序言（1）

2008年，全球油价和粮价不断刷新历史纪录，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对迫在眉睫的能源和粮食危机的讨论。与此同时，人们也越来越为全球变暖现象担忧。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写作了本书，初衷就是要解析一下在能源和粮食（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商品）价格不断攀升的背后存在哪些因素，这些因素是如何相互作用、共同影响气候变化的。

可能有些人认为，只有农民、矿工、石油公司、贸易商或者像我一样的商品记者才会对商品感兴趣。但是，我每天写的这些东西（例如能源、金属、农业等），和我与家人、朋友讨论的诸如加油费、电费，或者乘坐飞机所产生的碳排放等，它们之间的某种联系让我走到了另外一条道路上。

我想要写一本书，写写消费者和每天都在使用的原材料之间的联系，并将原材料加工业、制定相关法规的政府和决定原材料价格的商品市场联系起来。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随时随地都在使用和消耗原材料，比如开灯、打开暖气等。我想做的，就是要大家看到，商品是如何与每一个人每一天的生活息息相关的——而且在现今社会中，商品和人类生活的关系更加密切了，因为上一次石油恐慌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在我的记忆里，那一次石油恐慌导致能源配给制的实施以及一周只需要工作3天而非5天，每天上床睡觉时只能点蜡烛）。

我们消费的所有东西——不管是购物、饮食还是体育锻炼，在一定程度上都意味着对金属、矿物燃料或农产品的使用。这些原材料都来自地球，它们能使我们的生活更舒适、生产效率更高或解决问题更方便。我们高科技的“生活方式”依赖于这些原材料源源不断的供应。这些原材料制成手机、手提电脑、iPod、T恤以及各种名牌车，这些产品帮助我们塑造自己的个性；而且这种塑造个性的过程是从自我（我们如何评价和奖赏自己）以及外部（我们如何通过拥有的物质财富向朋友、邻居和同事展示自我）两个方面同时进行的。本书聚焦物质生活背后的“物质”，你也可以称其为“前logo”（pre-logo）。

全球对于商品需求量的剧增，直接推动从石油、铜到玉米、小麦等原材料价格的不断攀升，消费者被迫花费更多的钱来购买小到面包、大到季度电费等生活“必需品”。高油价、高粮价并不是一个短暂的、偶然的现象，许多主要的天然原材料都将被消耗殆尽。导致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不仅仅是西方社会铺张浪费式的消耗，还在于中国、印度以及亚洲、中东和拉丁美洲的其他一些发展中国家数以亿计的新兴消费者的出现。

不断上涨的采暖费以及越来越贵的加油费都在以某种方式警示世人商品的重要性，但是消费者还是对日常消耗的各种原材料一无所知。当我们使用iPod听音乐，或者开车去商场时，一般人其实不太会想到我们赖以生活的那些原材料。商品从原材料产地到消费者手中走过了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道路。首先，矿工从土壤中采集、提炼出矿物质，然后经过加工制造成商品，商品经过销售渠道进入千家万户，最终到达消费者手上。这一过程是如此复杂曲折，难怪一般人很难知道他们生活中的不锈钢茶壶或者铜底的炖锅到底是怎么来的、从什么地方来的。“中国制造”并不是商品来源的完整描述。本书想要突出这些商品之间的联系，阐述为什么这些联系非常重要。

我写作本书的初衷是为那些见识广博的人开阔视野，同时也为那些深陷商品世界却对其完全不了解的人，例如投资者、制造商、工业消费者以及媒体人士等揭示事实真相。我没有想要涵盖所有的商品种类（真要这么做，我非得写一部厚厚的百科全书不可），我把笔墨着重于最重要的一些原材料上，这些原材料能够反映出个人消费、供给政策以及原材料交易方式之间的关系。本书有一个章节就是关于滥用资源所产生的环境后果，以及我们将如何为那些迄今为止大自然还是免费给我们提供的“服务”——清洁的空气、水、肥沃的土地，还有动植物的多样性——付出代价。环境将日益与商业和政策息息相关。二氧化碳市场的出现，给我们一直忽略的清洁空气贴上了一个价格标签。于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所有人（无论是生产者还是消费者）都将为其污染行为付出代价。

通过市场机制为更清洁的环境买单，这还是一个比较新的发展趋势。世界在不断变化，行业组织、政府官员和企业都想看到碳市场真正起作用。碳价格正在发展成为商品市场的必要组成部分，它还将最终决定人类社会使用什么样的燃料、按什么样的比例分配农业和畜牧业土地。

序言（2）

2003~2007年间，我曾担任《金融时报》商品记者一职。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独特的职务，因为即使从全世界范围来说都很少有报纸设有专门的商品记者。大部分报纸有石油记者、环境记者，但是没有谁会只专注于原材料这一块。为《金融时报》服务的那几年，我身处一线，报道这种“一生中只有一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繁荣，目睹消费者、投资者以及地缘政治学的全球影响。

同时，晦涩难懂的商品世界也从报纸的边边角角挪到了头版，诸如油价创新高、气候变化的紧急预警、粮价攀升、能源安全以及中国需要更多原材料的大标题随处可见。本书想要对这些事件进行一次系统化的梳理，并从历史角度来解析这些趋势。

为了给本书奠下坚实的研究基础，我远涉印度南部的泰米尔纳德邦，那里的农民人均拥有的土地还没有篮球场大；我还来到了美国的中西部地区，那里的玉米地绵延成千上万公顷，一眼望不到边；我曾站在纽约、芝加哥和伦敦的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看着数十亿美元的交易正在进行;我也曾与多位投资者一起吃过饭，这些投资者有从商品交易中赚钱的、也有亏本的;我还与南非的矿工、艾奥瓦州的生物燃料生产商、在巴厘协商气候变化协议的谈判代表甚至华盛顿的决策者见过面、交流过意见，这些人虽然身处各地、身份职业不同，但是他们多多少少都与商品有联系。

当我捧着手提电脑坐在自家的厨房里时，我头脑中想到的是普通消费者坐在他们的厨房里喝着咖啡读着报纸，或者煮着饭。厨房就像是商品市场的中心，一如商品交易所的交易大厅或石油输出国组织——欧佩克的秘密会议。

早餐时，人们一般用电壶煮水来泡茶或者泡咖啡。世界上大部分的电都来自烧煤的火力发电站（引自美国能源部能源信息管理署2007年的数据），煤是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源，而二氧化碳被多数科学家认为是全球变暖的主要因素。我要补充说明的是，煮咖啡或是泡茶不是全球变暖的罪魁祸首；然而，不管怎么样，“灰色”星期一的早晨，你睡眼惺忪、神志恍惚地走进厨房给自己泡的那杯醒脑的浓茶，和火力发电站那些脏兮兮的烟囱，这两者不可避免地直接联系在一起。

经由错综复杂的电网，电力从发电站来到厨房；电线大多都是由传导能力最强的金属铜制成的。中国及其最大的竞争对手印度的经济发展，导致发电站扩张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规模，也就是说，铜的消费数量也创新高。这直接导致这种红色金属的价格在过去5年间上涨了4倍，在全球范围内掀起偷盗铜的犯罪风潮。

很多人喜欢喝早茶时加点牛奶，尽管山羊奶、绵羊奶以及豆浆也很流行。饲养牲畜以满足世人对奶制品和肉类食品不断增长的需求，就意味着大部分粮食和油料作物（例如花生仁、棉子等），都将用做动物饲料。对于奶制品和肉类食品的需求在不断增长，再加上政府制订的开发可再生能源的目标，已经导致全球农产品价格的飙升，其中，全球粮价的攀升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对原材料的需求不断增加，并不仅仅因为世界上两个人口大国——中国和印度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高油价的背景下，中东和俄罗斯的经济也在快速发展。巴西日渐改善的经济状况，则主要归功于它作为全球农业出口强国的兴起。每当人口暴涨、科技有重大突破、政治出现剧变、经济和贸易更自由化，生活水平总能得到提升。

发展中国家的经济增长带动全球经济快速发展，其发展速度是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最快的。20世纪50~60年代，由于欧洲和日本的复兴、美国和前苏联之间的经济竞争，世界经济增长了5％。70年代发生的两次石油恐慌将经济增长率降至4％左右，接着又降至3％，而这一比例是80年代和90年代世界经济的平均增长率。

高油价高粮价再加上次贷危机，让经济学家对2008年全球经济增长率的预期降至3％左右。有专家认为，这一增长率代表全球经济将出现长期的衰退。还有专家认为，在能源价格上涨的背景下，随着中国、中东国家以及其他亚洲国家的主权财富基金规模的扩大，世界经济将更多地依赖于发展中国家，因为发展中国家是世界经济的驱动力。这将维持对能源、农产品和金属的较强需求，但同时也会加大温室气体的排放量（这是个麻烦的问题）。

随着经济的发展，发展中国家普通工人的平均工资也在增长，除了满足吃住这样的基本需求之外，数百万的新兴消费者正在竭力追求发达国家高质量的生活水准。他们正在争夺美国人、欧洲人和日本人近几十年已经习以为常的那些东西：便宜而充足的能源、粮食和其他消费品。

麦当娜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发行了一首赞美物质主义的歌曲《物质女孩》（Material Girl），引起了一时轰动。20年后，消费狂热更甚。人类对物质产品的贪婪就像腰围一样，永远在增大；我们对能源的饥渴似乎永远不能?到满足，而我们竟然允许那些珍贵的资源，如水，就白白地浪费了。

序言（3）

中国已经对原材料的供求关系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但是其国民收入要赶上更富裕国家的国民收入，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中国不同地区居民的生活水平也有很大差距。中国大陆居民的生活水平，是中国香港居民的1/5、中国台湾居民的1/4。中国政府想要缩小这个差距。

无数“物质女孩”（以及“物质男孩”）的产生，催生了抢夺自然资源、建设麦当娜所唱的“物质世界”的局面。为了确保原材料的供给，中国已经成为非洲最大的投资者之一。中国正在根据自己的资源需求调整外交政策，与那些资源丰富的国家（例如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加拿大和南非）和一些禁止西方国家进入的国家（例如苏丹和伊朗），构建特殊外交关系。

中国，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在长时间的沉睡之后崛起并跻身于世界最大经济体之列。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带来的人口迁移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移运动之一。几亿中国人从农村迁移到城市，生活用电很方便，有更多的可支配收入来购买营养品、电子产品、摩托车甚至汽车。

发生在中国的这种人口迁移现象，其实是全球趋势的缩影。全世界人口中，出生于发展中国家的人口更多；但是现在城市人口要比农村人口多，2007年第一次出现这种现象。人口从农村向城市的迁移改变了原材料供求关系；平均来说，城市居民要比农村居民消费更多的能源、粮食和其他物质产品。

世界经济出现了40年来最强劲的增长，随之而来的是原材料供应越来越紧张。需求的上涨直接导致商品的价格在过去5年间急速飙升，消费者不得不面对高粮价和更高的能源价格，通货膨胀的压力也就随之产生了。

2007年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是过去这10年间爆发的第二次金融危机，第一次是2000年4月网络经济的泡沫。重温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以10年为一个时间段，在这个时间段的末期发生金融危机，次贷危机并不是第一次：20世纪90年代末期发生了亚洲金融危机以及俄罗斯债务违约事件；80年代末期发生了股市崩溃，当时借贷过多的企业不堪利率不断上涨的重负倒下了。2007年的次贷危机是在长期宽松的货币供应、利率长期处于均值以下的背景下发生的。

宽松的信贷环境与高涨的石油价格，与20世纪70年代初期和末期的经济状况出奇得相像，当时正是世界前两次石油危机出现的时期，之后世界经济都出现了衰退的局面。20世纪70年代是全球最近一次极其认真、严肃地关注原材料的供应和价格问题，在本书中我将不断提及这一时期。

1976年12月，美国国家供应和短缺委员会发布了一份关于资源可用性的报告。这份报告着眼于研究美国是否正在经历能源枯竭、政府是否需要依赖原材料的进口。 报告总结说，下一个25年内，能源消耗并不会严重威胁经济增长；这一观点基本正确，因为对资源可用性的担忧是从2001年开始的。这份报告反映的问题，大概25年前“佩利委员会”也同样反映过。“佩利委员会”是杜鲁门政府在1952年成立的，它也审查过资源可用性的问题。经过研究，“佩利委员会”向美国政府建议修订“物质政策”来确保充足、可靠的能源来源以及物流周转。这一建议最终并没有被采纳，因为由政府来购买能源实在是太复杂了。

以上所有这些都表明了商品的需求、供应和价格之间的循环关系，尽管这一错综复杂的关系在很长时间内不为世人所了解。此外，经济衰退、新技术的出现、消费习惯的新变革都会不时地打断这种循环关系。而目前的情况是，消费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已将商品价格提升到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了。

这个10年中最让人震惊的事件之一就是油价攀升到了每桶100美元以上。根据传统观点（至少几年前还是这么认为的），油价超过每桶40美元，全球经济将陷入衰退。似乎这每桶100美元的油价还不足以改变人们的消费习惯。

油价如此高企的原因之一是美元贬值。商品都是以美元来定价的，如果美元贬值，商品价格攀升的概率就非常高。美元贬值就意味着欧元、英镑、日元等货币的升值，也就是说，这些货币可以购买更多的以美元来计价的资产，例如商品。2007年年末，美元贬值刺激了很多欧洲人特地飞到纽约来采购圣诞礼物。人们不远千里乘坐飞机来到异国他乡，就为了购买便宜货，这足以说明“物质女孩”是真实存在的。

序言（4）

那些石油需求量较大的发展中国家，基本上都受制于高油价。亚洲开发银行对亚太地区的调查显示，超过一半的国家将燃油价格控制在一个较低的水平，目的是缓冲高油价给消费者带来的超强冲击波。但是这种财政补贴的负担将日渐加重。沙特阿拉伯、卡塔尔、委内瑞拉以及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等石油生产国都给国民提供大幅度的燃油补贴，以刺激国内需求、促使石油需求增长速度比其他燃料更快。按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中国、美国、日本以及欧洲都将减少石油进口量。埃及和伊朗同样也是燃油补贴大国，催生了伊朗与其周边国家、埃及与巴勒斯坦之间的石油走私市场。

高油价的最大受益者是中东的石油输出国，每出口一桶石油，它们都能获得高额利润。这表现在这一地区经济的发展速度上，过去8年间，它已经超过了全球经济增长的平均速度。中东地区还在积极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石油和天然气项目，增加国库资金。根据《亚洲开发银行2007年的世界展望》（Asian Development Banks World Outlook 2007），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中最大的石油输出国阿布扎比的主权财富基金，在2007年年底，高达8 750亿美元。中东各国政府支出和储蓄中，相当大的部分依赖于高油价。有了巨额的财富，这些国家就能影响欧佩克的任何决策。口袋鼓鼓的阿拉伯国家石油酋长、政要们，正在通过收购如西方港口等实体企业、购买世界最大投资银行的股份等手段，拓展他们的经济影响力。

高油价同样也使俄罗斯的经济复苏了。10年前，俄罗斯还在卑躬屈膝地向世界借钱；10年后，这只“大熊”回来了，并且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在普京总统的领导下，俄罗斯政府已经恢复了对石油和天然气生产的控制。这种资源国家主义的概念已经扩展到其他国家，包括委内瑞拉、玻利维亚等。在原材料的供应方面，政府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更何况，全球大部分的石油产品都来自国有企业，比如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商智利国营铜业公司（Codelco）。

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已经开放国内市场，允许外国私人投资，其中包括北非的石油富国利比亚。商品的繁荣以及随之而来的资源型产业的经济扩张，导致发展中国家，从阿塞拜疆到赞比亚，都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市场经济，实行银行业私有化和浮动汇率。这导致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外汇交易量暴涨。发展中国家和转轨国家之间的外汇交易量远远大于发达国家之间的外汇交易量，这也是为什么原材料的价格能够不受发达国家股市暴跌影响的一个原因。

本书试图阐述现代商品产业是如何从本地和地区性的交易发展为全球性贸易的。第一章将阐述商品家族中最大的成员——能源。能源的经济价值和政治重要性比其他商品更大，能源利用以及能源政策对整个商品链具有重大影响力。

第一章也说明了为什么能源价格如此高企，以及为什么能源价格还将高位运行。20世纪70年代，油价急速攀升是因为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以及1979年伊朗的伊斯兰革命导致的石油供应中断；而此次油价高企是因为需求过量、供不应求。

对能源的需求增加，每次都是因为发达国家对石油和天然气的供应减少，因而全球石油供应不得不更多地依靠欧佩克；而天然气则依赖于俄罗斯以及一些中东国家。油价的攀升也引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寻找替代能源的行动，给美国西海岸那些具有冒险精神的资本家一个新的机会。

当全世界越来越关注如何减少碳排放以防止全球继续变暖时，对能源的巨大需求却再次振兴了煤炭产业。煤，这个最大的环境污染者，如今反而更流行了。

序言（5）

第二章要研究分析，随着越来越多的谷类、油料作物等用来制造生物燃料，能源和农业是如何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各国政策在无意中已经对高粮价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其中最典型的就是美国的乙醇政策，这一政策直接推动了对玉米的需求。当然，不仅美国对生物燃料异常热衷，印度尼西亚也一跃成为棕榈油的生产国，用棕榈油当原料生产制造生物燃料出口到欧洲。这样做是有代价的：广袤的热带雨林被大肆开垦，用来种植棕榈树，使得印尼这样一个小小的群岛国家成为了世界第三大温室气体排放国。所有这些都给生物燃料和这一产业的发展打上了一个问号，它们到底有多“绿”？要知道，如今全球很多国家都面临着由气候变化引发的水荒、极端天气等种种问题。

第二章还讨论了肉类消费的增长对于谷类和油料作物供应的影响，专门分析了各国政府对农业进行补贴所造成的影响。减少农业补贴，是世界贸易组织多哈回合谈判的重要主题之一。由于现在发达国家的农民享受各种各样的农业补贴，减少农业补贴旨在消除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农民的不平等。

第三章讨论了环境作为一种商品的崛起，以及它是如何成为能源和农业市场中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的。能源和农业都是温室气体排放的“罪魁祸首”。碳价格是一个市场机制，强制农业和能源生产商更加注重产业的环境成本。除了清洁空气，第三章还关注市场机制如何基于经济学的“稀缺价值”概念，为生物多样性和水资源定价。

第四章着重讲述了铜这种金属，没有铜，我们的电子时代永远都不可能出现。铜是能源行业的一个重要元素，它既能导电也能输送电力。在交通运输方面，铜被用于飞机和汽车的线路中。如今，随着技术的发展，铜被越来越多地用于清洁能源方面，例如风电场、混合动力车等。

中国已经认识到商品市场尤其是金属的重要性。对铜、铝、镍、锌等主要金属，中国的需求量占全球总需求量的20％~25％。中国在全球对金属，尤其是铜的强烈需求方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我们对此进行了分析研究。由于缺乏在金属、能源以及农业新生产能力方面的投资，从20世纪80年代早期到21世纪，世界一直在疲于应付中国和印度的工业化浪潮，已经捉襟见肘了。

第五章关注的是商品贸易。随着前苏联的解体和中国经济的改革开放，世界主要国家都进入了以市场为基础的全球化经济中来。商品市场也同样如此，走向了全球化。本章着眼于商品市场是如何从金融界的无名小辈转变为世界舞台的大主角的。

截至2007年年底，油价在每桶90美元上下高位运行，小麦价格为每蒲式耳蒲式耳，谷物计量单位，1英制蒲式耳合36367 7升。——译者注10美元左右，大豆价格则创了34年来的新高，黄金、镍、锌、铅、锡、银、铂、玉米以及石油也都创下了历史新高。有观点认为，这些商品价格的高涨是由市场投机行为引发的，美国政府还发起了一项调查，调查研究投机者在商品期货市场中的作用。商品已经吸引了对冲基金的注意力，但很少有基金只关注商品，更多的做法是，对冲基金从银行、研究机构引进商品专家进行商品交易。

序言（6）

“热钱”热钱，又称游资，是指为追求最高报酬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迅速流动的短期投机性资金。——译者注，也就是对冲基金对商品价格的影响，当然有可能走向极端、变得毫无节制，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就是导致商品价格如今如此高位运行的根本原因。相反，这些钱绝对遵循了自然资源的供求关系。

商品市场同样也吸引了养老基金和大学捐赠基金，这两者之前都是对进入商品市场持谨慎态度的。此外，私人投资者也越来越多地投身于商品市场，而以前因为风险过大，很多私人投资者都望而却步。投资银行设计出新工具吸引私人投资者进入商品市场，例如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投行重新设立商品交易相关部门、补充相关人员，因为20世纪90年代末期商品交易没落的时候，投行将这些部门重组合并了。石油经纪人如今成了华尔街的“潮人”，做的是最赚钱的生意。

中国和印度的商品交易这一萌芽正在向世界各地扩展，慢慢地生长出更多的枝叶。置身于电子时代，不管是直布罗陀、伦敦郊区，还是芝加哥、纽约，都能通过电子化手段进行商品交易。此外，商品市场还在以不受管制的电力市场以及新兴的排放市场等形式出现。投资风潮发生改变的另外一个标志是，按照市值比较，埃克森美孚公司是当今世界最大的公司，而在网络经济最繁荣的时代，微软才是世界老大。

世界最大的矿业公司必和必拓出价1 500亿美元收购其竞争对手力拓。在这次世界最大的企业收购案中，商品无疑是交易的中心。这不禁让人想起当年美国最大的网络服务提供商美国在线公司（AOL）在网络经济泡沫最严重的时候，用AOL通膨的股价高价收购时代华纳的事件。此次必和必拓—力拓合并案，似乎也可以看做资源繁荣的一个隐喻。

商品市场呈现周期循环，高价吸引替代品、抑制需求，而在期货市场上猜测价格将导致的结果不外乎这两种——牛市或是熊市。还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自然资源的供应问题，这个角度将理论界和经济学界一分为二：一方认为自然资源的供应已经是极尽最大限度了；而另一方则坚持自然资源的富饶性，认为自然资源是充裕的。

也许朱利安&#8226;西蒙和保罗&#8226;埃尔里奇的打赌更能说明问题。1980 年，西蒙和埃尔里奇就铜、铬、镍、锡和钨这5种金属的市场价格走向打赌，时间段为从打赌之日起到1990年9月的这10年间。埃尔里奇是斯坦福大学的环境学家，在他的著作《人口爆炸》（The Population Bomb）中，他认为世界人口增长率已经超过了粮食和资源供应的增长率；而西蒙则是马里兰州立大学的工商管理教授，他并不认同埃尔里奇的这种观点。于是他们俩打了赌，如果每种金属的价格在打赌的这段时间内下降，西蒙赢；反之，埃尔里奇赢。众所周知，后来西蒙赢了。西蒙曾在《最后的资源2》（The Ultimate Resource 2）一书中说，价格的下跌“并不出奇；胜利不会属于他（埃尔里奇），因为从历史上来看，这些金属的价格一直都在下跌。在我看来，这场打赌就好像朝桶里射鱼一样，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当然，我提出了以更高的赌注来打同样的赌，但是埃尔里奇不肯。”

西蒙死于1998年。如果他还活着，2000年还和别人就同样的问题再打一次赌，他就会输，至少到目前为止会输。因为铜价已经涨了260％，镍价涨了210％，锡价涨了165％，而铬和钨的价格则分别有两位数的上涨。这表明，和其他任何一项投资一样，时机是关键。如果西蒙或埃尔里奇是在这个10年内打这场赌，不管是哪种金属或是其他商品，2008年的价格肯定要高于2000年的价格。澳大利亚储备银行——这一银行是澳大利亚的中央银行，而澳大利亚是世界上最大的矿物出口国之一——在其2007年4月的公报中说，金属实际价格的上涨幅度是20世纪以来最大的，而且金属实际价格已经超过了百年平均价。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粮食和其他非粮食类的农产品价格的上涨，相对来说涨幅还是比较小的，这些价格依旧还徘徊在百年平均价以下。

商品价格的低谷出现在1999年，黄金和其他金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深陷低谷。当时，网络经济正攀向高峰，油价从每桶不足10美元的低谷慢慢回升。当然，就像我们刚才提到的，商品价格在2008年年初还在不断刷出新高，也就是说，商品价格的上涨已经持续至少8年了。2008年是其价格上涨的第九个年头，也就是说，这一段上涨的时期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了，比之前最长的那一段——从1943年的低谷开始上涨，一直到1951年价格到达顶峰——更长。20世纪70年的价格上涨只持续了短短的3年。在回落2年后，商品价格从1975~1979年持续上涨4年。

在一段特殊时期内打赌是很容易输的，即使认为它将成为新规范。20世纪90年代末期我在写网络经济现象的时候，听说了“范式转变”（paradigm shift）范式转变，也译为“思维转换”，是由美国哲学家库恩首次在他的经典之作《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提出的。意思是，每一项科学研究的重大突破，几乎都是先打破传统，打破旧思维，而后才成功的。——译者注这个词，到21世纪，我又听说了它跟商品的关系。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认为，商品价格将在一段可预见的时期内保持相对较高的价格。气候变化带来的负面影响、减少污染、开发更清洁能源都将促使能源价格走高。世界新增人口的需求将同样带动粮价走高。当然，由于替代品的出现和技术的更新，这些价格最终都将回落。随着人口增多、全球变暖效应越来越显著、商品价格继续走高，技术发展和政策制定的推动力将越来越大。

煤炭大国的回归

游览位于北京中心城区的故宫，能一窥中国悠久的历史。近5个世纪以来，多达24位皇帝生活在故宫。故宫是明清两代的政治中心，古老的木结构建筑鳞次栉比、保存完好。长安街将古老的故宫和天安门广场分开；只有在长安街上，你才能真正了解中国的今天，预见中国的明天。在这条10车道的路上，汽车、公交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偶尔也可以见到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从人流中穿过，但这条路上已经很少能见到自行车了，因为它已经是被边缘化了的交通方式，许多人不再骑自行车，而是选择开汽车。

紫禁城曾经是中国最重要的权力象征。而今天，桑塔纳、捷达、吉利或者夏利代表了中国消费者的个人权力和个人财富。中国的发展具有双重性，即在下定决心进行改革发展的同时，也保持着历史传统。如今，中国的发展目标，一方面是追求民主平等，另一方面是追求中国的经济水平赶上发达国家的经济水平。中国想要重新夺回世界第一经济大国的光环，如今正在追赶美国、欧洲和日本长期享有的现代生活方式。面对这样一种趋势，你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美国汽车产业的支持者们会拍手叫好，因为他们视汽车为自由和财富的象征。但是，逐渐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对机动车辆的需求不断增大，却给全球能源出了一大难题。

2007年，中国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汽车市场。有人预计，到2015年，中国将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汽车市场。对于中国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转变，特别是当我们考虑到1990年中国国内的汽车总量大概只有英国上路行驶的汽车数量的1/4（引自2007年国际能源机构以及美国交通部的数据）。中国经济长达30年的持续发展，使得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有能力购买汽车了。西方工厂主看中了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和中国工人的勤劳，不断将制造、加工设备迁移到中国境内，中国逐渐成为“世界加工厂”。但是行驶在中国道路上的3 700万辆汽车、6 000万辆摩托车需要能源，而且越来越多地依赖于进口能源：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中国的石油就不能自给自足了。中国对石油需求的快速增长，促使中国政府和许多国有企业在全世界寻找能源供应商。令人震惊的是，它们去了那些美国不敢去的地方，例如苏丹、伊朗，这一举动彻底改变了世界地缘政治学的局面。根据国际能源机构的数据，中国上路行驶的汽车、卡车、运动型多功能汽车以及货车等，到2030年有望增加到令人难以置信的27亿辆。所以，除非汽车发动机方面有重大的技术突破，或者有替代能源（不管哪一种都很难在10年内实现商业利用），否则中国将需要更多的能源。在接下来的20年内，中国将变得和美国一样，对石油异常“上瘾”。

大量制造加工厂纷纷迁往中国，也带来了规模庞大的人口迁移活动。过去20年间，中国城市的规模翻了一番，成千上万的人口从农村搬到了城市公寓中。中国现在大概有100多个人口超过100万的城市，中国13亿的总人口中大概有40％居住在城市里，此外，在未来10年内，大概还将有13亿人从农村迁移至城市（引自2007年国际能源机构的数据）。

为人民服务的电能

对于广大中国家庭来说，电能来自于燃煤的火力发电站。截至2007年，中国在煤炭方面还是能自给自足的（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煤矿储备国，它应当这样）。但中国已经建造了更多的发电站来满足不断增长的电力需求，仅2006年中国新建的发电站就比英国的全部还多。对于英国或者其他国家来说，在短短1年的时间内建造这么多发电站，简直无法想象。中国还计划继续扩建电网，蓝图上的待建发电站将相当于欧洲自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兴建的整个电网内所有新建的基础设施——包括住房、公寓、餐馆、工厂以及体育运动场所，从波罗的海国家到爱尔兰的西部，从挪威的最北端到地中海希腊岛屿的最南端。这一拓展计划将为数百万家庭点亮灯光，给更多的消费者提供便宜（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人将第一次拥有汽车）。这个国家对于能源的需求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它将在这个10年结束的时候，超越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煤炭、石油以及核能的消费国。考虑到2005年美国比中国多消费1/3的能源，这一估计说明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变更。这种需求的规模和速度意味着，2005年之前的3年内，中国的能源需求增长量，相当于日本每年的能源需求量之和，中国的能源需求变得至关重要，直接推动了2008年油价攀升到每桶100美元以上。

电力消费的增长，主要是因为更多家庭连通电网了；而电力消费的增长又进一步刺激了消费者对电器产品的需求。收入的快速增加以及电价的下降，使得中国城市的每一个家庭几乎都至少能拥有一台电视机、一台洗衣机以及一个冰箱。空调的拥有量是4/5。这些电器的用电量占到了家庭用电总量的1/5。这些家用电器也许提高了中国消费者的日常生活质量，但是事实上，与发达国家同样功能的电器相比，它们消耗的电能更多、排放的碳污染更多。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的能源需求增长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

回归的大王

煤炭重新成为主要的燃料，是二氧化碳排放量不断增加的一个重要原因。19世纪，煤炭取代木材成为全球最主要的燃料，推动英国和美国的工业革命相继发生。正是在这一段历史时期，“煤炭大王”的说法由经济学家威廉&#8226;斯坦利&#8226;杰文斯首创，他说：“（煤炭）一跃而上，成为众商品之首。”“煤炭大王”继续保持它的王冠，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煤炭消费国，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产自中东和委内瑞拉的石油才逐渐改变了这一切。20世纪30年代，美国政府禁止家庭使用煤炭，之后又禁止火车使用煤炭，这使得煤炭的利用率大幅下跌。50～60年代核能和天然气出现，煤炭面临着被彻底取代的命运。三哩岛核事故（Three Mile accident）的爆发暂停了核能的大肆扩张。而天然气却得到了进一步发展，1975～2002年间，美国兴建的每一座发电站都是以天然气为燃料的。但是天然气本身也有缺陷。

中国的工业化道路依循的是英国工业革命的模式，后者开始于大约250年前。中国工业化进程中主要燃料就是煤炭；煤炭的使用刺激了全球范围内重燃对这种黑色石块的需求。在中国，主要是火力发电站使用煤炭，家庭或普通的工厂很少使用，因而对于大多数消费者来说，煤炭不是特别熟悉的东西，消费者也就很少能将开灯、看电视和温室气体的排放联系起来了。真相是互联网时代的世界对于燃煤发电站的电力需求大幅增加，许多人或许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煤炭的复兴挫败了“20世纪下半叶煤炭的前景惨淡”这一预言。伦敦人烧煤来给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供暖，我孩提时曾住过这种房子。烧煤取暖不是很有效，靠近火炉的地方很暖和，而屋子的其他地方却冰冷冰冷的。当时，我的工作是把煤从地窖中（如今时尚的伊斯灵顿家庭在地窖中储藏的大概只有酒了）搬出来。每年秋天，运煤工人就把煤运到各家各户，从门前台阶处的洞口（这是维多利亚时代建筑的一大特点）往煤库里倒煤。但是，到了20世纪60～70年代，运煤工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当时太多英国家庭已经转而使用天然气了，天然气通过管线直接从北海油田输往千家万户，方便快捷。天然气中心供暖系统代替了过时的火炉，只要打开供暖系统，整个屋子都变得暖和了。这样的感觉非常棒——我就不用盖上5条毛毯睡觉了，也不用蜷缩在起居室的长沙发上守着小小的电壁炉了，更不用每天晚上去冰冷的地窖取煤了。这就是当时的情况——煤炭变成了陈年老皇历，天然气前景一片光明。

20世纪80～90年代，煤炭的使用量显著下降，天然气快速普及，原因在于燃气轮机发电的高效率。这种设备可以将更多的一次能源一次能源是指直接取自自然界，没有经过加工转换的各种能量和资源。——译者注转换成电能，而且比煤厂和核电厂的建造成本更低。此外，天然气比煤炭或石油更清洁，对环境的污染更少。这种观点在20世纪80年代得到了普遍认可，英国各地的煤矿陆续被关闭了。煤炭的价格直线下跌，国有煤矿亏损巨大：撒切尔夫人领导的保守政府中已经没有国有煤矿的容身之地了。关闭国有煤矿的决定引发了英国煤矿主和警察之间的多次冲突。英国煤矿的关闭再次表明了煤炭已然退出了世界舞台。

来自北海油田的天然气已经不能满足英国供暖、照明以及工业用电的需要；如今英国的天然气管线已铺设到挪威和比利时境内，天然气从阿尔及利亚和卡塔尔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出于政治安全考虑，北海、墨西哥湾等地的天然气供应已经减少了，于是消费者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于俄罗斯、中东以及印度尼西亚等地的天然气供应。以前与石油进口相关的政治风险，如今也与天然气有关了；特别是俄罗斯，它利用自己作为世界最大天然气出口国的市场地位来威胁一些天然气进口国，如果它们不配合，俄罗斯就威胁说减少供应。天然气出口国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友好了，人们担心这些国家也会炮制出一个“天然气欧佩克”。

煤炭重出江湖了。如今英国的煤炭进口量创历史新高。英格兰东部沿海林肯郡的伊明翰港口是英国最大的煤炭进口口岸；靠近港口的煤山，即使冬天下了大雪，放眼望去，也仍是黑色的一片，夏天，空气中的煤炭灰会随着降雨一起落地。充足的煤炭供应满足了附近德拉克斯火力发电站的需求，这一发电站是英国最大的火力发电站。但是燃煤火力发电站产生的电力却仍然不到英国电力供应的一半。

英国工业革命中煤炭主要是给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提供动力，而正是蒸汽机启动了铁路运输革命。铁路反过来又将不可计数的商品（从谷类到矿石）源源不断地从制造商送往工业消费者手中。蒸汽轮机后来又被用来发电；蒸汽轮机的效率自19世纪开始得到显著的提高。燃煤火力发电站的规模也得到了显著的扩大，是20世纪初叶的1 500倍，也就是说，可以燃烧更多的煤炭来产生更多的电能。

煤炭可以通过铁路或船只方便地从煤矿运往发电站，而且没有像天然气或石油管线那样的政治内涵。此外，煤炭还是世界上储藏量最大的矿物燃料。全球探明的煤矿主要集中在北美、前苏联、中国、印度、澳大利亚以及南非。尽管如此，这种矿物燃料的储藏量还是有限的，而人类对电力的需求量是无限的。煤炭储藏量丰富，再加上可预见的低政治风险，使得煤炭比其他矿物燃料（例如天然气、石油等），价格更为低廉。天然气价格逐年上涨，是因为它与石油价格息息相关；在多数情况下，天然气出口是基于买卖双方的销售合同的，其价格根据石油价格浮动，目的是保证天然气价格的竞争力。尽管煤价2007年上涨了50％，但是与石油或天然气相比，煤炭还是便宜得多。

煤炭这出戏

全球范围内对能源的需求增加，主要是由于生活在地球上的人口增加了。2005年，世界总人口为64亿，但到2030年这一数字将飙升至82亿。20世纪下半叶人口暴增，随之而来的就是对能源需求的大幅度增加。这一趋势似乎在21世纪的头30年还将继续。

世人对于能源的需求到2030年将比2005年大涨55％。也就是说，将会有更多的发电站、更多将电从发电站输往千家万户、工厂、办公室以及街灯的铜、铝电线。世界能源的1/5将从污染较少的能源（例如核能、水能、生物燃料、风能以及太阳能）中获得。而能源需求增加量中的大部分还是要由矿物燃料发电来满足。

人口的增加主要发生在发展中国家。中国和印度有望保持世界人口大国的地位，但是这两个国家同样都有数千万居民的生活中没有电，即使有电的居民也经常遭受停电的困扰。中国政府和印度政府各自都有计划，要在25年内让大多数国民用上电。上百座新的发电站将拔地而起，其中大部分都将使用煤炭作为燃料。也就是说，按照计划，煤炭的需求将呈大幅度增长趋势，中国和印度这两个国家有望到2030年占全球煤炭需求增长量的80％；此外，这两个国家还将占全球石油需求增长量的40％。

中国依赖煤炭，因为中国煤炭的存储量最大，而且还从相对安全的地方（例如澳大利亚、南非等）大量进口煤炭。此外，煤炭也比核能和天然气便宜得多，而且中国没有被《京都议定书》或其他国际限制排放公约完全约束，所以，中国的排放只受一定的限制。中国目前正在兴建新的发电站，毋庸置疑，这会加大排放量。所有这些造成的后果是中国污染严重。据估计，2000～2006年，中国造成了世界新增温室气体排放量的58％（与此形成对比的是，印度造成了全球新增温室气体排放量的6％）。国际气候变化委员会的科学家警告说，全球气候变暖将是一场不可避免的大灾难。

全球性警告

到2030年，全球污染将比科学家设定的临界点超出80%（超过临界点后，气候变化将不可避免）。中国和印度想要提高生活水平的渴望并不有利于改变这种状况。国际能源机构估计，如果中国的能源消费习惯不发生重大改变，那么到2030年，中国的排污量将比美国多出2/3。

为了提供人类需要的供暖和照明，煤炭必须经过发电站转换为电能。在这一燃烧煤炭转换成电能的过程中，实际上只有1/3的能源进行了转换，相当一部分能源浪费了。同样，在原油提炼加工成石油产品（例如汽油、柴油、民用燃料油等）的过程中也会发生能源浪费。因而，污染问题是一大难题。

国际公认限制温室气体排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很难准确计算排放量。比如，中国成为“世界工厂”，也就是说，中国成千上万的工厂实际上由外国公司拥有，或者是接受外国公司的订单、以外国品牌的名义制造产品。单就美国的零售业巨头沃尔玛而言，2007年它从中国进口了大约价值180亿美元的产品，是中美贸易逆差的1/10。

据国际能源机构的估计，中国能源的1/4多用于出口产品的加工制造，占中国温室气体排放量的1/3还多。出口产品的能源消耗在中国能源消耗中所占比例不断增加，比美国、欧盟以及日本出口产品的能源消耗的比例都要高得多。事实上，发达国家外部采购的不仅仅是他国的加工制造能力，还包括能源消耗以及温室气体排放量。

尽管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温室气体排放国，但是中国人均温室气体排放量比美国人和欧洲人却少得多。

目前，全球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大约1/4来自煤炭，如果所有规划中的燃煤火力发电站兴建起来，那么毫无疑问这一比例将直线上升，所有煤厂生命周期中所产生的二氧化碳量将等同于过去250年燃烧煤炭产生的二氧化碳的总量。当然，这些估计的前提是中国经济维持目前的发展劲头。但是，过去10年内，中国的发展已经对专家的预测造成了极大的挑战，也许在下一个10年，这种挑战还将继续存在。“中国已经成为金发女孩经济所谓“金发女孩经济”，是美国华尔街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创造出来的名词，借用《格林童话》中小女孩在 3只熊家里吃东西的故事，来说明既不太冷、又不过热、刚刚好的经济环境。——译者注，人们总认为下一年它的发展势头将缓下来，可它从来没有过。”伊朗前外交官、能源顾问迈赫迪&#8226;瓦尔兹如是说。

国际能源机构首席经济学家法提赫&#8226;比罗尔认为，中国新增能源的90％将来自燃煤火力发电站。“在接下来的60年内，它们将排放大量的二氧化碳。一旦这些火力发电站建起来，就很难再关闭它们了。我们将受困于它们，因为这些设备将存在很长一段时间。”比罗尔说，“如果我们不能在10年内做出一些改变，那么以后就很难再改变了。导致我们受困的一些因素已经无法阻止。形势每况愈下，每年我们燃烧更多的煤炭、排放更多的二氧化碳，相应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会谈、会谈、再会谈，什么都没做成。下一个10年将是气候变化非常重要的10年。”

煤炭难题

截至目前，与石油和天然气相比，煤炭仍是污染最大的矿物燃料。燃烧每吨煤炭会产生25吨的二氧化碳排放物，还包括其他污染物（例如汞、氧化氮、二氧化硫等）；科学界认为这些温室气体是导致全球变暖的罪魁祸首。大气中二氧化碳比例的增大与全球消费更多的矿物燃料之间存在一致性，这绝对不是偶然。煤炭是全球主要的温室气体排放源，2004年竟然超过了石油。

大约数千万年前，地质学上称为石炭纪，植物遗骸沉积先转换成泥煤炭，然后在足够的压力和适当的温度下，挤压出水分，最终成为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由1 400万年前沉到海底的浮游生物演化而来。燃烧生物燃料同样也会释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因为从本质上来说，生物燃料也是含碳的植物。

二氧化碳是主要的温室气体，占到所有温室气体排放量的3/4还多。它在现实世界中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排放到空气中的大部分二氧化碳已经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吸入了，植物需要二氧化碳进行光合作用以维持生命，植物死亡腐烂之后，二氧化碳又再次排放到大气中。此外，二氧化碳对于地球也很重要，二氧化碳能阻止太阳辐射到地球上的部分热量向外层空间发散，因而能起到保温的作用；没有这一保温层，地球会变得很冷、不适宜生命生存。但这就像人生中很多事情一样，过犹不及，好的东西多了就变得不好了：排放到大气中的二氧化碳越多，大气的温室效应就越强，全球变暖现象因而也就发生了。

控制煤炭污染已经进行了几个世纪，但是煤炭污染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14世纪，英国进行严格的空气污染管制，控制铁匠使用煤炭来锻造铁器时产生的大量黑烟。19世纪，英国政府制定了相关法律来减少铁路运输和工厂的黑烟排放量。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是第一个动用司法权来限制大气污染的州，1947年加州通过了《空气污染控制法案》（Air Pollution Control Act），1969年加州又率先通过了空气质量标准，对主要的几种空气污染物做出了相应的规定。之后美国各大州陆续效法。尼克松总统1970年发表新年演讲时提议创办环境保护署，针对的主要就是煤炭的污染问题。尼克松说，接下来的10年是“美国为过去还债，重新谋求清洁的空气、水以及生活环境的10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尼克松的这一演讲发表于大约40年前，强调了环境问题的紧迫性。20年前，也就是1988年，老布什总统提出“白宫效应”一说，认为政治权利可以用于污染管控。自此之后，联邦政府通过了很多条法规，但是没有取得任何成效。

小布什2001年执政后，却用“白宫效应”来驳回限制温室气体排放的国际协议——《京都议定书》。曾著有《煤的历史》（Coal: A Human History）一书的作家巴巴拉&#8226;弗里兹表示，小布什的当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得到了美国煤矿产业的支持。西弗吉尼亚州是民主党的传统据点，但却给小布什捐赠了大量的竞选基金。由于担心民主党竞选人戈尔上台后会加强环境管控，西弗吉尼亚州高调反对戈尔。

煤炭产业强烈反对限排措施，并直言不讳地表示反对洁净空气政策。一位前煤炭公司管理人员曾表示，地球还缺乏足够的二氧化碳，我们应当燃烧更多的煤炭来给地球保温，还能给植物提供充足的二氧化碳维持生命，从而使地球变得更绿。

布什政府执政后不久就公布了《国家能源政策》报告。这份报告以及随之而来的能源政策较少涉及煤炭以外的能源。事实上，这份报告称，为满足美国不断增长的电力需求，煤炭仍将是主要的能源。2005年布什提出《能源政策法案》，这是为进一步回馈煤炭产业而提出的财政刺激政策，目的是希望更清洁环保地利用煤炭资源。布什政府给出了50亿美元的煤炭补贴，其中20亿美元用于开发“清洁煤炭”发电站——旨在开发燃烧煤炭时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量的技术。

布什对煤炭产业的支持表明了他将能源安全置于全球变暖这一警告之上。美国大约一半的电能来自于燃煤火力发电站，为此每年需要消耗10亿多吨煤炭，大部分煤炭由本土供应。2/3的煤炭来自于怀俄明州、西弗吉尼亚州以及肯塔基州，经由火车运往全国各地。很多人经常遇到的被挡在红线外等待的情况，就是因为装煤的货运火车正在经过，车厢里满载的都是煤炭。

政客们总是将能源安全和气候变化相提并论，但是迄今为止，这两个论题还不是完全相悖的。自“9&#8226;11”恐怖袭击、伊拉克战争、打击阿富汗塔利班武装以及美国和伊朗之间的相互武力威胁之后，布什政府已经把能源安全当做一个课题，把美国的能源政策重点放在安全供应上，例如煤、用于制造乙醇等生物燃料的玉米等，主要由国内及友好国家（例如邻国加拿大）提供。加拿大是世界上沥青砂（一种非传统的油源，与传统的油源相比，沥青砂在提炼过程中会消耗更多的能源，排放更多的温室气）探明储量最多的国家之一。布什政府的能源安全政策在农业国家中产生了波动效应，因为美国对乙醇（在美国由玉米制造而成）实施管制。类似的政策已经成为全球粮食危机不断加剧的重要因素。

白宫首席环境顾问詹姆斯&#8226;康诺顿一向反对政府强制实行温室气体减排措施，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布什在这一问题上采纳了什么样的建议。当康诺顿（进入政坛前，他是名律师，为工业公司在有关环境诉讼的案子中进行辩护）谈论起布什政府的能源政策和气候变化应对措施等问题时，他给人的感觉是，华盛顿已经先发制人地在寻求可持续发展的能源政策了。但是布什政府曾制止加利福尼亚州在2007年的州能源议案中设定一个比联邦政府更严格的油耗标准，并拒绝通过必要的法案来设定美国国内的碳价格；而如果类似的法案获得通过，将会对工业寻求更清洁燃料提供必要的经济刺激。

2007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召开。会议期间，康诺顿告诉一位记者，美国正在考虑采用技术手段来减少燃煤产生的温室气体，而不是通过设定碳价格来达到这一目的。康诺顿说：“在涉及燃煤产生电能以及运输过程中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问题时，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是这些技术手段都非常昂贵。”他同时表示，“传统的碳排放交易机制并不能给出价格指标，以刺激工业采用那些昂贵的技术手段，所以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积极行动，来促使低碳燃煤火力发电技术的研发和应用”。

漂亮的计划

布什总统于2007年12月签署了《美国能源法案》（US Energy Bill）。这项法案的目的是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确保能源安全以及提高能效。也许未来美国能全部达成这些目标，但是根据布什的能源计划，这一愿景不大可能实现。美国历届政府从未对大胆的能源刺激方案踟蹰不前。当然，大部分半途而废了，市场机制最终将决定能源来源的供求关系。布什的这一能源计划或许也不例外，因为从未有可以抑制温室气体排放的捷径。

20世纪70年代美国历届政府的能源项目都未能达到目标。尼克松总统的“独立方案”提出到80年代实现能源的自给自足，这未免过于乐观。1975年1月，福特总统计划在10年内修建200座核电站、开采250个煤矿、兴建150个燃煤火力发电站以及30座炼油厂和20座合成燃料发电站，最终以失败告终。卡特总统在就职后的头3个月内也提出了类似的国家能源计划，不过也惨遭失败，但美国能源部因此而创建。70年代这些能源计划未能生效的一个原因，是由于新油田的发现导致石油价格下跌。此外，机动车油耗减少，以及人们弃燃油发电站而转向天然气发电站和燃煤发电站，也是导致这些能源计划失败的原因。

布什总统提出了与尼克松总统类似的能源目标，但是，这一能源主张被一群能源高管、政策制定者以及能源分析人士驳回。这些人组成了美国的行业研究组织——美国国家石油委员会。“能源独立不应当与加强能源安全相混淆。能源独立这一设想在可预见的未来是不现实的，而加强美国能源安全是可以做到的，通过调整需求、扩大国内能源供应、增加能源多样性、加强全球能源贸易和投资等措施，是可以加强能源安全的。”美国国家石油委员会认为，“没有全球的能源安全，就不可能有美国的能源安全。”

除非清洁能源实现了商业化运作，否则，人们仍将消耗更多的煤炭和石油。随着布什政府步入尾声，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届政府留下来的是一个污染更多的美国，一个更依靠外国石油的国家。美国石油进口如今已经占到全国石油供应的60％，这一比例在2001年布什政府上台的第一年，还是55％。此外，在此届政府执政期间，美国的二氧化碳排放量随着全国矿物燃料消费量的增加也增长了2％。

清洁煤炭

布什和康诺顿认为，清洁煤炭技术是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最佳途径。清洁煤炭技术与传统的燃煤技术，操作过程完全不同，运行成本更高，因此，还未能实现商业化运作。

传统的燃煤技术是在一个巨大的钢铁炉内燃烧煤炭，产生的热能推动涡轮机发电；而清洁煤炭技术则不同，其中走在世界前列的一项清洁煤炭技术是整体煤气化联合循环发电技术（Integrated Gasification Combined Cycle，IGCC）。此项技术中包含一个重要过程——“热炼”煤中有害物质，例如汞、一氧化二氮等。经过“热炼”，煤炭得到了清洁，然后转换成合成气体，合成气体在涡轮机中燃烧发电。剩余的“杂质”以及排放出来的二氧化碳气体经过另外一个名叫“碳截存”碳截存是指二氧化碳的捕获、分离、存贮或再利用技术。——译者注的复杂过程进行回收。简单地说，“碳截存”就是把所有这些污染物装入一个巨大的口袋中，然后埋入地下。当然，实际过程肯定不会那么简单（首先，那些“杂质”是气体，不能放进口袋中）；这些气体通过管线进入IGCC设备，经过一系列处理最终被埋于地下蓄水层，这一过程相当复杂，而且很容易出现泄漏事故。

IGCC技术号称比传统燃煤技术更节能：传统燃煤技术只能获取35％的能量，而IGCC技术能获得50％～60％的能量。IGCC技术耗水量和废弃物更少——但根据国际能源机构和美国能源部的研究，这些技术所需要的设备建造成本和运行成本更高。也就是说，采用清洁煤炭技术发电的成本将更高。美国并不一定要为燃煤火力发电站所产生的污染负责，因为它至今还未设定碳价格，当然，这一情况最终将会改变。

IGCC技术的概念并不是全新的。煤炭的气化法已经实施了150多年了，欧洲和美国的第一代街灯，其中很多使用的都是煤气。当然，商业化煤炭气化发电还真是全新的概念，IGCC和碳截存这两项还有待证明其商业性的技术，如何有效结合、共同发挥作用，还是一大难题。多年来，这方面的研究从未中止过。早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内政部旗下有一个煤炭研究办公室，主要负责国有土地（包括国家公园）以及管理印第安人保留地印第安人是美国最早的土著居民，至今在美国西部还保留着很多印第安人村落或印第安人保留地。——译者注，这个部门的大多数经费都花在了那些与石油产业相关的企业所控制的项目上了。20世纪60～70年代，美国最大的６家煤炭生产商由石油企业所掌控，其中就有世界领先的石油和石化公司埃克森美孚公司。这6家煤炭生产商每年的煤炭产量占美国全年煤炭产量的1/5还多。但到了今天，世界主要的石油企业对煤炭产业几乎都不感兴趣，甚至根本没有兴趣。

用于清洁煤炭研究方面的联邦基金也不一定能获得批准。2001年6月，美国政府发布了《清洁煤炭技术项目的教训》，这份报告一开头就说：“很多项目都经历了拖延、经费超支、破产和业绩不佳等问题。”报告同时指出，有些项目没有联邦基金也能成功地实现商业化。

在可预见的未来，全世界都认为将会燃烧更多的煤炭、释放更多的温室气体，要想达到与此完全不同的结果——即继续增加燃煤火力发电站，但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也许真的需要依赖于类似IGCC这样的清洁煤炭技术。但是，考虑到这些技术尚未成熟，煤炭产业并不情愿花费额外的钱来采购新设备、兴建新厂房，而这些则是IGCC技术所必需的。风力、太阳能等新能源技术的采用也都要依靠政府的经济支持和政策支持。美国政府对能源产业的支持力度是相当大的了，通过研发资金、政府开支计划以及减税措施等方式，美国政府税收和特许权收益的1/3都划给了能源产业。过去29年间，美国国会向能源部提供了大约500亿美元的研发资金，用于研发可再生的矿物能源和核能技术。如今，全球正面临着最大的能源挑战：提供清洁能源，而不是耗尽现有的资源；但与此同时，花费在能源研发方面的经费却下降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的水平之下了。

液态煤

也有人认为，将煤炭液化可以解决另外一个更大的能源危机——保障液态石油的供应。要求把煤炭当做交通燃料的呼声由来已久。德国纳粹曾把国内生产的煤炭转化成合成燃料，供给空军、陆军使用，否则，德国就不得不依赖他国的石油。实行种族隔离政策的南非，由于受到国际贸易制裁，它研发出了液态煤作为能源。事实上，全球最大的液态煤的生产商沙索公司就是南非的企业。是的，液态煤的技术也许曾经帮助过法西斯政权，但是这种技术却从未让人们对于广泛使用商业化燃料的期望得到满足。

以下引文能说明人们对于液化煤这个话题充满了期望。“合成液体燃料以及合成气体燃料的发展将给能源市场带来非常显著的影响。由煤制成的合成气体和合成油将导致自然开采的石油和天然气的减少，上千万美元的炼制设备和开采设备将逐渐走向荒废。石油产业因此而受到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这番话写于1973年，但这样大胆预测的论调已经屡见不鲜了。丹尼尔&#8226;耶金在其撰写的关于石油历史的开创性书籍——《石油风云》（The Prize）一书中，引用了一个曾于1948年刊载在《纽约时报》上的故事来说明这样一个观点，即未来的汽油将由煤、空气和水制造而成。

将煤炭液化，制成能灌进机动车辆的能源，这一乐观的、带有幻想性质的预测不大可能实现，其主要原因在于，这一过程耗能比较大，转化过程中排放出的二氧化碳差不多为传统石油的2倍。话说回来，据说美国、澳大利亚、中国和南非都在大规模投资开发液化煤技术，以减少本国对进口石油的依赖。

可再生能源

人们出于对减少温室气体排放量的追求，最终提出了低排放甚至于零排放的发电方式的想法，例如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等（人们称其为可再生能源，因为其电能来自于自然资源，与有限的矿物燃料不同）。在此问题上，全球政治家们的意见出奇一致。很少有国家没有制定相关的可再生能源政策了，即使是温室气体排放大国，例如美国和中国，也有可再生能源政策。

碳氢化合物丰富的俄罗斯也有低排放的能源政策，此政策追求核能和水力发电量的扩张；虽然就全球范围来说，发展中国家水资源的供应不足以及修建水坝可能带来的环境问题，都制约着水力发电的发展，导致在电力这块蛋糕中，水力发电只是很小的一块。此外，即使是石油储量丰富的中东国家也在寻求清洁能源。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中最富裕的酋长国阿布扎比，计划花费150亿美元来建造一个碳中和碳中和是指计算二氧化碳的排放总量，然后通过植树等方式把这些排放量吸收掉，以达到环保的目的。——译者注、没有汽车的城市。

就所占百分比来说，可再生能源是能源行业中发展最快的；但是就绝对值来说，煤炭和天然气的年均收益大大超过了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的收益。可再生能源市场的发展，不仅创造了一些新产业，还造就了很多“环保富翁”。

风能并不完全是革命性的大变革。塞万提斯创作经典著作《堂吉诃德》时，风车就已经存在；堂吉诃德还曾对风车发起挑战，因为在堂吉诃德的幻想中，风车是巨人。但直到最近，风力发电才蓬勃发展起来。如今，不管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开车出去，开出一段距离就一定能看到这些呼呼旋转的巨人。我在欧洲最西端——爱尔兰西北部的多内加尔看到过风电场；在西班牙南部的阿尔普哈拉斯山脉看到过风电场；也曾在美国中西部的艾奥瓦州以及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的哥印拜陀南部看到过风电场。

风能已经成为印度国家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风能的发展源于1982年印度新能源及可再生能源部的创立。为了应对20世纪70年代的高油价，印度成立了这一专门的机构。该部部长施瑞&#8226;苏布拉马尼安说，印度的风能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因为风力涡轮机能因地制宜、就地安装，因而印度政府不需要花巨资兴建电网、将电力从发电站输往广大农村地区。

印度的风力发电量居世界第四。印度苏司兰能源公司是全球最大的风力涡轮机生产商之一。苏司兰能源公司原本是一家纺织企业，但是由于当地电力供应不足，总裁图尔西&#8226;坦提及其兄弟不得不寻找替代能源。于是他们决定购买一些风车来发电，后来干脆放弃纺织生意转而投向开拓风能了。苏司兰能源公司创建于印度西部马哈拉施特拉邦的浦那城，就在这座城市，安然公司投资建设了规模巨大、命运多舛的大博电厂，以期解决印度电力短缺的问题，给浦那这样的城市提供电能。讽刺的是，苏司兰能源公司同样期望解决印度电力短缺的问题，不过方法更温和：风力发电。这一商业模式让苏司兰能源公司成功地完成了国际扩张。而安然，却是想要利用大博电厂那样的大项目来走向世界，结果却失败了，原因在于这样的商业模式还是有缺陷的。“风力发电得以发展的动力，不在于激励机制，而在于能源短缺的现实。”苏司兰能源公司的顾问拉古拉曼&#8226;瓦迪海那耶坦如是说。

尽管风能以及其他可再生能源（例如包括木材灰烬在内的生物能源）在不断发展，但是与20世纪70年代相比，它们占全球能源的比例基本不变，主要原因在于水力发电停滞不前。为了满足人类明天的能源需求以及低排放需求，可再生能源的发展不仅需要政府的立法支持，还需要更多的研发投入。以丹麦为例，政府援助项目激励了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发展，因而丹麦的风能占2005年全国能源消费总量的19％。丹麦是为数不多的能在推进经济发展的同时降低温室气体排放量的国家之一，这一目标的实现不仅因为丹麦大力安装风力涡轮机，还因为丹麦通过了国家能效新标准，提高了家庭绝缘材料及公共交通工具的能效。

抑制风能和太阳能进一步发展的一个因素是这两种能源都无法储存。能量无法储存限制了这两种能源的发电能力，尤其是当能源需求达到峰值时，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就无法满足电力需求了。需要电力时不一定有风，也不一定有太阳——太阳只出现在白天，但是需要太阳能的时候一般都是晚上，天黑了，家里的灯要亮了。

目前已有研究如何提高风能储量的项目了。就在艾奥瓦州首府得梅因的西边，在一片玉米和大豆地里，矗立着艾奥瓦储存能量园区。在这里，地下蓄水层被作为试验床，用来存储地面上风电场传输过来的电力。如果成功，它能彻底改变风能产业（还能证实歌手鲍勃&#8226;迪伦《答案在风中吹》的歌词的确有道理）。这个项目受到艾奥瓦州多个公共事业部门的支持。风能在艾奥瓦州日益流行，那里越来越多的农民在农场安装风力涡轮机，将产生的电能送往电网系统，这也将成为他们另一项潜在的收入来源。但是，这一过程很漫长，因为对风力涡轮机的需求很大。“全球范围内，对风力涡轮机的需求是如此之大，导致风力涡轮机价格显著攀升，2009年前我是不可能拿到这些设备的。我想买10台风力涡轮机，但由于这个订单太小了，制造商还不愿意接受，除非你要一二百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菲利普&#8226;松德布拉德如是说，他是一位种植玉米的农民，也是艾奥瓦州农场局的区域主管。

加利福尼亚州同样也在发展风力发电。州长阿诺&#8226;施瓦辛格想要通过法律强制规定，到2020年，金州金州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别称。“金州”这一说法的由来并不是像一般人想当然地认为源自19世纪中期的淘金热，而是因为加州中部的山丘，春天长出来的草在秋天枯萎时，从远处看起来遍地金色，因此得名。——译者注（Golden State）1/3的电力必须来源于可再生能源。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加利福尼亚州计划花费22亿美元在100万户住宅的屋顶上安装太阳能电池板，包括廉租房和经济适用房。加利福尼亚州是第一个在面对气候变化和能源安全问题上摆出了主动姿态的地方政府。其中一个原因在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这位州长原先是健美先生，后来成功转型成为好莱坞明星，之后又与名门之后联姻。但是游览世界各地的城市，你可能会发现当地的公交车采用的是氢、生物燃料、液化天然气或者压缩天然气等燃料。这些公交车的成本非常高，但它们无疑是当地政府的绿色环保证件。

对可再生能源设置富有前瞻性的立法，再加上高企的油价，那些自20世纪80～90年代开始支持互联网和通信技术的旧金山的有钱人，已经将注意力和资金转向可再生能源和高能效的技术了，比如使用寿命更长的灯泡以及电动汽车等。有了资金和技术，可再生能源（也被称为清洁能源）的倡导者以及支持者们希望，太阳能、风能和生物燃料等领域的科技发展，能像手机发展那么迅速，后者从80年代的电子“砖块”发展成为如今拥有苗条身材、能接发电子邮件、拍照以及播放音乐等功能的电子设备。硅谷技术的不断创新，让电脑变轻了，能随身携带而不用担心肩膀脱臼，而且，只要有充足的电、适当的软件，电脑就能实现网络通话、下载文件、预订飞机票、播放视频或者收听世界各地的广播等多项功能。

对清洁能源进行风险投资的人都很乐观，他们认为IT行业的胜利一定能在能源领域重演。维诺德&#8226;科斯拉是太阳计算机系统公司的创始人，也是KPCB风险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之一。KPCB风险投资公司是美国顶级风险投资商，曾投资过谷歌。2007年KPCB风险投资公司与戈尔合作投资清洁绿色技术。出生在印度的企业家维诺德&#8226;科斯拉拥有一家私营投资公司，“科斯拉搭档”公司，这家公司对可再生能源，从纤维素乙醇到太阳能技术、塑料、建筑材料以及电效等，进行了多项投资。谷歌创始人谢尔盖&#8226;布林和拉里&#8226;佩奇也对清洁能源颇有兴趣，他们投资的纳米太阳能公司是一家专注于太阳能薄膜技术的公司，该公司研发插入式电动汽车，并尝试“碳中和”。世界第一代电子支付系统贝宝的创始人埃伦&#8226;莫斯克以15亿美元的价格把贝宝卖给了全球最大的电子商务平台Ebay。如今埃伦&#8226;莫斯克已是生产电动跑车的特斯拉公司的最大投资人。人类基因组研究先驱、破解人类DNA密码的第一人克雷格&#8226;文特尔博士，也在尝试将同样的技术用于植物，期望提高生物燃料的效能。

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是加利福尼亚州两个著名的教育机构，以培育天才而闻名，虽然这两所大学曾经狂傲地拒绝了技术革命，但如今它们各自成立了清洁能源的研究机构。“风险投资以前从未进入过能源领域，因为人们一向认为进入成本很高。”美国能源部旗下的统计部门——美国能源信息署署长盖伊&#8226;卡鲁索曾这样说。如今进入能源领域的障碍已经很小了，几乎每人都能安装一台乙醇提炼设备。但问题是，这些风险投资能不能带来发展清洁能源所需要的大量资金，要推动技术发展，那将是一大笔钱。

加州州长施瓦辛格的能源顾问特里&#8226;塔米宁在谈及利用技术手段解决能源危机时，表现出了典型加州风格的信心。塔米宁表示，太阳能薄膜能安装在住宅和办公楼的窗户及屋顶上，这些薄膜能吸收热能并转换为电能。他对高能效的太阳能电池板赞赏有加，还特别推荐应当普及其他节能技术，如LED照明系统——因其由电脑控制、为较大空间提供更有效的照明，所以也被称为“智能照明”系统。装饰派风格建筑纽约帝国大厦（电影《金刚》中金刚最后出现的位置）采用了这种照明系统，以减少碳排放、节约能源。研究人员正在加大对移动感应器的研究，移动感应器能感应到人的运动并触发灯亮。

根据新能源财经研究公司的创始人迈克尔&#8226;利布瑞希的统计，2007年用于清洁技术和低碳技术的总投资额（不仅仅是风险投资）达到740亿美元。让加州和加州的风险投资家们相形见绌的是另一个更野心勃勃的可再生能源项目，太空太阳能项目。这一项目由美国五角大楼国家安全局太空部负责，其目标有点像科幻片中拍摄的那样：将巨大?太阳能板安置于太空，将太阳能转换为电能，再输送回地球。国家安全局太空部为这一不太现实的方案辩护说：“每一个能源来源，包括那些来自太空的，都应当得到彻底的开发，只有这样才能决定各个能源来源是否能为解决人类迫在眉睫的能源供应不足与能源安全的窘境而做出贡献。”

由于储藏问题，风能和太阳能难以普及，但是低排放的需求在不断增长，因而核能在这10年间再度兴起。

核能的困境

核产业给自己贴上了清洁环保、可替代矿物燃料的能源的标签，而且，还号称不会有开采石油和天然气那样的能源安全问题。最能说明核产业改变政治格局的例子，就是英国政府在核能问题上态度的改变。由布莱尔担任首相的英国政府，于2003年发布了能源白皮书，表明英国政府将延续10年前的政策，继续走废除核设施的路子。3年后，这届政府又发布了另外一个能源产业的长期战略，这回英国将核能又放回能源布局中了。这种前后180度的改变在全球屡见不鲜。很多原先反对核能的国家如今也在郑重考虑发展核能了。建议发展核能的国家认为，要是一直沿着20世纪60年代核能扩张的轨迹发展，那么今天就不会有那么多温室气体被排放到大气中了。

20世纪50年代，核能被吹捧为未来燃料，一种可以便宜到不需要计费的燃料。艾森豪威尔总统在1953年发表了“原子能为和平服务”（Atoms for Peace）的演讲，之后他为核能商业化发展开启了绿灯。起初，人们对这项技术的前景（例如核能汽车）持乐观态度；但是自70年代开始的一系列灾难性事故，1984年乌克兰切尔诺贝利核爆炸事故堪称世界上最严重的核事故，让核能产业快速发展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接下来的20年内，几乎无人愿意冒险修建核能发电站，因为大家都害怕类似的事故会重演、担心核废弃物处理问题等，后者仍然是制约核能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为了逐渐克服这些消极因素，核能产业仍坚持说核能将在降低碳排放问题上扮演重要角色。没有核能发电站，全球每年可能还会多20亿吨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当然各国各地区所起的作用是不一样的。与风能等可再生能源相比，核能也不是完全不排放温室气体。但与石油、天然气或煤炭相比，核能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核能还没有类似的能源安全问题。转变为核能的金属元素铀主要来自于政治稳定的国家，例如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极少量的铀就能产生大量的核能从而产生大量的电力，因而，未来所需要的铀的量，比起所需要的矿物燃料的量来说，差太多了。和其他商品市场一样，正是中国和印度对于能源如饥似渴的巨大需求改变着核能产业的动态。

国际能源机构预测，到2030年全球核能发电量有望增加1/5。主要是中国和印度，其他一些国家（例如美国、俄罗斯、日本以及韩国等）也将发展核能。20年内，那些建造于20世纪70~80年代的现有核能发电设备将全部被更新，因为大多数核能发电站只有40年的使用寿命。兴建新的核能发电站所需要的花费是兴建新的燃煤火力发电站的2倍，而且核能产业在一定程度上还需要政府实行减税政策。核能在美国政府的研发基金中占有相当大的比例。美国政府于2003年决定开展一项颇具野心的研究项目——发展核聚变（核技术中的圣杯）技术，因为核聚变被认为能终结核废弃物的处理难题。这个项目是国际热核实验反应堆计划中的一部分，试验工厂设立在法国南部。

核能发电（而非核武器）的发展速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全球对铀的需求量。

铀101

世界核能协会预计，2006～2030年，出于发电目的全球对铀的需求量将增加70％。2007年，全球一半以上的铀来自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而作为全球最大的铀生产国，哈萨克斯坦有能力挑战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个中亚国家的铀产量已经呈现快速发展的趋势。在几十年微量的开采之后（20世纪70年代铀的开采狂潮曾导致全球铀的过量供应），核能的复苏促使全球重新回到研究铀的新来源上来。过去5年间，450多家公司在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和美国的证券交易所发行股票，允诺即使翻遍全球各个角落也要找到铀。

其实，铀是地球表面相当普通的一种元素。铀的开采与其他金属的开采类似，但不同的是，人们无法用铀来制造物体或机械，即使20世纪初叶铀曾被用来制造陶瓷制品和玻璃。与其他金属一样的是，铀也要经历一系列的处理过程才能为人所用。铀含有多种成分，其中只有含量极其小的一种成分——铀235，可以转换为能源。在所有开采的铀中，铀235只占到07％，所以，人们必须想办法增加铀235的含量以便实现商业化发电的目的。考虑到开采过程中，数以万计的矿石中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铀矿石，而这些有用的铀矿石中又只含有那么小比例的铀235，所以提炼过程一般都在矿井边完成。将铀矿石运出来再进行提炼加工，这可一点儿都不经济。经过提炼后，铀矿石就变成铀氧化物，U3O8（俗称“黄饼”）。铀矿石的主体部分，大约占993％，是无法用来产生核能的。

将铀转变成商业化的燃料，其过程包括将铀矿石转变为气体——六氟化铀，然后再次转化为元素。这时的铀已经有4％的浓缩能量。最终，铀燃烧成为陶瓷小球，依次放置在燃料棒里，并按照顺序进入核反应堆。与其他矿物提炼过程一样，贫矿剩下的大量残余物基本上没有任何经济价值了，除非铀价很高，否则这些残余物已经不值得进一步加工提炼。

全球1/10的铀供应来自于美国和俄罗斯废弃的核弹头中的钚（加工过的铀），根据“兆吨至兆瓦计划”（Megatons to Megawatts programme），这些核弹头被拆卸开来用以发展民用核能。由于缺乏新的来源，再加上美国—俄罗斯合约前景的不确定性，铀价近年来上涨了不止4倍。这就导致供求极其失衡。

其实，历史上曾出现过几次商品化铀市场的尝试。20世纪80~90年代，奥伦&#8226;本顿通过其辉煌一时的Nuexco贸易公司从俄罗斯买来铀，在西方市场上公开出售。本顿通过铀贸易赚取了巨大的利润，打造了一个商业帝国，最辉煌时他还拥有著名棒球队科罗拉多洛基队的控股权。可是1996年，由于欠下了高达5亿美元的债务，他不得不宣告破产。本顿的最大贡献在于他创造了一个现货市场，把之前一直由长期合约主宰的铀放到市场上进行自由交易。根据价格的波动情况来看，如今在这个现货市场进行交易的铀肯定更多了。

纽约商业交易所是世界上最大的能源期货交易所。2007年纽约商业交易所启动了一项以现金结算的铀期货合约。与此同时，实体铀市场也在逐渐成形。公共事业公司、生产商和投资商能在实体铀市场自由买卖铀。当然，他们不可能真的把铀搬来搬去，因为国际协议严格限制实体铀的去向，以防铀落入那些想要制造核武器的坏人之手。投资人能买卖的实际上是持有铀的权利，而实体铀则储藏在记录在案的仓库里。这种情况与伦敦金属交易所贱金属贱金属是加热时会在空气中氧化的金属，例如铜、锡、锌等；与贱金属对应的是贵金属，例如金、铂。——译者注的交易基本类似。如今，越来越多的新买家想要参与到铀交易中来谋取利益。如果这个市场想要得到蓬勃发展，那就必须保证市场上有足够的交易量，交易双方都能方便快捷地买卖，这对金融市场和商品市场的成功和稳定至关重要。

但是，从长期来讲，核武器的发展潜能主要依赖于可获得的铀原料的多少。多项研究表明，基于这10年间的消费水平，铀供应最多可支撑100年。铀其实和其他商品没什么两样，价格过高的话，也面临被替代的命运。核燃料也能由另一种放射性金属元素——钍制作而成。钍与铀类似，但是钍不存在废弃物处理问题。1828年，瑞典化学家琼斯&#8226;雅可比&#8226;贝采里乌斯发现了一种新元素，并以北欧神话中的雷神托儿（Thor）之名命名这种新元素为钍（Thorium）。钍在大部分岩石和土壤中普遍存在，不过量很少，但是与铀相比，存在于地表的钍的量大概多了3倍。

钍的能效比铀高。开采出来的钍，在没有浓缩前（与自然铀只有07％的铀235相比）就可以在反应堆里使用。钍与铀就如20世纪80年代视频领域的录像格式Betamax与VHS之战一样：VHS赢了，但是至今还有很多人认为Betamax更好。与铀原料核反应堆相比，以钍为原料的核反应堆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项技术，所以，不是简单地将钍丢在欧洲或美国的铀原料核反应堆里就行了，以钍为原料的核能产业需要的是一批全新的基础设施。

逐渐减少的石油

在所有矿物燃料中，石油对于全球经济来说是最为重要的。世界第一代交通工具就是以石油产品为燃料的，包括石油、汽油、柴油、飞机燃料以及船用燃料等。没有这些液体，乘坐飞机、船只旅行，或是驾驶汽车来往两地之间都是不可能的。出于对能源供应安全的担忧，全球已经开始了一场竞争，竞相发展切实可行的替代能源，例如氢、液态煤、天然气以及生物燃料，其中生物燃料已经吸引了众多目光（我们也将在第二章中对此进行详细阐述）。目前全世界的研发目标是开发第二代生物燃料，主要由植物的枝干而非果实或种子加工而成。追求能源安全已经越来越受到重视。对石油的需求不见减少，事实上，如果有什么不同的话，中国史无前例的发展加速了对石油需求的增长。此外，石油需求的增长还是在石油供应的传统来源地——北海和墨西哥湾的石油产量逐渐减少的背景下发生的。北海和墨西哥湾的石油产量逐渐减少这一趋势不可避免，也导致全球更依赖于中东、俄罗斯、中亚以及西非的石油供应。

全球大部分的石油来自于欧佩克。世界原油最大生产国——沙特阿拉伯在这一组织中扮演着领导人的角色。近10年来，国际油价高企获利最多的就是欧佩克。一些海湾国家创下了石油出口的最高价，获取了高额的利润，这些国家不断收购海外资产，将自身的石油单一化经济发展成多样化的经济。欧佩克的其他成员国，例如委内瑞拉，将高额的石油出口利润用于大规模的公共项目上，伊朗的相当一部分石油利润用于进口成品油、为人口快速增长的国民增加汽油补助等。这也难怪伊朗和委内瑞拉成为高油价最积极的倡导者。这两个国家的石油产品一直固步不前，其主要原因就在于让伊朗和委内瑞拉变得富裕的石油行业缺乏足够的再投资。

高油价再加上石油需求不断增加，让欧佩克在石油产品政策方面拥有了更多的砝码。从决策和举措上来看，在其近50年的历史中，如今的欧佩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垄断组织。1960年欧佩克创建时，当时欧佩克成员国内的大部分石油产品都是西方石油公司生产的。欧佩克的创建使得各成员国在20世纪60年代及70年代初期先后对各自的石油行业进行了国有化操作，国有石油公司纷纷成立，控制各自的石油供应。所有权发生改变的同时，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产油国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权力和内聚力的改变过程是相当简短的：欧佩克的两个成员国，伊朗和伊拉克，在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后，抬高了石油价格。由于北海和墨西哥湾石油新供应线的出现，全球石油需求骤减，抬高油价的结果就是全球油价崩溃，导致石油一代开始寻求替代能源，例如天然气和煤炭等。

20世纪90年代，世界面临石油供应过剩，起因是委内瑞拉为了提高市场份额肆意大幅增加石油产量。查韦斯于1998年当选为委内瑞拉总统后彻底扭转了这一增加市场份额的方式。这位前陆军上校的当选记录了全球油价的一大拐点，国际油价跌入每桶不足10美元的低谷，1999年3月《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杂志甚至预测说国际油价将一直保持在每桶10美元左右。国际油价的崩溃，沉重地打击了严重依赖石油的欧佩克成员国。对此，欧佩克的回应是，削减原油供应，采取更警醒的石油产品政策，更频繁地会谈以及调整国际原油供应，以确保石油消费国无法再次囤积石油。此外，欧佩克还得到了普京的支持。普京于1999年12月再次当选，连任俄罗斯总统，普京是欧佩克的“真朋友”（如今俄罗斯在欧佩克会议上拥有旁听席）。普京还在俄罗斯国内争取控制石油产量——俄罗斯是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国，仅次于沙特阿拉伯。20世纪90年代，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对石油行业进行了私有化操作，但如今，石油控制权又重新回归了国家。与此同时，俄罗斯的石油产量增长率出现了缓慢下降趋势。

石油进口国的政治家们都把高油价的责任推到欧佩克身上，但事实远非这么简单。如果欧洲政治家们真的担心油价高企，他们应该降低税收，因为欧洲征收的石油税相当于石油产品零售价的3/4；在美国，驾驶高能效的汽车也能减少整个国家的石油需求。但是，这些都还不足以让欧佩克完全摆脱困境，因为欧佩克成员国越来越沉迷于用高油价来平衡政府的开支。它们用部分石油收入补贴给了电话费、水费，当地人很低甚至完全不用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以及给不断增长的新石油产品的投资提供资金支持。欧佩克成员国的石油部长们，经常滔滔不绝地谈论欧佩克在国际石油市场上的重要地位，认为很多外部因素抬高了油价，例如缺乏原油精炼技术、美元贬值、生物燃料的强烈冲击以及石油市场上的投机行为等。前两个原因也许还有点道理，但后两个，只要仔细想想就知道站不住脚了。这一问题我们将在第二章和第五章中详细讨论。

对于石油进口国（美国、中国、印度、日本以及欧洲）来说，欧佩克以及俄罗斯的影响不断扩大，带来了两个方面的担忧。第一个方面是政治风险，一系列的中东问题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了。例如以色列—巴勒斯坦问题、黎巴嫩真主党的扩张及其影响、伊斯兰世界中逊尼派极端分子的扩张、沙特阿拉伯瓦哈比主义的兴起、伊拉克战争、伊朗发展核技术的野心、土耳其军队和库尔德军事力量的对峙、巴基斯坦政局的动荡，还有很多伊斯兰国家中都存在的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斗争。所有这些政治问题在短期内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石油消费国担心的第二个方面是石油供应的时间期限：石油储量的估算是一门模糊、不确定的学问，产油国之外很少有人能对此非常清楚。既没有相应的国际标准来衡量石油储量，也没有任何独立的第三方审查机构可以来调查各国的石油储量。到最后，只能任由产油国说了算，石油消费国只能选择盲目信任，只能祈祷产油国的估算是正确的。因此，石油消费国无法确信自己能长期得到石油。在这种不稳定的合作背景下，石油消费国纷纷制订备用计划、寻找其他的能源来源。全球石油储量的含糊性也引发了石油峰值理论的产生。

基于新近发现的大型油田的数量（不是很多）以及中东现有油田的年龄（大都很老了），石油峰值理论家们也许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产油国对于外国公司介入本国石油行业越来越多的限制以及不把石油产量增加到最大，至少短期让人们对石油峰值问题不那么敏感。马修&#8226;西蒙斯是一名来自美国休斯敦的投资银行家，在其撰写的石油专著《沙漠中的黎明》（Twilight in the Desert）一书中，西蒙斯警告世人说，沙特阿拉伯的石油储量——估计占全球石油储量的1/4左右，将面临严重的、不可避免的下降。这一论调引起了沙特阿拉伯方面强烈的反应，沙特阿拉伯愤怒地否认西蒙斯的这一论断。但不管怎么样，有关石油充足供应的局面能维持多久的担忧已经开始蔓延。

独立石油咨询师迈赫迪&#8226;瓦尔兹以前是负责德国德累斯登银行能源研究的主管，在职期间他曾撰写过一份关于欧佩克石油产品的报告。在耗时8个月，逐个油田（其中一些油田还是50年前发现的）地分析了欧佩克各成员国的石油状况后，瓦尔兹总结说很多油田已经开始走向枯竭。“欧佩克的产油量每年减少5％，也就是说欧佩克必须每天新增150万桶才能抵消油田的枯竭率。”瓦尔兹补充说，关于石油产品和原油储量问题每个欧佩克国家还有各自的问题。不管之前关于原油和其他能源来源出现峰值的预测是否正确，在事情发生前，我们谁也无法下结论。现在，高油价已经推动了其他含油能源的开发，例如加拿大油砂层的开采。

不可逾越的障碍（Catch-22Catch-22，译为《第二十二条军规》，是黑色幽默派作家约瑟夫&#8226;海勒于1961年所著的一部小说。在当代英语中，Catch-22作为一个独立的单词，用来形容任何自相矛盾、不合逻辑的规定或条件所造成的无法脱身或左右为难的困境。——译者注）

产油国从石油贸易中赚取的巨额财富让本国迅速增长的人口可以购买更多、更大的车辆。中东是全球石油需求增长最快的区域之一，仅次于中国和印度。伊朗快速增长的人口以及慷慨的燃料补助项目，导致伊朗国内石油消费量从1976年每天不到70万桶（当时伊朗每天的产油量接近600万桶）飙升至如今每天超过150万桶（此时伊朗每天的实际产油量也不过400多万桶）。国内石油需求的快速增长必然会导致出口量的减少。如今伊朗从印度等地进口更多石油产品，因为伊朗国内缺乏石油精炼技术来对原油进行加工再处理。（而由于伊朗司机加油不会超过每加仑42美分，也难怪这些司机们在德黑兰横冲直撞像赛车那样开车了）伊朗的这种石油消费和生产的形势不仅对伊朗是一大挑战，对国际原油市场也是，因为它会导致石油供应更紧张。

伊朗石油生产没能保持伊朗国王纳迪尔沙汗时代的水平，其部分原因在于伊朗的一些油田已经在长达8年之久的两伊战争中被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8226;侯赛因炸毁。正是这段时间，鲁莽冲动的我第一次来到了伊朗。虽然我不曾亲眼目睹过任何冲突，但是，那些在乡镇公路上拍摄的年轻人的黑白照片，强烈地震撼着我，提醒着我们战争带走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我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当时伊朗道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Hillman Hunter（道奇1500和道奇Polara）。这款车退出英国市场后，当时的伊朗政府买了下来，并将其改名为“培康”（Paykan），在伊朗国内继续大规模生产。5天内，我乘坐公共汽车穿越了战火纷飞的伊朗。平生第一次见到开枪是当我们要穿过边境去往巴基斯坦的时候，俾路支沙漠中的边界守卫从营房里出来拿着他的恩菲尔德0303口径步枪，要求我们的公共汽车司机跟他比打靶。

中东和南亚地区石油供应的不可预知性引起了能源进口国的反应。如今能源进口国的能源政策不仅包含了降低对政治动荡产油国的石油依赖，还包括积极研发高能效项目和可替代清洁能源项目，因为能源政策已经开始和气候变化现象不可分割。

与20世纪70年代相比，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如今没有像北海油田那样的新油田在等待人们开发，而里海和中亚的石油供应新渠道却经常达不到期望值。此外，由于中国和印度“移?一族”的兴起，石油需求（主要是满足交通需求）仍然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汽车的制造成本也在下降。印度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塔塔汽车公司打算以2 500美元的价格销售新一代Nano车型，这一价格大约是下一代最廉价汽车的一半。

在现今社会，可以与北海油田（也就是政局稳定地区提供的石油供应）相提并论的是加拿大的沥青砂，也被称为油砂。那是一种由泥土、砂、水以及沥青混合而成的岩石状物体。不像传统原油需要钻孔探井进行开采，沥青砂非常接近地表，所以可以采用露天开采技术。露天开采技术是一种常规技术，常用于开采金属矿。岩石挖掘出来之后，就必须把含油物质（即沥青）与泥土、水和砂进行分离。沥青是一种相对较厚、有点黏性的物质，需要进一步加工提高其黏滞性，以便精炼成可当做汽车燃料的液体。

与传统原油相比，沥青砂还需要额外的加工步骤，即提纯和精炼，额外的加工步骤也就意味着加工成本的大幅增加。因而，商业化开采沥青砂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现已探明的沥青砂主要是在加拿大和委内瑞拉。由沥青砂加工而成的石油产品的大规模的增加，已经在加拿大艾伯塔省掀起了一股石油大热潮，艾伯塔省已经成为生产非常规石油的“沙特阿拉伯”。美国从加拿大进口的石油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考虑到美国和加拿大之间的政治和地理关系的亲密性，这也就相当于美国已经接近能源独立的状态了。据估计，加拿大生产的油砂产品几乎等同于全球除欧佩克组织之外的石油产品净增长。到2030年，加拿大的产油量有望与伊朗今天的产油量持平。但是沥青砂产油是一项能耗更大、成本更高的技术，需要消耗大量天然气——天然气是加拿大出口到南方邻国的另一种矿物燃料，美国天然气进口量的85％来自于加拿大。由于油砂加工需要消耗的天然气实在太多，加拿大预计20年内将成为天然气净进口国。这将给能源安全带来全新的含义，因为除了加拿大，全球天然气最丰富的地方就剩中东和俄罗斯了。而目前，美国和加拿大对天然气的需求占到全球需求的1/4还多。

油砂加工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的天然气，而且还会释放出大量的污染物。与传统石油相比，油砂加工过程中的碳排放是其2倍多，这也是加拿大碳排放量不断增加的主要原因。然而，加拿大却已经签署了旨在削减碳排放的《京都议定书》。此外，在富含油砂矿的艾伯塔省（面积比佛罗里达州还大）内过度开采也是加拿大碳排放量增加的原因。艾伯塔省曾表示，自1990年以来，该省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已经增加了37％，比加拿大全国平均水平25％高多了。虽然发电站仍是温室气体排放量的最大来源，但是油砂和重油生产产生的碳排放量占到全国排放量的1/4多，在艾伯塔省，这一比例高达40％多。

美国拥有自己的非传统石油来源，即页岩油。页岩油是由油页岩加工而成的。油页岩是一种包含油母岩质的沉积岩，油母岩质形成于上百万年前，主要由藻类等低等浮游生物经腐化作用和煤化作用而生成。美国的油页岩主要分布在洛基山脉附近。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爆发的时候，埃克森美孚公司曾着手研发过页岩油，当时在“殖民地计划”上砸了大约10亿美元。后来随着80年代石油价格的下跌、提炼页岩油成本的增加，埃克森美孚公司也就终止了该计划。

即使现在，将这种能源进行商业化运作还需要几十年的努力。这一论断是由埃克森美孚董事会前主席李&#8226;雷蒙德领导的美国国家石油委员会做出的估计。油价徘徊在每桶100美元左右，页岩油就很难得到商业化发展。抑制页岩油商业化开发的另一个因素，是在其提炼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的水——估计每加工一桶页岩油就要消耗12桶水。美国油页岩分布在干旱地区，那里降水量极少。也就是说，发展页岩油就意味着要购买水权——这在科罗拉多州可是一件异常复杂的事情，而且，随着洛基山脉附近的人口不断增多，水会越来越珍贵。

美国能源研究人员也曾尝试过用活的藻类来提炼石油。20年来，美国能源部一直在研究将藻类转换为生物燃料的可能性，但发现其成本是从原油中提炼汽油的成本的2倍。从天然气中提炼石油的多项大型投资项目都以失败告终。因为成本不断加大，卡塔尔不得不中止了某项野心勃勃的从天然气中提炼石油的项目。

对石油的研究多于其他任何矿物燃料，其原因就在于石油是能效最高的。讨论能源时，评估每种能源来源的价值这很重要，我们也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石油比其他矿物燃料更引人注目，为什么替代石油是一项艰难的工作。

科学来了

焦耳是极小的能源计量单位，比我们喝一滴饮料、捡起一片生菜叶所花的能量小多了。所以，大家一般都不用焦耳来计量能源的数量，而是用数百万焦耳、几十亿焦耳来计量，即兆焦耳（MJ）、吉焦耳（GJ）。能源还能用其物理特性来衡量，比如重量、体积或自然状态（也就是它是固体、液体还是气体的）。以煤炭为例，与同等重量的石油相比，它每公斤所含的焦耳量就少一些，因而石油就成为产出比更高的能源。实际上，石油在所有矿物燃料中是地位最高的，是最具战略意义的能源。每公斤石油含有43兆焦耳的能量，谷类制作而成的乙醇每公斤只有255兆焦耳的能量，而煤炭每公斤只有24兆焦耳的能量，木材仅有18兆焦耳的能量，油页岩则更低，每公斤只有44兆焦耳的能量（如此低的能量值也是限制油页岩大规模商业化开发的原因之一）。

就体积而言，一立方米的石油含有35 000兆焦耳的能量，而同样一立方米的煤炭只有大约27 500兆焦耳的能量，乙醇只有20 000兆焦耳的能量，天然气只有区区35兆焦耳的能量。此外，石油如此受人青睐的另一个原因是石油是液体的，便于运输和存储。

大石油的萎缩

随着规模巨大的西方石油企业的常规石油储量开始萎缩，这些企业已经转变为很多石油研发项目的主要投资人，这些项目包括开发加拿大的油砂、研发天然气液化技术、研究页岩油商业化开发的可能性以及生产氢的战略部署等。早在20世纪70年代，美国石油企业除了常规石油项目外，已经开始多样化投资，购买铀开采、储存等技术，积极发展浓缩铀核产业。1970年，包括埃克森美孚公司在内的17家石油企业拥有的低排放铀占到美国已知储量的48％。

能源产业面临的一大难题，就是缺乏能够主持和推动大规模石油和天然气项目的技术型人才。20世纪80~90年代，大学培养出来的石油工程师少得可怜——因为石油行业被认为是肮脏的行业，缺乏诸如科技、金融或通信行业那样耀眼的光环。美国能源行业近一半的职员将在未来10年内退休，“人口断层”迫在眉睫。2004年，美国石油机构的一项调查显示，到2009年，美国石油、天然气行业将出现38％的工程师和地球学家以及28％的电工和仪器操作工人的短缺。

面对今日高企的油价，人们指责过去价格低廉时对石油这种极其有限的能源的浪费行为。在20世纪70年代能源危机后，美国制定了严格标准来提高燃料的能效，但是在社会崇尚和大肆销售大车时，这些标准逐渐被遗弃；越来越大的车型、不断增加的重量和马力，意味着节能水平在过去20年间没有丝毫起色。“在一段大约长达25年的时间内，美国公众更换住房支出占个人收入比例不断下降，而将个人可支配收入越来越多地花在购买更大马力的汽车上了。”美国能源信息署署长盖伊&#8226;卡鲁索如是说。“20世纪80~90年代能源价格的下跌，意味着能源消费占家庭总消费的比例从80年代初期的14％下降到了如今的7％左右。”卡鲁索补充说。卡鲁索管辖的美国能源信息署是世界上最权威的能源数据收集和分析机构之一，卡鲁索本人担任能源市场分析师已有30年的历史了。在居民住房和商业大厦中取得的能效成果已经被美国普通家庭新增的住房面积抵消了。这一趋势反映在电冰箱一类的家用电器上，家用电器数量在不断增加，尽管各种家用电器都采用了高能效设计，但总体来说，能耗还是增大了。“这种能源挑战的最大特点在于它实际上是由非常强劲的经济增长驱动的。”卡鲁索说。他还告诉我，能源价格特别是石油的价格很有可能将继续高企，不过高企的能源价格可以为清洁、可持续能源的商业化开发提供资金保障。

汽车的新能源

环保专家特里&#8226;塔米宁阐述了加利福尼亚州如何加速发展氢燃料汽车以及对此汽车产业将作何反应等问题。就在我与塔米宁约在他的圣莫尼卡办公室会面之前，日本汽车制造商本田汽车公司在2007年11月举行的洛杉矶车展上发布了最新的氢燃料电池车车型。本田表示量产FCX Clarity车型将于2008年夏在加州南部上市。但是驾驶氢燃料电池车的花费要比普通汽车高（基于运行费用和维修费用与服务年限的比例）。同样在2007年的洛杉矶车展上，通用汽车公司宣布，双模混合动力的大型皮卡车雪佛兰Silverado混合动力车最迟将于2008年年末上市。这种皮卡车也将引领同类车型的客车走向混合动力——不过很早之前，通用的日本竞争对手丰田和本田汽车公司就发布了各自的混合动力车：Prius系列和Civic系列。

交通拥堵、污染严重的城市非常欢迎清洁能源汽车的到来。洛杉矶的皮科大道一直从圣莫尼卡的郊区海边延伸至洛杉矶商业繁华地带，这条道路交通十分拥堵，引入污染较少的汽车有助于减少空气污染（虽然并不能减轻交通拥堵状况）。“到2010年，我们将修建200个氢燃料加油站，引入上千辆氢燃料电池车。我们正在与各国政府协商，希望修建相关设施，让人可以驾驶一辆氢燃料电池车从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开到墨西哥巴佳，一路畅通。”塔米宁如是表示，身上穿的那件蓝色夹克上赫然印有加州氢高速公路的标识。

加州率先发展氢燃料汽车的举动也许只是美国50个州中的个别情况，但是加州拥有3 000万辆机动车，无疑能跻身世界前十大汽车市场的行列。由于氢是易燃气体，所以住宅区附近的加油站如何保证氢存储的安全是一问题。此外，氢气需要占据相当大的空间，也就意味着汽车后备箱的存储空间会相应缩小。尽管如此，加州一直都是清洁燃料汽车的拥趸。加州曾支持过第一代现代电动车——由通用汽车公司设计和生产，命名为EV1（“电动车1号”的简称）。加州曾出台过零排放车（ZEV）的规定，当时大家都对此寄予厚望。但是由于一些汽车企业不愿意接受必须生产电动车的强制规定，它们把加州政府告上了法庭，发展零排放车这一项目不得不搁置，后来逐渐被大众淡忘。此外，电动车到底是否清洁、清洁到什么程度也有待于进一步讨论，毕竟电动车是需要充电的，而电力主要来源于燃煤火力发电站。丰田汽车在2008年发布了一款插入式Prius系列新车型，这将进一步推动电动车市场的发展。

美国是丰田Prius系列车型的最大消费者之一。丰田Prius系列车型采用的是电能驱动（启动和低速行驶时采用电能驱动）和常规燃料驱动（高速行驶时采用常规燃料驱动）相结合的混合动力方式。随着低排放和运行成本逐渐成为汽车销售的主要影响因素，汽车公司开始设计更多更节能的汽油车、柴油车。也就是说，美国人享受了如此之久的低廉汽油时代终于酿造了路上车满为患的局面。让数百万美国人驾驶车型更小、能效更高的汽车，将是决定环保车型能否最终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

塔米宁认为，美国人享受石油补贴太长时间了，以至于石油价格远低于石油的实际成本。塔米宁一生致力于环保事业，他认为不仅不断增加的碳成本将逐渐成为能源市场的组成部分，“在涉及伊拉克战争或者日常的医疗保健成本时，大家都应当认识到石油的真实成本。一旦大家都能真正理解石油成本的真正含义，那么改变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生”。塔米宁撰写了《珍惜每一加仑》（Lives Per Gallon），呼吁大家认识石油的真实成本。塔米宁同时还是旧金山湾区优点风险合作公司的主管之一，这家公司的一个投资项目是开发用来制造第二代生物燃料的纤维素技术。目前的生物燃料都是由糖、玉米、油料作物等物质制作而成，而由纤维素制作而成的第二代生物燃料被认为成本更低廉。

生物燃料：下一代燃料

小布什总统喜欢生物燃料。他推行了慷慨的减税政策，经常在不同场合提及生物燃料，这对生物燃料这一新兴产业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尤其是他在发表2006年度国情咨文讲话时说：“我们将增加投资来研究制造乙醇的先进技术，不仅要从玉米中提炼乙醇，还要用木屑、植物的茎秆来制造乙醇，甚至要把草变成乙醇。我们的目标是，要在6年内实现这种新技术的实际可操作性，保持技术发展的竞争力。”多数能源专家认为这是乐观而自信的构想。

罗伯特&#8226;布朗是艾奥瓦州立大学再生生物资源研究所的负责人，他说，所谓的“第二代”生物燃料有4个目标，而经济性并不包括在内。这4个目标分别是：降低美国对进口石油的依赖性；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增加如艾奥瓦州等州的农村地区的经济发展机会；增加农业发展的机会。布朗曾在里根星球大战计划中研究化学激光器，他的重点研究课题是生物量的气化。布朗认为，纤维素生物量并不是制造生物燃料的最佳物质：因为它含有水分，必须要经过干燥处理；它是固体，不像液体那样便于运输；它还含有大量的氧气。布朗对我解释说，利用木质材料或者植物来制作生物燃料，其难点之一在于如何打破这些物质的自然结构。第二代生物燃料与常规生物燃料的制作过程相比，有点像油砂与常规石油的制造过程，前者包含了多个成本可观的步骤。

所有植物都有能量来源，即糖。这种糖与我们加在咖啡里的糖不同，它来自于植物的纤维素。纤维素与木质素捆绑在一起，木质素就像人体的骨骼一样。问题就在这儿：如何将两者分离开。纤维素能转换成乙醇，但是木质素不能，而木质素占到植物总生物量的1/4。科学家使用各种酶来破坏这些生物障碍，提炼出含有乙醇的液体。木质素不能发酵，但是木质素也有其自身的价值，它能作为沥青的黏合剂用于筑路。依据不同的处理方法，最高70％的生物量能被转换为纤维素乙醇。这种生物量可以来源于在欧洲人移民美洲之前美洲本土大草原上长得郁郁葱葱的草，也可以来源于玉米秸秆或是木材的废弃物。“我不认为生物燃料会比全盛期的汽油便宜，但是除了价格，还有一些其他因素将决定纤维素乙醇能否取得市场胜利，比如它是清洁的、安全的燃料。”布朗说。

在布朗看来，用于纤维素乙醇的投资应当大幅增加。“你看，一部拍摄于艾奥瓦州的超人新片就花费了35亿美元，而我们用于纤维素乙醇技术的投资一共才5亿美元（数据引自2007年美国能源部有关纤维素生物乙醇研究的预算报告），也就是说，追加投资的空间还很大。”布朗如是说。与此同时，布朗还提醒说投资过多也会带来麻烦。美国政府对于能源研发项目进行分门别类的记录。“要是我们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那也不明智，就像曼哈顿计划曼哈顿计划：为了先于纳粹德国制造出原子弹，美国陆军部于1942年6月开始实施的利用核裂变反应来研制原子弹的计划。——译者注和登月计划一样，在能源研发上我们也必须谨慎投资。”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相信纤维素乙醇会成功，布朗的同事中就有持不同看法的。艾奥瓦州立大学农业及农村发展中心的研究主管布鲁斯&#8226;巴布科克表示，资金仍然是决定纤维素乙醇能否取得成功的关键。“美国广大中西部地区的农民每年都要根据农作物的价格选择来年是种玉米还是种大豆，或者两者都种点儿。如果这些农民都转向种草或者其他多年生牧草类植物，那么就不需要所有的农民都种地了，那些玉米产业的基础设施，从播种机到约翰&#8226;迪尔（John Deere）约翰&#8226;迪尔公司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老工业企业之一、全球著名的农机巨头，其产品包括农业、商业、服务业、建筑业和林业等领域的设备。——译者注的经销权，也通通不需要了。而正是这些人促进了美国广大中西部地区的各个小镇的发展，你认为所有这一切都将为纤维素乙醇而白白牺牲吗？”巴布科克这样说，不过他也承认他的这一观点并不为大多数能源决策者所接受。巴布科克还说，如果确实要发展纤维素乙醇，那么就需要大量资金作为农业补助。这在政绩上显得不漂亮，而且费用高昂，一般承担不起。

尽管如此，美国康菲石油公司向艾奥瓦州立大学再生生物资源研究所投资了2 250万美元。全球石油巨头英国BP公司也对生物燃料进行了巨额投资，它瞄准了另一个方向。BP公司已经与英国生物柴油制造商D1石油公司合作。D1石油公司使用的并不是传统的植物，而是被称为能源植物的非粮食作物“小油桐”。BP公司和D1石油公司共同拥有20万英亩的小油桐种植园，分布在印度、中国、东南亚以及非洲。戴姆勒汽车公司同样也在印度拥有一个小油桐的种植园。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小油桐和纤维素乙醇不一样，它其实不是第二代燃料。小油桐是不具有食用价值的、有毒的油料作物，也因为如此小油桐才成为下一代生物燃料研究的重点对象，它使生物燃料从粮食与燃料矛盾的争议中脱身。一般认为，小油桐源于中美洲，生长在热带气候下。16世纪葡萄牙商人将这种植物带到世界各地，主要是药用。直到最近，人们才发现小油桐可以作为生物燃料。

相较于其他生物燃料的来源（例如玉米和糖），对小油桐的研究可谓少之又少。然而，很多组织和机构，包括高盛集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美国政府，不停地吹捧这种植物，称它为主要的下一代生物燃料，认为小油桐比现有的生物燃料的原材料（例如大豆油、油菜子油以及棕榈油）价格更低廉，更能成为生物柴油的替代品。真正让小油桐的种植者、生物柴油的倡导者、各国政府以及投资者感兴趣的是，小油桐种子高达40％左右的含油量（是大豆含油量的2倍），以及单位种植密度更大（每英亩可以种植的小油桐要比大豆多）。此外，小油桐能在发展中国家干旱的边远地带生长，因而能成为发展中国家推广的农作物，让它们在这股全球生物燃料发展的大潮中赚点钱。

发展小油桐的倡导者表示，小油桐不会与粮食作物矛盾，因为它能在粮食作物无法生长的地方生长。但是，要增加小油桐的产量就需要耕作，而耕作一般都需要使用灌溉系统。如果水供给了生物燃料作物，那么就会有批评言论说为什么不把宝贵的水资源留给粮食作物。如今，人类对于商业化种植小油桐的了解还很少，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如果任其自由生长，小油桐能长得又高又茂盛；但是如果种植者希望小油桐长得矮小壮实、多结些种子，那么就需要细心的照顾了。

促使人们对小油桐增加投资的一个因素是小油桐的脂肪酸特性极佳，而这是其转化成生物柴油过程中的必备要素。这方面的研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但迄今为止还没有生产出任何商业产品，这一现状有望在10年内发生改变。印度正在快速发展，已经开始扮演发展这一新兴燃料的领导角色了。印度不仅要面对日益增长的石油进口需求，还要负担起庞大的农村人口——印度是世界上农村人口数量最多的国家之一——而且印度人主要依靠农业收入。考虑到农业的重要性，印度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用于研究农业科学，此外，印度和美国一样也在谋求能源独立。

植物学家亚普&#8226;弗若曼斯博士曾担任D1石油公司的咨询师。他也是一名炼金术士，曾被控告说将这种有毒的野草变成能驱动汽车行驶的燃料。亚普&#8226;弗若曼斯博士生活在印度南方省份泰米尔纳德邦的哥印拜陀。哥印拜陀是该邦仅次于钦奈（原名马德拉斯）的第二大城市。哥印拜陀城内到处都是花洒，水从棕榈树上像一朵朵蘑菇的巨大花洒中喷洒出来，给这个熙熙攘攘的城市带来一丝阴凉。哥印拜陀以纺织品和机械零部件闻名于世，由于纺织品贸易十分繁荣，哥印拜陀赢得了“印度南部的曼彻斯特这里的曼彻斯特指的是美国新罕布什尔州最大的城市曼彻斯特市。1751年建城时命名为德里菲尔德，1810年改为此名。从19世纪中期到20世纪30年代，它都是个重要的纺织中心。——译者注”的称号（虽然曼彻斯特市作为纺织品中心的光荣已经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哥印拜陀成为石油产业新分界线上一块似乎不太重要的基石。

D1石油公司的产品研发中心就位于哥印拜陀的郊区。这一中心是全球研究小油桐的几大主要研究中心之一，类似的研究机构设在非洲的斯威士兰和亚洲的泰国，分别覆盖非洲和南亚地区。经常有生物燃料专家和农业专家来这里参观考察。在我去这一产品开发中心之前，新西兰前总理吉姆&#8226;博尔格（博尔格如今主持世界农业论坛的工作，世界农业论坛是一个非政府组织，总部设在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市）几个月前刚去参观过。“我们经常要接待很多来参观学习的人，几乎每周都有来访者。不管他们来自D1石油公司本部，还是来自政府相关部门，不管他们是农业专家还是生物燃料专家，他们都想亲自来到这里，到处看看，了解一下我们的小油桐处理技术。”弗若曼斯博士介绍说。他发现，自己成了导游兼小油桐相关知识的普及者。

想要在短期内实现大规模生产经小油桐加工而成的生物柴油产品，这不太可能；弗若曼斯博士预计，小油桐树长大至少需要5～6年的时间。最理想的情况是每棵小油桐树能产3公斤油，每公顷能种2 000棵树，也就是说，每公顷小油桐种植园能产6 000公斤油。小油桐种子的含油量为30％～37％，剩下的就是榨油后的油饼，尽管油饼含有有毒物质，但是油饼也可以用做农作物的肥料或动物的饲料，还可以用于生物发电。尽管如此，小油桐育苗技术的发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大概要再花上10年时间才能有小油桐持续产油的记录，才有可能将这种育苗技术经过微调、改良适用于世界各地的种植园。

印度能源与资源研究所总部位于新德里，其负责人是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的主席帕卓里博士。印度能源与资源研究所同样也在研究小油桐技术。“我们不应当纠结于是否有生产燃料作物或粮食的土地，我们不应当对这一问题喋喋不休，我们应当关注到底哪个区域更适合种植非粮食作物。”印度能源与资源研究所生物资源分部生物技术管理小组的负责人阿德霍勒亚博士这样说。在我对阿德霍勒亚博士进行采访期间，他的办公室不时?电。这在印度是常有的事儿，因为印度长期存在电力短缺的问题。印度人已经习惯在工作中时不时地看到灯灭的情况了，这也是为什么印度下定决心要保障人们用电的原因。印度这一抱负，再加上中国同样要保障人们用电的雄心，对我们这一代人提出了一个巨大的能源挑战。要应对这一挑战，我们就必须从各个渠道获取尽可能多的能源。实际上，这样世界就更平等了，因为大家不再依赖同一个资源。就像塔米宁所说的，“由于驱动经济发展的燃料实现了民主，所以我们的经济也民主化了。不会再有什么石油巨亨或煤炭大王了。因为每个人都能自由接触太阳和风，所以获取太阳能和风能的权利是完全平等的”。

可持续能源

为了避免专家所谓的环境大灾难的发生，我们的行为和习惯必须要做出重大改变。换上节能灯是第一步，我们还需要做出更多、更大的改变；就政策而言，在本地范围内、地区性区域内以及全国范围内，都还需要采取更多措施。能源价格触及高位时，大众的能源意识就会更强烈，消费者就会开始对自己的能源消费行为做出不同程度的调整。

能源价格高企将导致更多的资金流向可持续能源。全球煤炭供应的扩张将使传统的政府联盟经历分裂与重组的过程。美国和澳大利亚的煤炭工人和农民，将在占用农田开采煤矿问题以及当地水资源利用的问题上统一战线、肩并肩地战斗。糖果业巨头玛氏公司的小福雷斯特&#8226;玛尔斯正在积极对抗在其蒙大拿州大农场附近的粉河盆地发展煤炭和天然气的项目，而澳大利亚的农民们则对在澳大利亚富饶的猎人谷北部开采煤矿的计划感到忧心忡忡，猎人谷北部开采出来的煤炭将运往中国，给中国的火力发电站提供燃料。

目前，可再生能源正在逐步兴起，但是这些新开发出来的可再生能源还不足以抵消每年增加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在第二章里，我们将更仔细地研究农业、能源和温室气体之间越来越紧密的关系。

面包换石油

夏天驱车穿越美国大陆心脏地带，你会发现绵延的公路两旁长满了长叶植物，一望无际。这些植物在芝加哥市通往香槟市的57号州际公路上尤为醒目。香槟市和法国著名的香槟地区一样，都以当地高品质的农产品闻名。但是这个位于伊利诺伊州的香槟市并不出产优质葡萄酒，而是种植一种可以用来制造酒精的农作物——那种酒精不能食用，但能当做汽车燃料。

公路两旁这些植物的深绿色树叶为农民种植的高利润作物——玉米遮阴避雨。当地的一些县，例如麦克莱恩、香槟、梅肯、皮亚特、桑加莫以及克里斯琴都是美国最适宜玉米生长的地区。葡萄酒商通常最看重葡萄的质量，但是在玉米种植带，玉米产量才是最重要的。这里的玉米每公顷产量要比全美平均水平高出1/5多；肥沃的土壤、适宜的降雨量和温度近乎完美的结合使得这里成为玉米种植的理想地区。

2007年夏，我来到了这个美国著名的玉米种植带——主要位于伊利诺伊州和艾奥瓦州，这两个州同时也是世界两大谷物生产地。当时，这里遭受了20年来最为干旱的6月。然而，我大概是把英国的天气招来了，因为我在的这段日子里，这里乌云压顶、倾盆大雨、电闪雷鸣。这种天气状况对于首次来到美国中西部的我来说，相当讨厌；但是对于当地农民来讲绝对是好事，因为他们命由天定、靠天吃饭。

种植玉米的农民们喜欢谈论天气、交流降雨信息。这也难怪，他们都想知道自己种植的玉米产量将会如何、天气会对玉米产量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合适的湿度、热量以及种植密度，可以为玉米的生长提供养料和水分，让玉米迅速成长，在6个月内高度超过2米——也就是说平均每天生长1公分。在美国玉米种植带，据说在7～8月炎热、潮湿和无风的夜晚，人们可以听见玉米生长的声音。我不确定我是否听到，但是我坚信，当我驾车前往伊利诺伊州中部地区、湿热的雨水敲打车窗时，我看到了田地里玉米正在长高。

我开车行驶在美国内陆这一平坦路段，视野里除了玉米田就是一些偶尔出现的大豆田。相较于玉米而言，大豆似乎并不比地被植物高，这种心形叶片的植物只比地面略高一点，但是到了秋天收获的季节，这种植物可以长得齐膝高，而且富含蛋白质。而玉米在种植后2个月内就能达到这个高度。沿途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景象是过往车辆的型号，遍地都是挂着“林肯之地”伊利诺伊州的别号是“林肯之地”，因为美国第16届总统林肯在此长大。——译者注车牌的运动型多功能汽车。林肯是美国第一位来自中西部地区的总统。开发玉米种植带，林肯功不可没。

全美英雄

在合适的条件下，玉米就能长得颗粒饱满、收成可观，因而这种金黄色的农作物成了美国农业中的英雄。事实上，玉米真的遍布美洲；从西半球智利的最南端到加拿大都种植着各品种的玉米，甚至在古老的印加帝国和阿兹特克帝国时期也有种植。玉米的种植之旅始于墨西哥，起初规模很小，后来逐渐在美国的中西部形成了一个全新的玉米帝国。

今天的玉米帝国是建立在这样一种理解和信念的基础之上的——玉米是一种可再生能源燃料。在我驱车穿越美国中西部时，我经常看见玉米田边树立的“能源自立之乡”或者“我们为美国生产能源”之类的标语牌。当地很多独立加油站也很注重强调玉米和燃料两者的联系。公路沿线的广告牌上尽是玉米和油料结合在一起的画面：充当加油管喷嘴的巨大玉米穗轴或者以一个巨型且颗粒饱满多汁的玉米穗轴为形象的油泵台。

目前，乙醇被用来当做燃油汽车的动力来源，这不仅在美国较为普遍，还是一个全球现象。这一现象不仅改变了美国种植规模最大的农作物的状况，而且由于很多国家为了减少油料进口逐渐使用生物燃料，以此来刺激本国农业的发展，所以这种现象也改变了全球的农业状况。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观念和做法是否真的可以带来可再生和经济节约的效果，以及这种能源是否真的就像媒体描述的那么绿色环保。生物燃料的兴起还涉及谷物、油料作物及纤维作物争夺土地的问题，这就迫使农民要在燃料作物和粮食作物之间做出选择。

本章主要关注的是美国如何把原本并不受重视的玉米作为本国能源短缺的解决之道的。我们将一同探究玉米这种植物是如何克服生物性的差异从而成为政府主要扶持对象的（就像一位父亲很器重自己喜爱的儿子一样），以及它最终是如何被视为一种交通燃料的。在中国和印度，逐渐兴起的中产阶层和越来越多的富裕人士对于肉类食品的消耗越来越大，这就引发了食品业的自我调整，从而进入了玉米—乙醇的发展时期。对于肉类的大量需求也引发了耕地使用、森林砍伐、可耕种土地和牧地的竞争、环境保护这些问题。对于谷物需求的增大还造成了乙醇和食品业之间的紧张状态。农民所种植的玉米和谷物更多是为了乙醇生产，这就必然造成了食品的短缺和涨价。

玉米

选择玉米作为替代燃料，这种想法还真是挺奇怪的。人们总是会把玉米和烧烤时涂有黄油、热气腾腾的黄色颗粒或是看电影时的一袋袋爆米花联系在一起。然而，甜玉米和爆米花实际上只是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谷物家族里的小角色，它们只占据了全球玉米供应中相当小的一部分。人们种植的玉米主要是用做牛、猪、鸡等牲畜的饲料，从而为我们提供丰富的肉、蛋、奶。

玉米的用途广泛，数以亿计的人每天都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食用玉米。超市的货架上差不多摆有上万种含有玉米成分的商品，包括冰激凌、冷冻甜品、沙拉调味品、热狗、冷盘肉、口香糖、果酱、果冻和波旁威士忌酒等。玉米的副产品可以用来为食物保鲜，这就是为什么总可以在一些加工食品（从快餐到布丁）中以食品添加剂和味素的形式找到它们的原因。我们甚至还可以在青霉素和其他一些抗生素中发现玉米的踪迹。

对于这些多功能的但却只有指甲盖般大小的玉米粒来说，它们的最大改变是被制作成燃料，然后被注入了美国数百万辆汽车、摩托车和公交车的发动机里——美国直到1976年才称自己为世界上最大的油料生产国。乙醇的支持者喜欢讨论在将来的某一天酒精能够取代石油。相比较而言，乙醇和石油的来源不同。石油存在于地球这个巨大的仓库中，分布广阔，等待开发；而玉米每年都要生长，它的生长主要依赖天气、土壤质量以及抗虫害和杂草的能力，之后才能获得好收成。

玉米是淀粉的主要来源。淀粉这种碳水化合物在类似玉米的食物中也存在着，例如土豆、豌豆、小扁豆和香蕉。美洲印第安人熟知玉米的各种用途，他们会用石磨将玉米磨成粉来制作面包，他们还会把玉米皮用来烧火。

玉米（corn）的叫法让很多欧洲人感到困惑。欧洲人通常把玉米称为“maize”，而“corn”则用来指小麦和大麦这类作物。我父亲说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曾种过谷物（corn），但他所指的并不是玉米，而是小麦、大麦和燕麦。在亚当&#8226;斯密时期，“corn”是一些主要谷类作物的通称，但是在今天的美国“corn”这个词只用来指代玉米。截至目前，在美国农业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农作物便是玉米。

加满玉米

其实把乙醇作为燃料的想法并不新鲜。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一些试图发展这一产业的尝试，但所获得的政策和商业上的支持远远没有近10年所获得的多。如今，这个产业得到了从农业综合企业、生物工艺者到农民和政治家的广泛支持。在小布什任职期间，乙醇产业得到了政府巨大的财政补助。美国政府向那些对国内产品造成竞争的进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并且制定了一系列有关环境保护的法规，这些都有利于国内乙醇产业的发展，并且也推动美国成为最大的乙醇生产国和发达国家中最主要的生物燃料生产国。在小布什担任美国总统期间，生物燃料的再生和发展，基于多重目的：乙醇产业的发展能为农村地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乙醇可以作为一种汽油氧化剂；提高能源的安全性；提升空气质量和改善环境。乙醇政策的确已经给美国的农村地区增加了就业岗位，汽油氧化剂的使用也的确获得了成功；但是另外两个目标是否可以实现，相当值得怀疑。

美国和巴西是全球两大生物燃料生产国。两国生物燃料的总产量要大于位于波斯湾地区的阿曼的石油产量，和印度的石油产量差不多，但这也仅能达到每天石油消耗量的1/50。生物燃料的“净”效果还要小得多，因为每生产1升这种所谓的“绿色燃料”，就要用掉3/4升其他的等量能源。对于全球能源供应来说，这么微小的补充就已经引起人们开始关注生物燃料的生产对于粮食价格、土地使用以及环境的影响，但是在应对气候变化这一长久的议程之下，各国政府并没有停止发展生物燃料的生产项目。

对于农民来说，种植用于生产生物燃料的农作物是个不错的选择。农民处于食品供应链的一端，而超市处于另一端。全球超市零售业的合并已经使零售商具备了更为强大的购买力，进而他们可以给供应商施加更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从食品生产商和加工商转嫁到了农民身上。在过去的30年里，玉米、小麦、大豆和甘蔗这类作物的价格从未跟上过通货膨胀的步伐，而各种生活费用以及种子、化肥和柴油的价格已显著上升了。现在，农民为自己的农作物找到了一位新客户——乙醇生产商。这就意味着超市对于农作物价格的影响力减弱了。

对于乙醇和美国农民的前景可以用以下的话语概括：“随着能源价格的上涨，谷物、油料作物、饲料作物、农作物废料和木材产品作为液体燃料的原料将越来越吸引大众。对农业的这一额外需求将进一步改变资源决策和生产决策。更为重要的是，这将对美国经济产生影响，造成食品需求和能源需求与工业需求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单就这一个因素就将显著改变农业投资、使其重新回归农业资源，进而在农业这一行业内外对收入进行再分配。”以上这种想法并非在当代才有，这是一群美国农业部的经济学家30年前的言论。美国乙醇战略的开拓者希望借此改变国家的农业经济，这也被编入了小布什政府所倡导的能源独立的颂歌。可是这对于60％的石油消耗都要靠进口并且每日石油需求量几乎占到全球1/4的国家来说，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加油，乙醇！

乙醇政策从20世纪70年代第一次石油危机后开始出现在美国人的议事日程中。当时一些阿拉伯国家出于对美国支持阿以战争中的以色列的不满，对美国和荷兰采取了石油禁运政策。考虑到能源供应的安全性，美国和巴西一起开始发展乙醇项目，将其作为能源独立战略的一部分。

美国发展乙醇的政策其实由来已久，最早可以追溯到内战时期。亨利&#8226;福特是乙醇燃料的早期支持者。19世纪80年代，他设计了乙醇燃料驱动的福特四轮车——福特T型车，该车配有一个改良过的汽化器，能使发动机接受纯乙醇作为燃料。“这是一种非常清洁、非常高效的燃料，它可以用农场里的植物废料甚至我们城市里的垃圾制造而成。”这是电话的发明者亚历山大&#8226;贝尔对乙醇的描述。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燃料乙醇（当时称为乙醇汽油混合物）的销售量达到了每年150万桶，甚至在禁酒令时期销量也依然坚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原料实行配给制，乙醇汽油混合物的发展大为受挫。到20世纪70年代，乙醇重新登台亮相，这一次它的名字是酒精—汽油混合燃料，这种燃料中至少含酒精10％，并且开始逐步取代汽油中的铅，因为铅有毒。当时的卡特政府为这种混合燃料提供每加仑40美分的财政补助。

然而，乙醇产业的发展并不是很快。1979年12月，前苏联对阿富汗发动进攻，这就促使卡特总统（当时，由于总统选举迫在眉睫，而伊朗人质危机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卡特总统正处在重重重压之下）发动“食物武器”对前苏联进行报复，单方面对前苏联采取玉米、小麦和大豆的销售禁令。这一禁令自1980年1月4日起开始执行。但是极具讽刺意味的是，如今在乙醇推广方面阿富汗持并不明朗的态度。因为目前阿富汗对于能源安全的担心是和其境内的伊斯兰武装分子与西方驻军的战争联系在一起的。

此次谷物禁运迫使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美国期货市场的监管机构）采取了非常措施——期货交易所停止两天谷物交易。出口方面的损失使得农民只能继续持有更多的谷物和油料作物的股票，谷物价格直线下跌、一落千丈。农民团体要求政府给予更多援助，它们在美国国会大楼和美国农业部总部（位于史密森学会旁的商场的对面）附近的购物商场设立示威区，并展示酒精—汽油混合燃料的实用性。农民们的努力最终取得了成功，美国国会因此颁布了新的法令，包括对酒精—汽油混合燃料的生产商实行税收优惠，极力推动这个新兴的产业。1980年《能源安全法案》允许政府为小型混合燃料生产商提供贷款，并且对进口的乙醇燃料征收关税，主要是针对巴西。现在这项关税依然在征收。

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还通过了其他一些倾向于乙醇产业的法案，增加对这一产业的财政补助；但是由于慷慨的减税政策、贷款和关税无法阻挡美国乙醇市场崩溃的脚步，紧随其后的便是全球石油价格的急剧下跌。截至1985年年底，原来的163家乙醇燃料工厂中只有一半的工厂还在运转。

通过1990年的《清洁空气法》，乙醇产业再次复兴。这项法案严格规定了燃料排放的标准，通过在大城市里使用汽油氧化剂，人们可以更为清洁地使用汽油。石油产业（一向是和乙醇产业相对立的）不会选择乙醇作为氧化剂，而是通常选择一种由甲醇制成的化学品——甲基叔丁基醚（MTBE）。但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晚期，甲基叔丁基醚（随着大众对其越来越了解）被美国环保局列为潜在的致癌物质。人们发现，这种添加剂在水中容易溶解、不易分解而且气味难闻。但由于法律规定汽油中必须使用氧化剂，所以乙醇就成了最佳选择。乙醇支持者极力推荐它的清洁性和环保性。“9&#8226;11”事件和近10年来油价的上涨，迫使布什政府寻求能源独立，此时乙醇就成了布什总统的救命稻草。短短几年时间内，乙醇产业已经从一个农业作坊式的小产业转变成为受政府高度重视的能源大项目：这一产业是实现城市空气清洁和饮水安全的关键之所在。

全球变暖问题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环保话题演变成为一个主流事件，也进一步加强了人们把乙醇视为清洁能源的认识。乙醇甚至已经变得政治化了：布什敲响了能源独立的战鼓，决心之大并不亚于2001年遭遇悲惨袭击后美国人的爱国之战。美国人发动了本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乙醇扩张行动，该行动对于农业的影响是全球性的。

小布什（他是一名禁酒主义者）在2007年1月进行国情咨文讲话时显得极为陶醉，仿佛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他提出了2017年实现乙醇年生产量达到350亿加仑的目标；这一目标让人大吃一惊，甚至连那些生物燃料的热心支持者们都怀疑实现的可能性。他们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这一战略目标后来被修订成到2022年乙醇年生产量达到360亿加仑。2008年美国生物燃料的产量有望达到90亿加仑。在目前美国的可再生燃料税收制度下，每10亿加仑的乙醇要花费美国纳税人至少5亿美元，这还不包括各类资助乙醇产业的国家财政刺激政策。由于生物柴油的生产量要比乙醇小得多，在美国最具主导性的可再生生物燃料就是乙醇。

玉米界的新政

在有大幅度减税政策支持的情况下，玉米种植者和乙醇生产者声称这一产业具有可持续发展性，而且能为很多社区创造更多的工作机会；由于农业萎缩、缺少工作机会，那些社区的很多家庭不得不背井离乡谋求生计。“乙醇改变了美国中西部的情况。”菲利普&#8226;松德布拉德表示。松德布拉德是我们在艾奥瓦州西北部阿尔伯特市的一家乙醇工厂遇见的，他是当地种植玉米的农民，还担任艾奥瓦州农场局的区域主管。这家年产量高达1亿加仑的乙醇工厂创办于2006年12月，极大地鼓舞了包括松德布拉德在内的种植玉米的农民以及其他工种的700多人（该工厂雇用了很多工程师、维修工、质量监管员和市场营销人员等）。该乙醇工厂占地面积极大，超过了玉米地的面积，工厂四周围着一圈不锈钢管道。玉米在这些钢管中开始一次漫长而复杂的旅行，从混浊的浆液变成浓度为100％的酒精液体——这是世界上最烈的酒（在运输前，往乙醇中滴入一滴油使其不可饮用，这也是为了避免工人偷喝）。

阿尔伯特市的这家工厂是分散在美国中西部农村地区众多乙醇工厂中的一家。2004～2007年，这里每2个月就会有3家乙醇工厂开工生产。这一产业的扩张在艾奥瓦州最为明显，因为这里的玉米产量占全美玉米产量的1/6，相当于整个欧盟地区的玉米产量。艾奥瓦州盛产玉米，就如沙特阿拉伯盛产石油一样。艾奥瓦州是美国中西部重要的玉米种植区，这个地区的玉米被运往全世界，为上亿的人和家畜服务。

乙醇的繁荣

艾奥瓦州是美国乙醇产业发展的前沿阵地。这里为全国乙醇产量在2005～2007年这3年间翻一番达到65亿加仑做出了重要的贡献。2004～2007年，美国的乙醇工厂翻倍增加到了119家，另外还有86家正在筹建或者扩产。乙醇产业最大的贷款方之一是地区银行，这些银行受到美国政府农业信贷管理局的保护。美国政府农业信贷管理局创建于20世纪30年代，是罗斯福总统新政时对美国农业实施改革的产物。

2007年，乙醇工厂消耗了玉米供应总量的1/4。在之前的2006年，乙醇工厂所使用的玉米只占玉米供应总量的不到1/5。而在2008财年，这些工厂预计将用掉玉米供应总量的1/3。乙醇产业对玉米需求量的增长正在侵蚀美国的玉米出口；玉米需求量的增长速度甚至超过了玉米的供应速度，导致全球玉米库存量的下降。这个趋势在谷物领域不断上演。随着2008年年初小麦库存量降到了60年来的最低点，20世纪80年代那种谷物积压如山的场面已经不复存在了。艾奥瓦州2007年的乙醇年产量达到了20亿加仑，这是5年前美国全国乙醇的总产量。然而，艾奥瓦州还有更大的目标：在2009年年底实现乙醇年产量50亿加仑。截至2008年1月，艾奥瓦州拥有27家乙醇工厂，另外有17家正在建设或者计划建设中，这些工厂的新能源玩家背景各不相同，有的是当地的农民合作组织，有的是国外投资商，甚至还有一些大型投资公司，比如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公司和维拉太阳能公司。

不管怎么样，50亿加仑的乙醇听起来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可是一旦放在能源产业，这个数量就不算大了，因为在这个行业里是以每天生产多少桶来计算的，而每桶等于42加仑。我们粗略计算一下，大概每天生产326 157桶乙醇才能达到美国汽油日消耗量的3％（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乙醇的能含量比较低，如果一辆汽车只使用乙醇燃料，那么该汽车行驶的路程只有使用汽油行驶路程的2/3）。要在同一种事物之间作比较（在这里，也就是比较乙醇和汽油），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计算，因而我们要对能含量值进行测量。乙醇的生产能力接近每天250 000桶，远远超过艾奥瓦州司机驾驶的卡车、运动型多功能汽车、小轿车、摩托车和公交车使用燃料的总量，而剩余的乙醇可供本国其他地区使用。“我们是能源的出口者，我们生产的乙醇超过我们自己所需要的。”世世代代住在阿尔伯特市比尤纳维斯特县的松德布拉德说。

在乙醇工厂旁停着一辆80节车厢的火车，长度差不多有一英里。给所有的车厢（总容量为30 000加仑）加满乙醇让火车向西开往美国乙醇消耗量最大的州——加利福尼亚州，这要花整整9天的时间。火车或者卡车是从艾奥瓦州向外运输乙醇的交通工具。石油是通过管线运输的，在加拿大的油砂田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加工厂及储藏农场之间的管线里交叉运输。但是和汽油、柴油不一样，乙醇不能通过管线运输，因为它会腐蚀管线（这也是乙醇不能直接注入汽车发动机的原因）。即使乙醇和汽油混合以后通过管线运输，它也要在运输时和汽油分离，因为乙醇具有水溶性而汽油不具有。考虑到运输的容量和距离，比陆路运输更为经济的方式就是铁路运输（其次是水运）。因此，乙醇产量的增加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于铁路的运载能力。美国政府曾在一份报告中警告说乙醇产量的进一步扩大会造成运输瓶颈：“目前，生物燃料主要是通过铁路系统运输，而铁路系统的运输能力是有限的。如果生物燃料产量显著增加的话，运输瓶颈一定会凸显。”

要生产50亿加仑的乙醇，艾奥瓦州将需要大量的玉米供应，即使艾奥瓦州本身就是玉米种植区。“以往，艾奥瓦州的玉米是往外运的，可以沿着密西西比河一直运往墨西哥湾。但如今由于大量的乙醇工厂，艾奥瓦州渐渐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玉米进口州。”松德布拉德如是说。他同时也强调产业状况在不断发生变化，而这一变化他之前也忽视了。玉米领域发生的这种变化与沙特阿拉伯的情况类似；沙特阿拉伯也从产油大国逐渐变成了纯粹的石油进口国。这样的变化会对整个谷物产业造成连锁反应。艾奥瓦州是美国最大的玉米产地，它的谷物出口是本州唯一的出口赢利大户。它为全世界各个国家提供谷物，这些国家的人和家畜都依赖于从这里进口的谷物。就每个州的农业出口来讲，艾奥瓦州是全美第二大出口赢利者。可是现在，这些国家都得去别的地方寻求谷物供应了，由于美国对于能源安全问题的关注，引发了人们对食品供应安全的考虑。如果艾奥瓦州不进口玉米，那么它自己的玉米供不应求。艾奥瓦州附近玉米种植带的其他一些州，如伊利诺伊州、明尼苏达州和内布拉斯加州，都有同样的扩大乙醇产业的想法，它们也将会消耗各自大部分的玉米产量。

尽管如此，艾奥瓦州还是坚持发展乙醇产业，而不仅仅是为美国其他州提供玉米——艾奥瓦州还想消耗更多的玉米呢。艾奥瓦州政府通过了一项美国国内最积极进取的可再生燃料项目，该项目提出到2019年乙醇和生物柴油的零售量要达到全州汽油零售量的1/4。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艾奥瓦州的很多加油站将不得不安装新的油泵，以承载含有高乙醇含量的燃料，这种燃料被称为E85。正如其名称所显示的，E85燃料含85％的乙醇。另外，加油站还需要准备新的储油桶（因为传统的油桶无法储存这种燃料）。这一过程的代价非常大，而且到目前为止，一些大型的汽油零售商，例如埃克森美孚公司、雪佛龙德士古公司、康菲石油公司、英国石油公司和荷兰皇家壳牌集团，都对此项目持保留态度。一份美国政府的报告显示，在提供E85号汽油的加油站中，只有9％的加油站是销售以上五大石油公司的产品的，这也显示了石油产业对于接受生物燃料的犹豫性。在乙醇产业繁荣发展的今天，没有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建过自己的玉米乙醇工厂。

总统的关注

乙醇的营销工作做得非常不错。此外，它在环保和爱国方面的优越性引起了日益关注全球变暖和能源安全的公众的重视。但是，这个产业的经济可行性仍然依赖于政府的财政资助以及优惠政策。布什总统的继任者很可能会和他一样热衷于乙醇产业，不管其政治立场如何。民主党候选人巴拉克&#8226;奥巴马来自第二大玉米产地——伊利诺伊州。奥巴马支持《生物燃料安全法案》，这项法案要求到2030年实现年产600亿加仑可再生燃料的目标。甚至希拉里&#8226;克林顿和来自亚利桑那州的共和党人约翰&#8226;麦凯恩也都一改先前反对乙醇产业的态度。“我从来都没有反对过使用乙醇”，希拉里如是表示，但是2001年希拉里进入参议院后曾投票反对过支持乙醇产业的行动。麦凯恩也曾多次公开声明反对乙醇产业，他把乙醇产业描述为“玉米种植州谋取特殊利益的借口”。不过在美国中西部的竞选活动中，麦凯恩却发表了支持乙醇产业的新观点。

由于美国中西部有很多州的政治立场是摇摆不定的，总统候选人都不希望打击这些选举人，特别是那些希望玉米卖高价的农民。尽管艾奥瓦州不是美国最知名的州，但是它也拥有自己的政治地位。艾奥瓦州在2008年1月就举行了自己的核心小组会议，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考虑应该选举民主党还是共和党候选人入主白宫。在核心小组会议举行前6个月，我曾从艾奥瓦州的得梅因国际机场（尽管叫做国际机场，可是这里并没有定期的国际航班）乘飞机离开。希拉里和克林顿也在艾奥瓦州，国庆期间还在为竞选造势。奥巴马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8226;罗姆尼都是能源独立的倡议者，两人都曾在艾奥瓦州的竞选活动中参观过那里的乙醇工厂。

尽管所有热心的政治家在他们的竞选过程中都不断地为乙醇产业摇旗呐喊，尽管对于乙醇产业实行了很多税收优惠和倾斜政策，可是以玉米种植为基础的乙醇产业的扩大还是受到了可用土地数量以及玉米播种量的限制。这是人类无法克服的大自然的束缚。美国能源部估计，以玉米供应为基础的乙醇最大年产量应该在150亿～160亿加仑之间。然而，乙醇产业的支持者——可再生燃料协会以及美国玉米种植者协会都不愿意给玉米的种植潜能设定最高值。为了达到美国能源部的预期，在目前的生产基础上，大概需要54亿蒲式耳的玉米，相当于2006年中国的玉米总产量——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玉米生产国。

并非只是乙醇

在足球场般大小的工厂里存放着两大堆金黄色的谷物。工厂的天花板是金属结构的，上面附有连接含玉米酒糟的导管。玉米酒糟在商品界被简称为DDGS，是玉米在制成乙醇的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阿尔伯特市乙醇工厂厂主、生物能源方面的总经理皮特&#8226;克鲁尔解释说，在把无以计数的玉米粒变成乙醇的过程中，玉米中的碳水化合物被转化成糖，然后进行发酵和蒸馏。

皮特&#8226;克鲁尔是宠物食品业的行家。他表示每蒲式耳的玉米大约有56磅（2545公斤），可以制成28加仑的乙醇，产生17磅的玉米酒糟，另外还有17磅的二氧化碳被排放到空气中。每一颗玉米粒中含11％的蛋白质，这些蛋白质在制造乙醇的过程中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被余留下来，浓度很高。这些余留蛋白质被用来生产含30％蛋白质的玉米酒糟，玉米酒糟可以和动物饲料混合在一起用于喂养牛、猪和鸡等牲畜。对于牛来说，玉米酒糟的蛋白质含量太高了；通常情况下，牛最多只能吃含12％蛋白质的饲料。如果含量高于12％，牛就会以粪便或尿的形式排出硝酸酯（因为蛋白质中含氮）。因此，我们不得不把玉米酒糟和其他饲料混合搅拌后再给牛吃。

把玉米当做牲畜饲料的做法可以追溯到美洲开拓早期，当时来到美国的移民给牛喂食玉米的穗轴。现代动物营养学家进一步开发了含有谷物和油料作物的新食物，用以补充和增加牲畜和家禽的蛋白质含量以及能量。特别是当涉及奶牛的生长和产奶量时，这种做法能够增加奶牛的体重和提高其生长速度。给家畜喂养谷物的做法在20世纪50年代的北美已经流行开来，后来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扩展到了欧洲、前苏联和日本。现在，这种饲养方式已经在全世界普及——除了南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这些地方的人们仍然用当地粮食饲养家畜。随着谷物饲养家畜方式的流行和普及，全世界对于谷物的需求大大增加，这种需求要通过不断提高的谷物产量才能得以满足。

今天的动物饲料中还包含了其他一些谷物，例如小麦、大麦、高粱以及油料作物的一些副产品（例如黄豆粉、亚麻粉、棉子粉、豌豆粉）。动物饲料含有100多种不同的营养成分，还包括各种各样的矿物元素，例如盐、铁和锌。动物饲料和饲养产业融合在一起、相互影响，它们的发展标志着农业产业化登上了一个新台阶。从主要以草料饲养到以各种谷物为饲料的这一转变，催生了另外一个必须要让农民掏腰包的产业，而传统的草料饲养方式是不需要农民花什么钱的。

玉米酒糟也可以替代豆粉，豆粉是一种富含蛋白质的动物饲料。事实上，大豆的需求量是全球蛋白质需求量的“风向标”。人类主要从肉类、乳制品、鱼类或豆类中摄取蛋白质。奶油色豆粒大概只有拇指盖大小。相比较而言，大豆和玉米一样最终可以被制成多种食品、配料以及工业产品，例如豆腐、豆饼和豆奶等。豆油可以用做色拉调味料、烹饪油料以及生物柴油。大豆制成生物柴油的过程中会生成一种副产品——甘油，肥皂和护发产品中就含有甘油这种物质。大豆中80％是豆粉，剩下20％是豆油；而大豆粉的97％被用来当做动物饲料。预计玉米酒糟产量的增加会更多地抢占豆粉的市场份额，从而弥补美国豆粉产量下降所带来的影响。

格雷格&#8226;杜德是美国牛肉生产者协会的首席经济学家。美国牛肉生产者协会是全美74万养牛农的营销组织。杜德表示，关于玉米酒糟的质量问题还存有很大争议，只有一小部分玉米酒糟被用做了鸡、猪的饲料。过多使用玉米酒糟存在副作用。“玉米酒糟的问题在于它含有大量的硫黄，而硫黄会抑制反刍动物的食欲。所以，喂的越多，动物摄取的硫黄量就越大，动物的食欲就越小，最后甚至就不吃东西了。不吃东西就没有能量，动物就会生病。”杜德如是解释说。随着艾奥瓦州乙醇工厂产量的扩大，生产出来的玉米酒糟就会越来越多，甚至会超过该州动物所能消费的量。新市场亟待开发。

艾奥瓦州乙醇工厂大批量生产的玉米酒糟和本州1 400万头猪的数量是不匹配的。养猪量的增长速度是当地居民增长速度的5倍。如果你仅仅是开车路过这里，你很难发现这个现象，因为在玉米田和大豆田里很难发现猪的身影，你所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玉米田和大豆田，偶尔打破这种一览无余景象的是一些谷物仓库（也叫活动谷仓）以及乙醇工厂，有时城镇也会出现在视线中。那些低矮的、存有全美1/4生猪的养猪场则很难看到。

全世界大约有一半的生猪饲养以及超过70％的禽肉生产都采用了工业生产系统。这就意味着超市里出售的鸡脯肉和猪肉很有可能来自同一家工厂。工厂所采取的肉类生产方法已经改变了农村的面貌，现在人们很难看到放养的猪了。艾奥瓦人以自己是全美最大的猪肉生产者为荣，这个荣誉他们已经保持了一个多世纪。你可以感觉到这里的猪肉供应非常充足：艾奥瓦?的早餐中尽是熏肉和腊肠，艾奥瓦猪排也是非常受欢迎的一道菜。在用餐时，两英寸厚的猪排通常配着土豆片或整个土豆，没有蔬菜。艾奥瓦州不太产水果和蔬菜。现在艾奥瓦州养猪的人越来越少了，这也是产业化更为集中的体现。1980年，艾奥瓦州大概有65万农民养猪，平均每个农场有200头猪。到2002年，养猪的农场已经减少到了1980年的1/6，但是每个养猪农场所饲养的猪的数量是以前的7倍。

玉米酒糟纤维含量高，不适宜喂猪，那么，应该怎么办呢？那就扩大养牛业吧。“如果没有家畜饲养，乙醇工厂也难以生存，这两者是相互支持的。”来自艾奥瓦州农场局的松德布拉德说，“我们希望养牛业重新回到美国的中西部。”内布拉斯加州和得克萨斯州是美国两大牛肉生产地，而加利福尼亚州则是全美最大的乳品制生产地。艾奥瓦州再次发展养牛业，这一转变说明美国农业发生了另一个意义重大的结构性变化，凸显了谷物、油料作物和家畜养殖之间的重要关联性。过去30年间，家畜养殖一直是玉米和油料作物需求不断增加的主要推动力，而生物燃料不过在过去的3年里才显得尤为重要。2007年，动物饲料生产占据了超过一半的玉米供应量，而乙醇生产、食品加工和工业生产则占据了1/3的玉米供应量。2006年，生猪和家禽饲养所使用的饲料占据了美国豆粉消耗量的75％，而牛的饲养则占了10％。因此，当玉米和大豆价格上涨时，家畜业受到了最为直接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也最终以肉价上涨的形式传递给了消费者。

退出潮流的鸡肉

直到20世纪80年代早期，发达国家的人们只有在早餐和正式用餐中才能享用牛奶和肉类。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星期日大餐是一周中最值得期盼的时刻。如今，越来越多的国家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越发频繁地吃肉了。在发达国家，吃肉早就不是什么奢侈的事情了。过去30年间，全世界发生了“家畜革命”，中国再一次成为这场革命的主要推动者。20世纪70年代末期的改革开放使得在随后的30年里中国经济获得了巨大的发展。中国居民提高可支配收入后对肉类的需求就大幅增加。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会产生这样一种趋势：人们会把大部分增加的收入用于购买食品，这个比例要高于发达国家人们的食品支出在增加的收入中所占的比例。

1980～2002年，发展中国家每年的人均肉类消费量呈加倍增长，2002年达到了28公斤。由于发展中国家人口暴涨，每年猪排、肉饼、鸡翅和肉制品的消费量从4 700万吨上涨到137亿吨，涨了近3倍。仅中国就占了发展中国家肉类消费增加量的57％。中国人喜欢吃鸡肉和猪肉，因而家禽和生猪供应量占肉类供应增加量的3/4以上。

正如很多有关中国的统计数字所指出的那样，1978年经济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发展模式与以往截然不同。1949～1979年，中国每年的人均肉类消费量不到5公斤，可是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这个数字已经上涨到了39公斤。由于鸡肉和猪肉的消费速度如此之快，所以自1996年开始发展中国家的肉类消费量已经超过了发达国家。

中国对商品需求的增长已经扩散到了一系列行业：从石油、煤气、金属到谷物、家禽等，从而给肉类产业带来了极大的冲击。鸡和火鸡被视为家禽，如果把猪也加入进来，它们可以组成通常所说的单胃动物或白肉动物——白肉要比红肉健康。从肉类生产商的角度来讲，白肉供应起来要容易一些，因为饲养白肉动物要比饲养成群的牛羊容易得多。理解白肉和红肉需求之间的区别，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这和土地使用以及谷物需求有很大的关系。1970年全世界对于白肉和红肉的需求量基本上是相等的；然而到2010年，白肉产量将会是红肉产量的25倍。

鉴于机械化的生产方式，鸡肉通常要比红肉便宜。从在农家庭院里散养到被圈在拥挤的养鸡场，鸡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家禽肉生产易于实现机械化，而且工业生产线如今也很普遍了；刚被孵化出来的小鸡都是通过生产线来运送，并且鸡的屠宰、去毛、清理内脏和切割也都是通过机器来完成的。

肉类产业的机械化起源于19世纪中期芝加哥的肉类饲养场。这种家禽饲养方式和20世纪70年代我小时候所见到的完全不同：我记得小时候，小鸡和母鸡在我叔叔的农家庭院里到处乱跑，你甚至可以称它们“像小鸟一样自由”；这种比喻对于现在层架式的养鸡方式就完全不适用了。很多有责任心的消费者已经认识到了这类养殖方式的弊端，他们提出要恢复散养。一些电视明星，如帕梅拉&#8226;安德顿和英国的美食节目主持人休&#8226;费恩利&#8226;惠廷斯托尔和杰米&#8226;奥利弗都通过一些活动高姿态表明要提升公众对于工厂养殖问题的重视。

世界最大的肉类生产商美国泰森食品公司不无自豪地宣称，改良的动物食品、经过遴选的育种、生产技术和设备的改进以及管理方式的改善都使得肉类生产量迅速提高。“6～7周我们就能饲养出一只35～45磅重的鸡，而在1935年，这需要16周的时间。”泰森食品公司如是表示。该公司还进一步自夸说，“和20世纪30年代中期需要4磅以上的饲料相比，现在的饲料转化率是每磅活肉鸡需要2磅饲料”。此外，该公司还补充说，鸡是饲料转化过程中肉蛋白质生成效率最高的动物。肉鸡是专门饲养用以提供鸡肉的；而家庭散养鸡的目的则是获得鸡肉和鸡蛋。

鸡肉和鸡蛋生产的效率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现在只需要44天便可完成小鸡从孵化到成长为一只525磅重可供宰杀的成鸡的全过程。之后，人们就可以在超市的货架上看见鸡肉制成的午餐肉片、比萨配料，或者在肉类区里找到部分鸡肉块或整鸡，还可以在肯德基店里找到各式的鸡肉食品。80年前，饲养出一只重量为25磅的鸡需要花费112天，每长1磅肉要消耗掉47磅的饲料；可是现在，每长1磅肉只需消耗19磅的饲料。让鸡自然的成长，它能活1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