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版序

中文版序

我希望我能够成为7岁的中国孩子。

我知道这听起来挺奇怪的，不是说我想变换我的国籍或年龄，而是因为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中国孩子正处于一个非常幸运的坐标点。作为一个群体，他们比世界上、历史中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机会去发展更多的技能。

过去的两年，我游历全球，探究人才温床：它们普遍规模较小、地理位置偏远，但却在数学、艺术、音乐、体育和商业领域涌现了很多人才。它们都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哪个地方可以和中国的人才库相提并论。这不仅仅因为中国本身的特点（庞大的人口规模和正在凸显的个性），还因为她占据的最佳时机。中国的崛起恰好与科学揭示技能背后的神经与行为机制的时代相契合。

在书中，你会看到天才理论的运作图景。你会学到精深练习，你会看到激情，你会看到伟大的伯乐拥有的特质与技术。但现在，我将花时间探讨一些书中的观念，这些观念与中国和她独有的机遇有着特殊的联系。

遗传作用小于你的想象

从小我们被灌输的思想就是，才能是上天所赐。从这个层面看，似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可以拥有正确的基因组合——他们生来优秀，因此天才宝宝构成了美丽故事的主题。

但“这不是真的”！因为科学完全不能定位才能的基因，它也无法解密一些更引人入胜和实用的东西： 10 000小时法则。

10 000小时法则的关键在于：没有例外之人。没有人仅用 3 000小时就能达到世界级水准； 7500小时也不行；一定要 10 000小时—— 10年，每天 3小时——无论你是谁。

因此，一个事实涌现出来：当人们开始学习技能时，基因就不好使了。它不能保证你能成为米开朗基罗和莫扎特，也不能够保证你遇到好的机遇——马尔科姆 ·格拉德威尔所著《异类》所说的，那些隐藏在世界级成功背后的秘密。它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如果我们想最大化自身的潜能，所有人都需要精深的练习。无论你想构建什么类型的才能，都要遵循同样的路径。要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就必须走上这条路。

犯错不是罪，它是信息

美国的儿童知道“如果不成功，那就再试一试”；德国的孩子受到这样的教育：“如果想变聪明，请犯错”。这些谚语说得都对，但是它们背后的原因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些错误并不是真正的错误，而是信息。就像地图上的一个点，它为你指出正确的前进方向和错误的方向。当我们尝试一个新技能时，我们就像进入黑屋子的人，总是碰到家具，但每次碰撞都会让我们明确我们要往哪里走。我们不应该忽视错误或试图忘记它们，因为它们为我们指出了道路所在，同时为我们指出了一个事实：那些不敢冒险的人就无法发展他们的才能。

爱就是礼物

在未来的某些时候——也许已经发生了——你会坠入爱河。不是和某个人而是和某个有关你自己的想法 ——关于你想成为谁，关于你生来会成为谁。这种爱，这种激情，就是发展才能的原始燃料。

用上千小时来做一件事并不是一件理性的事，常常会产生困扰，还会被人家认为是死心眼。但这种极端的感受却正是才能的组成成分，因为这里包括我们不能完全控制的力量：我们的情感、我们的个性、我们的激情。我想成为谁？这就是维持与激发激情的钥匙。

通往才能的道路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旅程，它涉及心智与心灵、理性与情感。过去的几百年，我们对才能的认识被局限于基因的观点中。在未来的几百年中，特别是在中国，我希望才能这一上天的恩赐可以被定义为自我的养成。

非常感谢您的阅读。也希望你能够喜欢这本书。

前言

前言

六分钟达到一个月的练习效果

真理之行源于疑问，这里就有三个：一家俄罗斯网球俱乐部，只有一个室内场地，看上去一钱不值，它如何培养出众多排名世界前 20强的女球员，比全美国都多？

得克萨斯州达拉斯一家音乐学校，坐落于一间不起眼的店面房里，如何塑造出杰西卡 ·辛普森（Jessica Simpson）等一连串的流行音乐明星，其中 90%都签了唱片合约？

英国的一个偏远村庄里，一户贫穷且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人家，如何养育出三位世界级作家？

人才温床是一些神秘的地方，最具神秘色彩的一点是人才爆炸之前毫无征兆。在 20世纪 50年代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棒球运动员首次签约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如今，平均 9位大联盟队员中就有一位来自那个小岛国。 1998年，首位韩国女子高尔夫球手赢得女子职业高尔夫（ LPGA）巡回赛；到了 2008年， LPGA巡回赛场上出现了 45位韩国选手。 1991年，仅有一名中国选手获得克莱本国际钢琴比赛（ Van Cliburn Piano Competition）资格；最近一届比赛中出现了 位，反映了世界音乐水平的均衡发展。

媒体喜欢个别报道每一处人才温床，事实上，这些都属于更加古老宏伟的规律的一部分。 19世纪维也纳的作曲家、莎士比亚的故乡英国的作家，以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当时佛罗伦萨这座沉睡的城市，人口只有 万，突然之间制造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天才大爆炸），每一个例子都在重复着同样的问题：这种超凡的才能从何而来？是什么使它茁壮成长？

所有的回答都可以从一段引人瞩目的视频说起，主人公是一位满脸雀斑的 13岁小姑娘克拉丽莎（化名）。澳大利亚音乐心理学家盖瑞 ·麦克赫森（ Gary McPherson）和詹姆斯 ·伦威克（ James Renwick）主持了一个研究项目，克拉丽莎是其中一名观察对象。心理学家们跟踪记录了她数年来的单簧管学习进度。

屏幕上的克拉丽莎看起来平凡普通，她身穿一件蓝色带帽兜的套头衫，运动短裤，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事实上，在拍摄这段录像之前，克拉丽莎曾被认定为音乐庸才。根据麦克赫森的能力倾向测试，以及老师和家长的评价，甚至根据自我评价，克拉丽莎都丝毫不具备音乐天赋。她的听力不佳，乐感一般；动机不足（这项研究的书面问卷中，她认为“我应该去练习”是练习的最充分理由）。然而，克拉丽莎已经闻名音乐学界。因为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麦克赫森用摄相机记录了这位平庸的孩子所做的明显不平庸之事。根据麦克赫森的计算，在那 5分 54秒内，她的学习速度加快了 10倍，而她本人根本没有觉察到变化。

麦克赫森为我们播放了这段视频，之后依依不舍地说，“若是有人能够概括出其中门道，并可以复制，那必是价值连城呢。 ”

本书讲述的是一个简单的概念：克拉丽莎和人才温床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他们激活了一种神经机能，这样就可以通过某些以目标为导向的练习模式来提高技能，不知不觉地进入一个学习加速区域。这尽管算不上是可以复制的门道，但是知情人可以带领你随时深入进去。换言之，他们破解了才能密码。

才能密码建立于颠覆性的科学发现之上，其中涉及一种叫做髓鞘质（ myelin）的神经绝缘体，一些神经学家们称它为学习技能的圣杯。当我们开启神经回路的方式正确（练习正确的挥棒姿势或者弹钢琴）时，髓鞘质就给神经回路包裹上绝缘体，髓鞘质越厚，绝缘性就越强，我们的动作和思维就越加精确和敏捷。

髓鞘质的重要性体现在以下方面。一是普遍性，每个人都有髓鞘质，虽然小时候生长速度最快，但确实一辈子都在生长。二是通用性，髓鞘质的生长有利于所有类型的技能，包括智力型和体力型。三是无形性，髓鞘质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神奇的效果才能感受到。但是最重要的是，人们了解了髓鞘质这个新模型，就能清晰地理解技能。投入有效练习的时间和精力越多，就能更快地掌握技能。

在本书中，我们将拜访世界上最成功的足球运动员、银行劫匪、小提琴手、战斗机飞行员、艺术家、滑板爱好者，见证这些规则如何运作。我们将探索令人惊讶的人才温床，甚至连当地居民都不了解他们为什么会成功。我们将访问各类科学家、教练、老师、人才研究人员，这些人揭示了技能学习过程中的新秘密。最重要的是，我们将尝试一套具体的方法，利用这些知识，最大限度地提升我们及身边所有人的生命潜力。

本书分成三部分，对应一万小时天才理论的三大要项：即所谓的精深、激情、伯乐。如何融合这三大要项正是掌握技能的关键，少了一项就会减慢这个过程。融合三者，哪怕只有 6分钟，事情就会不一样。

第1章 冒牌哈佛 （1）

她与世界上第一条地下铁、第一条电话线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美国独立战争以来几乎所有的革命先驱都出自于她的门下，她被誉为美国政府的思想库。她那里先后诞生了 8位美国总统、 40位诺贝尔奖得主和 30位普利策奖得主，她的一举一动决定着美国社会的发展和经济的走向。她的商学院案例教学盛名远播，培养了微软、 IBM等一个个商业奇迹的缔造者。

“先有哈佛，而后有美利坚。 ”这就是哈佛，全球最多亿万富豪就读的大学。

近代中国，也有许多科学家、作家和学者曾就读于哈佛大学，如胡刚复、竺可桢、杨杏佛、赵元任、陈寅恪、林语堂、梁实秋、梁思成、江泽涵、李禾禾等。

谁也不能随随便便成功，它来自彻底的自我管理和毅力。——哈佛图书馆训言

冒牌哈佛

2006年 12月，我开始访问一些涌现出大量人才的小地方。行程开始于莫斯科一个简陋的网球场，在随后的 1个月里，我陆续走过巴西圣保罗足球场，得克萨斯州达拉斯的一个录音棚，加利福尼亚圣何塞的一所中心学校，纽约阿迪朗达克山区一家破败的音乐学院，加勒比海上一个为棒球疯狂的小岛国，这类毫不起眼的地方，却都取得了巨大成就，一位朋友戏称它们是“冒牌哈佛”。

我访问的几处人才温床几乎毫无共同点，除了它们的确存在这个值得庆幸的意外事实。一只小小的老鼠不仅敢叫嚣东西，而且不知怎么地，竟然统率了整片森林。但这是怎么发生的呢？

第一条线索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登场了。自踏上人才温床访问之旅起，我就准备着感受天才光芒照耀下的眩晕，期待着见证世界级的速度、力量和优美。这些预期不仅实现了，而且有所超越，但也只发生在其中的一半时间里。在这段时间里，我置身于人才的温床，仿佛站在一群奔跑的麋鹿中间：所有的东西都比平时来得快速流畅（一位 岁的孩子对你的网球技术表示遗憾，那才是对自尊的真正考验）。

遇见布鲁尼奥。他今年 11岁，正在巴西圣保罗水泥操场上练习一个新的控球动作。为了体会足球在廉价运动鞋下滚动的感觉，他动作缓慢。布鲁尼奥正在学习“神龙摆尾”的控球技巧：先用外脚背轻推足球，然后飞速绕过，再用内脚背朝相反的方向踢去。要是完成得漂亮，这个动作会给观众一种错觉，以为球是用松紧带绑在球员脚上的。布鲁尼奥首次练习这个动作，失败了，于是停下思考。然后放慢动作试了一次，依然失败，球滚了出去。再次停下思考。这一次更慢了，整个动作分解成了基本的步骤——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他神情严肃，目光专注，仿佛身边一切都不存在。突然一下，他找到感觉了。

遇见珍妮。她今年 24岁，在达拉斯一间狭窄的录音棚里录制流行歌曲《来不及》（Running Out of Time）的副歌部分。她唱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时，这一句里的“时间”一词需要转音技巧。她尝试了一次，跑调了，于是停下思考。然后拖长节奏又唱了一遍。一旦错过一个音调，她就会停下来从头开始，或者从唱错的地方重新开始。珍妮唱唱停停，停停唱唱。突然之间，她成功了，一个个音调串成一段流畅的旋律。六遍之后，珍妮已经能够准确自如地唱完这一小节了。

第1章 冒牌哈佛 （2）

我们通常用意志坚强或者聚精会神这样的词语来描述练习得法的人，但是这些词语不是十分贴切，人才温床的人们正像克拉丽莎那样，有意识地挑战自己的极限，所以会失败。可不知何故，失败却带他们走向了成功。这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解释巴西足球队那种人才扎堆的现象，就像解释万有引力 ——同样可以用数字衡量： 次赢得世界杯，每年有 900来位年轻运动员签约欧洲的职业足球俱乐部。也可以一一列举出类拔萃的足球明星，诸如贝利（ Pele）、济科（ Zico）、苏格拉底（ Socrates）、罗马里奥（ Romario）、罗纳尔多（ Ronaldo）、儒尼尼奥（ Juninho）、罗比尼奥（Robinho）、罗纳尔迪尼奥（ Ronaldinho）、卡卡（Kaka）等名符其实的“世界最佳球员”。可是归根到底，你无法用数字和名字来表现巴西足球才能的力量。每天，全世界的足球迷都在欣赏这样一个典型的场景：一群对方球员包围了一位巴西球员，狭路相逢，插翅难飞，希望渺茫。紧接着这位巴西球员做了一个舞蹈般模糊的动作——或佯攻、或轻挑、或瞬间飞奔而去，显然他已经脱离重围，留下对手兀自困惑，他却如闲庭信步。在这项全世界为之狂热的竞技活动上，巴西每天都在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持续地输出最好的球员，这个比例高得异乎寻常。

对于这种人才扎堆现象，传统的解释是将之归功于基因和环境的结合，即先天和后天的联袂。根据这个思路，巴西的成功来自其得天独厚的地利人和：气候温和，当地人对足球的狂热，以及 1.9亿基因各异的人口中， 40%的人饱受贫穷的折磨，渴望利用这项“美丽的游戏”逃离现实。就这样，加总所有这些因素，一家生产足球健将的完美工厂就建成了。

但是这种解释有个小问题：巴西并非一直以来都盛产足球运动员。 20世纪四五十年代，气候、狂热、贫穷早已存在，但这家完美工厂的产品却普普通通 ——从未染指世界杯，四次败于“无冕之王”匈牙利，看不到一点令人眩目的即兴球技，而那正是巴西球员后来赖以成名的绝技。直到 1958年，瑞典世界杯上以 17岁的贝利为核心的强大阵容所向披靡，现在人们眼中的巴西队才真正诞生。 ①假如往后的 20年里，巴西队丧失了它在体育场上高不可攀的地位（正如匈牙利同样滑下了“无冕之王”的宝座），世人会为之震惊，而“巴西是独一无二的”这个论调也就再无可辩之词。我们只能耸耸肩，为新冠军欢呼。毋庸置疑，他们也将拥有一套自己的特点。

那么，巴西是如何培养出如此众多的优秀球员的呢？

答案出人意料。巴西之所以培养出了如此优秀的球员，是因为自从 20世纪 50年代以来，他们采用了一套独特的训练方法和一件独特的训练工具，这使他们的控球能力超过世界上任何国家的球员。他们发现了一套提高学习速度的方法，而且他们自己同样也没有意识到，这种训练方法叫做精深练习。我们会发现，其应用并不局限于足球领域。

比如，参加一次舞会，你努力想记住某个人的名字。假如这个名字是别人告诉你的，那么忘记的几率很高。但如果是想方设法打听到的，那么它将铭刻在脑海中。并非后者更重要，也不是记忆力提高了，仅仅因为练习更深入了。

再比如你登上一架飞机，第无数次观看机舱服务人员花一分钟时间清晰简明地演示救生衣的使用方法（播音员讲解道，“把救生衣穿过头部套到身上，然后将两根黑带子系到前面。拉下红色搭襻后，救生衣会自动充气”）。一小时后，飞机开始晃动。对讲机中传来机长急促的声音，告诉乘客穿上救生衣。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穿好救生衣呢？这些黑带子要如何绕过来呢？这红色搭襻又有什么用来着？

这是另外一个场景：同一架飞机，但是这次不只观看穿救生衣的演示，你还要试穿救生衣。把那件黄色塑料衣服穿过头部套到身上，然后摆弄那些个搭襻和带子。一小时以后，飞机开始晃动，对讲机中传来机长的声音。这次穿好救生衣的速度会快多少？

第1章 冒牌哈佛 （3）

精深练习是建立在一个悖论之上的：朝着既定目标挣扎前进，挑战自己的能力极限，不断犯错，这让你更聪明。类似的说法是，做那些不得不放慢节奏的事情，犯错并加以改正——就像爬冰山，刚开始的时候会滑倒，会跌跌撞撞，最后不知不觉中就变得敏捷自如。

“我们一直在寻找可以不劳而获的捷径，这绝对是一种糟糕透顶的学习方式。”罗伯特 ·比约克（Robert Bjork）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心理学系主任，毕生致力于记忆和学习问题的研究。他是一位乐观的博学者，既擅长谈论记忆遗忘曲线，又会津津乐道地评论 NBA球星奥尼尔。他认为奥尼尔应该在非常规的距离上练习投射，比如 14码和 16码，而不是在标准距离 15码上练习。众所周知，奥尼尔的罚球命中率极低。（罗伯特的诊断意见是，“奥尼尔需要学习调整基本动作，不然将一直这么烂”。）

“那些看上去像是障碍的东西，长期来看，其实是有价值的，”罗伯特说，“亲自接触一次，哪怕只有几秒钟，也比旁观几百次远远有效。 ”

罗伯特解释道，其中的原因与我们的大脑构造有关。“我们总认为记忆系统就像一台录音机，但这种理解是错误的。我们的大脑是一个活体结构，一个几乎永远装不满的箱子。我们面对困难且克服困难的机会越多，脚手架就会变得更多。脚手架越多，我们学习新东西的速度就越快。 ”

进行精深练习时，世界的寻常规则暂时不再适用。时间利用效率提高，事半功倍。把自己置于杠杆的一边，遭遇的失败越多，你就翘得越高。窍门是设定一个稍稍超过自己现有能力的目标：设定努力的目标靶。盲目受挫毫无帮助，实现目标才能突破原有水平。

罗伯特说，“这就在于如何找到一个最佳位置，存在于现有能力与期望目标之间的最佳距离。一旦找到那个最佳位置，学习之旅就启航了。 ”

精深练习是一个奇怪的概念，理由有二。第一，它违反了人们对“人才”的第一印象。人们常会认为，练习与人才的关系就如磨刀石与刀具：前者固然重要，但是没有瓷实的刀片——即与生俱来的才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精深练习提出了一种诱人的可能性：它可能是一个锤炼刀片的过程。

第二个理由是，精深练习需要犯错，才可以转化为技能。而人们往往极力避免错误。所以，要理解精深练习是如何工作的，首先应该思考错误这个关键的“讨厌鬼”在学习过程中扮演的重要作用。假设这样一个极端的例子：有件事情，一旦出错就很有可能性命难保，那么你又怎么掌握做这件事所需的技能呢？

美国空军的飞行训练器

1934年的冬天，富兰克林 ·罗斯福总统碰到了一个难题。美国陆军航空队的飞行员频频死于坠机，这些空中战士是军队中公认的技术尖子。而这些伤亡都不是战争所导致的，他们仅仅是冒着冬日的暴风雪天气为美国邮政送信而已。

这些坠机事件起源于一桩公司丑闻。此前不久，一项参议院调查曝出，美国邮政将数百万美元的航空邮件运送业务外包给了几家商业航空公司，而这几家商业航空公司之间制定了价格垄断方案。罗斯福总统迅速做出反应，取消那些外包合同。而同时，航空队的上将们正急切盼望表现一下飞行员高涨的激情和大无畏的勇气（他们也想向罗斯福证明，航空队有资格独立成为一个军事分支，与陆军和海军平起平坐）。这些上将对航空队飞行员的认知大部分是正确的：他们充满激情，而且非常勇敢。但是在 1934年那个暴风雪肆虐的冬天，航空队飞行员们纷纷坠机。 3月 10日一早， 20天内第9位飞行员丧生，罗斯福把空军总指挥本杰明 ·弗罗伊斯（ Benjamin Foulois）上将召至白宫。“将军，”总统严厉地问道，“这些航空信导致的坠机事件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这是个好问题，可能正是罗斯福的这个问题让飞行员整体训练项目得以发展。早期的飞行员培训建立在这样的基本理念之上：优秀的飞行员是天生的，而不是后天培养的。大部分的培训项目套用相同的程序：指导员带着有潜质的学生上飞机，在空中完成一系列的翻筋斗和横滚特技。要是这个学生没有不适的感觉，就认为他拥有成为飞行员的能力。经过几周的地面学习，就可以逐步上机操控。受训人员的学习内容就是滑行；或者开着那种机翼又粗又短的飞机做“企鹅跳”；或者直接飞上天空，边横冲直撞边暗自祈祷（“好运林迪” ①这个绰号可非浪得虚名）。整套培训系统就像是一个玩笑。早期，一些陆军航空学校的死亡率接近 25%；1912年， 14名美国陆军飞行员中 8名死于坠机。直到 1934年，航空技术和飞行技巧均有所改善，但是培训方式仍然非常原始。罗斯福提出质问之后，“航空信丑闻”事件迅速在坊间传开，引出了这个尖锐 的问题：是否存在更好的飞行培训方法呢？

第1章 冒牌哈佛 （4）

答案来自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小埃德温 ·艾尔伯 ·林克（ Edwin Albert Link, Jr.）。他是纽约宾汉姆顿一位钢琴和风琴制造商的儿子，从小在父亲的工厂里帮工。林克一副瘦削的身材、鹰钩鼻，从不听别人的意见，天生喜欢动手修修补补。 16岁那年，他爱上了飞行，花 50美元上了悉尼 ·卓别林（ Sydney Chaplin，就是那位电影明星的同母异父兄弟）的一堂课。林克后来回忆道，“那一个钟头里，比较好玩的是做了翻筋斗和自转这些特技动作，低空飞行时，我看到了地面上的所有东西。感谢上帝，我没有吐。但是一直到落地，我都没有碰到控制系统，一下都没有。我当时心想，‘这算哪门子教人飞行的方法。 ’”

林克对飞行的入迷有增无减。他开始出没于当地一些飞行杂技团，恳求他们传授飞行技能。林克的父亲不赞成他学习飞行，当他发现这件事情之后，二话没说就把年轻的林克从风琴工厂赶了出来。但是林克坚持自己的理想，后来还买了一架四座的赛斯纳飞机。一直以来，这位手工匠的脑海里始终萦绕着改良飞行员培训方法的念头。 1927年，距第一次参加卓别林的飞行课程之后第 7年，林克开始动手了。他从风琴工厂借来了风箱和鼓风机，开始制造一个装置，比浴缸略微宽敞一点，里面集中了飞机上重要的操控按钮。这个装置的特点是，一对粗短弯卷的机翼，一条细小的机尾，一个仪表盘，还有一个电动马达，整个装置可以在飞行员的操控下滚动、倾斜和侧滑。如果操作失误，机头的一盏小灯就会亮起。林克为它起名“林克飞行训练器”，并广而告之：它能教会你进行普通飞行和仪表飞行——即在浓雾和暴风雪这种能见度极低的天气下，仅仅依靠仪表数据飞行。飞行员的受训时间比以往减半，而且所需的费用只是以往的一个零头。

如果说当时全世界都无视林克的训练器，那是不准确的。事实上人们看过之后，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似乎他遇到的人对这个装置不感兴趣——军事学校不理他，私人飞行学校不睬他，甚至连飞行杂技团都嗤之以鼻。毕竟，用孩子的玩具怎么能学到飞行技能呢？最具权威性的美国专利局宣布，林克的训练器是一项“新颖的、有商业价值的娱乐器材”，所以它似乎命中注定成为一台游戏机。林克卖了 50台训练器给游乐园和投币游戏机场，只有两台真正用于培训：一台卖给佛罗里达州彭萨科拉的海军飞机场，另一台租给纽瓦克的新泽西国民警卫队。至 20世纪 30年代早期，林克落魄到用卡车拖着一台训练器走街串巷，在各地的乡村游乐场叫卖， 25美分玩一次。

然而 1934年冬天，“航空信丑闻”事件发生了，一群航空队高级军官走投无路。凯西 ·琼斯（ Casey Jones）是一名老牌飞行员，培训过许多陆军飞行员。他回想起林克的训练器，于是说服航空队军官们再考察一次。三月初，林克奉召从纽约科特兰的家中飞往纽瓦克，用租给国民警卫队的那台训练器做演示。当天乌云密布，不见天日，狂风大作还下起了瓢泼大雨。此刻，航空队指挥官们非常清楚在恶劣天气下飞行的可能后果。他们猜测，不管多么勇敢，技艺多么高超的飞行员，都不可能在这样的天气条件下飞行。正当他们打算离开机场之际，头顶云层里传来嗡嗡声，飞机正在平稳降落。林克驾驶的飞机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离跑道仅几英尺高的地方，轻轻触地后安全着陆，滑向那几位目瞪口呆的将军们。这个瘦削的家伙长得不像林白，但是飞得像他一样好，而且这一切竟然仅凭着仪表读数。林克继续介绍他的训练器。自有记载以来，书呆子第一次打破了军队传统，军官们理解了这个装置的潜力，订购了第一批林克训练器。七年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美国急需把数千名毫无飞行经验的年轻人培养成飞行员，越快越好，同时保证安全。这时， 1万台林克训练器帮了大忙；直到战争结束，有 50万空中战士在这种仪器里训练了数百万个小时，他们亲昵地称之为“蓝盒子” ①。1947年，航空队独立成为美国空军，而林克继续为喷气式飞机、轰炸机设计模拟器，还为阿波罗计划设计了登月舱模拟器。

林克的训练器可以让飞行员的练习更加深入：停下，犹豫，犯错，并从中吸取经验。在林克训练器里坐上几小时，飞行员可以在操作面板上“起飞”、“降落”十几次。可以俯冲、失速，再调节恢复正常，可以在那个挑战自己能力极限的最佳位置上停留数小时，而在真正的飞机上是不可能冒这个险的。那些用林克训练器训练出来的航空队飞行员并非比那几个失事的飞行员更勇敢、更聪明，而前者只是有了一个精深练习的机会。

培训那些高危职业，诸如战斗机飞行员和宇航员，精深练习这个概念完全合情合理。而应用在其他技能训练上就变得更有意思了，比如那些巴西足球运动员。

巴西队的秘密武器

第1章 冒牌哈佛 （5）

正如全世界的足球迷一样，塞门 ·克里夫德（Simon Clifford）也为巴西球员那种超自然的球技所着迷。然而，跟大多数球迷不同的是，他打算跑去巴西，亲自找出他们是怎么训练出如此高超的球技的。从克里夫德的以往经历判断，这是一次不同寻常、雄心勃勃的行动，因为他全部的教练经验来自英国利兹的一所小学，根本算不上足球人才温床。然而，克里夫德绝不是你们想的“一般人”。他身材高大，英俊潇洒，散发着超凡的魅力，拥有君王和传教士般坚定的信心。 20来岁的克利福德在一场惨烈的足球事故中严重受伤，内脏受损，移除了肾脏——也许，最终后果是让他对每一天都保有极度的热情。 1997年夏天， 26岁的他带着从教师协会借的 8000美元、一个大背包、一部摄相机以及一本通讯录，上面记满了他从一名偶遇的巴西球员那套出来的电话号码，出发前往巴西。到了巴西之后，克里夫德的大部分时间花在研究人山人海的圣保罗上，晚上睡在蟑螂横行的寝室里，白天潦草地记录笔记。他见到了许多预想中的东西：热情、传统、组织有力的培训中心、超长的训练时间（巴西足球学校里的年轻队员们每周练习 20小时，而英国每周只练习 5小时）。见到了贫民窟里的那种赤贫，以及球员眼中的绝望。

但是克里夫德也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一个奇怪的游戏。那个球的大小只有足球的一半，但是重一倍；完全没有弹性。球员不是在广阔的草地上练习，而是在一块块篮球场大小的水泥场地或木地板场地上练习，有时是在空地上练习。每边也不是 11位球员，只有五六个。游戏的节奏更像篮球或曲棍球，而不像足球，令人眩目：包括一系列复杂的动作，有组织的快速传球以及在底线之间不停地跑动。这个游戏叫做 futebol de salao（葡萄牙语，意指“室内足球”），现代版的化身叫做 Futsal（室内五人制足球）。克里夫德说，“在我看来，这显然就是巴西足球绝技诞生的地方。我仿佛找回了丢失的环节。 ”

室内五人制足球是一位乌拉圭教练于1930年发明的雨天训练项目，之后巴西人立刻采用了这种训练方法，并在 1年制定了第一套规则。从那以后，这个游戏就像病毒般蔓延开来，尤其在巴西那些拥挤的城市里。很快，它就在巴西的体育文化中占据了特殊地位。其他国家也玩室内五人制足球，但不如巴西那般情有独钟，一部分原因是这个游戏不受场地限制（那些没有大片草地的国家可以照玩不误）。巴西孩子对室内五人制足球的宠爱，就如同美国城市孩子对自发组织的街头篮球赛的追捧。《足球：巴西人的生活方式》（Futebol: Soccer, the Brazilian Way）的作者亚历克斯 ·贝洛斯（ Alex Bellos）写道：室内五人制足球被认为是“巴西灵魂的孵化器”。

孵化器在球员的传记里亦有所呈现。自贝利之后，实际上每位优秀的巴西球员小时候都玩过室内五人制足球。一开始他们是在街道上，后来是在巴西的足球学校里。那里，从 7岁到 12岁的球员每周都有三天的时间用于练习室内五人制足球。顶尖的巴西球员在这个游戏上都花费了上千小时，比如球星儒尼尼奥，他 14岁之前从没在草地上踢过正常大小的足球；罗比尼奥在 12岁之前，有一半的训练时间是在踢室内五人制足球。

就像葡萄酒商鉴别优良的葡萄品种，圣保罗大学的足球教授，艾米利奥 ·米兰达博士（ Dr. Emilio Miranda）那样的行家，能够从著名的巴西足球绝技里分辨出室内五人制足球的影子。“神龙摆尾”动作在罗纳尔迪尼奥之后风驰全球，就像玩悠悠球，牵着足球进进出出，他是怎么做到的？源自室内五人制足球。脚尖点球入网（ toe-poke goal)，罗纳尔多在 2002年世界杯上以此得分，这又是如何实现的？又是室内五人制足球。像世界波、头球过人这些动作？都源于室内五人制足球。我告诉米兰达，自己原来以为巴西人在沙滩上踢球，从而练就了这些绝技。他笑了，“记者飞抵此地就冲向沙滩，拍照片写故事。但伟大的球员不是从沙滩走出来的，而是从室内五人制足球球场走出来。 ”

这背后的道理就在于一堆数字。室内五人制足球球员接触球的次数远多于普通足球球员——据利物浦大学的研究，通常是一分钟多 倍。越小越重的球，越需要精准的控制能力，同时球员也就掌握了越精准的控球技巧——正如教练们指出，仅凭一股蛮力带球冲向前场无法让你突破重围。准确的传球是最重要的：足球就是寻找角度和空隙，与其他队员快速配合。控球和视角是关键，所以当室内五人制足球球员踢标准的足球比赛时，就感觉自己拥有了大量的空闲场地来完成那些动作和配合。我和米兰达博士在圣保罗一起观看室外职业足球时，他从球员的控球表现中就能看出来哪些球员练过室内五人制足球，练过室内五人制足球的球员不在乎对手逼得多近。米兰达博士总结道：“即时反应和逼仄的场地造就了高人一等的技巧。室内五人制足球是我国即兴足球的实验室。 ”

换言之，巴西足球之所以有别于其他国家，是因为他们采用了体育界的林克训练器。室内五人制足球将足球的基本技巧压缩装进一个小盒子；把运动员放在精深练习区，犯错并改正，时刻在解决各种鲜活的问题。与室外那宽广辽阔、生机无限的场地相比，运动员接触球的时间多了 600%，不知不觉中技术就突飞猛进。澄清一点，室内五人制足球不是巴西足球唯一的成功因素。其他那些经常被提及的因素，诸如气候、热情和贫穷，确实起着作用。但是室内五人制足球是一根杠杆，其他因素通过这根杠杆传递着它们的能量。

塞门 ·克里夫德一见室内五人制足球就非常兴奋。回国之后，他辞去教职，成立了五人制足球国际联盟，在自家闲置房间里训练初高中的孩子，他给这个足球培训项目命名为巴西足球学校。克里夫德根据室内五人制足球的动作设计了详尽的训练方法。球员们大部分来自贫穷艰苦的利兹地区，他们开始模仿济科和罗纳尔迪尼奥的动作。为了制造气氛，克里夫德还用立体声大音响播放桑巴舞曲。

第1章 冒牌哈佛 （5）

利兹人在听说克里夫德的计划之后一笑而过。然后，眼见着学校真地办起来了，他们对那样的场面差点笑死过去。数十个约克郡孩子，苍白的脸色、红扑扑的脸颊、粗壮的脖子，踢一个沉甸甸的小球，跟着桑巴舞曲的节奏学习花里胡哨的技巧。那很傻，除了一点——克里夫德是对的。

四年后，克里夫德学校 14岁以下年龄组打败了同年龄段的苏格兰国家队；接着又打败了爱尔兰国家队。利兹队中有一位叫米卡 ·理查兹的后卫，现为英格兰国家队成员。克里夫德已经在全世界 12个国家设立巴西足球学校，他相信，那里将走出更多的球星。

第2章 才能细胞 （1）

他使高尔夫球成为全球化运动；他是全球身价最高的超级体育明星；他的“偷腥门”让美国政府节省了 50亿美元。

他就是泰格 ·伍兹。拥有 1/4中国人血统， 1/4非裔美国人血统， 1/4泰族血统， 1/8印第安人血统，和 1/8荷兰人血统。

他 3岁时就击出了 9洞 48杆的成绩， 18岁时成为了最年轻的美国业余比赛冠军。 1996年夏天，开始了他野心勃勃的职业生涯。 1997年泰格 ·伍兹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美国名人赛冠军，以及第一个赢得大满贯赛的亚非后裔。据统计大约 2 000万美国人收看了名人赛，据说这样高的收视纪录至今还没有任何体育明星能打破。

从历史上第一个职业高尔夫黑人球员，到坐上世界排名第一的宝座，伍兹用了 3年的时间，他也成为用最短时间实现高尔夫大满贯的最年轻球员。

安装神经带宽

精深练习这个概念如此神奇，好像魔术。克拉丽莎以平庸的音乐资质，在 分钟内达到了一个月的练习效果。一位从没开过飞机的飞行员在林克训练器待了几小时后，就学会了这项新技能。目标明确的练习能够将学习速度提高 10倍，这听起来就像那个神话故事，一小把种子长成了一根有魔力的长藤，长藤通往成才的天堂。

踏上访问之旅没多久，就有人给我介绍这种在显微镜下才能看清的物质——髓鞘质

髓鞘质的其中一个作用让稳重的神经学家都惊喜万分，他们不想失态，想尽力维持神经学家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但是髓鞘质让他们端不起架子，髓鞘质的发现改变了他们对世界的看法。

“哇，这真是了不起！虽然相关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但这可是惊天动地的消息。”马里兰州贝塞斯达（ Bethesda）的国立卫生研究院设有一个神经生物发展实验室，道格拉斯 ·菲尔茨博士（ Dou-glas Fields）是实验室的负责人。

“简直是革命性的发现！”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神经学教授乔治 ·巴特克斯（ George Bartzokis）博士告诉我。髓鞘质是“交流、阅读、学习技能、人之成为人的关键”。

“神经元完成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迅速，就在开关的一开一合之间。”菲尔茨谈及突触时说，“但是一开一关不是我们学习大多数事物的方法。弹好钢琴，下好象棋，打好棒球都非一日之功，但都是髓鞘质所擅长的。 ”

巴茨斯问，“优秀运动员训练时都做了些什么？训练中，他们沿着回路产生精确的脉冲，从而发出信号把那条线路髓鞘质化。所有的训练完成后就拥有了超强的线路——畅通的带宽，高速的 T传输线，就是那条线路让他们出类拔萃。 ”

我咨询菲尔茨，髓鞘质是否与人才温床现象有关系。

他斩钉截铁地答道，“我相信，韩国女高尔夫球员平均来说比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拥有更厚的髓鞘质。她们大脑中相应位置上有更多的髓鞘质，控制相应的肌肉群，从而使她们的神经回路效能最大化。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类似的团体。 ”

“老虎伍兹呢？”我问道。

“老虎伍兹绝对是的。”菲尔茨回答，“那家伙有许多的髓鞘质。 ”

对我们来说，髓鞘质的工作原理把各个人才温床，以及我们大家连接在一起。人才和技能的故事就是髓鞘质的故事。

克拉丽莎并不知情，但是她在精深练习《金色婚礼》时，发出信号优化神经回路，即生长髓鞘质。

当航空队飞行员在林克的训练器里进行精深练习时，他们发出信号优化神经回路，即生长髓鞘质。

当罗纳尔迪尼奥和罗纳尔多练习室内足球时，比起室外足球场上的训练，他们发出了更多更准确的信号优化神经回路，长出了更厚的髓鞘质。

正如其他伟大的顿悟，对于髓鞘质重要性的认知撼动了旧观念。拜访菲尔茨之后，我感觉自己带上了 X光眼镜，可以用一种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我发现，髓鞘质原则不仅适用于人才温床，同样也适用于一位环法自行车大赛的车手。为了撰写一本新书，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跟踪兰斯 ·阿姆斯特朗（ Lance Armstrong），观察他如何准备这项公认为世界上最困难的比赛。关注错误、渴望成功、不知疲倦地挑战极限的激情，一切尽在清晰易懂的神经机理中，好似迷雾中点起了一盏明灯。

问：为什么目标明确、重视错误的练习如此有效呢？

答：因为构建一条好的神经回路，最佳的方法就是开启电流，处理错误，然后重启，就这样一遍遍重复这个过程。努力拼搏不是无关紧要的过程，而是生理上的必经之路。

问：为什么激情和坚持是才能的关键因素？

答：因为给一个庞大的神经回路包裹上髓鞘质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如果你不爱它，就不可能全力以赴，达到巅峰水平。

第2章 才能细胞 （2）

问：卡内基大厅怎么去？

答：沿着髓鞘质大街一直走。

菲尔茨 54岁，身体健壮，精力充沛。他之前是海洋生物学家，现在负责一间有6名工作人员的实验室。此外，菲尔茨拥有船长特有的脾性：越令人激动的事情，就让他讲得越无聊。比如他告诉我，有一次他花 36天的时间攀爬 3500英尺高的优山美地酋长岩，那段经历令他此后两年暑假再次前往。我问他，在离地几千英尺的地方被绳子吊着睡觉的感觉如何？“实际上没啥不同，人会适应的。”菲尔茨回答道，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在谈论去杂货店买日用品。

菲尔茨从孵化器里提取出一个粉红培养皿，放在显微镜底下。“看。”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我俯身向前，怀着见识科幻世界神奇物质的期望，却只见到了一堆纠结缠绕，状若意大利面条的细线。菲尔茨告诉我，那就是神经纤维。髓鞘质更是难以辨识，它只是神经元边缘微微起伏的条纹。我揉揉眼睛，再度睁开，努力想象这个东西如何将莫扎特和迈克尔 ·乔丹这些天才联系在一起的，至少它也是高尔夫挥杆技能提高的关键所在。

幸亏菲尔茨博士是一位好老师，在我们前几日的交谈中，他解释了两个原则，有助于理解髓鞘质和技能之间的关系。与他的谈话同许多神经学家的交流一样，好像在登山：有点累，但是你会获得全新的、高屋建瓴的视野。

基本上，人们的大脑就是一堆线路 ——10亿条叫做神经元的线路，由突触将每一条线路连接起来。不管什么时候，你做一件事情，大脑就发出一个信号，通过那些神经纤维链传导到你的肌肉。无论是唱个小曲，还是在高尔夫球场挥杆，甚至在阅读这个句子的时候，分管的线路就会在你脑中亮起，有点像一串串圣诞装饰灯。最简单的技能，比如网球的反手击球，也要涉及数十万计的线路。

基本上，每条线路都类似于图 2—2。

输入部分是动作发生之前的所有事物：看到球，感觉球拍在手中的位置，做出转向决策。输出部分就是动作本身：发出肌肉运动的指令，在正确的时机、向正确的方向跨步，转臀，然后动肩和手臂。

当你反手击球（或者弹一个 A小调和弦，或走一步棋），脉冲电流就会沿着神经纤维游走，启动其他神经纤维。重点是，人类动作、思维和技能 的真正控制中心就是这些线路，而不是那些盲从的肌肉。从深层次的意义上来说，线路就是动作：它精确地决定了每次肌肉收缩的强度和时间间隔，每个想法的形式和内容。懒散笨拙的线路意味着懒散笨拙的动作；相反，协调干练的线路意味着协调干练的动作。肌肉和骨骼本身的作用就如同没有牵线的木偶。

菲尔茨博士说：“技能都在人们脑中。 ”

进化的强烈需要造就了“自动化”（我们能够在无意识中处理的事情越多，就越可能觉察到潜伏在树丛中的猛兽）。它还会创造出一种非常有说服力的幻觉：一旦掌握了一项技能，就会感到收放自如，仿佛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这两大实用洞见就是一对矛盾结合体：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锻炼纷繁复杂的线路，点亮圣诞灯饰，但同时又忘记了自己加工过这些线路。这就引出了髓鞘质。

第2章 才能细胞 （3）

说髓鞘质单调是对它的赞美。髓鞘质不光看着单调，它的无趣更是令人难以置信、叹为观止，而且死不悔改。如果把大脑的构造比做《银翼杀手》（Blade Runner）里的城市风光：神经元结构光芒四射、灯光摇曳，脉冲电流呼啸而过，那么髓鞘质的角色就好比是简陋的沥青，整齐划一，有点呆板的市政基础设施。髓鞘质由这些结构组成，一层称为磷脂膜的普通物质和一层厚厚的脂肪，像绝缘胶布那样包裹着神经纤维，以防止电流脉冲外泄。它的柱状体外形，毫无诗意，正如一位神经学家所说的“香肠状”，而且看起来确实挺像。

一个世纪以来，研究人员一直把重点放在神经元和突触上，而不是那似乎有点呆板的绝缘体。事实证明，研究人员是对的——神经元和突触确实可以解释几乎所有的心智现象：记忆、情绪、肌肉控制、感官知觉等等。但有一个关键问题，神经元无法给出解释：为什么人们学习复杂技能需要如此长的时间？

相关研究越来越多，逐渐拼出一幅新画面。髓鞘质尽管只是基础设施，却拥有功能强大的节点：在大脑这个辽阔的大都市里，髓鞘质悄无声息地把窄巷子变成了宽阔、可供飞速奔驰的超级公路。神经系统这辆客车曾经只能承受两英里的时速，有了髓鞘质之后，就能以每小时 200英里的速度呼啸而去，无刺激反应时间（指两次信号之间的等待时间）下降了 0倍。提高的速度和下降的无刺激反应时间结合在一起，整体信息处理能力增加了 000倍——堪称“宽带”。更可贵的是，髓鞘质能够调控速度，偶尔减慢信号传递速度，从而确保它们在最佳时刻到达突触。把握时间点至关重要。

菲尔茨博士说：“信号必须以合适的速度传输，在正确的时刻到达，而髓鞘质正是大脑控制传输速度的方法。 ”

比如说，老虎伍兹的高尔夫挥杆动作。传入的几股脉冲必须几乎同时到达——有点像两个小人试图一起推开一扇沉重的大门。时间间隔要求在 毫秒以内，约是蜜蜂扇动一次翅膀所需时间的一半。如果几股脉冲到达时间前后相差大于 毫秒，大门依然紧闭，那关键的第三条神经元就不会启动，高尔夫球就飞进了深草区。

虽然目前为止，准确的最优化理论机制仍然是个传说 ,但是所有的发现拼在一起，呈现出一个如此优雅的流程，达尔文都为之欢欣鼓舞：释放神经信号促进髓鞘质生长，髓鞘质控制脉冲速度，脉冲速度就是技能。

菲尔茨博士说：“突触的变化仍然是学习过程的关键，但髓鞘质对如何提高学习效率起着巨大的作用。 ”

髓鞘质理论令人印象深刻。但是，驻留在我脑海中的是它接下来向我们呈现的一个场景：处于精深练习中的大脑变化。我们沿着狭窄的大厅，来到一位同事的办公室，看到的景象仿佛凡尔纳（ Jules Verne）笔下的海底世界：

在一片漆黑中，泛着绿光的鱿鱼状物质伸出触角指向细长的纤维。菲尔茨告诉我，这些鱿鱼状物质是少突胶质细胞——按实验室里的行话叫磷酸寡核苷酸，生成髓鞘质的细胞。一旦神经纤维被启动，磷酸寡核苷酸就感觉得到，牢牢地吸附住纤维并开始包裹纤维。磷酸寡核苷酸挤压自己的细胞质时，每个触角都时而卷曲，时而伸展，直到留下一层薄如蝉翼的髓鞘质。髓鞘质仍然附着在磷酸寡核苷酸上，开始一层层地包裹神经纤维，严丝合缝，巧夺天工，然后在两端旋转收缩，活脱脱一根香肠，最后沿着纤维一圈圈缩紧，就像旋紧螺帽。

菲尔茨博士说：“这是世界上最复杂、最精致的细胞自我分裂过程之一。这个过程非常缓慢，每一层都要绕神经纤维四五十次，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时间。想象一下，先在其中一个神经元上完成这个过程，接着是拥有成千上万条这样的神经纤维的整个神经回路。这就好像给横穿大西洋的电缆裹上绝缘体。 ”

一言以蔽之：每次进行挥杆、弹吉他和弦、下象棋开局这些技能的精深练习时，我们正在缓慢地给线路增加带宽。那些绿色小触角感知到释放的信号，遂伸向神经纤维。吸附，然后挤压，再包裹一层，加厚外皮。线路上多裹一点绝缘体，技能回路的带宽和精确性就增加一点，表现出来的就是技能和反应速度上的些微提升。犯错绝不是可有可无的——从神经学的角度来说，这是必须的：要想使技能回路达到最佳状态，必须先找到次佳位置；你必须犯错误，并关注这些错误；你得慢慢地教育自己的回路。你还必须持续开启那个回路（练习）以保持髓鞘质运作正常。毕竟，髓鞘质是活体组织。

第2章 才能细胞 （4）

在某种层面上，髓鞘质跟另一个已经非常成熟的生理机制相似，即每天都在使用的肌肉。以某种方式锻炼肌肉 ——努力提起勉强可以提起的东西——肌肉就会越来越强壮。正确训练自己的技能回路——在精深练习时，努力完成那些勉强可以完成的事情——技能回路也会越来越敏捷和准确。

人们对肌肉的看法已经改变了。直到 20世纪70年代，跑马拉松或练健美的人还很少；从事该运动，并且表现出色的人被认为天赋异禀。当我们发现了人类心血管系统实际的运作方式后，就颠覆了那个看法：人们可以通过制定有氧训练或无氧训练系统目标来提高，通过逼自己挑战极限——举起更重一点的东西或跑得再远一点——来强化心脏和肌肉。利用这套生理机制的强大潜能，普通人原来也可以慢慢地拥有健美的身材或者成为马拉松运动员。

过去的 150年里，我们用达尔文提出的“基因和环境”这个模型来解释人才，又称先天和后天。在我们相信的成长历程中，基因赋予一个人特殊的禀赋，而环境又提供特殊的机会发挥这些禀赋，两者相结合就塑造了人才，就如几个幸运数字加在一起就会产生一张中奖彩票一样。在偏远贫穷的巴西人才温床看到的成功，人们都愿意将其归因于“人穷志更高”（却绝口不提这个世界充满了这样的人，贫穷绝望，不计代价，只想在足球界一举成名）。但是新的模式表明，人才温床的成功不是因为那里的人更努力，而是因为他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努力——练习得更深入，生成了更多的髓鞘质。观察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那些人才温床并不完全都是弱者的故乡。就像大卫一样，他们找到了正确的方式对付歌利亚。

勇敢者的冒险

一位神经学家指出，直到几年前，全世界所有的髓鞘质研究者聚在一起都坐不满一家餐厅。这不代表研究髓鞘质的科学家没有意识到它的巨大潜力，也不代表新的模式没有影响他们认识世界的角度。实际上，这意味着他们内心深处期望能够进行一次全面系统的研究，分析髓鞘质与人类技能学习的关系。

这个愿望可不简单。理想的范围将非常广泛。它需要分析所有类型的技能、所有可能环境下的发展，大规模地跟踪调查球员、艺术家、歌手、物理学家这一长串人才队伍，衡量每一种技能。这将是一个诺亚方舟式的项目，在那群正忙于研究培养皿的研究人员眼中，开展如此宏大的研究是一个浪漫得难以抗拒、还透着一丝古怪的念头。怎样疯狂又精力充沛的人会开展这个项目呢——又一个诺亚？

此时，安德斯 ·埃里克森（ Anders Ericsson）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埃里克森出生于 1947年瑞典斯德哥尔摩北部的郊区，他从小仰慕著名的探险家，尤其是斯文 ·赫定（ Sven Anders Hedin），斯堪的纳维亚版的印第安那 ·琼斯，世纪之交的先驱。赫定拥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品质：才华卓绝的语言学家、考古学家、古生物学家、艺术家、地理学家，他的足迹远至蒙古、中国西藏、喜马拉雅山脉，经常死里逃生，还撰写了数部著作。埃里克森在那狭窄的小卧室里阅读赫定的作品，想象自己正在探索发现他的世界。

然而长大后，埃里克森的梦想遭遇挫折。人类的足迹似乎早已遍布所有的疆界，地图上的空白早已被填满。自己似乎也没有赫定那般的才能。虽然数学不错，但是不擅长足球、篮球、语文、生物和音乐。 1岁那年，埃里克森发现自己国际象棋下得不错，常常能在午休时候的比赛中打败同学。他仿佛找到了自己的天赋所在，可惜只维持了几个星期。有一个男孩曾是组里最差的棋手，棋艺竟然突飞猛进，每次都大败埃里克森。埃里克森气疯了。

他还很好奇。“我对此真的想了很多。”他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之前的手下败将，现在能轻松击倒我呢？我知道他在学习，参加国际象棋俱乐部，但是到底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从那以后，我刻意避免深入钻研某项技能。我逐渐痴迷于研究高手，而不是成为一名高手。 ”

20世纪 70年代中期，埃里克森在瑞典皇家工学院学习心理学。当时，心理学领域正处于尴尬的过渡时期，分裂出两大背道而驰的思想流派：一方面是弗洛伊德与他提出的如幽灵般压抑的潜意识本能；另一方面是目光坚毅的行为主义学派倡导的运动，宣称人类体内的心理过程是不可知的，人体只是比输入输出的数据采集过程稍微复杂一点而已。但是，心理学世界正处于翻天覆地的变化中，认知革命正在深入英美国家的高校。新运动由一群身份各异的学者推动，有心理学家、人工智能专家、神经学家，他们认为人类大脑的内部运作既不是不可知的，也不是由神话般的潜意识本能控制，而是由一台在进化中形成的“电脑”操控。

此外，瑞典正在享受其艺术和体育的黄金时代：瘦弱的无名小卒比约恩 ·博格（ Bjorn Borg）技压温网群雄，英格玛 ·伯格曼（ Ingmar Bergman）统治世界电影界，英格玛 ·斯滕马克（ Ingmar Sten-mark）统率各路滑雪英豪，阿巴合唱团（ ABBA）占领了流行音乐领域。埃里克森相信，所有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信息混合在一起，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样东西：一片全新的冒险之地。什么是才能？是什么东西造成了成功人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大师从何而来？

埃里克森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放飞自己的领域。我对人们是如何获得伟大成就的这件事很感兴趣，而当时，这被看做是探索超能力的命题。 ”

经过一系列的研究，埃里克森大彻大悟——看到了一片等待探索的领土，值得他的英雄赫定前往一探的领土。

第2章 才能细胞 （5）

从此埃里克森在“人才”这个王国里流连长达 30年，他探究技能表现的方方面面，观察各种职业——护士、体操运动员、小提琴手、标枪选手、拼字选手、打字员、特种部队官员，并对这些职业技能加以研究。他没有观察髓鞘质（他是一名心理学家，不是神经学家。何况弥散张量成像技术还未出现），相反，他从一个同样重要的角度研究了技能学习过程：练习。具体来说就是，测量了练习的时间和特点。

埃里克森与该领域的同事们一起奠定了杰出的成就基础理论（这个理论收录在数本书中，最近收进了厚如圣经的《剑桥手册之专门技能与专家表现》 [Cambridge Handbook of Expertise and Expert Performance]）。其核心原则就是一项统计数据：

任何领域的任何专家都要经过 10 000小时专心致志地练习。

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可以认为“刻意练习”和“精深练习”基本上是一回事。顺便提一句，埃里

克森对髓鞘质概念很感兴趣。

埃里克森表示：“我发现这种关联（髓鞘质和技能之间的）非常有趣。 ”

埃里克森同赫伯特 ·西蒙（ Herbert Simon）、比尔 ·蔡斯（ Bill Chase）等研究人员共同验证了诸如“十年法则”之类的标志性理论。那是一项有趣的发现，可追溯至 1899年。该法则认为，在任何领域（小提琴，数学，国际象棋等）要想获得世界级的专业能力大概需要 10多年时间专心致志地练习。象棋神童鲍比 ·菲舍尔（ Bobby Fischer）17岁就奇迹般奠定了大师地位，但在这之前他也投入了10年时间的艰苦训练。这一法则通常用来确定合适的启蒙时间：比如网球女运动员的体力顶峰在 17岁，所以她们应该从 7岁开始；男运动员的巅峰来得较晚，所以 9岁也行。但是 10年一万小时的法则含有更普遍的含义。它意味着所有的技能都可以通过同一套基本生理机制获得，并且进一步指出该生理机制有其生理极限，无人能幸免。

许多人相信，埃里克森的研究激发了尖锐的直觉上的异议：什么是与生俱来的才能？年轻的莫扎特才华冠世，听一次就能抄写下整首乐曲，这是怎么回事呢？牛人们随手弹段钢琴或者拿起一个魔方，其表现就不是一般的厉害，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埃里克森和同事们都会拿出一堆客观的数字。《解读天才》（Genius Explained）一书中，塞特大学的迈克尔 ·豪（ Michael Howe）博士估计，莫扎特在六岁生日之前，他父亲已经指导他练习了 3500个小时，这一点足以让他的音乐记忆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不是其掌握的技能。学者往往在专狭的领域见长，以明确的逻辑性为特征（钢琴和数学，相应的，还有即兴喜剧和小说写作）。此外，学者通常事先积累了大量的与该领域打交道的经验，例如在家听音乐等。研究表明，这种天才的真正特长在于他们能够静下心来进行精深练习，甚至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在练习。

埃里克森总结道：“天才拥有的细胞类型，我们其他人也拥有。 ”这并不意味着，不存在这样一小撮儿人，天生拥有强烈的进步愿望 ——心理学家埃伦 ·温纳（Ellen Winner）称之为“大师的激情”。但是，这种自我驱动的精深练习者很少见，而且他们具有强烈的自明性。

如果你非要问自己的孩子是否拥有大师的激情，那么根据经验来说，答案肯定是“没有”。把埃里克森的研究与新的髓鞘质研究叠加在一起，就接近技能的通用理论了。我们试图用一个公式来表达：

精深练习 ×一万小时 =世界级技能

但是更有用的是，我们通过这个视角看清了天才理论的运作机制。一旦发现两个互不相干的世界之间隐藏着关联，我们就会开始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勃朗特姐妹和滑板男孩（ Z-男孩）有什么共同点吗？

第3章天降人才 （1）

丁俊晖，中国斯诺克选手，被英媒体称做“东方之星 ”。他 8岁半接触台球， 13岁获得亚洲邀请赛季军，从此“神童”称号不胫而走。

丁俊晖取得的成绩是他努力的结果，但对于荣誉和鲜花背后的问题，丁俊晖始终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对媒体说：“我不是神，我的成功是一点一滴努力的结果。我更不是神童，我已经 20岁了。 ”

“等他到二十三四岁的时候，我们给他的评价很可能会有所不同。现在对他的职业生涯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因为世界上很多顶尖选手都是在那个年纪才成熟起来的。 ”

——老球王戴维斯对丁俊晖的评价

从天而降的女孩

大部分有关人才的故事都惊人地雷同：一个孩子从天而降，完全没有预警，打破了日常生活的平静。这个孩子在绘画或数学或棒球或物理方面拥有神奇的天赋，凭着自己的才华，他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以及身边的人们。

讲述青年才俊的耀眼成就的故事中，勃朗特姐妹的故事是最有吸引力的。伊丽莎白 ·盖斯凯尔在 1857年写就的《夏洛蒂 ·勃朗特的一生》（Life of Charlotte Bronte）中定下了整个故事的基调。故事是这样的：在西约克郡霍沃斯遥远的芒野上，夏洛蒂、艾米莉、安妮三姐妹住在一间四面透风的牧师寓所里，早年丧母，由冷漠且专制的父亲管教。她们英年早逝，在死前却留下了许多精彩的作品。在盖斯凯尔的笔下，勃朗特姐妹们的事迹是一个悲剧性的传奇，其中最神奇的部分是，孩子们创作了英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作品：《简爱》、《呼啸山庄》、《阿格尼丝 ·格雷》，还有《女房客》。盖斯凯尔写道，勃朗特姐妹们小时候创作的一系列微型小书展示了她们的天赋，那些作品在格拉斯镇、安格瑞亚和冈德尔这几个梦幻王国里演绎着美妙的故事。

盖斯凯尔讲道，“我有一个别人寄存于此的神奇小袋子，这么小的袋子却令人难以置信地装着数不清的手稿：小说，戏剧，诗歌，爱情故事，主要是夏洛蒂所写。没有放大镜基本无法辨识上面的字迹……当创造力爆发时，想象和文字一样狂野不羁，有时候甚至到了谵妄的边缘。 ”

微型小书，谵妄，神童——这些都是典型的维多利亚式的元素。盖斯凯尔写的传记塑造了一个坚固的模板，后来有关勃朗特的传记老老实实地陷了进去，其中的部分原因也在于缺乏原始资料。盖斯凯尔的作品已经被改编成电影、舞台剧、还有伦理故事。只是有个问题：盖斯凯尔的传记不真实。更准确地说，真实的勃朗特姐妹的故事更加精彩。

勃朗特姐妹真实的面纱由朱丽叶 ·巴克（ Juliet Barker）揭开，她是一位受训于牛津大学的历史学家，在霍沃斯的勃朗特故居博物馆担任了六年的馆长。巴克在当地四处收集资料，同时跑遍了欧洲整理海量的材料，大多数已经无法核实。 1994年，她完成了一本厚达 1 003的学术著作《勃朗特家族》（The Brontes），由此系统地纠正了盖斯凯尔虚构的故事。

巴克的作品展示了一幅全新的画面。霍沃斯镇并不是荒凉的边远地区，而是一个相对繁荣的政治和商业中心。勃朗特家比盖斯凯尔所描绘的不知道要有趣多少，她们家里摆满了书籍、最新的杂志、玩具，善良且宽容的父亲负责照看这个家。但是关于这个虚构的故事中，巴克推翻得最彻底的部分是勃朗特三姐妹天生就是小说家这一断言。她们第一批微型小书的文学水平不单单是业余而已——因为作者们还年幼，这不足为怪；这些作品也丝毫没有天才萌芽的迹象。它们绝非原创，而仅仅是对当时的文章和书籍的仿写。三姐妹以及她们的弟弟勃兰威尔（ Branwell）抄袭异国冒险剧和肥皂剧情节，学习著名作家的表达，大批地复制人物

特征。

有关勃朗特姐妹的微型小书，巴克的文章确凿证实了两点。首先，她们写了大量形式多样的文字—— 22本微型小书，平均 80页，每本写作要用 15个月；第二，她们的作品，尽管情节曲折荒诞，却并不优秀。 ①正如巴克写道，“草率的文字、错误百出的拼写以及没有一个标点符号，这些毛病甚至持续到她们青少年时代的后期，对待她们不够成熟的思想和作品的人物刻画，勃朗特传记作家往往视而不见。青少年时代作品中的种种问题并没有降低勃朗特姐妹的成就，却完全颠覆了人们对她们是天生小说家这一看法。 ”

有关精深练习的新认识给了我们更好的角度去诠释勃朗特姐妹。她们早期那些缺乏技巧的文字与她们最终取得的文学成就并不矛盾——前者更是后者的先决条件。她们之所以成为伟大的作家，不是由于一开始不成熟的仿写，而是因为她们愿意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尝试。童年的写作就是共同协力的精深练习，锻炼讲故事的“肌肉”。迈克尔 ·豪在《解读天才》中提到勃朗特姐妹时说：“虚构一个世界，这样的创造活动是一项联合演习，件事情给了作者们巨大的享受。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比赛，每位参与者必须积极地消化姐妹们最新的故事发展，

然后做出回复。 ”

写书，哪怕是写微型书这种特别的游戏，也必须制定每个参与者遵从的规则；必须构思文字创作；必须要有景观描写；必须苦苦思索人物的对话，并得衔接上下文。没有父亲的检查，没有任何正式的压力，这种微型小书的写作就相当于林克的训练器，解决了千百个写作难题，又产生了千百个新的写作难题。创作数百篇完全没有艺术性的文字，只剩两点尚算可取：这让她们感到快乐，以及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学习了一些写作技巧。

第3章天降人才 （2）

当艾米莉 ·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于 1847年出版时，评论家们惊叹于作者的独创性。这是一部富有想象力、情节错综复杂的杰作：一位既可怕又迷人的主人公希斯克列夫，一个阴沉的外来人，唯一的优点是他对崇尚自由的凯瑟琳的爱情，而凯瑟琳却违心嫁给了多金又风度翩翩的埃德加 ·林顿。评论家的惊叹是应该的，而独创性一词却谬之千里。在那些微型小书的涂鸦中，我们能找到所有的元素，只需组合拼接即成：浓雾萦绕的诗意景色（冈德尔）、黑暗中的英雄（名叫朱利叶斯 ·布伦扎依达）、任性的女主人公（奥古斯塔 ·杰拉尔丁 ·阿尔梅达），以及富有的追求者（阿尔弗雷德伯爵）。如此看来，艾米莉 ·勃朗特能写出这个好故事并不奇怪，毕竟，她已经精深练习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滑板玩家

20世纪 70年代中期，滑板世界被一群自称 “Z-男孩 ”的孩子搅翻了天。他们来自加利福尼州威尼斯附近一家冲浪用品店，是一群瘦骨嶙峋，被太阳晒脱了皮的小青年。他们玩滑板的花样令人无法想象，能够表演空中杂技，在栏杆和扶手上练习滑板技艺，总是一副格格不入的小阿飞神情，这一点成了这项运动今日的国际通用语言。最有用的是，他们善于把握戏剧化的时机。 1975年夏天，他们在加利福尼州德玛举行的巴尼 –凯迪拉克滑板锦标赛上首次亮相。据目击者说， Z-男孩是一群神秘的外来人，骨瘦如柴的天才，翩然而至于这项曾经无比沉闷的运动上，即使算不上微妙的形容，也是带来了成吉思汗般的冲击。伦敦《卫报》这样总结评价描写 Z-男孩的纪录片：“当杰伊 ·亚当斯半蹲着滑进场，抓住滑板的两端，在场地里以瞬间爆发的速度翻滚跳跃时，其影响已不点自明了。滑板在他那里的内涵不再是

一件类似于网球拍的运动装备，更像一把电吉他，一件野心勃勃的自我表达工具，桀敖不驯却真情流露。 ”

但是实际上，这样的表述远非内心的自然流露。大多数的 Z-男孩是狂热的冲浪爱好者，在冲浪板上玩了几百小时。在那些没有海浪的日子里，他们只是把半蹲的冲浪动作转移到了街上。促使他们取得伟大成就的另一个因素更加出人意料： 20世纪 70年代初，一件独特的工具使他们能以凶猛的速度提高技能，这件工具就是干涸的游泳池。

干旱、火灾、过度开发的房地产这些因素凑在一起，贝埃尔和比弗利山庄这一带有许多弃置的泳池。这样的场地很容易找到： Z-男孩开车沿着街道走，一个人站在车顶上搜寻篱笆那头有没有适合的场地。起初，在游泳池陡峭的弯壁上滑行非常困难。刚开始一段时间他们身上的擦伤令人触目惊心（更别提受惊的房主和邻居们打的不少报警电话）。但是就在 1975年的某一天某一刻， Z-男孩们完成了腾空动作，堪称是莱特兄弟在滑板上的再现。

“当我们落在泳池上的那一刻起，它成了一项真正严肃的运动，最严肃的运动。”斯基普 ·安格布隆（ Skip Engblom）说。他是冲浪用品店的合伙人，这群人实际上的导师。“每一次我们都要变得更强，更快，更持久，就像画家在空白画布上作画一样。 ”

1978年的英国纪录片《滑板国王》（Skateboard Kings）里，一位名叫肯的滑板选手介绍了自己的经验。“在泳池里玩滑板绝对是最难的事情，”他说，“需要全身肌肉的协调，与其他形式的滑板动作截然不同……但是玩的时候，有些东西立刻就能心领神会；好比我冲向顶坡，来到了顶坡，然后我就知道了这个动作的连贯性好不好，要么滑过顶坡，要么腾空而起……你就在那里，只想完成这个动作，感觉到自己在加速，假如控制得好，就这么成功了。 ”

思考一下肯描述的动作模式。泳池的空间和形状限制了他的发挥，他脑中只闪过某些片段，一个判断，即这次成还是不成。没有中间状态，没有犹豫不决。一旦进入游泳池，在陡壁上滑行， Z-男孩就得依照新游戏规则玩，否则就一败涂地。从精深练习的角度来看，干涸的游泳池创造的世界如同勃朗特姐妹们的小书，或是巴西的五人制足球场地创造的世界完全一样。

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西方文化开始用“独特的身份”这一概念来理解和阐述人才——上帝用骰子决定每个人拥有不同的才能。根据这一思路，勃朗特姐妹和 Z-男孩的成功是因为他们拥有神秘的天赋，乃是从天而降的命运宠儿。然而，从精深练习的角度来看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故事。独特性依然重要，但是它的意义在于勃朗特姐妹和 Z-男孩做了该做的事情，创造出自己非凡的技能：释放正确的信号，搭建自己的回路。制作微型小书，并书写孩子气的故事；寻找闲置泳池，让他们可以一个接一个小时地在那里滑行、跌倒。事实上，约克郡那些女孩的生活正如勃朗特姐妹一样兴趣单一而且非常专注，洛杉矶的那些孩子们正如 Z-男孩一样躁动且酷毙。髓鞘质不在乎你是谁，它只在乎你做了什么。

第3章天降人才 （3）

我们已经看到精深练习是如何让一小撮儿人的才能放射光芒。下面我们将把这些概念应用到两个稍大的群体。首先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接着是更大的群体：人类。

文艺复兴时期的导师链

几年前，卡内基梅隆大学的一位名叫大卫 ·班克斯（ David Banks）的统计学家写了一篇短文，题为《人才的过剩问题》。他指出，在时间和空间上人才并不是均匀分布，恰恰相反，他们往往集群出现。“我们可以向历史学家询问的最重要的问题是，

‘为什么某个阶段某个地点的人要比其他时间其他地方的人更高产呢？’”班克斯写道，“人们几乎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这个问题，这是一件令学者难堪的事情……尽管问题的答案会对教育、政治、科学、艺术产生令人激动的影响。 ”

班克斯列出了三个天才云集的主要阶段：公元前 440年至公元前380年的古雅典；公元 1440年至公元 1490年的佛罗伦萨；公元 1570年至 1640年的伦敦。在这三个阶段中，佛罗伦萨时期又是最璀璨、记载最丰富的。这个城市仅有几代的历史，人口比今日的俄克拉何马州斯蒂尔沃特还少，却涌现出了世界上已知的最伟大的艺术作品。单个人才的出现容易解释，但是几十位，而且是集中出现在短短两代人中？怎么说得通呢？

班克斯列出了传统的解释：

经济繁荣，提供了艺术所需的资金和市场；

和平时代，提供了寻求艺术和哲学进步的稳定环境；

言论自由，把艺术家从国家或宗教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社会流动性，允许有才能的穷人从事艺术创作；

典范作用，由此产生的新视角和新媒介带动了原创艺术表达浪潮。

班克斯写道，以上这些似乎都是可能的因素，而且它们恰好积攒了巨大的财富，从而引发了文艺复兴运动，表面上看这挺有道理。不幸地是，他继续写道，实际上这些因素多数正好和史实相矛盾。尽管社会开始流动，但 1世纪的佛罗伦萨并非那么繁荣、和平、自由。当时，城市刚从鼠疫大流行中缓过来，几大权力组织正在明争暗斗，企图瓜分这个城市，事实上它仍处于教会的铁拳政治统治之下。

这么说来，也许情况正相反，也许正是内讧、瘟疫、教会的控制这些因素共同作用所致。同样，这个逻辑也不攻自破。因为其他许多地方，同样拥有这些因素，却并没有产生任何跟伟大沾边的艺术作品。

这个千古之谜漂亮地说明，当你用传统思路解释才能问题时就会永远陷入原地打转的困境。越是试图从浩淼的因素中提炼出一条独特的黄金法则，证据之间的自相矛盾就越是彰显，然后就越倾向于得出看似不可回避的结论：即人才就是与生俱来的，像文艺复兴这样的运动也只是历史的巧合而已。历史学家保罗 ·约翰逊（ Paul Johnson）就这套理论发表了看法，“一时间，人才纷纷从天而降，锋芒毕露，然后同样神秘地销声匿迹。 ”

现在我们用精深练习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髓鞘质不在乎繁荣、和平，还是典范。不在乎教会干了什么，谁死于瘟疫，或是某人有了多少积蓄。它提出的问题跟勃朗特姐妹和 Z-男孩的问题一样：佛罗伦萨的艺术家们做了什么？他们是如何练习的，以及练了多久？

事实上，当时一项被称为“工匠行会 ”的社会发明物正在崛起，而佛罗伦萨正是这场“地震”的震中。行会（这个单词原意是“黄金”）是织布工、油漆工、黄金工匠等类似劳动人员的协会，自发组织以规范竞争并控制质量。行会就像是职工所有制公司，有管理制度、会费制度、创始人，并且对入行评估严格把关。然而，最重要的作用是它培养了人们的才能。行会以学徒制度为基础，男孩到了 岁左右就送去与师父同住5至 10年。

学徒在师父的直接指导和监督下工作，通常师父还担负孩子的法定监护人的职责。学徒从基础开始学习手艺，没有讲课、没有理论，只有实际操作：调油漆、准备画布、磨凿子。师徒在同一套阶级制度下竞争合作，数年后学徒升级为熟练工，如果表现非常出色，最终变成师父。这个系统形成了一条导师链：达芬奇从师于委罗基奥（ Verrocchio），委罗基奥向多纳泰罗（ Donatello）学艺，多纳泰罗在吉贝尔蒂（ Ghiberti）门下学艺；米开朗基罗师从吉兰达约（ Ghirlandaio），吉兰达约跟随巴尔多维奈蒂（ Baldovinetti）学艺等等，他们频繁地造访各自的工作室，以一种合作竞争的态度存在，如今人们称之为社会人际网络。

总之，学徒们投入了数千小时解决问题，在这个培养优秀人才的系统里尝试、失败、再尝试。他们的生活同那位得到史蒂芬 ·斯皮尔伯格（ Steven Spielberg）指导的 12岁实习生大致相同，后者花了 10年的时间画布景、描故事板、安置摄影机。

这样的一位实习生终有一天会变成伟大的电影导演，这个信念一点都不值得惊奇：这几乎是必然的（看看罗恩 ·霍华德 [Ron Howard]）。

第3章天降人才 （4）

说到米开朗基罗，他从 6岁到 10岁一直住在一位石匠家里，在读书识字之余学习如何用锤子和凿子。他很快结束了不愉快的学校生涯，成了伟大的吉兰达约的一名学徒。承接了一些轰动一时的委托项目，在佛罗伦萨一间大教堂里画素描、模仿、准备壁画。然后拜师雕塑大师贝托多（ Bertoldo），然后在洛伦佐 ·梅第奇（ Lorenzo de’ Medici）的家乡得到了其他几位大师的指点，米开朗基罗在那里一直生活到 1岁。他是一位有潜力但鲜为人知的艺术家，直到 24岁那年，他创作了《圣母怜子图》。人们称赞《圣母怜子图》绝对是天才之作，但是创造者却不同意。“如果人们知道我是多么努力地工作换来了我的成就，似乎也就没什么了不起了， ”米开朗基罗后来说。

“长时间的学习，幼年开始就接触各类材料，模仿并且合作创作，这样的学徒制度不知不觉中使那些可能在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男孩变成了艺术技巧高超的男人， ”布鲁斯 ·科尔（ Bruce Cole）在《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之路》（The Renaissance Artist at Work）一书中写道。“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认为，艺术可以通过一系列渐进的步骤教导，从磨色开始，临摹，配合师父的设计，直到自己开始绘画或雕塑。 ”

我们常常把文艺复兴时期那些伟大的艺术家看成一类特殊的人，但是事实上，他们同任何随机挑选的人一样。有贫富之别，性格迥异，跟随不同的老师学艺，动机也千差万别。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都把大部分的青春岁月投入在精深练习上，锤炼和优化技能回路，纠错，竞争，然后进步。每个人都参与了这副任何人都能创作的最伟大的艺术作品：构建自己的才能。

造访“髓鞘质先生”

乔治 ·巴特克斯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神经学教授，有时自称“髓鞘质先生”。巴克斯 50岁出头，多数情况下，他是一位稳重杰出的研究人员和老师：衬衫、领带、一丝不乱的头发、彬彬有礼。但是一旦谈起髓鞘质，他体内的某些东西开始跳跃，身体热切地前倾，两眼闪闪发光，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随时都可能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不想举止失当，却情难自禁。

“为什么青少年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他自问自答，“因为尽管所有的神经元都已生成，但还没有完全被绝缘体包裹。在整个神经回路被绝缘体包裹之前，当冲动行为发生时，这个回路不会马上去阻止，尽管它能够阻止。青少年明白是非曲直，但是他们需要时间自己去体会。 ”

“为什么年长者往往更具智慧？因为他们的神经回路已经完全被绝缘体包裹，并且随时待命；它们能够在很多层面完成非常复杂的分析，这就是智慧。大脑中的髓鞘质数量在 50岁左右之前持续增加，而且你必须记住，它是活体组织：会自我分解，人们得不停地再次生成。复杂的工作，比如统治国家或写小说，往往需要那些髓鞘质最丰富的人。 ”

“猴子的神经元类型和神经介质同人类一样，但它们为什么不能像人类那样使用语言呢？”他继续说道，“我们的髓鞘质比它们多了 20%。要像我们现在这样说话需要高速的信息处理，它们的带宽不够。当然，猴子能够掌握相当于 3岁孩子的沟通水平，但更复杂的是——他们没有绝缘体。 ”

巴特克斯继续提出问题，给出更多的答案。一些已经有案可查，另一些尚待验证，他相信这一切很快都能证实。

█为什么母乳喂养的婴儿智商较高？因为母乳中的脂肪酸是合成髓鞘质的基石。这就是为什么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批准在婴儿奶粉配方中增加 omega-3脂肪酸；这也就是为什么吃鱼 ——鱼富含不饱和脂肪酸——被认为可以降低患上记忆丧失、老年痴呆和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巴特克斯在他的办公桌上放了一罐 DHA脂肪酸）。所有事例背后的原理都是一样的：脑中的髓鞘质越多就越聪明。

□迈克尔 ·乔丹为什么退役？他的肌肉并没有退化，但是同其他人一样，髓鞘质随着年龄开始分解，尽管不是很多，却足以妨碍点燃那股冲动，进而达到迈克尔 ·乔丹动作爆发所需的速度和频率。

第3章天降人才 （5）

█为什么弱小的克鲁马努人最终生存下来，而更强壮、脑袋更大的尼安德特尔人却灭绝了？因为克鲁马努人的髓鞘质更多；他们的思维能力更强，沟通更流畅，彻底超过尼安德特尔人。

□为什么幼马一生下来就会走路，而人类需要一年的时间学习？幼马一出生，肌肉已经髓鞘质化，马上可以使用，即时准备出发。而人类宝宝的肌肉虽然强壮有力，但是需要一年时间来生成髓鞘质，而且只有不断练习才能优化神经回路。

对于髓鞘质的自然选择原理，巴特克斯说，“进化中做出的选择，同工程师设计互联网时做出的选择一样，用计算机的大小换取了带宽。我不在乎电脑多大——我想要的是速度，这样就可以全速处理事情，就像现在。这就是互联网，同时访问大量的计算机。我们的运算原则同谷歌一样。 ”

“我们是髓鞘质人，”巴特克斯总结道，“这是人类被构造的方式，无法逃避。 ”

我们是髓鞘质人，这是一个重大的宣言，它潜在地改变了人们对技能、天才和人类本质的传统看法，具有革命性的意义。然而，要想真正理解髓鞘质先生这句话的意思，我们首先得回顾一些内容。

自达尔文以后，对才能的传统看法已经变成这样：人类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人类，是基因（天生的）和环境（后天的）的结合。 这种观点认为，基因是一副宇宙牌，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就洗一次牌；环境是宇宙牌游戏。每隔一段时间，命运就创造一个基因和环境的完美组合，由此就出现了高水平的人才，或者说天才。根据这一思路，贝多芬的伟大成就是组合式的：第一，他们天生就拥有出色才能的潜力；第二，他们有幸出生在理想的环境中，可以展现那些才能。

“先天还是后天”成为一个相当火的理论模式。它条理清晰，而且激动人心；它解释了自然世界各种各样的现象。不过用于解释人类的才能，它有一个小问题：含糊不清，甚至毫无意义。知道人才是基因和环境造成的，就好比知道饼干是用糖、面粉和黄油做成的。在理论上如此完美，以至于跟没说一样。就才能这件事而言，仅讨论组成成分要比讨论髓鞘质和神经回路无趣多了（对此，我们无力回天）。为了超越天生还是后天这套过时的模式，我们先来了解清楚基因是如何工作的。

基因不是宇宙游戏纸牌。它是经过进化测试后写成的说明书，并根据这份说明书制造了极其复杂的机器——人类。基因有一幅蓝图，一字不差地记录在核苷酸上，用于指导人类建造神经系统和身体上的每一个小细节。设计和建造这项任务非常繁杂，原理上却简单明了：基因指示细胞，把睫毛长成这样，让趾甲长成那样。

然而，涉及到行为，基因就需要处理一类不同的设计难题。人体这台机器处在一个宏大且日新月异的世界里，它会遭遇各种危险，面临各种机遇，还会有各种新奇的经历。事物变化很快，这就意味一切都需要迅速做出调整。困难在于，你怎么书写一份指导行为的说明书呢？基因安安静静地待在细胞中，如何帮助我们适应一个不断变化、危机四伏的世界呢？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基因经历了一次非常明智的进化：它利用预置的本能反应、嗜好和直觉来构造人类的神经回路。基因搭建了人类的大脑，这样当碰到某些刺激，比如一顿可口的便餐、一块腐烂的肉、一只尾随的老虎，或一位心仪的对象时，一套功能齐全的神经程序启动了，用感觉来指导人们选择于己有益的行为。闻到美味就感到饥饿；闻到臭肉就感到恶心；看到老虎就感到害怕；看到心仪的对象就充满欲望。在这些预置神经程序的指导下，我们一路过关斩将。

第3章天降人才 （6）

这套策略用于处理面对腐肉和心上人时的行为方面效果明显。毕竟，书写构建本能反应的说明书相对简单：如果是 X，那么就 Y。但如何处理复杂的高级行为呢，比如吹萨克斯管或者拼写单词？如前所述，高级技能是由数百万条神经回路精确地共同合作，误差在毫秒之间。掌握高级技能的问题实际上是设计策略的问题。书写一份说明书，用于建造一台能够实现非常复杂技能的机器，最好的策略是什么？

一条显而易见的设计策略是，让基因为技能铺设线路。基因将详细提供一步一步的操作指导，建立完成某项技能所需的精确的神经回路：或演奏音乐，或变戏法，或做演算。一旦正确的刺激物出现，所有预置的线路将连接起来，然后启动，随后人才出现了：贝多芬开始谱写交响乐。这种设计策略似乎有道理（毕竟，还有什么更直接的方法吗？），但它存在两大问题。

首先，从生物学意义上看来，这样的设计代价不菲。建立如此细致的神经回路需要资源和时间，还不得不牺牲一些其他设计功能。其次，这将是一次与命运的赌博。为身在 10年的人铺设完美的软件编写的技能线路，则英雄无用武之地；身在今日的人拥有一套完美的铁匠技能线路也将无处施展。一种高级技能在不同时代下，或相隔几百英里就会由不可或缺变成毫无用处，反之亦然。

现在我们来考虑别的设计策略。基因通过制造数百万个小型的宽带安装器，并且分布在大脑中的所有神经回路上，从而解决技能问题。宽带安装工人并不需特别复杂，他们用绝缘体包裹线路，使线路更加快速流畅。它们依照单一的规则运行：哪条回路使用得最多，需求最迫切，那么安装器就放在那里。经常使用的技能回路会增加宽带；技能使用次数较少，紧急性较低的，宽带就小。

我们是髓鞘质人。在掌握高级技巧时，我们也在共同选择这个古老的自适应生理机制，结果正是基因让我们自己决定需要什么技能——或更准确地说，是基因让我们有需求，让我们行动。这套系统灵活多变、反应敏锐、经济实用，因为它赐予每个人内在的潜力去获取所需的技能。证据可以在人才温床找到，可以在掌握世界级专业知识需要的 1万小时里得到验证。这些结果不是命运的巧合；它们是必然的结果。

这不是说地球上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爱因斯坦。重点是，虽然人才看上去是命中注定的，但实际上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学习什么技能，每个人都拥有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的潜能。正如髓鞘质先生常说的那样，我们出生时都有机会成为自己的互联网之王。

诀窍在于找到正确的方法。

第4章 三大秘技 （1）

7岁时，刘翔与体育结缘。

13岁，开始练习跨栏。

16岁，与师傅孙海平相遇。

18岁获得第一个世界冠军头衔——世界大学生运动会 110米栏冠军。

2004年 8月 27日，雅典奥运会男子 110米栏决赛上，刘翔以 12秒 91，夺得了金牌，成为中国田径项目上的第一个男子奥运冠军，创造了中国人在男子 110米栏项目上的神话！

“2004雅典奥运破世界纪录，我知道很多人在看到我拿下这枚金牌时都流下了激动的眼泪，但我还好，只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没有流出来，感觉非常兴奋，非常激动。比赛的整个过程对我来说很完美。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通过和教练配合，通过天天的训练，提高，不断地提高，还可以发挥得更好一点。 ”

——刘翔

哇塞效应

关于技能学习过程的任何讨论都必须先解决一种现象，即哇塞效应（ Holy Shit Effect，缩写 HSE），意思是当人才突然从天而降时，人们产生的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感：怀疑、崇拜、以及妒忌（顺序不分先后）。听帕瓦罗蒂演唱时，或观看威利 ·梅斯（ Willie Mays）打棒球时，人们不会产生哇塞效应——因为他们是天之骄子；我们轻松地接受这一事实，他们异于常人。哇塞效应是那种看到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却才华盖世时产生的感受。看见邻街那个傻孩子突然成了著名摇滚乐队的主吉他手，或是看见自家孩子对微分学熟练到令人费解时，心底产生的那种讶异，同时还有点隐隐作痛。“那才能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就是这种感觉。

人才温床之旅让我对哇塞效应有了透彻的了解。一开始，我看到一群年幼可爱的孩子慢吞吞地来上课，背着他们可爱的棒球棒和迷你小提琴，笨手笨脚地练习技能，惹人爱怜。他们就跟你想象中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乏善可陈。然后，最小的孩子走了，稍长的孩子开始出现，我目睹了一场技能的飞跃。在一个人才温床待几天，就像穿过了一组西洋镜，我看到了逐渐进化的物种：少年班（真棒），青少年班（哇噻），最后是青年班，他们是真正的伶盗龙（大吃一惊）。相邻年龄段的小组之间的进步令人难以想象，他们比前一组更快、更强，更加光芒四射。看着这些变化，就像看着一只可爱的壁虎蜥蜴突变成一只淌着口水的暴龙：尽管知道这中间相关的理论，但是那不会阻止你的赞叹。

有趣的是，哇塞效应只有单向运作。观察者瞠目结舌，甚至困惑不解，而人才却泰然自若，甚至无动于衷。这面魔镜照出来的并不仅是双方不同的印象而已——观察者的故意天真和人才过分的自谦。这个过程的本质是什么，竟能造成两个如此大相径庭的现实？这些人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怎么会突然变得才华横溢，甚至还对自己的才华一无所知？想知道答案，来看一位失败的数学老师的例子，他的名字叫阿德里安 ·德格鲁特（ Adriaan Dingeman de Groot）。

德格鲁特出生于 1914年，是一位荷兰心理学家，空闲时喜欢下国际象棋。他在自己所在的国际象棋俱乐部里体验了一把哇塞效应。那家俱乐部里有几位队员与他年龄差不多，身世背景也类似，但是却拥有骄人的战绩。他们就像暴龙选手，蒙着眼睛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次打败十位对手。就像数十年后的安德斯 ·埃里克森，德格鲁特为自己的失败困惑不已，这引得他去思考究竟什么原因导致这些家伙如此出色。当时对这个问题的科学解释是无可争议的。优秀的棋手拥有图像记忆能力，可以帮助他们分析战局和谋划战略。象棋高手们的成功是因为上天赋予他们大炮一般的认知能力，而普通人则只能凑合着用玩具气枪。但是德格鲁特不买这个理论的账；他要找出更深层次的原因。

为了调查比较，他研究的对象既包括象棋高手，也有普通的棋手。德格鲁特根据一场实际比赛摆了一个棋局，棋手们只有5秒钟时间看盘，然后便要求他们复盘。结果正如人们所预期的。高手的复盘准确性比普通棋手高四五倍（世界级的棋手几乎能百分之百复盘）。

第4章 三大秘技 （2）

随后德格鲁特做了一件聪明事，他不再根据真实的国际象棋比赛情况摆棋局，而是将棋子随意放置在棋盘上，重新测试。突然之间，高手们的优势不复存在。他们的得分不比其他棋手好多少；有一位高手甚至都比不上新手。优秀的棋手们并没有图像记忆能力；一旦这个游戏跟国际象棋无关，他们的才能就消失了。

德格鲁特继续解释，第一次测试中，高手们看到的不是一个个棋子，而是认出了棋谱。新手看到的是一个个打乱的字母似的棋子，而高手正把这些“字母”组成国际象棋语言中的词、句子和段落。而当棋子随意摆放时，高手们不知所措了——倒不是他们突然之间变笨了，而是他们的分组战略突然没了用武之地。哇塞效应消失了。国际象棋暴龙选手和普通棋手之间的差别并不是大炮和玩具气枪的差别。这是组织的差别，是懂这种语言与不懂这种语言之间的差别。或者换种方式来说，是一位老资格的棒球迷（一眼就能看清整场比赛，跑垒员在三垒，两人已出局，第七局快结束了）和第一次看比赛的菜鸟（眯着眼瞧半天仍然一头雾水）之间的差别。技能包括辨识重要组成元素，并把它们组织成一个有意义的框架的能力。心理学家们称这种组织能力为组块（ chunking）。

秘技第一式：组块化

我们已经理解精深练习就是构建神经回路，并使之裹上绝缘体。但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怎么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呢？

精深练习有点像在一间不熟悉的黑屋子里摸索。起步很慢，常常会撞到家具；停下思考，再重新开始。动作缓慢，还有点痛苦。你在这个房间里摸索了一遍又一遍，犯了很多错误，每次都会更深入一点，在大脑中画出房间的地图，直到能够在里面无障碍地快速走动。

多数人在本能地进行这种练习。学习技能过程中放慢脚步，把它分解成一个个的元素，这种方法非常普遍。在我们成长过程中，从家长和教练那里听到了不下上亿次，来来回回总是老调子“别急，一步一步来”。但是在访问人才温床之前，我不知道如此简单的一个策略竟然是如此有效。在我访问的人才温床里，这个策略被分成三步。第一步，技能学习者整体了解一项任务——一个大组块，巨大的回路。第二步，尽可能把它分解成最基础的组块。第三步，花时间用慢动作练习，再加速，以了解其内在的结构。下面我们将一步步介绍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

整体吸收指花时间观察或倾听你想学的技能，比如一首曲子、一个动作、挥杆击球，而且是以连贯的实体形式，基本上相当于在脑中把技能具象化。

“我们生来就在模仿中学习。 ”模仿可以是无意识中进行的。我在加州遇见了一位 岁的网球选手，名叫卡罗琳 ·谢，她是美国该年龄段排名最高的球手之一。谢参加了一场网球神童比赛，一切都很普通，除了她不用该年龄段球手惯常的双手反手击球，而是用单手反手击球，动作酷似天王费德勒。不只有点像，而是一模一样，还有费德勒的代表动作——如斗牛士般在结束时低头致意。

我问她怎么学会那种手法的。“我不知道，”她说， “我就是学会了。 ”我向她的教练请教：他也不知道。后来卡罗琳的母亲李平提到，她们家每个人都是费德勒的粉丝；观看了几乎所有他的比赛录像。特别是卡罗琳，一有空就看。可以说，年纪轻轻就看过几万次费德勒如何反手击球。看多了之后，无意识中她就领会了这个动作的精髓。 ①

另一个例子是雷 ·赖蒙堂（ Lay LaMontagne），他是缅因州刘易斯顿一家鞋厂的工人。他 22岁那年突发奇想，认为自己应该做一名歌手兼作曲家。赖蒙堂没有接触过多少音乐方面的知识，也没有钱，于是他采用了一个简单的学习方法：买回了数十盘唱片专辑，有斯蒂芬 ·斯蒂尔斯（ Stephen Stills）、奥蒂斯 ·雷丁（ Otis Redding）、艾尔 ·格林（ Al Green）、伊塔 ·詹姆斯（ Etta James）、雷 ·查尔斯

（Ray Charles），然后闭关练习。两年时间。每天他都花几个小时练习跟唱。朋友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小镇；邻居则以为他要不是疯了，要不就是把自己锁在了一个音乐时间机器里──一定意义上说，他确实将自己锁进了音乐时间机器。“我知道自己 唱得不对，就一遍又一遍地唱，喉咙一直是哑的。 ”赖蒙堂说，“我练了很久，终于知道了怎么用腹部唱歌。 ”年后，赖蒙堂的第一张专辑卖了近50万张。主要卖点就是他那充满感情的嗓音。《滚石》杂志评价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教堂里的赞美诗，而听众则误认为是奥蒂斯 ·雷丁和艾尔 ·格林的声音。大家都认同，赖蒙堂的声音得天独厚。但真正得天独厚的，也许是他塑造那种声线的练习方法。

第4章 三大秘技 （3）

最富有成效的模仿来自莫斯科斯巴达网球俱乐部。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垃圾场里，人才如火山爆发：库尔尼科娃，萨芬，米斯金娜，德门蒂耶娃，萨芬娜，尤兹尼和图萨诺夫 ——总而言之， 2005年至 2007年之间排名前 20位的女选手比整个美国都多，男队中一半选手赢了 2006年戴维斯杯网球赛。对于只有一个室内场地的俱乐部来说，战绩不错吧！我在 2005年 12月前往访问之际，觉得该俱乐部像极了电影《疯狂的麦克斯》中的场景：简陋的棚屋，油光闪闪的泥水坑，四周的森林里有许多大狗，饥肠辘辘，动作敏捷，令人生畏。走近一些，我可以透过朦胧的塑料布看见有身影在动，却没听到网球拍触球时特有的那种呼呼的响声。进去后我发现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在挥拍，但是没有球。

斯巴达的人们称之为“模拟击球 ”（imitatsi-ya）——一起用慢动作迎击想象中的网球。斯巴达的所有球员，从最年轻的球员到职业球员，都要进行这项练习。他们的教练今年 77岁，是一位脸上洋溢着笑容，饱经沧桑的女子，名叫拉里莎 ·普列阿布拉仁斯卡娅（ Larisa Preobrazhenskaya）。她漫步于训练场上，把住球员们的臂膀，带着这些纤细的手臂缓慢地击球。拉里莎不时地打断他们的练习动作，让他们放慢速度，一次又一次重复那个动作。

重点是技巧。这是拉里莎实施的铁腕政策：她的学生在头3年的训练时间内都不许参加任何锦标赛。我无法想象这项原则可以在美国父母那里通过，可是没有一位俄罗斯家长产生丝毫的质疑。“技巧就是一切，”拉里莎后来告诉我。“没有掌握技术就开始比赛，那是大错误。很大很大的错误！ ”

分拆组块在我访问过的人才温床中，纽约北部的草山音乐学校（ Meadowmount School of Music）最好地展示了这一过程。草山距曼哈顿北部 5小时车程，位于阿迪朗达克山的一片绿色草坪上。创始人是著名的小提琴老师伊凡 ·加拉米安（ Ivan Gala-mian）。他选址于此的原因，也正是纽约州大部分监狱建造与此的原因：地处偏僻，房价低廉，并且极其平静（加拉米安一开始安营在伊丽莎白镇附近，但他觉得当地的女孩过于美丽，容易分散学生的注意力。特别是他和当地一位女孩结了婚，再次强调了这一观点）。

学校原来由几间小木屋和一所老房子组成，没有水电，不通电视和电话。自那以后，也没有多大变化。整个场地虽然可爱，却非常简朴：学生睡在艰苦的宿舍里，单人练习室摇摇欲坠，用树桩和煤渣砖支撑着，有时候用的是从附近汽车里拿的千斤顶。然而，草山由于校友们（马友友，祖克曼，约夏 ·贝尔以及帕尔曼）的传奇故事而变得令人向往。其核心本质就是一个简单的等式，事实上已经成了学校的理念，即：大多数学生会在七周之内达到一年的训练效果，学习速度提高约 5倍。学生们虽然都非常清楚学习效率提高了，但对此的理解却不尽清晰。

“天啊，那女孩真叫一个绝！ ”16岁的大卫 ·拉莫斯（ David Ramos）指着蒂娜 ·陈说。这位中国学生最近在草山夜间音乐会上演奏了一曲科恩戈尔德小提琴协奏曲。拉莫斯的声音突然放低，变成了窃窃私语。“她说她学了三个星期——但别人告诉我，她实际上只练了两个星期。 ”

类似的战绩在草山司空见惯，部分原因是教师采取了分解到极致的训练方法。学生们把每小节的乐谱剪成长条状，塞进信封里，然后随机抽出。接着他们把那些纸条上的乐谱通过改变节奏拆解成更小的片段。比如，他们在演奏有难度的章节时会放慢节奏（马蹄声音 ——哒 -哒，哒 -哒）。这种方式要求乐手迅速把两个音符连结成调，然后在下面两个音符连结之前填上剩余的节奏。

放慢练习在草山，刺耳的爆音会被拉长为鲸鱼的叫声。有位教师的经验法则是，如果路人辨认出了练习的曲子，那么他的练习方法就不正确。音乐训练营的主任欧文 ·卡尔曼（ Owen Carman）上课时，会花上 3个小时仅仅教一页乐谱。新来的学生说，他们的练习速度比以前慢了 至 倍。但是等练完之后，他们已经能够完美地演奏这一页的曲子了；不然，要想获得显著进步需要一个星期，甚至两个星期的浅表练习。

为什么放慢节奏如此有效呢？首先，放慢练习节奏使你更加关注错误，每一次都提高了精确度——而对于髓鞘质的生长而言，精确就是一切。正如橄榄球教练汤姆 ·马丁内斯（ Tom Martinez）常说的，“不在于你能多快完成，而在于慢下来之后你能否做正确。”第二，放慢练习给了练习者更重要的东西：技能的形状和节奏。

我在草山遇到了一位 14岁的大提琴手，名叫约翰 ·克劳福德（ John Crawford），他跟我讨论精深练习是什么，他的解释是我听过的最有用的描述之一。他正独自待在一个破旧的车库，那里有一项休闲活动，是?校允许的为数不多的活动之一——一张破旧的乒乓球桌。克劳福德谈到了在草山体会到的飞速进步，他称之为“入门”。

他说：“去年，我花了几乎整整 周的时间入门，开始像点样子了。今年我能感觉到这已经发生了。就是这么回事。 ”

我们开始对打；约翰跟着球的节奏继续说。

第4章 三大秘技 （4）

“当我入门后，每个音符都是有意义的。感觉就像在盖房子。这块砖砌这里，那块垒那里，连接起来就成了墙基。然后开始垒墙，连接那些墙。接着是屋顶，然后粉刷。运气好的话，房子就搭成了。 ”

我们打了一场比赛。有一段时间比分不相上下，然后我以 20比 17领先，最后约翰以五记直杀赢得这场比赛。

“我能说什么呢？”他耸耸肩，表示抱歉，“也许我造这所房子的本领也提高了。 ”

秘技第二式：重复练习

“练习并不能使之完美；完美的练习才能使之完美。”髓鞘质为这句古话添上了新内涵。在训练技能方面，没有什么比实地操练更有效。

有个办法可以说明这一事实，就是猜谜：使超级明星的才能消失，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不能造成伤害）？让小皇帝詹姆斯跳投失误，或者让马友友弹不准和弦，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答案是：一个月不让他们练习。

使一位技艺娴熟的人丧失技能，不需要篡改染色体，或小心翼翼地操纵心智，只需在短短 30天内停止回路的启动。他们的肌肉不会改变；引以为豪的基因特征也将保持不变；但你点中了才能盔甲的命门。钢琴名家弗拉基米尔 ·霍洛维茨（ Vladi-mir Horowitz）坚持练习弹琴直到 80多岁，他说：

“如果我一天不练，自己就会意识到（退步）。如果两天不练，我妻子就会发觉（我的退步）。如果三天不练，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退步）。”

重复练习是无可替代且千金难求的，然而，要补充解释几点。常规练习是练得越多越好，但是，精深练习并不适用这道等式。投入更多的时间练习是有用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处于最佳位置。更重要的是，一个人每天能进行多久的精深练习似乎是有普遍限制的。埃里克森的研究表明，多数世界级专家——包括钢琴家、国际象棋选手、小说家、以及运动员，无论他们追求何项技能，每天练习 3至 5小时。

在我访问的大部分人才温床中，人们的练习时间远远少于 个小时。斯巴达的小孩子（ 6至 8岁）每周只练习 3至 5小时，而较大的青少年逐步提高到 15小时一周。库拉索岛的少年棒球联盟有几位世界级的最佳球员，每年只训练 7个月，每周通常 3次。也有例外，比如草山，坚持 7周的课程每天练习 5个小时。但是整体上，人才温床的练习持续时间和频率似乎健康合理，也证实了我看到的：一旦离开了精深练习区，可能还不如停止练习。 ①

这与网球教练罗伯特 ·兰斯多普（ Robert Lans-dorp）所目睹的一致。兰斯多普 60岁出头，曾与特蕾西 ·奥斯汀（ Tracy Austin），桑普拉斯，达文波特和莎拉波娃合作。当他得知如今的网球运动员每 天得练习接数千次反弹球，他被这种方式逗乐了。

“你看过康纳斯的训练吗？麦肯罗或费德勒的？ ”兰斯多普问道，“他们从没练到 1 000次，多数运动员仅仅训练一个小时。一旦你掌握了关键点，它不会消失。 ”

秘技第三式：尝试体会

我访问草山的那个夏天，他们开设了一门新课名为《如何练习》。教师叫斯珂，是一位热情洋溢的人，曾是荷兰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演奏者。五六个年轻孩子坐在一间拥挤的练习室里。一开始，她问道：“你们中有多少人每天练习五个小时以上的？ ”

四个人举起了手。

斯珂摇头表示惊讶。“我从没这么长时间的练习过，这辈子都不会。我讨厌练习！非常讨厌！所以我强迫自己尽可能地提高效率。现在我想了解的是，你练习前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

他们盯着她，不知所以。

“调音，拉几段巴赫。 ”最终，一位高大的男孩说。

“嗯， ”斯珂扬起眉毛，循循诱导，指出他们缺乏策略。“我猜你们都只是……弹了！调好音，挑一段你喜欢的，然后就开始混。就像拿了个球在玩。 ”

他们点点头。她说中了。

“这简直疯了！”她挥舞着胳膊说，“你得找准自己的立场，知道自己的位置。先给你的乐器定音。然后给你的耳朵定音。

斯珂解释道，重点是要达到一种平衡，这样在弹错时你才能听出来。要避免错误，首先得马上捕捉到。

“如果有根弦的音准不对，你们应该听出其中的不对劲，”斯珂告诉他们，“那应该让你们非常不爽。那是你应有的感觉。你真正练习的是集中精神。这是一种感觉。现在我们就来练习这种感觉。 ”

他们闭上眼睛，她拉了一段空弦。然后她微微扭动了调音弦轴不到一毫米，拉出来的声音变了。他们舒展的眉头锁起，面露愠色，隐隐希望她能调节一下。斯凯面露笑容。

她平静地说，“就这样，记住这种感觉。 ”

在访问每个人才温床时，我都会让人们用一些词语来描述他们对最有成效的练习的感觉。这些是他们告诉我的词语：

注意?、连接、建立、完整的、警觉、关注、错误、重复、疲劳、边缘、唤醒 ①

这是一个独特的清单。它给人的感觉是：成功了，又差一点，又成功了。这是登山者的语言，描述了一种渐进和连接的感觉。这是一种面对目标的紧迫感，离目标就差那么一点点的感觉，玛莎 ·葛兰姆（ Martha Graham）称之为“神圣的不满足”。这是格伦 ·库尔茨（ Glenn Kurtz）在他的《练习》（Practicing）一书中描写的感觉，“练习就是每天弹奏同样的音符，人类基本的姿态 ——为一个想法努力，为你渴望的伟大成就努力争取，然后感觉它与你失之交臂。 ”

正是这种感觉，精深练习不是简单的挣扎，而是有目的的奋斗：选定目标、努力争取、评估差距、回到初始步骤。而且那种感觉同其他东西一样，是可以习得的。髓鞘质的其中一个进化优势是，它能够使任何回路绝缘化，甚至是那些一开始我们不喜欢的。在草山，指导员看着学生们体会精深练习的感觉。起初他们并不喜欢。但是很快学生们开始忍受，甚至享受这样的体验。

“多数孩子的练习进步相当快，”草山主任欧文 ·卡尔曼说，“我认为它是一种内化的转变；他们不再向外界寻求解决方案，内心就可以解决了。遇到一些可行的和不可行的地方。你无法伪装，你无法借用，剽窃，甚至无法购买得到。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职业。 ”

老师观察学生身上流露出来的信号：乐谱上歪歪扭扭的注脚，交谈中流露出来的一种全新的激情，对常规热身练习全新的敬畏感。萨利 ·托马斯是一位小提琴老师，她从学生走路的样子中观察变化。“他们刚来时，走路时趾高气扬，”托马斯说，“过一段时间，就不再那样走路了。那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