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

第一章：谁都有恐慌

第一节：惊雷

刚到9点，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到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夏青青环视一眼，心里稍有感慨，不自觉地挺了挺胸，像是要打起精神。

相比来说，这还是个小公司，作为美国睿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的中国区分公司，这里一共也不到100人，但是在睿智无限的全球战略部署中，这里却有着重要的意义。

睿智无限的总部在美国硅谷，全球除了中国北京，在英国、日本、台湾、新加坡和香港都有分公司。公司主要经营一种信息安全管理系统，主要应用在规模比较大、管理流程复杂、对于信息的安全性要求较高的企业。从市场环境来说，这种产品其实是很多国内企业都需要的。中国目前大部分企业在信息管理方面还很落后，相当多的企业仍在用几十年前的老办法进行运作，有的企业甚至还要靠发传真来进行信息交流。所以，当睿智公司的创始人Allen第一次来到中国的时候，就好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兴奋极了。他几乎是立刻决定要在中国设立分公司，认为他们的产品一定能够在中国打开销路，帮助中国企业更快地进入信息化管理阶段。

作为美国睿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的中国区分公司，一方面，它是公司的门面，要向中国的用户展示其企业形象和实力，让中国的客户信服自己有能力服务于他们。另一方面，它是先锋队，需要开拓中国这个庞大的蓝海市场。所以，美国总部对于这个分公司非常重视，公司租在国贸附近的繁华地段，高档的写字楼，完全美式风格的装修，茶歇间里常备着咖啡和点心，员工的福利待遇也都参照大型外企的标准，相对来说，员工对于公司的满意度还比较高。公司的管理模式也是直接采用美式管理，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部门设置完备，流程明晰，规章制度一样不缺。员工之间的日常交流和运营一律网络化，日常工作必须采用内部管理软件，除此之外，用的最多的就是email。，公司部门多，很多事情流程多，难免会出现一些纠纷和扯皮。所以，来睿智的新员工在培训的时候都被教育，不管什么事儿，一定要落在纸面上，并且尽量抄送给相关人员，万一遇到扯皮的事情就调出来作为凭证。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工作效率，公司也舍得投入，给经理级别以上的员工都配了一部黑莓手机，就是为了让员工24小时能随时接收邮件。虽然贵了点，单单服务费每个月每台就需要好几百块，但老板们认为，一部手机能占据员工24小时的工作时间，是件很值的事情。，这大概就是中国人和西方人的管理理念的不同。

第2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

夏青青对于睿智公司还是有感情的，她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和工作环境，心态也不同于普通的打工者，她把这个公司当成了自己事业的一部分，常常幻想着有一天公司做大了上了市，自己就是公司的元老功臣，那么像百度那批初创人员一样因为持有公司股票，随着公司上市而一夜暴富也不是不可能的。有的人是一到公司就烦，不是抱怨就是偷懒，而她是一到公司就来精神，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就算是生活中遇到再烦恼的事情，一旦投入到工作状态里，就会像是换了个人，所有的烦恼都会为了工作让路。所以，一进公司，闻到那熟悉的气息，早晨的一点点感慨也立刻被她甩在了脑后。 “Hi 青青,早上好啊。”前台安妮一脸兴奋。安妮今天盛装打扮，梳了一个明星发型，头发全部梳起来，挽成一个发髻高高的堆在脑后，两只水滴型长耳环晃来晃去，妆也化得比平日里细致隆重。

“呀，打扮这么漂亮，晚上有约会吗？”

“漂亮吗？这头发我今天早上随便梳的。”受了夸奖的安妮喜笑颜开，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扭头示意了一下她的新发型。

“好看。老远看还以为是蔡依林呢。”青青一向很会夸人，于是安妮笑得更加灿烂，白净的脸上闪烁着青春的光芒。

“蔡依林哪有我们大美女漂亮啊！”Rebecca也刚到公司，远远地就接了话。Rebecca是公司客服部门的主管，人长得高挑，皮肤白净，眼睛细长，戴副无框眼镜，总体看来也还算端正。只是她的一只眼睛稍微有点斜视，与人对视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眼神飘移，让人琢磨不透。她的嘴唇很薄，常常涂了艳色的口红，加之人瘦，颧骨就高了起来，看上去显得有点刻薄。此刻她斜身靠在桌边，一脸诚恳地说，“哎，安妮，我觉得你今天的打扮应该穿件黑色低胸的衣服，最好是配上短裙，网眼的丝袜，这样才不耽误了你那么好的身材。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你长得特别像徐若宣，再说她也没你好看。你应该穿的性感点，展现一下实力啊，赶明儿变成咱们公司的性感小尤物，让夏青青他们投广告的时候请你当模特好了。”

这番夸奖让安妮很是兴奋，滴溜溜转着眼珠，向夏青青这儿望过来，小脸儿上满是疑惑的表情，似乎是要从青青这里得到求证以判断Rebecca的话是否有道理。夏青青笑了笑，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往里走。心想这小孩到底还年轻，还听不懂Rebecca的话里有话。假如安妮真这么打扮了来上班，别说James一定给她脸色看，首先玫瑰黄就一定会把她骂个半死。

想到玫瑰黄，夏青青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可真是个难缠的上司。自打她来了，公司里就变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玫瑰黄最见不得公司女员工打扮得漂亮，她会用很刻薄冷漠的话来批评女员工的穿着，毫不留情，好几个客服的小姑娘被她骂到无地自容痛哭流涕。所以自从玫瑰黄来以后，连一向低调的夏青青也都不得不把很多衣服束之高阁，太合身显曲线显华丽的衣服尽量少穿，免得让她看着不顺眼找麻烦。而那些视美貌为生命的小姑娘们就难过了，像安妮，也不知道被她骂了多少遍。话又说回来，Rebecca的话能随便听吗？明白人大概也都能听得出来，Rebecca这话明里听起来是表扬，可音调里都透着不屑。公司里都传安妮和James有特殊关系，Rebecca早就已经背后把安妮说得好像是鸡了。在以前，Rebecca是不屑于和这样的小前台多拉家常的，在所有低于她级别的人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张冷漠职业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这样套近乎，也不过是看在安妮与James的关系上，在James那里卖个人情罢了。险恶的城市，迷途的羔羊——不知为什么，夏青青忽然想到这句话，不由得暗自摇头。

第3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

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电脑拿出来，张为鉴就推门探了脑袋进来。

“青青，忙吗？张为鉴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看起来一脸严肃，“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Hi Ray, 我这儿10点钟有个会，可能得准备一下。你要谈的事情时间长吗？如果时间长的话咱们安排到下午怎么样？”早上还有一堆邮件要处理。在郑磊来之前，夏青青想把这些工作先消化掉一部分。

“你看email了没？”张卫鉴有点穷追不舍，事情显然有点急。

“没呢，我刚刚进来。怎么了？”

“玫瑰黄走了。”张为鉴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汇报这个消息。“我刚刚收到Tracy的邮件。你也赶快看下啊。”

“啊？怎么回事？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啊？”现在是美国总部那边大约7点钟，应该是美国的人力资源翠西（Tracy）下午下班前发的消息。夏青青连忙打开电脑，才发现有一封Tracy发的邮件，内容如下：

“亲爱的睿智无限中国分公司全体员工：我在此郑重地向大家宣布，原中国区首席代表玫瑰黄因为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玫瑰黄的工作暂时由James Liu代理。特此通知。请大家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流程。

有什么问题请随时同我联系。

祝好。

睿智无限（美国）Tracy”

看完邮件，夏青青有点发愣。事情来得太突然。虽然玫瑰黄和James的矛盾一直存在，可是，说实话夏青青还没看出来这场战争中究竟谁更有获胜的可能。

“你说咱们部门会不会有什么变动？”张卫鉴是夏青青半年前招来的市场经理，作风一贯小心谨慎，工作上不会出什么彩，但是也不会出什么大错。他是没什么野心的人，只求工作稳定，能够让他照顾好家照顾好孩子。做事有点一根筋，但是非常忠心，“暂时应该不会。别紧张，回头找个时间我问问James看什么情况。别人有说什么消息吗？”

“还没。可能很多人都还没看邮件。我刚看到就直接来找你了，估计过一会儿公司里就会议论了。”

“好。那你先回去。我这里再整理整理，了解一下情况。这两天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其他部门问起来的时候少说话，有什么变化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好。那你先忙。”张卫鉴点点头，走了出去。

关上门，是庆幸还是应该担忧，夏青青一下子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睿智无限公司的组织结构其实不复杂。创始人Allen Song （中文名字，宋艾伦）, 是个ABC, 十岁的时候随父母去了美国定居，现在已经完全美国化。对于汉语，他基本上是只会说，不会写。真的要他写的话，那就像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写作文那样困难。。这个Allen从小就与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非常聪明，智力超群，但却喜欢独来独往，做事也常常违背常理。夏青青有一次听投资人说起过，Allen中学的时候，有一天突发奇想，觉得学校没意思，就决定不再去上学，每天在家里画漫画，打算做个画家。家里人拿他没办法，只能任他去。但是， 16岁的时候，Allen却突然宣布说接到了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书，家里人这才知道他居然就靠着自学考上了麻省理工的计算机系。父母为此也都吓了一跳，因为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改变了志愿，什么时候复习准备的考试。然而，这个录取通知也只是让双亲高兴了一阵子。大学刚上了一年，Allen就对学校里的课程失去了兴趣，他发现自己无法专注于上课，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在大教室里面对老师以及参加那些无趣的考试的时候不烦躁。于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三天，终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Allen对父母说，自己天生就注定了是个不安分的人，自己永远都无法适应保守沉闷的环境，为了快乐，他只能走非同寻常的路。这之后，Allen再次宣布退学，，跟着几个朋友带着500美金就去了硅谷。在那里，他们开了一家软件公司，这也是Allen的第一家公司。

第4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4)

在众人的努力下，这公司经营还不错，第一年就有盈利，据说生意已经做到了加拿大。两年之后，公司经营逐渐步入正轨，收入稳定，Allen却又开始不满足于现状，野心勃勃地认为公司应该快速将业务扩展到欧洲市场。于是，他不顾众人劝阻，发起了若干项改革和战略调整，设计了宏伟的海外扩张计划，并且孤注一掷地将全部资金都压在了欧洲市场的拓展上。谁料到，事实进展的并非他所预料的那么乐观。同行发展的速度超出他们想象，他们在欧洲市场遭遇非常激烈的竞争。而欧洲市场的市场环境也与他们之前预估的完全不一样。一笔笔的市场费用如同石沉大海，没出大半年，公司财务就出现赤字，一年以后，公司完全亏损。

公司亏了，股东们也急了。他们认为这都是Allen决策失误、刚愎自用造成的，于是不仅不肯再投钱，而且一致决定，把公司卖给一个日本企业，紧接着，他们把Allen给解雇了。一手创办了睿智公司的Allen，就这样带着一脸的悲伤离开了。

Allen也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大的人生打击，在变卖自己名下所有的家产之后，他就消失了，据说是去云游世界。这期间，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朋友们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大概过了两年，Allen突然又出现在硅谷。这一次，他创办了一个全新的公司，睿智无限。

在随父母回国探亲之前，Allen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中国做生意。在他并不十分清晰的记忆里，中国这个名词就是他小时候印象里的北京。在他心中，那个地方有故宫、北海、白塔寺还有黄板车，四合院，梧桐树和春天漫天的黄沙，是个有着浓浓怀旧气息的古老的旅游胜地，但是与现代化、高速发展的发达城市似乎扯不上关系。然而，一趟中国之行让他彻底改变了原有的想法。这个国家的现代化程度让他震惊：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人们用着最好的电脑、最好的手机，孩子们手里都拿着最新款的Ipod，而他儿时的那些同学朋友，如今也都成了某某部门的领导，某某企业的老板，每天忙碌地应酬交际，去过的国家甚至比他还多。北京城里除了旅游景点，再也见不到黄板车，满街都是最新款的宝马奔驰，没有人再穿军大衣了，女人们都拎着LV、Gucci、Prada。他发现，中国的互联网应用已经非常普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超过欧美国家。在这里，几乎所有的公司都要依靠网络来工作，但网络信息安全的管理在中国却并未发展的很完备，这必然成为所有企业的需求。这个发现让Allen兴奋得无法入眠，阿里巴巴、百度、新浪、搜狐、盛大……这些成功案例好像是前人的脚印，他们铺好了一条路，摆在Allen的眼前。在路的尽头，Allen已经发现了一个被埋藏多年的地下宝藏，他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冲过去，打开它。

第5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5)

回美国以后，Allen几乎是立即就着手新的市场计划，他要把拓展中国市场作为睿智无限未来发展的重点。两个月之后，睿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的中国区分公司成立了。等代办公司帮他把分公司注册下来以后，Allen的一腔热血才冷静下来。面对庞大的中国市场，面对说着各种语言的黄皮肤的中国人，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对于这个从小在美国长大的男人来说，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美国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式，而在这个正在从国有体制向市场经济体制转型的庞大的体系中，企业的运作模式、思维模式与美国都完全不同。在中国，他简直连吃饭走路都有点摸不着头脑。Allen知道，想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进入中国市场，是不太可能的，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这个人必须是华人，了解中国市场的同时也必须了解美国的市场，要能够与其他的董事和高层沟通。而这个人在哪里呢？

Allen自我反省自己第一次创业失败的经历，他很清楚自己的优点和缺点。优点是聪明，有热情，缺点是太过理想主义，缺乏理性思考。还有就是，自己从来没有在正规的大企业里工作过，欠缺管理经验。Allen觉得自己得有个团队，而这团队的核心成员不仅需要与自己能力互补，还要对自己绝对忠诚，绝对不能像以前的团队那样，在关键的时候出卖自己。在现在的社会，想要一个人打天下已经不是明智的做法了，但合作伙伴的选择，对于一项事业是否能够成功来说也至关重要。自己第一次的决策失败，根本原因就是自己没有经验，战略决策太过激进，如果当时有人能够理性地劝阻，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孤注一掷进军欧洲市场了。所以Allen决定，这一次的合作伙伴应该是个有至少15年以上经验，深谙人际关系管理之道的人。

Allen在中国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就是James Yang ( 杨柏亨)，现任睿智无限的副总经理。James是台湾人，确切说应该是中日混血，妈妈是日本人，家庭条件优越，生活衣食无忧。年轻时去美国常青藤名校读了本科，学习市场营销。毕业后，顺利地进入美国一家名列世界500强前10位的大公司作销售。这是很多华裔年轻人都梦寐以求的工作，不仅公司待遇优厚，而且有完善的培训体系和发展平台。James似乎天生就具备做销售的素质，在公司里迅速成长，业绩过人，很快就成为部门的业务主力，几年之后，他就从一个基层的销售助理升职为销售经理，手里掌握着不少的客户资源。James的出色表现，在业内犹如一颗闪亮的新星，很快引起猎头的注意。本来James就感觉自己在原来公司的发展遇到了瓶颈，与猎头接触几次，他又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凭借手中的几个大客户，在竞争对手公司里担任了要职。这之后，James的职业生涯就在几个著名的全球500强企业之间辗转，有自己主动离职的，也有自己被迫离开的，但总体上来说，他已经做到了VP的级别，日子也相当好过以James的资历，在大公司里混到退休应该是没问题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难以找到当年签下大客户时的喜悦和成就感。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也远远不是他生活的目标。特别是40岁之后，James愈发感觉到时间飞逝岁月不饶人，而眼前这样安逸的、风平浪静的生活，让时间的消逝悄声无息，这让他十分惶恐。

第6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6)

Allen与James是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第一次见面， Allen对James的印象就非常好，通过简短地交谈，他敏感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与自己的共同之处，就是对于沉闷生活的不满，对于充满冒险和刺激的生活的渴望。这种心态，正好是自己公司创业初期所需要的。要知道，去开发一个完全崭新的市场，会是一件有趣但是充满艰辛的事情，如果没有这种渴望，将会很难适应和坚持到底。当然，Allen更看重的，还是James成熟的销售经验、大企业的运营经验以及丰富的行业资源，这些正是他所欠缺的。

于是Allen频繁地约James见面，跟他讲自己的产品，讲自己的商业模式，诉说自己拓展创新产品以及到大陆发展的想法。想要说服James入伙一起创业。不过刚开始的时候J，ames对于加入Allen的团队并不感兴趣。当时的James在公司里虽然也面临巨大压力，但日子尚且能过，薪水照领，对于Allen的项目他虽然看好，但是并没有十足的动力要投入。要他离开服务了10多年的企业去创业，他还需要一些决心。

促使James加入睿智无限的最大原因，就是前妻林佩柔的离开。05年年初，与James结婚12年的妻子，因为爱上了一个法国男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这大概是James人生中最大的打击。被人抛弃，这在他的人生经历中还是第一次。从小到大，他都一直是周围人羡慕的对象，他习惯了在任何场合扮演主导的地位。而林佩柔居然为了别的男人离开他，无论如何他都难以接受。那段时间，他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林佩柔的身影。于是只好夜夜买醉，每天带个女人回家，醒来以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颓废的James根本没有心思管理公司的事情，于是部门业绩一塌糊涂，总裁已经对他严重不满意了。

处在人生第一次重大危机的James，在42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他看见老了以后的自己一会儿穿着运动服在绿茵场上打高尔夫，一会儿在夏威夷海边游泳，似乎很悠闲。但，那是一个瘦巴巴、头发快要掉没了的老头子，干瘪的手臂挥舞着，瘦嶙嶙的屁股都快要挂不住游泳裤。周围有很多美女，但是没有人看自己一眼。这时他看到了前妻林佩柔，她还是那么年轻美丽，姣好的身材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周围还有很多男人贪婪地朝她看过去，她永远都那么引人注意，就像当初她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一样。她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然而并没有看自己，仿佛自己不存在。James抓住一个路过的沙滩服务员问怎么离开。这时旁边有个人跟他说，嗨，你还要在这里待一辈子。James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遗忘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被人忽视，老人一个，没有女人会喜欢自己。想到要这样过一辈子，沮丧、失望、落寞、懊悔，一起向James砸过来！不如死了算了！他大喊着从梦中醒来。这一夜，James再也没有睡着。他在黑暗中抽了一整夜的烟，反思着自己过去的岁月，天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7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7)

第二天，James约见Allen。一见面，James只说了一句话，“I have made decision.（我做决定了）”，然后向Allen伸出了手。Allen笑了，两个相差10岁的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Allen请Jame作睿智无限公司的副总裁，并给了他公司相当一部分股份，主要负责大中地区（包括香港、台湾）的业务拓展和销售。对于这一结果两人都十分高兴，仿佛各自找到了知音和开拓事业的利剑，他们都觉得，新的事业就应该自此破荆斩棘扬帆起航了。

然而，大部分的创业故事并不都像人当初设想的那般一帆风顺。James在中国运作了一年多，公司产品在中国地区的销售却一直都没什么进展，反而大家却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问题，这些问题是由于两个国家的企业文化、用户使用习惯以及用户层次不同所导致的，美国的那套东西如果完全照搬应用到中国，基本上行不通。从产品到定价到行销渠道到市场定位，完全要重新规划。面对庞大而复杂的中国市场和已经发展起来的团队，还有每个月都要支出的高额费用，James似乎有些一筹莫展，他在美国做销售的一些必胜手段，在中国似乎都无法开展了。中国人重感情，要在中国打开局面，James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在做人情上。而这些问题，远在美国总部的Allen是很难理解的。他只是不断地发现公司的问题，公司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James每个月都花费大笔的交际费用，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渐渐地Allen的眉头就皱了起来。James从前跳槽竞争对手公司的经历，让Allen不由得心生怀疑。于是他也悄悄采取了一些措施。开始是，美国的其他两个主管运营和销售的副总裁常常在Allen面前打探中国区市场的消息，言语里透露出对中国市场发展状况的不满，而人力资源总监和财务总监也分别都被派去中国，专门审核这边的帐务等问题。这些事情，虽说还没有恶化到冷眼相对的地步，但到底是有些微妙。敏感的James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些小动作，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起初，他一方面试图从Allen的角度去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尝试着做更多的沟通来化解与Allen之间的信任危机，另一方面，他也在从各方面努力，想要推进项目的进度。然而，James努力的效果并不明显。Allen显然听不进去James的话，而James也对于Allen的自负和气量心生不满，项目推进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美国那边似乎认定了James对于如何拓展中国地区的事情不得要领，在每周与美国总部的高层例会上，他已经从电话中明显听出其他部门的挑衅与Allen的不耐烦，很明显，他们正在对自己失去信心。

James对于Allen的变化当然有些恼火，同时也有点警惕。自己不在美国，很多事情无法与其他人面对面交流，这一点对自己很是不利。如果Allen是个明白人也就罢了，假如他现在立场有所动摇，那么自己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走人，要么想办法取得Allen的信任，同时也要得到其他部门的支持。对他来说，最不想要的就是第一种结果。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出来创业，他可不想这么轻易就放弃。再说他已经很适应中国的生活，也看好中国的市场，他绝对不想就这样两手空空一事无成地回到美国那个伤心的地方。然而，究竟怎样才能够得到总部的支持和信任，James也还不能确定方案，他觉得自己还需要点时间。

第8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8)

第二节 天上掉下个玫瑰黄

事情的发展永远都在每个人的计划外。就在James准备了好几个腹稿，要去美国跟大家好好沟通一下的时候，却突然得到通知，说Allen要回来。

Allen每次回国，睿智公司北京的办公室里都要提前忙活好几天。老板回来一次不容易，各部门的负责人当然都知道这是个绝好的表现机会，要抓住每一次机会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所以这几天大概见不到什么闲聊的人，行政人员忙着布置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都摆了一个花瓶，插上一束绽放的鲜花，墙角都放了绿色的植物，门口的公司活动板也换上了最新的照片，总之，整个公司看起来欣欣向荣的样子。各业务部门则是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各种总结、工作汇报，重要客户的会面也都会尽量安排在老板来的这几天，以显得自己工作的充实和努力。

与以前一样，Allen一大早就出现在办公室里。拎着大大的电脑包，提着一兜巧克力，看起来兴高彩烈的，他喜欢在早晨的第一时间进入办公室，因为这时候每个员工的精神面貌看起来都是最好的，他喜欢看到这样有活力的景象。巧克力是他每次必带的礼物，分给大家吃。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随同Allen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此人高高瘦瘦，50岁左右的年纪，穿一件做工考究的深蓝色外套，质地很好的黑裤子、黑衬衫、黑皮鞋，黑色短发，皮肤也很黑，全身唯一的亮颜色就是她厚厚嘴唇上涂着的玫瑰红色唇膏，看起来很醒目，让人禁不住一下子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嘴上。虽然不年轻了，但是在她身上有种特殊的魅力，不怒自威。Allen带着这个女人一到公司，就进了办公室。没过多久，人事部门就发通知，召集员工开大会。在会上，他郑重宣布，说这位女士叫玫瑰，姓黄，大家可以叫她玫瑰黄。她将出任美国睿智无限科技有限公司的中国区首席代表，负责大中华地区的市场拓展以及中国分公司的日常管理。玫瑰黄会向公司总裁Allen汇报工作。而James仍任睿智无限中国分公司副总裁，主要负责中国区的销售工作，他将要向玫瑰黄和Allen两个人汇报工作。

这消息太突然，晨会上鸦雀无声，大家谁也没说话，而心里却都在各自猜测，纷纷计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夏青青弄不明白， Allen怎么会这么突然安排了这么一个中国区首席代表的职位呢？并且，James怎么可能向这个首代汇报工作呢？按理说，James本来是整个公司的副总裁，中国区的业务只是他所分管的大中华区的工作的一部分，因而他实际上就是整个大中华区的一把手，地位理应在中国区首代之上。现在来了个玫瑰黄，James就突然变成了分公司的副总，那不是降级了么？难道Allen那边有什么变化？而这个玫瑰黄，不是中国人，看起来是东南亚那边的。她又是什么来头的人物呢？

第9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9)

还没等大家打听，Rebecca很快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清楚了玫瑰黄的底细，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迅速地传播到了整个公司。第一，据说她45岁了，至今还是单身，没孩子，没家庭，属于无牵无挂的女铁人类型。第二，她资历不浅，出生于菲律宾的贫民家庭，从小学习成绩非常好，20多岁去了美国，然后在美国半工半读地拿了一个名牌大学的MBA，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公司工作，接着就在美国落了户，拿了绿卡。后来由于工作原因，她先后去了香港、新加坡、日本。据说她工作很拼命，从基层做起，一路升职到某个公司的副总，不知道Allen在哪里找到的她，但这女人一定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依照Rebecca的说法，玫瑰黄颧骨高嘴唇厚，嘴唇两边很深的法令文，眼脚下掉，一副刻薄相。而夏青青从客观的角度看，倒觉得这玫瑰黄年轻时应该是个美女，至少从她的五官轮廓就可以看得出来，年轻时应该是个东南亚血统的性感女郎。只是岁月沧桑，她在这个年龄还是单身，又去过那么多国家，做过那么多事情，想必是经历过不少波折的。而一个女人到了她这个年纪，还能够只身在男人的世界里打拼，要保住高管的位置，为人处事必然要比一般的男人更加硬朗强势。目前看起来，Allen是很器重玫瑰黄的，那么，自己以后也应该对她小心一点才对

对于Allen的这一举动，最不满意的当然是James。在中国的业务没做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通过这些年的合作，他心中的Allen其实是个疑心重又过分自负的人，表面上Allen虽然明确让自己负责大中华区，特别是中国地区的业务拓展，但实际上并没有放权，什么事情都要插手。并且，基本上各部门都直接向美国对接，自己在中国实际上也就只是个大销售兼行政负责的角色，并没有实际统筹管理的权利。Allen当初的承诺没有兑现，自己的工作效果自然也要打个折扣。再说中国是个讲关系的社会，拓展业务一定是免不了的应酬回扣暗箱操作，这些事情Allen却统统不能理解，反倒总用些大口号来压他，要求规范经营等等，搞得很多项目都不能够顺利进行。

比如说，当初James看好的是中国广大的中小企业的市场，因而将公司在华的销售目标客户定位为广大的中小型企业。他的想法Allen也非常认同，两人曾经为了这个目标而激动万分，喝酒畅谈一直到深夜。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艰难运营，James发现事实情况并不像他们当初所设想的那样。 中国的中小企业虽然数量多，但是这些企业对于网络信息管理的接受度远远低于James他们当初的预期。对于一个目前还在使用传真来联系业务、全公司都在使用免费的公共邮箱的企业，要让他们花几十万来采购一套网络安全管理软件，这期间所花费的公关成本、时间成本，都难以估算。刚开始的时候，James自己也认为，这种状况只是因为销售的关系没有做到位，所以拼命给销售培训。然而几个月来，公司的业务几乎还是没有增长。好不容易做成了几个国企的单，但其中免不了有一些回扣之类的暗箱操作，这种做法又得不到美国那边的理解。James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第10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0)

原本James正计划着要去美国总部那边当面与董事会沟通，详细地向他们解释中国市场的状况。希望能够通过争取，说服总部同意调整产品策略和市场策略，要重新看待中国市场的需求。在James看来，睿智公司在中国的主要目标客户，初期阶段不应放在那些大量但是整体素质低下的中小企业，因为他们大部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交流的效率问题，更不愿意在网络信息安全上投入。目前，他们的目标应当是放在大型国企、政府机构这样的客户，但是这样一来，就需要总部那边在中国市场做些预算，他需要立刻由市场团队来做市场宣传，需要在国内迅速打品牌和知名度，这样销售才能跟的上。同时，也应该在国内注册一家本地公司单独经营。在中国要想作政府生意，一个完全没有名气的外国公司的产品是完全没有竞争力的。何况他们做的产品涉及信息安全，中国政府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信息安全交给一个外国公司去经营呢？除非他们有非常过硬的政府关系，然而，在中国做政府关系，公关费用的投入要比美国大得多。这些都是Allen他们必须清楚认识到的。然而，还没等James向Allen和其他副总解释清楚这些问题，Allen就迫不及待地找了这么个玫瑰黄来，他太没耐心了。 这一次，James真的对Allen很是失望。

Allen在派玫瑰黄来中国之前，曾经也十分顾虑。公司在美国和中国内地同时开展业务，作为一个备用资金并不十分充裕的创业公司来说，压力已十分繁重。他亲自带队负责美国业务的拓展，不管是商务还是技术，他都要顾及。虽说在美国有个CTO，但当初产品的创意是他提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更了解市场，所以他必须参与到产品和研发中去，才能保证产品的研发方向。这样一来，他就忙得团团转，很多事情有时候反而考虑不到，把中国的事情全部交给James，一是因为中国的情况他并不了解，二是他实在太忙，无暇顾及。可是现在看来，James显然并没有处理得很好。James解释的那些理由，在他看来都不太成立。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怀疑自己看走了眼，James是在大公司工作久了的人，已经习惯有良好的平台和一大堆的帮手。大公司的发展依靠的是大批的人才和完善的部门体系，也许James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工作能力，所以到了创业公司，他就无所适从。要不然，中国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大的市场，他怎么能够完全没有进展呢？Allen认定了，自己需要找个有执行力的、更加强势的人来帮忙。

在Allen心里，对James多少还有一点隔阂。James太老道了，有时候让他觉得无法控制。Allen自己是技术出身，从来没有在大的公司里工作过，对于公司人事关系斗争一向不敏感，也很难把握。以前他创办公司，大事情都是他一人说了算，没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处理问题，也就没什么历练的机会，不像James，那么多年在跨国公司打拼，从底层做到高层，除了靠运气，这人必定是心狠手辣、心机够深才行。Allen深知自己不够城府，虽然与James合作让他觉得双方可能优势互补，但在与James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总是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踏实。睿智公司对他来说，意义不同于往常。他要建立的是一个跨国经营的企业，要开拓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市场，管理不同背景的人，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公司做大做强，三年争取上市。James非常能干，但却是他无法控制的。在与James的对视当中，他始终不能够十分自信。Allen总觉得，在James那双温和的眼睛后面，隐藏了什么东西，让他琢磨不定。要把整个中国区全部交给这样一个自己没信心掌控的人，Allen还是放心不下。目前看来，公司各方面的业务都亟待拓展，必须要有人帮他管理一下中国公司日常的运营，同时要帮他培养一支可以信赖的团队。玫瑰黄虽然也没有在中国工作的经验，所处行业也不同，但是她有多年的管理经验，对于人事关系上，应该十分老到。这次派玫瑰黄去中国，一方面可以与James有个平衡，相互制约一下。另一方面，也可以提升一下团队的能力，让James全心投入做销售，把中国区的市场打开。James拿到公司股票，算作公司股东。玫瑰黄并没有股票，只是打工者。所以就算James心有不满，终归也应该能够平衡。这么想着，Allen不禁对自己的安排有些得意。

第11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1)

在来中国之前，Allen和James通了一个电话，简单透露了情况，想看一看James的反应。James虽然料到Allen没有耐心，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决定再找一个人来，失望之余，差一点发作。但是转念一想，以自己对于Allen的了解，但凡他已经决定的事情，别人是很难改变的。Allen现在虽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但以他沉不住气的个性，应该早已经给了玫瑰黄 offer。木已成舟，这个时候再去反对是毫无意义的。再说那个玫瑰黄从零售业出来的，不了解中国情况，实质上她也控制不了什么东西，而自己恰好可以找个人推卸责任。自己目前与总部的关系有些紧张，有个人过来当挡箭牌，也未必是件坏事。退一万步来说，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个障碍，日后一定有办法清除。再或者，也许这也是自己另做打算的借口了。这么想着，James就有了应对的答案。

Allen毕竟年轻，对这样的事情，心理上有点把持不住，电话里口气紧张，两个人都似乎有点尴尬。James到底是行走江湖多年，他心里很明白，此时此刻，任何对于玫瑰黄的挑剔，不仅不会得到Allen的支持，反而会显得自己气量小，从而招致Allen的更多不满。但完全不给Allen点颜色看看的话，他会真的以为自己没有意见，那会显得自己不自信和没有份量。所以自己既要表现得宽容大度，又要让Allen有所顾忌，不能让他以为自己太软弱，可以任人摆布。

电话里，James先稍微询问了一下玫瑰黄的工作能力，接着无比诚恳地感谢Allen给予的支持。很明确地表示了虽然消息突然，但他不会为此不高兴，毕竟他也是公司股东之一，只要是对公司有利，他就不会有什么怨言。但是他建议前期双方工作有个分工，近一阶段内，中国区市场拓展的工作还是以自己这边为主，毕竟玫瑰黄才来公司，需要一些时间熟悉工作。而公司日常管理由玫瑰黄为主，自己可以提供协助和支持。

Allen听James这么一说，当下放了心，还大赞James心胸开阔，心里想自己应该做了件好事，让James全力去做销售，玫瑰黄帮他接管公司内部运营的种种问题，这么强强联合，公司应该很快就有好转了吧！

这样一来，James就由整个公司的副总裁、中国区老大，忽然变成了一个分公司的副总，只抓销售工作，其实也就相当于部门主管，空挂了一个副总的职称。J

玫瑰黄来后的前两个星期，显得比较沉默。她大多时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资料，或者就是让各部门的负责人挨个去她办公室谈话。在部门主管汇报工作的时候，玫瑰黄不怎么说话，她只是听，让各部门业务负责人介绍一下业务情况以及部门情况，特别了解James在这些部门的工作中所担当的角色。期间也见到她去James的房间，众人都猜测她会与James有冲突，Rebecca更是每次见到玫瑰黄去找James，她都会找个借口去James办公室转悠一下，想要探听点什么。然而，两个星期过去了，玫瑰黄还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她甚至也不与大家一起吃饭，每天都是叫了外卖回来。她也从不闲聊，冲每个人微笑，礼貌但是保持距离。

第12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2)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玫瑰黄只是个摆设的时候，她却突然发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邮件。这封邮件措辞委婉，内容主要是关于整个公司组织结构变动的通知。 玫瑰黄宣布，将公司各个部门都归纳倒她的麾下，由她直接管理。James则由原来负责中国区的所有业务，转为负责中国区的销售拓展，夏青青也由向美国的负责全球市场工作的印度裔副总裁汇报工作转而向玫瑰黄汇报工作。

各部门的头头们对此变动都非常地不高兴。公司虽然有James作为公司副总裁在中国坐镇，但当初为了节约成本，Allen规划的中国分公司的相当一部分工作是要支持美国以及其他地区的业务，比如说研发中心、客服中心、网络维护等，他都放在中国，中国的人才多，人工又便宜，只要他们在美国能够控制和统筹，为什么还要用美国那么贵的人力呢？所以不论是技术部、客服部还是销售部、市场部，这些部门与美国几乎都是垂直管理的关系，分别向在美国的负责人直接汇报。James虽然是负责中国分公司日常行政管理以及业务拓展，但很明显，他的重心都是放在销售上，至于技术客服什么的，他也懒得管。一方面，美国对中国情况不了解，很多判断都有赖于中国区相关负责人的分析和报告。二来，天高皇帝远，很多事情他们看不到，即使看到了也鞭长莫及，而自己的首要任务就是应当把市场打开，至于其他的事情，美国那边统一管理，能够替自己分担责任，当然好，所以中国区的负责人压力相对来说小了很多。但是现在突然来了个玫瑰黄坐镇，各部门主管人人自危，以后的日子估计没那么轻松了。

对于这封邮件，James并不意外。玫瑰黄最初两个星期的沉默，只不过是她在观察形势，研究策略。如今把所有部门归到她自己旗下，也是想急于掌权，想要尽快出成绩。一般来说，这是一个管理人员面对一个新团队常有的举措。只是，通过这封邮件，James认定了这个玫瑰黄应该属于强硬派。她明知道这样的组织结构变化会招致一些人的不满，但是仍然强硬地推行，那么，她应该是做好了应对准备。即然这样，表面上，James对玫瑰黄还是客客气气，原来需要他来签字或者出面的事情，他都推给玫瑰黄，也算是给足了她面子。但实际上，却暗中加紧了自己对于客户和渠道资源的控制，自从玫瑰黄到岗以后，James尽量少在公司出现。即使来了也是往办公室里一坐，或者去别的部门闲聊两句，扯一些不相干的事。开会时候，他总是把玫瑰黄推到前面，自己的事情一概不讲，别人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对于玫瑰黄,James的策略就是阳奉阴违，往往是玫瑰黄一说开会，他就说要见客户不能参加。玫瑰黄说要销售数据，他就借口忙拒绝整理。玫瑰黄说要部门总结，他就让手下的人随便写一个应付了事。总之是任何实际性信息都不告诉她，让玫瑰黄无法了解中国区实际情况，也就无法向美国准确汇报。同时，他也向部门里几个核心人物交代，没有他的指示，目前客户的情况一概不许透露。这些人跟了他几年，对于这一指示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近日来，销售部的人都在外面跑业务，很少出现在公司了。

第13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3)

这些事情，James做得不动声色。表面上的和谐制造了群众舆论，让大家都看到他James的诚意。他就是要摸摸玫瑰黄的底，看着玫瑰黄一天比一天僵硬的笑容，他心里就越是得意，只等着看她和Allen的笑话。由于刚来公司，业务上还无法脱离James，玫瑰黄暂时对Jame无可奈何。明明早就预料到James的各种把戏，可是目前她还无法掌控全局，骂不得，管不了，又不能向Allen汇报，否则只会显得自己无能，连手下都管不好，怎么能当好一方老总呢？。

在职场中混久了的人，要想发展的好，大概都得懂得一条准则，就是无论什么时候，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同事之间的矛盾公开化。身在职场，与人有矛盾是不可避免的，但即使有矛盾，也要暗地里较劲表面上和谐。即使争执，也一定要从工作本身出发，绝对不能撕破脸皮，特别是扯到态度问题上去。否则，管理者只会认为是你个人职业素质有问题，而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到工作，这是任何管理者都不允许的。职场经验丰富的James和玫瑰黄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虽说心里恨得要死，表面上却又要不动声色。这样的日子让玫瑰黄难受极了，她清楚地认识到， James才是自己在这家公司里最大的敌人，而与James的对峙将是一场长期战役。这场战役必定惨烈，自己如果不能在短期内把他争取到一条战线上，那么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消灭，否则后患无穷。商场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些年，她也算是经历过很多场战役，有的成功有的失败。大部分时候，她都能够东山再起，然而这一次对于她来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就意味着她要离开中国。这个年纪，所有的机会都离她越来越远，可是那些男人们，却不会因为青春流逝而被社会遗忘。多么不公平的世界！她内心充满了对于这不公平的仇恨，然而又无可奈何，只能向上帝祷告，祈求主给她力量，打赢这场战争。

睿智公司的人都猜测，，过不了多久，James和玫瑰黄一定会闹翻。俗话说，一山难容二虎，这两个人必定有一场硬仗。公司里几个稍微聪明点的，都冷眼旁观着这场战争，暗中揣摩二人之间谁能够胜出。是否能够准确地判断形势和预见结果，是职场生存的必需条件。只不过大家掌握的程度不同，现在是否能够站对了队伍，就看个人功力了。

然而，玫瑰黄仿佛是在刻意考验大家的耐心，她与James的矛盾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到桌面上来，始终是一成不变的严肃，永远都严谨的深蓝或者黑色套装危坐在办公室里。而James则保持一贯的绅士风度，时尚而优雅，对谁都和蔼可亲。不仅两个人没有恶语相加，反而很多时候，大家还看到两个人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而夸张地哈哈大笑。这倒是让很多人疑惑了，难道，他们真的能够相处愉快么？

第14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4)

James比玫瑰黄预想的要难对付，冷静思考后，眼看暂时也奈何不了他，玫瑰黄决定调整策略，先把最难啃的骨头放一放，从比较软弱的中层开始，一面树立威信，一面拉拢人心。她知道，自己必须迅速建立起一只自己的队伍，作出一些标杆性的成绩，才能先稳住美国那边，然后再想办法来寻找销售部门的突破口。等到自己控制了执行层面的人，建立了自己的军团，在公司里有了威信，得到Allen的支持后，再去对付James，胜算的几率将会大很多。

于是，玫瑰黄暂缓对于James的进攻，开始冷静地观察各个部门的中层管理人员，对于玫瑰黄来说，在短时间内摸清楚形势并不是难事。产品和技术是她的弱项，而且这两块业务以前是Allen直接负责，现在虽说是向自己汇报，但是第一自己不擅长，不好控制，第二，万一管的不对，搞不好就会得罪Allen，所以技术总监和产品总监是她一定要拉拢的对象。他们与Allen直接交流的机会多，完全有可能从侧面给自己造成负面影响。

财务部门虽然以前是由美国那面直接负责的，但却是她必须要争取的部门之一。对于一个公司的总裁来说，最大的压力就是来自于财务数字。目前她无法打开销售部门的缺口，只能是通过财务方面去了解销售情况。同时，财务的审批权限在自己手里，有了财务部门的支持，自己以后才可能整治James那批人。

对于中国区的人力资源兼行政总监Lily,玫瑰黄毫无担心。她已经看清楚，这个Lily 应该是个圆滑的角色。当然，做人力资源的，必须要懂得要抱大树，除非这个人太过弱智。况且她的职责就是帮助公司老总理清楚人际关系，处理好部门矛盾，所以当玫瑰黄一上任，Lily就来示好。当然，对于James那边，Lily一样很卖力，似乎她在公司的人缘不错。通过她这些天的观察，认为Lily这样不同于自己的相对柔和的处事风格，倒是可以好好利用。

剩下的，销售总监邹凯，是James的死党，暂时动不得，放在以后一起消灭。市场总监就是夏青青。市场这一块业务对于玫瑰黄来说非常重要，她要抓住能够与James对峙力量，市场是一个重要武器。而公司里对于中国的市场环境了解得最清楚的，也就是夏青青了。以夏青青这样的年纪和资历，对于玫瑰黄来说还太年轻，拼心机拚手段，无论如何夏青青也不是她的对手。并且以前夏青青是向Allen和美国的主管市场的副总Eric双重汇报，不属于James的嫡系，应该比较容易争取。再说真要动她，还需要跟美国的Eric交涉。现在在自己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不宜多树敌，那么夏青青这里，她就得先放一放。

第15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5)

客服部门的Rebecca，一开始就让她不喜欢，那个女人一看就是精明而好口角的。第一次部门聚餐，她就拐弯抹角询问玫瑰黄为什么到中国来，有没有孩子等在她看来很隐私的话题。这些问题，正好触到她的痛楚。别看玫瑰黄表面上是个女强人，感情问题上，永远有个埋藏很深很深的伤口，碰不得问不得。新官上任三把火，无论如何她的第一把火都要烧起来。再说客服部门又是她所擅长的，在菲律宾，她曾经管理过2千人的呼叫中心，睿智公司这十几个人，对她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况且，这个Rebecca业务能力的确不行。看到他们现在的客服流程和客服人员的工作，玫瑰黄简直要摇头。虽然客服部门不是公司的创收部门，但要显示她的管理能力和业务能力，这第一把火就必须烧到Rebecca的头上。

很快，玫瑰黄向客服部门所有人发了个邮件，让客服部门每个人都写一份职位描述和工作总结，发给她再抄送给Rebecca。这封邮件貌似简单，在客服部门意义却十分重大。外企管理一向十分重视层级关系，按照往常惯例，这封邮件应该是由玫瑰黄发给Rebecca,然后让Rebecca去执行。就是说，玫瑰黄不应该直接参与部门内部工作，与她直接联系的应该只有Rebecca一个人。所以看到邮件的当天，Rebecca的脸就拉了下来，立马就找机会跟各个部门负责人都报怨了一遍，突出“汇报”玫瑰黄如何得不懂规矩不会管理。玫瑰黄并没有就此邮件向Rebecca做任何解释，而是接下来，三天两头给客服部门开会，让每个人都发言，从而了解他们每个人的工作内容。然后给每个人布置工作，定期直接检查。这样一来，Rebecca就成了摆设。客服部门的人也是长期被Rebecca欺负惯了的，看到中国区总经理直接过问他们的工作，巴不得能够有机会与老板多沟通。当然，其中也不乏想借机把Rebecca赶走的人。眼看着部门会议中，跟Rebecca提意见、唱反调的越来越多，Rebecca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心里恨玫瑰黄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马屁还要拍，但是见人就拐弯抹角地爆料一些玫瑰黄的隐私，借众人之口诋毁一把。从她嘴里，玫瑰黄在睿智公司的形象被定位成一个50岁还一直没结婚的有怪癖、神经质、不可理喻、不修边幅、心胸狭窄、长相丑陋的老女人。

其实玫瑰黄来睿智无限之后的种种表现，夏青青也都看得明白。她也知道，玫瑰黄暂时没有把自己当成障碍，那么自己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小心着不要被别人利用成为斗争的牺牲品，似乎就应该没事。至于Rebecca每天跳着脚嚷嚷的东西，她从来不太听。这个Rebecca，也应该有人来管一管，不然以后客服部门真的要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只是，还没等展开进一步的行动，玫瑰黄就突然离职了。

第16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6)

难道玫瑰黄这次离职与Rebecca有什么关系？Rebecca有那么大的能力么？想到这里，夏青青觉得也许应该去跟James聊一下，看看他有什么反应。但刚才看到James的办公室空着，应该人不在。看看两间空荡荡的房间，夏青青倒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仿佛卸掉两座大山的样子，松一口气。

开了电脑，打开MSN，Rebecca马上给夏青青发了个震动。看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讨论了。

“亲爱的，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夏青青并不太想接她的话，懒懒地回复几个字。

“玫瑰黄走了啊？”

“噢，知道了。刚看了邮件。”

“你说怎么这么突然啊？刚Lily跟我说的意思，好像是跟James有关。你说有没有可能啊？”

又来了，夏青青觉得这个Rebecca真的很小人。明明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没有根据的话，却偏偏要赖人家Lily。Lily那么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随便放出这种话来呢？Rebecca这么说，不过是要套出自己的话来，然后她再借自己的口到处传播，真是无聊的人。她那点手段，夏青青早就领教过了，只不过是懒得跟她计较而已。本来不想理她，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夏青青还是打了几个字。

“我不知道啊？要不回头问问Lily吧。”

“唉，别问别问，Lily不让我跟别人说，我只跟你说了啊，你千万别告诉别人。”Rebecca打字飞快，夏青青仿佛看到她在电脑那头兴奋地按耐不住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心烦。

“那就别问了。回头看Allen怎么解释。我这儿等下有客人，咱们回头聊。”

敲完这行字，夏青青把MSN状态设为离开，不想再多跟她说些什么。

其实，夏青青在玫瑰黄手下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说可以看得出来，玫瑰黄有非常强的管理经验，毕竟是大公司多年工作养成的习惯，她非常讲究工作流程和步骤，规定好时间完成的事情，绝对不能拖延。另外她做事情也很严谨细致，常常亲历亲为，任何小毛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只是，第一她不了解中国市场，她这是第一次到中国来工作，中国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新鲜和陌生的。虽说之前她在香港工作了多年，可是中国的市场环境与香港也截然不同。所以，这次让她来拓展中国市场，她很难理解中国用户的行为方式。第二，玫瑰黄以前虽然也是是做IT产业的，但她的经验更偏重于制造管理，睿智无限的产品属于信息安全管理，与玫瑰黄之前的领域完全不相干。基本上可以说，玫瑰黄对于公司业务的认识是零。很多名词在她听起来都好像是在说天书一样，让她头疼不已。并且玫瑰黄这个人自尊心极强，强到怪癖，生怕别人觉得她不懂，如果有人想要解释给她听，她反倒觉得这个人在让她现丑，把这个人痛骂一顿。从此就没有人敢同她说些什么了。在业务上无法把关，那么很多事情她就无法作决策。可能她多年以来已经习惯了掌控一切，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又不肯完全放权交给夏青青他们去执行，从而造成每个项目都需要反复沟通，最后也推进不了。眼看着事情无法完成，夏青青心里急得要命，而玫瑰黄每天都在关注些形式上的事情，抓些琐碎小事，比如文档格式不对啊、上班是否准时啊、公司汇报制度等等，关于需要公司高层统一认知并且确定的公司战略方向上的问题，她完全没有主意。夏青青每天被她指挥得团团转也不出成果，还要冒着随时挨骂得风险，日子十分难过。然而夏青青脑子特机灵，暗中调整了自己的工作程序，一方面应付玫瑰黄的各种琐碎要求，另一方面吩咐手下按照既定项目执行，并且亲力亲为去监督，确定项目没有问题之后再向玫瑰黄汇报。这样一来，很多项目才能够执行下去，也才不至于让整个市场部的工作太过掉队。

第17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7)

但话说回来，毕竟玫瑰黄只来了不到半年，而且期间中国区也没有出什么很大的乱子，就算做得不好，这么短时间突然被辞退，也不是Allen一贯的作风。以自己对Allen的理解，他这个人表面强势，实际上心肠很软，一般来说做不出这么强硬的决定。那会是什么原因呢？接下来谁会来做中国区的总经理呢？Email上说James会暂代中国区的业务，那么有可能James成为中国区的总经理吗？想一想，自己的资历肯定不够，总经理的位置是绝对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按常理来说，论资排辈，也应该是James来负责。只不过James这个人，成熟优雅，善于交际，对人也比较和蔼，可夏青青总觉得他有什么事情深藏不露，好像对在公司这里的业务，他们的团队并没有全力以赴。James在公司培养了一支销售团队，主管都是他的核心死党，由于James自己天天神龙不见首尾，那些销售就也都晃悠着，一副混日子的样子。相信Allen也看到了他这一点，所以才不肯把中国区总经理的位置交给他，而是弄了个玫瑰黄来与他互相牵制。那现在看来，应该不太可能突然任命把James为中国区总经理的。难道是他又有了新的人选？

再说玫瑰黄去哪儿了呢？她一个女人，无家无口，一个人在中国生活也不容易。每次逢年过节，或者过周末，大家都有约会了，只有她一个人无处可去，往往留在公司加班。别的女人在这个年纪，都开始准备享受天伦之乐了，而她还在一个陌生的国家打拼，跟人斗智斗勇斗狠。如今没了工作，语言又不通，不知道她怎么办呢？何况，这个冬天这么冷……想到这里，夏青青竟有些替玫瑰黄难过起来。

第三节：乱了乱了

Rebecca在电脑的另一头一脸懊恼。她本是个不大能够沉得住气的人，今天碰上这么大事情，真想找个人唠叨唠叨，谁料在夏青青那却碰了一颗软钉子，想说的话说不出去，Rebecca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还有这么不上道的，居然不接招，看来这夏青青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黄肉丝儿”终于走了，这让她着实高兴。这段日子被折磨得够呛！那个老女人，销售管不了，市场管不了，就只能管客服。本来好好的工作，Allen都没说什么，却让她给挑剔的漏洞百出。天天折腾流程汇报，所有的工作基本上都打乱了重来，害得她天天加班不说，还得挨骂看脸色。手下的人也渐渐不服她管理。这让Rebecca很是担心，恐怕不久就职位不保。现在想起来那些天的提心吊胆担，Rebecca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Rebecca 一直有些野心。按照她的逻辑来，本来这中国区负责人的位置应该是她Rebecca的。James和安妮有一腿，她亲眼目睹。上次撞见安妮搂着James的胳膊逛国贸，自己还用手机拍照来着。只可惜回家一看，发现什么都没拍清楚，气得她差点把手机给摔掉了。到现在她心里都在懊恼，否则的话现在就能有确凿证据了。不过，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早晚还是会被自己拍到什么的。她打算有了证据就给Allen和其他人都写一封匿名信，制造一次轰动全公司的大丑闻。反正Allen已经不喜欢James了，给他扣个在公司内骚扰女秘书的丑闻， James就不得不离开了。如果James走了，Allen一定要找一个人来帮他管理公司日常事务。Rebecca所在的客服部门，一方面需要同时和技术部、产品部合作，提供客户反馈，帮助客户解决产品问题；同事也需要同销售部门合作，还担负着收款和结算的职责。为了节省成本，甚至连美国的售后服务都需要她的部门来支持。为此公司还特别派她去美国培训了2个月，可见公司对她这一块业务的重视。更何况Allen曾经好几次把夸她部门管理的好，对于Rebecca来说，这无疑是个信号，说明公司要重用她了。那么中国区总管的位置，公司里除了她，还有谁能担当呢？

第18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8)

本来Rebecca已经在摩拳擦掌，谁料天上掉下来个玫瑰黄, 毫不留情地让她的美梦破碎。想一想，Rebecca就恨得晚上睡不着觉。后来看着James和玫瑰黄面和心不和，她本想坐山观虎斗，谁料玫瑰黄的第一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身上。这样比较起来，Rebecca倒是更期望James来坐这中国区老大的位置了。所以玫瑰黄来了没多久，Rebecca就挥戈倒向了James一边。她的策略是，没事就去他办公室，借口客户的问题跟他诉诉苦，骂骂玫瑰黄。不过James每次总是只微笑一下，并不发表任何言论，这让她一度有找不到队伍的感觉，十分孤独。现在可好了，她的噩梦终于结束了，这段日子可以暂时消停。

只是Rebecca冥思苦想，却也想不出为什么Allen突然决定换掉玫瑰黄。难道是她自己辞职的？看她折磨自己的气势应该不像。一般找好下家准备撤的人，哪个不是和颜悦色，一团和气，谁会在走之前还树敌呢？一定与James有关。这个老狐狸，用什么方法把她干掉的呢？要是玫瑰黄走了，以后谁来接管中国的业务呢？难道还是James ? 有可能。不行，这段时间还得同James搞好关系。明天中午跟他一起吃个饭，汇报一下工作。哎，职场残酷，就是得反应快。谁说见风使舵有错了？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当下，Rebecca对自己迅速的反应能力有些得意。从小她就是机灵且擅长察言观色的，这个天赋，让她得了不少好处。在家里，她是最受宠的孩子，读书时候虽然没有说成绩特别突出，可总是能被老师喜欢。后来参加工作，领导也喜欢，给了她不少好处。虽然有可能同学同事对她有意见，但她无所谓。她所需要的，就是自己永远成为大家的中心，自己要成为老板最喜欢的人。要是看到别人比她更受宠，就难受得像万剑挠心，一定要想办法让那个人难看。

这个早晨，睿智公司就好像涨潮之前的大海，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暗地里已经波浪汹涌。每个人都对着电脑，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自己的算盘。

张卫鉴坐在桌子前，喝着泡开的铁观音，有些心神不定。其实他本来就觉得这段日子气氛不对。几个月前，Allen突然派玫瑰黄来中国，意图很明确地要把James挤走。这两年中国地区业绩不好，Allen来的时候讲话也越来越急躁，连自己都看出他的不满。但毕竟James是他的合作伙伴，他不好直接开口，所以派了一个不能实际上管理中国业务的人来做傀儡，然后借刀杀人。自己是从国营企业里工作了10年以后才辞职出来的，这十年里，什么样的政治斗争没有见识过？虽然说自己不擅长政治手腕，不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张卫鉴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准确，所以这些日子里，眼看着James的士气越来越低，玫瑰黄越来越春风得意，他一直想要暗示提醒青青，保持和James的距离，不要站错队。谁知道怎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变故?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错误？

第19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19)

张卫鉴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人在议论。大家看起来似乎还是老样子，对着电脑，面目平静。也难怪，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工作而已。谁来了谁走了，与他们本没什么太大干系。而对于自己来说，这间公司就是个跳板。要不是因为老婆一定要到北京来，自己也不想从温暖的广东迁到这大北方来。老婆是个好女人，能干，勤奋，又持家。这次升职调到北京总部来，薪水一下子是自己的四、五倍，可是回到家里她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样子，照样事事跟自己商量，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丝毫也没动摇。想到自己训妻有方，张卫鉴就止不住地要得意一下。当然，妻子对自己的好，自己要拿出实际行动来回报。自己本是个爱操心的人，妻子工作忙，家里的事情、照顾孩子老人基本上都是自己在操持了。目前来说，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做好后勤工作，自己的工作，只要不出错，平平静静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老早之前，张卫鉴就对自己在公司里的发展前景作了个估算。第一自己的英文不够好，在北京也没有什么关系，独挑大梁去做业务，恐怕承担不了，那么想要在这公司做到更高的职位恐怕不容易。第二，这个公司虽然小，可是竞争还挺激烈，还处于成长动荡期。自己虽然也是久经沙场，但到底是对这种事情很厌倦，不想再参与了。现在自己的小老板夏青青虽然年轻，可是这个女孩子英文好，反应快，做事情也有定力，是那种柔中带刚的类型，只是她似乎心机还不够，有时候喜怒会挂在脸上，处理矛盾也还难以像James和玫瑰黄那么有城府，还是嫩了点。张卫鉴认真考虑过，这女孩一直对自己不错，人也聪明，你对她好一点，她总会想办法还你一点，绝对不是那种过河拆桥型。只有能够把她推上更高的位置，自己才能够轻松过日子。所以，这次变动，自己得指点她一下。不然站错了队伍，自己部门以后在公司难以做事，自己也会跟着倒霉。想到这里，张卫鉴打好了主意，这周找时间跟夏青青吃个饭，好好聊一聊。

第四节 异性相吸

“每一次与你分开，每一次被你打败……”，王力宏的歌声突然响起，吓了夏青青一跳。这是她的手机铃声，看了看，是郑磊打电话过来，这才想起与郑磊约好的会面。

“美女，在忙吗？”刚接通电话，还来不及说“喂”，郑磊就已经在那边发话了。他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永远不容得别人先说话，也许有人就喜欢他这样强势、不容置疑的样子，可夏青青偏偏是不喜欢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

“还好。是郑总啊，您到了吗？”对于郑磊，她说话一向很有分寸。虽然对郑磊这个人她并不讨厌，但实际上也不想同他弄得太热乎，两人之间最好就保持在客户和雇主的关系，不远，也不会很近。特别是在公司里，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与广告公司的关系特别好，不然，有些人又会有把柄制造闲话了。

第20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0)

“到楼下了，这就上来。先给你打个电话，给你留点时间补补妆什么的。”郑磊依然嘻皮笑脸，对于夏青青的有距离的态度，他能理解，但也可以视而不见。这个夏青青，看起来挺嫩的，不过做起事情来倒喜欢端着架子。有时候，郑磊甚至觉得逗逗她也挺好玩。

“哈，见你需要这么隆重吗？”

“当然不需要。咱们都这么熟了，您千万别太隆重了哈，就算不化妆咱们也是回头率99.9%的大美女一个！”

夏青青被他贫得基本上无语，一时接不上话来，只能转移话题，“您还是过奖了。待会儿到了您直接进来吧。”

“成。那待会儿见。” 这次郑磊倒是回答的很干脆。

“待会儿见。”

挂了电话，郑磊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头一紧。这女孩的声音，总是让他有一种心头一紧的感觉。她声音不嗲，但很柔软，呼吸是轻轻的，吐字很清晰，尾音总是往上扬，有点飘忽。每次跟她通电话，总让他忍不住想象两片红润丰满的嘴唇轻启，露出雪白的牙齿。想到这里，他便会不由得肌肉一麻。

第一次见面时候，郑磊就跟夏青青直言，说夏小姐你的声音很性感。谁料夏青青当下就拉了脸，不看他也不再言语，这让他倒觉得自己过分轻佻了，很是尴尬。虽说心里觉得这女孩有点假正经，可还是收敛一点，无论如何，到底人家都是客户。可是夏青青并不怎么领情，总是彬彬有礼但又拒人于千里之外，郑磊约了好几次都被她以各种理由给拒了。直到上次Allen回来约着一起吃饭，关系才挽回一点。这让郑磊很是懊恼，对于女人，他还没有这样碰一鼻子灰的经历。不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喜欢有事没事找个借口给夏青青打个电话，能多聊几句就多聊几句。细想一想，他倒不认为自己对这个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对他来说，这女孩太傲太嫩，长得虽然清秀，可总是端着架子，让人感觉有距离的样子。这样的女孩郑磊不感兴趣，在这样的女孩面前，他的很多魅力也都无法施展。他喜欢的是热辣型的，阳光型的，好像咪咪那种即使遇见水都能迅速燃烧起来的女人。几年前，老爸还在位的时候，在他周围围绕的都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身材高挑的性感女郎，无论是带去club、迪厅还是饭局，走到哪儿都能引人注目，用北京话讲，就是“夯儿有面儿”。而夏青青这样的就太清淡了，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样的女孩儿得细细看，慢慢品，才能觉出一点味道来，倒是与郑磊情窦初开时候暗恋的女孩子气质相似，只是，郑磊觉得已经再没有这个耐心了。他从11岁开始谈恋爱，这些年女人见过太多，不论高矮胖瘦，骨子里，她们都一样。有钱的时候都贴着你，没钱的时候都离你远远的。看过世态炎凉，也不是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恨过，郑磊骨子里，对于女人已经无所谓。无论怎样走，最后都还是走到床上去了。在他的人生哲学里，第一重要的是高兴，第二重要的是钱，第三重要的是朋友，至于女人，不过是饭后调剂的零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第21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1)

当初，郑磊投资广告公司纯粹是为了好玩，并没有打算靠着它赚钱。那时候他在经营一个房地产的项目，靠着老爸的关系拿到了北京南边一块很大的地皮，当时他野心勃勃，花了不少钱作广告，天天要跟广告公司打交道。后来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干脆自己开一家广告公司，就主要做这个房地产项目的广告生意。一方面肥水不流外人田，另一方面，在资金转帐等方面也好操作很多。于是他拿了套房子出来，招聘了几个人就成立了这个广告公司。谁知道没干几天却上了瘾，天天带着一帮艺术青年们参加各种艺术活动，渐渐地广告公司也小有起色。那时候的郑磊在圈子里小有口碑，他有钱有权人又大方，一帮穷哥们都指着他买单，他也乐得照应大家。只是世事难料,郑磊的老爸突然间就中了风下了台。所谓树倒猢狲散，郑磊的那些项目早就被一些人虎视眈眈，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报复和掠夺的机会。没过多久，郑磊的房地产项目也以破产告终。这一次玩得有点大，郑磊基本上把这几年挣回来的钱全部赔进去了，剩下的倒是当初不经意做起来的广告公司。

以郑磊的个性，这个广告公司在他资产里不过是个维持开销的借口，平日里有些老客户，也都是靠着老爸的面子或者自己那些哥们儿照应着维持，他并不想在上面投入太多心思和精力。在心底里，他对于曾经努力过的那几个项目还不死心，仍在四处奔走，总想着有朝一日那些项目还有可能起死回生。到时候，他花钱请个人来负责广告公司的业务，自己就可以脱身了。而睿智公司的项目是Allen找上门的生意，朋友介绍，价格谈的也爽快。本来郑磊觉得睿智公司的项目他没必要太费心思，找个客户经理看着就行了，这次主要是想培养一下唐小健。这孩子虽说被小姨宠坏了，但天分还不错，又是学设计的，专业也有些对口。郑磊盘算着，把这孩子培养出来，回头广告公司就可以交给他来打理了，所以特意安排着带他跑一圈客户，给他铺个路。

地下停车库里，郑磊熟练地把车停好，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唐小健。小伙子二十出头，正全然不觉地嚼着口香糖，随着音乐打着节拍，浑然没有第一次拜访客户时候的郑重和紧张。郑磊不由得无名火起，心想大冷的天自己跑前跑后当司机，这家伙却完全不当回事儿！仔细看一眼唐小健，更加恼火。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都怎么了，明明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偏偏都要打扮得跟娘儿们儿似的。头发长就算了，还留个刘海儿，恨不得喷一瓶发胶。戴项链，腰上还挂链子，手指上也带了粗粗的一个银指环。穿低领毛衣，露着一大片胸脯，加上人长得眉清目秀，这么看着倒是有一点女相了。郑磊心里有点嘀咕，唉，要不是看在小姨的份儿上，这样的家伙他早就把他给开了。

第22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2)

“给我把口香糖吐了，站好了别抖。这是见客户，以后这些链子什么的也少戴，别弄得跟鸭似的男不男女不女。待会儿见的人叫夏青青，她负责我们公司的业务。记得要喊夏经理，嘴甜点。还有别跟人说我是你表哥。”郑磊黑着脸，沉声说。

“哦，那个……知道了。”唐小健慌忙吐了口香糖，伸了下舌头赶忙下车。他不太明白，平时跟自己玩得很好的表哥，当起老板来，怎么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睿智公司的老总是我哥们儿，一般来说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现在公司主要负责人是个菲律宾女的，这人不好搞，不过她不懂中文，基本上都靠底下人汇报，所以你见了她跟她打个招呼就行了。”郑磊打算先跟唐小健培训一下，免得等会儿上了楼乱说话。

“那个夏青青是负责睿智公司的市场工作，广告投放什么的，都要经过她一手。她也没有最终决定权，不过无论如何也都要过她这一关。否则万一关系处的不好，这姑娘轴起来处处挑毛病的话，你的工作也不好做，反倒会耽误自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所以你得记得把关键的人的关系给维护好了，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或者找个借口来拜访一下，露个脸。你请她吃饭她未必去，不过不管怎么说，见多了就脸熟，熟悉了，自然就会比较好办事。其他的工作我会帮你。”

“好的，我记住了郑总。回去我就买身西服穿，下次保证西装革履。”唐小健一本正经地说，但眼睛里还是带着点笑意。

郑磊看着这机灵的唐小健，脸色缓和了一些，捋了一下他的脑袋，“上楼。”

来到睿智办公室，从安妮开始，郑磊所到之处一路欢声笑语。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能让每个女人都喜欢他，把每个女人都逗乐了。他也往往为自己出色的口才而得意，当然，只有这个夏青青，他还不怎么搞得定。

“哎呦，夏总，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真的去补妆啦？我就说了吗，不用这么隆重。你不化妆就已经够美的了，再化了妆，门外那些女人就不用活了。”进了夏青青办公司，一见面看，这些话就从郑磊的嘴里脱口而出，顺滑的好象吐出早上刚吃下的豆腐脑，完全没有障碍。

夏青青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高大健壮，面白鼻长，一双典型的蒙古族遗传的细长眼睛，小平头。据说他家里是有点关系背景的，老爷子曾经与中南海里某高官还有些渊源。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老爷子下了台，他也就成了落难公子。其实不说这些背景，夏青青也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是很讲究的。从衬衫到外套到鞋子到皮带，无论是休闲装扮还是公务装扮还是户外装扮，他总像万花筒似的，将每个细节都搭配得井井有条，甚至连手表都有若干块，随着衣服不同搭配。

第23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3)

夏青青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公子哥气质的北京人，总觉得他们凭空一副优越的样子，除了油嘴滑舌臭贫，其他的时候都是眼高手低。夏青青以前遇到过很多据说有某某关系的人，说起话来口气很大仿佛不可一世，经常随随便便就作了若干承诺，但扭头就会把这些承诺抛到九霄云外。如果和他们谈合作，谈的时候万事OK，可真执行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他们往往任性、高傲、爱慕虚荣且不负责任。所以夏青青对这样故弄玄虚的高干子弟并不感冒，自然对郑磊也没什么热情，只是碍于郑磊是由总经理Allen直接介绍过来的，听说两人是小学同学，夏青青也不敢冒然得罪。很多时候，在能够保证自己工作质量不下降的情况下，还是需要顺水推舟作个人情。这样的道理，夏青青当然懂。所以虽说心理上有障碍，但她还是尽量能够做到礼貌周全。

这个郑磊也的确很会做人。嘴甜，有眼色，每次来都不空手，常常买了零食什么的送给公司的小姑娘小伙子们，不动声色地就让每个人都拿了他的好处。所以很短的时间里，他就把公司上下都混熟了，甚至连一贯对人冷冰冰的玫瑰黄都很喜欢他，几次当着夏青青的面夸奖郑磊。再加上他们设计出来的东西，除了工作粗糙一点，但创意和品味的确都还不错，他们公司里的客户经理也都配合得比较积极，不至于让夏青青工作很难做，所以她也就不为难他们。日子久了，反感就淡了许多，渐渐地跟郑磊他们熟络起来。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夏青青本来是预备了一个好心情的，只是忽然出了玫瑰黄离职这么大一档子事儿，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实在没心情跟郑磊瞎扯下去，索性早早地步入正题。

“大概是昨天睡得好吧，气色好一点。对了以后别夏总夏总的，我哪是什么总？跑腿的罢了。以后叫我夏经理好了。对了，这就是你要介绍的新同事？”

郑磊本想趁机多拉拉家常，多赞几句，把关系弄得热乎一点。谁知道青青看起来并不打算继续闲聊下去，这让郑磊感觉完全没办法发挥，心下有点尴尬，于是也正了颜色。

“对对对，来，介绍一下，这是我这儿新招的客户经理，唐小健，以后你就叫他小健好了。”

“夏经理您好，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请多多关照。”唐小健乖巧地灿烂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你好。”夏青青笑着请他们入座，也回了张名片给他。“昨天郑总电话里就跟我说要引荐一个新人，看来你们老板很器重你呢，好好干！”

“会的，以后还请青青姐多多关照。”唐小健的称呼从夏经理到青青姐，变化得十分灵活，这让郑磊心底暗自一惊，真看不出这小子还挺机灵，嘴更甜。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可小视了，回头要好好培养培养。

第24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4)

夏青青并没有在意唐小健称呼的变化，在她看来，作广告公司的，哪一个不是嘴上抹了蜜似的会讨人喜欢的呢！再说，夏青青一直喜欢跟年轻人接触。她总是能够切身体会年轻人成长的痛楚，一路的碰撞、跌掉、挫折、希望，这些都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不到10年的时间，她一路打拼从一个底层的小助理成为一个外资企业负责全中国市场工作的市场总监，她知道成长的路上能够得到前辈的鼓励和支持是多么重要。所以每当她看到那些初入社会的青涩小毛头时，总是有点怜惜的心情，总想要帮他们点什么。因而在工作上，对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也就比其他同级别的干部多了一些耐心，也是因此，公司里的年轻人都跟她比较要好。

“对了，上次给你们推荐的那几个设计搞，你们这边敲定了没有？”郑磊随口一问。

“已经定下来了。玫瑰黄那都批了。只是我们这儿刚出了一点情况，上次的合同可能得走得慢一点。”

“哦？什么情况？”

“唔——，公司有些人事变动，暂时我还不太方便讲。回头我再告诉你吧。”虽说接到了通知，可是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夏青青并不打算把事情张扬出去，起码是不希望从自己嘴里说出去，以避免口舌。这也是她吃了几次亏之后积累的经验教训，很多时候，多一句话就会多出好多是非。这些年来，夏青青已经养成一个习惯，就是在没有十足把握确定有些话该说或者不该说的时候，绝不多言。她讲话掌握分寸尺度，也因此留了个好口碑。但凡跟她合作过的人也都很放心，觉得这是一个很“安全”的合作伙伴。

郑磊碰了个软钉子，心想到底还是跟夏青青的关系不够熟络，所以她才会这么警惕，什么讯息都不透露，心下也有点不快。“成，什么时候你方便的时候再告诉我。 就是我们的合同还请你多上心了。”

“这没问题。虽然有变化，不过应该对我们的合作没有影响，你放心好了。我会尽量催一催，签好了我告诉你。”

“那成，有夏经理的话我就放心了。”

其实睿智公司的广告费用投入的并不算多，在他们来说，也不是块很大的肉。只是睿智公司相对于其他客户，比较不多事，业务比较稳定，付款也都准时，长期合作下来，还能保障一定的利润。所以郑磊拿这个客户当成是保本的项目，现在行情不是很好，如果这个客户真没了，他还是要操些心的。

客观的讲，其实夏青青这女孩还成，不贪心。从来也没提过回扣什么的。嘴也严实，很少八卦这个八卦那个，看得出是那种心里有主意的女人。虽然从主观上讲，郑磊是挺烦这种假正经的。以他的经验，天下没有不贪的人，眼前不贪只是因为涉及的金额不够大，还不值得冒险。夏青青当初死命压他们的报价，他暗示了几次给她回扣，她都好像没听懂一样。当时她把话说得死硬，“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了。没办法，公司初创阶段，市场费用不多。我知道这样的话你们利润不高，但也不会让你亏钱。如果合作愉快，我能承诺的就是可以跟你们长期合作，你们保证质量，我保证给你们回款及时，不压你们的现金。再高的价格我们就没办法继续谈了。”一番话说得丝毫没有挽回的余地，最后郑磊只能让步，害他们利润就这么点。好在夏青青后来也信守承诺，业务上对他们都很照顾，没有让他有更多额外的支出，慢慢地他对这姑娘的好感就多了起来。

第25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5)

郑磊看着眼前的夏青青，她逆光坐着，染成棕色的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耳朵轮廓很完美，不大不小，肉肉的，粉红色的耳垂接近透明。阳光照射过来，可以看到耳廓上一层柔软的绒毛。不知是不是白色毛衣的原因，她的脸显得十分光亮洁净，额头亮堂堂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黑色眼瞳很大，显得眼神很纯净，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映出一圈阴影。她说话时表情平静，没有太多的手势，身形是娇小的，却坐得沉稳有力。这样逆着光，那光线随着她周身的线条倾泻而下，晕出一道光圈来。刹那间，郑磊恍惚了一下，心里又动了一动。这个女孩子周身散发着一股宛如圣母一般的沉静气息，让人心神安宁。她的身体周围有某种“场”，好像磁石一样，会吸住你，让你向她靠近，再靠近。

一个念头从郑磊心里冒了出来。他忽然很想请夏青青去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喝咖啡。他想象着夏青青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在他常坐的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聊上一两个钟头。不谈工作，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安静地度过一个小时。他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奇怪，在他莺歌燕舞的生活里，好像很少有过这样的愿望。年轻时候他看到女孩子，第一想到的是谈恋爱，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后来成年了看到女孩子，第一想到的就是上床。而像这样想与一个姑娘静静坐着一个小时，在他倒是第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了。当下第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能告诉自己那帮哥们儿，他们一定会笑自己功能丧失了。变态！想到这里郑磊忍不住咧了咧嘴，暗自笑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夏青青看到了，以为是郑磊在冲她微笑，然后本能地很礼貌地嘴角向上翘了一翘。然而即使是笑着，她也是沉静的，整个人仿佛是一座雕塑，只有眉眼嘴唇是灵活的，这感觉有点像是画中走出的人，有一点说不出的神秘，让郑磊看得又有点呆住。

郑磊很想再说点什么，可是看看夏青青，她的确显得是有心事，眼神游离，心不在焉。郑磊意识到，自己如果现在还不说走，占着人家的时间，那就会讨人厌了。所以虽然想再聊一会儿，但还是知趣地结束话题，领着唐小健告辞了。走的时候，本想跟玫瑰黄打个招呼，发现玫瑰黄不在，然后感觉到睿智公司的气氛怪怪的。郑磊不由得想起夏青青的话，人事变化？牵扯到合同审批者这一级别的，估计变化的人不是玫瑰黄就是James。难道他们两个有一个被调走了？最好不要是玫瑰黄，郑磊想，他一般对搞定老女人都比较有信心，而James那个老狐狸，要搞定他还真不容易。

朝阳大厦的电梯里，唐小健和郑磊并肩站着，两个人都不说话，目无表情地盯着电梯显示板。忽然，唐小健说了一句，“郑总，我觉得……这夏总……长得不错。”郑磊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唐小健，只见他仍绷着脸，目不斜视，故作严肃。“您可以考虑考虑。”唐小健不看郑磊，继续贫。郑磊忍不住笑了，捶了他一拳，“臭小子……”

第26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6)

第五节 职场没有善恶

James今天没有去公司，此刻他刚刚醒来，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昨晚与那个小野猫的一夜大战，让他筋疲力尽。看来真的是老了，神勇不及当年。天上人间是个好地方，只要你有钱，什么样的姑娘都可以找得到。个个美貌妖艳，还都可以极尽温柔体贴，什么都肯做，然后还不用负责任，比那些年轻小女孩省去不知多少麻烦。有时候James都觉得，自己四十岁以前的时间都白过了。到中国来之前，爱过的女人只有林佩柔一个，结婚之后也从来没有跟其他女人上过床。自己把青春都给了她，可结果又怎样呢？她还不是头也不回地跟着别人走了。想到这里，James心口又痛了一下。有些伤疤不能揭，有些事情不能提。

看一下表，快11点了，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短信就接踵而来。James顺手从床头拿了支烟，一边点起火，一边懒洋洋地翻看手机。有安妮的好几个短信，“亲爱的，想你想你想你。”，“亲爱的，你有没有想我呢？”，“亲爱的，玫瑰黄老巫婆滚蛋啦。你知道吗？”，“亲爱的，你在哪里？怎么都不回我短信呢？”“亲爱的你电话打不通，你在家吗？”……，看着看着，James皱起眉头。这个安妮还真的是很粘人了呢！不会是真的粘上了甩不掉了吧？看来以后自己要对她冷淡一点，万一这小女孩疯起来以后把控不了可就麻烦了。当下，James有些后悔，不该对公司里这个小女孩下手，现在到弄得有些难以收拾了。

看了半天，发现有一条邹凯的短信，“老板，事情搞定了。下午看房。”看到这里，James才露出一点笑容。估计睿智公司里现在已经炸开了锅。玫瑰黄要走的事，他已经提前一天就知道了。昨天晚上Allen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公司决定辞退玫瑰黄，明天起玫瑰黄就会离开。电话里，Allen的声音故作严肃，听起来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沮丧。James当然要假装对于Allen的决定出乎意料，故意很吃惊地问，“为什么呢？公司这么突然的决定。”电话那头，Allen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吐出几个字，“涉及个人诚信的问题，暂时不方便告诉你，还请你务必要保守秘密。”

Allen的声音，让James有些想要笑出来。这个年轻的老板，到底还是嫩，这样的叮嘱对于James这样的人来说真的是多此一举。其实在公司所有的人中，对于玫瑰黄离职的原因恐怕只有他最清楚了。James暗想，还好自己准备充分，不但将那封信匿名，而且是虚拟了玫瑰黄以前的同事的立场发的，同时又附上若干可循依据，还有那家公司HR的联系方式。邮件不仅发给了Allen，同时抄送了其他副总以上级别的高级主管。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真相无可隐藏，如今Allen已经骑虎难下，他必须面对这一问题并亲自查证，然后给大家一个说法。对Allen来说，用了一个用虚假背景的人来做CEO，本身就说明他自己的判断能力有问题。而Allen这个人又极爱面子，一定不愿意别人知道这件事。目前来看，Allen对于玫瑰黄并没有十分的不满意，如果证据不充分，或者开始没有让别人知道，恐怕Allen也有可能只是暗自调查一下，然后就暗自消化了。

第27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7)

想到这里，James觉得应该请刘建吃个饭，感谢一下。当然，自己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但要不是那天跟他吃饭聊起来，自己也不会知道原来玫瑰黄在前一家公司并不是VP，而只是一个地区的销售总监，这与Allen的期望值差了很大一截。同时，玫瑰黄在之前的公司是因为财务问题被公司劝退的，据说是有人举报，她在某些财务款项上有不清楚的账目。以James看来，这倒不像是玫瑰黄的性格能做出的事情，估计是惹了什么人遭人陷害，或者就是太过强势高调，让人眼红了。James心想，做销售的，拿回扣是正常不过的，否则大家单靠那点工资可怎么生活呢？但并不是所有的钱都能动，要看准了才能动手。拿谁的，怎么拿，什么时候拿，都要谨慎再谨慎，假如时机不对，就是金山银山放在手上也不能动。这个玫瑰黄虽然经验也不少了，居然在这种事情上翻船，真的是不值。女人终归是女人，终究是见识短一些，不然怎么会栽到这种事情上呢？

James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这些年他一路走来，职场里面的那些事基本上看得很清楚。他打心眼里认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是男性们显示威力争夺女性的战场，根本不是适合女人打拼的地方。无论怎样，女人最终都是要回归家庭，这是自然的客观规律。老天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就是要让她们肩负不同的使命。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历史决定的，无人能够更改。无论女性嘴上是否承认这样的分工，只要她们认同这个社会，那么在她们的心里其实也是一定都是这样的分工的。

很多女人都认为，要想在这个本来属于男人的职场上打拼，自己就必须要表现的比很多男性还要强势勇猛心狠手辣，才能够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胜出。在James的职业生涯中，看到过好多个像玫瑰黄的这种女人，她们喜欢作出雷厉风行的样子，头发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用眼睛逼视对方，说起话来干脆利落，绝对不会有口头禅。她们爱表现，永远都要强调自己的有逻辑和执行力，但很多时候，她们的那种强势是伪装出来的，是虚弱而没有底气的。虽然她们有些也有足够的聪明和机灵，可大多数时候，她们内心都充满了恐惧，对于失败的恐惧。那是因为她们得失心太重，总觉得能够得到今天的一切自己付出太多，她们输不起。她们永远都要咬着呀，不管多么的孤独寂寞。但一旦受了什么刺激心理失衡，内心那座好不容易建造的有成就感的大厦会顷刻坍塌，于是，妒忌、失落、歇斯底里会一起爆发。这时候女人会变得十分可怕。

在James认识的几乎所有事业有成的女人里，都有一种共性，就是当她们给自己评价的时候，常常会不自觉地与其他女人比较，总觉得自己也许有另一种选择，比如说嫁个好男人，被人养起来，然后一辈子衣食无忧。即使是嫁得好的，也会觉得今天的成功是以青春美貌和悠闲而舒适的生活为代价换回来的。假使她们的情感或者婚姻曾经遭遇过不顺，她们就会更容易患得患失充满戒备，会时刻警惕着要保卫她们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就好像竖起刺的刺猬。在职场上，这样的心态往往表现成为一种神经质的敏感、多疑甚至冷酷。所以相当比例的女强人的感情生活是不幸福的，她们内心的忧虑也让与她们交往的男人备感压力。对于男人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太独立的女人，不管她多么优秀。甚至有时候女人越优秀，男人压力就越大。男人们需要的只是easy life，很多女人不懂。看看那些表面风光的女人，因为没有男人需要，内心深处大多都是悲哀的。所以无论她们怎样保养得当，这些悲哀都会成为他们人生中最大的拖累，不仅让她们眼角下垂，嘴唇干瘪，鼻翼两侧印着深刻的法令文，额头也是永远都无法舒展开来的。

第28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8)

越是外表强势的，可能内心越是虚弱的不堪一击。在James的职业生涯里，最不怕的也就是这种外强中干的人，无论男女。对于他们，James通常都会使用中国传统的太极拳，你强我弱，你弱我强。在台湾的时候他就很喜欢研究紫微斗数风水八卦，记得易经里有讲过，“潜龙在渊，亢龙有悔”，所以他相信，在人生路上很多时候要先学会作潜龙，就是说敌人生气的时候你不要生气，敌人想整你的时候你就伸只手指让他整，等敌人麻痹大意的时候，寻找最佳机会一把抓住敌人的致命弱点奋起反攻，反而能够一举制胜。当然，这也不是说James从来没有失败过。回想这些年，害他栽跟头的都是那些道行比他还深，深藏不露的人。他们外表看起来似乎不具攻击性，但内心非常勇猛，出手狠毒。狮子座的James本性喜欢张扬，很多时候无法做到低调和隐藏，所以一不小心也会被别人抓住把柄。对于这种人，James虽然是恨之入骨，可有时候却又有点惺惺相惜。甚至想，哪天真的棋逢对手，打一场硬仗估计也不错。

这次把玫瑰黄赶走，James是势在必得。其实想要弄走她也有别的方式，只是他非常想要同时也给Allen一点教训。现在公司里面大部分人想必都知道了，那个被Allen当个宝的，原来只不过是棵草。要知道，在职场上，对于高阶主管来说，个人信誉是非常重要的。对于老外而言，诚信则更是他们最为看重的。正规一点的外企聘请高级主管，再给发offer之前一定会先作背景调查。这次没做调研，一定是Allen没经验，匆匆就给请了过来。

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其实也暗藏了一个多月。首先他要确定Allen从前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接下来他从侧面旁敲侧击了一下Allen的反应，确信Allen对于这种诚信问题的异常敏感和深恶痛绝，才敢把这件事抖出来。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出狠的，这才是生存之道。现在玫瑰黄走了，Allen估计很着急。虽然邮件里也说了让他James负责中国区业务，但用了“暂代”两个字，他到要看看Allen会是什么打算。说实话，那个总经理的位子，自己也不一定想当，除非美国总部给足够的支持，无论是从资金上还是权力上，否则这个位置也不好做。反正自己已经有两手准备了，索性等一等，看看Allen接下来会做什么安排。

James给邹凯回了个短信，“我中午去公司，下午一起去看看。”打开窗帘，他才发现今天外边天气很好，光秃秃的树干和灰色的房子都沉浸在金色的阳光里，很温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丝丝凉气钻进肺里，James忍不住咳嗽了一下。虽然生在温暖的台湾，可他还挺喜欢北京冬天干冷的天气，特别是下雪的日子。那种冻得皮肤都会疼痛的北风，反倒让他觉得头脑清醒。在他看来，北京的天气是有表情的，忽冷，忽热，忽喜，忽悲。这里轮回的四季就好像人的一生，总有荣衰交替，有高潮也有低谷。虽说气候干燥，空气里常常飞舞着沙尘，绝对不比台湾那么潮湿多雨永远都是温情的样子，也不能比加州，一年四季都是蓝天白云阳光普照，但James喜欢这里的生活，觉得这才是人生，有变化，有惊喜。看着窗外，还是深冬，可James的目光穿过了那灰色的天空，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仿佛看到一点点绿芽，春天已经不远了。

第29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29)

第六节 小心地雷

这一天，睿智公司从CEO到副总裁的办公室都空着，市场总监、客服总监、技术总监、人力资源总监又都各自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愿出来。以前玫瑰黄每周一早上例行召开的例会也没有进行，公司里异常安静，只听见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里。

中午的时候，夏青青刚刚把一天要处理的工作进行一半，忽然电话响起来。看一下手机号码，001开头，美国区号，一定是美国总部打来的。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美国的深夜了，这么晚了，会给自己从美国打电话应该只有一个人。

“你好，我是夏青青。”

“Hello！”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男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不出所料，就是公司的CEO，Allen。

“Hi，Allen，你好。”

“Hi, 青青，你好啊。最近怎么样？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故意把语调抬得很高，有些故作轻松的样子。

“还好还好。多谢您关心。”

“一切都还正常吗？北京天气怎么样？”

“正常。今天天气还好，晴天，不过跟你们那边不能比，这儿还是挺冷的。”

“是吗，那你们要小心点。不要患感冒。上次我回去的时候就得了流感，非常严重。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你们不要为了漂亮就穿得很少哦，这就——怎么讲，患得患失了。”

“呵呵不会啦，我们都还捂着大棉袄呢。”

这样的对答让夏青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Allen此次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Allen这又用了一个成语，“患得患失”，让她忍不住要笑起来。Allen中文算好的，但他经常乱用成语，什么“二丈摸不着脑袋，”“区区逼人”，“草官人命”，“鬼鬼崇崇”、甚至“对马弹琴”等等，都是在开会的时候很严肃地从他嘴里跑出来的，每每让夏青青他们想笑又不敢笑，憋个半死。

仔细想一想其实也可以理解，Allen小学没有毕业就随父母去了美国，所以中文也就一直停留在小学生水平。在他对中国有限的记忆里，中国人讲正事之前是一定要话话家常的，用老北京的话说，就是要先“唠唠嗑”。所以给中国的员工打电话，他也希望入乡随俗，每每总要东扯西扯一番，调节一下情绪，然后才会步入正题。

“嗯，”Allen停顿了一下，“玫瑰黄离职的通知你们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夏青青想，谢天谢地他没再唠家常，要不然真不知怎么跟他说下去了。

“公司里有什么反应吗？”Allen问。

“还好。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吧。”想一想，夏青青补充说，“我也看到通知了，说是中国的事情由James代管，我会把手上的工作整理一下，向James作个汇报。”

第30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0)

“哦，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情的。我想，你是可以把资料整理一下，但是请不要发Email给James，请直接发给我。有些事情我想亲自了解多一点。”夏青青听他用亲自，忍不住又要笑。

说到这里，Allen深深呼了一口气，大概是他用中文讲话太累太费劲了，所以决定接下来用英文来表述，“我想请你帮我作个报告，总结一下中国的市场环境和企业情况，总结出我们以前是怎么销售的，还有我们目前在中国有什么样的竞争对手，以及我们跟他们竞争会有那些优势和劣势等等。也就是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在中国的市场还没有打开，我们的困难究竟在哪里。所以，请尽快帮我做成PPT文档，谢谢。”

“好的。我尽量把我了解到的情况作个汇总。不过有些情况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我们的下周四之前发给您可以吗？”夏青青迅速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工作量。这个报告听起来似乎简单，但想要做好了其实不容易。估算一下时间，自己应该在周三就可以完成。但是由于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最好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富余的时间，所以说了周四，也就是美国的周三的时间完成。

这也是夏青青多年的习惯，凡事尽力而为，留给自己一点回旋的余地，一般来说不把话说得太满，也不把时间卡的太紧。但一旦她作了承诺，就无论如何都要按时完成。在夏青青看来，工作是要众多人长期合作的事情，先把困难预想在前头，做好充足的应对准备，才能保证不出意外。千万不要为了邀功请赏、好虚荣就给自己背上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宁愿开始让老板觉得自己行动慢一点，但要把风险降到最低，最后给老板一个惊喜，可比为了讨老板欢心而吹牛，最后完不成任务要厚着脸皮去跟老板解释得结果好得多。

“周四，也就是我们的周三吧？没有问题。”Allen听起来对青青的回复比较满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这个报告你直接发给我好了，不要发给James了。我希望他能够在销售拓展方面更专注一些。以后市场部的事情我想多了解一些，所以以后你给James发的邮件也记得要抄送给我一份。”

“嗯，好的。”

“啊~~~好了。那我要去睡了。”Allen已经开始打起哈欠，睡意连连。

“好的。您快去睡吧。有什么问题我给您发邮件。”

“嗯，好。晚安。”

“晚安。”

挂上Allen的电话，夏青青一点也不轻松。虽说难得大老板赏识，给自己个机会表现一下，可这样的方式总让她觉得——事情好像并非那么简单。

本来呢，做个分析报告，对于夏青青来说是驾轻就熟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美国的人力资源Tracy发出来的邮件上已经说的很明确了，“玫瑰黄的工作由James暂代”。那就意味着，自己应该由向玫瑰黄汇报工作变成向James汇报工作。而Allen布置这样的工作，按理说其实已经属于越级了。况且他只是电话里要求，并没有发邮件来交待，假如自己真的做了分析报告单独发给Allen，万一他再把邮件发给公司里的别人，搞不好就被人家误会说是想拍大老板马匹，想要抱大腿主动献媚，不仅James知道了会不高兴，恐怕也少不了得罪其他人。

第31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1)

Allen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情很少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假使刚才Allen没有提到发送的事情，自己做了报告发给他，同时抄送给James，应该就可以避免James的误会。可现在Allen特意在电话里交待不要发给James，硬要违抗他的意思就变得好像是在跟老板唱反调，这样当然不行。况且自己跟James的关系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了平衡James而去得罪Allen倒也不必。为什么Allen会越过James直接让自己汇报工作呢？他是一直对中国市场有兴趣的，难道是他想要自己接手中国的业务？好像也不会啊。虽说是华人，可Allen其实是个热爱美国的美国公民，他自己也早就说过，他是很难放弃加州优越的生活环境跑到北京来的。那么就应该是Allen对James仍然心存顾忌了。搞不好Allen又突然空降一个人过来，那也说不定。

唉，到底怎么办好呢？夏青青真的有些看不清方向了。

夏青青忽然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有这么多顾虑的人了呢？如果是在10年前，自己一定是兴高采烈就去按照老板吩咐去做事了，绝对不会想这么多。现在的自己真的不一样了，难道这就是成熟的代价？也许是。到底也在职场上打拼了七、八年，虽然比起很多人还不算老道，可摔过的跤、吃过的亏，如果都写下来的话也能记成厚厚一本。为人单纯凡事简单化，固然是快乐人生的一种方式，可是这个世界充满陷阱，在这竞争惨烈的职场里，简单单纯就意味着一个字——死。

在夏青青的职场手册里，凡事小心一点，做决定时比别人多想一步，终究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人要想成长，要想比别人优秀，除了勤奋和努力，还得长记性。一定要学会从失败中总结教训并且给自己创造改过的机会，否则如果一直都让自己置身于这些险境中摸爬滚打的话，将是永远都无法站到高楼顶端去的。

Allen真的是给夏青青制造了一个难题，甚至让她连午饭都吃得很沉重。前思后量，终于，夏青青决定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先全力把报告写好。玫瑰黄走了，James与老板的关系微妙，在美国的负责市场的副总裁是印度人，一心只想打欧美市场，对于中国毫无兴趣。无论如何，这也是个在老板面前展示能力自己的好机会，自己一定要抓住了，把活儿做得漂亮，以后才能得到Allen的信任。至于James那边，她决定还是按照Allen的嘱咐，先不抄送给他。但是她会在作报告的时候找James谈一谈，口头告诉他Allen让自己写一份报告。James也许会不高兴，不过到时候他应该是生Allen的气，自己只要说明事实情况，暗示一下自己的立场，不要被James记恨当替罪羊就好了。至于怎样把其他人也照顾周全的问题，她实在是懒得考虑了。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夏青青觉得，自己又不是为了别人活着，管他们说什么呢？万一真的有人说自己抱大腿，也未必就是坏事。反正这个社会势力的人也多，搞不好别人误会了反倒来巴结自己呢！

第32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2)

一天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眨眼的工夫已经是晚上8点半，冬天的北京，这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睿智公司里大部分的人都下班了，只有日光灯还发着苍白的光，公司里显得冷冷清清。夏青青还在写着Allen电话里要求的那份分析报告，技术总监钱北北叼着烟晃悠着走到了夏青青办公室的门口。

“怎么还没走呢？”钱北北斜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冷不丁发出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吓了夏青青一跳。

“哎呀，你吓死我了。”可能是太过专注，夏青青被突然的声响惊得抖了一下，只觉得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脸都有些发白了。她缓了口气，让心跳稳定下来，“我这儿还赶个报告，今天加会儿班。你要走了啊？”

钱北北晃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吐了一口烟圈，朝夏青青咧了咧嘴，“这时候了还加班？玫瑰黄都走了，James也没见着，你还瞎忙活什么啊？”

“没办法，我这里好多事情一时半会儿都完不了阿。玫瑰黄走了，现在不是安排James代管着吗。不管怎么样该做的都还得做啊。”

“哼，James，他管得了吗？要是他能管得好，Allen就不会请玫瑰黄来了。”钱北北好像对James一直都有些不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过节，语气里满是不屑。只是这样的话，夏青青在这个当口不好接下去，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哎，老板的心思我们哪能猜得到。要是都猜到了我们自己就是老板了。”

“不用猜他们的心思我自己也能当老板。现在我就自己当老板呢。”钱北北很不高兴别人把他比成打工仔，其实也没错，他是睿智公司里除了James以外唯一一个持有公司股份的。也就是说，他跟老板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与夏青青他们这样的打工仔身份是不同的。钱北北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他明白自己在公司里的重要性，常常有事没事就把自己的期权抬出来，有意无意地显示一下自己身份的不同。

夏青青对于这个倒没有什么不平衡，但也没怎么羡慕。在她看来，公司做不好，所有的股票都不过是一张白纸。做得好的话，能上市，他们作为老员工，自然都能分得到股票期权。关键是自己运气够不够好，能不能够等到那一天。

“我哪能跟你比，你是人才啊！你是公司里的重量级人物，老板分了你那么多股票，我就只不过一个打工仔，拿人工资，自然就得替人做事。不管谁是老板，都不敢马虎。世道不易啊。”夏青青照旧跟他打哈哈。

“嗨，最烦你们这种瞎认真的。走吧，晚上一起吃饭啊，有些事儿跟你说。”

“哦？什么事儿？”

钱北北掐了烟，挠了挠头发，“吃饭时候跟你说吧。这儿不方便讲。”

第33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3)

“今天不行啊。我手上的事情赶得特别紧，过两天行么？”

Allen亲自给自己布置了任务，不管怎么苦恼，夏青青还是想尽快完成。她一直觉得，Allen他们对于中国市场的认识有误差，因此制定出的公司战略也有偏差，很难执行，才导致中国市场始终无法经营的很好。在她看来，公司在中国拓展市场，初期目标应该锁定在某些地区和某些行业，而不应当撒开了网将所有的中小企业一网打进。另外，大中型国有国企也的确是公司应该重视的目标客户。配合这些目标市场，夏青青曾经做过一套完整的品牌建立的方案，针对不同的目标用户，借用不同的媒介和渠道，以不同的方式去影响他们，这才能够让产品在行业用户中有知名度，对于销售也有足够支持。这套方案夏青青曾经给玫瑰黄看过，只是她一直没等到她的回复。现在玫瑰黄已经走了，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可能她的方案就石沉大海，再也无法浮出水面了。夏青青要把方案再作调整，整合到Allen让自己做的东西里面，然后尽快发给Allen。否则，一旦他们先入为主继续推行错误的战略，那么大家的工作还将会是很难出成果。这个机会，她必须全力以赴，

“好吧。过两天也可以，先想好吃啥。”钱北北好像真的有挺重要的事情似的。

“好。到时候边吃边聊好了。”

“成，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下班儿。我先走了，你赶紧干活吧。”

“好啊，我再加会儿班。Bye。”

钱北北咧了咧嘴，转身离开，出门时候，突然又停下来，扭头冲夏青青挤了挤眼睛，那是一种很怪异的表情，故作神秘却又有点——卖弄性感的样子，很有点风尘气息。假如这表情放在一个女人脸上，还能说得上是妩媚，可是这表情放在钱北北的那张脸上，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夏青青从没见过这样的钱北北，也愣住了。胃里一阵不舒服，脑中居然闪现如周星驰电影中狂吐的画面，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

钱北北是北京分公司第一个员工，也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实际上，目前睿智公司里的核心技术问题都是他在支撑。Allen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把他给挖来的，据说他也是半路出身，但是在针对手机应用的研发上就是能够找到感觉，甚至他有不少发明在行业内都小有名气。用句老话来说，钱北北应该属于那种天生反骨的奇才，单纯从他的长相来说就十分奇特。脑袋长得大，人又特别消瘦苍白，脑袋就显得更大。浓密的头发天生有些自来卷，他又几乎很少修理，任那一堆卷曲的头发随便地在他头上生长。据钱北北的说法，他这辈子梳头不超过10次，而那一堆卷毛就只能像是鸟窝一样纠结在他的头顶，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是一根大头火柴一样，在公司里晃悠来晃悠去。

第34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4)

钱北北的性格也有些奇怪，对不太熟悉的人，他很少打招呼，一般都是冷冷地瞥一眼，然后就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他是属于夜猫子型，所以从来也没有正点上过班，一般总是干活到通宵，睡到中午，然后吃了午饭才出现在公司。来了之后就往办公室一钻，吞云吐雾。所以要找他，就基本上要等到下午。鉴于他在技术上的确有一手，Allen对他也都是捧着哄着，所以人力资源也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究他的考勤问题了。

钱北北的烟瘾非常大，据说一天最少要两、三包。公司特批他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抽烟，他就更加肆无忌惮烟不离手，抽得一口牙都成了黑色，手指也被熏的蜡黄。每天夏青青从他房间门口经过，都见他在一片烟雾缭绕中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消瘦的脸黑黑黄黄分不清五官，桌子上堆放着烟蒂都要漫出来了的烟灰缸、旧文稿、陈年的饼干还有一些看不出颜色的东西。烟雾缭绕中只见他时不时用手抓一抓乱成一团的头发，耸着肩，脸恨不得要贴在电脑屏幕上，很憔悴的样子。可一双藏在厚厚眼镜片之后的眼睛却是闪亮的冒着精光，显得炯炯有神。每次看到他，夏青青就忍不住想到漫画里的电脑狂人，作者大概也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其实夏青青刚来睿智公司的时候，钱北北也是不怎么理她的。一个丫头片子，他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日子久了，开过几次会，他逐渐发现这姑娘脑袋挺灵活，说话挺贴心，做事情呢，也有逻辑。钱北北最怕没有逻辑胡搅蛮缠的女人，谁知道自己讨老婆却偏偏撞上了一个脾气火爆蛮不讲理的，发起彪来简直让他束手无策。所以钱北北总觉得，女人能够有逻辑，讲道理，是很难得的。加上他在公司原本没什么朋友，一般人他也看不上眼，也就只同夏青青还算聊得来，所以不知不觉两个人就熟悉起来。然而没多久，夏青青就惊奇地发现，这个钱北北表面上看起来心高气傲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却是个无比现实且功利心非常重的人。在他不羁的外表下，是对权利和金钱的几近疯狂的欲望，甚至连他的婚姻，也都和经济利益扯上关系。

据说钱北北的老婆家里十分有背景，给他们买了房子车子，岳父还出钱给女儿开了个公司，不求赚钱，只求让她没事解闷。对此，钱北北的心情很是矛盾。一方面，他很得意老婆的家境好，虽说老婆在家里强势一点，可是他在经济上减少了不少压力。他喜欢把老婆的家世作为谈资来炫耀，娶到这样背景的老婆，自己脸上也十分有面子。另一方面，最近以来他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每日愈下，老婆已经不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娇蛮的小丫头了，以前她把他当成技术专家来崇拜，可是现在几乎天天对他横眉冷目，嫌弃他事业无成。这让钱北北很有危机感，十分担心有一天老婆把自己给甩了，那可是脸面的问题。

第35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5)

为了争口气，提升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钱北北钻研技术、做研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能够赚钱。之所以选择IT领域，选择这家创业公司，也是为了期望公司能够上市好让他能够更快的赚一笔大钱。他常常毫不掩饰对于暴发户的羡慕，在他看来，为了赚钱，不仅是可以不择手段的，还是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的。盗版也好黑客也好，只要有利可图，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得了他的。有时候夏青青都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转念又想，可能这也是Allen喜欢他的原因吧。有野心才能有激情，再说哪个公司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呢？

夏青青的报告进行的还算顺利，框架已经搭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补充内容。内容填进去以后再调整一下逻辑关系，再有两天就能把报告彻底完成。看看表已经9点半，才发现公司已经没有人了。窗外，对面的大厦也还有很多灯都亮着，还有很多人也都同自己一样为了生活在加班。三环的路灯早已亮起，映得马路昏黄。过往的车辆仍然不少，都开着大灯飞驰而过，远远看来，就亮成了一道白线。胃抽缩了一下，夏青青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可是又好像一点也不饿。精神高度紧张了一天，现在才觉得有些累了。该回家了，洗个热水澡，煮袋方便面，打个鸡蛋，开瓶鱼罐头，然后在沙发上躺着看看影碟，12点半上床睡觉，第二天7点钟起床上班。生命都在这样的忙碌中度过了！夏青青靠在座椅上，心里忽然觉得空荡荡的，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江美琪寂寞的歌声响起，这是夏青青设定的手机短信铃声，不用看也知道，是他的短信来了。

“你吃饭了吗？今天很冷，我很想你。”

看着看着，夏青青觉得心脏一阵收缩，原本翻滚的胃里更加激荡。她只觉得鼻子控制不住地酸楚起来，握着手机，好半天也回不过神。为什么呢？夏青青想，他怎么好像是有一只眼睛长在了自己身上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很多次了，经常是在自己觉得疲惫和脆弱的时候，他的短信就会来。短信里只说想你，只说舍不得你，只说天气，偶尔也说想见你。这些话语不是热烈的、粗暴的，而是温文尔雅、自说自话的，让人气不得、骂不得，恨不得，也逃不掉。它们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粘在夏青青心口上。有时候，夏青青觉得自己好像是一条已经上了钩的鱼，有一天终于挣脱了束缚想要逃跑，可是无论她游到哪里，那根钩子始终都挂在心上，绳子的另一端，永远都握在张博文的手里。这些日子以来，有很多时候夏青青都觉得已经忘记他了，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迈开大步向前走了。可是刚要动身，他就躲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拉一拉绳子，让她疼痛一下，然后她又发现，原来自己无处可逃。

第36节：第一章：谁都有恐慌(36)

咬了咬牙，不能在脆弱的时候掉眼泪。夏青青没有回短信，把手机放进包里，知道他也不会打来。他现在一定不可能是一个人，他应该在某个club喝酒吧？身边陪伴的是她？还是她？或者又是新的什么人。她强制自己停住，不能继续想，越想越痛。他是这么地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你逃他追，你追他逃，乐此不疲，那么就让他一个人玩下去吧！关了灯，夏青青走出办公室。忽然手机铃声又响起，难道……？她慌张的手都抖了起来。

“青儿，干吗哪？”是陈辰，夏青青的发小，中学时代的同桌，后来考上北京电影学院 摄影系，晃荡在北京的文艺青年。

“陈辰啊，我这儿刚下班。你在哪儿呢？”

“我跟老马在一块喝酒呢。你过来不？”

“你们在哪儿啊？”

“小四川，你过来吧。我们给你点个吃的。”

“好啊，那你们等我啊。给我点个疙瘩汤，热热的。”

“好，等你。你路上小心点。”

真是我的好兄弟们啊！挂断电话，夏青青心头一阵温暖，埋在眼窝里的泪差那么一点就掉了出来。亲爱的陈辰，他声音好像是黑暗里伸出的一只手，将夏青青拉出深潭。她本来还在担心自己回到家里面对空荡荡的四壁，会禁不住想起他，会忍不住给他回了短信，一来二去再忍不住去见他。那样的话这些天的努力就可能功亏一篑，那么自己又要面对无尽的猜疑无尽的暧昧和没有尽头的痛苦、挣扎和自我折磨。一个半月，自己已经一个半月没有跟他联系了，夏青青觉得似乎已经筋疲力尽。这一个半月里，她已经用进了全部的力气，正常上下班努力工作吃饭睡觉。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是虚弱的，还不足以坚强的面对他面对过去。多亏了李雯、陈辰、老马这些好朋友，是他们给了夏青青信心和坚持的勇气。这些朋友就是她在北京的家人，是她强大的后盾。想到他们，夏青青忍不住张开双臂飞奔过去了。

夜深了，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这是北京冬天里最普通的一天，人们起床、早饭、搭车、上班、午饭、下班、晚饭，大部分人的生活也就如同那墙上的挂钟一样，一格一格有规律的走动，有条不紊。在这样沉静的夜晚里，夏青青、James、安妮、Rebecca、张卫鉴、陈辰、李雯、郑磊、老马、唐小健……，他们都在自己的房子里安然入睡，各自做着属于自己的梦，等待着明天的来临。

第37节：第二章 升职(1)

第二章

第一节 不得不做的报告

这几天，睿智公司看起来平静无事，实际上浮躁异常。虽说邮件里已经说明了中国区业务暂由James代管，可是James就好像从没见到过这封邮件一样，照样每天神龙不见首尾，据说是在外面开会，公司的例会他也不组织召开，只是偶尔回复一下邮件。夏青青很难在公司里见到他，也一直没有机会跟他约时间详谈。睿智公司这些天基本上处于放羊的状态，高层都不管了，各个部门的总监每天固守阵地，在局势明朗之前，大家也都不急于表现。所以基本上每天下班时间刚过，公司就没人了。常常是过了7点，公司里就只有夏青青一个人在加班了。

报告写得还比较顺利，夏青青越写越有信心，自己觉得该说的话都说到了，并且结构清晰，论证充分，逻辑分明。只是Allen一直没再打电话来，让她心里有些没底，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

很快，报告就写完了，比预想的时间短了3天。反复检查了两遍，该发给Allen了，可夏青青还是没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抄送给James。回想了几遍Allen的电话，想一想，到底是大老板交待的事情，还是乖乖听话的好。况且James似乎对这边的事情不太在意，心不在焉的样子，估计也不会把这件事看得很严重。话说回来，万一真的因为这份报告得罪了James，自己不走运，只好自认倒霉了。

夏青青定了定神，认真把文档又审核了两遍，“关于中国区的市场状况分析报告”，标明标题，然后邮件里，她特别重申了一下Allen当时给她电话的内容。说明白是应Allen的要求，自己准备了这个资料，供Allen参考。同时指明，关于销售渠道、代理商等相关问题，自己了解得还不够，还需要对中国市场十分熟悉并有多年销售经验的James来明确和总结。写完了邮件，夏青青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完全把事情说清楚了。虽然邮件并不会抄送给James，但是自己还是在邮件里面提到他，这样既显得自己谦逊，同时又把皮球踢给了他。再说关于销售的问题，自己确实了解得不深入，Allen想要知道更多的内容，最好是找James来提供，那自己也不至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了。重新校对一下文字，夏青青终于把邮件发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天，似乎很太平。没有电话，邮件也没有回复。夏青青心里一直悬着，有点担心自己的分析是否合乎老板们的需求，自己的总结是否是他们想要的内容，至于James什么的，她倒不再去想。

中午的时候，夏青青跟张卫鉴吃了个饭。席间，张卫鉴一直想要把话题往这场公司政治风波中引，夏青青打了几个岔，就把话题转到别处。这个时候，她并不想多说什么。虽然她知道张卫鉴应该是站在自己一边，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说最好。对于张卫鉴也一样，反正这事情目前来看还没有波及到各部门，那么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对于公司里的高层的人事变动，多看多听，少说少问。心里有一本明细帐，比什么都好。

时间好像流沙，等待的日子十分难熬。Allen终于回复了邮件，连夏青青都没想到，他会对自己的工作作出这么高的评价。Allen在信里不光感谢了夏青青提供的信息，同时更大赞她思路清晰有条理，报告不仅对他了解中国市场十分有利，同时也给他在决定中国区战略决策方面提供了很好的依据。Allen把给夏青青回复的邮件抄送给了在美国的其他副总，同时也抄送给了James，紧接着，还没等夏青青回复，负责美国市场的VP、负责美国销售的VP以及全球技术副总都一一作了回复，都对夏青青的工作表示印象深刻。接着，James也回了封邮件，说明他也看到了报告，觉得夏青青的总结和分析条理十分清楚，可供美国参考。至于销售方面的问题，他愿意和大家直接沟通。

第38节：第二章 升职(2)

一大堆热情洋溢的表扬就好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让夏青青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心里当然高兴，可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安，她禁不住恨自己太过敏感，也许整件事情都再简单不过，是自己多心了。或者，也许这也根本不是她所能考虑清楚的问题，那就索性不考虑了。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要继续作，生活也还是要继续过。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第二节 现实很残酷

上了MSN，夏青青看到李雯留的一条离线信息，“晚上有空一起吃饭不？”她这才想起来，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跟多年的闺密见面了。

毕业前的那个夏天，北京最炎热的季节里一个还算凉爽的夜晚，夏青青和李雯坐在簋街尽头的一个四川饭馆里。饭馆很小，位于这条京城著名食街的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那条张灯结彩的街道走到头，还要转个小弯，藏在一些杂货铺炒货店里，一般行人是不太会注意到的。

饭馆小小的门脸，门顶上挂着几个红色大字——“兄弟川菜”。但饭馆里的食客并不见少。几张桌子都已坐满了人。据说还有不少演艺圈的小明星也会慕名到这里吃饭。中国人有些奇怪，总觉得往往是这样不起眼的小馆子，才能烧出最正宗的小菜。

夏青青和李雯也是这里的常客，因为这里好吃不贵，而且够辣够舒爽。这天她们不约而同都穿着小吊带背心、牛仔短裤，头发盘在脑后，露着雪白的大腿和脖颈，粉嫩而纤细的胳膊在红红绿绿油汪汪的各色菜肴映衬下，显得十分诱人。

这个夏夜，两个姑娘在簋街喝到大半夜，畅想了种种的未来。想象着等有钱了，要怎么花，怎么旅行，买什么东西……聊得好像都是真的一样，开心得不得了。李雯喝多了，一直笑一直笑。夏青青费了好半天力气才把她拖上出租车弄回他们共同租住的房子里。青青也喝了很多酒，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夜里的小酒馆、月亮、星星、清风、甘醇的啤酒，还有灯光下李雯陶醉的脸，每个画面都仿佛是电影片断一样，在她的记忆里特别清晰。在多年后的很多个夜晚，她还常常会不自觉地回想起那一幕，仿佛遥远的看到两个水葱一般的姑娘，一脸的单纯和惆怅，坐在簋街的小饭馆里嬉笑着规划未来。未来在她们的眼中一如彼此灯光下的脸，是干净的、年轻的、充满希望和活力、没有一丝阴影的。

多年以后，夏青青回想起那些画面的时候，往往会有点感慨，青春的影子还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理想，眨眼间就成了过去，在岁月的长河中灰飞湮灭，了无痕迹。

这么多年来，李雯可以说是夏青青最好的朋友。两个人从初中认识，同桌，一直到上高中、大学，都在一个学校，不仅穿衣服一样、发型一样，甚至连长得都越来越像，好多人都把他们当成是两姐妹。毕业以后，夏青青一直都是和李雯合租一套房子，两年前李雯买了房子，本要让她过去一起住，可是她嫌离公司太远，上下班太折腾，于是自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一居室，用李雯的话说，“至此结束了二人的同居生活。”

第39节：第二章 升职(3)

分开过生活，夏青青和李雯刚开始都有点不习惯。毕竟下班回家以后少了一个伴儿。所以，一有时间，他们就会约在一起吃饭逛街聊天。只是两个人都越来越忙，常常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出差，渐渐的能够约在一起的时候也就越来越少了。今天李雯约吃饭，也正合了夏青青的意。她本来就想要把公司里的事情跟李雯说一说，听听她的意见。李雯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处理事情冷静、坚定，有时候夏青青觉得李雯的内心比自己强大，往往在自己犹豫不决、顾虑很多的时候，李雯却能够冷静地指出问题的关键所在，也许是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原因吧。虽然李雯的处事方法未必适用于自己，但是她大胆冷静的处事风格与自己的细致谨慎配合起来，正好互补。

于是，夏青青连忙给李雯打了个电话，李雯那头却把电话给掐断了，估计是正在开会，就回了个短信给她：“晚上7点，吃浅草啊？”李雯那边很快也回复了，“ok.”。想到晚上两个人可以好好喝点清酒，好好说说话，夏青青不由得心情好起来。

浅草是一家日本料理店，东西好吃，也不算贵，在北京开了若干家分店，大都设在繁华闹市的僻静地段，木质的拉门，厚厚的布帘，看上去很安静，世外桃源的样子，掀了门帘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灯火通明热闹常。食客们都在不同隔间的榻榻米里喝酒聊天，穿着木屐和和服的女生夹着肩膀迈着小碎步跑来跑去，抛开仇日情结不提，与其它的中式餐厅相比，夏青青他们很喜欢这里，总觉得这里很温馨的样子。

这里的生鱼片尤其新鲜。厨师把三文鱼切得很厚，新鲜的三文鱼沾一点拌了芥末的日本酱油，一口放进嘴里，肉质入口即化。日本酱油并不咸，倒有股水果的甘甜，正好去了生鱼片的腥味，而芥末的刺激让味蕾更加敏感，一阵冲鼻的刺激过后，三文鱼肉质就更加鲜美起来。每次到这里吃饭，夏青青她们总是感叹不已，心想大概这世界上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日本料理的吧。

坐在对面的李雯今天似乎有点沉默，不像平时那样话多。倒是夏青青吃得很高兴，加上喝了点青梅酒，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个不停。

“唉，你上班也穿这么性感啊？这么暴露，想干吗？”夏青青盯着李雯的前胸问道。李雯今天穿了一件胸前镂空蕾丝的黑色紧身针织衫。大概是因为胸口开得低，她就在里面穿了件黑色裹胸。可是那裹胸并不是很紧，一天活动下来，裹胸有些下滑，一片雪白皮肤就在黑色蕾丝下若隐若现。棕红色的长发垂下来，围绕在脸颊两旁，加上灯光和酒的映衬，显得面若桃花。

“就你少见多怪。哪里暴露啦？我穿着裹胸呢。”李雯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呀，怎么都滑下去了？”她连忙使劲把裹胸往上提了提，动作很夸张，脸已经红了。

第40节：第二章 升职(4)

看到李雯这尴尬的神情，夏青青乐了。

“晚了晚了，该走光的今天都已经走完了。你好好想想今天都见了谁，赶快跟人家发短信赔礼道歉，说你不是故意想性骚扰的。”

“唔，我想想，今天也没见谁呀，就见了几个部委的老头子。我估计这会儿都在家猛喝凉茶呢吧。哈哈哈！”李雯回过神来，开始逗乐了。

“你看看你，净做缺德事，万一害得人家心肌梗塞什么的，你说你得多内疚吧。”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谁让某些人心术不正呢？不该看的地方乱看。”李雯说起这些来就变得很气愤。

“不过，说实话，那些老头子还真色。TMD！”李雯正了正脸色，仿佛到了不得不发泄的地步了，“我开始还真不觉得衣领低了，不过跟他们吃饭，老家伙们的眼神都往我领口里钻，真是恶心死了。要我说他们这么老不自重，回头心肌梗塞犯了也是活该。”

“真的啊？那你以后别穿这么性感的衣服了。你把扣子扣到下巴上，看他们还看啥？”

“没用。他们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穿什么都挡不住。”李雯有点愁眉苦脸，“唉，可是也没办法啊！得求着他们办事。所以只要不太过分也就只能忍着了。”

“你们做律师的也要求人啊？”

“当然啊！”李雯白了夏青青一眼，似乎对于夏青青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问题十分不满。“律师也要接案子，也要生存的啊。中国那么多律师，真正愿意花钱请律师的也就那么几家企业，在家里等的话，有可能什么活儿都接不到。说实话，我们跟你们差不多，只不过你们卖产品，我们卖自己。”

“唉，那倒也是。想开一点也好，反正哪儿都有色狼，你就算走在大街上，也还是会有人看你，还是有人会把视线往你胸口钻，你总不能都告了吧？所以呢，只要你自己小心一点，保护好你自己就成了。”

这个话题很无奈，让两人忽然间有点情绪低落，于是氛围一下子沉默了。

“你最近怎么样？慢慢有过来看你吗？他博士该毕业了吧？”夏青青问李雯。慢慢是两个人共同的同学，李雯的男友。从读书到现在，两人已经七、八年的感情。只是慢慢研究生毕业以后去了南方一所大学攻读博士，李雯留在北京发展，两人就这样分隔两地，成了牛郎织女。

“没有。他说最近在准备论文，忙，没时间过来。唉！”李雯叹了口气。夏青青感觉到了，李雯今天的情绪不太好，平时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李雯的话比较多，而今天她很反常。

“那也没办法啊。熬一熬，等他毕业了，到北京找个工作，以后你们就可以团聚了吧？”

“唉，我发愁的就是这件事。他毕业以后想到大学教书。本来我也挺支持他，觉得他稳定一点，我这儿出去闯也安心。可是北京的大学我们都跑了个遍，今年高校的教师指标都特别少，然后又有一堆博士生毕业，没一家学校愿意接收的。现在就他读博的学校还愿意留他，搞不好就得留校任教了。”

第41节：第二章 升职(5)

“啊？那你们不是又要分隔两地长期分居吗？以后可怎么办？”

“别提了，我已经快烦死了。这个月都跑了好几趟了，挣点钱都花在路上了。”

“那，你会不会去他那儿？”

“我真不想去。他那里没什么前途，现在大的律所的总部不是在北京就是在上海。再说我现在刚刚打好根基，老板对我不错，有心栽培我，如果放弃了，我真的不甘心啊。唉，你说怎么办啊？愁死我了。”

李雯真的愁眉苦脸，眼泪都要掉下来。夏青青心里也替她发愁，可是又不得不安慰她，“别愁别愁。大不了让他先留他们学校，以后找个机会再回北京。我们都帮他留意着看看北京的大学有没有名额。以后学校也都市场化，人员流动的机会应该挺多呢。”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雯还是不开心。“这几年他根本没收入，我还要贴补他。北京的房子都是我一个人供，工作啊生活啊，他都管不了，都是我一个人打拼。你知道的，咱们多苦啊？好不容易现在好一点了，他却要留校，一点不肯为我作牺牲。留校的话一个月几千块，我年纪不小了，也想以后结了婚要了孩子，就不用这么拼命了。可是到时候怎么生活呢？一点信心都没有。”李雯说着，眼圈又红了。

“你跟慢慢聊过没？”

“聊啦，昨天电话里还吵架。他就是一本书一杯百开水一袋方便面就可以生活的人。可我想要住大房子买好车买名牌衣服，我们不偷不抢不骗不卖身，靠自己努力其实是可以实现的。我都努力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要我放弃呢？”李雯越说越委屈，不知不觉眼泪就爬满了脸，顺着脸颊滴答滴答落下来。

“别哭别哭，我支持你。女人啊，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生活。爱情固然重要，可是也不能毫无原则无底线的牺牲。我们能过好的生活，为什么就一定要那么清贫？我回头给慢慢打电话骂他。你先别烦了，烦也没有用。也别逼他来北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也没有权利去左右别人的决定，不然以后他要是在北京发展不好后悔了什么的，你还得担负这么重大的责任。只要你能坚持你自己的理想，其他的咱们走一步说一步，反正又不是无路可退。”夏青青把自己心里想的全部告诉了李雯。

“唉，我有时候觉得那个家伙太自私了，只会考虑他自己，从来都不能这样站在我的角度去想问题，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不想要他了。跟他过还不如跟你过呢。来，我的好姐妹，干一杯！”

“是啊，大不了以后咱们两个人过，单身女郎多好，还有个伴儿。算了算了，你别自己烦着闷着，烦又解决不了问题。”

第42节：第二章 升职(6)

“嗯，知道。我也想不要愁了，愁也没有用。顺其自然吧！来，干杯吧，喝醉了什么都不想，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李雯一仰脖子，一杯清酒就进了肚子里。

这一夜，夏青青并没有跟李雯提自己的烦心事。李雯和慢慢的事情让她有点不安。李雯面临的是另外一种困境。在爱情和事业的分叉口该如何选择，对于女人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无法克服的难题。

第三节：谁人不烦恼？

郑磊这几天有点烦躁。自上次去了睿智公司以后，夏青青根本没主动跟他联系过。让唐小健给张卫鉴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也没问出什么来。夏青青那头继续沉默，没办法，他只好借口询问新签的媒体投放合同的事又给夏青青打了一次电话。电话里夏青青简短地告诉他玫瑰黄离职了，James暂代中国的管理，所以合同需要James来签字。而James还在交接工作过程中，大概需要一两周才能走完流程。好在那是下个季度的媒体投放合同，至少还有2个月的时间。

郑磊其实并不担心合同的事。他基本上能够判断， James应该不会从中作梗，这个合同本身涉及的金额不大，40万的项目就算拿回扣也拿不了多少。另外，他其实已经给了最优惠的价钱，换了别的公司，报价至少比他给的多40%。就算是James刚上任要烧一把火，他也总不能上来就换一个更贵的广告公司吧？如果这个人上道，以后大不了也可以给他提些回扣。不过凭着Allen介绍的关系，他们也不敢拿。

郑磊心底里其实并没把客户当成多大个事情。不要说客户，这个公司他也没太当回事。他从来都不缺钱。他折腾过大钱，房地产、钢材、服装，什么热他就做什么。IT盛行的时候，他也在中关村开个公司卖电脑, 到了互联网盛行的那两年，郑磊就很砸了一笔大钱去做个网站，当时也招聘了百十个人，在很好的地段租了大房子。然而转眼之间，互联网泡沫、房地产泡沫和股灾就都汹涌而来。由于涉猎业务太多，经历顾不过来，再加上郑磊挥金如土的个性，短短几年，手里的钱就被折腾干净。他名下一个个公司都关了，只剩下这小广告公司反倒出人意料地顺顺当当做了下来。虽然并没有投入十分的精力，但靠着之前积累的关系，公司业务居然也一直发展得很稳定，甚至几个500强企业都是他的客户。而郑磊本来就是不缺钱的，祖爷爷那辈给他们留下来的后海附近的两栋四合院，被他租给了老外，每个月租金近10万。他父母在北京也有好几处房产，现在都归他来打理。加上自己从前收藏的一些古玩和艺术品，当时纯粹为了好玩，如今却涨了好几倍的价钱。所以即使没有这个广告公司，郑磊的日子其实也十分好过。不过郑磊从不跟别人提起那些资产，在他心里，觉得当个小广告公司的小老板，跟一群哥们混混日子，结交一些三教九流，这样的生活倒比从前浮在云端的日子让他更感踏实。

第43节：第二章 升职(7)

说到郑磊和Allen的关系，其实也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真的有几十年的交情。两个人对对方的印象也不过是小学同过学而已。这么多年来，他们各自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如果不是Allen回国以后有同学吴昊在中间张罗着，估计在大街上见到了，谁也认不出谁来。可是生活就是这样，该让某个人或者某个生活元素进入你的圈子的时候，怎么挡都挡不住。热心的吴昊介绍了郑磊同Allen认识，Allen急于在中国找到能够帮助自己的、所谓知根知底的人，而郑磊呢，一方面他觉得Allen还不错，人单纯了点，不过不世故，身上还有一点他喜欢的学生气息。另外，没花什么力气就多了一单生意，对于生性懒惰的他来说，最喜欢的莫过于这样的事情。

郑磊也不能理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对睿智公司这单业务这么上心。自从上次他与夏青青见面以后，心底里总是惦念着那一刻想请夏青青和咖啡的冲动，说不出是什么情结。虽然他仍然能够确定的是，夏青青应该不是适合自己的类型，但是这个女孩身上沉静的气质，却是他这么多年来很少见到的。对郑磊来说，找个姑娘简直是太容易以至于根本不用他浪费脑力去思考的事情，可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常常想起夏青青逆光坐着的画面，那逆光的光圈，泛着温润光泽的雪白耳垂，眼帘垂下时浓密的睫毛，都让人心生呵护的欲望。郑磊总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上似乎背负太多压力，虽然她永远都能够保持缓和却平稳的语调，良好的坐姿和滴水不漏充满戒备的姿态，可她发愣时有些忧郁的眉宇和沉寂如深海海底的空洞眼神，却泄露出这个女孩无尽的心事。郑磊对她充满了好奇，就好像在潘家园发现了一块混在众多旧货中的古玉，别人怎么看它也不过是一块旧石头，自己却能看出它光泽、通透和沉淀的好来。可夏青青彬彬有礼的距离感，让郑磊始终也拉不下面子去发出邀请。他不希望夏青青带着很职业的面具与他交往，然而怎样打破这样的距离感，一向老到的他居然束手无策。此刻形容他的心情，应该只有两个字——郁闷。闷得久了，就变成莫名其妙的烦躁，那感觉，就是那种打牌赢了也开心不起来的不顺心，是去了俱乐部歌舞厅看哪个妞都不好看的窝火，是一肚子话积在心里却又说不出来。郑磊这几天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觉得怎么公司的淡绿色墙壁都那么俗不可耐。公司的人这几天也都尽量避免出现在老板面前，因为都知道他心情不太好，稍不留神就成了倒霉蛋引他发一通大脾气。

同样焦躁的，远远不止郑磊一个人。睿智公司的前台安妮也同样坐立不安。她怎么也搞不懂，为什么James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是不喜欢自己了吗？当初是James主动约她，带她去高档地方吃饭，带她去国贸买衣服，送给她高级化妆品，去香港给她买精美的饰物。虽说安妮也不是没有见过有钱人，工体100里她也遇到过几个开跑车的富家子弟，但惟有James，无论在什么场合永远都显得那么知识渊博彬彬有礼儒雅迷人。安妮真心实意觉得他有学识、有修养，成熟又稳重，不像那些自己没本事只靠有钱老爸坐吃山空的公子哥儿，他不浮夸不虚荣，是实实在在有本事的做事业的老总。虽然James比自己大很多，又有过婚史，可是安妮并不在意，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保障自己能过上舒适生活的金钻男人。唯一让安妮觉得不满意的就是，James太过深奥，他说的很多话自己不懂，自己说的话又常常不讨他喜欢，与他在一起，安妮总觉得底气不足，常常是话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小心翼翼，生怕惹了James厌烦。在她成长的经历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很多时候，她也很为自己这个样子懊恼，可是一遇到James，她就又变成老样子，更加不自信。

第44节：第二章 升职(8)

安妮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改变很多，无论从打扮还是谈吐，自己已经努力地朝着一个优雅有品味性感的女人路线迈进。可是James好像并不买账。特别是最近，他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自己拼命地想做个贤妻良母，可是人家却总是躲着。安妮真是不甘心！虽说自己读的是三流的大学，可好歹也拿了大学本科的文凭，现在像自己条件这么好的女人，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又温柔、又可爱的女人，不知道多少男人争着抢呢！可为什么他James就不买帐呢？安妮就是想不通，越想不通越想找到James问个清楚。可是James就是不主动约她，也很少在公司出现，下班找他总说有应酬，发短信不回，电话里哭诉他嫌烦。问他是不是想分手，他又否认。安妮觉得一颗心就像被悬在空中的蚂蚱，快要被吊死了，但还总能苟延残喘垂死挣扎。折磨！

有时候安妮简直越想越气愤，这辈子，一向都是她安妮甩掉别人，还从来没有被别人甩过。为了James，安妮早早地就跟以前大学的小男朋友分了手。她还记得在西单的哈根达斯店里，跟小男朋友提出分手时，男孩哭了，很伤心。一直检讨说自己做得不够好，求她不要离开。当时安妮只觉得他很懦弱很烦，她已经被快要到来的成熟的、渊博的、儒雅的、优秀的还拿美国绿卡的简直完美的人生伴侣冲昏了脑袋，眼前这个小男生，虽然单纯，虽然爱自己，虽然没钱还省吃俭用地给自己买礼物，请自己吃好的玩好的，可又有什么用呢？

安妮爱幻想，可是对于生活的看法很现实。她是老北京四合院里长大的孩子，至今家里还没有住上楼房。所谓的四合院，也就是大杂院，自己的房间是爸爸加盖在走道里面的，进房间就要开灯。家人现在一直都跟奶奶住在一起。爷爷去世的时候，为了这个房子，爸爸妈妈还跟叔叔婶婶打了一架，至今虽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可两家人基本上从来不说话，老死不相往来，弄得安妮和表妹也是形同陌路。

安妮从小就是整条胡同里最漂亮的姑娘，是爸妈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全部希望。虽说爸爸在一个不景气的小企业里当会计，妈妈下岗在家，可是爸妈还是省吃俭用地供她上了那家大学，给她买漂亮衣服，最好的自行车，从来也没让她在别人面前低人一等。爸妈常说，女儿就是要娇生惯养，只有这样她的品味才会高，挑男人的品位也会高。

安妮的小男友，父母是不同意的。小男友是她高中同学，人长得帅，高挑斯文，读了一个本地大专，毕业以后托家里的关系在一家三星级酒店当服务员。工作两年了，一个月也就是三千块左右的收入。而小男友家里也就是个一般干部的家庭，虽说生活过得去，可是完全不像安妮父母期望的那样是个大款。安妮至今都记得，那一年安妮的生日，是9月份的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那是真正让安妮对小男友绝望的一天。

第45节：第二章 升职(9)

那一天他们去吃了必胜客的情人套餐，这在他们的收入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的消费了。男友还买了鲜花、蛋糕和礼物，这些东西让他破费不少，安妮对他的用心也有一些感动。吃饱了，男友提议一起去逛逛朝阳公园。夜晚的公园里很安静，小虫悄悄地叫着，月亮又圆又大，把小路也照得亮堂堂的。小男友搂着她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自我陶醉地给安妮规划他们的未来。

“我妈说了，要是我们两个结婚，就把他们现在住的那间房给我们当新房。他们搬到我的小屋去。我妈说要给我们买新的液晶电视，房间里的家具，要是我们真喜欢的话可以去买宜家的，虽然是有点贵。不过我妈说她都预备好钱了，六万块钱呢，我们结婚的时候都给我们用。回头等过些年，搞不好我们家的房子还能拆迁，到时候就可以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了。再过几年，咱们也买辆小车，我每天接你上下班。再过些年，等我升职加薪，就给你买个大房子。”男友沉醉在他所能带给安妮的幸福人生中。

“过些年是多少年？”

“不知道。反正不能等到100年吧！现在工作不好做呢。”

男友讲得浑然不觉，安妮听得心凉了一半。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男友家的房子不过50几平米，是那种很旧的工房。她希望的未来是住在有大大的落地玻璃窗的房子里，而不是跟男友的父母挤在一个小小的屋檐下生活一辈子。她也一万个不愿意以后大半辈子都要省吃俭用，然后大半辈子坐公共交通买批发市场的衣服，等青春消逝，生了孩子，已经被生活操劳成黄脸婆，再有一个房子，一辆小车，又有什么意义呢？安妮仿佛看到，自己的美貌就要消失在这平庸繁忙的日常生活中了。当时她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看着眼前正沉浸在幸福中的男孩，安妮心里充满了怜悯。

“亲爱的，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那你想要什么呢？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爬上去给你摘下来。”

安妮冷笑，不说话。她知道，她要的未来英俊帅气单纯的小男友给不了，但是比她大十几岁成熟有魅力的James却可以给。虽说James年纪大，结过婚有过孩子而且似乎很多女人，可那有有什么呢？安妮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等待小男友的成长，她要一个通向幸福之门的捷径，James仿佛就是她的捷径了。所以，那次聊天以后，安妮心中的天平整个地倒向了James。

一个月以后，在同一所公园门口，安妮跟小男友提出了分手。男友哭了，哭得很伤心。他说他早就感觉到安妮要跟他分手，可就是不愿意承认。安妮什么都没说。分手的时候，她走的很坚决，头也没回。她听见了男友呼唤的声音，差点心软了。可还是咬着嘴唇坚持走了下去，上了地铁，她才流下眼泪。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四、五年了，那段时光，是她最轻松、最无忧无虑、最被呵护的日子。安妮想，只希望他找个好女孩，一定要比我好。

第46节：第二章 升职(10)

有时候想一想，安妮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前些天妈妈还跟她说，胡同口的二子据说做生意发了财，在什么地方买了大房子，开一辆帕萨特把父母都接走了，荣耀的不得了。二子从小对安妮有意思，只是安妮嫌他不入眼人粗俗不爱理他，好像最近他还找妈来提亲。有二子这样的人垫底，让安妮觉得，凭自己的条件，自己找一个能买好车买大房子让她享受富贵对她爸妈好的人并不难。遇到James以前，这也就是安妮的人生目标。那时候，在安妮的世界里，她会认为，生活嘛，不就是房子、车、吃好的、穿好的吗？有了钱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解决。可是自从与James交往，安妮才知道原来还有另外一种人生。她喜欢James穿戴白金袖扣的衬衫，用男士的香水，会抽雪茄，会吃西餐，会品红酒，会打高尔夫，旅游去欧洲、日本，懂得各种名牌，还有一个美国身份。James让安妮懂得生活中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叫做品味，这些是二子这辈子都不会有的，是小男友也没有的，而James却统统与生俱来。只有跟James在一起，安妮觉得自己才能摆脱四合院的影子，真正过上有身份的生活。特别是James是公司的副总，在公司里有威严，各部门的主管都要畏惧他三分。而自从与James交往，让她觉得十分有成就感，自己虽然还是在做前台的工作，可内心的感觉已经不同了。尽管James一再交待要保密，可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有意无意地想要显示一下她同James的不同关系。从Rebecca等人对她态度的变化上，她找到了最大的满足感。好像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前台，对任何人都诚惶诚恐，现在她是副总的情人，别人对她都要尊敬三分。从心底里，安妮真正渴望能够当上James太太。

但现在James的态度若即若离，让安妮非常恐慌。她害怕一个自己都不愿意说也不愿意提及的事实。她不相信James会有别的女人，或者是James不喜欢她了。毕竟她年轻美貌，男人到了中年，喜欢的不就是年轻吗？是自己不够年轻吗？是啊，自己已经快要25岁了，那些混在酒吧俱乐部里的女孩子，很多20岁都不到。比年轻，她们比自己更年轻。虽说自己的身材还是很好，可那些小姑娘里也不乏身材火辣的。保不齐James不被比自己更年轻美貌的MM吸引。天啊，想到这里，安妮几乎要崩溃。

安妮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是现实。她每天都照镜子，虽说没有看到一丝皱纹，可她还忍不住地要担心自己老去，担心James移情别恋。而James的种种表现，也让她一次又一次地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可她不敢发火，不敢跟James闹，以她对James的了解，闹得结果只能是让James离开她。她只能忍着，忍到自己自信越来越少，简直要抓狂。

第47节：第二章 升职(11)

每天上班，安妮都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是百爪挠心纠结的不得了。可她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必须得强撑着。其实，让别人看出她跟James有关系她倒不怕，她怕的是别人看出来James现在对她的冷淡。被人甩了，这对她的自尊心无疑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无论怎样伤心，她都还是要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让别人以为她现在还在同James火热交往。安妮第一次觉得，上班原来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白天强撑着，夜晚睡不着，这样日日夜夜的折磨，让安妮那张原本鲜亮的小脸也皱巴了起来，失了颜色。

第四节 老板驾到

与郑磊公司的合约总算是批了下来。玫瑰黄离开后，夏青青的日子暂时还算平静。工作就是处理些日常事务，监督一下外包公司的项目，查看媒体反映度以及用户的使用增减，发现个人用户那边基本上也还能够保持稳定增长，企业用户那边主要是靠James他们去谈，据说也还不错，有进展。玫瑰黄的离开似乎并没有给睿智公司带来什么影响。

有时候，夏青青会想，如果是自己离开了，公司会是什么状况呢？估计也没什么影响，顶多老板再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去招个总监来，公司会照常运转，新人会渐渐熟悉自己的工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同下属们聊天吃饭。这些看似与自己一条战线上的下属们，马上也会与新人站在一条战线上，待他并无差别。所以，每个人在公司里都是棋子，助理是经理的棋子，经理是总监的棋子，总监是副总的棋子，副总是CEO的棋子，CEO又不过是董事们的棋子。有些人总喜欢说“我对公司做了多么大的贡献，公司多么离不开我。”，都觉得自己就是公司的一个角色，要是自己走了，公司的天就塌下来了。然而其实呢？真走了的话，地球照样转。之所以公司没有让你离开，是因为习惯了，老板们用着顺手所以懒得换。千万别太拿自己当根葱！不要做了一点成绩出来就以为自己真的那么重要不可或缺从此就不把老板放在眼里，这世界没有谁离不开谁。在职场中，经理人终究不过都是老板赚钱的工具。因此认真归认真，但是与同事之间，就不要太较真，更不要弄得你死我活或者老死不相往来。这个世界非常小，在这家公司是竞争对手，换一家公司也许就能成为合作伙伴。所谓多个朋友好过多个敌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大部分时候，真的没必要非得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夏青青靠这样的心态来保持自己的态度，以前被好几个职场高手批评过，说这就是“妇人之仁”，李雯也说，职场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让他活了，他喘过气来就会想办法把你整死。夏青青嘴上不说话，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工作是目前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成功固然是目的，但快乐也很重要。这样自相残杀，最终也许是渔翁得了利。而渔翁到底在哪里，也许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

第48节：第二章 升职(12)

12月的冬天似乎总是骚动不安。万圣节、圣诞节、元旦、春节，各种纷至沓来的节日让人心都浮躁起来。不管是机关单位还是企事业单位，大家都再忙着做年终总结、新年计划、绩效考核、办年会等等。该算总账的算总账，该评奖的评奖。这一年在公司里混得还如意的，就盘算着怎么争取明年升职加薪，那些不如意的，暗地里开始找新东家，计划等拿了年终奖就跳槽。外资公司更为明显一些，大家都忙着计划圣诞礼物新年旅行，连夏青青都觉得好像美国那边已经没什么心思在上班了。周一早上的电话会议，都能听出他们的笑意。看来大家对于明年的形势还挺乐观，她暗自想。

这天下午，夏青青忽然接到Allen打来的电话，Allen电话里兴高采烈地宣布他下周要到中国来，大概在中国停留两个星期，要夏青青看看有没有重要的合作伙伴需要安排他出面面谈的。夏青青一边答应好好准备一下，一边心里快速地列了个名单。大老板难得来，应该好好利用。拉他去跟一些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合作伙伴见个面或者吃个饭，一方面可以向合作伙伴表示公司对于合作伙伴的重视，另一方面，那几个合作伙伴也应该会给足自己面子，让自己在老板面前显示一下。此外，安排好老板的吃喝玩乐也很重要，虽然James也会安排不少活动，不过那都是跟客户的会谈，谁愿意天天跟客户吃饭呢？ Allen是个很小资并且喜欢热闹的人，很快，夏青青基本上已经想好要带他去哪里了。她十分周全地在Outlook的日历里建了个日志，仔细安排起来。忽然间，夏青青想到一个人，“呀，好久没跟他联系了。这次Allen回来，应该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Allen做事还真的是雷厉风行。过了个星期天，周一一早，夏青青到了公司就看到放在前台桌子上的一堆各色巧克力，花花绿绿的包装甚是好看。前台旁边，Allen被一群女人包围着，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笑，弄得平时冷冷清清的办公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Hi, Allen, 你来啦！什么时候到北京的？”夏青青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昨天到的。真是冷死我了！”

“你没有多穿点衣服啊？北京的冬天和加州可不能比。”

“唉，真的是，这里空气太糟糕了。我一到就嗓子疼，昨天晚上干都睡不着觉,空气太干燥。”

是不是所有国外回来的人都会抱怨北京的空气呢？夏青青想，自己怎么就没觉得。虽然的确是干燥，不过好像也不至于那么差，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再看看Allen，他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丝毫没疲态。皮肤黝黑，饱满有光泽，是常年户外运动和纯净的阳光才能晒出的黑色。难道国外的空气就真的那么好吗？夏青青跟自己说，有一天，我一定要去你们加州看一看，看看那里的空气到底有多么纯净，阳光到底有多么美。

第49节：第二章 升职(13)

“赶快去买个加湿器。”心里的话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的。夏青青心里嘀咕着，嘴巴上却顺着Allen的话说下去，“北京的确是干燥，冬天难过。你每天晚上开着加湿器睡觉就会觉得好一些。”

“对啊对啊，我回头帮你查一下哪里有卖。”安妮在旁边马上抢过话去。

“呵呵，好啊。”Allen对于安妮的乖巧表现十分满意，很灿烂很没心机的笑了，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

“青青、青青，快过来吃巧克力！这个可是美国巧克力，贵着呢，国内应该没卖的，要不是Allen带回来，我们平时是吃不着的。快过来，我给你留了一点，不然等下都被他们抢没了。”Rebecca也在，此刻她表现得很兴奋，眉眼带笑，怀抱了半袋巧克力，当宝贝一样地守在怀里。嘴里也被巧克力填满了，说话的时候牙齿上黑黑一块，看来她是顾不上形象了。

夏青青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Rebecca。虽说Rebecca屡屡对自己表示友好，可是她偏偏就是不能接受Rebecca那种很巴结、拍马屁，有时甚至不惜贬低自己的样子。虽说老板的马屁大家都拍，但是也不能以作践自己的方式拍，起码的人格还是要保留的吧？一袋巧克力而已，说得好像大家平时没得吃一样。美国的东西是好，老板好心带礼物来给大家，也应该表现的高兴一点，可是不至于兴奋成这样，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这么拼命扯上自己，让夏青青也觉得不好意思。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别人怎么尊重你呢？

“好啊。这次换新品种了。”夏青青冲Rebecca笑了笑，随手抓了一把，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当然。从美国带回来的，你在国内买不到的。”Rebecca把美国那两个字咬得很重，让夏青青觉得很是刺耳，于是眼睛瞟向别处，当作最后的话没听见。

陆陆续续有人从门外走进来。人力资源总监Lily进来了，张卫鉴也进来了，Andrew也到了。虽说大家都知道Allen要来，可大看到Allen，也都作出十分惊喜的样子。Allen看到自己的员工这么喜欢自己，更加高兴，愈发热情地跟各位打招呼，邀请大家来吃巧克力。Allen的好心情感染了大家，连从来都不凑热闹的James都过来吃了两颗，和大家说笑了一阵。

在睿智公司，好像这已经成了惯例，就是每个从美国来的同事到北京出差，都会带巧克力来。夏青青很喜欢这个传统，毕竟大家都饱了口福。只是有一次，自己部门的小姑娘唐优优嚷嚷了一句，“Allen，能不能下次买点别的呀，巧克力我们都吃腻啦！”当下搞得Allen有些尴尬，很是没趣，多亏了夏青青出面打圆场，才找了个台阶下。现在的小女孩，讲话就是这么直接，想什么就说什么，都不会拐弯的。有时候夏青青都拿他们没办法。

第50节：第二章 升职(14)

Allen此次回来明显地心情愉悦，每天一大早就来，很晚才走。第一天就召开主管会议，先是听大家汇报，然后挨个面谈了解情况。时不时也会约一两个普通级别的员工聊一聊，鼓励鼓励夸奖夸奖，搞得小员工激动不已，感觉备受老板重视。

虽说Allen总是尽量的和颜悦色，跟大家开开玩笑，期望拉近与员工的距离，可睿智公司的气氛还是紧张起来。James也识相地这几天都准时出现在公司，态度恭敬，很是配合的样子。其他各部门的主管也都比平时穿戴得整齐，甚至是钱北北都比平时来公司时间早，同时也减少了在办公室抽烟的频率。毕竟是大老板来了，虽然是个年轻的老板，可大家都提起了精神，能有表现的机会就一定要表现，即使表现不出来，也要争取给他留个好印象。夏青青自然倍加重视和小心，一方面自己更加勤奋细致，另一方面，也不忘时刻叮嘱手下的人要好好表现，不许迟到早退，下班的时候不要到了点就走，如果家里没特别的事，尽量多延长一点时间。

这叮嘱并不多余。对于张卫鉴这样的员工来说，夏青青一点也不担心。虽说公司并没有要求所有工作人员上班都要穿正装，可是夏青青已经看得出来张卫鉴这几天都是打着领带来公司，显得干净利索。但是看着部门里有两个毕业不久的小孩，不知轻重，天天仍嘻嘻哈哈，照样穿着层层叠叠嬉皮打扮，有的甚至上班还带着帽子。然后上班时间吃早餐、一边干活一边大声聊娱乐八卦。虽说夏青青平时注重结果不管过程，只要他们工作效率够高，不愿意太去过问他们是不是必须坐满8个小时；只要没有要去见客户，平时对于他们的打扮穿着也就只要求不能太脏太短太露太破，其他的随他们爱好并不干预。但现在大老板来了，这些人还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让夏青青暗自着急，担心他们搞不好就要在这时候给自己捅娄子。

于是夏青青把他们拉到一边， 把话讲得十分明白，“你们不要以为我罗嗦，觉得我是在让你们拍马屁。人就是靠着种种表现的机会才加分的。老板对你的印象好，也许一时半会儿没显出什么好处来，但当事情来的时候，老板脑子里有可能会闪现你的脸，然后才可能想起来派你去做。而这个事情也许就是你的机会。你觉得累吗？没办法。作人就是很累，得时时刻刻提着精神，否则机会来了你也抓不住。Allen难得来中国一趟，这个时候你们不好好表现，以后谁还给你们这个机会？”

几个小年轻恍然大悟，频繁点头，第二天就穿的周周正正地上班来了，工作也严肃认真起来。

第五节 后宫

James是那种凡事都喜欢自己掌握操控权的人。Allen这次来，他也早早地计划好了。先给Allen安排了几个大客户，这几个客户都是五百强公司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公司产品的采购，决定权基本上都在他们。James先带着Allen去公司拜访，因为在办公室里，大家免不了需要打打官腔端个架子，而客户的架子越大，态度越倨傲，就说明这个客户越难啃。虽然说私底下，James跟他们的关系已经混得很铁，这里面基本每个人都拿过他的好处，一起打高尔夫，一起洗桑拿，甚至一起找小姐……可James特别叮嘱他们说，带Allen去公司拜访的时候要端着点。接着，James安排了把这几个客户单独或者约在一起吃饭、喝酒，按摩、桑拿、打高尔夫。在这样的场合，这几个客户就放低了姿态，跟James称兄道弟打成一片。几次下来，几个客户也同Allen熟悉起来，在Allen面前猛夸James，说他如何如何能干，有的甚至还抢着买单，总之给足了James面子，反正他们拿回公司也能报销，借此机会给James在他老板面前长个脸，都是顺水的人情。James平时对他们不错，能照顾他一下的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吝啬。

第51节：第二章 升职(15)

Jame此次的安排，是有计划、有频率、有意图的，他就是要给Allen一个下马威，要他心里明白，在中国，要搞定这些大客户是多么并不容易。同时他也要Allen明白，他和客户的关系无法攻破，睿智公司在中国的业务如果没有他James，将是难以维系的。

一轮吃喝下来，Allen基本上已经晕掉了。他开始佩服James，搞不懂他怎么能有那么好的酒力和那么好的精力，暴饮暴食、夜夜笙歌，还能维持那么好的身材。在美国，他们的交际大多是喝咖啡、运动、各种party，而在中国，特别是在北京，仿佛一切的社交都离不开吃。Allen回国没几天，体重直线上升，腰上上多了一圈小肥肉，因为喝酒太多脸上也开始浮肿，这让对自己外形十分重视的Allen超级紧张，开始觉得中国客户维系的方式让他吃不消。

然而，James的杀手锏直到最后才拿出来。这天，与几个客户一番吃喝之后，James神秘地跟Allen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他一定从来没去过，肯定喜欢。于是，James开着他的黑色沃尔沃七拐八拐，带着一行人来到了西单一个小胡同里。停好车，又走了一段，终于在一个只挂了一盏小灯的木门前停了下来。外面看，这是个很普通的房子，灰色砖墙高筑，朱红大门紧闭，就像后海那边随便某个四合院的大门。为什么到这儿来？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本来就已经微醉的Allen已经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了。

James在门口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门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黑衣人，包着头巾，阔腿裤，阿拉伯人式的打扮。他跟James耳语了一下，然后将门开了一边，众人就被黑衣人带了进去。近了门是长长的走廊，应该是以前的四合院的格局，中间有庭院，走廊很曲折，墙壁上点着幽幽的光，隐隐有奇异的音乐传来。黑衣人不说话，手托了灯盏带着众人七拐八拐往里走，众人越发觉得诡异，只有James，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看见亮光，昏黄的，透着粉红，众人开始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是那种很浓郁的香水——不，不是香水，是某种香料，让人会沉醉的香气。跟着黑衣人走过去，越来越亮堂，撩开门帘，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里面是一个两层的酒吧，设计风格完全是阿拉伯式的建筑，一层是舞池，二层是酒吧。舞池里有两个舞娘，正若无旁人的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舞娘都穿金色的三点式上装，腰上系了一圈金色链子，仿佛长裙，可舞动的时候，那链子就荡来荡去，修长的大腿就在链子后面若隐若现。她们的肤色微黑，涂了油，泛着油亮的光。她们舞动的时候，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可以随意控制，腰肢灵活柔软的简直不像是人的肢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两条蛇，两条金色的蛇扭动在一起。

第52节：第二章 升职(16)

舞池旁边是几张羊毛地毯，地毯上放着各色水果，一群穿着阿拉伯舞娘衣服的女孩在地毯上或坐或卧，都带着面纱，有的掀开了面纱往嘴里送水果，有的在抽水烟，有的用大大的眼睛在面纱后面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似乎有些惊恐，可那身体却是召唤的姿态。

靠墙壁的四周，是一圈包房，包房都用红色的纱帐隔开，里面是塌，塌上放满了各种靠垫，隐隐看到有客人已经在里面，包房里传来欢歌笑语。有穿了舞娘衣服的小姐送点心进去，居然也是跪着进去的。

二楼的灯光更加昏黄，看不清楚，只是看到有成对的男男女女斜靠在栏杆上，喝酒聊天。音乐也奇怪，听不懂是什么乐器，只觉得时而婉转，时而高昂，似呻吟似嘶喊，十分的缠绵撩人。

这几个客户和Allen当下看傻了眼，按说他们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这种地方却是第一次来。Allen很是兴奋，两眼放光，不住地问James，“这是什么地方啊？简直太棒了。”James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低声回答，“这地方叫后宫。怎么样，够糜烂的吧？”“什么烂？”“糜烂。就是颓废的意思。”“颓废？”Allen不解地眨着眼睛。James无语，对于Allen的中文能力，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于是James挥挥手，直接带众人去了一层的包厢。刚坐定，四、五个女孩子鱼贯而入，昏黄的灯光下，她们的脸都显得神秘而美丽，妖艳的身体柔软温暖，释放出一股热量，简直让在座的几个人都浑身冒汗。接着，雪白丰满的服务小姐跪着送进来各色干果，两瓶XO，2个水烟，蓝色的瓶子，咕嘟咕嘟冒着泡泡。这些东西被一字排开，同时排开的还有众小姐们。在座的男人们伸手一揽，一个温柔香软就倒进了怀里。Allen刚开始的时候并不习惯，他眼中的唱歌，就是去麦乐迪钱柜这种地方。而就在他还有点拘谨手脚僵硬的时候，一个女孩子却不由分说坐在了他身边。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同时几乎全部暴露在外边的胸部就挨了过来。Allen只觉得胳膊一麻，然后就完全找不着北了。

那一夜让Allen十分难忘，他是个从小生活在阳光里的孩子，加州是个一年四季都阳光灿烂的地方，来中国之前，他只知道北京有春夏秋冬，没想到这个城市有这么多不同侧面。那些隐蔽在城市背后的隐蔽糜乱奢华，让他大为震惊。他印象中的祖国还停留在小时候红领巾学雷锋多看女生两眼就会被骂流氓的年代。虽说这些年中国开放了许多，可这里生活的放纵，黑暗中的莺歌燕舞，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在美国，他们也去过拉斯维加斯，去过红灯区，看过脱衣舞，可是在美国，他的生活都是在阳光下的，而James带他所经历的被压抑着的迷乱生活，是他以前所不曾体验的。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Allen忍不住要感叹。虽然那一夜，其他几个人在“后宫”的包厢里就已经急不可耐上下其手，然而最终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带小姐回家。虽然有需求，但他还是不能接受钱买来的性。那个深夜，醉到九分的Allen一个人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他把车窗摇下，任清冷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这个古老而崭新的城市在他眼里愈发的有魅力，如同一个猫女，时而冷漠，时而热情，若无旁人的懒洋洋地自顾自地前行，Allen在她的神秘气质中，有些眩晕，难以招架。

第53节：第二章 升职(17)

第六节 朋友同事

Allen此次的行程真得很繁忙。刚来的几天，就被James安排的众多饭局以及他自己在北京的亲朋好友填充得满满当当，基本上每天都有饭局。北京吃饭的地方多，油大盐重，几天下来， Allen自己也受不了，每天摸着日益膨胀的肚皮连连叫苦。也难怪，每天都跟人大吃大喝，其实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夏青青很体贴，这几天中午都尽量带他去吃清粥小菜，帮他联系了附近的健身中心，还请安妮帮他买回来一台加湿器。夏青青的细心安排让Allen很是舒服，不知不觉就对她有些依赖。去什么地方吃饭，路怎么走、电话怎么充值等等一些生活小事，也都开始找夏青青来帮忙解决。相处的机会多，关于工作和私人生活的话题也聊得多了起来。

Allen 是个很随和容易亲近的人，他很喜欢讲述他自己的事情，比如说，关于他的过去、他的家人、他的现任前任前前任女朋友们，夏青青基本上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而关于夏青青自己的事情，她却避重就轻，拿一些无所谓的事情来讲一讲，父母啊、家人啊，感情的事，她从来都只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些涉及太个人的隐私，她怕Allen顺着这个问题无限延伸下去。在夏青青看来，与老板和同事之间，好归好，但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同事之间搀杂了太多的利益关系，弄不好了就反目成仇。到时候别人把你的隐私都抖搂了出去，哭都来不及。

这不禁让Allen觉得有些失败。到目前为止，他倒是越来越欣赏夏青青。这个女孩做事情极有条理，逻辑清晰，考虑周密，小细节从不疏忽。执行力非常强，交给她的事情，她总能够在第一时间完成，而且往往会补充一些你没注意到的细节。Allen很喜欢跟夏青青讨论一些关于公司战略方向上的问题，从夏青青上一次做的报告他就发现，这个女孩看事情有高度，对于市场环境和竞争对手的分析十分清晰合理，并在此基础上提出详细的执行计划。对于公司产品的市场定位以及行销手段，她往往有自己明确的想法，同时又对可行性能够进行迅速的分析和判断。Allen很不喜欢有些市场人员，动不动就讲战略、讲方向，大词用了一堆，真到执行的时候就发现其实他完全没有办法，只会推给广告公司，让广告公司全权操办。比方他对美国的市场总监就不满意。而夏青青让他觉得她会站在CEO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一下子就能够提出解决方法来帮助总裁去做进一步的判断。但是她说话又并不是很武断，她会提出不同角度的设想，对每种设想进行利弊分析、竞争对手分析、竞争环境分析、可行性分析等等，好像不管公司怎样作决定，她心里都有应对策略。这就让Allen心里也有一本明细帐，做下一步决策的时候，也就能够胸有成竹。

第54节：第二章 升职(18)

同时，Allen也能够感觉得到夏青青为人善良，好几次他想要对其他人发火的时候，夏青青总能巧妙地帮人打圆场或者暗地帮忙解决，他也看出其他部门的经理都跟这个女孩关系不错。相处到现在，还从来没听她打过谁的小报告，然后做了事情又从不邀功，很低调平和。自己长期不在北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有判断力、有执行力、同时还得能够与其他部门良好合作、并且职业操守要很好的人做助手。通过他的观察，他觉得夏青青是有培养前途的，心下决定以后会给她更多的机。

只是有一点情况让Allen有挫败感，夏青青这女孩子看起来简单随和，但走近了却会给人距离感。她低着头不说话的神态，充满了防范和戒备。有时候她会盯住远方的一个虚无的存在，眼神游离，让人很想抓却又怎么都抓不住。每到这时，Allen就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认为这女孩心底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但是保护得很好，心中那扇门很难开启。于是他拿出自己惯用的小伎俩，跟夏青青推心置腹，把自己的人生小秘密拿去跟她分享。对一般人来这一招比较管用，你告诉他一些你的秘密，他心里会有公平的想法，进而跟你交换一些他的秘密。一来二去，两个人就会熟悉起来。Allen常常用这个手段去接近什么人，了解他的性格和弱点，然后跟他交朋友，接着，这个人的某些特质就可以被自己掌握了。

Allen对自己的交际手段一向很得意，可谁想到这个夏青青却是个闷葫芦，只进不出。她无条件地接收了你的秘密，对自己的隐私却一点都不交流，牙关咬得这么紧的Allen还很少见。虽然有些懊恼，不过他还是觉得兴奋，他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夏青青越是神秘，他越是想要打开她心里的门，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样的东西。

Allen最近还喜欢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这个人就是郑磊。他回来的事情早在MSN上就告诉郑磊了，一到北京郑磊就打来电话，据说是安排了很多顿饭，然而Allen直到回来的第二周才有时间见他。

和郑磊吃饭是件很愉快的事情。Allen回来以后见的大部分是客户，人家是甲方，所以吃饭时候得小心，陪人家说话，看人家喜好。和郑磊吃饭则不同，对于Allen来说，自己变成了客户，心态上就完全放松，连坐姿都不一样了。郑磊的性格Allen喜欢，他不是那种你是客户他就溜须拍马把自己弄得很低贱的样子，他谈到生意的时候永远不卑不亢，你给他生意他道谢，不给他也无所谓。谈条件的时候干脆利落，给你个报价，明白告诉你利润多少，你愿意做呢，就接了。你觉得不划算呢，也没关系。大家还是哥们儿，照样请客喝酒。Allen觉得他身上有些东西跟自己很像，就是骨子里藏着北京人的傲气，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虽然还不能够视金钱如粪土，可也不会太把钱当回事儿。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做什么，心里舒服比什么都重要。和郑磊吃饭，他们很少去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饭店，郑磊总带他去一些看起来不起眼但东西超级好吃或者别有特色的地方。郑磊不管吃什么都能吃出个道理来，每次去的不是以前宫里的厨子回家以后开的店、就是中南海过去的厨子开的店。郑磊认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常常带他去一些地下音乐会或者有意思的小型聚会，通过郑磊，他认识了众多画家、鼓手、摇滚歌手、室内设计师、编剧、导演、话剧演员……这些人让Allen开始喜欢上北京，也让他知道了，原来北京还有那么多为了梦想而执著追求的人。

第55节：第二章 升职(19)

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跟郑磊一起吃涮羊肉就火烧，或者烤鸡翅、烤肉串加二锅头，然后两个人天南海北地神聊。虽说每次吃完回去他都会闹肚子，可是这让他觉得自己又回到记忆里的北京城，那灰黄色的四合院，斜阳里走街串巷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奶奶亲手做的炸酱面……以前他一直觉得这些记忆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在美国的时候他很少跟别人提起，可没想到郑磊跟他有十分相似的童年记忆。两个人聊着小时候打麻雀、抓蚂蚱、撒尿浇蚂蚁窝、爬树摔断了腿等众多小男孩喜欢做的坏事儿，从心底里觉得亲切无比。虽说不是一起长大的，可郑磊就像是他家邻居的兄弟，Allen的北京情结就好像找到了组织一样，一下子有了归属感，与郑磊也就亲近许多。

郑磊这几天也很高兴。Allen回来，本来应该是作为乙方的他主动去约Allen吃饭，谁知却变成Allen频频来约他。在Allen身上，他并没闻到他所讨厌的一些海归身上常有的假洋鬼子的气味儿，看着他们自以为高人一等处处挑剔的模样就不耐烦。当年他想出国的话其实也很容易，两个姑姑都在美国教书，催了多少次要让他出国，可他偏就不爱出去。出去当个二等公民看人脸色，绝对不符合郑磊“不舒坦，毋宁死”的人生原则。虽说世界这么大，郑磊最喜欢的还是北京。当然，让郑磊最为高兴的是，这样就有理由可以约夏青青一起出去了。开始的时候，夏青青还推脱一下，可是Allen每次都锲而不舍地劝她一起来，老板发话了，她就不怎么好意思拒绝。第一次一起吃饭，夏青青还有些拘谨，跟平常一样话不多，慢慢地次数多了，夏青青也就放开了。

每次吃饭，郑磊都在暗地里观察夏青青。他已经可以做出初步判断，虽说夏青青对自己的事情很少提起，但她目前应该没有男朋友，因为她从来不用打电话请假，也很少像恋爱中的女人那样短信发个不停，她很直接，有事情喜欢拿起电话直接讲，不避讳旁人。没多久，郑磊就基本上掌握了夏青青的喜好。她爱吃好吃的，爱看影碟，爱看书，喜欢点小文化小情调，有自己独立的品味。不虚荣，不做作，不抽烟，不说脏话，修养好有礼貌，会跟服务员说谢谢。而且夏青青是典型的两面派，在她的内心应该是理性与感性并存的。比如说，提及一些与文艺有关的事情，夏青青能够娓娓道来，想象力丰富，非常感性；而提及商业上的事情，她理性的一面又马上闪现，她能够很冷静、很客观、很全面地分析事情，话虽然不尖刻，可是针针见血，都能分析到点子上，这一点，甚至连Allen都不如她。越是了解得多，他对于夏青青就越是欣赏。而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夏青青很能喝酒，而且喝起酒来干脆利落，绝对不拖泥带水扭扭捏捏。他喜欢这样爽快的女孩。

第56节：第二章 升职(20)

每次与夏青青见面，郑磊都有新发现。他越来越觉得夏青青好看，眉眼鼻子脸型嘴唇，都越看越顺溜。夏青青之前似乎受过什么伤害，戒备心很强，好像一头随时都会受惊吓逃跑的小鹿。而他喜欢有内容的女人，夏青青这样的防备，愈发激起他探究的好奇心。起初，他还担心Allen是不是也对夏青青有意思，这样的话不仅三个人的关系会变得有些复杂，而且Allen是夏青青的老板，在夏青青心目中自然会比自己有优势。可是吃几次饭下来，他感觉夏青青对Allen好像并不感冒，倒是和自己越来越多的默契。终于放了心。

郑磊也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恋爱吗？好像不太可能，他已经10多年没有爱上过什么人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喜欢知难而上，或者，就是想换换口味调剂一下。只是他没有也不愿意花费那么多精力来分析自己，郑磊的人生哲学就是，“高兴就好”。

第七节 如果可以忘记

夏青青发现自己最近很难一个人在家，特别是晚上。以前她很喜欢下了班回家弄点东西吃，然后看看书看看影碟。她喜欢看美国连续剧，全当成练习外语。然后一边看影碟一边上网跟朋友聊天，之后洗个澡，做做面膜，总之好像一眨眼就到了睡觉时间。可是最近她却觉得晚上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东西不想吃，以前最喜欢看的美剧也看不下去了。上网聊天，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无聊至极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去搜索任何有关张博文的消息，搜他的名字、他们公司的新闻，以及任何与他有关的信息。他在网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夏青青却意外看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比如说他现在女朋友写的博客，那些甜蜜的内容简直让她心如刀割坐如针毡。她没想到自己反应会这么强烈，想哭又哭不出来。想给李雯打电话，可是又说不出口。自己这样太神经质了，纯粹的自作自受，怎么能再去骚扰朋友呢？她把手机藏起来，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强迫自己裹着毛毯蜷缩在沙发里，看无聊的电视剧，可是看着看着，就变成盯住墙上的时钟胡思乱想。忘不掉那些事，每一刻钟都过得疼痛异常，她只好一听接着一听地喝啤酒，直到不知不觉地在沙发上昏睡过去。

这些状况，张博文都不知道。夏青青在做痛苦的自我挣扎的时候，他的短信还是时不时地发送过来，言语暧昧，却又轻描淡写，只是一如既往地关心，好似两人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很多时候，夏青青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堤坝在这样的短信攻势下几乎瞬间崩溃。这些短信让夏青青心里颤动很久。想象着张博文的样子，夏青青非常想听到他的声音，她差点就打电话给他，最终死死咬牙忍住，但忍得痛苦忍得憋闷。在这干燥沉寂的冬日夜晚，夏青青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灌满了热水的热水袋，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这样下去，她自己是不是会变得不正常？她很害怕。

第57节：第二章 升职(21)

夏青青决定，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她害怕一个人面对时钟的滴滴答答，然后一个人同心中的魔打斗。于是一到晚上下班前，她就会打电话给朋友们，陈辰、老马、李雯，或者熟悉的不熟悉的，约他们吃饭、喝酒、唱歌、闲逛。一个饭局接着一个饭局，一场约会接着一场约会，总之她要把自己的时间都占用掉，把自己折腾得很疲惫，最好是喝醉了回家倒头就睡，这样就可以不用也没有时间再去想他。夏青青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坚持，不与他联系，再过个半年，自己一定能够渡过这一关。

Allen和郑磊最近频繁约她出去，如果在以前，她会很好地控制频次和时间，既让Allen开心，又不会让别人说闲话。可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谁能帮她打发时间谁就是好人。跟他们吃了几次饭，夏青青开始觉得愉快起来。郑磊是个非常幽默的男人，他话不太多，可是出口就能把人逗乐。而Allen则是个话多而密的人，他喜欢对见到的任何事情发表意见，又常常用错成语，每次都让郑磊抓到把柄嘲笑一番。Allen从不生气，你越是跟他开玩笑他越是享受，这让夏青青觉得很有趣。Allen喜欢辣妹，如果一起去泡吧，他看到辣妹就目不转睛口水直流。可是他在美国常用的那招泡妞手段在中国却行不太通，夏青青和郑磊好几次看到他端着酒杯自信满满地走过去跟人家搭讪，然后碰了一鼻子灰好没面子地回来。郑磊见状，对Allen谆谆教导，连损带挖苦代传授经验互相切磋，然后撺掇着Allen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有时候甚至还安排夏青青当个幌子什么的，让夏青青也乐不可支。

郑磊最喜欢安排的就是让夏青青跟自己假扮成一对儿，然后让Allen去跟人家说我们这边做游戏，三缺一，请人家来参加。还要让夏青青假装跟自己亲密一下，表演给远方的Allen和辣妹看，以博取人家的信任。不管这招灵或者不灵，反正郑磊有私心，就是想让夏青青跟自己再亲密一点。夏青青也每每乖巧地配合，笑成一朵娇艳的花。

几次下来，夏青青觉得，好像这种关系已经超出了客户、老板和下属的关系了。Allen不再摆着老板架子，而是像个缺少朋友的寂寞小孩好不容易找到了伙伴，很是珍稀，恨不得把自己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的确，在北京，Allen是寂寞的，郑磊是寂寞的，夏青青也是寂寞的。三个寂寞的人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好朋友，没有上下级，没有客户关系，彼此也都觉得轻松愉快。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夏青青是快乐的，起码能够常常哈哈大笑，而不是纠结地等待他的短信。然后回到家里，夏青青也总能够睡得很安稳，好像已经好多天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第58节：第二章 升职(22)

这一天，郑磊约了他们去工体附近的酒吧“苏西黄”。据说苏西黄是30年代上海滩一个很有名的交际花，当时她开的舞会场场爆满，当年上海滩的各色名流都会来捧场，这个酒吧就是以苏西黄的名字来命名的。酒吧的设计十分独特，很多家具都是从上海周边的老房子里收来的，翻新以后重新布置，把现代的设计元素与怀旧情结融合在一起，灯光暧昧，纱帐撩人，精心挑选的小物件散落在各个角落，或者是旧的唱片机，或者是镶了贝壳的梳妆台，阳台上还有老式的摇椅，总之都是故事，都是记忆。于是30年代上海的浮华与浪漫、颓废与激情、卑微与骄傲、压抑与爆发、以及把各国文化融合在一起的复杂情调就弥漫开来。“苏西黄”的存在其实与周围环境并不协调，这四周是钢筋水泥的现代化的工人体育场，对面是北京最著名的高尚住宅区，而“苏西黄”偏偏就躲在这条小街，混在周围各色餐厅中，好像一朵诡异的花，白天静默着，到了夜晚就悄然绽放。

老外们最爱这里。每到晚上，这里就会人影攒动，打扮得妖艳火辣的时髦女郎们开始出入。在二楼转角楼梯口，他们放了一张雕花的大榻，上面挂了纱帐，常有客人喜欢订了那个榻，带了朋友在那里喝酒。所以当来客顺着狭窄而陡峭的木质楼梯吱吱呀呀往上走的时候，一转弯迎头就会看到几个人卧在那张塌上喝酒嬉笑，往往会被这场景震撼，仿佛醉生梦死。自从上次郑磊带Allen来过这里，他就常常要求来这里喝酒看辣妹，总期望着能够有什么艳遇。夏青青也喜欢跟他们这里，她常常是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场男女或轻佻或邪恶或妖娆或痛苦，然后喝点酒，想一想心事。

这天郑磊早早到了门口。他老远看到夏青青和Allen一起走来，夏青青穿着一件藏蓝色大衣，束着的腰肢看起来很细。12月的天气很冷，所以她围着一条黑白格子围巾，整个脸都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而Allen就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人，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看起来像爱斯基摩人。郑磊笑了，拉了夏青青说，“青青咱们俩上去吧，让这个爱斯基摩人回南极去。”

夏青青笑了，鼻子就从围巾里露了出来，冻得红红的，白净的小脸上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十分分明。

Allen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郑磊笑他穿太多了。于是他把羽绒服的链子拉开，露出里面的衣服说，“我里面穿得少啊。待会儿进去脱掉露出我健美的身材，估计姑娘们都要东迷西倒朝三暮四了。”

听见Allen又瞎用词，夏青青还是忍不住乐了，笑得眼睛弯成两片月牙儿，被说话吐出的水气雾着，眼睛越发显得水汪汪，似乎要滴出水来。

第59节：第二章 升职(23)

看着笑嘻嘻的夏青青，郑磊心头一阵荡漾。他跟夏青青说，“我的妈呀！姑奶奶，您别这么冲着我放电行吗？我这儿心里直哆嗦。待会儿上去了可得严肃认真啊，万一惹得众人围观再打起来把警察招来了定个扰乱社会治安罪我可不负责任。”

夏青青假装生气地白了他一眼，“讨厌！”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楼。

酒吧里已经很多人。果真大家都穿得很少，满眼都是穿着短裙的姑娘们雪白的大腿晃来晃去。夏青青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来。Allen脱了羽绒服只剩下一件短袖T恤，露着长期阳光下锻炼出的黝黑皮肤和一身肌肉。看着眼前的姑娘们，Allen已经跃跃欲试了，没坐多久就去了吧台，跟一个看似妖艳的女孩搭讪。郑磊陪着夏青青坐着，喝酒，玩筛子，评论着舞池里哪个姑娘更漂亮。忽然，夏青青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霎时间她呼吸都要凝住了。就在不远的地方，张博文正拥着一个女孩子在怀里。那女孩子很是陶醉地把脸埋在他脖子下面，他则一边跟女孩低声细语，一边时不时轻吻女孩的长发。他们卿卿我我很是陶醉，完全没有看到夏青青。此刻，夏青青只觉得心脏区域忽然抽缩起来，仿佛瞬间结冰，从头到脚都不能动了。她僵硬在那里，手里的酒杯越握越紧，几乎快要把杯子给握碎了。

她想起来，以前是张博文第一次带自己来这里，还有很多别的地方。以前他也是这么拥着自己，那时候，自己的眼睛里除了他就看不到别的东西，他就是自己的世界。只不过现在他拥着的是别人。而这个女孩子就是张博文在跟自己交往时同时交往着的么？夏青青很想看清楚那女孩的脸，轮廓里看起来，女孩应该是年轻美丽的。长发，低腰的牛仔裤，露出很大一段雪白腰肢。这是张博文喜欢的类型吗？夏青青的心越发抽搐起来，眼泪不争气地涌进眼眶。于是她急忙低下了头，假装拿面纸擦脸，但是一低下头，眼泪就落了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她腿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只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酒杯来遮住脸，遮着眼前的景象。

灯光昏暗，郑磊刚开始并没有发现夏青青的变化，只觉得她今天很生猛，上来就拼命喝酒。于是拿了她的酒杯，一边给她倒酒一边说，“姑娘悠着点儿，今天酒管够没人跟你抢，慢慢喝，啊，别呛着。”正说着却发现夏青青一脸的泪水，无助地睁着大眼睛，在灯光下万分楚楚可怜。郑磊心下一慌，连忙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夏青青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这干嘛哭啊？有什么事儿跟哥哥我说行不？谁欺负你啦？哥哥我替你报仇。”郑磊越说，夏青青的眼泪就越止不住。她好像已经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两汪泪水一个劲儿地翻滚。郑磊更是慌了，“大小姐你倒是说话阿怎么啦？唉！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女人哭，你哭得这么可怜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求求你了行吗？说句话到底怎么啦？”郑磊一着急，手脚也僵硬起来，一不小心就把桌上的酒瓶碰到地上去了，哗啦啦响声一片，周围的人听到动静，也都望了过来，泪流满面的夏青青就这样突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第60节：第二章 升职(24)

张博文也听到了动静，扭头看过来，一下子就看到了呆若木鸡的夏青青，也愣住了。夏青青望着他，百感交集。4个月了，这是夏青青离开他之后第一次见面，夏青青曾经对这个场景设想过无数遍，却始终都没想到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自己哭成这样，把软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当下夏青青觉得十分懊恼，后悔今天来这里。而张博文在那边，有些尴尬的样子，远远地望着夏青青，欲言又止。夏青青狠狠地扭过头来，假装没看到张博文，抓了身边郑磊的胳膊，有些夸张对郑磊说，“没事没事，来，我们继续喝酒。”

郑磊已经觉察出夏青青的不对劲，顺着夏青青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白面眼镜儿男搂着个姑娘，那男人正向这边张望，一看那眼神，他就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这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想。回过头来，郑磊稳了稳身体，看着夏青青狂擦眼泪猛喝酒的样子，很是心疼，可又不好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搂住夏青青的肩膀。夏青青肩膀很是单薄，在郑磊宽大的手掌里不停地颤抖，郑磊轻轻拍了两下，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用力就把它给捏碎了。

夏青青十分感谢郑磊的体贴。本来她已经觉得浑身冰冷止不住地打颤，然而从肩上那宽厚的手掌里，感觉到有温暖传过来。于是她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想，也许今天来还是好事，终究是让自己亲眼看见了，也好，断了自己对他的念想。虽然痛苦，但擦干眼泪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想到这里，夏青青竟然觉得轻松许多，她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不再打颤，也不再流眼泪。拿起酒杯喝一口酒，好像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这口酒一饮而进了。忽然夏青青的手机震动起来，打开一看，居然又是张博文发过来的短信。“我想你。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不是真的。我只要你。”夏青青只觉得一阵头晕，这个人真是无耻，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呢？握着手机，她看见张博文正望向自己，而手中仍然搂着那个女孩的腰。女孩子浑然不觉，仍然一脸幸福的样子。夏青青几乎要背过气去，恨不得跑到那女孩子面前让她看短信内容，看清张博文的真实面目。然而她到底做不出来，只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然后死咬着牙坐着，脸色铁青，一边恨自己懦弱，一边却又抖得更加厉害。于是又倒了一大杯酒灌进嘴里。

郑磊把夏青青神色的转变都看在眼里。他拿过夏青青的手机看了一眼，脸就沉了下去，二话没说，转手就把它泡进了酒杯。还没等夏青青反应过来，郑磊就说，“回头再给你买一个。走，咱们换个地方喝酒。”然后不等夏青青说话，拉了她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上了车，郑磊给Allen发了个短信，“青青肚子疼，我先送她回家。你待会儿自己回去吧。”然后直接把车开到了三里屯酒吧。路上夏青青十分安静，不哭不恼，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窗外。郑磊也不说话，心里暗骂，“这看着挺机灵的人怎么都这么笨呢？居然喜欢上这样一个小白脸王八蛋！”想一想郑磊就很生气，于是脸也黑着，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下车时候，郑磊握了夏青青的手。她的小手僵硬而冰凉，好像冰钻一样，刺得郑磊心口直痛。找了个座位坐下，郑磊要了一瓶黑方加两个绿茶，给夏青青倒了一杯，夏青青一饮而进。又倒了一杯，她又一仰脖子喝完了。郑磊拍拍她的肩，说，“慢慢喝，管够。”夏青青一杯接一杯，目无表情，好像要被冻僵了似的，坐在那里越发抖得厉害。郑磊看了她，实在忍不住了，说，“这儿没人看，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夏青青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是她发现已经哭不出来了，或者说她已经不想哭了。手机扔了，她觉得好像是把过去也一起扔了一样，心里虽然空荡荡的，可好像不像刚才那么刺痛难过了。于是夏青青笑了笑，给郑磊也倒了一杯，说，“不哭了。谢谢你帮我把手机扔了。”

第61节：第二章 升职(25)

这一天两个人喝了一夜。郑磊中间出去卫生间挖喉咙吐了几次才没有醉倒，反而这天是夏青青喝醉了。这是郑磊第一次看见夏青青喝醉的样子，看她安详如小猫一样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低下头就可以看见她红红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轻颦的眉头。此刻的夏青青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单薄无助，楚楚可怜。郑磊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希望她就这样一直靠着自己，不要离开。本来，郑磊打算这样坐一夜，直到夏青青醒过来。可夏青青睡了一会儿，却突然醒了，然后什么都不说，站起身就往外走。郑磊追出去，眼见着夏青青摇摇晃晃快要摔倒，连忙拉住她，谁知夏青青反手就搂住了郑磊的脖子，吻了上来。郑磊整个人懵了。夏青青的嘴唇柔软而潮湿，双手紧紧地缠着郑磊的脖子，狂热地允吸着郑磊的舌头，好似要把所有的怨恨痛苦伤心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她紧闭着双眼，缠着郑磊的手臂越来越紧，脑袋一直往郑磊的胸口钻，似乎要钻进这个人的身体里去，不再出来。这让郑磊要很用力才能站稳。郑磊有点吃惊，没想到这个外表柔弱文静的姑娘居然也有这么热烈的一面。他搂着这个不停地往自己怀里钻的小身体，这身体是圆的柔软的，好像一个火团越来越热，郑磊心理的一团火也被燃了起来，他捧起夏青青的脸，狠狠地吻下去。

在这个北京黎明的寒冷街头，郑磊和夏青青紧紧拥抱在一起。郑磊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得怀里这个女人在瑟瑟发抖，然后不断地挤向自己，似乎要从自己身上获取温暖。而他所能做的，只有抱紧，再抱紧，好把自己的温暖传给她。

第二天的清晨，夏青青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才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好像是被拆开来又重新组合在一起，每一个零件都隐隐作痛。她想抬胳膊揉揉眼睛，可是抬不起来。想翻个身，可是身体沉重得像浸了水的沙袋，根本提不起来。挣扎了一下，夏青青还是放弃了，原样躺着，忽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星期几？得上班，呀！恐怕要迟到了！正准备拿表看时间，这才惊恐地发现原来不是躺在自己家里。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子装修得不错，纯白色与灰色相间，床是白色，衣柜灰色，白色窗帘十分雅致，应该是只有专业设计师才能设计出的样子。房间里稍有些零乱，单人沙发上乱堆着男式的衣服。天啊，这是哪里？夏青青忽然回过神来，这下慌了，连忙坐起身，甩甩头揉揉眼睛，再努力地看一遍，这的确不是自己的家。天！夏青青第一反应就是慌忙检查了一下自己，还好，还算衣着整齐，纽扣皮带也都扣得好好的，自己的大衣被工工整整地搭在了小沙发上，难道是自己脱下来的？这里是哪儿呢？自己怎么睡在这里了呢？夏青青咬了咬嘴唇，试着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就只想到看到张博文那一段，后来隐约好像是自己跟郑磊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喝酒，可是，再接下来呢？夏青青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得了失忆症一样，其它的事情都想不起来。莫非？她心里一阵紧张，不顾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跳下床。

第62节：第二章 升职(26)

打开房门，房间里静悄悄的。看上去，这是个三室两厅的大套房，整个房子都是灰白色调。房子里还算整洁，只是没有看到人。夏青青走到玄关，看到自己的鞋子整齐地放在门口。旁边还有几双男鞋，很大的尺码，自己没见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是个男人的家！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夏青青头更疼了，慌忙找自己的东西，恨不得立即从这里消失。忽然，一间房门开了，郑磊从里面走了出来。

“呦，你醒啦？难受吧？”郑磊穿着家居服，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啊？你？我，我……”夏青青愣在了那里，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儿你喝多了，我本来想送你回家可你根本不肯走，非要跟我回来。我也怕你一个人出事儿，就把你给带回来了。”

“啊？我有吗？”

“怎么你都想不起来啦？”

“完全想不起来。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阿？”

“嘿，感情儿昨天你吐我一身一地我给你洗脸什么的你都忘啦？”

“我有吐你身上啊？真对不起。可是，真的都想不起来。”

“嘿嘿，想不起来就算啦。”郑磊心里有点失望。昨夜街头的那个深吻，是郑磊好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了，可这丫头估计连那个也忘了。

“你这是去哪儿啊？你最好先喝点水吃点东西，昨天你吐了好多，等会儿我送你回家。”郑磊说。

“哦，那也好，让我歇一下。我头疼死了。你这儿有咖啡吗？”夏青青本想挣扎着赶快回家，可实在是没力气走出去打车。想一想，先恢复一下体力也好。

“有。我给你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用了不用了。我先洗个脸就行了，等会儿我回家洗澡换衣服。”夏青青忽然想到，很可能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大花脸，搞不好昨天画的妆现在都花在脸上，当下脸就红了。

“随你。浴室里有洗面奶，抽屉里有新牙刷，你自便。”郑磊看着夏青青的花猫脸也觉好笑。

等夏青青洗漱好出来，郑磊已经煮好了咖啡，面包也烤好了，还有两个煎蛋，放在白色的餐桌上，看起来十分的温馨诱人。夏青青很高兴，“呀，真好。实在看不出你是还会进厨房的人。”

“这你可就说错了。我就爱进厨房，而且做的饭特好吃。改天请你尝尝。”

“好啊。这咖啡不错。”夏青青喝一口咖啡，应该是上好的咖啡豆，醇香浓郁，一股暖流进到胃里，她立刻觉得好像不那么难受了。

“当然。我煮的能不香吗？”郑磊看着夏青青刚刚梳洗过的干净的脸，细嫩，明亮，眉眼分明。他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清晨绿色叶子上微微颤抖的露珠，嗯，就是这种感觉。郑磊想，应该每天对着这样的脸，才不会觉得厌烦。

第63节：第二章 升职(27)

忽然，夏青青好象想起什么，左思右想了一番，终于吞吞吐吐地问郑磊，“唉，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啊？”

郑磊有些纳闷儿，“什么事儿，说吧。”

“那个，就是，我就是想问你，因为我都不记得了。”夏青青支支唔唔扭捏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就说吧，什么事儿？”

“我们，昨天，没怎么样吧？”

“什么是怎么样？”郑磊猜到了她担心的是什么，却故意逗她。

“就是，唉，我们没发生关系吧？”夏青青说出口了又有点恼羞成怒，心里说这个人真讨厌，非得让我说明白吗？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郑磊心想，原来这姑娘真的什么都忘了。唉，看来那个吻她也不会记得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都不记得了。完全想不起来。”

“那你说说什么是发生关系阿，你都住我家了还没关系？”郑磊继续逗她。

“啊？”夏青青有点急了。“可是，可是……那个，我们两个昨天是分开房间睡的吧？”

郑磊看着夏青青脸色的变化，觉得特有意思特好玩。那感觉就像一只猫逗着手里的小老鼠，一切尽在把握。夏青青越是着急，郑磊越是不说话，假装低头认真喝咖啡。看着郑磊的反应，夏青青以为他是心里有话不好意思说，于是更加慌张了。本来她还以为自己衣服好好的应该没事，可郑磊不回答，难道，难道他们昨天真的？夏青青脸突然涨红起来，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夏青青六神无主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郑磊抬起了头，一连懊悔的样子，“我真他妈后悔，早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点事儿就好了！”

听郑磊这么说，夏青青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伸手朝郑磊胸口捶了一拳。郑磊也笑了，“真的真的！我肠子都悔青了。”看他的样子，夏青青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这一天的早上，郑磊满足了他近日来的一个愿望，就是和夏青青安安静静地喝咖啡，地点并不是在咖啡厅，而是在他的家里。这天早上，郑磊也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心要把夏青青追到手。是不是一定要结婚，他还没想那么远，因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不适合结婚的人。不过，通过昨夜的一吻，郑磊看到了夏青青内心火热的一面。他发现这个女孩并不是她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纯洁，那样缠绵充满了挑逗的吻，应该是一个内心对情感充满欲望的人才有的吻。他认为夏青青所有的戒备和拘谨以及安静不过是她的伪装，在那乖乖女的表象背后，有一个复杂而火热的可以将冰川都融化的内心。

看着夏青青沉静乖巧地样子，郑磊有一种很强烈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他很希望夏青青能够真的住到他的家里来。每天晚上在他怀抱里睡去，火热缠绵，然后早晨可以这样坐在他对面，穿着舒适的睡衣安安静静陪他吃早餐。对于探究夏青青内心深处的秘密，郑磊充满了好奇。他想知道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她的过去，她的情感，她的欲望，还有她的理想。了解她，然后想办法拥有她。而和夏青青的那个吻，他决定暂时就当作一个小秘密，放在他一个人的心里，等有那么一天夏青青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再告诉她。

第64节：第二章 升职(28)

第八节 流言

在中国的这两周Allen过得十分开心，他已经适应了北京的干燥寒冷还有北京丰富的夜生活。他喜欢这里的好客直爽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辣妹，加上这两周他接触了很多人，大概都是朋友介绍朋友，合作伙伴介绍合作伙伴，谈来谈去就谈出了不少的合作机会和可能。于是Allen觉得自己在中国平添了许多自信，心理上反倒觉得比在美国活得滋润。眼看着回程的日期越来越近，有天晚上，酒足饭饱，Allen回家以后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之后，做了一个决定，在中国多停留一些时间，过了圣诞节再回去。当下，Allen就给公司里所有的人都发了一封邮件通知，然后才安心睡去。

Allen的逗留，让James有些不高兴，这打乱了他的计划，因为Allen的存在，经常要找他开会讨论问题，致使他在睿智公司上班的时间不得不变长，而这就影响到他的另一件事情的进展。这件事情，目前在公司里只有邹凯等极少数的人知道，在事情没有完全筹备好、资金还没有到位之前，James是不会放出口风的。所以睿智公司的事情他还不得不花心思和时间应付着。他甚至有些后悔，估计是这次把Allen招待得太好，看来他是乐不思蜀啦。于是James这些天就没安排什么事情，常常自顾自的进进出出。

Allen现在也没心思去管James在忙些什么，他现在有郑磊和夏青青，在心底里他已经把他们俩当成自己的朋友，只要是没事，他就会约两个人一起吃饭或者活动。好在这两个人也都是单身，不像其他人拖家带口出门不方便。Allen喜欢热闹，三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吃饭的好。而夏青青经过了上次的醉酒事件，也越发地不能忍受孤单，所以Allen的邀请她一般都答应，即使Allen没有邀请，她也会约了郑磊或者其他的朋友出来吃饭聊天打发时间。郑磊呢，不用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这段时间里，睿智公司的人常常看到夏青青与Allen一同进进出出，有时候还玩笑一下。

最先觉得不对劲的自然是Rebecca，她仅用眼角的余光就能判断出，夏青青同Allen的关系进了一步。进到哪一步虽然她还不明确，但很明显的就是，夏青青跟Allen说话随便了很多，还会跟他开个玩笑什么的。而Allen则更是经常把“青青”两个字挂在嘴边，有什么问题，他第一个反应就会说去问一问夏青青，好像夏青青是百科全书一样。这让Rebecca十分不爽，她从心底里是不愿意接受夏青青和Allen有什么关系的。虽说她自己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可她不愿意看着公司大老板——一个年轻的钻石王老五，就这么被夏青青抢到手了。夏青青她凭什么呢？凭什么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占了？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虽然怀疑，可是死活都不肯开口讲出来。她也知道，自己一讲，也许本来没什么的倒有可能被她撮合成一对儿了，到时候夏青青岂不是要在公司里作威作福了？这样的结果，她Rebecca死也不愿意。话虽这么说，Rebecca一边表面上跟夏青青更是亲热，有事没事都过去跟她说个话，常常妹妹来妹妹去的，同时也不忘收集群众反应，平时也找其他人聊聊天，有意无意提起夏青青和Allen的关系，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第65节：第二章 升职(29)

然而夏青青的确是跟Allen关系越来越好，在夏青青看来，Allen其实就是一个还没有成熟的大男孩，虽然是CEO，可是他在人际关系处理上十分单纯，很多想法有时候甚至可以说天真，再狠一点的话就是幼稚，常常让夏青青忍俊不禁。她也曾经想过，会不会让Allen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企图？不过观察了很久，看起来Allen倒还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想法，他大概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可靠的朋友。这样最好，否则会是很麻烦的事。现在夏青青的感情问题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对于其他人的感情目前她还不想接受。如果真的Allen有那层意思，夏青青躲都躲不及。

对Allen有把握，夏青青对于他人的眼光也就不在乎了。公司里的绯闻就是这样，你越不在意，大家越觉得没什么。你越是遮着藏着，人家就越觉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只要自己能够控制好两个人的距离，夏青青才不怕公司里的闲言碎语。心想，喜欢瞎猜的就让他猜去好了，反正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也许有人猜测自己跟Allen有关系，那反而倒惧自己几分，这样自己在公司里也许更好办事了呢。

睿智公司里眼睛尖的远不止Rebecca一个人。这天，夏青青和Allen上午去见了个合作伙伴，中午一起吃了饭回来。回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不知道Allen说了什么话，把夏青青逗得直乐。正好Rebecca去休息间接水喝，走道里与他们碰上，两个人随便与她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了，这让Rebecca心里登时莫名地酸痛起来。在她看来，夏青青这是在向她炫耀呢，于是一股气流从她肚子里慢慢升起，一直堵到她的胸口，让她觉得如果不找个人说一说的话，自己就要被堵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时，正好看到邹凯走了过来接水。其实Rebecca平时和邹凯交往并不深，邹凯是James的亲信，负责睿智公司大半个中国的销售渠道，是个平时极为狂妄的家伙。他也深知自己对公司的重要，平时在他的眼里，除了James就没有别人。以前玫瑰黄在的时候他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何况是做客服工作的Rebecca？Rebecca平时也是对他看不惯的，觉得这个人太狂，说话很冲，好几次开会当面给客服部门难堪，说他们服务不利，导致他们的客户投诉什么的。当时Rebecca也把他恨的牙痒痒，可是现在眼看着夏青青在公司里的地位上涨，她觉得必须要挫一挫夏青青的锐气，让邹凯这种北京人俗称的“杠头”出面正好。

“嗨，你也来喝水啊？”Rebecca跟邹凯没话找话地说。

“嗯，是啊。”

“好多天没见你，出差了吗？”

“对啊。刚回来。”邹凯并没什么兴趣跟Rebecca多聊。

第66节：第二章 升职(30)

“呵呵怪不得。那今天穿这么帅，又要去见客户吗？”Rebecca很擅长找个借口拍一拍别人马匹。

“哈哈，多谢。我哪天穿得不帅啦？”

“哎呦，应该怪我不会讲话，见谅啊。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我们公司里也就邹总你跟James穿得最体面，你们代表公司形象嘛！其实我早就跟Lily提过，说公司应该给你们发制装费，你们给公司赚了那么多钱，花这一点还不是小意思？要不是你们天天在外边打拼，我们这些人不都喝西北风去了。”Rebecca一边说，一边拿手朝外边比划，这一比划，整个睿智公司就都被她比划进去了。

Rebecca的谈话技巧的确功力深厚，让邹凯这样见多识广的老销售都听了十分受用。虽然明白Rebecca只不过是在给他戴高帽子，可还是很高兴，笑成一朵花。

“哎，Rebecca, 您讲这话我最爱听。还是你理解我们啊。要不您帮我们争取争取？”

“我？我哪有这面子。我都提过几次了，要是有人理我你们的制装费早就发了。别说我了，你这种需要特别申请的找Lily都未必管用。”Rebecca成心在这话里打了埋伏，就等着郑磊来接话。

“呵呵，也对。公司小气死了，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瓣儿花，怎么可能给我们发这个钱？今年公司业绩又不好，现在去提不是找死？”

“哎，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制装费能有多少钱？关键是看谁去说。要是夏青青去找Allen谈，一准儿一提就过。”

“夏青青，她能有那么大面子？”邹凯忽然想起刚才碰见夏青青和Allen进来有说有笑的样子。

“当然，人家现在可是老板面前的红人。你没看到现在天天成双成对的吗？你看，上次开例会不是说现在要全公司节约成本吗？Allen还在会上特别强调说销售部门的应酬费用要加强管理是不是？其实我真觉得不合理。你们成天做业务，在外边东跑西颠风吹日晒地，公司倒卡你们费用。有的人天天陪老板吃吃喝喝穿金戴银的，也没见老板提过要卡他们的费用啊？所以呢，咱们公司是一手松一手紧，有人挣钱有人花钱而已。”Rebecca一边说，一边观察邹凯的脸色。

邹凯虽然也知道Rebecca是爱搬弄是非的人，可是Rebecca这一席话，还的确说到他心里去了。本来James对他们是非常好的，邹凯来睿智公司的这些日子，基本上就没有自己的开销，每个月所有吃饭、买东西、交通的费用，他都一并开了发票冒充是送客户了什么的想办法从公司报销。而James对于他们的报销从来不过问，基本上是递了报销单他就签字。就算玫瑰黄在的时候也没能把他怎么样。唯独自从玫瑰黄走了以后，Allen让美国的财务总监Tracy来统一审核公司报销，每张单子都要追查，害得他凭空一个月少了好几千块不说，有些正常的客户应酬，也让他的手头也紧了很多。他曾经跟James抱怨过，但James已经有别的打算，所以这些事情也并没有替他争取。特别让邹凯窝火的，是上个月邹凯跟公司报了一个客户答谢会的活动，本来想邀请一些主要客户去三亚打高尔夫，一方面可以借公司的钱联络一下私人感情，另一方面，邹凯中间少不了可以捞些油水。结果他预算作了30万，报告打上去，Allen让夏青青来筹备，结果夏青青换掉了他推荐的会务公司，然后七砍八砍，预算就给砍成了15万，整整比他的预算少了一半。这简直让他气急败坏，本想去找夏青青理论，可是人家每笔支出报价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又让他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是在家里生闷气。这事儿，邹凯想一想就觉得头顶冒火。经Rebecca这么一挑拨，当下脸就拉了下来，闷头喝一口水，板着脸不说话。

第67节：第二章 升职(31)

Rebecca看邹凯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当下又要给自己找个台阶，“哎，你也别生气了，谁让老板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呢？要是你也长的年轻美貌，估计你的费用也就没人卡了。世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咱们想开点，就当是人家都花的是自己的钱好了。”说完，Rebecca端着杯子飘然离去，留下邹凯一个人越想越是来气。

邹凯和Rebecca的对话，被休息间外面打印东西的张卫鉴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张卫鉴有些替夏青青担心。夏青青和Allen走得很近，在他看来是个好事。他一直都觉得夏青青人品不错，真的跟大老板有发展的话，他们部门也会跟着受益。可是邹凯也是个厉害角色，仗着手里握着几个大客户，在公司里对谁都不客气的。而Allen虽说是大老板，可过些天也还得回美国，就算两个人真的有什么，那到时候就没有人给夏青青撑腰了。Allen不太可能因为夏青青和邹凯的矛盾就把邹凯炒掉，况且邹凯上面还有James罩着，所以到时候如果邹凯想找夏青青麻烦，那夏青青未必就是对手了。想到这里，张卫鉴忍不住摇了摇头，想真到了那一步，他张卫鉴也没有什么办法，倒时候恐怕自身都难保。唉，夏青青还是太嫩了，人各有命吧！

邹凯回到座位上，越想越不开心。不被人挑拨也就罢了，被Rebecca这么小风一扇，还真觉得得想办法出口气。当下，他决定去找James。

邹凯来到James的办公室，看见James在，于是开诚布公。“Hi,James, 这会儿忙吗？”

“还行，你说。”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邹凯一边说着，一边给James递了一根烟，点了火，两个人吞云吐雾起来。

“有个事儿我这几天心里总搁着，想跟您说说。”

“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夏青青跟Allen的关系不一般，以后这个人您得小心着点儿？”邹凯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圈，故作深沉，仿佛他随口说出的是个天大的秘密。

“哦？怎么个不一般法？”

“咳，这还用我说吗？孤男寡女的两个人，成天腻在一块儿，那还不是干柴烈火？这关系能一般吗？要是一般的话那不是男的阳痿就是女的性冷淡。”

James对于邹凯说话的方式已经习惯。他这个人，讲话虽粗，可是很直接，不爱绕弯子。对于夏青青和Allen的关系，他之前并没想到，当下也怪自己疏忽。自己一贯的心思缜密，怎么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呢？于是问邹凯，“先别下结论，有证据吗？”

“那还用证据啊，我亲眼所见。今天中午两个人才一块儿过来，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暧昧得很。”邹凯回忆早上撞见的一幕，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儿，不知不觉就往他所见到的画面中增加了一些元素，于是出现在James脑中的，就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第68节：第二章 升职(32)

“唉，大惊小怪。也许他们上午出去开会了一块回来呢？没事儿别捕风捉影的，别跟Rebecca她们那些女人一样。”James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还是暗暗提了醒。他倒是不讨厌夏青青这个女孩子，这女孩能力不错，思路清晰，也是他喜欢的类型。要不是与安妮进展的速度过快，当初他也是比较看好这女孩的。结果一个安妮弄得他手忙脚乱，再不敢碰公司其他的姑娘。如果邹凯说的是真的，夏青青跟Allen真的好上了，就真是便宜了Allen那小子。那家伙草包一个，根本配不上夏青青，夏青青跟了他也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邹凯见James对于这个消息无动于衷，有些着急。“还真不是我捕风捉影，公司里都传开了，也就剩您不知道了。夏青青这个女人我看不简单，你看现在公司就卡我们的报销，市场那边的费用都不管。我这儿好不容易安排客户做个活动，人家给了多大面子啊，愣是让他们砍了一大半！我估计都是这枕边风吹的，把Allen吹得晕乎乎，然后把销售的费用省了去给市场部乱花。”邹凯这人就是反应快，只要他想说服James去整夏青青，很多话他基本上是出口成章的。

邹凯这么说，James就明白了他的火出在什么地方。其实邹凯只不过还是懊恼着夏青青换了他的会务公司，整个预算被砍让他没了油水可以捞。邹凯现在表面上是跑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也无非是想让自己帮他出口气修理一下夏青青。可James没觉得目前有这个必要。本来，拿到邹凯的会务申请单，他就知道里面有问题，心下也觉得这小子也太贪了点。但是James已经对睿智公司不抱什么希望，Allen把睿智公司当成他一个人的孩子，并没有当成是大家共同的财产，这让James很是寒心，况且邹凯还是他以后可以利用的一员大将，所以对于邹凯拿回扣的事情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花的也不是他James的钱，只不过是他看着自己的孩子把手伸进了别人的口袋而已。

当时夏青青在调整预算的时候，是跟James打过招呼的。那天夏青青来找他，说美国让她审核费用，她觉得费用有些多，有更好的会务公司，报价低了很多。她拿着两份报价单和会务提案来见James，且不说报价，单是提案就能够让人一眼看出优劣。邹凯找的那个公司估计以为十拿九稳，并没有认真应对，随便打印一张纸就递了过来。而人家的公司，不仅做了一个漂亮的方案，并且每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全细致，报价又低。这样明显的差异，如果James这时候再去支持邹凯，那么就会变成是James的问题了。James心下暗骂邹凯笨蛋，既然想拿钱还不愿意花功夫把事情做得漂亮一点，以为天下好事都掉到你头上吗？

第69节：第二章 升职(33)

James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可他也不想因此让邹凯不高兴，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的帮忙。所以他做出非常信任夏青青的样子，表示不提意见，事情全权交给夏青青去处理，这样结论就不是他下的，邹凯也不会知道是他的意见了。他可不愿意为了这么点小事情去花费精力跟夏青青较劲。况且在他看来，论综合能力和整体素质，他到更喜欢夏青青多一些。只是目前的情况下，得想办法消了邹凯的火儿，他可不想现在有人给他捅什么篓子。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其实部门费用的事情我也很窝火，不过这要跟夏青青的事情分开来谈。第一，就算是他们真的有一腿，Allen是CEO，公司最大股东，他们两个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不能算是丑闻，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第二，所有的决定都是Allen下的，不管他是听了谁的意见，决定错了，结果只能是说明他CEO无能，跟别人没有关系。第三，我们目前的首要目标你也清楚。那边的资金就快到位了，我们马上就会特别忙。所以现在一定要息事宁人，能够不管的事情就不要管。至于经济上的损失，你相信我，我以后会给你补回来。”James说得很诚恳。他常常用这样带着台湾口音的国语，温柔而又坚定的让人无从反驳。

James一席话让邹凯心服口服。他冷静下来往深处想了一想，觉得James说得的确很有道理。就算自己在这里大闹了一场，之前的损失也不可能弥补回来。就算斗争成功，也不过是为销售部门争取了福利。可是自己也是个很快要离职的人，那福利自己又享受不到，白白便宜了后来的人。而假如自己跟夏青青斗法一场，这个夏青青有老板撑腰，万一斗输了，丢人不说，还有可能会对自己离职产生经济上的影响，搞不好他们到时候刁难自己也说不定。这样一分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邹凯都觉得这事情对自己没好处。当下觉得好险，差点当了别人的子弹炮灰，心下又恨起Rebecca来。这个女人，最喜欢拿别人当暗箭，连自己都差点着了她的道，于是暗地里又骂了半天。

从James办公室出来，邹凯一眼就看到正向这边张望的安妮。安妮清秀的小脸一脸惆怅，目光与邹凯对视，连忙逃开来去，假装专心工作，可是一看就是心不在焉。邹凯早就知道James和安妮的事，也知道James远远不止安妮一个女人。本来他以为安妮也不过是逢场作戏，女孩子嘛，爱虚荣，爱找有钱男人，社会都是这样，大家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不足为奇，所以当有一天安妮一脸憔悴地私下跟他打听James行踪的时候，邹凯并不奇怪。以他对James的了解，他早就知道安妮已经没戏了。James是个怪人，表面温柔多情，可内心自私冷酷，他最不喜欢女人粘着他。女人越缠他越躲，而他越躲女人越缠。有两次他们跟客户吃饭，安妮追到餐厅门口，James都没让她进来。只悄悄让邹凯把她给打发了，结果安妮对着邹凯哭诉半天，害得邹凯倒是对安妮怜惜起来。邹凯有点庆幸自己早早就结了婚，现在三口之家日子挺平顺，不用再玩这种劳神游戏。今天看到安妮，本来就心情不好的邹凯还是忍不住叹口气，“怎么这些姑娘们都被这些假洋鬼子给拐走了呢？真他妈的！”

第70节：第二章 升职(34)

中国的公司就是这样，闲话往往比正经事情要传播的快。夏青青明显地感觉到公司里的同事对于她的态度有所变化。Rebecca经常跑过来与夏青青闲聊，时不时地会问一些私人问题，比如说男朋友是哪里人啊，做什么的啊，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啊，诸如此类。夏青青含糊几次但都被她厚着脸皮追根究底，索性随便答几句，以满足她的好奇心。然而接下来，邹凯也常常话里有话，好几次说夏青青有特权什么的，要请夏青青多多照顾之类的话，让夏青青听起来很不舒服。James偶尔也会跟夏青青聊天，装作很无心地问一问下了班都做什么啊，周末都干嘛之类的话，而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怪怪的。怎么个怪法，夏青青还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别扭，好像无论走到哪里，背后都有若干只眼睛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真正告诉夏青青原因的倒是部门的一个叫洛宾的男孩子。洛宾的英文名字叫Andrew, 有时候大家会开玩笑地叫他安猪。Andrew长得帅，有点像混血，一头天生的卷发，鼻梁高耸，眼窝深邃，黑色的眼瞳很大，所以眼睛看起来永远是脉脉含情的样子。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个好像运动员一样健美的好身材和播音员一样有磁性的嗓音。夏青青记得第一次面试他的时候，问他有什么特长，他居然站起来就用英文朗诵了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让夏青青忍俊不禁、印象深刻，当下决定录用他。夏青青觉得，这样落落大方爱表现的性格，加上形象好，做公关到很适合。

Andrew果然没有辜负夏青青的期望，小伙子机灵嘴甜，干活卖力，又很有幽默感，常常把合作伙伴和客户的老少姑娘们迷得颠三倒四，其中也不乏电话追到公司来的。据说甚至他还有一些男粉丝，情人节居然还有男人给他送花到公司来。公司里经常传有Andrew艳遇的各种版本的笑话，每一个都能让人笑得喷饭。公司里其它部门也都知道市场部的小帅哥，给他个封号叫“市场部第一帅”。

以前跟张博文在一起的时候，夏青青也常常把Andrew的事情当成笑话说给他听，开始的时候，张博文还不太在意，听一听也就算了。可是夏青青说多了，他居然酸酸地问，“你们那个Andrew有我帅吗？”夏青青说当然没，他脸色才好一点。过了两天他又问，“你不会是喜欢你们那个小帅哥吧？”

这让夏青青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他比我小那么多。”

“那很难讲，现在姐弟恋流行。但是我不许你跟他恋，只能跟我。”

夏青青那时候觉得又好笑又甜蜜，但是想一想，他这么想，也许别人也会这么想，所以后来也就不再提，对Andrew也会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

第71节：第二章 升职(35)

Andrew比夏青青小几岁，究竟几岁她忘记了，总之是比她年纪轻，潜意识里，她已经把他划归在“小孩儿“的队伍里。夏青青一向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早熟，对于比自己年纪轻的人，她一向统称他们为“小孩儿”，有意无意总以老大姐的身份跟他们说话。在部门里面，除了张卫鉴比她年长，其他人也的确都比她小。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角色好像是一只领着一队小鸡的老母鸡，任务就是要照顾好自己团队里面的每一个人。她记得Andrew曾经抗议过几次，说夏青青把自己说得太老把他说得太小，伤害了他的自尊。然而夏青青并不在意，对于Andrew的抗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经常把“小孩儿”挂在嘴上，Andrew最终也无可奈何。

这一天，Andrew忽然在MSN上跟夏青青说话。

“青青，有空没？”夏青青部门的“小孩儿”们常常都喊她“青姐”，只有Andrew拒绝。他要么喊青青，要么就叫夏青青的英文名字。夏青青有时候暗自笑他，好像叫了一声姐，就会让Andrew变回青少年似的，会在那些姑娘面前折了面子。男孩子的自尊心有时候的确比女孩强很多。

“有。怎？”

“请你喝咖啡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跟他们打赌打输了？”

“嗨，看你说的，我平时表现有那么差嘛？就是看你这几天太忙够累的，正好我也又犯困，请你下楼喝咖啡提提精神。”Andrew在那边有点着急。紧接着又打出几行字，“你可别告诉所有人啊，这月工资还没发呢，那几个坏家伙都跟着去了的话我可受不了。”

夏青青笑了，“下楼吧。我请你。”正好她也想出去透一透气。

楼下星巴克，Andrew和夏青青找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阳光很好，曲曲折折穿过窗外的树梢照射在他们的身上。星巴克的咖啡永远都是闻起来比喝起来感觉更好，夏青青点了一个最爱的大杯拿铁，热热地喝上一大口，使劲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对面坐的小帅哥也很养眼，她忽然觉得近两个月来高度紧张的神经以及连轴转的疲倦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缓解了许多。

Andrew却显得有些拘谨起来，不怎么说话，也不开玩笑，低头玩弄着搅拌棒，欲言又止。夏青青觉察出来他神色的不对，“咦，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男孩子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

“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什么时候见我小心眼？你说吧。”

虽然这么说，可夏青青心里还是一惊。原来Andrew到底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难道是他要离职了吗？想到这里夏青青暗自叫苦，心想这个Andrew千万别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职。这两个月是活动最多的时候，年底了客户也都十分活跃，各种活动都需要他们的支持。而行业内的人都等着拿年终奖金，过了年才会考虑跳槽，所以万一Andrew走了的话，自己想要立刻招到一个熟练的公关经理还真的不容易。自己部门现在还缺着两个名额没有招到合适的人呢，难道是合作伙伴的哪家公司看上了Andrew想要把他挖过去？很有可能。不行，如果Andrew这家伙敢现在提辞职，自己就算五花大绑也得把他留下来。

第72节：第二章 升职(36)

心里这么七上八下琢磨了一圈，表面上夏青青不动声色，抬起头直视着Andrew的眼睛，逼得Andrew眼睛都没处看，只能左顾右盼。

“你说吧，什么事儿？”看着Andrew的神情，夏青青觉得自己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

“那我就说了，你答应我不生气的。”Andrew停下来，喝了口咖啡，让夏青青有点心急。到底他要卖什么关子呢？

“我前些天在一个酒吧碰到Allen，看见他跟个姑娘儿在一块，两个人挺亲热的。怕你吃亏，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告诉你的好。”Adrew憋了好久才说出来，然后抬眼观察夏青青的神色。

夏青青先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跟自己谈辞职的事情。但转念一想， Andrew的话让她莫名其妙。

“我吃什么亏？”

“你不跟Allen在交往吗？他脚踩两只船啊！”Andrew一脸压抑不住的愤怒。

“嗨，我以为是什么事情，吓我一跳。”夏青青笑了， “谁说我跟Allen在交往啊？他泡姑娘很正常啊，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公司里都说你们两个在交往啊，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这都是哪个混账在传闲话，我怎么可能跟Allen在一起！只不过他一个人在北京朋友也不多，所以我带他多认识些人。这就闲话满天飞了啊？”

“真的啊？不是就好。我就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你被那些坏男人骗。你这么好……”Andrew看了看夏青青，脸红了。

夏青青又笑了。他倒是好心。

“呵呵，不用担心，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骗了。，好歹也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

“谁说的。你看起来很小。我说句话你别生气，我觉得你虽然年纪比我大，一点，可实际上我觉得你挺小的。现在的女孩子，很多20出头的小姑娘心眼儿都比你多，你太单纯了。”

夏青青心下笑了。想不到这个小男孩居然教训起自己来。于是她不接话也不表白，低头喝咖啡。

Andrew看夏青青不说话，以为自己一着急话说得过分了，当下有些急，连忙表白，“青青你别生我气啊。我只是怕公司里闲话传多了对你不好，我怕他们欺负你。那个Rebecca什么的都在到处说你，有些话说得很难听呢。我自己一点也不信，不过真的是怕你吃亏。你千万别生我气行吗？”

看他急得脸都白了的样子，夏青青不忍心逗他了。

“没事，我不是生你气。只是你真的不用替我担心，别说我跟Allen也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就算是有一天真的有什么，我也会做得光明正大。谈恋爱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不用遮着藏着！”

看着夏青青的语气平和，神态丝毫没有变化，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Andrew这才放了心，当下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然后一脸掩饰不住地高兴，咧着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第73节：第二章 升职(37)

“嘿嘿，但愿没有那一天！说实话我也觉得Allen配不上你。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世界上比他好的男人多了去了。我见他跟一个妞在一起，亲密的很呢”

“那也是他的自由啊。一个单身汉，去酒吧不找女人倒是有点奇怪了吧？”

Andrew看着夏青青，她仿佛很有把握的样子，却又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夏青青总是这样，神秘沉稳，在任何场合都胸有成竹。而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夏青青。Anderw看着夏青青慢条斯理地喝咖啡，越发觉得她好看，虽然她不是那种时髦亮丽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可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和平和，让人觉得安心。Anerew已经暗恋夏青青两年多，无奈夏青青从来没有重视过他，也从来没有察觉他的情感。虽说他总是想尽办法努力表现，希望能够引起她的注意，但好像没什么效果。Andrew觉得，夏青青在心中挖了一条鸿沟，他不知道怎样才能飞跃。

“青青，你可别轻易把自己嫁出去。说实话你是我的偶像，我都想不出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Andrew忽然吐露心声。

夏青青觉得有点怪，也猜到一点Andrew的心思，就把话题岔开，“哈哈，原来不止你有粉丝，我也有粉丝了。”

“嗯嗯嗯，我是你忠实的粉丝。”Andrew把头点的好像啄木鸟，似乎还想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而夏青青已经打算结束谈话了，“喝完了吗？我们该回去工作了。”

“哦，好啊。那我们上去吧。刚跟你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公司里有些人就是喜欢传闲话，你别理他们，让他们嚼舌头去吧，都是吃饱了没事做的人。”

“恩。”

夏青青其实心里也还是生气的，毕竟她还没有修炼到那么好的涵养，面比墙厚，心比海深，不论别人说什么都波澜不惊。只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她已经知道，很多时候，生气不一定要当面表现出来。因为有些人就是这样，就盼着惹急了你，看着你抓狂，他在旁边看笑话，再趁你不备的时候找到漏洞攻击你。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对付方法就是心眼要提起来，暗地找机会反击，但表面上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千万不要表现出来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哭丧着脸。这些人都心理变态虐待成瘾，你越是显得可怜，他越是更要欺负你，你越是不受刺激，他就越是难受。所以有时候明知道有些人使坏，你却反而要表现出比平时更开心的样子，因为你越是开心，他越是不开心。当他成天琢磨着想怎么整你却总不成功的时候，要抓狂的就不是你而是他了。

夏青青无所谓的平静表现到真的让一些人抓狂，一些人安心，另外一些人又摸不着头脑。先是Rebecca，眼看着Allen与夏青青依旧亲密，那关系铁定应该是超越了普通的老板和下属的，她把这归结为夏青青的美人计，从小被父母宠坏了的Rebecca眼里，是不可能容下比她能干比她好看比她讨人喜欢的人。虽说平时也跟夏青青没有什么过节，可是心底里的妒忌简直让她寝食难安。上次她挑拨邹凯本以为会有效果，结果发现邹凯那里并没什么大动静。进而她又去挑拨人力资源的总监Lil，可Lily是个比谁都精明的人，根本不买她的帐。James更是对她爱理不理，那个钱北北更是过分，甚至当面嘲笑了Rebecca一番。Rebecca又急又气，她就不相信夏青青在公司里的人缘好到这个地步，大家都帮着她说话，这样一来，她对夏青青的妒嫉就直接上升成为怨恨了。

第74节：第二章 升职(38)

第九节 姑娘姑娘

Allen在中国生活的越来越开心，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哪里有最正宗的水煮鱼，哪里可以吃到最鲜嫩的涮羊肉，基本上已经融入北京人的生活，早上去楼下吃好吃的煎饼果子，或者去街头早餐点吃一根油条一碗豆浆或者豆腐脑。上班的时候，能坐公交坐公交，能坐地铁坐地铁。买水果他去菜市场，如果买衣服，休闲的去逛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买外贸货，正式的就去秀水顶楼的裁缝店定做，甚至买副眼镜他都会跑到潘家园的眼镜城，300块能买两副。Allen并不是在刻意节俭，实际上他出手还是很大方，请人吃饭喝酒的时候毫不吝啬，往往一瓶酒就开出去几百甚至上千块。可他就是享受这样精打细算地过小日子的感觉，并为之得意，每每拿出来炫耀。夏青青有时候都奇怪，不知道是谁告诉他那么多淘便宜货的地方。郑磊也常常笑话他，说这就是典型的中国人的脑袋老外的做派。

短短一两个月，Allen就认识了四、五个姑娘。确切地说，认识的姑娘还远不止这些，是单独吃饭有交往的就有四、五个，年龄都在18岁-23岁之间，姑娘们各有特点，但都青春火辣。现在北京的姑娘们不像以前，以前的北京女人大概因为留着蒙古人的基因，都长得眼小脸大嘴薄，身材也粗大，Allen不是很喜欢。而现在就不同了，她们来自全国各地，各个眼大脸小胸大腰细。以前北京的姑娘们不会打扮，冬天里总是穿长长的羽绒服厚毛衣厚毛裤，现在的姑娘们不得了，大冬天也露着胸脯穿着小短裙招摇。年轻姑娘们的观念也开放，你跟她喝一次酒吃一顿饭，当晚就可以跟你回家。在美国，Allen也没看过这么多好看的东方女孩子，现在简直爱死了这些姑娘们，今天请这个吃饭，明天带那个喝酒，后天带另外一个去逛街，总之每天周旋在姑娘们中间，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天，Allen约了郑磊去喝酒，在南锣鼓巷的一个酒吧。酒吧很小很美式，木质装修简单朴素，吧台旁边放两个很大的橡木酒桶。酒吧里一共两个服务员，男的老板自己兼调酒师，女的当服务员兼收账员，负责迎来送往。这边酒的价格合理，安静，没什么唱歌的玩色子的跳舞的。墙角放了一台唱片机，架子上摆了上百张黑胶唱片，这些都是老板的收藏，几乎都是爵士乐。老板选的唱片都十分好听，幽暗的灯光配上蓝调的萨克斯，很适合一个人想心事或者和几个朋友聊聊天。这是以前郑磊带他来过的地方，两个人曾经在这儿彻夜长谈。

晚上8点多，郑磊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一眼就看见Allen一个人坐在墙角靠窗的高脚椅子上，桌上放了一打百威。Allen的眼神冷冷地，若有所思。

第75节：第二章 升职(39)

“今天怎么，一个人啊？”郑磊风风火火地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本能地看看夏青青在不在。

“嗨，你来啦？”Allen有一口很白很整齐的牙齿，配上黝黑的皮肤，笑得时候总显得阳光灿烂。“我约了青青，不过她说今天有约会不过来了。”

“哦？跟谁约会啊？”一听夏青青有约会，郑磊马上有点紧张起来。

“I don’t know. She said it’s friends dating.”（我不知道。她说是约了朋友。） Allen心不在焉的时候就会讲英文。

“是吗？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哈哈，你这么紧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问她好了？”

“嘿嘿，紧张倒还不至于，现在外边狼多，关心一下青青而已。”郑磊一边脱了外套，一边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喝了一大口。

“有烟吗？”Allen问。其实本来Allen不抽烟，只有回北京以后，才被郑磊这些人给带着喜欢抽了。

“有。”

郑磊递给他一盒烟和打火机。Allen抽出一支，郑磊也抽出一支，两个人对着吞云吐雾。

“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找你喝喝酒聊聊天。”

“嗯。我知道。你最近怎么样？”郑磊歪着脑袋，吐了个大大的烟圈。

“还不错啊。公司看起来都还比较顺利。”

“我没问你公司，我是说你个人情况怎么样？”

“什么个人情况？”

“你装傻不是？我是说你交了那么多女朋友，有没有发展比较顺利的？”

“没有。”提起这个话题，Allen好像有点失落。

“怎么会？上次你带来娇娇不是挺辣的吗？跟橡皮糖式的粘在你身上的那个。”

“那个啊，早分了。”

“嘿嘿，你小子，速度够快的。我看你的频率基本上是一周一个吧？”

“这个还真怪不了我。都不是我要分的，她们自己离开。”

“你这么花人家不走才怪。这年头，你以为这世界上就剩你一颗树了，人家非在你身上吊死不可啊？”郑磊喝一大口酒，看到Allen情绪不高，只好安慰他，“就为这个不高兴啊？我说怎么觉得你今天情绪不对。别，不就姑娘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唉。”Allen好像真的有什么心事。

“不至于吧兄弟，这个不像是我认识的你。”

“唉。算了，现在中国的女孩子，真让我害怕。”

听Allen这么说，郑磊有点不高兴，心想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小子可不能这么说，怎么了就打击一大片？你那个娇娇、雅雅、贝贝，不都挺热乎的吗？怎么就害怕了？难到是人家强奸的你啊？”

Allen笑了。

“不瞒你说，还真的跟强奸差不多。”

第76节：第二章 升职(40)

“哼！”郑磊把烟头摁在了烟缸里，有点不耐烦，硬是把一句骂人的话吞进了肚子里。虽然他自己有时候也骂骂女人，可是他见不得别人骂，特别是老外骂中国女人。本来他看见酒吧里那些姑娘看见老外就好像见了香窝窝似的蜂拥而上就觉得很不舒服，好像那一张外国身份就是一切。这些姑娘长得也都算不错，可对于老外也不挑拣，黑白通吃，结果把那些老外们抬的牛逼哄哄的。而像Allen这样的假洋鬼子，也是那些姑娘们进攻的对象。郑磊虽说特别见不得这些女人崇洋媚外的模样，可是更见不得那些被宠坏了的鬼子自以为了不起在国内随便玩弄女性的样子。Allen的话虽说不是针对他的，可也让他觉得受到侮辱，只不过是碍于Allen的面子才没有发作。

忍着火，郑磊撇了Allen一眼，“跟你说啊，以后真见了要强奸你的妞，先带她去做个检查。我估计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视力有问题。”

“哈哈哈，你小子！”Allen不生气，反倒笑起来。

于是两人不再说什么，听音乐，喝酒。

南罗鼓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些长短头发的姑娘们，或高或矮的姑娘们，或白或黑的姑娘们，或胖或瘦的姑娘们，勾肩搭背，拉拉扯扯，成群结队地走来走去，身边的小伙子们就都成了陪衬，自然而然地就隐藏在阴影中了。郑磊和Allen坐在窗前，有不少姑娘们朝他们看过来，有的还向他们抛个媚眼，郑磊对这些已经不为所动。如果是平时，Allen一定也会跟她们打个招呼笑一笑什么的，可是今天Allen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闷头喝酒。郑磊觉得有点不对劲，估计他是受到什么打击了。

“怎么了？真受打击了？”

Allen不回应，猛灌了一口酒。于是郑磊不再问，不想说就不说吧。两个人沉默。

“我最近真的有点郁闷。”Allen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

“回中国我真见了不少女孩。刚开始吧，还真挺高兴的。中国的女孩漂亮，很热情。我还特爱听她们讲北京话，一听他们绕着舌头，说“儿 ”话，我就兴奋。”

听到这儿，郑磊忍不住笑起来。

“敢情你小子是个变态。哈哈。”

“去你的，我是指，感情上的兴奋，不是身体上的。跟你说正经事情别打岔。”Allen也有点不好意思，“娇娇、雅雅、贝贝，是我最喜欢的三个。娇娇甜，可爱，小鸟依人。雅雅性感，so hot，床上特别大胆。贝贝我也喜欢，她是美院的学生，有气质，非常特别。我本来是想从三个里面选一个，正正式式当女朋友的。结果，唉！”

郑磊咧嘴， “三个人打起来了？”

“倒是没有打起来。只不过，娇娇喜欢逛街，每次见面除了吃饭就一定得去逛。每次都要买东西。开始我还能陪她，后来有些受不了了，她鞋子一次就买三双，衣服基本上是见到了就拿。小东西开始我还无所谓，后来她每次都要去国贸逛。那边东西你也知道，都是名牌而且比美国还贵很多， LV的包买了一个又要一个，还有什么Gucci的大衣之类，我就有点生气了。我跟她说我也不是有钱人，现在还在创业，不能这样花钱。然后她就生气了，把手上的手表给我看。我一看，劳力士。她说是她以前男朋友送的。还说送的东西不在多少，但我这点钱都不愿意给她花她很伤心，然后就跑了。”

第77节：第二章 升职(41)

Allen猛喝了一口酒。郑磊没说话，心想这样的姑娘他以前也没少遇到。只不过自己那时候年少张狂，姑娘一开口，自己眼睛都不眨就去付钱了，现在自然是不会做这种蠢事。

“那个雅雅，好像倒是不缺钱。她自己开个甲壳虫，吃饭会抢着买单，像西方的女孩子，独立，神秘。我也不知道她每天都做什么，靠什么生活。有一天她跟我说，向我借20万，说是要开个服装店，现在缺钱周转。我问她服装店开在什么地方，主要做什么类型的衣服，货源什么的，其实是想帮她分析一下，看看这样的投资是否合理。结果我发现她什么都不懂，完全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后来我问多了，她就烦了。说不高兴借就算了，然后就再不见我。唉，投资的话也要谨慎点是不是？”

“再后来，贝贝。我以为她学艺术的，又是学生，应该单纯可爱。可是那天她过生日，我送Channel的香水给她，结果她一脸不高兴。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给我买辆车吧。谁谁谁过生日的时候她男朋友就给她买了辆车。当时我什么话都没说，自己走了。后来她再来找我我也不想再理她了。”

Allen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似乎心里好受一点,“你说，现在的女孩儿们都怎么了？你不给她花钱她就不理你。难道他们都只想要找个有钱人吗？这样的事情我在美国基本上没遇到过，可是在中国，个个都是这样。现在看来在中国要找个女朋友的代价太高了，我付不起。”

郑磊听他说的，觉得都是实话。自己这么多年来遇到的姑娘也越来越爱钱。越是年轻漂亮时髦的，越是把钱看得重要，似乎男人天生就应该是她的钱包，要她们从自己口袋里面拿出10块钱都像是要吐血了似的。但郑磊也觉得，犯不着为这种事情生气。找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你自己选的，男人爱美的，女人爱有钱的。男人呢，有钱的时候就给美的女人花，没钱花不起的时候就别碰那些带刺的玫瑰。这个社会发展太快，男人女人的心态都越来越现实，你终究是要适应它。只不过是自己若干年前就玩过的游戏，现在Allen又体验一次而已。Allen生活在硅谷，估计那边的环境相对来说单纯一些，也难怪他回来会不适应。

一时间，郑磊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Allen，只好拍一拍他的肩膀。

Allen无奈地笑了笑，耸了耸肩，猛喝了两口酒。

忽然，Allen想起什么似的，问郑磊，“郑磊，我问你啊，你这些年遇到的女孩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因为她们以为我是美国回来的，把我当大款？”

“当然也不全是这样的。起码你身边就有一个好姑娘，不爱钱的。”

“你是说夏青青？”

第78节：第二章 升职(42)

“嘿嘿。”郑磊笑了，眼前又涌现夏青青街头热吻和早晨喝咖啡时乖巧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对夏青青有意思吧？”Allen笑道。

“你今天应该把她叫过来，省得她跟其他坏男人约什么狗屁会。”郑磊一边笑一边岔开话题。

“你小子，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还挺行，有眼光，夏青青真的不错，我还打算好好培养她。不过你要是真的有心就动手快点，小心回头我跟你抢。”

“你敢跟我抢，我可是要人不要命的！”郑磊假装发狠地说。两个人会意一笑，碰了碰瓶子，继续喝起酒来。

不知不觉，两打半啤酒都被他们喝掉了。Allen已经趴在桌子上胡言乱语，几乎不省人事，郑磊也站不稳了，但还保留有一点清醒，不知怎的，他越发地思念夏青青。他拿出手机，摸摸索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夏青青的电话号码。此时此刻，他看夏青青这几个字都觉得无比好看。拿着手机，笑着，拨通了夏青青的电话。

“喂？”夏青青那边有些疑问地声音。

“青青——，是青青吗？”郑磊发现自己的舌头有点不停使唤了。

“是我。郑磊你喝醉了吧？”青青真的是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郑磊声音的异样。

“没——，我没醉。我就是——，特别想你。”

“你在哪儿呢？”

“你别问。我就是——特别——想你。”

“你今天开车了吗？”

“开了。”

“那快说你在哪儿，我接你去。”

“真的吗？你过来吗？”

“真的。你在哪儿？”

“我在南锣鼓巷，漏斗，跟Allen在一快儿，他醉了。”郑磊很庆幸自己还能保持了最后一点清醒。他很高兴夏青青能够过来，同时他还想，要是他们两个都醉了，夏青青那么瘦小，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两个大男人抬走呢？

夏青青挂了电话，换了衣服就冲了出去。打上车，20分钟以后她就到了南锣鼓巷。在漏斗，她看到了一脸微笑的郑磊还有已经不省人事趴着睡觉的Allen。郑磊看到夏青青，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夏青青安排两个人穿上外套，把他们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出去找到郑磊的车，再请酒吧老板帮忙把Allen抬上车，自己则扶着郑磊走到车的副驾，轻声说，“坐好了，等下给你买瓶茶喝。我送你们回去。今天让Allen住你那儿吧？”郑磊还是不说话，一边摇摇晃晃快要摔倒的样子，一边孩子气地笑嘻嘻地望着夏青青。

夏青青也笑了，有点无可奈何，“你傻笑什么呢？”。

看着夏青青的笑模样，郑磊突然觉得头脑一充血，伸手就把她揽在了怀里，死死也不撒手。郑磊一边把夏青青小小的脑袋完全搂在自己胸口，一边喃喃地她耳边低语，“青青，青青，你长得——真像我妈妈。”

第79节：第二章 升职(43)

深夜的北京十分的清冷。街上的人都散了，车也很少，一些出租车在娱乐场所的门口排着队等客人。夏青青开着郑磊的车，打开CD，温柔的歌声传来。她自从拿了驾照就已经好久没开车了，现在突然开起来，还有些生疏。不过，她十分享受这样深夜里开车出去溜达的感觉。和张博文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常常在深夜开车去长安街溜达。特别是夏天，他们会打开所有的窗户，把音乐放得很大声，车开得快，风会吹乱他们的头发，吹散他们的烦恼。夏青青心头一紧，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自己真的就摆脱不了他吗？

今天晚上夏青青的确是同张博文一起吃的饭，她终究没能抵挡住张博文的苦苦哀求，坚持了那么久的坚持最终还是崩溃。本来自上次苏西黄遇到以后，张博文也多日不联系自己了。夏青青这一段日子也过得很愉快，都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了阴影，应该可以平静面对他然后开始新生活了。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张博文的短信，就四个字“晚上吃饭？”，她竟然神使鬼差地回了一个“好。”，然后就约在了以前去过的那家日本小馆儿。夏青青出发前还犹豫了一下，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绝望以后就应该足够坚强。两个人，不成男女朋友，普通朋友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没有告诉李雯，没有告诉任何人，夏青青悄悄地赴了约。现在想一想，她就懊恼得恨不得打自己几拳。

晚饭吃得并不愉快，并不像夏青青所想象的那样，两个人平静见面，点一些对方爱吃的菜，聊一聊近来各自的情况男女朋友家长里短，然后平静地在饭店门口分手，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情况发展的和夏青青想象的截然两样。张博文还是老样子，脉脉含情地看过来，牵她的手，抚摩她的手背，口口声声说爱说想念，弄得夏青青一阵心慌。可是席间他还是出去打了好几次电话，然后不停地短信。有电话打过来，他声音紧张地跟对方说，“在开会，要晚点回家。你先睡。”夏青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当初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应该是这样的情况吧？她以为应该可以不在乎了，可是实际上却发现自己其实很在乎。内心搅成一团，痛的要命。妒忌吗？妒忌。可既然自己都说不爱了，还妒忌什么呢？夏青青简直恨死了懦弱的自己，趁张博文接电话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站起身，付了自己的饭钱就离开了。张博文匆忙挂了电话，在后面追着说了什么，她也完全都没听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咬紧牙关不流眼泪，还有，自己应该找个新的男友，绝对不能再回头。

后来郑磊的电话就来了。再后来，她就被郑磊抱个满怀。

夏青青第一次觉得，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居然也会很温暖。郑磊比夏青青高出一个头，搂着夏青青的时候，她的脸正好到他的胸部。郑磊的肩膀很宽很厚，胸肌发达，心脏跳动有力。那一刻，夏青青实在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觉得好像小时候被抱在母亲怀里一样，无比的踏实温暖。郑磊抱着她，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摇晃，谁拉都不撒手，越抱越紧，紧的夏青青都快要喘不过气来。而他身上的烟味儿酒味儿混在一起，好似麻醉剂一般，居然让夏青青觉得十分的好闻，这就是久违了的男人的味道。夏青青被他抱着，全身好像忽然没了力气，完全依偎在他怀里。而他那么有力那么坚强地站着，即使喝醉了，也能稳稳地支撑自己的身体。夏青青觉得仿佛被包裹在一个厚厚的棉被里，一时间，外面的冬天仿佛都不存在了。

第80节：第二章 升职(44)

在郑磊的车上，夏青青看了看旁边已经睡着了的郑磊，此刻他沉沉地睡着了，眉头舒展开来，厚厚地嘴唇紧闭着，嘴角挂着微笑，看起来单纯地像个孩子。Allen也睡着了，他倒在后座上，不再胡言乱语，呼噜打得很响。夏青青回想刚才的拥抱，忽然一个念头跑出来，也许郑磊能变成一个可以交往的对象。自己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有人带自己走出，不找个新的男朋友，那个人是不会死心的。况且，刚才郑磊的怀抱充满力量，她很怀念。

打开车窗，忽然她很想抽一支烟。翻了一下郑磊的抽屉，果然找到一支。点了烟，她猛吸了一口，再狠狠地吐出去，仿佛把这一胸口的恶气都随着吐了出去。而这一口烟也把她给呛着了，止不住地咳起来，咳着咳着，一直窝在眼窝里的泪就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第十节 分家

醉酒事件以后的Allen好像忽然沉默了许多，夏青青有时候想，不知道是不是他突然之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总之好像一下成熟了。他不太跟大家开玩笑，不太筹划饭局，经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是跟美国电话会议就是奋笔疾书，大家都觉得他有些神秘。

周一的早晨，Allen召集大家开周会。听完各部门的工作安排之后，突然宣布了一个让大家都想不到的决定，他决定以后留在中国发展，作亚太地区的CEO，负责整个亚太地区的业务拓展。而James继续作中国区的副总裁，负责中国区的销售业务。其他人员的安排不变。

虽说睿智公司的员工经历了玫瑰黄的突然离职，中国区的总负责人迟迟不宣布，大家已经有了这样那样的猜测，但这个消息还是像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头，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首先这消息对于夏青青来说并没有特别意外， Allen回来以后越来越热衷于中国的业务，自玫瑰黄走以后，一直让James暂代中国区总负责人但又没有明确给个名分，每次开会，基本上都变成Allen在主持会议。种种迹象让夏青青觉得， Allen有想法要接手中国的业务。总经理直接负责中国业务，是否这就是件大好事？夏青青倒也没这么认为。Allen对于中国的情况了解还不够，以他的美式处世风格，在中国要打开局面，还必须有人辅佐。自己虽然擅长策划谋略，但不擅长冲锋陷阵打开局面，James的支持对于Allen来说非常重要。而似乎看起来Allen并没有在James那边用很多力气，他这样的决定是否能够得到James的支持，夏青青心里没谱。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她的忧虑，她还是老样子，不自作聪明，不抢风头，不到最后不说话。

Rebecca、张卫鉴、钱北北等人倒是对这个消息挺高兴。都觉得总经理决定亲自负责亚洲市场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以前在这边无论怎么做，美国那边都是看不到成果的。只能偶尔通过越洋电话汇报一下工作。现在Allen要亲自负责中国区业务，且不管以后他是否常驻在中国，至少大家都有了可以在大老板面前直接表现的机会，当然都很高兴。张卫鉴还以为是Allen迷上了夏青青所以决定留在中国，心下还暗自替夏青青高兴。这个老实人，他倒真的是为夏青青着想。

第81节：第二章 升职(45)

现在心里觉得窝火的就是James了。James一直没太在意Allen近日来的举动。本来，头一两周招待好了Allen，他的心思就已经全部放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些年来，James已经觉得以睿智公司这样的管理结构在中国是很难有大发展的。他也曾经在董事会上争取过好几次，希望能够增加对于中国区业务的投入，可是都被大股东给否定了。在美国人看来，中国的任何事情好像都是雷区，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他们万分担心中国的政策和环境变化，似乎中国政策就是那么的不讲理，一不留神他们的投入就会打了水漂。所以，任凭James怎么游说，大股东就是不肯追加投资，大规模拓展中国业务。几次碰壁也让James十分寒心，其实在中国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对很多的规则都游刃有余了。在James看来，在中国办事情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所有的事情都有制度来规范，但所有的制度都控制在人的手里。只要搞定了某个关键的人，那么其它的问题应该都能迎刃而解。刚来中国的时候他的确碰了不少壁，花了不少冤枉钱，被人当成老外冤大头宰割，可现在不同了，James觉得自己在中国的根基已经算是老外中比较深的，应该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可是睿智公司这个平台已经很明显地不适合他的发展了。

经过大半年的筹划，James已经和朋友一起看好了项目，注册好了公司，连办公室也都租好了。只是，项目需要不少的启动资金，但项目的经营还是有风险，James不想把自己的身价全部赌上，所以必须要引入风险投资。本来这个项目倒是有不少投资人看好，都表示有意愿投资，开始是投资人挑项目，现在倒变成James他们来挑投资人了。

按照James原先的计划，他新公司的业务与睿智公司的业务将来在营销渠道上会有交集，卖一个东西是卖，卖两个东西也是卖，反正销售成本一样都要投入。所以James原来还并没有要彻底离开睿智公司的意思。按照他的想法，他负责了睿智公司中国区的业务，然后派两个亲信来运营新公司。这样在一段时间内，先利用睿智公司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帮助新公司打开通路，等一切都铺垫好了，再离开睿智。到时候也未必就跟睿智弄坏了关系，接着做它的代理商也未尝不可。可是Allen这样一来就打破了他的计划，如果Allen在中国坐镇，且不说他心里不爽，首先他就很难保新公司的事情不被Allen知道。James自己是董事会成员，自己在公司任职，然后开新公司利用公司资源做新公司的事情，这是董事会章程里面所不允许的。所以接下来应该怎样做，James已然心中有数了。

就在Allen宣布任职的第三天，James递交了辞职信。信里写得婉转真诚，身体不适，希望能够休息一段时间。Allen一大早刚到公司，就看到James的辞职信，靠在座椅上半天没说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第82节：第二章 升职(46)

Allen抽了支烟，这不是再跟他示威吗？自己刚发了通知，James就辞职，明摆着是不服的意思。想用辞职来僵持着自己，他是想说睿智公司离了他James就不能转了么？这么想着Allen就有些赌气。虽说自己是还不够资深，可这毕竟是他创建的公司，在Allen心中，睿智就是他的孩子，而James不过是他请来的保姆。他的孩子，自己愿意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保姆只负责照顾好孩子就行了。难道保姆离开了孩子就长不大了？真是岂有此理。虽说与James已经合作很多年，假使James真的离开了，Allen一定免不了忙乱一阵子，可是Allen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在他心中，这才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就算将背负很大困难，Allen也决定对赌了，没有别的选择。

整个一上午，Allen都在不平静的心情中度过。他回想起最初与James相识的场景。那时的James儒雅渊博，说话温和而友好，而相比之下，那时的Allen只是个毛毛糙糙、爱激动爱幻想的摇滚青年。当时的James永远都是西装或者衬衫，而Allen基本上都是破了洞的牛仔裤、T恤还有永远带着的棒球帽。James打高尔夫，Allen打棒球篮球。James饮食精致，Allen乱吃垃圾食品。虽说他们似乎是从两个世界里来的人，可是那时他们的相处是彼此愉悦、互相欣赏的。他们都深信对方拥有自己所不具备的优点，而这些优点正好可以弥补自身的不足，他们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忘年交，而他们是可以共同创造一个辉煌未来的绝配搭档。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互相猜忌，彼此敌视的呢？ Allen很认真地想一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似乎他对于与James的记忆，除了最初，就是现在。中间那很长很曲折的一段，不知道是被谁偷去了，在Allen的记忆里居然变成了空白。这让Allen心下又有些不安。“难道是我做错了吗？”一向自信而执着的Allen，这一天，由于对于某一块记忆的缺失，忽然对自己的决定不那么自信起来。

James正在来睿智公司的路上，此刻心情也十分复杂。辞职信刚发出的那一刻，他倒是舒畅痛快的，多日来憋在胸口的那股气，一股脑儿地都随着那封信给发了出去。在email中点击“发送”的时候，James微微笑了一下，他仿佛看到Allen看到这封信时震惊而沮丧的表情，那感觉，就好像是给了对手狠狠一拳，十分痛快。在商场上这么多年，James非常享受这种快感，痛快地反击你的对手和敌人，打击他们，消灭他们，获得成功的喜悦。商场如战场，是这样残酷的斗争让James成长，使他从一个儒雅书生变成一个内心强硬的商人。有时候James对过去的挫折心怀感激，他觉得如果不是过去的那些磨难，就不可能有今天如此坚强的自己。心，是要受过千锤百炼才能硬起来的。而Allen，应该更多接受这样的磨炼他才不会变得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第83节：第二章 升职(47)

到了睿智公司，James准备去跟Allen打个照面，正式谈一下辞职的问题。刚走到Allen办公室，正巧碰上Allen开门出来。两人差点撞上。这么突然见面，让两个人都有点尴尬。James先打了个招呼，“hi，Allen,我正要找你。邮件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也正准备找你。进来。”

两人进了Allen的办公室。一进去，James就被满屋子的烟味儿呛得咳嗽了一下。

“怎么？你戒烟了？”Allen一边问一边递过来一支烟，随手打开窗户。

“没。只不过没抽那么凶了。老了，得爱惜点身体。”James说着这句话，不知怎的，心里隐约生出一股伤感来。再过个几年，自己就要是50岁的人了。过了50岁，就要步入老年，而眼前的Allen，就像当年的自己，年轻，冲动，意气风发，正大步流星地朝着男人最辉煌的年纪走过去。

“你开玩笑，你怎么会老。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跟在你后面转。看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哈哈，那是你不想要。回头我给你介绍几个。”

Allen笑着挥挥手，赶了赶眼前的烟。

忽然间，两个人陷入沉默。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辞职的事情，也希望你能理解。最近身体差，在吃中药，早就希望能够休息一段时间调养一下，但一直走不开。正好你回来了，很多事情可以交给你去做。” 最终还是James打破了僵局。

“恩，能理解，也感谢你这么多年来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事。”

“那是应该的。我也是公司股东，只不过，廉颇老矣，没办法再卖这条老命了。”

“没关系。你一定是想好了以后才做的决定。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Allen答应的这么干脆，倒也让James没有想到，心下反而有些失望。

“那好，我去收拾一下，一些重要的东西我直接交接给你比较保险。”

“OK.”

“So, good luck.”(那么，祝你好运。)

“You too.”（你也是。）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用母语难以讲出的话，换一种语言来表达反而不那么生硬。

走出Allen的办公室，James一路走过其他人的房间，看着此刻都在伏案工作的曾经的同事们，不禁想起自己刚刚创立北京公司的场景。那些日子他一直很兴奋，眼看着公司装修起来，家具买回来，人员一点一点到位，设想中的场景一点一点变成现实。墙角的绿色植物、微波炉、电冰箱，还有公司墙壁上的照片墙，都是按照他的意思去做的。连办公室的苹果绿色的装修基调也是他领着行政人员同设计公司开了多少次会才定下来，这是James的得意之作，至今这房子都看上去欣欣向荣。这么逛了一圈，公司里有人看到他，跟他点头打招呼。James忽然觉得，有些惆怅的小萌芽竟然在心里一点一点滋生起来，好像自家后院篱笆外的爬墙虎，沿着记忆的那条线，疯狂生长的嗞嗞作响。霎时间，James本来坚强的意志忽然间有些动摇和软弱起来。James对于自己的软弱感到奇怪，不由得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第84节：第二章 升职(48)

走到门口，James看见了安妮那张充满惆怅、一脸谄媚笑容的小脸。她那饱满的小脸迎着光，年轻而细腻的皮肤微微泛着光泽，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分外地闪亮娇艳和柔弱。经过刚才的酝酿，James此刻心中充满了柔情。安妮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更加不舍起来，心想，自己应该对这个女孩再好一点。于是他冲安妮温和地笑了笑，走过去，跟安妮使了个眼色。只这一点回应就让安妮笑开了花，眼巴巴地望着James，欲言又止。James并没有停留，直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等关上门，坐下来之后，想了想，James给安妮发了条短信，“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安妮回复的极快，两只小手抱着手机飞快地按着按键，难耐兴奋和激动。

想到安妮天真的表情，James笑了。

James离开睿智公司的事情，Allen并没有大肆声长。除了少数几个部门主管知道以外，大部分的人似乎没什么感觉，为James平时也是很少来公司的。只是当销售总监邹凯、各大区的区域销售经理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的时候，大家才意识到，原来这批人都跟随James离开了，主要销售力量都走了，一时间，公司里恐慌起来。

James的整个团队走了以后，Allen才觉得有些心慌。这么多人跟随James离去是他不曾想到的。原来他只以为James是负气而去，没想到他原来早已准备好另外的公司，并且拉走了这边几乎全部的销售骨干。据说James给了每个他带去的人不少股份，那些人都十分卖力。新公司开张没多久，就接了不少大单。这消息传到Allen的耳朵里，让他心里觉得十分不舒服。

其实Allen也不是没有想过要给核心的团队成员一些股份，只是他把股份都给了美国那边的重要员工，中国这边，除了James、钱北北有一点点，其他的员工就都没有了。像玫瑰黄、夏青青这样的员工，也都是只拿薪水的。在Allen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有一些不信任中国的员工，他觉得中国的员工相对于美国，还属于低层次的劳动，只需要按照市场价格付给他们报酬就可以了。在Allen心目中，中国的员工大多数是没企业忠诚的，即使给了股票，他们也会随时离开。James手下的几个他本来都不太喜欢，觉得他们都太油滑，口是心非，所以平时跟他们少来往，谁知这些人一旦真的造了反，却让他忙个四脚朝天。

James他们走了以后，一下子几个主要客户也都跟着跑了，而几个没有跑掉的大客户也都没有人服务了。各地的分销商对睿智公司失去信心，纷纷要求降低任务，有的干脆要挟要罢工。Allen天天逼着人力资源的Lily想办法给他尽快招到合适的人选，可是Lily推荐了好几个，Allen又一个都不满意，只好把市场部的人暂时先调过来，拉着夏青青他们去应付那些分销商、代理商。而这些事情占据了Allen的大部分时间，过了没多久，客户管理系统那边又突然出了问题，一夜之间一半客户的软件突然失效， IT的人说要找到问题出在哪里，有可能是被黑客攻击。彻底解决至少需要3天。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Allen的脑袋好像引爆了一颗炸弹，嗡得一声，天悬地转。这不是笑话么？做信息安全管理的，自己的管理系统却出了问题。Allen连喝两杯冰水，才算冷静了下来。他找来夏青青、钱北北和Rebecca，紧急与美国开电话会议，最终决定紧急处理，开放所有客户权限，让他们这三天内可以使用。同时让客服部门紧急给所有用户发一封邮件，说明公司系统的问题，同时再三承诺保证他们的信息安全不被盗用。但还是有不少客户打电话来投诉，一天到晚地把客服人员骂个狗血喷头，有的要赔偿，有的威胁要打官司，几个客服的小姑娘都被骂哭了，而Rebecca那边根本应付不了，于是跑到Allen那边去哭诉。但这就让本来已经被各地经销商们折磨得苦不堪言的Allen更加心烦，结果他又把Rebecca给大骂了一通，说如果这些事情都搞不定那要你们客服干吗？不如你们都不要做了我来做好了！

第85节：第二章 升职(49)

这话说得太重，本来压力就大的Rebecca受不了了，当下也就发了脾气说要辞职，撂挑子不干了，这反倒把Allen僵在那里。如果他的客服团队都走了，结果就更加难以收拾了。还是人力资源的lily和夏青青帮忙去跟Rebecca做说服工作，劝了好久，并且Allen正式向Rebecca道了歉，许诺增加加班补贴， Rebecca才带着一副胜利的姿态离去。

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Allen觉得仿佛上一秒钟才是清晨，这一秒钟就已经到了夜晚。晚上9点多了，Allen刚刚跟IT部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坐在座椅上，Allen觉得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才想起来原来还没吃晚饭，但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他拉开窗帘，看到对面的写字楼也还灯火通明，钢筋水泥的大厦被分成一个一个的格子，每个亮着灯的格子里，都有一个人在埋头工作。Allen忽然心里生出一点感慨，觉得，生活真的不容易，这个城市里的压力似乎比美国还大，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为了生存而拼命努力。这高速运转的节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Allen点了支烟，闭上眼睛，希望能够休息一下。然而经过高强度运转的大脑却停不下来，一件一件的事情好像幻灯片一样一页一页在他眼前滑过。忽然间Allen很想找郑磊去喝个酒，听他说说笑话，让大脑休息一下。想到郑磊，Allen就想到夏青青，想起上次三个人去“苏西黄”，而最近好像很少三人活动了。

正想着夏青青，夏青青就站在了Allen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袋肯德基，敲了敲门。

“请进。”

“Allen，你吃饭了吗？我们刚才去买了肯德基给你带了一份。”

“太好了，我已经饿得快没知觉了，多谢你青青。”

“没事。不谢。”

“你早点回去吧，这些天也多亏你帮忙了。”

“呵呵没关系，应该的。我家近，打个车10分钟就到了。”

“回去回去，接下来都是技术部门做的事情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别的你不用管了。”

“嗯，那我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吧。”

“ok。”

夏青青笑了笑，离开。

刚出公司门，夏青青就接到了郑磊的电话。

“喂？”

“喂？讲话方便不？”郑磊似乎听出来夏青青现在不在家里。

“方便。刚从公司出来，什么事儿？”

“刚下班阿？他妈的这个Allen真没人性，这么剥削你们！他欺负你我回头替你出气。”

“没有。公司最近出了点乱子，他快急疯了，现在大家都在忙。他们现在还没下班呢。”

“那你现在到家了没？”

“就到了。”

“哦。那就好。那你路上小心啊。”

第86节：第二章 升职(50)

“好的，你没什么事吧？”

“没，就是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夏青青笑了，没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下。

“那你回去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

小区门口，夏青青下了出租车，忽然看到前面路灯下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了，只见郑磊歪着头站在那里。他今天戴了一顶棒球帽，黑色的皮衣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半个脸，嘴角叼着一支烟，有些邪邪地笑。郑磊身材高大肩膀厚实，在昏黄的路灯下，好似一堵墙，影子被拉得很长。夏青青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仰着头看郑磊，他的脸藏在帽沿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充满笑意，黑暗中闪闪亮。夏青青心里忽然突突跳了几下，这画面，好像似曾相识。

自从上次南罗鼓巷夏青青去接喝醉的Allen和郑磊，被郑磊大大拥抱了一下之后，夏青青和郑磊的关系一下自己亲近了很多。郑磊开始想要打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频频约夏青青出来吃饭聊天，看得出来郑磊刻意在营造一种氛围，希望显得两个人关系很亲密的样子。虽然夏青青每次都赴约，但她还是刻意地保持一定距离。对于夏青青来说，她还不想这样的关系太快发展，对于是否现在就开始下一段感情，她还没有做最后决定，她希望能够保守而谨慎地开始。所以虽然郑磊来势汹涌，夏青青还是有办法以柔克刚。对于郑磊明着暗着的表示，夏青青总是能装傻就装傻，能躲就躲，不是假装听不懂，只是笑笑就过去了，应了社会上常常流传的“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任”。

郑磊看出来她是想要减缓两个人关系发展的速度，可夏青青的“三不”却偏偏吊起了他的胃口，刺激了他的好胜心。夏青青的躲闪，他觉得是矜持。夏青青沉默，他觉得是矜持有涵养。夏青青装傻，他觉得聪明。总之夏青青在他眼中越来越完美，简直就是郑磊的梦中情人了。以郑磊的个性，他喜欢的哪有得不到的？所以攻势越来越猛烈，夏青青有时候会皱眉头，觉得就要招架不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刚跟你电话的时候正好在你家门口。挂了电话觉得不过瘾，就来这儿等着，想看看你再走。”

夏青青笑了。郑磊说话就是这样，总能把她逗笑了。同时她闻到郑磊身上一股酒味儿。

“你喝醉了吧？”

“没啊。你看我像醉了吗？”

“你身上一股酒味儿。”

“刚请客户，喝了点酒，但是没醉。这点酒我哪能就醉了？”

“还说，上次谁喝醉来着？”

“嘿嘿，你不喜欢我去洗个澡再来。”

“不用。喝酒了还在外边晃。这么冷的天，你也不怕感冒？”

第87节：第二章 升职(51)

“不怕。真感冒了也是因为等你，那我就赖着你，你还会觉得内疚然后天天来照顾我不是？”

“真傻，哪有这种逻辑。”

“唔，我本来挺聪明的，不知道为什么见了你就变傻了。”

“……”

“不打算请我上去喝个茶什么的？”

“这么晚了，不太方便。改天请你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天这么冷。真冻感冒了还要赖我。”

“那我就多站一会儿，不然等了半天看你一眼就走了不划算。”

“你不都看到了嘛。看来看去我还不就是个普通人。一个鼻子两只眼睛。”

“那不一样。在我眼里你就不是普通人，你的鼻子和眼睛长得跟别人不一样。再说你就是两个鼻子一只眼睛我也爱看。反正你长成什么样我都爱看。”

“讨厌，你才长两个鼻子呢。再说我哪有跟别人不一样？你就是喝醉了，还不承认。”

“到底哪儿不一样我还说不出来，你过来点儿让我研究一下。”说着，郑磊就不由分说捧起了夏青青的脸凑近了认真研究起来。

两个人的脸突然离得很近。郑磊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夏青青，他鼻子里呼出的气直接呼到夏青青的脸上。夏青青觉得自己的脸被他得大手捂得很热，他的呼吸让她觉得有点瘙痒，身上的汗毛都被他给盯得竖起来了，连忙挣脱了，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不跟你闹，冷死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不感冒我也要感冒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就天天守在你床边伺候你。”

“谁要你伺候。快上车吧，我要进去了。”

“嗯，知道你累了。你真的病了我舍不得。”郑磊丢了烟头，“那你回去早点睡。”

“好。你回去开车小心点。”

“好。”

说完话，夏青青就以为郑磊转身离开，却看见郑磊站着不动，忍不住说，“你怎么还不进去？”

“我看你进去我再走。”

“那，我走了。”夏青青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灯光下夏青青缩在围巾里的小脸，红红的鼻头，还有显得分外漆黑乌亮的眼睛，郑磊觉得怎么也迈不开脚步。他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夏青青，“青儿等等，有个事儿。”

“什么事？”

“你闭上眼睛我跟你说。”

“为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先闭上眼睛我跟你说。”

“那就回头再说吧。今天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 夏青青心里暗想，搞不好是他买了什么东西？可夏青青目前不想接受他的礼物，就想着怎么催郑磊赶快回去。

“不行，今天必须给你。你快闭上眼睛。”郑磊拉住了夏青青。

夏青青犹豫了一下，想一想实在无可奈何。以郑磊霸道的脾气，不达目的他是不肯罢休的。

第88节：第二章 升职(52)

“那好吧，你要快一点啊。”夏青青一边闭上眼睛一边想，但愿礼物不要太贵重，要不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弄得两个人尴尬。

就这么一边想着，忽然就觉得嘴唇上一热，睁开眼，郑磊的脸就在眼前。又是夏青青熟悉的味道，混合着烟、酒、还有男性荷尔蒙的气息。他的嘴唇比较厚，虽然有些粗糙干裂，单是温热柔软，让夏青青浑身一震，如触电般。郑磊并没有深吻，他只是试探性地，情不自禁地在夏青青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还没等夏青青完全反应过来，郑磊就已经把嘴唇移开，站在那里不说话，把夏青青笼罩在他的身影里，低头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微笑。

夏青青站着，一动不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时间她没有反应过来。她又红了脸，长了长嘴，却不知说什么好。那蜻蜓点水般的吻已经燃起了她身体里某个导火线，她只觉得一股小火苗从身体里某个地方燃烧起来，让身体开始发出信号，渴望眼前这个男人的拥抱和爱抚。可是郑磊已经退回去了，站在离她两尺远的距离，散发着性感的气息诱惑着她，夏青青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脸红，只能僵持地站着，说不出话。

郑磊看夏青青低着头也不说话，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以为惹恼了夏青青，心下有些慌张。

“你没生气吧？”

“没。”

“我担心你生气。”

“……”

“我喜欢你。”

“……”

“我知道你还不是特别喜欢我，不过没关系。”

“……”

“你真的没生我气？”

“没。”

“那你怎么不说话？”

“……”

“我知道你一定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不要了。你也早点回家。”

“好。你别担心我。”

“那我走了。”

“嗯，好。你好好睡。”

“你也是。Bye。”

“Bye。”

夏青青扭头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郑磊此刻一定正注视着自己，但是她不想回头。今天这一吻让一向以退为进的夏青青觉得有点被人紧逼的感觉。这感觉让她有些害怕。怕什么呢？夏青青也说不出来。可她并不期望着两个人进展这么快。虽说她一直都很希望自己能够尽快移情别恋，最好能有个新情人然后忘掉旧情人，这样生活就不会有那么一大段空白。可是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她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能够胜任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张博文的那场拉锯战式的情感似乎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对于所有感情的问题都望而却步。虽说夏青青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此刻，她只觉头晕脚软又有点心有不甘，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她说不好。难道就这样开始新的恋曲了吗？也就是意味着与张博文的那一段，无论如何也要画个句号了。可夏青青还是不能确定，她从来没有在其它事情上如此优柔寡断过，可偏偏对于情感的事却总是欲罢不能。有时候夏青青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某种程度的强迫症，非得逼迫着自己跟自己较劲。面对郑磊的火热眼神，她还是觉得太过炙热难以接受。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回到温暖的床，裹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第89节：第二章 升职(53)

第十一节 别无选择

最近Allen心情不好，十分烦躁。这些日子他都纠缠在一件又一件麻烦事里，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注定了他近日诸事不顺，每一件事情都会节外生枝，生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有时候，Allen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循环，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跑的猫，仿佛在朝着某个目标努力地飞奔，可直到累得精疲力竭，才发现还是在原地团团转。有时候Allen也会看到希望，似乎马上就要理顺了解决了，可是千头万绪，事情总是在他就要理出头绪的时候又多出一个问题出来，让他觉得肩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常常会坐在窗前，看着外边灰色的天空一边抽烟一边发呆。Allen本不是个能够或者说愿意承担太多压力的人，这些不顺利让他十分沮丧。他明显地瘦了，不太开玩笑，不太说话，易怒，没有耐心，常常皱着眉头，仿佛连走路都在思考问题。公司里其他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士气也跟着低落下来。

夏青青看到Allen的这些变化，暗自着急，可是又不能说的太多。虽说关系比普通的上级与下属的关系要亲近，但毕竟自己不是站在CEO的位置上，很多Allen所面临的问题，自己是无法预料到或者处理得了的。眼看着部门里的人也越来越人心涣散，夏青青只能是经常给大家打气，请他们出去吃吃饭唱唱歌，营造出一种仍然天下太平的气氛，而私下里她也开始悄悄发动自己的朋友关系，一方面帮Allen找人，一方面也帮他找些优质代理商，给他尽量多地提供信息。

这一天下班时候，夏青青忽然接到了James的电话。电话里James依然是洪亮的嗓音，爽朗的笑声，开开玩笑，听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约夏青青晚上一起吃饭，随便聊一聊。夏青青心里有些犹豫，一方面不知道James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另一方面，最近公司同James的关系很敏感，她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只犹豫了一下，夏青青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毕竟，James曾经是她的上级。虽然James与Allen不合，但他一直以来对夏青青还不错，现在虽说是与睿智公司是对头的关系，但除去这一层矛盾，夏青青对James的印象一直都不坏。况且这个世界就这么小，说不定哪一天两个人又要共事了，对夏青青来说，永远都是宁可多一个朋友，不要多一个对手。

挂了电话夏青青才想起来，今天本来约了跟郑磊吃饭。可是答应了James再反悔，恐怕他会以为自己碍于Allen不敢赴约，那就显得自己太势力了。想了想，她只好给郑磊打了个电话。

“你想好晚上吃什么了没？”

电话一通，郑磊就在那边说话了。夏青青想，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先发制人。

第90节：第二章 升职(54)

“没。不是，我今天要跟你请假。”

“请什么假？”

“今天有个以前很好的朋友约吃饭，关系有点敏感，我实在不好推辞。当时答应了才想起来跟你有约，所以只能跟你请假了。”

“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郑磊那边语气显然有些失望和不高兴。

“以前一起工作的同事。说有重要事情跟我谈。真不好意思啊郑磊，你不要生气，先跟你说对不起了。”

“……我本来说吃了饭晚上带你去看话剧的。”

“那你要不约别人一起去看？”

“别人我才懒得请。”郑磊本来就有些不耐烦，夏青青这话更让他上火。“那……你晚上吃饭到几点？完了我接你去。”

“还没定。不用你接了，今天朋友应该会送我回家。今天是我不对，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吧。你自己小心点。”

“好。”

“那先这样。”

“嗯，bye。”

“Bye。”

挂了电话，两个人都有点不愉快。郑磊真正郁闷的倒不是夏青青今天失约，本来，如果是他自己遇到重要的客户，也常常会爽朋友的约。自家人嘛，应该都会比较容易体谅。再说他从来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他一向是很宽容的。可今天夏青青神神秘秘支支吾吾，他倒担心起夏青青跟谁去赴约。这对他来说很重要，自从上次“苏西黄”那一次，他知道夏青青心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就怕夏青青一时心软又去见了那个男人。那个戴眼镜的王八蛋！郑磊恨不得现在就去揍他一顿。他最恨这种磨磨唧唧腻腻歪歪难缠的家伙。以他的观察，夏青青应该跟那个人没什么来往了。可是夏青青今天却又不告诉他去跟谁吃饭，晚上还不让他接，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烦躁的不行又说不出口。他不愿意自己显得像个女人一样疑神疑鬼，可是男人的醋坛子一旦打翻了，那就是波涛汹涌滚滚而来了。克制，克制！郑磊一天都在跟自己说这个词。憋得他好像是个火药桶，动不动就要爆炸开来。

夏青青挂了电话，心想这郑磊也太霸道了，自己都先道歉了，他还这么没有好气。大男人怎么能这样小心眼呢？现在还没跟他怎么样，就管得这么紧，难道以后自己什么事情都要向他汇报不成？再说如果不是特殊的情况发生，自己也不会爽约的。两个人发展太快还是不好，需要多些时间彼此了解。如果这个男人真的那么爱吃醋，那以后可怎么交往下去？夏青青决定先不理他，冷一冷。

晚上，东三环的静心莲素斋馆，James与夏青青在墙角面对面坐着。这是个非常雅致的地方，蜗居在一个很不起眼的院子里。据说老板是个设计师，皈依之后开了这家店，专门经营素食。师傅是从五台山请过来的，店里的装饰品大部分来自泰国，充分运用灯光、音乐、纱帐、鲜花、蜡烛，整个店里布置得好像仙境一般。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聊天，心情也会变得平和。

第91节：第二章 升职(55)

“怎么样，这地方还不错吧？”James一边说着，一边给夏青青斟茶。

“真好。我第一次来，您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要不是有人带着，我真想不到这个院子里会有这样一家餐厅。”

“呵呵，我也是别人带我来的。北京有很多好地方，得慢慢找，细细品。就像这茶一样。”

夏青青暗自有些感叹，James永远都是这么儒雅，风度翩翩。从吃饭到穿衣，无一处不细致，无一处不讲究。眼前他穿得做工精良的浅蓝色衬衫一定是定制的，登喜路的白金袖口，袖口还绣了他的名字。相比之下，夏青青倒觉得自己今天有点邋遢，只能感叹，这个男人可真会享受生活！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家常，James一边给夏青青夹菜，一边似乎是不经意地问起，“睿智现在怎么样？”

夏青青抬眼看了James一眼，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于是实话实说，“还好，就是您走了以后有点乱。”

“呵呵，”James笑了笑，“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是这个道理。Allen现在应该日子不好过。”

“是啊，他很难。”说到这里，夏青青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跟James悠闲地吃喝有点对不起Allen，心里就有点不舒服。而James丝毫未受影响，依然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她想，越是表面温柔的人手段越狠。

“你觉得Allen这个人怎么样？”

“人不错，聪明、善良、勤奋、有理想。除了有一点孩子气。”夏青青回答的很干脆，心想反正James已经不在睿智工作了，索性大家都坦诚一点，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

“呵呵，看起来你对他印象不错。”

“是的。”

“嗯，你说的我也同意。Allen呢，是个好人。不过现在的社会，好人未必能够把公司办好。”

“这倒是的。一个人想要成功真的太难了。”

这次轮到James抬眼看了夏青青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夏青青这话里面是否另有所指。然后他低下头，夏青青的立场他已经明白了。那么他就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

“嗯，是。他还需要再多些历练，现在还太幼稚。”

James说话不动声色，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夏青青看不出他是发自内心，还是另有所指，不由得十分佩服，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历练到这等火候呢？

“你觉得我怎么样？”

夏青青有点犯傻，这算是什么问题呢。她愣愣地看着James,看他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弄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对于我离开睿智的事情，你有想法吗？”

“噢，不会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觉得没什么。”

“呵呵，”James很宽厚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叛徒什么的。看来你还讲道理。”

第92节：第二章 升职(56)

“不会不会。有时候人也是身不由己，这个我能理解的。”夏青青说的很诚恳，James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倒对夏青青更加欣赏起来。

“那多谢理解喽。怎么样，肯不肯赏脸到我们那里去？”James一边说着，一边给夏青青夹菜。

“啊？”夏青青听了又是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哈哈，我去你那里只能添乱吧。”

“我说真的。目前我很需要人手。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想请你来帮我做事。薪水给你目前的加50%，另外给你0.5%的股票。如何？”

夏青青看了看James，不像是在开玩笑。James开出的条件算是诱人，只是夏青青还从来没有考虑过离开睿智公司的问题，她也没想到，今天James找自己是想要挖自己过去。自己一走，Allen就更没人帮他了。那么睿智公司也就很危险了。

“说实话，我目前还没有考虑过要离开睿智。”

“我知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考虑阿。我给的条件还算不错吧？”

“嗯，算是很好了。承蒙您能看得上我。”夏青青笑着说。

“呵呵，谈不上看不看得上。我是觉得你有潜力，看好你的未来，你将来能有大发展。”

“您还是过奖了。只是我现阶段还不想离开睿智，恐怕这次帮不了你。”

“你现在不要急于作决定。回去想一想再说。”

“我想我可以给您肯定答案。非常感谢您的欣赏，不过，无论如何，目前我不想离开睿智。以后的情况我说不好，也许未来有机会合作呢。”

“好。那不勉强你。我们吃饭，不说这个。”James笑着摇了摇头。夏青青倒觉得不好意思，心里想，其实James人还是挺好的，以前到还没发现。

接下来，James果真没有再谈工作的问题。两个人从人文地理天象政治，聊得十分开心。夏青青第一次发现原来James十分博学，而James也从同夏青青的聊天当中感觉到这个女孩子原来还十分单纯。并且，两个人还有不少共同的地方。James心下有点后悔，跟夏青青在一起比同安妮在一起有意思多了。也许她不像安妮那么听话，可是她性格独立有趣，还能跟自己有些共同语言。早知道当初追了这个夏青青，也许现在也十分愉快。

这么想着，James就想到了安妮。吃饭期间安妮已经发过来无数条短信，打了N个电话，都被Jame给掐断了。他为安妮的事情头疼不已，这个小姑娘的粘人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十分不耐烦。想到安妮，James就打消了去追夏青青的念头。夏青青是个比安妮难掌控得多的女孩子，目前他得先把安妮的事情处理好，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夏青青的手机上也有两条郑磊的短信。一条是：“你吃完饭了吗？”另一条是，“我去接你？”夏青青看到了，但都没有回复。她心里明白，郑磊之所以这么紧张，也许是以为自己跟张博文在一起。只是她不能接受这种步步紧逼的方式。且不说现在两个人还没有明确关系，即使以后两个人在一起，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大家都是独立生活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有谁管着谁的说法呢？他那么爱紧张，就让他先紧张一下吧。

第93节：第二章 升职(57)

于是夏青青悄悄把手机放进包里，继续和James说说笑笑，优雅得体，不急不躁。

与James告别，已经10点。夏青青坚持没有让James送，自己打车回家。坐在出租车上，夏青青想了想，拿出手机来，给郑磊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郑磊那边通了。声音嘈杂，有男男女女高声喧哗吵闹的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是在酒吧里。莫非是借酒消愁去了？

“喂？你吃完饭啦？

郑磊还是老样子，从来都是抢着先说话。

“吃完了。刚出来，在出租车上。”

“那我过去接你吧？”郑磊这话一说出口，心下骂了自己一声，怎么这么点犯贱！

“不用啦，我都上车了。今天我跟James吃饭。”不知为什么，夏青青还是跟郑磊解释了一下。

“哦，James啊？嗨，那你干嘛不早说。这家伙不是离开你们公司了吗？”

“是啊。他今天请我吃饭，想挖我过去他们那里。”

“你答应了？“

“没。现在公司正乱的时候，我怎么能走。Allen对我挺好的，我不能拆他的台。”

“乖。”郑磊心里暗自高兴，他就喜欢夏青青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头脑冷静的样子。

“你在喝酒啊？”这次换夏青青有点担心。

“没怎么喝。刚喝了一点儿。在家里待着没事儿，出来跟几个哥们儿聊聊天。”郑磊硬生生把那句“担心你”给吞回肚子里去了。他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着了魔似的，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小肚鸡肠。

“那你别又喝醉了。”

“喝醉了你来接我回家。”

郑磊这么一说，夏青青不禁想到上次郑磊喝醉了跟自己拥吻的事情，脸红了，一下子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郑磊看夏青青不接话，能够想象得出她在那边脸红的样子，不由得对夏青青更加想念起来。这种想见却见不着的滋味，让郑磊觉得好像身上有一百只小手挠着，浑身鸡皮疙瘩也都起来了。

“你早点回家吧。我到家门口了，要下车了。”

“好。你回去早点睡。周末我来接你看话剧。”

夏青青听郑磊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周末又预定出去了，忍不住笑起来。这个人真的是霸道，可是自己居然连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再说，为什么要拒绝呢？

“唔，好。那我挂了。”

“好。我……很想你。”郑磊终究没能忍住心里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他知道夏青青一定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以她的性格，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的。所以不等她说什么，郑磊直接说，“你早点睡。挂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夏青青长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与郑磊交往，她往往觉得有压力。她常常不知道怎么与他说话，怎么与他相处。或者说，自己已经乱了方寸。这让夏青青有些慌张，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内心十分强大，可只要在爱情面前，自己就会变得十分弱小无力。这一夜，夏青青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要滑进一个漩涡，而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第94节：第二章 升职(58)

时间跑得永远都比你想象的要快，夏青青甚至都想不清楚这一周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每天早晨到了公司就是开会，接着又是另外一个会，然后要处理邮件，看方案，跟美国汇报，见代理商、客户、合作伙伴，回来以后又要准备方案。如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等到她意识到该下班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钟。夏青青这才觉得眼睛干涩。她拿个小镜子出来照一照，发现眼里布满了血丝，眼袋严重，一圈青色印在眼底，心里免不了有些沮丧，这样下去太累了，自己一定会老得很快。看看窗外，今天外边很冷，刮着大风，风声呜呜地，摇动着窗棱。看远处的万家灯火，也许很多和自己同年龄的女孩子此刻正在温暖的家里，不是在父母身边就是在爱人身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看电视，吃水果，说说笑笑。而自己此刻却还在办公室里跟男人一样打拼，难道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这么想着，夏青青不仅觉得郁闷起来。

Allen就在这时候走了进来。他敲了敲门，“青青，有时间吗？”青青看看他，Allen最近瘦了很多，他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最近也在熬夜。

“有。刚刚做完一些东西。”

“嗯。我想跟你说个事情。我可能要尽快回美国。”

“哦？是吗？什么时候？”

“看订票的情况。明天或者后天。”

“啊？这么突然？美国那边出什么事了？”

“董事会情况有些变化，我得尽快赶回去。”

“事情很严重吗？”

“还好。应该能够处理。”

看Allen的脸色，夏青青觉得此事应该不那么简单。但是看起来Allen不想多说，夏青青也就不便多问。

“唔，那您快去处理吧。公司这边的事情您放心好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我这次回去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是目前公司的情况很不稳定。James一直在拉我们的人，前两天钱北北也来跟我谈股份的事。我担心我走了以后，这边会出乱子，所以我想请你为总裁特别助理，负责中国这边的所有项目的运营以及市场拓展。目前我能够信任的人，只有你了。公司最近财务状况不好，我暂时无法给你加薪。一旦公司财务状况好转，我会争取给你加30%工资，你看可以吗？”

对于夏青青来说，这又是一个意外。按道理说，这应该是个好消息，本来自己只是一个部门的总监，现在要作为总裁助理，负责整个中国区的公司运营。无论是否加薪，于夏青青来说都是个难得的机会。只是目前公司的状况如此混乱，此刻来负责运营，一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夏青青看了看Allen，他目光诚恳，眼睛通红，眼底黑着，看起来非常憔悴，不忍心不接受了。心想，唉，现在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都得硬着头皮挺身而上，我不帮他就没有人帮他了。于是夏青青点了点头。

第95节：第二章 升职(59)

“好。薪水不是问题，我只担心我能力不够。”

“我相信你。只是我也知道你现在来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感谢你能来帮我。” 这么说着，Allen心生感动，伸手给了夏青青一个拥抱。

夏青青还是不太习惯他们那种美国式的情感表达，被Allen拥抱着有点别扭，可是又不好直接推开，只能是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尽力吧。”

第二天，Allen就在公司宣布了这个消息。接着，他就飞回了美国。刚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夏青青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就要面对众人各种各样的眼光，各种各样的疑问，那个Rebecca一定是恨死自己，自己以后的工作不知道该怎么做。夏青青有点头疼，可她也知道除了挺起胸膛昂然走进去，没有别的选择。命运就是一条只能前行的船，你上了船，就没有了岸。你所能做的就是努力地划，不回头，一直一直向前划。

这一天，夏青青坐在了窗明几净的VP办公室里。安妮帮她订了一束百合花，就怒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坐在桌子前，夏青青有点恍惚。忽然间她想起，应该郑磊打个电话了。

第96节：第三章 跳槽(1)

第三章 跳槽

第一节 新人

夏青青对于过去的记忆总是与夏天有关，就如同她的名字，记忆里的画面总是青翠葱绿，映衬着绿的浓郁的梧桐，黄的耀眼的骄阳，蓝得深沉的天空，烦躁的知了，还有骚动不安的心情。

那一年，留着一头清汤挂面的直发，夏青青拖着两个大皮箱来到了《绿叶》杂志社。记得那天是8月初，正是北京最热的季节。虽然是狠狠心打了一辆出租车，她还是出了一身的汗，额头的刘海汗津津地贴在脸上，有点痒，可是也顾不上擦，任它们湿嗒嗒地贴在额头，就这样满脸通红一头汗水地站在《绿叶》杂志社的门口，望着那安静的三层小楼，有点发愣。

这小楼位于二环外三环内的一个小院子里。说起来，位置属于闹中取静，交通还算便利。小楼应该建了不少年头，绿色爬墙虎爬满了整面的墙。小楼是才装修过，墙上刷了红色的漆，白色的窗台，好像是欧洲的小红房子，有些稚嫩可爱。小楼门口却摆了两个石狮子，不知是哪朝哪代遗留下来的，煞是庄严地守在那里。院子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毛主席雕塑，穿着大衣的毛主席，永远都挥着手，宽容地微笑着向所有进出的人致意。建国初期，这样的雕塑在很多机关单位里都有，但是随着城市改造房屋拆迁，大部分的毛主席雕像都已经被拆掉了。所以这雕塑应该是很有些年头，即使在北京也不多见。这些中西合并的元素拼凑在一起，让这小楼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小楼的楼下种着各种植物，桂花、桃花、梨花、樱花，还有柳树、槐树、梧桐、泡桐和冬青。这些植物估计也是栽种了多年的，如今枝叶茂密。8月正是桂花开放的季节，香气弥漫在空气里，香得让人头晕。

夏青青扶着箱子站在门口，有点迟疑。

“姑娘，你是来报到吗？”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夏青青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传达室的老大爷伸出头来招呼她。

“是啊。请问李老师在哪个办公室啊？”

“你是说办公室的李玉茹吧？三楼，301。你先把箱子搁我这儿吧，回头你过来拿。”

“行，谢谢你了大爷。”夏青青被人热情接待，觉得一点安心。

别了老大爷，夏青青上了三楼。的确是刚刚装修过的办公楼，走道里干净明亮，并不像外边看起来那样老旧。楼道是长长的一个走廊，两边对过一间间小办公室，每间大概7、8平米的样子。从开着的门里，她可以看到每个门里的摆设都差不多，两张书桌并在一起放着，两个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戴眼镜或不戴眼镜的人脸对脸地坐着，互相不搭理地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办公室的墙角都有一台电脑，看起来是最老旧最简单地那一款，应该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共用的。

那位叫李玉茹的办公室人员也坐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她是个中年妇女，40多岁的年纪，看起来还挺和气，夏青青称她为李老师。李老师问了一些七七八八的日常问题，让夏青青填了个表，就带她去那些个小办公室一间一间地参观。李老师跟她介绍了每个办公室都是什么部门，负责什么内容，怎么称呼。夏青青自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但是也不好发问，只能一直说“请多多关照。”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要变成个日本人了。

稀里糊涂地，夏青青就坐在了一个同样大小的办公室里。与她坐对面的，是一个50多岁的老编辑，花白的头发，戴一副眼镜，用一个已经看不出什么颜色的雀巢咖啡的玻璃瓶喝茶。李老师介绍说，“这是张老师，以后你们一个办公室，有什么问题你多问问他。”

“张老师您好，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老师温和又矜持地冲夏青青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欢迎啊，小夏。”

这时候，突然冲进来一个女人。也是40岁左右的年纪，皮肤红润白皙，一头短发染成红色，笑起来面若桃花，有点风情的样子。只是她身体有些发胖，还穿了带花的紧身衣服，愈发显得圆滚滚的，胸部显得十分巨大。

她上来就拉住夏青青的手，“哟，这就是新来的大学生。多漂亮啊，看这皮肤，唉，比一比我们都成半老徐娘喽。”

李老师连忙说，“徐主任，看您说的。我要不是看过您的身份证，怎么看您顶多也就30岁。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好，你有你的好！是吧，张老师？”

那张老师连忙点头称是，徐主任看起来似乎对这些恭维很是受用，眼睛眯起来，笑成一朵花。夏青青虽然觉得她的确是很漂亮，应该看得出年轻时候也是美人胚子，可她就是站在旁边，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学着说句恭维话，还没开口，自己到脸红了。

第97节：第三章 跳槽(2)

李老师看出夏青青的尴尬，连忙介绍，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夏青青所在的编辑部主任，是夏青青的顶头上司。

夏青青连忙说徐主任请多关照。

徐主任拉着夏青青的手说，“叫老师也行，叫主任也行，叫姐姐也行。我啊，就喜欢你这样的漂亮小姑娘。别的女人吧，会妒忌别的比自己年轻的女人。我就不，我是越漂亮的我越喜欢。所以啊，以后你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

夏青青连忙笑着说好。被徐主任拉住的手渗出了汗珠，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毛。她总觉得这个女人的笑声还有神态有点怪异，哪里怪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很不对劲儿。但那时候的夏青青正被刚刚参加工作的热情燃烧着，她顾不上也没能力去考虑太复杂的问题。在夏青青稚嫩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至此，她的职业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二节 适者生存

对于第一份工作，夏青青只有两个印象，第一个是穷，第二个是累。穷是真穷，累是心累。

这个编辑部的主管单位是国家文化部下属的一个局级出版单位，出版单位下有好几家杂志社、报社还有出版社，这些杂志社、报纸基本上都不赚钱，出版社也是在靠卖书号存活。《绿叶》杂志社是其中的一个。这个杂志建国初期就创办了，据说在当时，这本杂志在全国还算小有影响，只是后来日渐没落，现在除了少数几个国家机构，基本上没有人会主动订阅了。但由于仍旧是事业单位的体制，杂志社里积累了一批老员工，离休干部、退休干部一大把，剩下的行政人员也是各级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于是小小的一本发行量不到10万册的杂志，居然要养活着200多号人。好在国家每年给拨一笔钱，可也仅够发个基本工资、支付那些离退休干部的退休金、医疗费用以及保证杂志的正常运营。杂志社按照国家事业单位的体制走，薪资也是最低的标准。杂志社的大部分人很清闲，可工资太低，为了养家糊口，不管年轻的年老的都在外边做兼职赚钱，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路子，社长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让社里出不起钱呢？

夏青青至今都记得第一次拿到工资单时的心情。那张白色小纸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基本工资：340元，餐补：220元，共计：560元。”算上夏青青一个月的稿费两百多块，在这千禧之后的新世纪里，在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北京，夏青青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才不到1000元。拿着这工资条，她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堂堂名牌大学毕业，结果连稿费加起来才这么点钱，大学时候做家教什么的，夏青青一个月都有一千多块的收入，现在还不到1000块，而自己跟人合租的房子每个月租金就要800块，加上水电交通吃饭，一千多块已经没有了。而今这么一点工资，让她怎么生活下去呢？她不想跟父母开口，第一觉得应该自立了，第二也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争钱太少。当初为了有北京户口，是夏青青自己选择了这家杂志社，现在她只能安慰自己，全当是花钱买了个户口好了。熬个一两年，自己再出去找份新的工作。

第98节：第三章 跳槽(3)

生活所迫，从正式工作的第三个月，夏青青就开始做兼职。好在她的外语一直很好，笔头又能写，加上北京又是个文化中心，各种撰稿、编书、翻译、写剧本、写策划书，等等等等，反正只要不嫌弃，各种各样需要动笔的兼职工作倒是还不算难找。

毕业的时候，夏青青的银行卡里还剩下一万多块，这些都是她大学时候拿的奖学金还有打工赚的钱。她用这钱买了台电脑，配备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然后就开始了她的兼职生涯。期刊、报纸、电视台、图书，只要有兼职的机会她就不放过，白天在单位的时候不太敢做，回到家以后就是自己的时间。所以，一下班，夏青青就溜回家里开始干活。她以各种笔名写的文章发表在各个地方。为了不让单位知道，这些稿费通知单她都寄到李雯的公司那里，让李雯帮她收着。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了。

这样，夏青青平均每个月能够有2000块到3000块的进帐，加上本来的工资，一个月到手大约3000-4000块。有时候，接了什么大一点的项目，比如编书或者写部分的剧本什么的，收入就会更高一点。这样平均下来，夏青青一个月能够有个4000多块左右的收入了。对于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来说，生活上还算不错。每个月除去开销还能有些节余，只是累了点，基本上这些工作已经占据了夏青青所有的业余时间，平均算起来她每天睡眠不超过6个小时。逛街娱乐看电视什么的时间基本没有。年轻的夏青青好像是一个上足了发条的电动车，一个劲儿地朝前跑，遇到什么都不会停下来。

好日子没过多久，徐主任就看夏青青不顺眼了。在她的印象里，像夏青青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理应每天规规矩矩在单位端茶递水，跟领导套套近乎，争取多发几篇稿子好贴补生活。没想到这个夏青青来了没多久，就看似业务联系很多似的，经常有人找她。另外，每次给她发工资，她工资条看都不看就直接揣兜里了，很不在乎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其他人，每次小心翼翼地对上面的数字，似乎这点钱对她来说很不重要。另外，这丫头还每天打扮的青山绿水的，以她刚毕业的收入，是买不起这么多好看衣服的。要么就是她有额外收入，要么就是她有个有钱的男朋友。这姑娘看起来腼腆，可实际上还算活泼。每次开大会她都会发言，跟谁都笑跟谁都打招呼，嘻嘻哈哈地人缘倒还挺好，连总编、副总编都对她印象很深。几个报社那边的小伙子没事儿也都会去夏青青办公室里待着，几个人在那边聊天吵闹，反倒显得隔着两个房间的徐主任办公室里冷清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徐主任很是不舒服，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刚来编辑部的样子。想当年自己也是一样地水灵过，一样地招人喜欢，曾经号称杂志社第一朵花，那时候有多少小伙子围着自己转啊？可如今，自己的青春一去不复返了。这本是她最不想提及的事情，现在夏青青的光芒已经把她完全淹没了，处处显着她的老态和已经走了样的身材。她虽说也没想过要故意地跟这么一个丫头费心机过不去，可是，就是莫名其妙地觉着窝火，每次看到这个姑娘她就会郁闷，烦躁，抑制不住地想要给这个小姑娘一些颜色看看，让她也收收锐气。

第99节：第三章 跳槽(4)

对于徐主任来说，教训一下夏青青简直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先是夏青青每次的稿子都通不过，夏青青费了半天劲采编的稿子，徐主任三言两语就给否了。然后不让她做大稿子，只给她一些小广告的稿子编一编，这一方面意味着这个月夏青青的稿费没有了，另一方面，对于夏青青这样名牌大学中文系毕业生来说，实在是很无聊的事情。

接着是查夏青青的考勤。夏青青兼职多，免不了要上班时间溜出去办个事什么的。本来这种单位清闲，大家没事都溜走，做兼职的一大把。再加上像夏青青他们做编辑的，基本上并不要求坐班，只要按时拿出稿子来就行了。可徐主任就只要求夏青青坐班，别人一律不管。

然后徐主任时不时地趁开大会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话里话外教训夏青青，说什么年轻人不安分是正常的，但是要有分寸什么的。夏青青本来就脸皮薄，又一贯是个好学生，被徐主任这么当众一教训，登时脸就红了。回家以后，夏青青自我反省了半天，想来想去，她也没觉得自己太过分啊？回想一下徐主任的表情，那脸依旧是笑脸，眼睛依旧是弯的，只是眼神是冰冷的，好像南极冰川一样，终年不化。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呢？

这天晚上，夏青青找了李刚和阿城吃饭。这两个人一个作摄影记者，一个作美编。他们比夏青青早来了3年，在杂志社混得上下熟络，徐主任也被他们搞定。这两个人似乎神通广大，单位里混得开，外边照样也做着事，总之也是不靠工资吃饭的主。他们平时对夏青青照顾不少，经常约她一起出去玩什么的，夏青青想跟他们请教一下自己的问题。

晚饭，东北家常菜，吃饱喝足，阿城和李刚打开了话匣子。

阿城是东北人，讲话直接。“青青啊青青，有些事情呢，等着别人来教你是不行的，你自己得长点心眼瞧一瞧。我问你，你平时有跟徐主任送点小礼物什么的么？”

“没有啊。她比我有钱，我送她她也看不上吧？”

“这就是你傻了。你想想，社里大家都在兼职，她徐主任自己也挂了好几个呢，要不然靠那点工资大家都得饿死。可为什么偏偏她就抓着你说呢？”

“看我不顺眼呗。”

“为什么就只看你不顺眼呢？”

“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比她年轻？”

“你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苗条。她现在快到更年期的老女人了自然是会妒忌，这是女性通有的毛病，换别人她也一样。但关键是你自己有些工作没做到位。送点东西，拍拍马屁，平时要凸现她的领导地位，请她吃吃饭什么的。要会花点小钱。没有人不喜欢人家送东西的，这情绪不就缓和了吗？。”

第100节：第三章 跳槽(5)

“啊，还真的是。我到现在也没送过她什么。我之前没送过礼，也没想到这一点。可是她那个样子要我去拍她马屁，我真的说不出来，难过死。”

“那总好过她找你麻烦是不是？你现在啊，就两条路。要么你要想办法跟徐主任搞好关系，要么就干脆找别的工作然后辞职。没有折中的办法。

“那我怎么跟徐主任搞好关系呢？”

“我不是说了吗？时不时地小恩小惠，平时多夸她年轻漂亮苗条，别觉得不好意思，使劲儿地夸，夸到她满意为止。这就成了。”

“天哪，这可真不容易。”

跟阿城他们吃了一顿饭，夏青青茅塞顿开。第二天她就跑去商场买了一套化妆品，等下班的时候悄悄拿去徐主任的办公室。说是别人带来的一套化妆品，自己用着不合适，所以送给徐主任。徐主任刚开始还搪塞了一下，后来看夏青青态度坚决，心想这姑娘也上道了呢!也就欣然收下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夏青青日子还算好过。她牢牢记住阿城的话，每天见徐主任必夸，“呀，徐主任今天气色真好。”“呀，徐主任您这件衣服真漂亮。”“呀，徐主任您最近是不是在减肥啊？不能再瘦了，再瘦就不好看了。现在正好。”夸得徐主任笑开了颜，也就没怎么找她的麻烦。可是一个月以后，徐主任的态度就又回去了。冷言冷语话里有话，夏青青心想要不就是又该“安抚”了，于是又去买了些东西送过去。这次徐主任笑一笑，收下了。夏青青继续一如既往地夸她。但是这徐主任的态度也就只好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她又开始摔东摔西指桑骂槐的给夏青青脸色了。

几次反复下来，夏青青也觉得受不了。心想我就那么点工资，辛辛苦苦赚点外快我容易吗？看来这个女人是胃口越来越大，喂不熟的。这样长时间下去，这日子可怎么过？于是她又去找阿城。请他吃饭。阿城也闹不明白这徐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回忆了一下，好像对他们到都挺好的，天天乐呵呵的，大部分事情都会放绿灯。夏青青跟阿城倒了半天的苦水，听他一说，忽然之间，自己就明白了。原来关键其实不在于送不送礼的问题。徐主任这会儿估计正赶上更年期，只要是女的，无论怎样做她都不会喜欢的。

难道还要改性别不成？还是要把自己弄丑了？如果都做不到，自己在社里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想明白了，夏青青就做出了决定。与其抱残守缺不如断然放弃，此处留不下，就积极寻找新的去处。于是，夏青青开始准备找新的工作了。她想等自己两年的实习期一满，就辞职走人。至于徐主任那边，夏青青已经不再送礼了，也少去她那里拍马屁，工作照做，按时完成，其它的，爱怎么着怎么着，随她去，大不了评个落后分子。在这种事业单位的体制下，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呢？这么想着夏青青登时觉得轻松起来。

第101节：第三章 跳槽(6)

第三节 都要学习的过程

夏青青换工作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

先是有朋友帮忙找了一家全国发行的十分火热的报社，想着先做实习记者，以后看看是否有机会被聘任。这个机会让夏青青一度很是兴奋，于是想办法开了张病假单，跟单位请了两个月的病假，想着先体验一下，如果有戏的话两个月以后可以回来辞职。然后，夏青青就开始每天背着小包坐公交从西城跑道东城去报社上班。这报社距离她住的地方很远，坐公交路上要花两个小时。夏青青每天需要在路上奔波4个小时，加上记者也常常需要外出采访，有时候一天下来，她会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报社里负责带夏青青的记者是个典型的北京人，30多岁，个子不高，微胖，留一撮小胡子，搞得倒像个艺术家似的。这人名叫竺玉生，夏青青一直喊他竺老师，别人喊他老竺。可叫着叫着，就变成了老猪，他自己也尝尝用老猪作为笔名。

这竺老师开始对夏青青还是挺照顾的。有什么重要活动会叫了她一起去，同时教给她好多报道要点，领导面前也给足了她表现的机会。至于打车吃饭什么的，从来不让夏青青付钱。有时候采访回来晚了，他会开车绕半个城把夏青青送回去。让夏青青觉得自己终于遇上好领导，内心里感激的不行。

没过多久，夏青青就收回了她的想法。这竺老师有个习惯，常常会不自觉地拉拉夏青青的手臂，搂一搂她的肩膀，有时还像是对待小孩子那样摸摸夏青青的头。刚开始的时候夏青青并不在意，权当对方是长辈，这只是他表现爱护和关心的一种方式。竺玉生常常会提起他的婚姻状况。原来他已经结婚10年了，太太是电视台的一个编导，性格也强势，俩人经常吵架，目前正处于冷战状态。最重要的是，他太太不想要孩子，而竺老师再三强调，自己是家里的独子，必须得要个儿子。按照竺老师的话说，他们家的内战爆发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竺玉生开始跟夏青青说的时候，夏青青还挺同情的。觉得作为一个男人，遇上那么个蛮不讲理的妻子还真不容易。可这竺老师念叨的越来越频繁，后来几乎是每次见到夏青青，对话都要从痛诉不幸家史开始。然后下了班也不回家，一定要拉着夏青青去什么地方吃饭或者去酒吧，继续痛诉。听得久了，夏青青心里觉得有点烦。心想要不就离婚，离不了就别抱怨，老这么絮叨着，不跟祥林嫂差不多了吗？可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什么。渐渐的，竺玉生跟夏青青说话时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常常会直盯盯地看着她，看得夏青青浑身不自在。后来发展到他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有时候会借口喝醉了要拉着夏青青的胳膊。夏天大家穿得少，竺老师这么拉拉扯扯的让夏青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扭的不行。心想莫非这竺老师要搞婚外恋吗？那可千万不要拉上我。于是夏青青有意识地不太跟竺玉生走那么近了。不是推托自己有约会，就是推托自己工作忙。这竺玉生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但好像他对搞定这样刚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十分有把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102节：第三章 跳槽(7)

一个暴雨的夜晚，11点多，夏青青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了电话，是竺玉生的声音。

“青青，你睡了吗？”

“哦，竺老师啊。还没呢，正准备睡。”

“我就在你家楼下。”

“哦。”

“你能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竺老师，现在好像太晚了吧？”

“我今天很痛苦。”

“哦。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心疼得厉害，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能陪陪我么？”

“……，”夏青青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看表，11点多，这么晚了去见他，又下着大雨，万一他要有什么动作自己跑都难跑。还是不要去了。于是婉言谢绝，“竺老师，现在太晚了，要不明天我们再见面吧？”

“我现在不想回家。没地方去，就想见你。”

“竺老师，改天吧，我请你吃饭好好聊。今天太晚了。”

“你不能下来一下吗？哪怕在车里说说话也好。”

“竺老师……”忽然，夏青青灵机一动，“我男朋友也在。现在出去不太方便。”

“你不是说没有男朋友吗？”

“最近才交往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现在他在你那里？”

“是的。”

“……。”竺老师那边沉默半天，夏青青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那好吧。我走了。”说完竺老师就挂了电话。

夏青青放下电话，长出一口气，心想幸亏自己还算机灵，抬出个男朋友来。要不然今天晚上自己安危不饱。想到竺玉生那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圆胖脸和故作深情的表情，夏青青当下就觉得胃里翻腾起来。

那一夜，窗外电闪雷鸣，夏青青在自己租来的小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回想着这些日子来竺玉生的种种表现，她觉得有点恐怖，他把自己当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吗？她庆幸自己还算理智和冷静，很多年轻女孩就是这样一脚踏进无底深渊的吧？接下来，竺玉生会报复自己吗？还是会更加紧逼？自己该怎么办？夏青青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窗外风雨更加猛烈，梧桐树左右摇摆，好像要折断了一样。那栋小楼仿佛一条小船，风雨飘摇中努力地靠岸。夏青青索性关了灯，闭上眼睛。无论明天会怎样，她知道她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坚强、再坚强。

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超出夏青青的想象。竺玉生又纠缠了几次，电话、短信，还给夏青青发了几封情意绵绵的信。信里有利诱、有威胁，夏青青开始还很礼貌很冷静地蜿蜒拒绝，直到有一次竺玉生又半夜打电话来，并且电话中很无耻地说，“我也不能离婚，你可以继续跟你男朋友交往，只要你作我的情人，接下来我担保把你调进报社。”夏青青气结，这竺玉生却更加放肆起来，在电话里说些低级下流的挑逗的话，夏青青实在忍不住了，说，“竺老师，我希望您也自重一点。我有我的男朋友，您这样已经对我构成骚扰。您给我的信和短信我都留着，我想您也不想尊夫人和社长都看到这些信吧？”竺玉生电话那头突然沉默。大概他没想到夏青青会这样果断和冷静。接着，他说了一句，“我是真的喜欢你，相信你不会这样做的。”

第103节：第三章 跳槽(8)

“人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反正我没有什么好损失的，倒是您竺老师，比我值钱的多。”

夏青青刚说完这话，竺玉生就挂了电话。夏青青这才长出一口气。

竺玉生这次是真正害怕了，他不再主动联系夏青青，在社里见面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重要采访任务也不带她去了，在领导面前不动生色地提了一些夏青青的坏话，于是夏青青就很难在报社立足了。而她去报社工作的事情自然也就泡了汤，之前的努力也就都白费了。

其实没能去成报社，夏青青并不是十分遗憾。经过了徐主任，经过了竺老师，夏青青对这些所谓的文化界有点心生反感，一种厌倦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从读书以来她就一直对文艺界充满了向往，在她心里一度曾经有着十分崇高的理想，觉得这里才是人类最终构筑心灵家园的地方，夏青青希望自己能够成为文化的传播者，并以此作为终身职业。大学期间，夏青青就早早地部署好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以为自己就是量身定做的媒体人，肩负着社会责任和人类的使命，除了媒体，还有什么别的工作能是有意义的呢？所以，报纸也好杂志也好出版也好电视也好，除了媒体，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别的方向。而今，不管是兼职的还是专职的，夏青青几乎已经接触了所有的媒体形式，实际的情况与她的理想还是有些差距。那些自诩文化人的道貌岸然的家伙，实际上都是内心极端自私狭隘偏激甚至品质低下，让她十分失望，连带着对自己曾经无比热爱的传媒事业也失了兴趣。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现在反倒比刚毕业的时候更加迷茫。如果说当初是因为少年的梦想而选择的工作，现在，夏青青已经不知道哪里是方向了。

人走背运的时候，坏事总是接连不断。正为报社的事情郁闷的夏青青，突然接到大学里一个师兄的电话。这师兄当年也算是学校里的一个小风云人物，当过学校里某协会会长，一度与夏青青交往的比较频繁，明里暗里向夏青青表示过。然而夏青青却对他就是不来电，所以每次都插混打磕声东击西转移话题，几次下来，师兄看看夏青青也没兴趣，觉得自己好男儿不怕没人喜欢，对夏青青也就淡了。夏青青毕业以后没怎么跟他联系过，此次突然接到电话，很是意外。原来师兄当年毕业去了广州一家国企，工作了两年之后觉得国企太沉闷，发展空间不大，就又考回学校读研究生。不知为什么，他辗转打听到了夏青青的电话，非要请夏青青吃饭，让夏青青实在难以拒绝。

吃饭席间，两个人聊得还不错，聊过去和现状，算是开心。师兄目前经济状况也不算很好，所以同夏青青一样，也需要想各种办法赚钱。这倒符合夏青青的生存原则，只要不违法，不缺德，不损害别人的利益，不影响自己主要的事情，那么就应该趁着年轻多赚点钱。两人谈得投机，师兄说他目前在帮一个出版社策划翻译、出版一本美国的畅销书，主要讲电子商务营销的，想找个人来合作翻译，问夏青青有没有兴趣。

第104节：第三章 跳槽(9)

对于夏青青来说，第一，自己在大学时的英语基础不错，曾经一度引以为傲。这次参加翻译工作，应该是个机会提高一下自己的英文水平。另外，夏青青一直有个理想，就是能够出一本有自己真实署名的图书。以前自己为了做兼职，常常以各种笔名发表文章，但终归是缺少成就感。如果有一本书在书店里卖，上面实实在在印有自己的名字，在夏青青看来，这个场景是十分有诱惑力的。所以当师兄提出来一个简直低得离谱的稿费报酬时，夏青青一点也没介意，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至于合同、定金什么的，夏青青更是提都没提，她想：师兄嘛，总归不会骗我的。

然而当夏青青第一次拿到书稿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个差事远比自己想象的困难。她承担的是前半本书的翻译工作。这本书里涉及很多专业词汇，并且电子商务营销方面的用语，夏青青也很难准确理解。如果说让她翻译一本文学作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那么这本书所需要的时间恐怕就要乘以二了。但工作都接下来了，又能怎么办呢？夏青青当下就决定，要全力以赴把书稿完成。她推掉了其他的兼职工作，然后通知各路朋友，说自己最近工作忙碌，一个月内谢绝一切吃喝玩乐的活动。花了3天的时间把全书看了一遍，夏青青就开始动手了。

夏青青的性格就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起码要让自己满意。一个月来，夏青青基本上是下了班就往家跑，到了家随便吃点方便面面包什么的，就开始工作。为了有精神熬夜，夏青青去买了一堆咖啡、普洱茶还有红牛，困了累了，就靠这些强咖啡因的东西苦苦支撑。

渐渐的，夏青青的翻译越来越顺利了，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完成了，夏青青却突然生了病。咳嗽、打喷嚏、头晕、没力气、呕吐……重感冒的症状一股脑地涌上来。开始还不严重，她想着多喝水，撑一撑，也许就能过去了。谁知到了下午，这些症状变本加厉了。夏青青觉得自己咳嗽得肺都疼了，只好挣扎赶回家，找了些平时储藏的感冒药、去痛药、退烧药，一股脑儿地服下，然后喝了一大杯开水，躺下，指望着睡一觉起来就都好了。半夜，夏青青醒了。口里干的要着火，她想起身倒杯开水喝，但又一阵天晕地悬，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这才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汗，睡衣都打湿了。好在昨晚她把温度计放在了身边，于是挣扎着量了量，一看数字她吓了一跳，39.8度，夏青青的神志还很清醒，心想这下完了，晚上必须得去医院打点滴了，不然睡过去了烧得更厉害的话会很危险。看看表，凌晨3点，谁能帮自己呢？她拨通了李雯的电话。响了半天，李雯才接了电话，一定是睡得正香被吵醒了。

第105节：第三章 跳槽(10)

“喂？青青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阿？”

高烧加上晚饭也没吃，夏青青只觉得气若游丝，好像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李雯阿，我发烧了。烧得厉害，动不了。你能找个人来帮忙把我送去医院吗？”

“啊？”李雯那边马上就清醒了。“青青你怎么啦？”

“发烧。”

“现在多少度知道吗？”

“刚才量了一下，39度8。”

“天啊。那你别动，多喝水。我到了给你电话。”

那天，李雯和老马赶到夏青青住的地方时，夏青青已经快要烧晕过去了。据李雯后来说，夏青青当时就像一只煮熟的螃蟹，满脸通红，浑身的汗。李雯他们要送她去医院，临出门，晕晕乎乎的夏青青却又想起什么似的，非要带上翻译图书的原稿。说是到医院打点滴的时候还可以看，让李雯和老马简直哭笑不得。

这次生病，让夏青青翻译的进度耽搁了一周。病好了以后，夏青青把翻译好的书稿送给师兄。走之前她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照师兄给的报价，大概也有个万把块钱的稿费，不无小补，还可以署名出版，想着她心里就高兴。那天师兄请夏青青吃了个饭，然后夸了夸她翻译的不错，让她回家等消息。回去以后，夏青青就开始忙别的事情。

忽然有一天，夏青青发现交稿已经一个多月了，师兄这期间也没跟自己联系过，于是给他打电话。电话里师兄语气有些冷淡，说出版社对稿子不满意，可能这本书出版不了。夏青青当下心凉了一半，心想这下都白忙活了，还白白生了一场病。同时她也很沮丧，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实力不够，翻译的东西人家不满意也是可能的。但她也只能自我安慰一下，“没关系，我就当是学外语了吧。”

事情过去了半年多，夏青青已经完全把自己给说服了，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一次作业，一次英语突击强化训练，不存在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问题。可是有一天，夏青青去逛书店，忽然看到一本书，正是当初自己翻译的名字。她心里发慌，希望不要看到让她失望的内容，然而现实还是让她失望了。虽说不是师兄当初说的那家出版社，可是这次不仅书名一样，原著也是同一本，只是书名译者上赫然写着师兄的名字，只有他一个。翻了翻内容，前半部分的内容与自己翻译的基本上一样。忽然间，夏青青什么都明白了。她站在那里，呼吸急促，心下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还是什么其它的感觉。她说不出话，想给师兄打个电话，可是说什么呢？骂他一顿还是告他呢？有证据吗？当初自己没有任何的协议，书稿也是自己用U盘给他考过去的，连个邮件存证都没有。自己凭什么说这些内容是自己翻译的呢？夏青青忽然觉得有些心灰意冷，罢罢罢，自认倒霉吧。遇到了这种小人也是没办法，她实在是懒得去跟他争执了。回家以后，夏青青给师兄发了个邮件，写下了图书的出版时间，出版社以及作者名字。同时写下一句话，“我鄙视你！”

第106节：第三章 跳槽(11)

这事情过了很久夏青青才告诉李雯，结果被李雯嘲笑为“史上最软弱的报复”。

“这种人你就应该告他，虽说你没有合同，但书的原稿你有吧？翻译的文件在你的电脑里吧？要我是你，就算不闹上法庭也要去学校找导师，都说清楚。告这个人剽窃欺骗，还占取他人应得稿费。不能让他白白得逞。这样的人，你鄙视他有个屁用！”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就当自己学习了。把他弄得身败名裂对我又没有什么好处，无非是出了口气而已。我只当这个人消失了或者死了，把他拉入黑名单，以后也懒得跟他再牵扯什么。”

夏青青的回答让李雯无语，她知道，以夏青青总是喜欢息事宁人的个性，此刻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这件事情以后，夏青青一度十分沮丧，连做兼职的兴趣都没有了。她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还是这个圈子真的伪君子太多，总之她是真正开始考虑转行，也许换个领域，重新开始更好。

第四节 漫漫求职路

只有两年媒体经验的夏青青，并不确定自己除了媒体还能做什么，她甚至都不知道公司里是怎么回事，去了公司她能做什么样的工作呢？有时候夏青青很沮丧，好像自己除了写文章就什么都写不了了。她找了朋友老赵来，想请老赵帮忙评估一下她未来职业的方向。老赵见多识广，海归，曾经在外企、国企、合资企业都工作过，之前作过人力资源经理、行政总监、运营总监，目前是一家咨询公司的高级顾问。他听夏青青自己介绍了一下以前做过的事情，先提了两个问题。

“第一，你对未来职业的期望是什么？第二，职业的舒适度、成就感还有收入，你更看重哪一个？”

夏青青认真想了一想，回答他，“我想做那种有创造性的工作。最好是永远都有新意，永远都有发展的空间。我希望行业的利润高,这样中层以上的收入应该就不错。刚入门时候收入低一点没关系，早晚有一天我会做到中上层，到时候能够有比较好的收入回报就好了。不要像在杂志社，我们主任也只比我工资多个几百块，看着他们我就觉得没有什么奔头了……另外我希望工作中有很多学习机会，这样我会成长很快。至于工作舒适度工作环境什么的，当然越好越好，嘿嘿！不过说实话我不是很在意。辛苦、累、忙碌、责任重我都不怕，我就怕单一的重复性劳动，也怕劳而无功。”

老赵点点头。“我觉得你有两种工作可以做,一个是广告公司的创意策划，另一个是一般公司的公关部或者市场部。这样的公司内资和外资的都有，我建议你去外资公司。你能写东西，外语好，初期这个可能就是你的专长。只是你缺乏经验，前期可能要把期望值降低，以作助理的姿态进去。锻炼个一、两年，以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就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

第107节：第三章 跳槽(12)

“那这两种工作都是做什么的呢？我真的一点概念都没有。”

“这样，回去你去招聘网站搜索一下‘广告公司创意策划助理’、‘市场助理’、‘公关经理’等类似的职位，先看一下人家都需要什么条件，还有他们的职位描述。你自己想想有没有兴趣，适不适合，是否符合你未来发展的计划。然后根据人家的要求整理一份中英文的简历。除了要突出你的过去的经验，重要的是你要想办法让你的简历贴近人家的需求。比如说，人家要找积极肯干，有创意的人，你就可以在简历里描述一下自己的这个优点，然后找个过去工作的例子简单说明一下，比如说你独立策划了什么选题，完成了一个比较困难的采访等等。有实际的例子说明非常重要，大部分公司更看重的是你的个人能力。你搞文字的，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吧？”

“明白。照你说的，搞一份简历出来应该没有问题。”

“嗯，你做完了发给我，我也帮你推荐一下。另外，你的office用的怎么样？PPT做的好吗？”

“很一般。我没系统学过。平时我都只用Word，Photo Shop会一点，但PPT基本很少用，做得慢。”

“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必须去进修一下office。国内的企业可能用PPT的少，大家大部分都口头解决问题。但是你要去广告公司或者外企，会熟练地做PPT，world、excel文档什么的，这是必须。特别是你开始是以助理身份进去的，文字工作估计比较多。如果你这些常用的办公软件用的不好，会大大影响你的工作效率,自然也会影响到你的升职。”

“真的啊。那我要去哪里进修啊？”

“很多地方都有啊。你看看广告，有那种业余的办公软件进修班，或者你自己买书来看也行。但是必须尽快开始，有的企业面试时候都要面试这些能力的。”

“明天！我明天就开始准备！”

“另外，简历不要准备的太长，中文的不要超过两页，英文的最好不超过一页。你形象好，这是你的优势，所以中文简历最好放一张正面的照片。英文简历一般来说不需要照片，你要分成两个版本。”说这么多话，老赵已经是口干舌燥了，猛喝了一口饮料。

夏青青看着他，感激地笑了。

老赵的话，好像是给黑暗中找不到方向的夏青青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让本来十分沮丧和失去自信的夏青青心中燃起了一些希望的小火苗。她花了2天的时间，很快就搞清楚了广告公司的策划与一般运营公司的市场部与公关部都肩负什么样的职责。然后针对不同的职位需求，好好地将自己包装了一下。熬了两个晚上，两份漂亮的简历出炉了。接下来，她又准备好了两份中文和英文的自荐信，然后一方便把简历发给朋友们，让他们帮自己留意合适的职位，同时自己也开始在各招聘网站上投简历，一边投，一边改。这事情重要，绝对不能偷懒和马虎。

第108节：第三章 跳槽(13)

这一次，夏青青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一个星期之后，她就陆陆续续地接到了不少面试通知。夏青青连忙去买了一套黑色套装，做杂志的时候，她大概都穿得比较随便，可是要去公司面试，穿得正式一些总是没有错。黑色，最基本的款式，里面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看起来虽然偏保守一点，但整体上感觉是精明和稳重的。这正是夏青青想要留给面试官的印象。同时面试的时候夏青青都会画很淡很淡的妆，两颊打上一点腮红，透明的唇膏，这比她平时的妆容还要清淡，可夏青青并不希望面试官把太多注意集中在她的容貌上，经过了徐主任、竺老师，她已经深切体会到，职场中，女孩子长得太漂亮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最好就是长得不丑，大众化，不招人讨厌，但也不至于招人嫉妒，相对来说各种各样的骚扰也会少一点。所以夏青青已经逐渐调整了自己的穿衣路线，原来光鲜亮丽的衣服统统被她送给朋友，重新采购的大多都是低调、含蓄、不保守不暴露，也决不张扬的衣物。

刚开始的时候，夏青青接到面试通知基本上都会去。第一个面试通知就是一家广告公司，民营的，但是规模不小，据说承接了中央电视台某些频道的广告，行业内也小有名气。夏青青抱着学习的心态如约来到这家广告公司。这才发现，原来公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庞大。几十个人的规模，却能创造那么多的收入，这让夏青青有点诧异。

面试夏青青的是创意部的总监，一个长相挺好看的瘦高青年，30岁左右的年纪，留着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穿一条破了好多洞的牛仔裤。看起来很朋克，可说起话来倒是很温和，知书达理的样子。他自我介绍说他姓顾，照顾周到的顾。一边说着一边张罗着给夏青青倒水，开窗什么的。夏青青暗想，原来这个人还真的是照顾周到。

顾总监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公司情况，接着就问了夏青青一系列问题。无非是学习经历、工作经验、兴趣爱好什么的。这些问题都是夏青青提前准备好了的，所以基本上能够对答如流。最后，顾总监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么好的学校毕业，又是国家单位的，为什么想要到我们这种广告公司工作呢？”

这个问题倒是夏青青之前没有准备的。怎么回答呢？她必须在十几秒之内快速反应。如果说是因为不喜欢原来的事业单位，那么顾总监也许会认为自己只是把广告公司当作跳板。如果说是因为不喜欢原来的老板，那么顾总监会认为自己的人际关系处理能力不好。那么，如果说是觉得广告这份工作有吸引力，那似乎又有点牵强。自己从来没有做过广告，哪里来的吸引力呢？忽然间，她想起来公司招聘广告上的一些需求，“要求有激情，有创造力，喜爱创造性的工作，容易接受新事物，善于沟通。”脑子里转了一下，夏青青马上想好了应对。

第109节：第三章 跳槽(14)

“刚毕业的时候，我是想去国家单位的。觉得那里稳定，旱涝保收。只是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我觉得自己的个性不太适合那里的工作环境。我喜欢创造性地工作，容易接受新事物，对新的东西永远好奇并且勇于尝试，而且我也没有想过只把工作当成养家糊口的手段，我希望能够把它做好，从小做到大，成就一番事业。这些因素在国家单位里是没有办法发挥的。我现在决定转行，就是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发展的平台。看了你们的职位要求，我觉得跟我的个性和理想十分符合。虽然说我对广告行业的经验还不足，但我相信给我很短的时间我就可以掌握。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要不然我也考不上XX大学。”

这一席话，既没有刻意贬低以前的公司，又迎合了招聘的需求，同时也说明了自己的学习能力，怎样听起来都合情合理。顾总监看起来还挺满意，点了点头。似乎这次面试就要结束了。顾总监随口问了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夏青青想了想，“我想了解一下这个职位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其实招聘广告上都说得很明白，只是她觉得应该回应一下比较礼貌。

顾总监看起来有什么事情比较着急，随便介绍了一下工作的内容，跟广告上说的也差不多。夏青青看这情形，也就不便再耽误顾总监时间，知趣地告辞了。

等出了门，夏青青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没有问工资的事情。那怎么办呢？再打电话回去问合适吗？算了，反正公司都有标准的，人家要真的想用自己，相信也是按照标准走的。再说不还应该有复试呢吗？复试的时候再提也没关系。

初战告捷。夏青青第三天就接到了复式通知。去了广告公司，夏青青发现一同参加复试的还有四个人。有男有女，打扮成什么样子的都有，唯独没有像自己一样穿正装的，这样到显得她十分怪异了。大家相视无语，等了一下，顾总监过来，他一眼认出了夏青青，十分友好地冲她笑了笑。

“这次复试主要是笔试。有两道题，现在这里有个LOGO，是我们给一个客户设计的，希望大家能从自己的角度诠释一下这个LOGO的含义。另外一道题是一个产品说明。我们要给这个产品拍个电视广告，时间是一分半钟，希望你们能够根据产品说明写出电视广告的创意。两道题的答题时间是半个小时，希望大家能够准时完成。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夏青青听了，心里暗喜，对她来说这样的考试小菜了。拿了纸笔，夏青青思如泉涌，洋洋洒洒地发挥起来。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写满了两张纸。交卷子的时候，顾总监很友善的眼神，轻声叮嘱她回家等消息。看看周围的人神态各异做出绞尽脑汁状的样子，夏青青还是禁不住有一点点小得意。

第110节：第三章 跳槽(15)

出了门，夏青青基本上已经有了底气。她感觉自己拿到这个职位应该是问题不大了。只是目前自己需要再面试更多的公司，从中筛选出自己最喜欢、待遇最好、同时发展潜力最大的一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夏青青基本上是在忙碌的面试中度过的。私人企业，外资企业，合资企业，形形色色，夏青青是愈战愈勇，面对面试是对答如流。广告公司那边也很快就给了回话，说同意夏青青去上班，薪水3.5k,另外有项目奖金。这个薪水，在夏青青可接受的范围内，但是也没有达到她的期望值。她决定拖一拖对方的时间，加快其他公司洽谈的步伐。所以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她就基本上把大致的情况都了解了，回来以后就能做个基本判断。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除了广告公司以外，夏青青手上拿到了三个录用通知。一家是一个知名的互联网公司的市场部，职位是公关经理，向市场总监汇报工作，待遇4k加奖金,福利待遇好；另外一个是一家IT创业公司，职位是市场经理，直接向CEO汇报工作，待遇4.5k，无奖金，福利一般；第三家是一个加拿大企业在中国办事处的行政人员，主要是帮着联络一下日常事务，老板来了接待，管一管内部网站什么的。薪资5k,福利好。

这三个Offer，夏青青拿不定主意。三家公司各有长处，相对来说外资公司清闲一点，薪资高，但是工作可能没什么成就感。知名互联网公司盘子太大，招聘的职位级别比较低，薪资还好，但是属于大机器上的螺丝钉，不属于关键职位。创业公司，风险大，薪资中上，但是应该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到底选哪个好呢？这个问题简直让夏青青辗转反侧。她向不同的朋友征求意见，结果给的意见也各不相同。比较在意薪水的，就说哪个工资高就去哪儿呗。比较在意舒适度稳定性，希望工作清闲一点的，就说当然是要去外企，福利好待遇好。创业公司太不靠谱啦。在意公司平台的，就说当然是去知名公司，平台好，将来转工作的话自己的简历会增加一笔。而喜欢成就感，比较有冒险精神的，就觉得去创业公司比较好。可以多学东西，而且直接向CEO汇报，成长的空间会比较大。

夏青青认为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是这就意味着以后要走不同的道路了，选工作简直跟自己当年考大学填志愿一样难。翻来覆去地想了三天，夏青青终于做了一个决定。自己目前转行，属于刚起步阶段，应该是从学东西、锻炼自己的角度出发。而创业公司的CEO亲自面试的自己，听他的介绍，应该也是个挺有前景的项目。况且夏青青对CEO印象不错，觉得他背景很好，又有上层关系，而且为人看起来挺真诚的，决定赌一把，跟着这个人一起创业，把公司做上市。

做了这个决定，夏青青就踏实了。她给另外几家公司回了电话，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offer,接着，回到单位，开始办理离职手续。似乎是老天注定要让她换个环境了，一切都办的很顺利，徐主任巴不得夏青青早点走，她好去了眼中钉，也很爽快地签了夏青青的辞职报告。三个星期以后，夏青青就坐在了朝阳区一个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正式开始了她的新工作。

多年以后，夏青青想起自己第一次换工作的经历，总觉得有点懊悔。虽然总体上来看,她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每次换工作,都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到三、四个录取通知，可是在后来的夏青青看来，很多时候自己是在很多很好的机会面前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