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目　录

第一卷　罗马神系

第二卷　四大时代

亚奴斯和萨图恩

萨图恩的族节

埃涅阿斯临近了

第三卷　埃涅阿斯

埃涅阿斯

埃涅阿斯的使者拜见国王拉丁奴斯

强敌迫境，破坏和平

埃汪特耳援助埃涅阿斯

图尔奴斯兵临营前

尼素斯和欧律阿罗斯

围攻堑壕

埃涅阿斯回来了

墨策提沃斯和劳素斯相继阵亡，援救图尔奴斯

停战

兵临城下，卡弥拉之死

失意的决战

新的会战和兵临城下

最后的战斗

拉维尼乌姆和阿尔巴·隆伽

第四卷　建立罗马城

洛摩罗斯和雷姆斯

建立罗马城

抢夺萨比纳女人

国王洛摩罗斯的英雄业绩和结局

努马·庞皮利乌斯

第五卷　罗马国王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

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

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

傲王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

第六卷　罗马英雄

布鲁图，罗马首任最高行政长官

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

莫茨乌斯·斯策沃拉和高尚的克雷利亚

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

伽尤斯·玛尔策乌斯·柯里奥拉奴斯

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

法比尔人

辛辛那图斯

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

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

高卢人在罗马

卡弥罗斯的结局

梯拖斯·曼利乌斯·拖尔库阿图斯和玛尔库斯·法莱利乌斯·库尔乌斯

玛尔库斯·库尔梯乌斯

萨姆尼特尔人

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

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

拉丁之战

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库尔索尔和库茵拖斯·法比乌斯·罗利阿奴斯

考迪乌姆的枷锁和报应

儿子特策乌斯·摩斯

萨姆尼欧姆的结局

比尔胡斯国王

罗马大事年表

罗马神话人名、地名简表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罗马神话／（德）夏尔克著；曹乃云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0.10

（经典译林）

ISBN 978-7-5447-1172-2

Ⅰ．①罗…　Ⅱ．①夏…②曹…　Ⅲ．①神话—作品集—古罗马　Ⅳ．①I546.7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0）第182570号

书　　名　罗马神话

作　　者　［德国］古·夏尔克

译　　者　曹乃云

组稿编辑　赵燮生

责任编辑　李瑞华

电子信箱　yilin@yilin.com

网　　址　http://www.yilin.com

集团网址　凤凰出版传媒网http://www.ppm.cn

印　　刷　南京爱德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880×1230毫米　1/32

印　　张　7.875

插　　页　4

字　　数　177千

版　　次　2010年10月第1版　2010年10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447-1172-2

定　　价　16.80元

　　　译林版图书若有印装错误可向出版社调换

　　　（电话：025-83658316）

第一卷
罗马神系

从前，希腊人相信世界在被创造以前就包含着后来生长繁衍的万物的萌芽。它们混乱地分布在巨大而又荒凉的空间里。人们把这空间称为卡俄斯，卡俄斯是“混沌”的意思。后来卡俄斯从体内分解出大地女神该亚、爱情神厄洛斯、地府神埃里伯斯和黑夜神尼素斯。该亚生下星空神乌拉诺斯，俗称天神。大地女神该亚又跟乌拉诺斯奇妙地结合，作为第一批果实的便是十二位提坦神，六男六女，清一色都是巨人。接着该亚又分娩出三位库克罗普斯巨人，他们在额头上多长了一只圆溜溜的眼睛。最后，该亚生下克洛诺斯，也是最早和最古老的神之一。

乌拉诺斯与提坦神和库克罗普斯巨人不睦，他仇视他们，最后又把他们重新塞进大地的怀抱。该亚十分愤怒，她唆使儿子克洛诺斯用镰刀把父亲乌拉诺斯割伤。乌拉诺斯伤口里的血首先变成厄里倪厄斯，三位复仇女神，在罗马神话中被称为芙厉恩，她们还是法律女神。可是乌拉诺斯的伤口血流不止，还没有凝结生痂，于是在复仇女神之后又生出了可怕的巨人吉冈特。

后来，乌拉诺斯死了，他的儿子克洛诺斯娶生育女神瑞亚为妻，这场姻缘产生了宙斯。克洛诺斯主宰大地，统治了很长时间。可是，宙斯起来反对他，跟他争夺天空王位。克洛诺斯接受挑战，他呼唤兄弟提坦神前来助阵，九名提坦神应召而来；另外三名站在宙斯一边，反对克洛诺斯。众神声威赫赫地站在奥林匹斯和奥特律山上，双方展开了一场可怕的恶战。战争持续了十年时间，弄得天崩地裂。后来，宙斯听从母亲该亚的劝告，从大地的怀抱里放出了库克罗普斯巨人。库克罗普斯巨人奋力支援，他们终于取得了胜利，战胜了克洛诺斯。这就是古代希腊神话所叙述的故事。

根据罗马人的传说，巨人们后来放逐了克洛诺斯，让他在台伯河边一座小小的村庄里落脚谋生。那里居住着野蛮的土著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这一带地方就是拉丁姆王国，传说是古罗马国家的发源地。克洛诺斯在这里被称做萨图恩，他的妻子俄普斯继续留在天空上。俄普斯是播种和丰产女神。

在繁杂纷纭的罗马神系学说里，克洛诺斯的儿子宙斯经过那段神奇朦胧的原始时期以后，又过了无数的世纪，继承了掌管天神和统治凡人的大权。他成了万能之父，名叫朱庇特。朱庇特飘浮在意大利的上空，从蔚蓝的天空中降下雨水、风暴、雷霆。凡是他的光线所能照耀到的地方，一切都属于他的财产。这里砌着井一般的围墙，人们祭献牺牲和供品借以庆祝和纪念。人们对朱庇特十分敬畏，尊奉他为万能圣主，因为他能决定人类的荣辱胜负。当他化身为朱庇特·斯答图尔①时会竭力阻止敌人逃跑，而当他变做朱庇特·维克图尔②时又会给战士们送去胜利和最高荣誉。

卡皮托尔山峰顶端坐落着一座圣庙。这是专门祭祀最仁慈最伟大之神朱庇特的，他是拉丁联盟的佑护神。后来，他成了罗马国的主神。据说，罗马的最后一个国王在建造这座圣庙时遇到了许多罕见的奇迹。从前，这里建造了分别属于萨比纳神泰尔米奴斯和朱文塔斯的两座神庙。当朱庇特想要迁入时，两位神不肯恭让。相传人们在起出奠基石时发现下面有一个完整的脑袋，脸上轮廓清晰可辨，一点儿也没有损坏。人们大惑不解，前去请教祭司。祭司回答说，此为天意，表示罗马应该常常充当世界之首。

神圣的庙宇落成以后，获胜的将军们常常在庙前游行，庆祝胜利。凯旋的将军乘坐金色的马车，四匹雪白的骏马拉车前行，车内的将军俨然成了神的肖像。他一只手擎着象牙节杖，节杖上雕刻着朱庇特的神鹰。他的头上晃动着用黄金和宝石编织而成的栎树花环，这是象征着胜利的王冠。将军步入庙堂以后，感激万分地把桂树枝恭恭敬敬地搁在朱庇特的怀里。

朱诺是天神朱庇特的妻子。她十分忠于婚姻。朱诺特别佑护母亲和孩子。人们给她祭献母牛作为牺牲。另外，他们还在天后的庙宇里供祭圣鹅。只有处女和品行端正的人才允许走近她的祭坛。

在神的王国里还有一位佑护家庭的女神。灶神维斯太的火焰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下熊熊燃烧。家神珀那忒斯和拉瑞斯在一旁掩护着火苗。他们是城市和公共生活的佑护天神，保护着储存货物，这涉及到家庭生活的幸福和富裕。他们还保护耕种，保护农作物。拉瑞斯的母亲名叫阿卡·拉伦梯亚。拉伦梯亚还有两名养子，洛摩罗斯和瑞摩斯。传说她生了十二个男孩，不幸死了一个，于是由一对孪生儿子取而代之。为纪念阿卡·拉伦梯亚和她的孩子，祭司们在用谷物果实祭供以后常常围在阿卡·拉伦梯亚庙前舞蹈，一面还唱着古老的歌曲，如：

拉瑞斯，救苦救难，帮助我们吧！

玛斯啊，别让死亡和灾难降临我们头上！

残酷的战神，人间已经尝够了！

跳上门槛，站住，踩踏它吧！

轮唱时呼唤魔仆色曼伦！

玛斯，救救我们！

跳啊，跳啊！

珀那忒斯居住在灶神维斯太的圣地上。在那里的一座庙内燃烧着永恒的火焰，里面还建造着国灶和神圣的珍宝馆。珍宝馆内保存着许多祭供的物品，有盛在陶罐内煮过的盐水，腌制的小麦粉粒，小麦都已经晒干并且捣碎。侍奉女神的女仆被叫做维斯太侍女，或者称做维斯太祭司。她们必须放弃爱情和婚姻。如同贞洁的女神一样，她们也应该洁白无瑕。因此，任何男人都不能进入她们的房间。如果一名处女违反了贞洁的誓言，或者由于过失而熄灭了圣火，她便会被残酷地处死。可是，如果有一位女祭司平白无故地遭受诬陷，说她违背了神圣的誓言，那么女神也会亲自前来加以干涉。相传有一回，维斯太侍女阿弥利亚由于疲倦难熬，便把看护灶膛的任务交给一名见习侍女，交待完毕，她自己昏昏沉沉，不一会便进入了梦乡。后来，祭司长走进庙门，灶膛里的圣火已经熄灭了。绝望之中，阿弥利亚连连呼唤女神救护。她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把布扔在熄灭的冷灰上。奇迹出现了，火苗顿时蹿了起来，维斯太侍女阿弥利亚获救了。

伏尔甘身为火山神，又是烈烟滚滚的蒸气神，他的工房隐藏在埃特那山中。伏尔甘经常现身在大自然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他的学徒们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煤灰，整天在埃特那山中铸造着可怕而又战无不胜的武器。他们利用权力造福造祸，毫无定规。人们赞美火神，同时又尝试着与他达成谅解，他们把伏尔甘看成房屋和炉灶免受火灾侵袭的佑护神。当野火燃烧，人类的生命财产遭到毁灭的威胁时，他们就会前去敬奉伏尔甘。祭奠的方式之一就是由一家之长，一般是父亲，每年择时把从台伯河捕上的小鱼搁在神灶上烧成灰烬。

比火神可怕的是战神玛斯。玛斯在世界上肆虐成灾。当世人被战神的割镰斩杀，纷纷倒地毙命时，侥幸活下的人把这种艰难困苦的时期称为“神圣的春天”，意思是战事超乎寻常地茂盛、蓬勃，这个阶段的新生儿都成了神的财产。人们宰杀牲口，用于祭供。孩子长大后被送往异国他乡，以便他们挥舞利剑，为自己寻找新的住地，借以落脚谋生。于是，玛斯又成了生长神，他是牧群和田地的佑护神，甚至还是预言神。狼是玛斯神的信物，而狼又是罗马的标志，啄木鸟是玛斯的神谕传达者。按照从前的历法，三月是一年的第一个月份，这是祭献给玛斯的，表示他是春天之神。

如果玛斯高擎战争的火把，凶猛而又激烈地越过一个国家，给这个国家的万物生长赐福时，战争复仇的女神柏洛娜就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玛斯圣地上还有一幢高高的庙宇，这是祭献给柏洛娜女神的。它坐落在玛斯祭坛的旁边，那是罗马青年人在游戏中显示自己青春活力的地方。

当大地重新复苏时，春天女神安娜·佩伦娜又给他提供帮助。从前玛斯曾经爱上智慧女神密涅瓦。玛斯见女神严厉，不敢在她面前吐露自己的感情，于是便恳请安娜·佩伦娜代为转达。年迈而又欢乐的女神决定跟玛斯开个玩笑。她以密涅瓦的名义答应跟玛斯见面，却戴着拂地的新娘长头巾一步步走近热恋中的情郎。玛斯急忙掀去新娘的头巾，渴望着看到密涅瓦的娇美容颜，不料揭开头盖以后却不是这回事，他盯着老女神的眼睛愣住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股嘲笑和狡猾。其他的男神女神们嘲笑得更加厉害；尤其是维纳斯，她看到玛斯满面羞愧悻悻地往后退缩时，更是乐不可支，开怀大笑。密涅瓦怎能容忍这一切？她是朱庇特的女儿，狠勇好斗，于是便从高空挥手扔下激烈的电闪，这些电闪原来应该由父亲朱庇特亲自施降的。她是万灵之父的宠儿，圣庙也立在罗马的卡皮托尔山上，位于朱庇特的庙旁。密涅瓦给人类赠送智慧和美好的艺术，佑护手工劳动以及姑娘妇女们的女红和家庭劳动。她给伊特拉斯坎人送去一支笛子，从此笛音嘹亮，穿云裂石，响彻意大利的平原和山冈。而众神之子阿波罗也不甘寂寞，他使人们对艺术和美术产生巨大的乐趣，又以美好和高尚的情操熏陶人们，给他们送去精神的享受。阿波罗通过库玛城的叙皮勒神谕宣示所向众人转达诸神的意志。朱庇特让库玛城人度过许多愉快的时日，多如海边沙数。

可是，地球不仅需要生长之父玛斯神，需要宣示智慧的阿波罗，它还需要众多其他神的帮助。爱情女神维纳斯佑护着春天的花卉，以便它们开花结果。正如花卉作为春天的使者会凋谢一样，人们最后也会谢世而去，因此，维纳斯还佑护死者，她让人们从圣林里砍伐木材，做成灵柩，装运死者。她是玛斯的妻子，英雄埃涅阿斯的母亲，因此，她终于成为罗马民族的起始圣母。

妩媚可爱的福罗拉与维纳斯一起，给树木花卉以及人类以丰富的营养，降福助长。人们举办许多纵情欢乐和喧天闹地的节日庆典，以庆祝女神，感谢她的恩德。

其实，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春天之神才关心谷物生长，比如刻瑞斯也像母亲一般地关怀着大地的蓬勃景象。四季轮换，执掌转换的维耳图诺斯手上握持着一把镰刀，他是收获神，热恋着果树和果园的佑护女神波莫那。波莫那拿着整修的小刀，铲除茂密生长的杂草；她把名贵的树木幼苗嫁接在粗壮的野树干上，给作物干涸的根系灌溉浇水，用温暖的外壳保护它们，让它们免遭冬天的寒冷。波莫那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以至于忘掉了生活中的一切愿望，甚至忘掉了爱情。她阻止那些来自森林的纠缠不休的神，不让他们走近自己的园地，其中包括年迈的西尔瓦诺斯。西尔瓦诺斯手执牧笛和嫁接刀，头戴松枝编帽，佑护着森林、田野、畜群和牧民。西尔瓦诺斯也追求着波莫那，希望向她求婚。

维耳图诺斯的运气不佳。他变幻种种身段和模样，借以赢得波莫那的欢心，可是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波莫那是个难以接近的女子。维耳图诺斯曾经变成割草的人和刈割庄稼的人，变成耕夫、园丁、种植葡萄的人，甚至变成齐整的武士和渔夫；最后，他装扮成老妈妈的模样，鬓发花白，头戴花冠，撑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近波莫那的果树丛林，称赞波莫那的水果，还感激万分地吻着女神。当老妈妈看到一棵榆树，树上攀缘着紫藤时，便又开始跟女神谈起幸福的婚姻。她称赞波莫那，说波莫那宁愿尝尽没有婚姻的痛苦，也不愿将就着跟野蛮的树林精怪周旋往来。不过，她说，有一个人却是值得波莫那爱慕的，那就是四季转换神维耳图诺斯，他深深地眷恋着波莫那。接着，老妈妈又说：“维耳图诺斯身材魁梧，长得十分漂亮，他热爱在园林里辛勤耕耘。不过他近来十分悲伤，听说是波莫那拒绝了他的爱情。”

女神微笑着倾听老妈妈的讲话，然后否定地摇了摇头。突然，维耳图诺斯显露原形，威武地站立在女神面前。这是一位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光彩夺目，犹如钻出云屏雾障的太阳，煊赫绚烂。波莫那的双颊上顿时泛起了红晕，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当维耳图诺斯握住她的手时，她立刻爱上了他。女神放弃了任何的抵抗，跟四季轮换之神幸福地交织在一起，结成了美满的姻缘。

相反，田野神法乌诺斯、自然神皮库斯和森林神西尔瓦诺斯却只能继续孤寂地穿越森林和树丛。他们是森林的狂野伙伴，喜欢跟山林水泽的女仙们一起嬉笑取乐，肆意玩耍。法乌诺斯给牧民降福，让牧群平安兴旺。他到处绞杀野狼，于是人们又称他为卢泼库斯，每年都在二月十五日举办卢泼卡利恩节，祭奉法乌诺斯。节日期间，人们宰杀羊羔，接着在歌声中向欢乐而又常常热恋的神灵祭献甜酒。这就是祭祀巴克科斯。巴克科斯是葡萄神，生息在平缓的山坡间。可是，尽管法乌诺斯慷慨、善良，人们一旦忽视了他，他也是奸诈、恶毒、不肯宽恕的。

狩猎女神狄安娜悄悄地掠过凉飕飕的小树林。如同卢那一样，狄安娜也是照耀黑夜的月亮女神。而太阳神索尔驾驶着四匹白马的天车穿越苍穹，主宰着白天的天空。银白色的朦胧月光是狄安娜的衣衫，树林间浓浓的阴影是她的圣地。她在行进途中又爱把娇美的容貌投映在纳米附近的巨爵湖湖水之中。巨爵湖被人们称为“狄安娜的明镜”。

水泽女仙喜爱凡人胜过山林神仙。女仙中道行最高的叫做朱图耳那，她让阿尔巴纳山岭间的许多泉水，以及一条河流和一处湖泊与她同名。最可爱的女仙是埃格里亚，她是一位凡人的妻子。女仙们都拥有治愈疾病以及洁净世界的宝贝。

在众位河神中，台伯律奴斯占据着最高的席位。他的衣衫蔚蓝如海，发间紧缠着芦苇花环，常常安静地仰卧在汹涌澎湃的河水间。人们生怕他发怒，长期以来不敢在河上架设第二座桥梁。神把每座桥梁都看做是一重枷锁，于是常常兴风作浪，借以发泄心头怒火。建造桥梁的精英人物都称为朋提弗克斯，后来全部当了罗马国的最高祭司。

主宰海洋的是尼普顿和他的夫人萨律茨亚。夫人管辖海潮，尼普顿战车的野马拍击着浪花，只有港口神普尔图诺斯才能抗击潮流，保护港口的一方平安。

天空中有众位发光闪亮的神，大地上有一群欢乐而又可爱的神仙，水域间的神仙无比强大，除此以外，冥府下界还统治着一个神仙王国。俄耳库斯在凡人中收获他的耕作。他掀倒勇敢者，让他们躺卧在地，还及时赶上胆小的逃窜者。他悄无声息地叩开了穷人的茅屋和富人的宫殿，把俘获的凡人送交给普路托，普路托是阴司冥国的主宰。在尘世间行为端庄而又高尚的人逝世以后是不朽的，他们的躯体虽然脱离了灵魂，却还能继续生存。这样的死者称为玛嫩，统归玛尼亚掌管。玛尼亚是高尚灵魂的母亲。如果死去的人在灵魂上罪孽深重，那么他们就会在各家各户窜进窜出，颠沛流离，吓唬凡人。这类死者称为勒莫恩，勒莫恩犹如患歇斯底里的囚犯，上下跳蹿，备受灵魂的折磨而不得安宁。

于是，人类的生活取决于神的意志。天空诸神给人类赐福降灾。天地间诸股强暴势力化为种种替身，他们只有在收受祭供、听取忏悔以后，才能跟凡人取得谅解。凡人经受着天空、大地和冥府的奴役。可是，真正执掌人类命运的却是罗马人的幸福女神福耳图那。女神变幻无定的气质犹如凡人的性情，如果她慷慨大方地倾倒自己的丰饶角，那么墨丘利就能够财源茂盛，生意兴隆；墨丘利是成功的商业神和赢利神。如果福耳图那从她的宝座上跌落下来，从而把一切都引向它们的反面，转向失败和糟糕时，那么也是令人担忧和伤心的。人们成群结队地前往女神庙，祈求她的恩德。福耳图那喜爱罗马民族，因此对它十分忠诚。那时候，意大利的土地上已经开始了黄金时代，神仙跟凡人生活在一起。凡人修炼品行，都能成仙得道，而后当上神仙。

注释

①　斯答图尔（Stator）为朱庇特外号，意为“拦阻者”。

②　维克图尔（Victor）为朱庇特外号，意为“胜利者”。

第二卷
四大时代

亚奴斯和萨图恩

世界上有许多国家，它们并没有随着外部权力的结束而消失，那是因为它们所培育的精神继续存在，并且将穿越时空，一直存在下去。有一个这样的例子，就是罗马。它的发源地坐落在台伯河下游一段狭长的地带上。当意大利还处在襁褓之际，当朱庇特还没有执掌权柄时，台伯河只是一条无名的水流。最古老的信息告诉人们，从前，那里曾经居住着土著民族，他们的风俗粗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加美好、更加高尚的生活。这个民族听命于亚奴斯的统治，关于亚奴斯的身世，没有人能够知晓。他们不善农耕，却会弯弓搭箭，围捕狩猎。当然，凶猛的动物也时刻威胁着他们的生存。沼泽地四周松软凶险，犹如伸出的一双双邪恶软臂，企图抓住迷途的陌生人。山间洞穴里居住着可怕的妖怪，他们窥伺着人类，随时准备伤害他们。国王亚奴斯的城堡又简单又原始，它建筑在亚尼库罗姆山上。其实这是一面山坡，位于台伯河的右侧，离入海口不远。河流的另一侧耸立着七座山峰，山上古木参天，都是坚硬的栎树。附近的居民知道其中一座山峰叫做帕拉丁，另一座叫阿文丁。

一天，一艘大船沿着台伯河扬帆而上，在离城堡不远处抛锚停下，桅杆下面站着一名男子，神采奕奕。他大胆地招呼畏缩着聚拢来的土著人，请他们上船看看。土著人看到船上一些陌生的东西，吓得真想掉头就走。原来，他们看到圈在一起的几头公牛和母牛。船上的主人费尽气力，才终于使准备逃跑的人们明白了这些牲口是非常驯服的，它们听从主人的呼唤，跟在原始森林里空地上吃草的野牛是根本不同的。此外，他们又看到了一群白花花的、发出咩咩叫声的山羊似的动物。他们得知，这就是绵羊，而且知道绵羊毛可以织成衣物，羊毛织物裹穿在身上非常柔软，远远胜过熊皮或者貂皮。

当地的森林居民开始平静下来，他们跟新来的客人攀谈结交。可是，他们又看到一样奇怪的东西，吓得差一点立刻跳下水去。陌生人从船舱里抬出一只竹筐，里面发出一阵阵莫名其妙的嗡嗡声和嘤嘤声。最后，他们才知道，这只竹筐里挤满着蜜蜂，依靠它的帮助，人们可以自己制造蜂蜜，将来需要甜汁时，不用再走出家门一步了。至于陌生人抓在手上，让它们从手指缝间慢慢撒落下来的谷粒，以及另外一些根茎植物，被陌生人赞誉为上苍赏赐的食物，大家都不敢问津，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过面粉、面包等等，也从来没有品尝过甜酒佳酿。

这时候，国王亚奴斯信步走来。一位金发男子立刻走上前去迎接国王，并且简短地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叫萨图恩，前来帮助你和你的人民，让他们学会享受高尚生活的本领和艺术。我希望得到你们的信任和收留，我遭到一位强大国王的迫害。”亚奴斯一口答应，让萨图恩在台伯河地区的乡村里住了下来。

在萨图恩的指导下，当地的土著人开始砍伐树木，利用空旷的地方栽种植物，学会建造固定的房屋。这位陌生人知识渊博，他还带领大家使用农具，教会他们如何培植野果树，让它们长成果林，结出甜蜜的果实。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这些新型的农耕知识给当地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幸福。这里没有律师，也没有强加的法律，一派和平与宁静；这里没有主人和奴隶，也没有人妒嫉别人的智慧和财产。神奇的黄金时代开始了，这就是人们交口称颂、赞叹不绝的美好时代。

亚奴斯和萨图恩共同管辖着这块土地，他们统治了很长时间。亚奴斯住在亚尼库罗姆，而萨图恩在另一侧建造了一座城市，名叫萨图尼亚。两个人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一天，萨图恩（又叫萨图奴斯）满面容光，他对往日取得的成绩既满足又骄傲，于是对亚奴斯说：

“我想给这个国家起一个名字。它应该叫做拉丁姆，意思为‘藏匿的国家’，因为它收留并且藏匿了我，使我免遭一位神的盛怒之灾。但愿这里从今以后永享和平与安宁，人民的生活永远幸福。”

亚奴斯怀疑似的摇摇头，回答说：

“和平是不会永久的，国家也不能保护人民永远不受战争的威胁，不受灾难的复仇女神的蹂躏。”

萨图奴斯听到这话，脸上堆起一层恐惧的乌云，而他的同伴却继续往下说着：

“我讲的是事实，因为我既是宇宙的开始，又是它的结束。世界在这两极中间的生活是变幻莫测、难以预料的。”

尽管预言并不吉利，可是意大利的这方土地却还是得了一个名字，它是萨图奴斯亲自起的，从此以后，这里就叫做拉丁姆。

萨图奴斯听说一切都会过去，包括神、幸福和黄金时代，于是，他十分悲伤，见到人时尽量回避，不愿跟他们打照面。现在，人们终于听到他们的国王说起，萨图奴斯原来是天空之神的父亲，主宰把他从王位推翻，他只得逃到下界来。亚奴斯看到大家听得惊呆了，便让他们建立一座神庙。人们果然听命，他们对萨图奴斯表现出对神一般的敬意。后来，人们举办规模宏大的庆典，名叫萨图那利亚，以唤起对萨图奴斯的祗敬。他给人间送来了农耕和水果种植的知识，带给大地许多神仙般的幸福。当年岁将尽的时候，人们戴上萨图那利亚节日的面具，结队游行。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等到半夜时分，主人和仆人互相调换角色，这使人们回忆起从前没有等级之分、没有职位之别的黄金时代。

不久以后，亚奴斯作为当时国王的使命也该结束了。可是，亚奴斯该怎样结束呢？没有人知道一点消息。一天，他那坐落在山坡上的宫殿里突然空无一人。从此以后，人们也把他奉为神祭拜，把他奉为尘世间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神。尤其是意大利人，对他更为尊重。亚奴斯远在萨图奴斯之前就取得了权力，因为他是起源神，执掌开始和入门。萨图奴斯失掉了权力，而亚奴斯却还得运用一回。即使朱庇特被推翻以后也不受影响，因为他同时又执掌出口和结束。他监视各道门户，于是也被称做“门户总管”。习惯上，人们总是把他的肖像画成两张脸，这就是到今天人们还称呼“双头亚奴斯”的原因。当然，他毕竟象征着世界上矛盾着的万事万物，正如结束相对于开始，世界上就有黑夜相对于白天，月亮相对于太阳，地狱相对于天空，战争相对于和平，恶毒相对于善良。这样矛盾的双方才完善了世界，使任何事物和现象都构成了一个完全的整体。

萨图恩的族节

萨图奴斯在下凡尘世之际与一人间女子婚配，姻缘美满，夫妻情笃，生下一个儿子，起名皮库斯。皮库斯长得一表人才，酷肖父亲，是一名自豪的驯马手，又是勤劳的农艺家和勇敢的猎人。

国王亚奴斯有一个女儿。女儿能歌善舞，歌声穿云裂石，常常打动着自然界中的一切生物，甚至连植物都十分迷恋。当她引吭高歌时，附近的人和牲口全都停下脚步，屏息倾听，河水也停止了潺潺流动。年轻的女儿正当妙龄，便嫁给萨图奴斯的儿子皮库斯为妻。上天赐给了这对夫妇一男一女，分别起名叫做法乌诺斯和福娜。

后来，皮库斯当了国王，管理拉丁姆国，一直统治了很长时间。他在台伯河的出口处建造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宫殿周围长起了桂花丛林，当地语称为劳伦图姆。“劳伦”就是拉丁语中“桂花”的意思。宫殿四周的房屋越建越多，渐渐地形成了一座城市。于是，居民们都把自己称为劳伦特人。

一天，祸从天降。皮库斯出外狩猎，无意中迷失路途，走到巨魔妖女喀耳刻的地界上去了。危险的女人一见高尚的男子，顿时欲火中烧，难以自持，她使尽种种妖媚和迷惑手段，企图留住这个骄傲的猎人。喀耳刻眼看请求无效，便开始威胁。她最拿手最可怕的本领就是能够把人变成动物。女妖魔的森林里散居着许多动物，而每头动物毛茸茸的兽皮下，都跳动着一颗人的心。它们一直冲到喀耳刻居住的魔窟前，龇牙咧嘴地撕扯着，咆哮着，企图进攻陷落在魔女妖网中的不幸猎手。皮库斯知道自己血管里流动着神的血液，认为它不会那么容易就屈居在动物体内，因此毫无惧色。

可是，皮库斯低估了女妖的力量。她见到自己的爱情被拒绝，顿时恼羞成怒，于是趁着日出和日落，两次念动咒语。前来狩猎的国王感到全身好像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火，后来就失去了知觉。等他重新苏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像平常人一样迈腿走路了。他朝四周看了看，女人和地洞不见了，他孤零零一个人，正躺在密不透风的森林里。突然，他听到附近有溪水流动的声音。他蹦跳着朝溪边跑去，波光粼粼，水面如镜。他就着溪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一副尊容。原来女妖喀耳刻把他变成了一只啄木鸟。无限的悲愤涌上心头。正当他愤恨难已的时候，忽然在耳边听到一阵强大的声音：

“飞上天空去吧，皮库斯！正在跟你说话的是战神玛斯，他希望你从今以后成为他的圣鸟。”

听到讲话，皮库斯果然迎着蓝天白云飞上去，驻足在战神的肩上。有时候，他也向战神请假，然后变做凡人的模样，徜徉在拉丁姆的层层密林里。

皮库斯的儿子法乌诺斯搬进了海边的宫殿，当起了国王。法乌诺斯执政时期，种种迹象表明黄金时代已经渐渐地接近尾声。这时候，住在阿文丁山上的可怕的巨人卡科斯醒了过来。他自从萨图奴斯来了以后再也没有露过面。卡科斯的父亲就是火神伏尔甘。火神兼做众神的铁匠。可是他的儿子变异得十分厉害，光一副尊容就足以把见到他的人惊吓得跌倒在地，昏死过去。他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体内散发出熊熊烈火；他的口中喷吐着涎沫，同时不停地冒着剧毒的硫磺蒸气。卡科斯会把那些昏厥在地的受害者背进一座山洞，然后又撕又扯，贪婪地大吃大嚼，好不自在。法乌诺斯无可奈何，只得眼看着王国遭受灾难，因为妖魔卡科斯用巨大的石块把山洞的门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一旁经过的人压根儿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专事吃人的魔窟。

一场偶然的事故带来了拯救的福音。神一般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决心完成欧律斯透斯交给他的各项任务。于是，他恶斗尼密阿巨狮，斩除九头蛇怪许德拉，生擒刻律涅亚山上的牡鹿，活捉厄律曼托斯野猪，打扫奥革阿斯牛圈，驱逐斯延法罗斯湖的怪鸟，制服克里特公牛，赶回狄俄墨得斯的牡马，征服亚马孙人，牵回革律翁的牛群。赫拉克勒斯连连征战，一共完成了十项艰巨的任务。第十项任务完成以后，他又经过陆路的长途跋涉，最后来到一个布满河流的富庶地方。他在这里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城市，把它称做赫卡托姆皮洛斯，这是“百座城门”的意思。后来，他又来到大西洋，并在那里竖立了两根有名的赫拉克勒斯大柱。他是在离开“两根大柱”归国的途中来到台伯河山谷的。赫拉克勒斯牵着价值连城的牛群，为此他还在战斗中打死了一条双头恶犬，又打死了巨人牛倌。一路上，赫拉克勒斯劳累不堪。这一天，他又喝了一口烈性葡萄酒，这类葡萄是劳伦特人专门种来酿酒的，于是不由得醉意朦胧地躺倒在草地上，睡着了。

这时候，卡科斯正好出门，准备寻找生人充饥。他看到草地上躺着一个睡觉的人，知道就是威力无比的神之子赫拉克勒斯，顿时警告自己，不能打扰，因为赫拉克勒斯是得罪不起的半个神。可是他看到这一群肥壮无比的牛时又口水直滴，不忍离去，思量着不妨悄悄地把牛群偷偷牵回去，然后再小心地揩拭掉地上的痕迹。想罢心思，他顺势一条一条地抓住牛尾巴，把一群公牛全都牵进洞去。想到公牛的蹄印正好跟进洞口的方向相反，它们会给醒来的人留下错误的线索，卡科斯满怀喜悦，心中十分得意。

赫拉克勒斯牵回的革律翁的牛群全被卡科斯赶进黑乎乎的魔窟里了，不料它们发出了一阵阵可怕的哞叫声。听到牛叫，赫拉克勒斯醒了过来。他探究着发出声响的原因，一路来到洞口。迄今为止任何人都没有获得成功的事，对赫拉克勒斯说来只是举手之劳：他把巨大的石块从洞口移开，举起棍棒，只一记就把妖魔送往哈得斯王国去了。大英雄摆下祭供，隆重地感谢神朱庇特，庆祝自己的胜利。

斗转星移，白银时代开始了。这是世界上的第二个时代，世界上出现了罪孽。故事是这样的：

法乌诺斯的妹妹福娜生活在全贞洁的封闭之中。她不仅不让人看到她的身体，甚至连名字也珍藏如宝。人们也许知道国王的宫殿里住了一位贞洁女子，可是却没有人知道这位女子姓甚名谁。

一天，法乌诺斯要去看望妹妹福娜。他刚刚踏进妹妹的房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福娜披头散发，摇晃着身子，迎着他蹒跚而来。国王大吃一惊，连忙呼喊着问：

“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癫狂的复仇女神盘踞在你的身上，歇斯底里在袭击你的灵魂吗？”

福娜却狂野地唱着巴克科斯醉歌，算是对哥哥的回答。国王睁眼朝大理石板的餐桌上一看，那里杯盘狼藉，倒下的酒盅里流淌着鲜红的葡萄酒。毫无疑问，可爱而又纯洁的福娜妹妹已经喝醉了。法乌诺斯朝前走上一步，逼近不幸的妹妹，说：

“是谁给你送来这等罪恶的饮料？是谁用这疯狂之音玷污了你？请告诉我，是谁？”

年轻的妹妹一声不吭。

国王勃然大怒，他朝妹妹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她，撕下了她的衣服。当她赤身裸体地站在哥哥面前时，哥哥又抓起一把桃金娘树枝，没头没脑地抽打着她。福娜经受不住，最后倒在地上，死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法乌诺斯已经后悔不已，他吩咐赐予心爱的妹妹神一般的礼遇，让她享受“波娜·特阿”的荣誉。“波娜·特阿”是“善良女神”的意思。

可是，法乌诺斯的后悔并没能够减轻自己以及妹妹的罪孽。过失一旦进入了纯洁的世界，就再也不能避免了。又过了许多年，也许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数字，福娜妹妹死去很久了，国王法乌诺斯娶森林女仙玛利卡为妻，这场婚姻生下一个男孩，起名拉丁奴斯。

神的愤怒的惩罚常常要到很久以后才降临负债犯罪的人，可是它总会降临的。法乌诺斯也难逃劫数。为惩罚他打死亲妹妹的罪孽，他被剥夺了在大地上生活的权利。可是，神往往愿意让自己的愤怒消融在恶作剧的笑声之中，朱庇特也不例外。他认为法乌诺斯原是为了维护贞洁才不惜把福娜鞭打得灵魂出窍的，于是灵机一动，决定把法乌诺斯变做长有羊蹄羊角的丑怪，让他在山野森林里到处转悠，淫荡地追逐着每一位漂亮的仙女。自然，他的任何追求都是不可能成功的。活泼如山泉、茁壮如树木似的青春活力在他的身上渐渐消退了。就像法乌诺斯的命运，白银时代也完成了使命，结束了。世界又开始了第三个时代，即青铜时代。多少英雄在那个时代冲锋陷阵，他们杀人如麻，经过无数次的激烈鏖战，才最后赢得了长时期的和平。特洛伊人国王埃涅阿斯正是由苍天选中的杰出人物，他给拉丁姆国送去了青铜时代。

埃涅阿斯临近了

国王法乌诺斯的统治结束以后，他的儿子拉丁奴斯执掌权柄，管辖拉丁姆国。开始时，拉丁姆国国力强盛，还有不少幸福和荣耀可言。可是，拉丁奴斯却一直夸耀母亲亦即太阳神方面的门第和出身①。这也难怪，太阳神索尔驾着金车银马穿过天空时总是不吝赏赐，把大束大束催生果实的光芒洒在拉丁姆的大地上。拉丁奴斯非常随意，他不惜让自己的臣民统统改称为“拉丁人”。后来，拉丁奴斯国王娶阿玛塔为妻。阿玛塔是个骄傲的女人，却受到拉丁奴斯的热切爱恋。那时候，萨图奴斯一族人丁稀疏。上天总是让国王夫妇膝下荒凉，没有儿子，最后王国的遗产全部落在唯一的女儿拉维尼亚名下。

拉维尼亚姑娘出落成一位分外温顺、漂亮的少女。王后阿玛塔刻意为她寻找一位求婚者。宫中出了一位漂亮姑娘的消息不胫自走，很快从劳伦图姆传遍了全意大利。多少贵族子弟争相前来，希望攀得这门亲事，娶下拉维尼亚为妻。

拉丁姆国的南部有个城市阿尔特阿，城内住着一位青年，名叫图尔奴斯，是国王达瑙斯的后裔，掌管生活着一群罗图勒人的王国。图尔奴斯虽然青春年少，可是勇猛过人，颇享盛名。王后阿玛塔尤其器重他，把他看得胜过一切其他前来求婚的人。当然，图尔奴斯到底是否出身于萨图奴斯族，也还没有得到证实，也许他后来可怜的结局就是对他狂妄要求的惩罚。可是，在他的血管里流动着的却永远是高贵的血液。因此，图尔奴斯与拉维尼亚姑娘的姻缘没有遇到任何障碍。

一天，罗图勒人的国王派使团来到劳伦图姆，希望探清美丽姑娘是否最终愿意嫁给他们的国王。姑娘请这批高贵的男人来到宫殿的祭坛前，她在那里把劳伦图姆国的王冠戴在发间。姑娘正要说话时，出现了一场奇迹：祭祀的火焰猛地升腾起来，突然蹿过拉维尼亚的头发。姑娘的头发顿时好像包裹在闪亮的火光之中。一霎时，王冠里神奇地掣起了闪电，它使得燃烧头发的火光越升越高。一会儿，整个宫殿，不，甚至在全国都燃起了一片神火。解释神谕的人急忙赶来，他们宣布说：

发间的火焰预示着一场可怕的战争，

战争将要毁灭一顶王冠。

拉维尼亚和他的夫君将会建立王国，

王国统治着地球上的东南西北。

拉维尼亚十分激动。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时，火焰熄灭了。姑娘心想，这一定是图尔奴斯将要跟自己肩并肩地替天行道，共同实现神的意志。她还没有想罢心思，只见又有几个昭示神谕的人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报告新的事件：

园中桂花树上驻着一群蜜蜂，

我们看到一位英雄，远涉重洋

来到了拉丁姆海岸。

他将成为拉维尼亚的夫君，

跟她一起建立帝国，

帝国将威震天下，统治世界。

听完讲话，国王拉丁奴斯对罗图勒人的国王使者们说，他们可以回去了，告诉他们的国王，神确定了另外一个人作为拉维尼亚的如意郎君。

又过了几个月，一天，几名渔夫急忙从海边赶来，他们报告说：

“海面上驶来几艘大船，男子们起劲地划动船桨，船帆鼓得满满的，顺风顺水，径直朝我们过来了。”

不一会，又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喊着说：

“我看到一条小船，船头拴着一只老虎。”

第三批人也惊慌失措地赶了过来，报告说：

“投掷石块的肯陶洛斯人半人半马，坐在高高的船舷上，模样十分吓人……另外，还有三面妖怪喀麦拉，它嘴里喷着火，前半身像狮子，后半身像条蛇，腰部又像山羊……还有六头女妖斯库拉，青面獠牙，吓得我们心惊胆战。”

国王拉丁奴斯微微一笑，说：

“善良的人们，你们切莫惊慌。你们看到的不是真正的妖怪，那些只是你们的幻觉，是一些船的标志和象征。”

说话间又冲进来一个年轻人，报告说：

“一条百人划动的大船已经露出了船头，船面上养着一头狮子。船的中央垒起一座小山，山上站着一位英雄，全身披挂，光彩夺目，正在指挥船只。”

听到这里，国王拉丁奴斯从王位上站起身来。

“这条船天下闻名，”他说，“大家都知道这艘平底船。人们把它的指挥塔建造得像爱达山一样。爱达山是克里特岛上的最高峰，宙斯就诞生于此。如此看来，埃涅阿斯已经临近我们了。他正站在船中央的爱达山上，指挥他的舰队。”

如同受了占卜人的鼓励一样，国王又感慨地说了一番话：

“我目睹着世界经历了四大时代。黄金时代是和平时期，那时没有妒嫉，充满着纯洁。黄金时代随着萨图奴斯的结束一去不复返了。然后就是白银时代。由于法乌诺斯和福娜的罪孽，白银时代也销声匿迹、杳无音讯了。在我们之前的是青铜时代。它把和平彻底驱逐出地球，让埃涅阿斯的舰队前来征伐拉丁姆国。不久，世界就会陷入黑铁时代。妒嫉和权欲的毒液毫无阻拦地喷溅浇洒，战争的火焰永不熄灭，还享有永恒的赞誉，沐浴着一轮朝阳。哦，黑铁时代是一个充满着战火的危险的时代！”

注释

①　按希腊传说拉丁奴斯系奥德修斯和太阳神的女儿喀耳刻所生，按罗马传说则是法乌诺斯与森林女仙玛利卡所生；本书前文从罗马传说，此处似有混淆。——编注

第三卷
埃涅阿斯

埃涅阿斯

大英雄埃涅阿斯高高地站在爱达山号大船指挥塔上，这是一条拥有百名桨手的战船。他搜寻着海面，透过重重波浪，看到遥远的地方有一道细细的海岸线。“这是什么地方？”他默默地自言自语，“难道就是诸位友好的神给我指点迷津，让我终于找到了家乡吗？”自从他率领伙伴，带着年迈的父亲安喀塞斯离开被希腊人占领并被一把大火烧毁了的特洛伊城以来，已经在海面上漂泊了多久，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了。他们的战船成年累月地漂荡在万顷碧波间，有时停泊在这里，有时停泊在那里，可是从来也没有找到一个能久留的港口。他们在风浪中颠簸，遭受多少海妖的威胁，有时下滑入地狱，有时上升到天空，一路劳顿，苦不堪言。

埃涅阿斯拉开了回忆的闸门。火光冲天的特洛伊城顿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历历在目。那是坚持抗击希腊军队九年的城池啊！希腊人先是说好话，派来了使者，要求送回被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帕里斯无耻诱拐去的国王墨涅拉俄斯的女儿海伦。可是特洛伊人全然不顾对方强大，决心跟闻名于世的大英雄阿伽门农、阿喀琉斯、奥德修斯、帕特洛克罗斯等人抗争。后来，他们的英雄首领赫克托耳不幸阵亡，而特洛伊人又把腹中藏有希腊士兵的大木马从城外拖进城内。著名的木马计获得成功，特洛伊城遭受里外夹击，顿时崩溃。埃涅阿斯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匆忙逃离火海时，他的爱妻克瑞乌萨被冲散杀害了。这场忠贞的爱情只给他留下了小儿子阿斯卡尼俄斯。他的人马跟因参加普里阿摩斯酒宴而幸存的人在安唐特海湾前聚合。四周环山的海湾一定受到了希腊密探们的注视。埃涅阿斯的整个舰队就是那个特殊的冬天在那里建造起来的。次年开春，埃涅阿斯率领船只，扬帆击桨，驶入大海。现在，船只鱼贯而行，朝着面前不知名的陆地奋勇前进。哦，这一切已经过去多么久远了啊！埃涅阿斯又想起半人半鸟的哈尔庇的预言，他在漂泊途中的首站克里特岛遇到了它们。趁着风浪，它们呼啸而来，断言埃涅阿斯和他的人只有到饥饿得把桌子上的面包一扫而光时，才能重建特洛伊。哦，鉴于他已经饥肠辘辘，大英雄思量着，这或许就是哈尔庇的预言该应验的时候了。不过，要说真有一个友好的民族会在海岸边上设宴款待他们，那可就令人难以相信了。

埃涅阿斯把手紧紧地按在剧烈跳动的心窝上，告诫着自己：“镇静，镇静！难道我又像平时那样犯傻吗？陆地总会出现在我的眼前的，那是友好的家神，他们在这场漂泊中到处伴随着我，又在梦中给我指点迷津。在克里特岛时，我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可是众位家神却安慰我，给我预言，指点梦寐以求的目的地：太阳西落的地方，一望无际的平原，远方的重山叠峦，那是赫斯珀尼亚国，即日落之国，或者按国王意大罗斯命名，称为意大利国。

“宙斯和普勒阿得斯的厄勒克特拉在伊特卢利阿国的库尔图那古城生下了儿子达耳达诺斯和伊阿索斯。伊阿索斯因为爱上了生育女神得墨忒耳而被父亲用霹雳杀死，而他的兄弟达耳达诺斯却被友好的国王透克洛斯收留下来。国王把爱达山边的土地封赐给他，让他建造了达耳达尼亚城。达耳达诺斯娶透克洛斯的女儿为妻，夫妇两人成了特洛伊人的先祖。其中曾孙伊洛斯后来成了特洛伊国王，另一名曾孙阿萨拉扣斯就成了我们氏族的曾祖。我是安喀塞斯的儿子。众神召唤我，要我回到家乡故土。梦想啊，我要拥抱你，把你变成一个活生生的现实。意大利，请接受我的问候！”

船桨起劲地划动着。海面上晨风习习。经过一夜休息，男子汉们又浑身充满着使不完的力气。面前的海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了。驾船的舵手从高高的座位上站起身来，走上甲板，大声说：“伙伴们，加油划！已经看到岸了，前面的树林连绵不断，一片苍绿。我看到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地流向大海。”他止不住惊讶地欢呼起来，不由得侧转身子问道：“大英雄埃涅阿斯，这是什么国度？”

埃涅阿斯一声不吭，因为他还不敢肯定前面就是他能够抛锚停泊的意大利。

这位特洛伊人沉思着，又回忆起往日的苦难。女神朱诺对特洛伊以及它的幸免于难的人们充满了仇恨，她使得埃涅阿斯及其一行遭受了无数的劫难。如果不是他的母亲维纳斯女神的袒护和帮助，他和他的伙伴们肯定难逃厄运。可惜一路上已经死了不少人，年迈的父亲安喀塞斯在西西里岛登陆时不幸遇难，二十艘大船中竟有十三艘被尼普顿双手掀起的旋风咆哮着卷入浪谷，最后葬身于第勒尼安海底，指挥台上的舵手也在密塞诺姆角的惊涛骇浪中性命不保。唉，一大群特洛伊英雄只残留下少数几位。风暴吞没了前往迦太基的船只。女王狄多无比仁爱，收留了他和他的伙伴。埃涅阿斯与多灾多难的女王情深意笃，十分热烈地相爱。只是朱庇特的圣命难违，埃涅阿斯只得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狄多竭力劝说，毫无效果。她不忍跟心爱的人分别，绝望中便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埃涅阿斯一只手扶着额头，似乎想要驱逐回忆的阴影。他再次转过头来，望着划桨的伙伴们，大声地鼓励说：“努力划呀，努力！你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爱达山号、斯策拉号和如风疾驶的肯陶洛斯号的划桨手，你们努力划呀！”

海岸越来越清晰了。埃涅阿斯看到紧靠大河的入海口有一道港湾，非常适合他的船队抛锚停泊。他平静而又自信地下达命令，引导船只缓慢地往前行驶。不一会，船底搁浅，发出嚓嚓的响声。男人们纵身跳入浅平的大海，涉水走上近岸，凉爽的树阴立即笼罩住他们。他们一声不响，侧耳倾听，看看有什么动静。四周悄无声息。他们决定愉快地饱餐一顿，然后再去打听前途的消息。

船上装载着不少面粉。大家寻找滚烫的石板烙饼烤面包。另外一些人找来许多水果。为了让它们冷却，大家把水果摊开放在地上，然后跟糕饼堆放在一起。英雄们围着一大堆美味佳肴团团坐下。他们拱让一番，动手取用。最后大家又饱餐一顿面包，用以垫底止饿。埃涅阿斯的儿子阿斯卡尼俄斯，有时也被叫做尤鲁斯，不由得哈哈大笑，他高声地呼喊着：“你们看吧，我们把桌子上的美味佳肴统统吃完了！”

特洛伊大英雄站起身，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他招手让男子汉们紧紧地围成一圈，说道：“长翅膀的妖怪哈尔庇的预言实现了。我们吃完了桌上的美味佳肴，到达目的地了。预言给我们指出的新家乡名叫意大利。从前，达耳达诺斯和伊阿索斯兄弟二人从这里出发，他们漂洋过海，在远方创立了特洛伊。今天，我们回到先祖的故乡，来到意大利。这是肥牛成群的国家。它会给我们赐福，让牛羊满地，麦浪滚滚，森林遍野；让群山环绕，景色迷人。”说完，埃涅阿斯命令伙伴们全都跪下，亲吻神圣的土地。等到大家重新站起身时，他继续说道：“我们还不明白应该在伟大的意大利的哪条河岸旁抛锚停泊。我们现在需要打听，看看面前是否是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如果不是，那么我们得弄清楚这里的居民都是谁，他们是些什么性格的人。”

埃涅阿斯的使者拜见国王拉丁奴斯

埃涅阿斯派人四下打听。临近天黑，他们都纷纷回来，愉快而又激动地报告说：“我们带来了喜讯。事情正如埃涅阿斯所说的那样，这儿就是意大利，它分裂成许多王国。我们脚下所处的地方名叫拉丁姆，由国王拉丁奴斯治理。臣民们自称劳伦特人，也称拉丁人。”埃涅阿斯虔诚地感谢众神赐福，接着又探究地问道：“如你们所介绍的那样，这个民族使用两个名称，这是很奇怪的。你们没有打听原因吗？”

“打听了，国王，”为首的探子打断特洛伊君王的讲话，回答说，“且听我们详细汇报吧。我们穿过栎树林，来到大河旁。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大平原，景色十分美丽。在一座布满桂花的山坡上高高地耸立着一幢带有百根大柱的宫殿。以此为中心，形成一座巨大而又美丽的城市。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近城墙。突然，一队年轻人从洞开的城门里跳了出来。他们在广场上射箭、投枪、赛马、奔跑，玩闹得十分热烈、愉快。有几个男孩看到我们，我们惊恐地正要往后撤退，他们却招手叫我们过去。我们这才获悉这块土地上从来还没有过屠杀和战争。此外，我们听说国王拉丁奴斯在劳伦图姆宫殿执掌权柄，于是，他的臣民有时候称呼自己为劳伦特人，有时称拉丁人。最后，我们还知道了这条大河名叫台伯河，是一位善神的居所。”

埃涅阿斯听罢汇报心中大喜。第二天，他挑选了一队杰出的青年，由勇敢的伊里俄纽斯率领，前往拜见国王拉丁奴斯，请他格外施恩，给从特洛伊逃难出来的人指定一块新的生活处所。伊里俄纽斯和随从们身穿漂亮的衣甲，手上擎着作为和平象征的橄榄枝来到劳伦图姆。他们给国王拉丁奴斯送上珍贵的礼物。那是一只漂亮的金盏。从前，埃涅阿斯的父亲安喀塞斯常用金盏调制祭祀用的葡萄酒。百姓们听说来了陌生人，立即从四面八方拥上来，围观赞叹。

在劳伦图姆宫殿，国王拉丁奴斯坐在紫金王位上，接见特洛伊国王派来的使者。王后阿玛塔坐在右手，美丽的拉维尼亚坐在他的左手。伊里俄纽斯让随从们恭敬地站在大厅的中央，然后独自走上前去，说：“拉丁姆的国王陛下圣安！我们带来了国王和首领埃涅阿斯的问候。他继承神的血脉，维纳斯是他的母亲，他是伟大的宙斯的外孙。宙斯在这里的名字叫做朱庇特。我们是从特洛伊逃出来的。闻名于世的特洛伊城陷落了。不幸的消息传遍了全世界。国王陛下，相信你一定也听到了。这正是大英雄埃涅阿斯对国王法乌诺斯儿子的请求：他长途跋涉，在海面上四处飘荡，给他一块安居乐业的地方吧。这是应了预言指示的，那些难得安宁的人将会在意大利的田野上找到自己的归宿。”说罢，伊里俄纽斯献上金盏，把它放在国王拉丁奴斯的脚前。

国王听完陌生人的一番讲话，深深地陷入沉思。他想起了神谕，明白眼前的埃涅阿斯不是别人，正是天意给自己女儿认定的如意郎君，将来，他会当国王，治理拉丁姆国。于是，他站起身，神色庄重地对使者伊里俄纽斯说：“请告诉你们的国王，我已从预言中知道他会来的。我衷心地欢迎他到拉丁姆来。如果说埃涅阿斯是朱庇特的后裔，那么我的族第虽然不如他煊赫，却比他还要古老。我是萨图恩的后人，萨图恩是朱庇特的父亲，一位元始老神，被他的后代罢黜。萨图恩的王位经皮库斯和法乌诺斯而传给我。我的任务是把它交给特洛伊人的国王，那当然也要等时机成熟。一旁坐着的拉维尼亚正在迎候她的夫君。”

说毕，国王命人挑选了百余匹壮马，配上鲜艳的马鞍，牵到城前，作为送给特洛伊使者的礼物。另外，他又给埃涅阿斯送去一辆双驾赤兔马的镶金马车。伊里俄纽斯意气风发，带着伙伴们回到海边营房。那边一片篝火，欢闹声直上晴朗的夜空。终于盼来了和平、安宁、幸福和美好的未来。想到即将威风凛凛地进入劳伦图姆，想到特洛伊人即将和萨图恩族融为一体，大家都兴高采烈，分外激动。他们想，明天该用来修理器具和衣甲，后天就可顺利进城，到达最后的目的地。

可是众神却另有打算。特洛伊人被他们再度推入无边无际的远方，抬脚可及的目的地又山隔水阻……

强敌迫境，破坏和平

女神朱诺跟特洛伊结下深仇。她听说埃涅阿斯及其英雄伙伴们好运来临，心里顿时涌起了万丈怒火。“他们难道可以逃脱我的仇恨的惩罚吗？”她大发雷霆，“我决不能忍受维纳斯取得最后胜利的结果。哦，我不能成为众神耻笑的话柄。”说罢，她大声命令冥府深处的复仇女神阿勒克托来到面前，吩咐说：“你速去拉丁姆国制造战争，散布仇恨和不睦。”阿勒克托就是头发间盘踞着毒蛇的复仇女子，听到命令后，她头上的毒蛇们喜不自胜，发出吱吱吱的欢呼声，为能够又一次放毒而雀跃欢腾。阿勒克托高擎火把，丑恶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她驾起硫磺般的乌云，然后降落云头，来到地面。

时近黄昏，四周宁静、安泰，一片祥和。爱情女神维纳斯正像往常一样在欣赏落日余晖，赞叹玫瑰般的晚霞，却看到复仇女神下凡去了。维纳斯立刻去找朱庇特。诸神之父愉快而又慈祥地接见了心爱的女神。“高贵的主啊，”维纳斯声音悦耳地开始说道，“我刚才看到残酷的女子阿勒克托从朱诺家出来，奔向地面去了。这位天庭的最高女神决不会给我的儿子、英雄埃涅阿斯带来幸福，不会让他漂泊数年后重新寻到一处安稳的港口。我担心我的孩子刚能瞅见和平的灯塔便又会被朱诺推入战争的汪洋大海。尊贵的父亲，我请你保佑我的孩子。”

朱庇特从黄金宝座上站起身。他紧锁眉头，一脸不快。“无穷无尽的争端，”他叹息一声，接着，他把可爱的维纳斯拥入怀里，吻着她，继续说道，“女儿，但请宽心。受你保佑的人命运稳如高山。我所答应的一切，我都会信守的。埃涅阿斯还必须经过许多艰苦的斗争，可是他会取得胜利的。他将在拉丁姆国的大平原上建造一座新城，即拉维尼乌姆城池。他死后将由儿子阿斯卡尼俄斯接管王位。他把王位移上高山。这座高山耸立在拉丁姆国的大平原上犹如一只向天伸出的巨拳。对，就在阿尔巴纳山上，紧靠一池神秘莫测的湖水旁。阿尔巴·隆伽城将会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再过几百年以后，这里将成为拉丁族国王的天下，不过这已是那块地方的最后时辰，因为阿尔巴的儿子洛摩罗斯将在台伯河畔的七座山峰间建造新的居住地。那座城市名叫罗马，由特洛伊人的后裔居住。最后主宰世界的一定是你们！”朱庇特中断了讲话，他的目光穿过云屏雾障注视着地面，大地应该是听命于他的奴隶。他觉得世界有朝一日会摆脱他的管辖，这或者正是他分外垂青世界的原因。他的手臂热烈地搂抱着宇宙，现在却颤抖着，他害怕会失掉一切。

阿勒克托凶神恶煞般地先在拉丁姆大地上飘荡一遭，然后人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劳伦特人的宫殿。她朝正在酣睡的王后阿玛塔扔去一条发间毒蛇，掉在王后的胸脯上。吐着信子的毒蛇立即变做金首饰，紧紧地箍住了女人的四肢。蛇毒从金手镯和金项圈内慢慢地渗漏出来，钻进皮肤，滴入血管，流淌进王后的心脏。阿玛塔顿时充满了女神的仇恨，劈头劈脑地谴责丈夫，说他不应该拒绝把女儿拉维尼亚嫁给罗图勒人的国王。她还说女儿发誓要嫁给他，因为她每次步上祭坛时，心思总是向着图尔奴斯。因此，为了一名陌生的冒险男子而拒绝了高贵的青年，这不仅是罪孽，也是可耻可笑的。当然，拉丁奴斯对神谕的真实性坚信不疑，他对妻子的话不予理睬，告诫她说：“神的意志威力无比，我们凡人无权更动。”听罢讲话，蛇毒在王后的血液里滚滚燃烧。王后眼中闪烁着凶光恶焰，她嘲笑地说：“哦，法乌诺斯的儿子，你多么不理解高尚的心地啊！我要直接去找你的臣民，让我女儿的未婚夫获得他应有的权利。”说完，王后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宫殿。

复仇女神阿勒克托散发的毒液越来越厉害。阿玛塔疾步穿过了劳伦图姆的大街小巷，呼唤人们起来反抗特洛伊人的入侵。人们第一次惊讶地听到恶毒的讲话。他们从前还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厮杀。可是，王后唾沫四溅，放出的毒液渐渐地进入他们的体内，他们自儿时就拥有的虔诚的思维方式被恶毒的感情征服了。

这时，复仇女神阿勒克托又来到罗图勒人的首都阿尔特阿，她给少年英雄图尔奴斯送去一梦，在他耳边恐怖地说：“我是复仇女神，专给人间制造灾难和死亡。”图尔奴斯深受噩梦折磨，在床上痛苦地滚来滚去。可怕的女人见机又给他递上一支火把，塞在他的胸前。烈焰腾腾，渐渐烧入梦中人的皮肤，只听到他发狂地高喊着：“武器！武器！我要骑上奔驰的骏马，冲出我的国土。我要把一切夷为平地，让英雄们洒尽满腔热血。拿武器！快拿武器来！”

第二天一早，图尔奴斯召集罗图勒青年，组成一支军队。他命令士兵装束停当，紧随身后。阿勒克托见大功告成，转过身，又回拉丁姆去了。

就在阿尔特阿城祸端横生的那天早晨，特洛伊人醒来后安安静静地走出营房，情绪十分欢乐。阿斯卡尼俄斯自告奋勇，趁尚未拔寨前往劳伦图姆时外出打猎，以犒劳大家。说罢，他带着伙伴、牵着猎犬进入附近的树林中去了。女神朱诺急忙暗中作法，她让特洛伊人马上察觉到一头驯鹿的踪迹。这头驯鹿远近闻名，是拉丁人园艺总管女儿的宠爱之物。一连串嗬嗬嗬、哗哗哗的呼喊声。猎犬惊扰得高贵的驯鹿惊慌逃窜，一直来到台伯河岸边，最后跳进滚滚波涛。埃涅阿斯的儿子阿斯卡尼俄斯猎兴正浓，尽管他知道已经难以捕捉到猎物，可还是弯弓搭箭，嗖地射了出去，箭镞深深地射进正在波浪中划动的驯鹿的内脏。它拼尽全力，攀上斜坡，拖着中箭的身体回到家中。

姑娘见状，心中十分悲痛，她紧紧地抱住宠物的脖子。驯鹿的惨叫声惊动了周围的农民。他们手执棍棒，赶上前来，威胁似的高呼：

“拉丁姆地区谁不认识这头温驯的鹿。只有恶毒的陌生人，他们乘海船初来乍到，才会干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

复仇女神阿勒克托已经飞上园艺总管的屋顶。她把号角凑近嘴前，嘹亮的号声顿时响遍全国。“你们快过来，拿起你们的棍棒长矛，佩上你们的宝剑！来吧，来吧，把那批家伙赶下大海，把他们送入阴司冥府，那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听到呼喊，拉丁姆国的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他们随手操起武器挥舞着，那是些脱粒的连枷、铁杆、淬过火的铁棍、匕首和刀剑。

阿斯卡尼俄斯及其伙伴们看到一群人群情激愤地呐喊着奔腾而来，不禁大吃一惊。埃涅阿斯的儿子毕竟不是惧怕危险的泥塑木雕。他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大喝一声：“你们都站住，请说说你们想把我怎么处置。你们中有谁胆敢继续往前，就要作好遇到抵抗的准备。”

农民们听信牧人总管的儿子阿尔摩的唆使，失去了理智和思考。他们奔跑得越来越快，喊声越来越激烈。阿斯卡尼俄斯举起硬弓嗖的一声，箭如闪电，飞驰而去。阿尔摩正要呐喊，箭镞扑的一声射中喉咙。阿尔摩呼噜一声，跌倒在地，死在赶来援救的人的怀里。可怜阿尔摩年少无知，尚未建功立业，也无英雄声名，却已死于非命。不过他也死得名垂青史！——他是拉丁姆土地上第一场战争的第一名烈士。从此以后，拉丁姆大地开了杀戒，它将饱餐千万英烈的热泪和鲜血。

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阿斯卡尼俄斯的朋友们闻讯也手执武器赶来参战，箭如飞蝗一般朝野蛮冲杀而来的农民迎面射去。这时，拉丁姆国最富有的老者也踊跃前来。他的家产十分殷实，土地成片，草地上放牧着大群肥牛，还有一群群肥羊和一百多张供耕作用的铁犁。他性格平静，为人温和，德高望重，深得众人爱戴。阿斯卡尼俄斯的第二箭正好赶上他。

拉丁姆人见状即刻停战。他们扛着尸体庄重地穿过一条条大街，止不住心中悲愤，哭声震天。

这时，图尔奴斯率领一支衣甲精良的队伍开进了城。他们举着兵器，寒光闪闪，一路高呼着“战争！战争！”着实威风凛凛。满城百姓看到他们，犹如救星天降，喜出望外。队伍一直开进宫殿，四千名武士朝国王拉丁奴斯齐声呐喊：“快打开亚奴斯神庙，我们要战争！”

国王绝望地搓动双手，说：“你们赶快丢开这种罪恶的念头！”原来亚奴斯是瞻前顾后的双面神，主管事情的始末，为此有往前向后的两副面孔。为了确保和平的幸福永无止境，国王拉丁奴斯曾经下过命令，用一百副铁栓彻底关闭亚奴斯神庙的前后大门。“打开，打开大门！”的呼喊声不断地重复着，众人的眼睛里闪动着复仇女神的凶光。可是，这场风暴一旦煽动起来，有谁能够重新镇压得住？谁能够重新止住世上一切走向灭亡的步伐？而双面神亚奴斯比在努马·庞皮利乌斯国王时期强大多了。努马国王指令：战争时期一律关闭亚奴斯神庙。瞧，几千年以来，它开放还不到百年时间！

喊声越来越紧，拉丁奴斯不愿听到。他蒙住脑袋，不想成为在拉丁姆土地上发布命令、挑起第一场战火的罪魁祸首。女神朱诺却亲自降落云头，举手撞击神庙石柱。庙内铁门雷鸣般地打开了，战争的火焰熊熊燃烧！

埃汪特耳援助埃涅阿斯

从前，意大利举国上下一片宁静、祥和，现在却完全陷入混乱的骚动。嘹亮的战号响彻大地，家家磨剑，户户造盾，人人烧铸箭镞。磨刀石霍霍作响，大烟囱突突喷火，风箱发出咝咝的声音拉个不停。各路军队从四面八方向劳伦图姆挺进。大路上尘土飞扬，拉丁姆原野武器林立，战车轰鸣。军盔映射出冷冷的寒光。出身高贵的英雄们走出各自的城堡，其中最为显赫的要数图尔奴斯，他是罗图勒人国王道奴斯的儿子。图尔奴斯的盾牌上镂刻着精致的花纹，头盔上饰有狮头羊身蛇尾的吐火女怪，三根羽毛迎风招展，煞是威风。

各路首领统帅着步兵、骑兵，他们来自赛拜恩的崇山峻岭，来自拉丁姆的茂密森林和西卡尼亚的宽阔平原。可是当大家看到率领佛尔西安骑队的女王卡弥拉，看到她骑着高大的白马时，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这位身穿铁甲的亚马孙女人从未在织机旁蹲坐过，她那处女的双唇也从未爱恋地吻过任何一个男人。女人的风韵和习惯对她都是无比陌生。她喜欢与风儿比速度，喜欢连头盔都不转动地在原野上飞驰疾奔，连鞋袜都不沾湿地在海浪间跳跃出没。她是多么地英武啊！身穿帝王紫金袍，黄金发甲束住一头秀发，金色的腰带间佩带着箭筒和弯弓，右手高擎长矛，实是一位女中豪杰！

埃涅阿斯闻听意大利的军队云集拉丁姆地区，十分忧虑。面临一场激烈的暴风骤雨，这么少的特洛伊人如何才能抵抗得了呢？情急之中，他命令男人们迅速构筑工事，营造烽火台。他们还在河边建造掩体堑壕，以备紧急状态时船只能够寻得退路，逃向大海。不过，他并不打算退避忍让，而是希望占领陆地，建设新的家乡。埃涅阿斯要想实现愿望，他就必须获得援助，这是当务之急。

埃涅阿斯喜欢沿着台伯河散步。他每次都走上长长的一段路，一面思考着繁杂纷纭的问题。一天，他心事重重地走累了，倒在白杨树林里休息，不一会竟然睡着了。他在睡梦中见到了河神台伯律奴斯。台伯律奴斯从树丛间飘然而至，犹如蒙上面纱的雾神，身着一件海蓝的衣衫，满头银发，戴一顶芦苇编织的花环，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宛如数珠弄玉一般。只听他说道：“大英雄埃涅阿斯，请你别害怕，神的意愿是偏向你的。为了让你觉得今天的梦并非无足轻重，你且听着，我要给你一则预言：你醒来后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橡树林时会发现一头母野猪，它将生下三十头小野猪，那里就是再过三十年以后你的儿子阿斯卡尼俄斯建立罗马之母阿尔巴城的地方。你把动物祭献给朱庇特，然后再往前行，直到一块山地为止，那是虔诚的埃姆城。你将从埃汪特耳手上获得支持和帮助。”

埃涅阿斯醒来后按照河神台伯律奴斯的吩咐行事。果不其然——在一座森林的边缘上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下一堆白色的东西闪烁着亮光。埃涅阿斯走上前去，发现原来是一头母野猪，正给三十头小野猪喂奶。大英雄遵照河神的指示，把大小野猪合锅端下，祭献给诸神之父朱庇特，然后赶回营地，挑选一艘船，率领众位英雄沿台伯河溯流而上。河水平稳，光滑如镜。船儿趁着顺风扬帆前进。沿途绿树成阴，许多村庄一晃而过。人们看到船行如梭，感到非常奇怪，因为周围连树梢也不晃动，一丝风也没有，河面上也没有风起云涌的波浪。神奇的航行经历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大家站在船头望见前面高山上有一座城堡，城堡脚下大小房屋连绵不断。埃涅阿斯命令朝山脚下一路驶去。他们果然到达了目的地——帕朗图姆。

正当特洛伊英雄登陆上岸的时候，亚加狄亚国王埃汪特耳和儿子帕拉斯忙碌着每年给赫拉克勒斯的年祭。赫拉克勒斯曾经打败了可怕的恶魔卡科斯，使得这块地方免遭生灵涂炭。他们聚集在祭坛前，却看到一队陌生人从远方迎面过来，大家顿时感到不安和害怕。帕拉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是个勇敢的少年英雄。他命令暂停祭神，独自操起一杆长矛，迎着来人走上前去。他打远处就大喊一声：“喂，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你们要给我们送来战争，就像拉丁姆地区正在厉兵秣马一样？”

埃涅阿斯双手高举一根橄榄枝，作为和平的象征，立刻回答说：“我们是特洛伊人，无奈前来亚加狄亚。拉丁人把明晃晃的武器对准我们。我们势孤力单，难以跟他们抗衡，于是不得已退了出来，希望得到国王埃汪特耳的支援。”

帕拉斯听到回答，高兴得激动起来。特洛伊英雄奋战迎敌的消息如雷贯耳。他认为能够结识这批闻名天下的英雄是莫大的荣幸，于是连忙真挚地说：“热烈欢迎你们，请你们现在就去见我的父亲。”

埃汪特耳的住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草房。亚加狄亚国王就在这里接见客人。英雄们在铺设熊皮的长凳上就座。埃涅阿斯还没有开口谈自己的处境和愿望，看到面前已经摆下盛宴。一批挑选出来的青年端上炖牛肉，接着，他们还送来面包，解开酒囊，给大家杯子里倒上葡萄酒。等到酒醉饭饱以后，只听主人埃汪特耳开口说道：“高贵的英雄们，我的儿子帕拉斯已经给我讲述了你们的愿望。如果朱庇特让我年轻几岁，我真想跟你们一起奋战。如果我拥有无限的财富，那就可以给你们添置锋利的武器，让你们所向无敌。可是我又老又穷，除了给你们出个把好主意，其余一无所能。不过，我的主意来自一颗赤诚之心，因为我的百姓对特洛伊人一向怀有崇高的敬意。大英雄埃涅阿斯，从你的身上我又看到你的伟大的父亲安喀塞斯的英姿，他跟普里阿摩斯并肩走过亚加狄亚。当年我还是一名年轻的武士，却亲眼目睹了他们。普里阿摩斯那时正在讨伐他的妹妹赫西俄涅的萨拉密斯王国。临别时，你的父亲把箭筒和利箭荣幸地赠送给我，还送给我一件金丝镶就的战袍，两个镀金的马辔头。这份礼物现在归我儿子帕拉斯保管，他感到莫大的荣幸。我从未忘记过这位贵客。因此，请接受我今天提供的主意。你且转道前往伊特卢利阿的阿格拉城。那里的居民不久前驱逐了残暴的国王墨策提沃斯，可是他却在图尔奴斯处受到了友好的接待。罗图勒人心怀不满，于是便跟图斯克人结成世仇。阿格拉城会给你装备一支强大的军队。埃涅阿斯，你会完成自己使命的。”

说到这里，老人停住了，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历史的风云，消失在无穷无尽的远方。然后，他又轻轻地、预言般地继续说道：“这批草房即将消失，那里会长出一片森林。帕朗图姆城又将成为帕拉第奴斯山。而这里，人们会在这里迅速建成罗马城，它是世界的主宰。”说毕，又是一阵庄严的沉默。埃汪特耳终于缓缓地站起身，默默无言地离开了小草房。埃涅阿斯及其伙伴们放松疲惫的四肢，躺在皮褥上，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当夜，火神伏尔甘接受维纳斯的邀请，亲自来到库克罗普斯的埃特那火山深谷，为的是亲自给埃涅阿斯锻造武器。他一步跃进雷声隆隆的山洞，只见烟囱里火花飞舞，光焰照人。煤灰满面的库克罗普斯巨人们率领无数奴仆正在锤炼电闪。电闪中镶嵌了十二道尖齿痕：三道冰雹形，三道暴雨形，三道火光形，三道飓风形。伙伴们还把惊雷和畏惧铸造其中。另外一边有许多铁匠，忙碌着为战神玛斯冶炼战争的新车轮，还在紧张地把密涅瓦神盾上的墨杜萨头像磨光擦亮。

“把手上的活全都放下，”火神一进山洞便大声喊道，“现在要干更加重要的活。我们要给最勇敢的英雄铸造一件战争的工具，库克罗普斯们，立即动手！”

不一会，冶炼的矿石流动如水。钢铁也在炉子里烧得通红。它们被灌进圆圆的模具，一连制成七片，然后投进熊熊烈火，最后再把七片钢板连在一起，千锤百炼，终于铸成闻名于世的埃涅阿斯盾牌。多少诗人为之歌唱，因为最后一层盾面上布满着美丽的花纹，它叙述着罗马的历史。其实，有关罗马未来的历史当时还孕育于胚胎之中，只有众神才能慧眼识得，凡人是一点也不知晓的。

第二天清晨，大英雄埃涅阿斯登程前往图斯克国。当他突然看到年轻的英雄帕拉斯率领四百名骑兵奔驰而来，准备加盟他的特洛伊队伍时，心中着实惊喜不已。这一切都是奉国王埃汪特耳的命令。埃涅阿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亚加狄亚国王的手，感谢他的支持和款待。

经过一阵紧张的奔波，埃涅阿斯率领人马在路旁稍事休息，他自己也靠在一棵冷杉树下微微打盹。维纳斯急忙利用机会，降落云头，飞到地面，变做一个凡人的模样走近儿子身旁。她把盾牌、剑和盔甲都堆放在埃涅阿斯的脚前，这一切全是火神伏尔甘及其巨人伙伴打制的。“孩子，”慈爱的女神悄悄地说，“这一切都是给你的。这些武器坚不可摧，凭着它们，你将最终夺取劳伦图姆。”

埃涅阿斯渴望地伸出双臂，想要拥抱他的母亲。维纳斯却化作一道云雾，蓦地消失不见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幅景象，母亲神态迷人，可是表达的意思他却并不理解。不过，他知道，由他创立的帝国的历史已经从这里掀开了它的扉页。他怀着神圣的惊悸拿起堆在脚前的武器，又催动人马继续往前。

图尔奴斯兵临营前

正当埃涅阿斯迫近阿格拉城时，朱诺趁着黑夜悄悄地出现在英雄图尔奴斯面前，小声地告诉他，行动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她说埃涅阿斯带了少数人马动身外出，留下的特洛伊人群龙无首，是很容易被制服的。图尔奴斯立刻向部队下令进发。他自己身先士卒，由几位朋友伴随着，一直来到特洛伊人的营前。

特洛伊的哨兵警告伙伴们不得轻举妄动。于是，大家都撤到营墙后面，固守阵地。图尔奴斯怒气冲冲地来到堑壕前，骑马转了一圈，希望寻得一处疏于防守的隐秘缺口，以便冲进营房去。这真像一头恶狼在羊圈前转悠半夜，看到圈内羊群安然无恙，听到它们的咩咩叫声，自己则被激怒得暴跳如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停泊在港湾的船队上，不由得心中大喜。“哈哈，”图尔奴斯高兴得叫喊起来，“特洛伊人，我要让你们的希望化成泡影。你们想最后逃到船上活命，休要指望。”

说话间，图尔奴斯的部队也赶了上来。他立即指挥士兵往船上投掷火把。如果不是神的奇迹保护了他们，多少特洛伊人也会连同他们的船队被烧成灰烬。原来，从前当人们砍伐爱达山上的松木和槭树赶制船只时，诸神之父朱庇特曾经答应，入役的船只到达西国赫斯珀尼亚海岸时，就将摆脱生死轮回，成为永远生活在大海上的仙女。当年的许诺现在应验了。

岸上投掷的火把还没有碰到桅杆，天空突然出现一道亮光，只听见一个神奇的声音说：“图尔奴斯与其说要烧毁埃涅阿斯的船队，还不如说想把大海变成一片火海。一切运载器具迅速变做海中仙女，立刻行动起来，赶快救援。”

船只的甲板上果然忙碌起来。一只只无形的手扯断了缆绳，船队像海豚一样潜入水底。等到它们重新浮上水面时，一艘艘船变成一个个体态轻盈、美丽无比的处女。罗图勒人看到这里，不由得慌作一团，十分害怕。图尔奴斯却安慰大家，试图使他们相信这一现象其实不是救助而是反对特洛伊人的。突然，他们的后路又被切断了，混战中死伤不少人马。

特洛伊人的领队挑选了十四名军校，让他们每人率领一百个士兵，通宵达旦地把守营房，站岗放哨。其他的人团团围坐在营火旁，酒罐在欢笑声中轮番传递。大家不敢稍微松懈，站在壁垒上的特洛伊人全副武装，注视着敌方营中的动静。青壮年们争相放哨，他们十分担心，没有人敢睡觉，大家都希望埃涅阿斯立刻回来。

尼素斯和欧律阿罗斯

日夜坚持站岗放哨的特洛伊人行列中有两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尼素斯和欧律阿罗斯。无论哪里出现情况，凡是需要胆识和勇气的时候，这两个好朋友总是挺身而出，站在斗争的最前列。他们是熟练的投枪手和弓箭手，奔跑时迅疾如风，又是勇敢的骑士和游泳家。久经烽火考验的英雄欧律阿罗斯年纪尚轻，嘴角间几乎刚刚长了一圈茸毛，他是特洛伊营内长得最英俊的人。尼素斯的年龄远远大于欧律阿罗斯，可是他们的忘年交却受到大家的羡慕和推崇。他们同甘共苦，面包同餐，美酒共饮，就连晚上也都住在同一个营房，一旦出现战事，两个人又共同把守一道营门。现在，他们正在留心观察敌人的动静，小声地交换着各自的想法。

“你瞧，”尼素斯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着前方呼呼大睡的罗图勒人，“他们在那里饮酒作乐，无忧无虑，现在又躺在火堆旁，睡得多么自在！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怕我们，其实我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你说是吗，我的朋友？他们旁若无人的模样让我很生气——这些英勇超群的罗图勒人难道把我们当做怯弱的孩子，当做懦夫吗？我早就不愿意呆在营房里了。一种建功立业的精神驱使着我。欧律阿罗斯，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我想冲出营去，从敌人营里杀开一条血路，一直赶到帕朗图姆城，迎回我们众心所归的国王埃涅阿斯。我的朋友，你一定为之感到惊讶，对吗？哦，这个愿望是多么强烈啊！我要将它付诸行动，我去找商议会的老人，向他们汇报我的意图。”

尼素斯正要起身，他的年轻的朋友却立即拦住他，激动地解释说：“怎么，我的老朋友，你想踏进黑夜，把我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吗？你以为我真的年纪尚轻，不能分担你的忧愁吗？迄今为止，我们不是同甘共苦，一起渡过了多少艰难险阻吗？你要知道，我也并不看重生命，如果我能够以此建功立业，能够给我们的人民带来平安和幸福，我愿意立刻献出自己的生命。”

尼素斯紧紧地握住年轻朋友热情洋溢的双手，衷心地对他说：“你是多么地不明白我的心意啊！世上还有谁能够比我更加理解欧律阿罗斯的高尚情操和英勇胆识呢？不过我却希望你留在这里。一旦我在途中遭遇不测，被死亡缠身，你还可以给我收尸埋葬，在坟丘旁设立祭供，以便让我的灵魂在斯提克斯河旁的幽冥世界里获得安宁。再说我也不忍心给你慈爱的母亲添加痛苦。她是多么地爱你啊，我的欧律阿罗斯！你是母亲心目中的一轮朝阳，我怎能让她遭受失去爱子的巨大痛苦？朋友，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不对！”年轻人竭力反对，“不对，一万个不对！如果我已经知道你身处陌生的异乡异地，知道你随时随地面临危险，你难道不相信我会度日如年，根本过不好日子吗？一个人容易遭挫折，两个朋友在一起，互相帮助，就容易渡过难关。忧虑担在一个人的心上会使人受不住，可是一旦搁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也就失去了它应有的重量。我跟你一起走，不管前面是生是死，是高山是大海，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心！”

“欧律阿罗斯，我的好朋友！”尼素斯大喊一声，伸出双臂拥抱并且吻着高尚的年轻人。他们把看守大门的任务托付给其他将士，动身去找商议会的智慧老人。

营房中间围坐着一群智慧的老人。他们有的靠着盾牌，有的靠着长矛，跟阿斯卡尼俄斯一起商讨如何给国王埃涅阿斯送去信息的事。尼素斯和欧律阿罗斯一头撞进来，请求参加并且听取会议的讨论。

阿斯卡尼俄斯看见两位深受大家爱戴的朋友进了营门，立即起身迎上去，把两人领到尊贵的老人们面前，请年长的尼素斯首先发言。勇敢的尼素斯慷慨激昂而又冷静精辟地分析了自己的计划，介绍他们两人准备趁敌人睡梦之际穿过阵地，然后潜入树林，登山越岭，继续往前，一路直奔帕朗图姆城。他们希望能够在那里找到埃涅阿斯国王。

大家都为两人的忠诚和勇敢而惊讶，智慧的老人阿勒脱斯把双手搁在他们的肩膀上，又高兴又激动地说：“佑护特洛伊的神还活着，他们不会让自己的民族遭受灾难的！勇敢而又年轻的朋友，你们是真正的见证人！我以商议会的名义并且代表全体人民感谢你们！我们的国王埃涅阿斯将会亲自奖励你们的英勇行为。他的儿子阿斯卡尼俄斯正用满意的目光瞧着你们，他会亲自告诉你们，说他如何高度地赞赏你们的慷慨之举。”

“对，的确是这样，”阿斯卡尼俄斯满面春风，他热情洋溢地说，“朋友们，我的内心充满着对你们计划的欣赏和感激。去吧，唤回我的父亲，我们都热切地盼望他回到我们中间！如果他跟我们在一起，我们就没有丝毫的忧虑和恐惧，正像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光芒万丈时，朝霞一定充满着无限希望，我将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你们立刻可以得到两只银杯、两个三足鼎、两块金锭和王后狄多从前送给我父亲的古老的陶罐。将来，等你们凯旋时，我会赠送给你们更多的礼物。尼素斯，你见过图尔奴斯的高贵骏马吗？等到我们打败面前的敌人时，罗图勒国王的这匹名马和金光闪闪的甲胄就是送给你的礼物。欧律阿罗斯，”他说着朝英俊的少年走上一步，“你的年龄和胆识都跟我相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最亲密的朋友。”

说完，他拥抱起年轻的英雄。欧律阿罗斯说：“亲爱的阿斯卡尼俄斯，我们的友谊决不会让你感到惭愧的。你要知道，我把母亲留在营内，她爱我胜过爱她自己的生命。跟你一样，她出身于普里阿摩斯的帝王家族，为了我受尽颠沛流离之苦。现在我离开了——也不跟她告别，因为我受不住她的眼泪和恳请。请接受我的嘱托吧，阿斯卡尼俄斯！如果我们的道路是通向死亡的，那么就请安慰我的悲伤的母亲吧！照管她的晚年，关怀她，爱护她，让她没有失去爱子的悲痛，不会为失去爱子而流泪。你能对我发誓做到这一点吗，我的朋友？”

“能！”阿斯卡尼俄斯回答说，“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母亲，全体特洛伊人都因为她有这样高尚的儿子而爱戴她，尊敬她。来吧，请接下这把宝剑，剑上有着吕卡翁的精湛雕刻艺术。它配得上握在你的英雄的手上。”

尼素斯还得到一件昂贵的狮皮，围在脖子上，年迈的阿勒脱斯把自己的金头盔戴在他的头上。接着，大家一起把两位英雄送到大门口，跟他们挥手告别，祝他们一路顺利。

朋友两人踏进夜色。不一会，他们便来到敌人的营前，哨兵正在呼呼大睡。他们看到敌人的士兵全都进入了甜蜜的梦乡，三三两两或者成群结队地躺在草地上，睡在战车内或者战车下，有的还挤在一堆堆的马鞍间、盔甲旁，挤在各种式样的武器间和酒桶旁。敌人的士兵不分老幼贵贱都酒气熏天地沉睡不醒，而备好鞍具的骏马则悠闲地在草地上嚼着青草。

尼素斯一路当先。他察看一下形势，回过头来，小声地说：“我们从中间穿过去，你略微靠后一点，当心别让人从背后袭击我们。我将用剑杀开一条血路。”

敌人营中一片寂静，骄傲的拉姆纳斯躺在软软的垫被上，他是罗图勒人十分推崇的预言家，又是图尔奴斯的朋友。尼素斯把这位勇敢的男子当做第一个祭刀的人，而后又一连杀了三个和衣而睡的仆人。尼素斯勇往直前，凶恶得如同一头饿狮扑进羊群，难以抵挡。

欧律阿罗斯也不甘寂寞，他剑下生风，犹如砍瓜切菜，把敌人的士兵一个个从梦乡送入冥乡。只有一个人突然被惊醒，那是豪饮过量的酒徒律杜斯。他半蹲着身子，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惊讶得目瞪口呆。他正想钻到酒桶后面躲藏时，欧律阿罗斯手起剑落，律杜斯当场倒下，紫红的鲜血喷溅一地。

怒气冲天的欧律阿罗斯一直杀到敌方首领墨萨帕斯的营前。这时，尼素斯把他拉住，小声地说：“够了，我的朋友，天已经蒙蒙亮，睡着的人即将要醒了。走，让我们抓紧时间冲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欧律阿罗斯并不愿意，但是只好罢手。他在回头之前还从地上拾起了闪闪发光的将军盔，把这顶黄金珍宝戴在自己头上，却没有料到此番举动将要毁灭自己。

两个人悄悄地穿过营区，最后来到野外。他们感到已经十分安全了，于是便一路闲谈着往前赶去。突然，他们看到面前一队骑兵直奔而来。早晨的光亮映照着冷冷的衣甲，两个行路的人心里扑腾腾的，有点儿害怕，他们不知道骑马的都是谁，不知道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也许是埃涅阿斯率领的一支军队回来了？那可就有罗图勒人的好戏看了！——

可是对面的不是朋友，而是拉丁人。他们由伏尔斯肯斯率领着，前来援助图尔奴斯。欧律阿罗斯的金盔闪烁着光亮。骑在前列的兵士们看到亮光十分奇怪，他们仔细观察，很快发现原来是两个佩带兵器的步行人。

“喂！”伏尔斯肯斯一声猛喝，“对面头戴战盔的男子，你们赶大早要到哪里去？”

两个人没有搭话，却匆忙钻进树林去了。“可疑的潜逃人！”拉丁人粗暴地往前赶了几步，命令骑兵们迅速包围树林。栎树丛中一片昏暗，如同夜晚。两个朋友慌不择路，不一会便各自走失了。尼素斯侥幸成功，又摸到了野外，他突然想起了年轻的朋友，心情不禁十分沉重。他立住脚跟，向四周探视着，一面痛心地喊着说：“欧律阿罗斯，你在哪儿呢？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共同躲避敌人的追赶？没有你我不能单独行事，我们必须生死与共抗击灾难。”

尼素斯转身重新回到树林里去寻找他的朋友。突然，他听到马蹄声和士兵的喊叫声。一队骑兵走了出来，被抓住的欧律阿罗斯也夹杂其间。看到这里，尼素斯惊吓得几乎透不过气来。为了逃避敌人的耳目，他立即闪身躲进密林丛中。可是，他如何才能救出自己的朋友呢？——他默默地向众神祈祷，请求给予智慧和帮助，助他逃出险境。然后，他拎起长矛，在空中顿了顿，接着用尽气力朝押解欧律阿罗斯的武士背后掷去。

一声惨叫，敌军士兵惊恐地朝四周张望着。“哪里来的这杆投枪？”伏尔斯肯斯一面问一面寻找这位看不见的投枪手。只听到又是嗖的一声，一根长矛凌空飞来，结结实实地扎进另一名武士的太阳穴。武士应声倒地，死于非命。

伏尔斯肯斯勃然大怒。他举起利剑，朝捆绑着的欧律阿罗斯冲了上去，一面恶狠狠地说：“必须用你的鲜血来给两人报仇雪恨！”

突然，密林后面传出一声惊恐的喊叫声，稀疏的灌木向两边分倒。尼素斯从他的隐蔽处冲了出来，大声叫喊道：“住手！你们立即住手！我就是凶手！你用剑来砍我吧！那个人是无辜的，是我引诱了他。永恒的神作证，我独自一人担当全部责任！”

可是事与愿违，伏尔斯肯斯的利剑已经完成了它的血腥事业：欧律阿罗斯遭到狠命的一击，他轰然倒在地上，犹如一朵紫色的花卉被锋利的耕犁拦腰斩断，又像被狂风吹折的罂粟花倒伏在地上。欧律阿罗斯躺在那里，一颗年轻的脑袋宛如绽开的鲜花，可怜壮志未酬，就进入另一世界里去了。

尼素斯看到这里真像发了疯一般。他狂暴地怒吼着，径直朝敌人首领扑了上去。敌人首领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跌得半死。接着，尼素斯又扑在朋友的尸体上放声痛哭，却不料毫无抵抗地被敌人一连戳了十枪，当场死去。

不久，特洛伊人的营房里传开了两个朋友不幸死亡的消息。开始时谁也不相信，认为是谣言，因为这是从敌人口中传出来的。可是不久以后凡是有眼睛的人都不能不相信可怕的事实了。要知道，罗图勒人为了报复，什么样残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的。他们割下两个不幸人的脑袋，高高地挑在木杆上，然后把木杆插在离特洛伊人不远的围墙前，一面还肆意地嘲笑着：

“特洛伊人，快看看你们派出的报信人的下场吧！你们当中还有谁胆敢把脚伸到拉丁姆的土地上，就将跟他们遭到同样的命运！”

特洛伊营内哭声震天，大家哀悼两个遇难的将士，尼素斯和欧律阿罗斯的英名众口传诵。英烈少年不幸夭折的消息也传到了年迈的母亲的耳中。母亲端坐在织布机前，惊骇得双手抖动，连梭子都从手上掉了下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欧律阿罗斯死了？”她从悲痛中发出一声呼喊，随即号啕大哭，悲愤之情，直达蓝天白云。听到哭声的人，谁不为之动容？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穿过营房来到围墙前。她分开士兵的行列，无声无息地注视着对面儿子的面容，几乎已经认不出了。终于，她又回过神来，一面打着冷颤，一面毛骨悚然地问道：“我的欧律阿罗斯，我难道就该这样看到你吗？哦，你怎么能够跟你的母亲不辞而别，也没有留下一句话，就去冒天大的危险呢？天上的神啊，你们可长有眼睛？你的年轻的躯体躺在烈日下，任凭拉丁姆的恶狗和鸟儿撕抢你的尸体。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你？谁愿意陪着我穿过敌人的无数投枪，把我的儿子掩埋入土呢？哦，你们这些男子汉们，请大发慈悲，举起你们的刀剑，把我的流血的心戳个粉碎吧！对面残暴的敌人，把你们的枪对准我，对准我吧！——或者，不朽的父亲，快显示你的阴灵，可怜可怜我吧，投下你的闪电，炸裂我的脑袋，我再也忍受不住生活的这番折磨了！”

母亲的哭喊声惊天动地，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为之悲恸。阿斯卡尼俄斯失声痛哭，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安慰这位不幸的老人。最后，终于上来两名将士，他们扶住老人的双臂，领着她走下围墙，回到自己的住处。

围攻堑壕

罗图勒人吹响了嘹亮的号角。特洛伊人却对着女神卢那祈祷。卢那是夜间佑护神和仁慈女王，执掌月亮运转。镰刀似的月牙上轻轻泻出一片白蒙蒙的银光，披洒在童话一般的灌木丛间。

敌人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他们架着盾牌，试图踏破城池，登上围墙。特洛伊人毫不示弱，他们经过家乡惨遭围困时的十年浴血奋战，知道如何抗击敌人的进攻。他们站在围墙上，顺着塔楼和城堡往下投掷石块，然后又弯弓搭箭，箭如飞蝗，一起射向敌人。

图尔奴斯观察战局，明白如此战法难以奏效。于是，他调集一切兵力，用来围攻一座塔楼。塔楼前堑壕陡峭，中间有一座吊桥连接两头，供人马进出。火把如一条条长龙飞上吊桥，大火迅速地舔食着塔楼，火苗越蹿越高。在激烈的混战厮杀中，抵抗敌人进攻的特洛伊人不知道背后的吊桥轰然一声断裂了。阿斯卡尼俄斯眼见朋友们在空地上孤军奋战、进退两难，他心急如焚，不由得发出一声绝望的狂叫。不一会，塔楼也倒塌了。罗图勒人一拥而上，踏着废墟，把手执木棍、石块，准备决一死战的伊利阿姆的好汉们全部杀掉。

胜利鼓舞了罗图勒人。他们顿时杀心大盛，又一鼓作气朝营房的大门冲去。守卫大门的巨人兄弟潘达洛斯和皮梯阿斯是透克洛斯族人，他们做出大胆的决定，敞开大门，准备寻找机会跟敌人面对面地搏斗决战。

罗图勒人看到大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他们心想这一定是阴谋诡计，于是只有少数人小心翼翼地踏进营房。他们立刻被两个巨人一顿饱打，都呜呼哀哉送了命。罗图勒人看到自己的朋友死了，又呐喊一声冲进了敞开的大门。图尔奴斯正在别的地方厮杀，他突然感到战局有变，于是便立刻冲了过来。

两个巨人兄弟面对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敌人抵抗不住，开始往后撤退了。他们的朋友也赶来援助，可是无济于事。图尔奴斯甩手扔出从不偏斜的投枪，投枪正中不幸的皮梯阿斯。皮梯阿斯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伤口里血如泉涌，死了。特洛伊人的战线渐渐收缩。图尔奴斯却要趁胜追击，他冲进特洛伊人中间，肆意砍杀，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他用枪挑、剑劈，从敌人的密集队形中杀开一条血路，率领士兵们朝特洛伊人的营房中心扑去。增援的罗图勒人也赶到营前，他们准备冲进大门，结束战斗，彻底围歼特洛伊人。

伊利阿姆又面临第二次灭亡命运，形势万分危急。潘达洛斯急中生智，他以无可阻挡的勇猛穿过敌人的重重包围一直朝大门冲去。他来到门前，奋力抗击敌人的进攻，然后抓住两扇大门乒乓一声猛地合上，挤在门外的罗图勒人纷纷滚落下去，掉入沟坑里。然后，这位忙碌得满头大汗的巨人回转身子，朝图尔奴斯的人群冲去。他把罗图勒人跟外面的主力切断了，希望就此全歼敌人。潘达洛斯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矛，狠命朝罗图勒人的国王投去。如果不是女神朱诺有意偏袒，引开了枪尖，图尔奴斯肯定当场毙命了。可是潘达洛斯终于寡不敌众，饮恨倒地，死于非命。图尔奴斯愤怒地站起来，威胁似的挥舞利剑，咬牙切齿地说：“你这回难逃惩罚了！”说完，他挺上一步，一剑劈开了少年英雄的头颅。

图尔奴斯一路往前，所向披靡。可是，他没有看到伙伴们仍然站在堑壕前，不敢跨越，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了。图尔奴斯十分了得，他的利剑所到之处，便是一滩鲜血。特洛伊人死伤惨重，他们慢慢地撤出贴身战斗，试图从远处用投枪战胜来自阿尔特阿的王子。女神朱诺一看大事不好，便左推右挡，不让投枪靠近图尔奴斯。最后，图尔奴斯自己也感到危险悬在头顶，便小声地恳求着说：“谢谢你，令人敬畏的众神之母，可是我不能长久地滥用你的好意。结束战斗的时刻快要到了。我的退路已经被切断，没有了生还的希望。可是我的前面是汹涌湍急的台伯河，我将把自己托付给它。”

原来，特洛伊人在背靠河流的地方安营扎寨时并没有挖掘堑壕。图尔奴斯愤怒地挥舞利剑，一直杀到河流的沙滩旁。背后投枪如飞蝗，他把盾牌背在身上，盾牌上中了许多投枪，又沉又重，压得他左手动弹不得。绝望之际，罗图勒人的英雄连衣带甲，纵身跳入急流。河水发出扑通一声响，不一会又流成一片，挟裹着图尔奴斯一直流淌到罗图勒人的营区旁。

夜幕拉开了，一轮明月泻下了冰冷的银辉，映照着阵地前惨烈的死者，他们是拉丁姆大地给战神祭献的第一批牺牲。

埃涅阿斯回来了

埃涅阿斯在图斯克国的阿格拉城受到了热情的款待，后来的一切正如国王埃汪特耳所预言的那样。特洛伊国王埃涅阿斯备受伊特卢利阿人的推崇和尊敬。人们答应以种种方式帮助他。伊特卢利阿的十二座联盟城市共同出兵，濒临海边的城市还各组织一支由十五艘海船组成的船队，船上装满了援助特洛伊人的武器、衣甲和粮食。一时间，海船顺水路，骑兵顺陆路，齐头并进，煞是威风、强大。

深夜，埃涅阿斯独自一人坐在摇舵旁正在沉思。突然，水面上一队仙女翩跹而来，围着战船。其中不乏伶牙俐齿的女子，呼唤着英雄的名字，说：“我们都是爱达山上的千年古树，砍伐下来造成了效忠于你的海船。由于神的怜悯，我们逃脱了罗图勒人的火灾，全都变成了海上仙女涅瑞伊得斯。”

坐在舵旁的大英雄听到讲话吃了一惊。他明白战斗已经开始，他的伙伴们一定面临巨大的危险。他又担心又害怕，问道：“我的忠诚的船儿们，请你们告诉我，第二个特洛伊是不是已经丧失殆尽？”

仙女们紧紧围着船舵，她们推动船只全速前进。那个刚才说过话的女子回答说：“事情尚可挽回。不过，大英雄埃涅阿斯，你得赶快！天亮前你必须亲自站在台伯河的入海口处，然后把火神伏尔甘给你赶制的金盾拿在手上，一路朝营房冲过去。这样，你就会取得胜利。”

一霎时，海船好像装上了翅膀，飞也似的往前疾驶。当晨曦初现时，他们果然驶进了台伯河的入海口。埃涅阿斯听从仙女的吩咐，他站在甲板上，迎空举起金光闪闪的盾牌，犹如一轮红日从万顷碧波中冉冉升起。特洛伊人看到埃涅阿斯回来，他们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一起奔到岸边。罗图勒人突然看到海湾和宽阔的台伯河出海口上帆樯林立，他们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站在甲板上的英雄神采奕奕，威风凛凛，真像一颗红通通的彗星。可是——勇敢冷静的图尔奴斯并没有丧失勇气。“他们一下船，就给予迎头痛击，”他大声喊道，“然后，他们踏在水里的双腿就会摇晃打颤，他们的武器就不能发挥威力。”罗图勒人果然听从命令，一起朝海边奔拥而去。前来救援的伊特卢利阿海船自然不会顺从图尔奴斯的意志，人们不会就在齐膝深的港道海水中登陆，他们向来不这么干。他们说：“让我们用平底船开进沼泽地，士兵们迅速踏上岸边，随时准备拼杀。”他们很快找到一处地方，船只可以长驱直入，一直驶进海湾的碎石堆前。士兵们驾船前进，船桨划动到最快速度。选择成功了。船只刚刚靠岸，特洛伊人呐喊一声迎上前来，跟援助的士兵们聚集在海边，然后迅速准备迎战。

船队带来的力量变化使得罗图勒人十分被动。他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好一场浴血奋战，双方不分上下。亚加狄亚人在国王埃汪特耳的儿子、年轻的英雄帕拉斯率领下正在一旁厮杀，突然，这位勇敢的将军在混战的人群中瞅见了劳素斯，劳素斯是被驱逐了的伊特卢利阿人国王墨策提沃斯的后裔，跟帕拉斯一样，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帕拉斯见到他时便要求跟他单独决战，他们两人棋逢对手，应该由命运裁定，让图尔奴斯的人还是让埃涅阿斯的人取得最后胜利。

图尔奴斯驾着战车，率领队伍飞也似的赶了过来。他一眼看到前面两人怒气冲天地杀成一团。“停下，”他大喝一声，声震如雷，“帕拉斯该死在我的手下。嘿，现在要让埃汪特耳亲自看一下，知道他的儿子是何下场。”亚加狄亚的小英雄毫无惧色，他大胆地接受了挑战，手执长矛，迎着从战车上跳下来的图尔奴斯赶了过来。等到两人相距一箭之地时，他奋力将武器投掷出去。长矛变成投枪，它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对方的盾牌，只是由于盾牌坚硬，枪尖才没有刺中图尔奴斯的身体。现在轮到身材魁梧的罗图勒人了。他把沉重的投枪拿在手上掂了许久，然后加快速度向前，最后将投枪扔了出去。投枪势沉力重，击穿了盾牌和帕拉斯的衣甲，牢牢地刺中他的心脏。年轻人只来得及把枪头从温暖的伤口里拔出来。不一会，他就魂飘万里，死于非命。亚加狄亚人大声悲号，痛哭流涕。图尔奴斯转过身子，看到他们犹如木偶一般站在四周，便说：“我并不拒绝给这个年轻人安葬。将他抬走吧，我将命令士兵们不得妨碍送葬的队列。”

侧翼军队受损的可怕消息终于传到埃涅阿斯的耳中，他为帕拉斯感到悲痛。埃涅阿斯鼓起了双倍的勇气和力量，亲自率领军队，一路浩浩荡荡，朝敌人杀了过来。

墨策提沃斯和劳素斯相继阵亡，援救图尔奴斯

战场上幸运的天平终于发生了偏移。一堆一堆的罗图勒人土崩瓦解了，灭亡的威胁乌云似的降落在朱诺宠儿的头顶。众神之母实在忍受不了，她请求朱庇特恩准，把图尔奴斯从埃涅阿斯的巨大压力下解救出来。当她的请求获得同意时，她立刻伸手从天空里抓过一片云雾，又用云雾塑造出特洛伊国王的身影。这个身影能骑马，会战斗，只是躯体内没有灵魂，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然后，她把假的埃涅阿斯送上战场。假埃涅阿斯很快就投入战斗的行列。朱诺继续作法，让图尔奴斯迎面朝假影闯了过来。图尔奴斯看到大敌当前，心中的愤怒像野火一样燃烧起来。他把长矛举在头顶上，鼓足巨人般的气力，朝着敌人的身形投掷过去，枪尖几乎刺中对方的身体。假埃涅阿斯吃了一惊，背对着来自阿尔特阿的英雄拔脚飞跑，逃了下去。图尔奴斯看到对方又是嘲笑又是谩骂，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他们一前一后，一路朝海边跑去，幻影在前面健步如飞，罗图勒人挥舞利剑紧追不舍。假埃涅阿斯猛的一步跳上了大船，藏身在一个角落里，吓得不敢露面。图尔奴斯纵身一大步赶上船来。正在这时，系在岸上的缆绳断了。小船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晃着驶入大海。图尔奴斯站在船舱板上破口大骂，可就是找不到逃走的人：原来，这一位早已重新潜回云端里去了，云雾是随水汽而直上天空的。当然，水汽本来就是从天空下来的。图尔奴斯为此徒劳地寻找了一通，便反身投入水中，想重新游回战场。可是波浪不遂人愿，托着他顺流而下，一直到了阿尔特阿港口附近，那是罗图勒人的京城。众神之母终于成功地让他的宠儿避免了灭顶之灾。

埃涅阿斯正在苦战，战场上血肉横飞。他指名道姓地要求敌人前来决战，可是图尔奴斯却不见踪影。罗图勒人看来败局已定，不料又有人马前来相助，真是喜从天降。原来被驱逐出阿格拉城的图斯克国王墨策提沃斯率领部队正好赶到，立即投入战场。埃涅阿斯的士兵们拼杀已久，十分疲劳，眼看不敌，开始节节败退。墨策提沃斯意识到战局对自己有利，便跃身杀入特洛伊人的士兵行列。他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战场上顿时尸横遍野，连道路都被堵塞住了。图斯克国王一路杀来，模样特别凶狠、狰狞，手上的武器寒光闪闪，着实令人心惊胆战。这时候，埃涅阿斯正在另一边迎战。他看到来了新的对手，便转过身子，扑了过来。墨策提沃斯却向儿子劳素斯招手，示意他过来，大声地吩咐说：“苍天有眼，我现在将把埃涅阿斯送入阴司地府，你应该得到他的甲胄。”说毕，他甩手扔去一杆长矛。长矛呼啸着，直奔特洛伊国王。可是，正如一头水牛抖动牛皮驱逐一只讨厌的苍蝇一样，长矛根本奈何他不得。轮到埃涅阿斯了，他猛跑几步，投出一根标枪。标枪在空中呼呼有声，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图斯克国王的武装，原来它仅仅由三片皮子叠在一起缝制而成。标枪铁镞钻进了臀部，墨策提沃斯大叫一声，呻吟着倒在地上。他的儿子劳素斯看到父亲如此伤势，不由得眼泪直滚。他拔出剑朝埃涅阿斯扑了过来，士兵们跟在他的身后，发出狂野的呐喊声，纷纷投出长矛。埃涅阿斯不得不迅速离开墨策提沃斯举起武器进行自卫。“你这个疯子，”特洛伊国王埃涅阿斯看到对手疯狂地扑了过来，说，“你小小年纪，莫非想找死？我欣赏你对父亲的感情，可是我警告你：这已远非你力所能及！”盲目的劳素斯全然不顾这一切，他怒气冲冲地奔了过来，不料和对方挥舞的利剑撞个正着。埃涅阿斯的剑钻透了他的胸膛。劳素斯的胸前血流如注，慈爱的母亲为他编织的金线内衣上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埃涅阿斯看到劳素斯躺在自己面前，死了，他无限感慨地说：“像你这样身穿盔甲和金线衬衣的，应该得到隆重的安葬。你呀，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身负重伤的墨策提沃斯拖着身体，一直来到台伯河前，他在一棵柳树下疲倦地躺下身子，哀叹着儿子的悲惨命运。“哦，”他叹息一声说，“我担心我的儿子难以战胜可怕的敌人。哦，可怜的劳素斯，我多么为你感到心痛啊，还有不幸的母亲！”这时候，果然有一群人悲伤地走了过来，他们用盾牌抬着已经咽了气的劳素斯。国王看到这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请求周围的人扶他跨上战马。他不顾浑身疼痛，又强忍着穿上了甲胄。于是，满怀着复仇的强烈愿望，他精神抖擞而又神智狂乱地重新投入战场。

“感谢朱庇特。”埃涅阿斯看到墨策提沃斯又来跟自己决战，不由得高兴地大喊起来。伟大的时刻顿时让对面图斯克人力量倍增。投枪如飞蝗——他扔出一杆，又让手下人递上第二杆，杆杆投抢瞄准突驰而来的埃涅阿斯。可是，对方的金盾戏弄般地迎击着这些无力的远击。墨策提沃斯丝毫不退却。他策动战马奋勇向前，围着对方转了三圈，然后鼓足气力，又把投枪朝埃涅阿斯扔出去。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的！特洛伊国王风驰电掣一般尾随着他的敌人，迎面而来的任何射击和威胁，都在火神伏尔甘的神器保护下丧失了全部的威力。接着开始了反击，特洛伊国王一举成功。他的长矛刺中了图斯克国王的坐骑。战马惊得前蹄腾空，把马背上的人轰然一声甩在地上。埃涅阿斯急忙赶上来，朝着仰面朝天的墨策提沃斯就要手起一枪，结果他的性命。墨策提沃斯双手高高地举起，哀求般说道：“骄傲的胜利者，在我死之前，请允许我讲几句话。你要答应把我埋葬在拉丁人的土地上，挨着我儿子的坟墓。我们在这里可以安心长眠；如果回到阿格拉，图斯克人会把他们暴君的尸骨敲碎，遗弃原野。”

停　战

罗图勒人和他们的援军从四面八方蜂拥上来。埃涅阿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战场上堆满了尸体，连太阳也黯然失色，悄悄地降落下去。特洛伊人全部就地躺下，借睡觉稍事放松四肢筋骨。第二天，天方拂晓，他们便一骨碌起身，准备庆祝胜利。祭坛架设在田野里的一块巨石上，埃涅阿斯趁着祭献牺牲的熊熊大火把墨策提沃斯的盔甲献给了众神。然后，他几步跨到死者躺卧的担架旁，人们把不幸的少年英雄帕拉斯抬在担架上。特洛伊国王泪流满面。他哀悼着英雄：“可怜的孩子，你英勇善战，英名长存，可是我除了死亡以外几乎没有更好的礼物奉送给你！你躺在这里，宛如一朵干枯的鲜花，脸颊上浮现着残存的青春和美貌。现在，你应该回到自己的故乡去了！”说毕，埃涅阿斯命令图斯克和亚加狄亚的士兵护送英雄的遗体前往帕朗图姆城。

正在这时，拉丁奴斯城内派来了使者，请求恩准埋葬他们的士兵尸体。

埃涅阿斯仁慈地回答他们说：“你们拉丁人是多么地盲目啊！你们耻笑我们的友谊，结果把自己推入了一场恶仗的深渊，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你们要为死者求得和平吗？我多么愿意把它提供给还活在世上的人们啊！为了避免更大规模的屠杀，我现在邀请图尔奴斯与我单独决战，这样就可以决定我们特洛伊人是应该留在拉丁姆这块土地上，还是永无止境地继续漂洋过海，忍受流浪生活的巨大煎熬。”

听了这番话，使者们深受感动。他们答应竭尽全力，帮助拉丁奴斯国王与埃涅阿斯取得谅解。

劳伦图姆沉浸在深深的悲哀之中。失去爱子的母亲，丧偶寡居的女人，哀悼父亲的孩子在城里转悠着，找不到生活的方向。他们诅咒战争，诅咒图尔奴斯的婚约。只有这个骄傲的罗图勒人还不甘心于失败的命运。海浪把他推到阿尔特阿的岸边，他从那里重新招募士兵，带回劳伦图姆。附近又有许多拉丁男子奋勇前来，扩大了他的队伍。此外，他派出的使者已在前往南意大利的途中，那里是希腊国王狄俄墨得斯治下的疆域，他希望得到狄俄墨得斯的支持和援助。

正当他们为准备战争忙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远方传来了消息，说狄俄墨得斯拒绝帮助图尔奴斯反对特洛伊人。拉丁人顿时感到巨大的恐慌。人们纷纷拥向广场，看到国王拉丁奴斯高高端坐在王位上。大家要求举行民众会议。人民的怨声如湍急的山间溪流响起在国王的耳旁。如果被寄予无限希望的希腊人真的拒绝了帮助，那么战争再继续进行下去，到头来会有什么结果呢？

这时候，图尔奴斯一跃登上石桌。看到他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人们顿时停止了对他的抱怨和对和平的呼吁。“如果时代要求战争，那么任何语言都是没有作用的。”人们听到他大声地喊叫着，“埃涅阿斯向我挑战，我将前往应战，与他决一高低。在决定胜负的时刻到来之前，我请求大家：你们应该紧紧地团结在我的周围！这也是为了你们共同的荣誉！”

图尔奴斯的舌尖如同喷射的火焰，煽动得拉丁人和他们的同盟军热血沸腾。这时，年迈的国王缓缓地站立起来，他环视四周，警告似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们全副武装，准备跟那些战无不胜的人作战，他们是神的族人。因此，请你们记住我今天的讲话：离台伯河不远的地方有一块肥沃的土地，那里生长着茂密的松林，这是我的属地。我想把这块土地送给特洛伊人，以便让他们在那里建立自己的第二故乡。”

话音刚落，反对的意见立刻如火焰般燃烧起来。有一部分人站起来，他们认为，赠送这块土地得首先征求拉丁奴斯女儿拉维尼亚的同意，只有那样才可以取得跟特洛伊人的和平。另外一部分人则主张血战到底。民众会议上群情激昂，针锋相对。正在不可开交之际，突然使者们从城门拥了进来，他们报告说，埃涅阿斯已经拔寨起营，朝劳伦图姆而来。听到消息，人们一哄而散。图尔奴斯命令士兵们迅速前往固守城池。战鼓擂动，号角震天，战争又可怕地吹奏起血腥的乐曲。冷冰冰，寒飕飕，刀光剑影，血迹斑斑。

兵临城下，卡弥拉之死

正当阿玛塔女王带领漂亮的女儿拉维尼亚动身前往神庙，叩求苍天保佑取得战争胜利的时候，图尔奴斯已经装束停当，急忙扑向战场去了。拉维尼亚真是这场折磨和灾难的起因。图尔奴斯身穿鱼鳞甲，下面裹着黄金护腿，头上戴着寒光闪闪的战盔，盔旁装饰着迎风飘动的羽毛。他一路来到防护工事面前，只见女王卡弥拉骑马立于城墙下，后面是一支佛尔西安人的骑兵队伍。看到图尔奴斯迎面而来时，年轻的女王卡弥拉一跃从马背上跳下，后面的士兵尾随着她一起迎了上来。女王对罗图勒人的国王报告说：“问候你，高尚的英雄，请听听下面的消息吧！据探子们报告，埃涅阿斯率领大军正在翻山越岭朝劳伦图姆进发而来。你可以在前面山谷里寻得机会，抗击这位特洛伊人的国王。我愿意独自阻挡埃涅阿斯的骑兵队。他的骑兵队全是由精壮的特洛伊男人和他们的图斯克盟军组成的。”

听完讲话，图尔奴斯深深地鞠了一躬，满心钦赞地回答说：“如此的胆略和建议足见你不愧为女中豪杰，我很高兴委托你担任城防最高司令，我将亲自前往山地，迎候这位该死的敌酋，让他死在我的剑下。”

吩咐完毕，图尔奴斯率领步兵出发了。卡弥拉拍马纵骑，佛尔西安人骑兵紧随其后，他们呼啸一声，冲出城门。远处尘土飞扬，预示着敌人已在眼前。两支军队如旋风一般冲撞在一起，情状十分惨烈。

激战期间，佛尔西安女人卡弥拉不愧是好战的亚马孙女人，衣甲单薄，腰带紧束，她一会儿弯弓搭箭，一会儿扔出长矛，然后又手执利斧，肩上挂着黄金箭筒，里面铿锵作响，好一位女煞星。随队而行的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年轻姑娘，个个勇武好战，她们在敌人丛中肆意砍杀，凶狠得真像晦气的死神专使。战场犹如汹涌澎湃的大海，起伏动荡。一位图斯克人嘲笑般地呼唤佛尔西安女英雄，请她不要追赶逃跑的士兵，而应该有胆量下到地面上进行决战。听到讲话，卡弥拉飞身跳下马背，挑战的图斯克人犹豫不决，为安全起见，他自己没有离开坐骑。他看到厄运临头，吓得掉转马头，急忙逃命。卡弥拉飞起一脚，踢中仓促逃窜的坐骑缰绳，然后赶上一步，把利剑戳进图斯克人的前胸。佛尔西安人齐声欢呼，称赞卡弥拉的英雄胆略。

不过，卡弥拉也遇到了克星，伊特卢利阿英雄阿耳隆斯带着投枪紧随这位亚马孙女人，不离左右。卡弥拉全然不顾，她在血战中刀劈剑砍，如入无人之境。而且，她身轻如燕，动作敏捷，似疾风闪电，阿耳隆斯一直找不到投枪的机会。突然，卡弥拉看到一位特洛伊人的武器十分漂亮。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异常羡慕。她也许有意让这把刀挂在自己家乡的神庙里，也许想独自占有它。卡弥拉勒住战马，想稳稳地射出一箭。可是天哪，这正是她的厄运所在！阿耳隆斯急忙提起投枪，他默默地向阿波罗神祈祷，保佑他和伙伴们不受对面这位女人的凌辱。祈祷完毕，他朝着女敌扔出一杆投枪。佛尔西安人紧随着他们的女王，突然听到投枪呼啸而来，不由得惊恐地叫喊起来。而这位亚马孙女人却只是全神贯注地欣赏着意欲夺取的武器，不提防投枪迎面而来，击中她的前胸，伤口顿时血涌如注。她痛得跌倒在地，临死前凑近弯腰探视的女伴耳际，说：“亲爱的，你快逃命去吧，把我死亡的消息报告图尔奴斯。他应该迅速撤兵，固守城池，防备特洛伊人攻城。”

佛尔西安人顿时陷入绝望之中，他们惊慌失措，急忙掉转马头，逃命去了。不一会，他们冲进劳伦图姆的城墙，借以躲避尾随在后紧追不舍的特洛伊人和图斯克人。大地上尘土飞扬，妇女们哭声震天，她们站在城墙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狄安娜女神一看大事不好，便趁乱在向着劳伦图姆城奔驰而去的骑兵队里找到了杀害卡弥拉的凶手。她从云端里往下射了一支金箭，箭头正好击中阿耳隆斯的喉咙。阿耳隆斯当场死于威严的女神箭下，女神以此为她宠爱的卡弥拉报了一枪之仇。

图尔奴斯接到了佛尔西安女王阵亡的消息，急忙率领本部人马往回撤退。他离开了布满森林的山谷，一路往劳伦图姆疾驰飞奔。敌方骑兵正要催马进城，看到图尔奴斯率队前来，吓得一时间不敢动弹。埃涅阿斯却为此躲过了一场灾难。他正从山地来到平原，看到面前全是图尔奴斯的士兵，便立即停止了进攻。他着意单独与图尔奴斯决战，与他分个高低。埃涅阿斯当即派出使者前往劳伦图姆，重申与图尔奴斯决战的意图。图尔奴斯面无惧色，他坚定地接受了挑战。罗图勒人全部反对，美丽的拉维尼亚泪流满面，可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的主意。骄傲的英雄看了一眼年轻的女人，只见她着急得面红耳赤，便叹息一声，说：“亲爱的拉维尼亚，别用埋怨和胆怯干扰我。图尔奴斯别无选择！”

决战的日期定在次日清晨。

失意的决战

高大坚实的拉丁人城墙前划出了决战的场地。人们在这里设立祭坛，他们端来了清水，取来了火把和花环，恭请祭司上供祭品。礼仪完毕，双方部队进入决战场地，对面排开，仅隔一箭之遥。接着，拉丁奴斯的国王乘坐华丽的四驾马车走了进来。国王威风凛凛，头戴镶嵌着十二颗星星的王冠，闪闪发光，以往他只有在最重要的国务活动中才戴这顶王冠。武士们看到国王时，都竞相恭敬地弯腰低头。图尔奴斯端坐在双驾白马拉动的战车上，两只手上各提着一根投枪。埃涅阿斯从另一端特洛伊人的营房里匆忙走上前来，他的盔甲和盾牌闪烁着非同凡间的光泽。跟在身旁的还有阿斯卡尼俄斯，他是透克洛斯族中杰出的年轻英雄。英雄们战场相逢，各自稍微点点头，算是问候，打了招呼。接着，埃涅阿斯站在一边，拉丁奴斯站在另一边，双方庄严祀祷，缔结协议。特洛伊国王如果失利，那么埃涅阿斯的部下该由阿斯卡尼俄斯率领着立即撤离回去；如果他获得胜利，便可娶美丽的拉维尼亚为妻，从此以后，特洛伊人将和拉丁人融合成为一个民族。

正在庄严时刻，突然发生了一桩令人不可思议的奇迹。

原来有一头金色的山雕从蔚蓝的天空盘旋而下，惊飞了河间岸旁的许多飞鸟。接着，山雕伸出利爪，攫走了漂亮的天鹅。开始时，附近的大小鸟儿吓得惊慌失措，走投无路。等到它们惊魂稍定，便立刻聚集一道，飞上天空，遮天蔽日地追了上去。它们发出狂乱的呼叫，在山雕后面紧随不舍。山雕眼看对方势众力大，便扔下猎物逃命去了。可怜天鹅被撕扯得羽毛不整，幸好没有伤及筋骨，它鼓动翅膀，重新飞回湍急的河流。

激动的人群还没有安定下来，站在拉丁人祭坛旁资历最深的预言人便昭告大家，说这一预兆将给劳伦图姆城带来幸福，国王拉丁奴斯的士兵们可以放心大胆地披挂上阵。说毕，他还亲自朝站在对面的敌人阵营内扔去一杆投枪。投枪击中亚加狄亚九兄弟中的大哥，他不及提防，倒地死了。其他的八位兄弟看到大哥惨死，顿时发作起来。他们暴怒地狂喊一声，拔出刀剑，便朝罗图勒人的阵地冲杀过来。祭坛前出现了可怕的混乱。不一会，双方阵地上箭如飞蝗，投枪如雨，呼啸之声不绝于耳，两面的祭坛早被踩为平地。拉丁奴斯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才把众位神像搬回安全地带。

埃涅阿斯朝苍天伸出没有披挂的右手，他把头转向蜂拥而来的人群，大声呼喊着说：“请你们保持安静；盟约已经订立，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话音未落，不知从哪儿射来一箭。埃涅阿斯受了箭伤，不得不离开了战场。

图尔奴斯看得确切，知道特洛伊人的首领已经被抬了出去，便纵身跳上战车，急忙命令向敌人进攻。罗图勒人的刀剑在特洛伊人和图斯克人的士兵行列里上下翻飞，直杀得鲜血淋漓，目不忍睹。

正当战场上大肆杀戮的时候，埃涅阿斯由儿子阿斯卡尼俄斯陪着被抬回自己的营房。鲜血滴了一路。这位特洛伊人的国王试图自己动手，从伤口里拔出箭镞，可是没有成功。不得已，他只好央求医生帮助，希望赶快从血肉间取出箭头。

一个深谙医术的人进了营房。他首先给伤口敷上药物，以便让金属箭头在伤口深处略微松动一些。然后，他用一把钳子夹住已经断裂的箭杆，准备猛的一下拉出带倒钩的箭镞。可是他使尽了办法，也没有奏效。

维纳斯看到这里，心中十分不忍。她非常怜惜自己受了箭伤的儿子，于是便亲自在爱达山上采集了珍稀的草药白藓，连同鲜嫩的汁液和紫金色的花朵一起送了过来。临近营门时，她把自己挟裹在一片云雾之中，悄悄地飘进帐篷。她看到医生正在熬草药，便把白藓汁液滴入药锅。此外，她还稍许掺了些长生不老丹和芬芳甘美的万应灵药。医生根本不知道有神的暗中相助，他倾尽锅底，把草药全部倒在埃涅阿斯的伤口上。说来奇怪，伤口立即愈合，迅速长拢的肉芽自动剔除了嵌在里面的异物。埃涅阿斯一骨碌跳起来，他感到浑身又充满了力量，于是便扑过去，抓起了自己的武器。医生看到这里却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能说：

“你不是由于凡人的本领而治愈的，埃涅阿斯，一定有天神从中相助。你将来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新的会战和兵临城下

埃涅阿斯为重新恢复健康并重新获得了力量而感到欢欣鼓舞。他披上金甲，把闪闪发光的头盔戴上，然后精神抖擞地伸出强健的双手，抓起一杆投枪。伙伴们满意地打量着他，看到他神采奕奕，心里都在想，这下该轮到图尔奴斯人头落地了。

待到全身披挂停当，埃涅阿斯拥抱着儿子阿斯卡尼俄斯，吻着他，然后又高兴又严肃地说：“天上的神使我恢复了健康，让我身强力壮，我为此感到无限荣耀，立刻就要重新奔赴战场。你跟我可以学到困境中的坚毅，斗争中的勇敢，而你如果要学走运只能师从别人！我的朋友，你们都应该振作起来，投入炽烈的战斗中去吧！”

披挂着闪闪发光的衣甲，大英雄埃涅阿斯状如战神玛斯，十分威武，真乃盖世无双。特洛伊人、伊特卢利阿人和亚加狄亚人齐声欢呼他们的国王和英雄，对面的敌人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因为他们也看到了勇力过人的埃涅阿斯。勇敢善战的图尔奴斯立即停止战斗，他以烈焰一般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位不共戴天的仇敌，心里涌上了阵阵恐慌，连腿肚子也有点儿打颤。

陪同图尔奴斯一起上战场的妹妹朱图耳那看到哥哥吓得面如土色，便大声地喊道：“让我们快逃命吧！”

“逃命？”图尔奴斯粗野地放声大笑。笑罢，他又高高地立在战车上，示威似的摇了摇手中的长矛。战马嘶鸣，激昂地抬起了前腿。

埃涅阿斯瞅见了他的对手，便狮吼般大喊一声：“站住，图尔奴斯！快来与我比个高低！让我们两人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说完，他就扑了过来，杀向罗图勒人，第一回合便手起一枪，结果了先前暗中施放投枪的预言人图洛姆奴斯。埃涅阿斯突进重围，渐渐杀开一条血路，慢慢地迫近图尔奴斯。图尔奴斯早已吓得目瞪口呆，定定地看着他。

“让我们赶快逃命吧！”朱图耳那又喊了一声，她也早已面色苍白，声音打颤，吓得几乎缩作一团。

可是兄长却不听她的，他犹如中了魔一般，屹立在自己的战车上，圆睁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仇敌的魁伟身姿，暗暗地赞叹不绝。

突然，朱图耳那果断地跳上高台，从驾驭副手墨提斯科斯手中接过缰绳，然后朝战马呼哨一声，赶着它们狂奔飞驰，离开了战场。

“哈哈，”埃涅阿斯大喝一声，愤怒地抖动着手上的长矛，“你想逃脱我的手掌，胆小鬼？哦，我还是省下这杆投枪，我要亲自追上你，让你领略一回自己的报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见路就逃，后面的见影就追。他们奔来奔去，搅动得周围尘土飞扬。敢于阻拦的人，立刻就被戳翻在地。不一会，谁也没有胆量拦阻他们了。

朱图耳那是一位杰出的驾车能手，尽管追赶的人不断地靠上前来，她还是一回回让车从一旁逃脱，时而向左，时而向右，然后又催马如风一般地往前飞驰，几乎任何凡人都难以赶上。这样，她渐渐让怒火万丈的英雄埃涅阿斯追赶得气喘吁吁，十分疲劳。图尔奴斯的另一名将领墨萨帕斯眼看可怕的特洛伊人体力不支，心想何不趁此机会拦住他，把他打翻在地。于是，他跳出来，举起投枪，奋力朝逼近来的埃涅阿斯扔了出去。埃涅阿斯闪身躲开，投枪从他头顶飞过，把头盔掀落在地。

“墨萨帕斯，你的这套把戏玩不赢，现在该轮到我的了！”说罢，埃涅阿斯愤怒地举起长矛，准备投掷。墨萨帕斯并没有抵抗。他掉转身子逃了回去，立刻混在士兵行列里不见了。埃涅阿斯十分生气地骑马追了上来，一路上砍杀了许多罗图勒人的士兵。

最后，他把周围赶杀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埃涅阿斯用长矛支撑着，深深地呼吸了一阵，又朝战场上看了一眼。胜利已经稳属于他，可是图尔奴斯还活着，拉丁奴斯城池安然无恙地屹立在眼前：稳固的城门，厚实的砖墙，毫无损伤。

“怎么办？”大获全胜的英雄自问自答，“如果我放弃追赶敌人，立刻攻占城池，我不是可以更早地接近目标吗？守城的只有少数士兵，国王拉丁奴斯也早已厌战了。罗图勒人根本不敢从背后袭击我们，事不宜迟，今天必胜无疑。”

埃涅阿斯自言自语地说着，他登上山坡，看到山坡把城墙和敌人的士兵分做两摊，便命令吹响号角，把将士们全都集中起来。勇敢的武士们成群结队地聚拢过来，他们或者把盾牌搁在地上盘膝而坐，或者用长矛支撑着身体，大家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国王。阳光高照，洒在头盔、衣甲和枪尖上，整座山坡看上去就像着了火的一般，烈焰腾腾。

埃涅阿斯高高地站立在人群中间，浑如钢铁铸成的英雄神像。他以锐利的目光打量着一群群士兵，然后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赖天神和凡人的尊贵之父朱庇特之佑，我们的武器沉重地惩罚了不守信义的恶棍。朱庇特把胜利交到我们的手上。现在请你们听我宣布决定，你们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我的命令！你们已经看到图尔奴斯如何在我的面前抱头鼠窜——我难道应该等到他重新愿意前来跟我决战吗？不，我对这种毫无成效的追赶已经厌烦了，只想用武器跟拉丁人交战。你们看前面的主城墙，一片祥和的气氛，好像国内压根儿就没有敌人似的。事情难道真的如此吗？我们现在就进攻拉丁姆。如果国王不立刻投降，我们就上城墙，炸城门，放火烧房子，推倒所有山墙，把城池夷为平地。这就是我的决定。士兵们，前进，攻城！”

埃涅阿斯一马当先，率领着勇士们朝城墙的方向奔驰而去。城门全都关闭了。不管埃涅阿斯和他的士兵们如何吆喝，城门就是不开。埃涅阿斯下令冲击城墙。士兵们十分踊跃，他们欢呼雷动，坚决执行命令。将士们一字排开，展开攻击。他们抡起大斧劈砸城门，把云梯架设在城墙边。勇敢的武士奋勇攀登，拼命向守卫的士兵们发起攻击。许多人倒栽着身子滚下地来，可是更多的人却跳了上去，冲进缺口。最后，他们终于登上城墙，把熊熊燃烧的火把扔进一座座塔楼。

不一会，火光冲天，士兵们站在城墙上，他们弯弓搭箭，朝城里嗖嗖地射击，有的投扔长矛、梭标，甚至石块。火借风势，烈焰腾腾的火苗早就从塔楼卷进了附近的弄堂，烧着了许多房屋的山墙。眼前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全城老小十分恐怖、惊慌。城内居民迄今为止都全力以赴保卫城门和城墙，这时却出现了激烈的论争：一部分人要求放弃抵抗，立刻给敌人打开城门，同时从城堡内接来国王，强迫他同意签订和约；另一部分人则相反，他们拒绝这种可耻的建议，号召一切有战斗能力的男人和青年，甚至包括妇女和姑娘们，全都拿起武器。他们运来一切可供投扔的砖瓦石块和投枪，决定拼死保卫可爱的家乡。

女王阿玛塔从宫殿的阳台上看到大祸临头，看到敌人攻上城墙，看到燃烧的房屋，激烈的混战，听到百姓们惊恐的呼喊和惨叫，她瞪大着眼睛寻找图尔奴斯，寻找他的士兵。可是，不管她如何望穿泪眼，图尔奴斯就是不见踪影，也盼不到任何救援的希望。这时候，她那向来不可一世的骄横的心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她敲打着自己的胸脯，撕扯着贵重的衣衫，大声地抱怨着，诅咒自己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最后，她由于忍受不住良心的谴责，竟然亲自系上绳索，悬梁自尽，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当城内的妇女听到她们女王惨死的噩耗时，她们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嚎叫着，声音响彻了整座宫殿。这一凄惨的消息让可怜的拉维尼亚感到多么心惊胆战啊！她不由得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恐怖的惊叫，接着便昏死在地上。她的父亲手足无措地站在死去的妻子和不幸的女儿面前，是啊，他难道对这场难以诉说的苦难一点儿也没有责任吗？天哪！可怜他吧，可怜他那不幸的民族吧！

最后的战斗

图尔奴斯还在战场上血战不已。突然，一名罗图勒人骑着汗水淋漓的战马来到面前，向他报告说：“埃涅阿斯已经进入城内，他们在城里放火烧房。阿玛塔不得已悬梁自尽。拉丁奴斯动摇不定，考虑着是否把拉维尼亚许配给特洛伊人的国王为妻。图尔奴斯，快来吧，趁着还能救援的时候救援一把吧！”

强大的罗图勒人国王听到此番消息，不由得羞愧难当，强烈的痛苦和爱情涌上心头，啮食着他的心灵，他回过头去，看到亲自砌造的瞭望台上浓烟滚滚。“幸福已经离开了我！”他大喝一声说，“我必须跟埃涅阿斯决一死战。愿意的，全都跟我来！我不愿意没有气节地失败！”说完，他腾身跳下战车，让妹妹朱图耳那独自一人呆在车上，自己则冲过敌人重重包围朝劳伦图姆奔驰而去，真如一只山间羚羊，跳下山峰，一路往下滚落着，穿过层层树林和人群。图尔奴斯奋勇当先，杀入重围，当他终于来到城门时，立刻大声吆喝着说：“众位罗图勒人听着，你们且慢拼杀！众位拉丁人，你们也请放下武器。还有你们，特洛伊人和图斯克人，都立即住手！我独自一人担当此事，愿凭命运的裁决而战斗！”

士兵们听到喊声都各自停止了战斗。他们组成了两道人墙，相互对峙着。埃涅阿斯下令停止攻城，朝图尔奴斯扑了过来。巨人般的罗图勒英雄迎着特洛伊国王奔上前来，两片盾牌相撞，大地发出一阵颤抖，似乎嘶哑着嗓子宣布人间最为狠勇的两位武士正为争夺在阳光下生存的权利而战斗。他们一来一往拼杀了许多回合，盔甲相撞时闪出了一道道耀眼的火花。突然，图尔奴斯从盾牌后面站直了身子，伸出利剑，狠命地砍了出去。站在一旁观战的拉丁人和罗图勒人手心里都紧张得出了冷汗，这时候猛地听到他们发出一声惊叫：原来图尔奴斯的利剑碰到特洛伊国王衣甲时铿然断成几截。图尔奴斯，这位来自阿尔特阿的王子也顿时吓得心慌意乱，他这时才明白，先前从战车上慌忙跳下之际，竟然忘掉拿上从父亲那里作为遗产得来的神剑，却抓了一把驾车人的平常利器。他觉得这是一个不吉之兆，不由得催动晃悠颤抖的双腿，准备逃跑。图尔奴斯踉踉跄跄地绕着战场直打转，一面大声呼喊，请将士们快把真正的利剑递给他。可是混乱和绝望笼罩着罗图勒人，凄惨的叫声响彻战场。眼看着埃涅阿斯大步流星地追赶上来，图尔奴斯慌不择路，朝前面的树林逃窜而去。特洛伊国王紧随其后。图尔奴斯已经听到他从后面赶上来的脚步声，便一转身拐进一片橄榄丛林。埃涅阿斯正在追赶，突然看到旁边橄榄树上露出一杆长矛柄，这是以前打仗时有人投过来刺中树干而留在上面的。图尔奴斯看到他的对手正在费力地从树上拔出长矛，立刻默默地哀告上苍：“哦，法乌诺斯和一切生活在意大利土地上的善神们，看在我一直给你们祭颂荣誉的分上，可怜可怜我，让那根长矛锈蚀在树干上，拔不下来吧！”

一方之神果然听信哀告。特洛伊来的陌生人埃涅阿斯费尽手脚，却怎么也难以从树上拔出长矛，他一直指望着用长矛击中在前面逃窜的图尔奴斯。

这时候，又来了一位友好的救援者，原来就是女仙朱图耳那。朱图耳那扮作图尔奴斯驾车手的模样，一路飞越战场来到橄榄丛林，给罗图勒人的国王递上父亲遗留的神剑。图尔奴斯手握利剑，立刻勇气倍增。他掉转身子，又朝埃涅阿斯扑了过来，打算彻底结果他的性命，因为埃涅阿斯在费力地摇动树干上的长矛时，自己的宝剑却不慎摔落到草地上去了。

维纳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非常气愤，一个平常的仙女竟敢大胆妄为！于是她帮助埃涅阿斯从坚硬的树干上轻松地取下了长矛。埃涅阿斯听到图尔奴斯呼哧呼哧赶上来的喘息声，立刻摆好姿势，准备投扔。图尔奴斯突然惊呆了，因为他又一次丧失了自己的优势。

正在这时，从云端里传来了奥林匹斯众神之父朱庇特跟他的妻子朱诺讲话的声音：“难道时辰还未到，还不应该结束这场不幸的争斗吗？你驱逐着特洛伊人，让他们翻山越岭，漂洋过海；你用死亡、毒药和烈火迫害他们，现在该让他们安静地生活下来了！倘若你敢违抗我的意志，我会严肃考虑该不该维持对你的爱情！”

众神之母明白，她即将失去吸引朱庇特的任何魅力，于是只得低下头来说：“好吧，我把图尔奴斯交付给他自己的命运，听凭你去发落吧，父亲。我只有一个条件：拉丁姆应该保留自己的名称，保留自己的语言和风俗习惯，特洛伊人可以融入拉丁民族中去，让我从此忘掉特洛伊的名字。”朱庇特深深地叹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回答说：“就按你的建议行事。图尔奴斯大限已到，埃涅阿斯却应该继续生活下去。特洛伊不再保持自己的语言和风俗。将来，这里行使罗马法律，听到的也只有拉丁语言！”说毕，众神之父唤来一名复仇女神，吩咐她立即驾风翼前往人间，迅速吓死图尔奴斯。

三名威势吓人的复仇女神中有一位尤其悍勇，她独自前往，执行命令。女神迅猛异常，如一颗殒落的流星突然降入拉丁姆战场。进入战场以后，她立刻变做一头小枭模样，绕着罗图勒人的国王头部飞转不停。大英雄图尔奴斯吓得毛发直竖，他感到一阵死亡的麻痹如同烈焰燃遍全身。埃涅阿斯抖动手中的长矛，大喝一声：“你为什么犹豫着不敢靠前，我们约定了不是前来比试武艺而是来决斗的。”

身材魁梧的图尔奴斯窒息得透不过气似的回答说：“特洛伊人，我何曾惧怕于你？可惜天意亡我，神的预兆围绕着我嘤嘤作声，示意我大限在即，你难道没有听到死神的鸟儿飞旋不止，小枭鸟哀鸣不已？图尔奴斯快要完了。”说罢话，他从地上抓起一块沉重的石头，准备朝埃涅阿斯投掷过去，不料石块却从手上无力地掉落下来。图尔奴斯大吃一惊，转身便逃，两条腿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浑身的血液似乎已冻成冰块。他重新转过头来，为了不至于用背对着敌人而领受死亡。说时迟，那时快，一杆致命的长矛飞驰而来，击碎了图尔奴斯的衣甲，矛尖透过肋骨，直刺怦怦跳动的心脏。图尔奴斯挣扎着倒在地上，看到埃涅阿斯急步而来，他狂乱地呼喊一声：“拉维尼亚归你了！”说毕，灵魂便凄惨惨地飞入地府去了。

拉维尼乌姆和阿尔巴·隆伽

听到神圣的英雄图尔奴斯阵亡的消息以后，罗图勒人和佛尔西安骑士们如鸟兽散，急忙朝家乡奔逃回去。而特洛伊人的同盟兄弟们，如勇猛异常的亚加狄亚人，喜爱华丽的伊特卢利阿人，也纷纷告别了埃涅阿斯，撤回各自的故乡。

拉丁奴斯国王朝胜利了的埃涅阿斯伸出手去示意和解，还把女儿嫁给他为妻，指定他为自己王位的继承人。埃涅阿斯在海滨的高坡上建造了一座美丽的城市，城池依照新婚燕尔的夫人命名，称做拉维尼乌姆。于是，流落他乡的特洛伊人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家乡。客籍的透克洛斯人很快便和土著人打成一片，他们遵照神意放弃了自己的语言和风俗习惯，尝试着尊奉意大利诸神并向之礼拜祈祷。

国王埃涅阿斯又统治了很长时间，只是他的遭遇凄凉，十分悲惨。罗图勒人对往年的失败耿耿于怀，他们大举入侵，纷纷拥入拉丁姆国。埃涅阿斯亲自率领拉丁军队前往迎敌。双方部队在奴弥科斯河前遭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场浴血奋战，直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朱庇特亲自介入了战争。他在天空频扔炸雷。一时间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拉丁姆国的敌人十分害怕，他们转身就想逃跑。可是拉丁人也为自己的胜利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由于朱庇特拉开了雨水的闸门，奴弥科斯河顿时暴涨得奔腾咆哮起来，汹涌澎湃的漩涡裹挟着埃涅阿斯，把他一直卷了下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有人说他被众神簇拥着离开了人间。另外一些人却认为他仍然活着，只是生活在阴间地府而已。

阿斯卡尼俄斯继承父亲埃涅阿斯的王位，当了国王。自此以后他更多地使用第二个名字，叫做尤鲁斯。如同他的父亲一样，尤鲁斯为君贤明，治理有方。他在拉丁平原中部阿尔巴纳山的峰峦间新建了一座城市，以此扩大了自己的王国。这一居住地名叫阿尔巴·隆伽，意思是长长的阿尔巴。尤鲁斯把阿尔巴·隆伽选为自己的住地，而拉维尼乌姆因为盖造了庄严的庙宇而变得更加美丽。阿尔巴蓬勃发展，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它高高地耸立在陡峭的山峦间，富丽堂皇，周围是一片片树林，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湖水，波浪拍击着湖岸，潺潺有声，如同悦耳的音乐。提到这片湖泊时，有人甚至说它往下延伸一直通到地球的中心。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又一连过去了多少年。尤鲁斯也步了他父亲的后尘。可是，这回执掌阿尔巴·隆伽王位的却不是尤鲁斯的儿子了。原来，埃涅阿斯不明不白地死去以后，他的妻子拉维尼亚对新上台执政的国王阿斯卡尼俄斯十分惧怕。她离开了宫殿，遁入劳伦图姆的树林之中，深藏不出。她在林中生下一子，取名西尔维乌斯。老百姓把孩子看做敬爱的拉丁奴斯的孙子，在阿斯卡尼俄斯死去以后便推他为新的君主。西尔维乌斯族第兴旺，王位世代相传，开创了一个辉煌的阿尔巴王国。拉丁姆大地上前后兴建了三十座城市，城市间组成联盟，最高首府就在阿尔巴·隆伽。联盟的国王统治着富饶的拉丁平原，年年月月，世世代代。

后来，阿尔巴成了罗马的发祥地。

第四卷
建立罗马城

洛摩罗斯和雷姆斯

拉丁姆大地政通人和。国王拉丁奴斯、埃涅阿斯、尤鲁斯和西尔维乌斯前后统治三百余年。一时间，国泰民安，诸事顺遂，自不在话下。一天，战神玛斯突发奇想，要在台伯河边新建一座城池。于是，世纪又被推入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黑铁时代开始了。人世间暴虐横行，罪孽滔天。恶者随心所欲，善者忍气吞声。天下动荡，阴森恐怖。阿尔巴国王普罗卡斯留下两个儿子，奴弥陀耳和阿摩利乌斯。父亲死后，哥哥奴弥陀耳继承王位，弟弟阿摩利乌斯继承了大片土地和财产。可是，阿摩利乌斯不满自己的命运，他野心勃勃，试图夺取王位。他想软硬兼施，不惜使用诡计和暴力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借助于白花花的银子，阿摩利乌斯不仅笼络了一批驯服的男子，还获得了民众的欢心。后来，他看到时机成熟，便发动一场宫廷政变，终于推翻了哥哥奴弥陀耳的统治，抢得王位。国内百姓认为他是一位贤明的君主，便顺从了他的统治。不过，还有很多阿尔巴人认为这毕竟是桩不义之举，为之愤恨不已。

当然，阿摩利乌斯没有胆量杀害哥哥奴弥陀耳。奴弥陀耳被赶进林中的幽寂之处，被废黜的国王在一块小小的庄园里过着退隐的生活，十分安静。阿摩利乌斯深受良心的煎熬，日夜不得安宁。他担心哥哥的后裔日后会报复，尤其担心哥哥的儿子，于是便派人趁围猎之际阴险地杀害了无辜的少年。

阿摩利乌斯还不放心，他又强迫国王奴弥陀耳的女儿当祭司，看护灶神维斯太寿庙谋生。女儿因为纪念先祖西尔维乌斯而被起名叫做瑞亚·西尔维亚。现在，她必须立誓终身贞洁，决不婚嫁任何男子为妻，也不跟任何男子生儿育女。瑞亚·西尔维亚终日跟处女们苦守维斯太庙内圣火，这是为表彰家灶女神而永远燃点的火焰。

一个春天的早晨，瑞亚·西尔维亚穿过神圣的小树林朝台伯河急步走去，她肩上扛着一个双耳水罐，准备取水供奉女神。春风和煦，荡漾着吹拂过橄榄树和五针松林，犹如拨动天堂竖琴的琴弦，发出优美动听的乐声。姑娘用双耳罐打满了水，她抬头远望，透过微微红色的拉丁平原，看到了拉维尼乌姆的宫殿和一排排住房，看到了阿尔巴纳崇山峻岭间高耸巍峨的城池阿尔巴·隆伽。姑娘十分悲伤，目光久久地驻留在一座白色大理石砌就的城堡上，那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现在不准造访、不准逗留的禁地。

瑞亚·西尔维亚离开台伯河边还没有走出几步远，突然听到灌木丛间传来一阵闷声闷气的嚎叫。不一会，树枝向两旁分开，只见一头大狼径直朝她蹿过来。姑娘惊叫一声，扭头就逃。看到前面有一座山洞，瑞亚·西尔维亚大喜过望，急忙钻进山洞，躲藏起来。这时候，天空雷声大作，大地昏暗，好像太阳神驾驶的火焰车从天庭上空跌落下去，粉身碎骨，永远熄灭了光芒似的。瑞亚·西尔维亚在山洞深处摸索着往前挪动脚步。突然，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被一片强光照得亮堂堂的，等到姑娘睁开被光柱刺得昏花的眼睛，重新适应那团火焰般的亮光时，她才发现，原来这是从一位神的头盔和衣甲上发出的光芒。姑娘立刻认出来了，这就是玛斯神，因为圣林间挂着这位神的装饰图像。他威力过人，永远执掌战马的缰绳。看到这里，瑞亚·西尔维亚吓得腿肚子发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神从地上扶起姑娘，把她抱起来，拥入怀里。“我这下完了，我是你的使女。”姑娘小声地说。神回答道：“你瞧，我给你点燃了新娘的火把。我从天空间撕下一片阳光，强迫着让它照亮山洞，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妻子。”

台伯河边的岩缝成了幸运夫妻的洞天福地。瑞亚·西尔维亚不知道在里面过了多长时间，人间的任何尺寸都难以度量天堂一般的幸福。

一天早晨，战神玛斯不见了，瑞亚·西尔维亚却生下两个男孩。她吻着孩子，说：“你们的父亲并不希望你们在神的光辉下长大成人，你们应该为自己挣得不朽的声名。”说罢，她把刚生下的双胞胎抱进圣林，来到祭司长面前。祭司长面如石像，阴沉沉地问了一声：“瑞亚·西尔维亚，你从哪儿来？这么几个月，你到哪里去了？”

往日十分胆怯的姑娘这时却昂起头，回答说：“我已和战神玛斯缔结姻缘，这是他和我生下的两个儿子。我希望他们在圣林里为自己挣得不朽的前程。”

霎时间，天空中乌云翻滚，一场暴风雨铺天盖地地冲着不幸的女人滚落下来。祭司长趁着风势厉声大喝：“你违背了永不婚嫁的誓言！”

瑞亚·西尔维亚自知没有过失，她自豪地回答说：“面对神，那是谁也抵御不了的。”

祭司长勃然大怒：“这是多么厚颜无耻，你胆敢自称战神玛斯的妻子！你是一个说谎的神经病，一定是当了凡间男人的情妇。”他见瑞亚·西尔维亚虽然深受侮辱，却仍然坚持自己说的话，于是又继续嘲笑地说：“这么说来，玛斯就是你的丈夫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来帮助你呀？他为什么没有给你任何凭证呢？为什么他不用雷电堵塞我讲话的嘴巴呢？”

年轻的女人畏惧而又哀求地抬起头来，望着天空，可是天空中毫无援救的迹象，相反，她却看到从寺庙和祭台旁走来几个女祭司。瑞亚·西尔维亚从前跟她们生活在一起，这时候只听她们窃窃私语着，嘴角间还露出嘲笑，说：“多么不要脸啊！她还自称是玛斯的女人哩！”

这时候，田野里又围上来一群人，人们的窃窃私语终于演变成一声声谩骂，演变成一声声恶毒的诅咒。不料女祭司们又一起拥上前来，她们报告说维斯太神坛前的圣火熄灭了。大家顿时觉得圣林间一定出了个极大的叛逆女子，否则无法解释。瑞亚·西尔维亚真是彻底失望也彻底失败了。

祭司长立刻前往阿尔巴·隆伽，给国王阿摩利乌斯送去关于女祭司瑞亚·西尔维亚丑闻的消息。阿摩利乌斯闻听后，不由得心中一震，因为这一对孪生孩子正是合法的国王奴弥陀耳的后裔，他们有权继承被他霸占的王位，所以这时在他的阴暗的心里，害怕远远地胜过对这件丑闻的愤怒。他隐隐约约地预感到王位在动摇，完全有重新失去的危险。

可是，阿摩利乌斯不敢作践神的血脉，他不敢亲自加害瑞亚·西尔维亚和她的两个儿子。不过，维斯太女神的严酷法律给心怀恶念的国王帮了个忙：瑞亚·西尔维亚按照罪行必须判处死刑。不幸的女子大声呼冤，连称无辜，可是丝毫也帮不了忙。她被判决沉水而死，而她的爱情的果实，即一对孪生儿子，也将遭受同样的命运。

两名行刑的刽子手立刻动身来到庙外。他们从母亲手上夺下两个孩子，将孩子投入一只空篮，准备遗弃。接着，他们把不幸的女人拖到台伯河边。可是正当他们把女人扔下河水时，河面上突然升起一道波浪，波浪合抱着接过了瑞亚·西尔维亚的身体。两名刽子手大吃一惊，他们分明从巨大的水柱中看到了河神台伯律奴斯的面目。他们的确没有认错，这正是河神台伯律奴斯，他施展神威，把被害的女子接入自己的怀中，保护起来。后来，当永远难得安宁、永远被狂野的愿望唆使着的战神玛斯准备一系列新的冒险，心中燃起爱恋女神维纳斯的万丈欲火时，忠诚而又善良的河神台伯律奴斯娶下瑞亚·西尔维亚为妻，还赋予她不死之身。

天空重新阴暗下来，乌云密布。不一会，大雨如注，河水汹涌，湍急的水流很快漫出了河床。刽子手们躲在一座寺庙的屋檐下，等待暴风雨过去。后来，他们又开始执行第二项任务，把啼哭着的婴儿装在空篮里，拎着往外走去。可是，他们走得离河越近，心里便越是反对执行这趟任务。多少迹象已经威胁似的警告过他们。于是，当他们看到河水溢出河岸，浩浩荡荡地流经原野，有的地方已经形成水洼时，感到来得正是时候。他们在一道缓缓流动的小溪间搁下了篮子，心想，众神自有决断，或者引导小溪归入大河，或者救下这一对可怜的孩子，一切视天意而定。

篮子在水流间缓缓地漂动着，漂出圣林以后慢慢地来到一块四周有七座山坡围绕着的风水宝地，其中有一座山坡唤着帕拉丁。篮子在山脚下的溪水间蜿蜒漂流。前面岸边有一棵无花果树，伸展的树枝一直垂挂到水面。无花果树是用来祭供女神罗弥娜的。罗弥娜是古老的意大利女神，掌管人母和兽母，使她们有足够的乳汁喂养幼小的生命。这回由于祭供罗弥娜的无花果树创造了奇迹，它便在后世罗马时代一直受到祭祀、尊重。

无花果树的树枝挡住了漂流的篮子。波浪拍击着灯心草编织的篮子，却无法从树枝的拦挡下把它卷走。

孩子可怜的啼哭声引来了一头母狼，母狼栖身在祭祀畜牧神卢泼库斯的山洞附近。老狼奇怪地打量着溪水和树枝较量的紧张场面，对两个孩子十分怜悯。它张开嘴叼走了一个孩子，回到狼窝，接着又来叼了一回。在狼窝里，母狼伸出舌头，慢慢地舔着两个孩子，直到他们半是僵硬的肢体重新能够动弹为止。后来，母狼给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喂奶。吸足狼奶以后，两个孩子很快恢复了元气，脸颊慢慢地红润圆鼓起来，两条小腿蹬踩有力，显得十分健康。不久以后，其他的一些喂养者也帮助母狼，承担起抚养孩子的义务。啄木鸟是战神玛斯的圣鸟，它给孩子带来了谷粒和味道鲜美的种子。一只凤头麦鸡站在孩子们头间，给他们驱蚊赶蝇。

一天，来了个牧人，名叫福斯图鲁斯。他是一个平平常常的牧羊人，并不是那种专门在阿文丁山坡放牧牛群的显赫人物。可是，他尽管贫穷，却有一颗善良的心。两天前，他的小儿子不幸夭折，所以心情十分沉痛。说来也巧，福斯图鲁斯的羊群中有一只小羊迷失方向，跌落在卢泼库斯山洞的缝隙间。福斯图鲁斯为寻找迷失的羊羔，不料倒成了目睹山林动物如何抚养两个孩子的证人。母狼见到牧人，畏惧地逃进山洞去了。福斯图鲁斯急忙唤来妻子阿卡·拉伦梯亚。妻子看到两个孩子时立刻惊叫起来：“啊，啊，多么乖巧的孩子！多么茁壮啊！我们要收养他们，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要把他们抚养长大。”妻子的建议正合牧人的心意。他连忙把孪生兄弟抱回自己家中。人们给他们起了名字，叫洛摩罗斯和雷姆斯。

两个孩子在养父母的照料下茁壮成长，最后出落成两个器宇轩昂的标致少年。他们很快在帕拉丁的牧民中结识了许多朋友，每个人都形成了一个追随自己的朋友圈子。洛摩罗斯的伙伴们自称为库茵克梯勒人，雷姆斯的朋友们把自己叫做法比尔人。游玩嬉耍是他们的主要活动。他们在家乡的河边上营造草房，比试拳脚。后来，他们又经常跟骄傲的阿文丁牧民发生争执，有时候语言十分激烈、恶毒，甚至相互斗殴。

随着时光的流淌，福斯图鲁斯对洛摩罗斯和雷姆斯的命运也有了自己的考虑。如果光从孩子得救的奇迹上看，福斯图鲁斯就不敢说两个养子出身低微。他们长大成人以后，不仅在体格和体力上，而且在智力和敏捷方面也远远超过了他们的伙伴。再说，福斯图鲁斯深信从孩子的脸型上已经看出了被废黜但还活着的国王奴弥陀耳的缩影。后来，当瑞亚·西尔维亚惨遭杀害，她的两个儿子被遗弃在台伯河旁的消息传到偏僻的牧场时，牧人福斯图鲁斯这才知道，他原来成了神的儿子的父亲。他把消息告诉给妻子听，两个人忧喜交加，激动得哭了起来。一方面，他们为上天的恩宠而高兴。然而，他们也预感到，虽然他们视孪生兄弟如同自己骨肉，但前程途中一定会有更高的召唤，儿子终将会离开他们的。因此，另一方面，他们也为今后难以避免的离别而悲伤。

两位老人的担忧不久得到证实。两兄弟跟阿文丁山上的牧羊人争执得越来越激烈。牧羊人看到洛摩罗斯和雷姆斯每回斗殴总是赢者时十分恼火。于是，他们凑在一起，商量着，要给孪生兄弟一回结结实实的惩罚。人们终于盼来了卢泼卡利恩节，那是纪念神法乌诺斯的节日，看来是个好机会。节日正在二月中旬，人们欢庆自然复苏，到处摆上牺牲祭供。年轻人披着狼皮，狂野地载歌载舞，围着帕拉丁山比试赛跑。牧羊人估计孪生兄弟一定会胜过他们的伙伴，准备趁机对兄弟两人发动攻击，以将他们制服。

欢乐的庆典高潮一浪胜过一浪。卢泼卡利恩节上祭供牺牲的火焰燃烧得轰轰烈烈。不一会，烟消云散，一阵顺风把滚滚浓烟连同焚烧已尽的供肉全都送上天空。这是个明显的标志，意味着供品全被上天接受了，来年夏天一定牧草茂盛，牲畜兴旺。祭供完毕就是游戏！年老的牧人和他们的妻子围成一圈，发出欢乐的叫喊声。年轻人裹着狼皮围裙，手中抓着皮鞭和牛肉，慢慢地进入牧人的旋转行列。他们以山羊般的跳跃祝祷法乌诺斯，然后又残酷地大打出手。凄厉的笑声，惨痛的叫喊，年轻人发出嘲讽般的羊叫，混合成放荡不羁的酩酊醉态。

接着是比赛，围着帕拉丁山形成了一条跑道。洛摩罗斯和雷姆斯犹如旋风一般从山边跑向前去。他们很快把其他的伙伴甩在身后，两个人肩并肩地朝终点冲去。牧人们躲在灌木丛后，他们眼看时机已到，便发出一声呐喊，径直朝孪生兄弟扑了过来。雷姆斯离他们很近，被他们一把抓住。尽管他英勇反击，可是终于寡不敌众，被他们制服并且带走了。洛摩罗斯趁机逃离了虎口。

逃跑途中，洛摩罗斯遇到从节日庆典上回来的福斯图鲁斯，便愤怒地把刚才发生的情况告诉了他。牧人设法安慰孩子，答应亲自到阿文丁山去，请求释放雷姆斯。洛摩罗斯觉得采用妥协的办法无济于事，他建议使用武力拯救兄弟。

老牧人知道有关两个养子高贵出身的消息不能隐瞒多久了，于是，他安慰着孩子，说：“放心吧，我的儿子，如果阿文丁人知道你们的身世秘密，他们会大惊失色的。你要知道，洛摩罗斯和雷姆斯并不是牧民的儿子。他们可以称战神玛斯为父亲，称瑞亚·西尔维亚为母亲。”

听到这话，洛摩罗斯大叫一声：“瑞亚·西尔维亚，我们的母亲？就是那个被假国王阿摩利乌斯残酷杀害的可怜女人吗？那么，奴弥陀耳，那个被流放的国王，该是我们的祖父了？”

福斯图鲁斯认可地点了点头。年轻人却目光炯炯，大喊一声：“战神玛斯在上，我向你发誓，决心为我们尊贵的母亲报仇！”

这时候，牧羊人把捆绑着的雷姆斯一直带到阿文丁山上，商量着该用何等酷刑折磨他。一部分人建议把这个自称牧羊人儿子的家伙手脚弄断，另一部分人则主张用烧得灼热的铁钎把他的双眼烫瞎，第三部分人干脆建议把他绞死。福斯图鲁斯却令他们大吃一惊地站起身来，向他们宣布，有谁胆敢伤害这一对孪生兄弟，便是亵渎神的儿子。牧人们大惑不解，脸上堆满了疑问。不过，他们丝毫没有反驳，便听从福斯图鲁斯的要求，立刻动身来到深山密林里，寻找避难的国王奴弥陀耳，请这位阿尔巴·隆伽合法的年迈君主证实这个奇迹。

在一座森林神西尔瓦诺斯庙的门前，老人当着帕拉丁和阿文丁牧人的面把两个少年洛摩罗斯和雷姆斯搂在怀里。他大声地欢呼起来：“众神在上，我从你们的脸上认出了自己的面容，我从你们脉搏的跳动中感到了你们母亲高贵而又忠诚的心脏在搏动。”

于是，当着全体百姓的面，洛摩罗斯和雷姆斯被承认是奴弥陀耳的孙辈，他们立下誓言，立刻进攻阿尔巴·隆伽。库茵克梯勒人、法比尔人和其他的男子们发誓团结一致。他们从寺庙和家中取出武器。守卫在山脚下的敌人哨兵看到大队人马突袭而来，不由得慌作一团。这对孪生兄弟率领伙伴们越过令人头昏目眩的崇山峻岭，经过一场激战，彻底打垮了毫无信义的国王阿摩利乌斯派来的士兵。洛摩罗斯挥舞短剑，亲手结果了抢夺王位者阿摩利乌斯。

奴弥陀耳对两个孙儿十分宠爱，他希望两个孩子能够继承王位，掌管阿尔巴·隆伽的命运，想到这里，他为自己后继有人而感到高兴、幸福。可是，事与愿违，洛摩罗斯和雷姆斯却愿意白手起家，再展宏图。他们愿意回到台伯河下游的家乡，希望在那里重新建造一座城市，以纪念母亲所受的苦难。他们选定的地方应该是接纳每个受迫害者的自由之地，帕拉丁和阿文丁牧人是这里的第一批居民。老人听说计划后心中大喜，他给孙儿们赠送了大片土地。

正当洛摩罗斯和雷姆斯努力实现自己意图的时候，他们却遇到一个先前未曾想到的难题。就算他们愿意共同掌管这座城市，那么城市也只能以他们中一人的名字命名。再说，究竟是帕拉丁山还是阿文丁山更加有利于建造新城，还仍然众说纷纭，难得一致。真是平地风云，前途莫测。

建立罗马城

天下事纷争不已，一波未息，一波又起；世事难料，利益难分。孪生兄弟竟然争执不下，旷日持久，难以决断。最后，他们意识到，只有上天才能调停他们的纠纷，于是决定询问天空中诸神。一天深夜，星光明亮，洛摩罗斯率领随从登上帕拉丁山，雷姆斯在朋友的簇拥下上了对面的阿文丁山。他们用大祭司的权杖在天地间划出一圈晃晃悠悠的界线，然后静静地等候在这个神圣的范围内，观看天空有何异象。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拂晓，当朝霞染红了地平线时，人们这才看到，天意已有分晓：东方飞来六只雄鹰，驾着曙光，围着阿文丁山转了几圈，然后消失在广阔的平原间。雷姆斯高兴得跳了起来，连忙叫喊着把消息告诉给哥哥听，说自己是被天意选中的人。可是，不一会儿，天意又起，十二只雄鹰从西天渐渐消退的夜暮中径直朝帕拉丁山飞了过来，雄鹰嘶哑着嗓子问候站在山头守候的年轻人，然后迎着初升的太阳飞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些鸟儿都是神派来的。可是，建造新城的使命到底落于谁身呢？谁是这座城池的第一个君王呢？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这则神谕都是一个谜。十二只雄鹰对六只，而六只雄鹰是先来的，再说雄鹰飞来的方向也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争执又重新激烈、野蛮起来，直到雷姆斯看清了形势，知道自己力量单薄，敌不过洛摩罗斯人多势众，这才做出让步，怒气冲冲却又无可奈何地退了下来。

雷姆斯退避一旁。洛摩罗斯立刻隆重地着手建造新城。他召集了成百上千名青年男子，围聚在帕拉丁山周围，给众神摆上祭供，宣布以雄鹰作为新的居地的城徽。此后，他又给耕犁套上一头公牛和一头母牛，以犁耕的痕迹作为城界。洛摩罗斯在那些将要建造城门的地方停下犁铧，他扶着犁把，把耕犁抬离地面。百姓们跟在犁后，抱起犁松了的大土块，往里面投扔过去，借以增加城内的土力。两头牲口驾着牛轭共同耕作，象征着这个新区域内最小却又最重要的组织细胞，即家庭婚姻。因此，等到仪式结束以后，人们把这一对辛劳的公牛母牛作为祭供献给了众神。

人们在建造房屋以前，先在地面上开一道浅沟，就势建造起低矮的围墙。这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雷姆斯大声耻笑着跳过了浅沟和围墙，以此证明这样的防护围墙是多么地不起作用。

这真是人间的奇耻大辱！从前，围墙对于人类是神圣的，这是安全的标志，是防范周围一切潜在威胁和危险的得力措施。因此，没有比耻笑这一标志更为可怕的罪孽了。洛摩罗斯当机立断。他手起一剑，杀掉了弟弟雷姆斯，然后把鲜血淋漓的利剑摔在地上，发下话来。他的这番话直到今天还仍然是坚决保卫家乡的训示：“胆敢逾越这道围墙者，以此为例！”

城池竣工了，可是还没有正式名字。经过上回可怕的事件以后，洛摩罗斯心情十分忧郁。众神也趁机给这座年轻的新城送去艰难的考验。赤日炎炎，田野里一片枯焦，冰雹竟然还当着暴晒的太阳从天而降，把庄稼打得倒伏在地。人们患上了重病，建造到一半的房屋不得不半途停下。当灾难达到顶峰时，年轻的国王终于决定原谅死去的弟弟的灵魂，因为他觉得，这一切折磨都来自弟弟的阴灵不散。死去的弟弟一定报仇心切，所以降下了灾祸。接着，洛摩罗斯又在自己王位旁设立了第二座王位，把象征国王的权杖和王冠架设在紫色的宝座上。他做这一切是表示愿意跟死去的弟弟共同执掌权柄。很多人对这一做法表示诧异、不理解，他们纷纷逃离了那个恐怖的地方，因为这是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共同掌管的国度。另有一些人对这一和解性的行动表示赞赏，他们坚持生活下去，得到了很多的奖励。洛摩罗斯按照自己名字把城市简单称做“罗马”，从此以后，饥饿和瘟疫才在城内慢慢地销声匿迹。洛摩罗斯曾经听国王奴弥陀耳说过一则预言：埃涅阿斯的后裔中将有人建造一座城市，这座城市将要成为世界的中心。这则预言果然应验了。

抢夺萨比纳女人

围着帕拉丁山建起了一座年轻的城市，名叫罗马。城墙不断升高，防范严密，固若金汤。当然，附近的邻居也不断前来骚扰、威胁。阿尔巴·隆伽绵延伸展，穿过辽阔的平原，一直扩展到帕拉丁山脚下。当然，阿尔巴·隆伽还始终是自由拉丁联盟地区的首要之地。仁慈而又贤明的君王奴弥陀耳在世执政的时候，阿尔巴·隆伽是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和危险的，只是国王奴弥陀耳日渐年迈，看来享世不久了。面临拉丁姆大地而存在的意大利究竟命运如何呢？这是旷野之中的尺寸之地。野蛮的高卢人或称凯尔特人已经占领了阿尔卑斯山的高峰和波河——那时还叫做帕杜斯河——河畔的广阔平原。然后就是罗马城外的伊特卢利阿人，这是一个强大的民族，他们在台伯河左侧的费特纳城占领了一座桥头堡，统治着台伯河右岸的全部地区，还建立了许多城市，直到希腊的奈沃帕利斯城门前。另外，在其他地方还有不少居民群落，首先是萨菩斯国王的后裔，如山区和平原上的萨比纳人，他们又称为萨白勒人；还有乌姆布勒尔人，萨姆尼特尔人，罗图勒人，佛尔西安人，勃莱梯尔人，赫尔尼克人以及卢卡纳人等等。的确，拉丁姆只不过是连接伊特卢利阿人和萨白勒人的巨大疆域的纽带，而罗马也只不过是点缀在这根纽带上的一颗钻石！

如果说住在帕拉丁山的意大利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拼命嘲笑大海和城市间有时刮起的飓风是瘟疫毒瘴，那么罗马对此却是早有防范了。为安全起见，国王把一片密林覆盖着的亚尼库罗姆山坡当做罗马占领下台伯河右岸的桥头堡，这其实已经是一招军事战略，只是当地的居民图斯克人还无从知晓。

新城的居民不断地辛勤劳动，他们种植谷物，收获大麦和黄米，还尽量节约，省下些粮食，以便交换一点铁石，制造兵器。后来，手工业和商业日趋繁荣。当然，即使在几个世纪以后，农业还仍然是罗马经济的主体。建城初年的小草屋全部让位给高大结实的房屋。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摩天大楼，只是一些用芦苇覆盖的大草房。可是，年轻的国王却有充分的理由为此感到骄傲。他让人造了一座宫殿，以便让他享受日益富裕的生活。

这座城市是多么漂亮而又多么悲哀啊！当男人们到河边取水时，他们绝不会哼唱一声欢乐的小曲。夏天的夜晚，没有一幢房子里传来琉特琴的乐声。这座城市有力量，有勤劳，还有敏锐的精神；可是它却没有妩媚，没有温柔的女人。因为孩子奇缺，所以城市缺乏活力，没有前途。

缺少女人的问题长期烦扰着国王洛摩罗斯。一天，他召见青年荷斯特斯·荷斯梯利乌斯。他是最受宠爱的臣仆，战争期间归国王亲自调遣。勇敢的年轻人以为要上战场，于是披盔戴甲，来到国王面前。

洛摩罗斯微微一笑，说：“请解下盔甲，戴上一顶花环吧，荷斯特斯。你不是去出征打仗，而是去为罗马求取女人。”

荷斯特斯·荷斯梯利乌斯听后十分高兴，回答说：“国王给我的任务多么荣耀啊！可是，请允许我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路往东吧，因为世界上没有比萨比纳女人更加漂亮的了。我是非萨比纳女人不娶的。”

国王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警告似的提高声音说：“的确，萨比纳人为他们漂亮的女人而自豪。可是，从萨比纳人的脸上，我也看出了其他的一些特点。他们的前额突起，表示着他们骄傲和蛮勇，而他们那种典型的鹰钩鼻正好象征着僵化的自信和固执，你要提防萨比纳人！”

荷斯特斯·荷斯梯利乌斯打断国王的讲话，说：“他们深色的大眼睛标志着忠诚，世界上只有萨比纳女人才能纺出如此纤细、如此结实的纱线。他们不像伊特卢利阿人，对罗马人和拉丁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所以，我们无需花费太大的精力，可以直截了当地向萨比纳女人吐露心意，表示爱情。”

国王听后笑了起来，答应使者的请求，同意他去敲叩萨比纳人的城门。

荷斯特斯·荷斯梯利乌斯当上了求婚使者。他在拉丁国穿城过府，可是很快就追悔不迭，懊恼自己没有披坚执锐，带上千百名全副武装的男人一同上路。拉丁人到处讥笑着拒绝他，而在萨比纳大地上的遭遇也并不见佳。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在库埃斯城发号施令，他忍不住尖刻地嘲笑求婚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就说我们的姑娘愿意到罗马来，可是并不是因为看中了你们的老头，而是要寻访你们的市场，听说你们那里的羊毛价格便宜。我想这就是姑娘们的理由所在，因为你们没有纺线的姑娘，而我们自己却保留着这批力量！”

洛摩罗斯听到使者遭受羞辱的消息后，气愤得从王位上跳了起来，大喊着说：“骄傲的萨比纳女子，她们会有好市场的！我马上邀请她们前来采购，前来欢度节日。而你们，罗马的成年男子，全部看我的眼色行事，一个个混迹其中，挨近客人，每人盯住一个中意的姑娘，然后动手抢着抱回家去。”

这番讲话如久旱遇甘霖，赢得了热烈响应。罗马的使者急忙奔赴拉丁姆国的各个城市，一直到了萨比纳的山区。他们竭力夸耀准备在台伯河畔举办的游戏和比赛，说这是赶集的天赐良机，因为连山区偏僻地方的商人都会慕名而去的。这些话首先让女人们为之动心，妻子和女儿们分别劝说丈夫和父亲，一定要应邀前往集市。

罗马城门庭若市，尤其来了许多萨比纳城的客人。一些最为显赫的萨比纳人还受到国王洛摩罗斯的亲自接见，其他的由罗马人带领着挨家挨户穿堂入室，参观了许多布置漂亮的房屋。他们惊讶地看到，这里的城市和房屋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得多。年轻的姑娘们兴致勃勃地观看卧室和厨房，她们中谁也没有想到，自己将来就要成为这些房屋的主人。

集会的第二天是给诸神隆重地摆设祭供，接着是激烈的比赛游戏，其中以赛跑和武士们的舞蹈为主要内容。罗马人系着狼皮围裙在跑道上尽显威风，然后披戴头盔铁甲，走上一座座祭坛。

第三天，各类活动刚告结束，商人们便纷纷摆开了货摊。热闹非凡的买卖，令人赞叹的物品，摊前筐前和木棚前讨价还价声一阵高过一阵。人们可以在堆积如山的细净洁白的羊毛中任意挑选。一桶一桶或一罐一罐的蜂蜜，用以加甜食物，还有橄榄油，皮囊里散发着促生浓情蜜意的酒香。女人们随心所欲地评头论足，审视着，挑选着，买了一堆又一堆的货物，锃亮锃亮的铜币源源不断地滚进了商人们的腰包。

男人们对评刀论剑更为倾心，这些剑是用闻名的安塔利厄山矿石冶炼而成的。一位来自意大利奈沃帕利斯的希腊人生意特别兴隆，他曾经不顾密塞诺姆海岬女妖塞壬的迷惑和伊特卢利阿人海盗船的威胁而进行海上航行，就是为了把特产的紫螺首先运往俄斯蒂亚港，然后从那里装车运往罗马。自从紫螺大量地运到罗马以来，红色就成为城内女人们的首选色。另外，还有一样紧俏的值钱货，单单为了它，专门走一趟罗马也值得，那就是黄色的琥珀。它来自于神话般的北方国度，经过了山间的羊肠小道，穿越了无边无际的茂密森林，翻过了高耸险峻的阿尔卑斯山，一直来到波河。那里是高卢人或者说是凯尔特人居住的地方。勤快的商人又带着琥珀穿过伊特卢利阿来到拉丁姆，这么漫长的旅行，也足以说明人们该为这块心爱的饰物支付多少铜钱了。

客人们惊喜交加，她们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主人都一个个消失不见了。罗马人精心策划，他们全部隐蔽地集结在帕拉丁山后的灌木丛间。国王发出信号，罗马人挥舞利剑漫山遍野朝市场冲了下来。每个人都就近抓住一个姑娘，夹在铁箍一般的左手臂下，腾出右手来对付任何的抵制和反抗。摊棚倒翻，货物滚得满地都是。姑娘们竭力反抗，她们尖叫、咒骂或者愤怒地抗议。可是，她们任何逃脱被劫命运的努力都是徒劳的。罗马青年力大无穷，他们抓住姑娘拖着就走。姑娘被男人们拖进各家各户时早已挣扎得精疲力竭。最后，她们全部瘫倒在诸位新神的祭坛前无能为力了。

其他的客人一看大事不好，急忙掉转身子离开可怕的现场，不敢久留。罗马人威胁着任何一位还在犹豫不决的客人的生命。大家对罗马人的暴行深恶痛绝，许多城市，尤其是萨比纳人，都纷纷披戴盔甲，准备跟罗马人决一死战。可是被抢去的萨比纳女子却很快擦干了眼泪，因为罗马人用爱情、温柔和珍贵的礼物很快博得了异乡女子的欢心。他们早已水乳交融，琴瑟和谐，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国王洛摩罗斯的英雄业绩和结局

巨大的事变投下了无限的阴影，威胁着日益发展的形势，新建的住地如何能够抗击即将到来的风暴呢？罗马城认战神玛斯为它的佑护神，它必须不负玛斯的威名。洛摩罗斯知道，他的臣民其实并不缺乏勇气和决心，倒是需要严密的军事组织。他的祖父奴弥陀耳答应增派援军，可这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于是，他连夜动员，建成了一支组织严密的军队。城内的每个居民都有责任披挂上阵。那些出于自身努力获得大宗财富者，除了应该负担武器以外，还应该捐献战马。洛摩罗斯组成了一支三千人的步兵队伍，被称为军团。他把军团再分成十个步兵中队，并增添了三个骑兵大队，每队约一百名骑士——被叫做百人队。按照规定，当形势紧急时，可以组成大小不同的战斗队伍以用于侦察活动和对遭受进攻的侧翼军团进行支援。这在当时被称做步兵队。后来，步兵队干脆成为介于军团和步兵中队之间的编制。开始时，洛摩罗斯只拥有唯一的一个军团。很快，军团的数字就增加起来了。洛摩罗斯把雄鹰作为军队的标志。雄鹰用青铜浇铸而成，驻足在一根木棍上。战斗期间，他沿用古老的希腊密集队形，由长矛手组成的阵头足以摧垮任何敌人的进攻勇气。除此以外，他还考虑到在军团中应该有一定数量的弓箭手和扔掷石块的士兵，他们的任务便是为近战做准备。

对方城市早已不耐烦了，谁也不愿意坐失良机，眼巴巴地等待罗马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于是，他们的军队蜂拥着向罗马城冲来。

“到时候了。”赛尼娜的国王阿克隆抢在拉丁姆所有君王前完成军事准备后便大声地叫唤说。他十分骄傲，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对付那些巧舌如簧的小青年真如儿戏一般，他们的全部战斗艺术就是袭击手无寸铁的女人。”

洛摩罗斯通过哨兵听说国王阿克隆进攻的消息，立即派出一支军队，埋伏在山谷凹地里。赛尼娜人没有注意，他们大摇大摆地一路往前，足有五千人马，渐渐地接近谷地。可是，天哪，当一堵铁墙似乎被一双魔手突然端放眼前时，赛尼娜人的惊恐和畏惧真是无法描述。大地在军团的行进声中微微颤抖，雄鹰在士兵行列的上空盘旋翱翔。为保护侧翼，骑兵们也立刻进入战斗。面对罗马人的战阵，赛尼娜人似乎遇到了战神玛斯的亲自进攻，惊吓得手足无措。

赛尼娜人的松散队伍在罗马军团密集队形的冲击下崩溃了。罗马士兵们奋力砍杀，以便尽快结束血战。洛摩罗斯却连忙示意停止进攻。他骑坐着名贵的高头大马，威武地走在军团的前沿，朝对方阵营大喝一声：“我的愿望是不要伤害赛尼娜人的生命。因此，我要求跟国王阿克隆单独决战。我们两人各自凭着手中的刀剑一决雌雄！”

果然，两位君主亲自对阵。阿克隆难以抵敌洛摩罗斯的神勇，败下阵去。于是，洛摩罗斯命令砍伐一棵高大的橡树，削去树枝，只剩下主干。然后，他把阿克隆的兵器和盔甲挂在上面，自己则头戴桂枝花环，手上高举着战旗，挥舞着，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凯歌，十分欢乐。罗马从此开创了军队凯旋的仪式。后来，这套衣甲就作为最古老的胜利标志放置在卡皮托尔山上，用以祭供朱庇特。人们许愿在那里为朱庇特建立一座华丽而又庄严的寺庙。

在洛摩罗斯的统治艺术中，报复和仇恨是没有地位的。只是为了促使战败的人搬迁到台伯河边的城里来，国王才下令放火烧毁了美丽的赛尼娜家园，因为他需要为军队源源不断地补充新生力量，需要更多的劳力从事大量的田间劳动，他希望罗马城迅速发展起来。赛尼娜人满怀悲愤地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山水，迁入新地新居。可是当他们踏上罗马土地，发现自己原来不是来当奴隶和守卫，而是如同从前建设新城的人一样，是拥有一切权利的自由居民时，他们顿时破涕为笑，满腔的悲痛变成了满面的笑容。他们可以从公共土地中获得一定数量的耕地，可以拥有自己的床，自己的灶，还能开张营业，从事自己喜欢的手工劳动。

罗马人和赛尼娜人和睦相处，亲密无间，因为又有敌人兵临城下，敌人就驻扎在城外的山坡上。克里斯蒂尼乌姆城和安忒姆纳城的男人们蜂拥而至，不过，他们同样被打得落花流水。洛摩罗斯也像处理赛尼娜人一般对待他们。不久，罗马城的居民人数急剧上升。罗马城顿时壮大起来了。

又过了两年危机潜伏的和平生活，洛摩罗斯知道萨比纳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正在准备战争。可是由于有了三个拉丁城市的失败教训，所以萨比纳国王小心翼翼，精心策划。形势渐渐严峻起来，洛摩罗斯面临命运的决断，他当然不愿意看到由他创建起来的罗马城毁在他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前。为了进一步提高罗马城的防卫力量，洛摩罗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把沿着帕拉丁山往北延伸的山坡，当时叫做萨图尼尼斯山的，并入城区。山上建成了一座城堡，作为内城的防御堡垒。这里的城墙几乎垂直往下，特别适合守卫战。罗马人竭尽全力，在短时间内营造了这座城堡，即卡皮托尔。后来，山以城名，也叫做卡皮托尔山。洛摩罗斯把建造城堡的任务交给了英勇的武士司泼利乌斯·塔尔泼尤乌斯，武士是带着女儿塔尔佩亚从一座拉丁城迁来罗马的。

正当敌人准备发动战争的时候，罗马人却又获得了一回难得的援助。一天，伊特卢利阿人的将军策利乌斯率领一千步兵和百骑武士进入罗马城请求避难；将军解释说，国君的残暴无礼使他心生畏惧，他希望在台伯河旁蒸蒸日上的城市内寻求自己的归宿。他还说罗马城远近闻名，人们称赞它，说城内的居民享有生活的自由，说城内的法纪严明。洛摩罗斯十分高兴，他收留了图斯克人，把第四座山坡指定为他们的住地。从此以后，这座山坡就按将军的名字称为策利乌斯山。

不久，萨比纳人的一支军队离开库埃斯城兵发罗马，消息传到洛摩罗斯耳中。侦探的士兵十分恐慌，他们说：“敌人非常强大，平原上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一马当先，十分了得。”

面对萨比纳人的绝对优势，洛摩罗斯似乎不敢在旷野上跟敌人正面交战。他思来想去，得到一条计策。洛摩罗斯决定把敌人放进城来，迫使他们围攻城堡。罗马的军队全都隐蔽在帕拉丁山后，直到萨比纳人开始攻击卡皮托尔时，再从背后袭击他们。

梯拖斯·塔梯乌斯一路顺利。他们毫无阻挡地进入了罗马城，人马集结在卡皮托尔山下的大河旁，决定第二天趁着曙光发起攻击。

萨比纳国王和一位将军突然看到前面山坡上有一条羊肠小道，一个姑娘沿着山坡往下，来到河边汲水。他们悄悄地走近姑娘，跟她攀谈起来，知道姑娘名叫塔尔佩亚，是城堡首领司泼利乌斯的女儿。他们强迫姑娘，要她趁着黑夜打开城堡的一扇大门，让萨比纳人进入城内。姑娘犹豫不决，可是她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着，始终落在两名士兵捧在左胸前的首饰上。那些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啊！最后她开口说：“如果你们把左手里捧着的全都给我，那么我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

国王和将军对望了一眼，眨巴了一阵眼睛。接着，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走上一步，语意双关地说：“我们左手捧着的东西，在我们接受你的帮助踏进卡皮托尔城时，就全部属于你的了。”

果然，卡皮托尔的一扇城门在寂静的深夜被拉开了门栓。萨比纳人鱼贯而入，不一会进去了许多人。

当不幸的姑娘索取先前许诺的报酬时，男子们抖了抖拥在左胸前的盾牌，狂笑了一阵，回答说：“这就是你的报酬，女叛徒！”说完，士兵们把盾牌全都压在姑娘的身上。姑娘支撑不住，一道阴魂消逝而去，死了。从此以后，这座凭任何武器都难攻占的山坡，这座由于姑娘塔尔佩亚的贪婪而陷落的山坡，就被改名叫做塔尔佩几山，那是审判叛国罪人的法庭的所在地。按照古代拉丁人的法律条文，任何犯人都必须依其罪行而被予以惩罚。纵火犯死于火刑，杀人犯死于刀下。于是，人们在罗马做出决定，犯有叛国罪行的人，必须被推下山坡处死，那是为了让人们回忆起城市历史上第一宗叛逆罪。

萨比纳人用简单的方法轻而易举地进入城堡，他们在城内大肆杀戮，极尽残暴之行。次日清晨，罗马人撤到卡皮托尔山前的平地上。萨比纳人一阵呐喊沿山坡冲击而下。罗马人十分惊恐，几乎瘫做一团。没有几个回合，罗马人的队伍就阵形溃散。英勇的罗马首领荷斯特斯·荷斯梯利乌斯和伊特卢利阿人策利乌斯竭力阻止队伍逃跑，不一会，他们双双死于萨比纳人剑下。罗马人兵败如山倒，一直退到帕拉丁山脚下。这时候，他们的国王奋然跃上马背，大声呼唤着说：“军团们全都顶住！这是朱庇特·斯答图尔的命令。我发誓，就在这里给帮助我们顶住敌人进攻的神建立一座庙宇。”话音刚落，顿时出现了转机。已经被打得晕头转向的罗马人重新聚合起来顽强抵抗。直到太阳落山，梯拖斯·塔梯乌斯还没有能够取得战斗的胜利。

这天夜里，女神朱诺显现在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面前。女神偏爱意大利，尤其垂青萨比纳人。她把受自己宠爱的民族按照京城库埃斯一座漂亮的庙宇命名为“库茵律特人”。女神悄悄地附在国王耳旁，说：“鼓足勇气，重新开战，我会站在库茵律特人一边的！”

于是，新的一天又给罗马人带来了残酷的考验。众神之母悄悄地附身在萨比纳人一起，她的心底里燃烧着必胜的烈火，鼓动萨比纳人趁着拂晓向敌人发起进攻。一场恶战，你来我往，直杀得难舍难分。库茵律特人一开始遭受重创，他们的一位将军陷在帕拉丁山和卡皮托尔山间的沼泽地里，淹死了。不一会，他们又占了上风，罗马人眼看不支，队伍动摇，开始溃退了。

这时候，莫测高深的始末神亚奴斯在罗马人面前显灵。这位意大利的元始尊神再度决定支持罗马可不是件偶然的事：主宰开始和结束的神亚奴斯非常喜爱明确的罗马精神，它在动用任何权力的时候都是以法律为准则的，而且比任何人都明确地知道一切知识都是有限的。亚奴斯让一座山坡自动开裂。后来，人们就把它叫做库依律娜利斯山。山洞间流出沸腾的热水，萨比纳人大吃一惊，立刻被赶了回去。罗马人看到吉兆，非常鼓舞，他们大举反攻，把敌人一直赶到两座山外的平原地区。正当萨比纳人想要重新站稳脚跟时，不料对面飞箭如蝗，石块从天而降，再度遭受了一场近距离的两面夹击。

猛然间，令人感动的场景出现了，那是古代歌曲和传说中一再颂扬的场景。帕拉丁城门打开了，罗马的女人们披头散发地冲上战场，她们要平息这场可怕的战争。女人们无所畏惧地隔开了厮杀在一起的两军人马，撕心裂肺地大声喊着：“你们全都停下！谁再追求胜利，他就在残杀我们的爱情：这一边是我们的丈夫，那一边是我们的父兄……”

战场上一片寂静，射箭的和投掷石块的人全都放下武器。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从战斗行列里走上前来，阴沉着脸，对着恳求的女人们说：“你们这批女人在这里痴谈男人，那是抢劫你们的强盗。可知道你们已经背叛了自己的故乡？”

罗马城内最漂亮的女人是塔勒西俄斯的妻子。塔勒西俄斯在抢夺萨比纳女人时随手抓了一个，想不到竟是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而且还因她享受了永垂不朽的声名。她跪倒在国王脚下，说：“难道任何一个跟着陌生男人回家的女人全都背叛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吗？我们前面的女人做过这件事，我们后面的女人也会做下这种事来，为什么偏偏要我们忏悔呢？我们希望你们看一下，女人的爱情在那里也结成了新的联系，它已经完全不同于从前的那种相互仇恨了。还是跟我们一起到罗马来吧！我们的父亲、兄弟和丈夫将会组成一个民族！”

梯拖斯·塔梯乌斯的脸上泛起一丝赞许的微笑。他把哀求的女人从地上扶起来，喃喃自语着说：“萨比纳的女人们，你们是多么漂亮啊！我再也不愿意失去你们了。”

这时，洛摩罗斯也明白了众位女神的盛意，便说：“库茵律特人听着，我们用武力把你们变成姻亲。现在，应该让罗马女人的爱情从血亲变做永恒的友谊和忠诚！”

联盟建立了。帕拉丁山的对面，库茵律特人不断地迁移过来，在高高的山顶上建起了庄严的庙宇，供奉朱诺和玛斯。罗马人十分高兴，他们已经能够从四座山顶上看到日出了。这四座山名在拉丁语中叫做帕拉丁山、卡皮托尔山、策利乌斯山、库依律娜利斯山。

洛摩罗斯跟梯拖斯·塔梯乌斯共同掌管城池。可是，这样的二王制只有合乎他们两人的愿望才得以维系。后来，罗马共和国设立了两个年度执政官，再度采用了双重长官的体制。不过，洛摩罗斯和梯拖斯·塔梯乌斯的二王制也没有维持多久。萨比纳人的国王由于偏好暴政，劳伦图姆的居民们对他十分憎恨。一天，当他前往拉维尼乌姆参加祭供节时，被愤怒的群众当场打死。他的坟墓坐落在阿文丁山的桂树林中，香火不断，每年都有一个受祭供的时辰，成了一个节日。

在他死了以后，王国又由洛摩罗斯独自治理。洛摩罗斯统治有方，温和贤明，主持公道，实是一位难得的国王。

时机逐渐成熟，洛摩罗斯感到应该为接班人考虑统治方式，应该给人民一种稳定的秩序，使得每家每户都能获得幸福，让国家保持欣欣向荣的发展势头。迄今为止，他总是按照某些准则治理国家的。现在，长期以来行之有效的习俗具有了合法的力量，变成了法律。洛摩罗斯认为，公众生活的载体应该是许多种族的联盟，其中有些是十分熟悉的名字，如库茵克梯勒人，法比尔人，披围狼皮的卢泼库斯人，为纪念战神玛斯而欢蹦舞蹈的萨律尔人，除此以外还包括许多不太出名的种族，他们也都顺承天命，有志于迈向世界历史的大舞台。洛摩罗斯宣称共有九十个种族联盟，把他们通称为家族联盟。每三十个家族联盟再组成一个更大的团体，称为民众团。民众团由其中一位长者领导，此人就是常为历史称道的护民官。这些种族团体共同组成贵族团，它的成员享有最高居民权，即选举国王、执掌武器、参与立法等等。

为了让民众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愿，洛摩罗斯创立了长老会议，又称元老院。元老院由三百名成员组成，不断通过新的选举维持成员数目，其成员常常是终身的。元老院通过或者拒绝民众团体决议，自身享有豁免权。有关裁判决议执行权和战时部队最高指挥权仍然由洛摩罗斯及其继承人执掌。

贵族团体以外的民众，主要是一些外地移民，被称为平民。平民可以从事各类商业活动，购置田地和房基，可以自由地拥有财产。平民没有任何政治权利。可是，任何平民都有权选择一名贵族团的成员作为自己的保护人。于是，许多平民阶层的男子成了“受保护的人”，是享受贵族团成员佑护的人。

洛摩罗斯颁布法律，便于奴隶们重新获得自由。当年许多战俘迁入罗马成了平民，因此，因为违反法律而沦为奴隶的人数是有限的。

为纪念妇女们创建库茵律特联盟，洛摩罗斯给妇女提供了更为优越的条件。元老自然是“一族之祖”，拥有对小民的生杀大权。可是元老也不能逾越许多限制。妇女们的个人财产不受侵犯，除了纺线织布以外，不得迫使她们再参加其他劳动。低级的活计交由雇佣的仆役或奴隶担当。女人走在街道上时，任何男人都必须向她问候致意，为表彰妻女和母亲，还专门设立了许多大型的节日。

如同一切有名的城市创建人一样，洛摩罗斯也十分热衷于数字的神秘主义。因此，人们不难发现数字三在创建罗马军团和元老院时多次出现。毫无疑问，国王特别垂青通晓数字艺术的人。他们精确地计算，为国王设计庙宇的草图，建造通往台伯河对岸各地的桥梁，等到秋天大雨滂沱或者洪水漫流时又把桥梁拆掉。国王从造桥人的行会中选取祭司，任命他们担任占卜官，即通过观察鸟飞鸟鸣预言吉凶的人。当时，意大利用于占卜和预言的方式颇多。有生活在意大利的希腊人叩问神谕，还有伊特卢利阿人审视动物内脏等等，而贤明的国王却独信飞鸟占卜，因为其中的数字可以预示将来。如当时普遍深信不疑地认为洛摩罗斯之所以胜过雷姆斯，是因为先有六只雄鹰飞临雷姆斯，后来却有十二只雄鹰展现在洛摩罗斯面前。数字十二是罗马数字体系中的核心，测量长度和重量的标准均借助于它。除此以外，还有数字十以及它的倍数。不过，数字十的作用要小于数字十二。

这一切都由洛摩罗斯亲自制定。时光流逝，人类的任何活动都在不断的转换和运动之中。首任国王的许多法规延续了数百年之久，有的被不断更改，如处理贵族和平民的关系问题的法规等等，可是烙印其上的洛摩罗斯的智慧和得体却流传久远，与日月同辉。

洛摩罗斯的一切成就并非全是在和平和宁静之中创立的。附近还有两个城市，即维几和费特纳，常常跟罗马争夺首都的地位，尤其是费特纳城，更是不断骚扰罗马的国家边境，直到双方兵戎相见。洛摩罗斯设下一计，把敌人的军队引入伏地，然后一举击溃，乘胜追击，穿过道道城门，如入无人之境，迫使费特纳无条件投降，俯首称臣。维几城对年轻的罗马宣战后不久，也遭遇到了同样的命运。那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恶战，据传说当年尸横遍野，四千余人饮恨沙场，其中一半多死在洛摩罗斯的兵刃之下。

贤明而又智慧的国王统治了三十七年。他是何等神奇地踏入这世界，可是，最终还是难以逃脱凡夫俗子一样的命运。一天，他把臣民召唤到帕拉丁和卡皮托尔山间的空地上，国王感觉自己年事已高，认为有必要让罗马人牢记法律。他高高地坐在黄金宝座上，极目远眺，眼光所到之处均是往日的辉煌。自从第一次在土地上犁出城市第一道边界以来，他走过了多么漫长的道路啊！他环顾四周，一道道山梁上全是居民的住房，圆形的山顶间高高地耸立着巍峨的庙宇和宫殿。

突然，天空间刮起可怕的暴风。乌云蔽日，大地一片漆黑。雷声隆隆，电光闪闪，留下了道道可怕的光亮。洛摩罗斯趁着大自然的激烈动荡，跨乘玛斯的战马直奔天空而去。他博得不朽声名，与神同列，与天地同寿。

百姓们见到天象骤变惊吓得四散溃逃，等到太阳从乌云背后露出脸来，他们重新聚集回来，却发现国王的宝椅上空空如也。大家面面相觑，不敢做声，默默地站立许久，然后才咧开嘴巴大声悲号。男人们女人们痛哭失声，惋惜王国之父悄然仙逝。这时候，他们看到一名显赫而又受到尊重的贵族，名叫普洛库罗斯·尤利乌斯，从卡皮托尔山上一路走来。贵族相貌堂堂，脸上泛现着神一般的异彩奇光。他费了好大劲才定下神来，然后开口告诉大家：“我在梦中见到了洛摩罗斯，比先前更加漂亮、庄严，身上穿着火光闪闪的盔甲，手上提着喷烟吐雾的火剑。我问国王为什么离我们而去时，只听他回答说：‘告诉我的人民，我必须回到我由来所自的地方去。我对罗马人需要嘱咐的是，他们只有牢记英勇和适度，才能到达权力的顶峰。我将作为库依律奴斯，即罗马的佑护神，守护罗马城的命运。’千真万确，他在梦中是这样告诉我的。罗马的民众们，你们全都跪下祭拜你们伟大的王国之父吧！”

百姓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发誓要在库依律娜利斯山顶上为佑护神库依律奴斯建造一座庄严的庙宇。从此以后，罗马人又把自己称做库茵律特人。

努马·庞皮利乌斯

洛摩罗斯离开人世以后，罗马的家族联盟难以统一意见，不知道该把王位交给萨比纳人还是交给拉丁族人。最后，人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得暂且做出决定，在纷争彻底解决之前，国家的最高权力由双方轮流执掌，六个时辰调换一回。于是，在整整一年时间里帕拉丁山上的国王昼夜轮换，原来古罗马的时辰相当于现在计时单位的两倍，所以一天以十二个时辰计算。这样的轮换一直到有一天人们做出了新的决定为止，即先由萨比纳人执政，然后再由拉丁人治理，双方拉开时间距离。可是由谁先来执政呢？

有人倾向于库埃斯城的努马·庞皮利乌斯，这是一个智力和敏锐甚至超过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的人。努马·庞皮利乌斯娶国王梯拖斯·塔梯乌斯的女儿为妻，婚姻美满和谐，可惜妻子不幸早逝。但努马·庞皮利乌斯却向妻子学到了忠诚于百姓、忠诚于民族的高尚思想和情操。努马·庞皮利乌斯虽然看到自己被选中，但他还不敢擅自做主登临王位。他要询问天意，从鸟儿的飞向中获取神谕，决定是否接受王位。他在众位祭司陪同下登上卡皮托尔山，希望严格按风俗习惯请示神的旨意。正午时刻，他转过脸来，手中的权杖在空中比划着指示方向，从东到西，从北到南，百姓们静静地等候在山脚下，直到国王宣布，三大星辰，即朱诺、玛斯和库依律奴斯均表善意时，他们才欢声雷动，歌舞庆祝。

努马·庞皮利乌斯上台执政时就遇到了巨大的灾难。难道是众神想要考验新国王的智慧和勇气吗？看来就是如此。天气变恶，暴雨成灾，百姓们十分恐慌。天空中雷鸣惊人，闪电如同火蛇一般划破苍穹，最后落入住房和大地，真是往古以来从未有过的灾难。先祖们为防止雷电灾害而举行的疯狂的祭祀活动又重新热烈起来。祭坛前人血横流，目不忍睹。

努马·庞皮利乌斯试图阻止这些残酷的风俗。可是有人向他挑战，问他是否知道有其他的办法，能够取悦神，阻止天火的灾难和破坏。他对此一无所知，只得低下头来，沉默不语。努马·庞皮利乌斯爱民如子，心中为人民的不幸遭遇而深感悲哀。

能够给他出主意的只有一个女子——山涧女神埃格里亚。当时国内盛传国王与女神私通幽会，结成夫妻。不过说的全是真话。有一回，国王努马·庞皮利乌斯沉思着信步走进萨比纳山间的茂密树林，埃格里亚如一道银白色的清雾在溪水里悠悠升起。溪水从一座山洞里欢快地流淌出来。库埃斯城的哲学家跟仙女妻子找到山洞。仙凡两人如胶似漆，在洞中度过许多幸福的时辰。努马·庞皮利乌斯从妻子身上获得了许多天神的智慧。后来，人们知道他的妻子原来就是掌管科学的缪斯卡利俄珀。自从他被选为国王以后，仙女就再也没有露过面。多少天以来，不管努马·庞皮利乌斯如何呼唤妻子埃格里亚，这些努力都只能付诸东流。

一天深夜，他又一次满怀愁绪地难以入眠，于是索性起来，穿过城门离开罗马城区，信步走上阿文丁山，在神圣的橡树林间迎着幻境般的朦胧夜雾徘徊踯躅，陷入深深的沉思。他知道人人维护自己最高尊严的时代已经来临了。对生活无可争议的要求，如同市民们要求土地和房基一样合理；而抛弃用活人祭祀的方法，也像百姓迫切要求土地一样势在必行。努马·庞皮利乌斯认为人们耕种土地才能得到好的收成。而且，正如人们不能被动地接受陌生的生活一样，国家也不应该剥夺民众的财富！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羞愧难当。是啊，在亚加狄亚的埃涅阿斯时代，一切生活都井然有序。可是，古老的农神萨图恩不是已经死了吗？在希腊，人们不是已经把畜牧和森林之神潘送进坟墓了吗？难道又一个新的时代在昏暗中走上了历史舞台？努马·庞皮利乌斯思来想去，不过，他却始终找不到解开这个谜团的办法。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轻轻的竖琴声，在神乐一般悠扬悦耳的声响下流淌着一道山溪，从珍珠一般的溪水泡沫里升腾起一团白影。原来是埃格里亚，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一位白色、可爱的女子。国王惊讶得欢叫一声，伸出双臂，把仙女紧紧地拥在怀里。后来，他又把仙女抱着搁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大石头上，他们紧挨着坐在一起，沉默着，心中漾起无限幸福。仙女终于开口了：“我愿继续住在你的附近，你需要我时，可以在圣林或者在狄安娜的圣地上找到我。有问题尽管提吧，我愿意帮助你。”

国王的心又沉重起来：“人们在祭供的罐子里盛满了人血，难道这真是诸神的愿望吗？”

仙女的脸色阴沉下来，她退避着回答说：“朱庇特和玛斯是十分可怕的。”

国王对此并不满意，紧接着向埃格里亚提问说，为了平息众神的怒气，他是应该建立新的庙宇还是应该以更加严厉的方式为众神提供服务。

仙女正色教育他说，朱庇特从来没有自动放弃享受人血祭祀，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取消这个残酷的风俗：迫使众神之父变做人的模样来到世间，然后设计回绝他的要求，不让祭坛面前人血横流。

国王听罢讲话绝望了，他大声呼喊着说：“我无力把朱庇特呼唤到眼前来。”

埃格里亚回答道：“世界上有的魔咒连朱庇特也无法摆脱，不过只有两个人通晓此道，一个是勇敢的猎人皮库斯，另一个是他的儿子法乌诺斯。如果你要他们把制约朱庇特的秘密告诉你，那就必须趁他们酒醉时让六名童男张开一架铁网，罩住他们的身体，他们就再也逃脱不掉了。”

努马·庞皮利乌斯用手捂住双眼，想把听到的话重新思考一番。突然，他感到穿着凉鞋的脚上缓缓流过了晶莹的清水，犹如被女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抬起头来，埃格里亚不见了，不过他还是感到妻子像泉水一样可爱地围绕着自己，国王满怀幸福地回到自己的家。

第二天深夜，国王又来到橡树林。六个可爱的洁净男孩端着一罐酒和一张细铁丝织成的大网站立一旁。酒罐放在溪水边，国王和他的随从隐藏在附近的山洞里。

果然，太阳升起后不久，皮库斯肩上挂着硬弓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瘸一拐的法乌诺斯。法乌诺斯浑身长着山羊毛，赤着一双羊蹄似的光脚。他看到前面有一只双耳陶罐，便把鼻子伸进去嗅了嗅，高兴得哈哈大笑，“嗬，上天给我们送上了佳酿。”他贪婪地喝了一口葡萄酒，一股甜意流经全身。现在，他的父亲皮库斯也来尝了尝。正当他尝得不愿意放下酒罐时，法乌诺斯摇晃着走了过来，喃喃地说：“喂，你这只林间老啄木鸟，别喝得太多！”皮库斯咆哮着把他挡住，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太不懂礼貌。自从朱庇特抢夺我父亲萨图恩的王位以来，傲慢和罪孽就趁势进入了人间。天哪，黄金时代竟然一去不复返了！”

两个人正在争执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张大网自天而降，罩住了他们。法乌诺斯手拽脚蹬，可是却怎么也撕不开这张铁网。法乌诺斯气得破口大骂：

纯洁之手

撒出了魔鬼般的玩意；

那是一张结实的织物，

胜过森林之神的力量。

努马·庞皮利乌斯不费吹灰之力，迫使被俘虏的人说出了召唤朱庇特的魔咒。阿文丁山峰上顿时堆起了由皮库斯和法乌诺斯指定的树枝和树根。国王亲自点燃了祭供的神火，他念念有词，按指定的内容念了一通咒语。刹那间，浓烟滚滚，直上天空。朱庇特驾着云雾来到人间。虽然他用一层薄雾遮住自己的脸，又用烟尘挡住电闪一般的眼神，努马·庞皮利乌斯却仍然能够从悦耳的讲话声中认出站在面前的就是神。

“我嗅到了我的朋友皮库斯和法乌诺斯祭供的香草味，”朱庇特接着说，“努马·庞皮利乌斯，你是个聪明的人，能够让他们为你服务。现在请在我这里试试你的智慧吧！”

国王立即问他：“我如何才能为被雷电击中的地方洗涤罪孽？”

“用一颗头！”朱庇特回答说。

努马·庞皮利乌斯立即附和：“好的，尊敬的父亲，我用一颗大蒜头。”

朱庇特生气地顿了一会，他当然指的是用人头。为了不至于彻底放弃活人祭供，他立即补充了一句：“还要是活人身体上的东西。”

努马·庞皮利乌斯沉着镇定地大声说：“遵命，伟大的父亲，我用活人头上剪下的头发。”

朱庇特愤怒地跺了跺脚：“你必须增加一点活东西！”

聪明的国王立即找到了答案：“是，仁慈的父亲，我从水桶里抓一条活鱼。”

朱庇特终于明白了，他是对付不了应答如流的国王努马·庞皮利乌斯的，于是便消失不见了。国王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从那天开始，人们在罗马不再祭供活人，而是改用大蒜、头发和一条活鱼祓除雷鸣电闪的灾害了。

取消祭供活人不过是一系列伟大事业的开端。一天，当国王信步走过集市广场的时候，他竟亲眼目睹了令人惊心的场面。祭司们抬着一顶轿子，里面坐一个手脚被缚的维斯太女佣。碰上这支队伍的人都必须跟在轿后，努马·庞皮利乌斯也不例外。可怜的维斯太女佣违反了处女贞洁的誓言，被判处残暴的死刑。行刑队伍一直走到城门外的处决地，那里已经挖了一个大土坑。人们放下轿子，解开了女犯被捆绑的手脚。祭司命令她顺着梯子爬下坑去。坑里有一张床，一只油罐和一杯牛奶。接着，人们用一块大石头盖住了墓坑。这里的少许生活用品是对不幸女子的恩典，让她慢慢地接受死亡。被活埋在坑内的女子还得感谢头顶上盖着一块大石，免得听到上面有人啼哭悲号，那些人也会被祭司们活活鞭打死的。

国王的心揪扯着缩做一团，他无限同情被惩罚的女子，虽然他感到维斯太女佣糟蹋了圣灶女神的英名，应该受到惩罚。可是，当他想到维斯太女佣全是从孩子中挑选出来的，她们必须终身放弃爱情的幸福，这种命运却不是她们自愿选择的时，心里顿时变得不安起来。于是，努马·庞皮利乌斯开始了一系列的宗教改革，颁布了维斯太圣庙的祭祀新法则。首先，他把贞洁的年限确定为三十岁。过了三十岁以后，女佣或女祭司们可以自由选择，或者继续留庙任职，或者嫁人为妻。维斯太女子的最大任务就是保护女神庙内永不熄灭的圣火。从前，如果圣火熄灭，犯过失的维斯太女佣必须领受死刑。这是迄今为止的法律。努马·庞皮利乌斯宣布决定，对这一过失的处罚改为鞭刑。然后使用两片果树枝摩擦起火，重新点燃熄灭的圣火。为了鼓励维斯太女子完成神圣的使命，国王还给她们送去极高的荣誉。判处死刑的犯人在行刑途中如遇到一位维斯太女子，犯人当即可以获得赦免。最后，他又命人在罗马的集市广场上建造一座华丽的圆形寺庙，用以祭供圣灶女神。

不久，人们又为双头双面的始末神亚奴斯造了一座祭坛。随着这座寺庙的出现，国王又颁布命令改革历法，他把始末神置于一年之中的第一个月。从前都是由战神玛斯作为一年开始的。这项改革一直沿袭至今，从欧洲月份的名称中不难看出。为了让和平不受阻拦地进入国内，努马·庞皮利乌斯还决定亚奴斯庙的大门始终敞开着，一旦出现战争便立即关闭。可是，事情却与他的愿望相左：

在罗马的千年历史中，亚奴斯圣庙只在努马·庞皮利乌斯执政期间开启了四十六年，布匿战争以后开启了六年，然后又在耶稣诞生后开启了两年……

玛斯为必须向讨厌的亚奴斯让步而十分生气。这道法令不是意味着他作为重要的神之一也必须屈服于始末神的权力之下，从此有了限制吗？尤其让战神感到委屈的是，这种贬抑正好来自于奉他为佑护神的罗马城。他怒气冲天地大喊：“忘恩负义的罗马，让一场瘟疫把你灭绝吧！”咒骂已毕，他便停住战车，把大捆大捆的毒箭朝地面射去。

经过神的怒火的煽动，瘟疫果然在罗马大地上飞速蔓延开来。国王绝望地来到阿文丁山橡树圣林，恳求妻子埃格里亚显圣帮助。突然，树梢间雷声隆隆，一块圣牌从树冠上火球似的滚落下来，慢慢滚落到大惊失色的国王脚下。努马·庞皮利乌斯感到好像有一只手臂搁在他的肩膀上，忠诚的仙女温柔地安慰他，说：“你只要把这个标记交给维斯太女祭司，战神玛斯的怒火自会消退的。当然，如果这块圣牌被贼人偷去，后果是十分可怕的。我建议你再仿制十一块，要跟原来的一模一样，从而让任何贼人都无法从十二块牌子中偷去真正的圣牌。”

国王的威望顿时高涨起来，因为他在维斯太庙内举行庄严的仪式张挂圣牌，从而驱除了灾祸。幸运地仿制了十一块玛斯圣牌的工匠也受到隆重的嘉奖。他走在萨律尔人庆祝战神队列的最前面。即使在他死后还形成一条规矩，萨律尔人在三月初以激烈的欢蹦舞蹈穿过罗马城时，他们的队列总是由一名铁匠率领着。萨律尔人用长矛敲打那位十分荣耀的工匠，引逗得围看的众人哈哈大笑。工匠却反而嘲笑地看着站在一旁不说话的萨律尔人，因为他为了安全起见实际上在护胸的铁甲下还穿了双层的水牛皮衣。

为了认真维持由他亲自颁布的宗教条律，努马·庞皮利乌斯创建了自己的祭司团。日常的祭供都由下级祭司操办，这些人叫“弗拉弥奈斯”（小祭司），而获得祭司头衔“朋提弗克斯”的只是祭司团的成员，祭司团的首领就是“朋提弗克斯·马克西幕斯”（大祭司）。

国王还给用飞鸟占卜的人创立一项新的制度，这里的占卜尤其看重圣鸡的行为。最后，他把由自己颁布的一切宗教法令全让人书写成文，交由大祭司保管。后来，高卢人入侵罗马，放了一把大火，可惜连这部法令也难逃厄运。

完成这部法典以后，努马·庞皮利乌斯又着手准备实现思考已久的计划。国王命令王国全部的耕地都要转化为私有财产。目前归农民耕作的公用土地，颁布法令时即归农民所有。于是，到处埋起了界石。这笔财产不得典押，必须随着家族遗传下去。为促使商业贸易和手工业的活跃发展，国王还创建了十二家同业公会。努马·庞皮利乌斯没有想到，后来人们又在不断的战争中掠夺到了许多土地，那些土地重新变成国家公有土地，交由贵族管理。贵族是国家执掌武器的人。为争夺这些土地，贵族和平民间纷争四起，最终动摇了年轻的罗马共和国。

事情的开端无疑是十分困难的。贤明的国王虽然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可是他依稀觉得人类的自私犹如恶毒的精灵，又好似一只腐化堕落的魔手影响着新的生活基础，似乎威胁着要将新生活彻底解体。许多人对分到的土地表示不满，羡慕所谓受到器重的邻居。他们尝试着趁着黑夜移动界石，产生了许多的不快和争执。不仅如此，更有恶劣者：为耕种新得的土地，人们需要新的农具、住房和佃佣；可是，他们又得不到这一切，因为农民生活拮据，缺乏资金，只好答应用收获的庄稼来支付费用。但土地是不可典押的。商人和手工业主不愿解囊相助。同业公会担心受骗，不问农民出于恶意或者善意，不愿意在一年前就为他们预付款项。全国的贸易和交换顿时疲软下来。库茵律特人的城市上空笼罩着可怕的阴云。昔日间铁匠铺丁当作响欢乐劳动的街巷现在一片寂静和荒凉，漆匠离开了漆铺，皮匠离开了皮铺，吹笛子的把乐器束之高阁，金匠把刀具丢在角落间，陶匠扔开了转盘，鞋匠把锥子塞在楦套内，木匠懒散地站在市场上等候雇佣，酒店老板躺在酒坛间呼呼大睡，十二家同业公会全部停业打烊，手工业停顿，农民也逃荒走了。

努马·庞皮利乌斯身陷绝境，没有办法，只得再次寻找妻子埃格里亚的帮助。仙女睁大了双眼，奇怪地问国王是否忘掉了凡人的性格中最强烈的是自私。国王急忙辩解，说他迄今为止一直认为人都是好的。聪明的妻子回答说：“我不知道自私到底是好是坏，因为谁能告诉我，始末神亚奴斯到底是好还是坏？自私自利是随他一起来到世上的，因为任何开始都充满着获利的希望，或者钱财，或者智慧，不一而足。因此，请听听我给你的劝告：宣布借贷人立下的诺言是神圣的；为接受借贷宣誓的女神费特斯在带翅膀的墨丘利的神庙旁建立一座寺庙，如果借贷人拒绝还款，必须开除出自由人的行列。另外，还不要忘掉宣布界石是神圣的，并且在忠诚女神费特斯的祭坛旁给萨比纳神泰尔米奴斯建立一座寺庙。谁如果破坏了邻家的界石，立刻判处死刑。”仙女作了一番告诫，国王依计行事，全部照办。城市慢慢地复苏了，忠诚女神费特斯和边界神泰尔米奴斯直到今天都还受到商人和农民的尊敬和祭祀。

后来，努马·庞皮利乌斯年事已高，无病而终。他给后人留下了秩序井然的共同事业，人们决心继承他和洛摩罗斯的遗志。可是，阿文丁山间橡树林里的源泉却从此干枯衰竭了。仙女埃格里亚从此再也没有在凡人面前显示过神圣的面貌。

第五卷
罗马国王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

在国王努马·庞皮利乌斯执政时期，人们丈量耕地面积时把罗马城门前一些无主的土地也包括进来了。可是，在阿尔巴·隆伽王国地界上，人们并吞土地时十分小心。他们犹如高山悬崖上的雄鹰，展开翅膀护卫着自己的雏鹰。这座山城看护着平原上的大片土地。库茵律特人害怕刺激他们强大的邻邦。可是，等到库律恩人选定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为他们贤明圣哲的努马·庞皮利乌斯国王的接班人时，形势就完全变了。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是个凶残的人，他是萨比纳战役中不幸阵亡的荷斯特斯的孙子。受了权欲熏心的君王挑唆，罗马的农民跃跃欲试，他们甚至敢于窜进被阿尔巴纳人视为己有的田地上去。拉丁姆又陷于动乱、不平静。边境两旁的农民携带刀剑下田耕作。双方民众冲突不断，流血事件不止。

一天，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来到元老院，呈辞说：“现在已经到了关闭亚奴斯庙门的时候了。”元老们十分犹疑，他们担心卷入冒险和冲突而遭受损失，于是警告国王不得轻举妄动。

“战争已经无可避免了。”国王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对元老们解释说。另外，为了安顿民心，他又补充了一番话：“我答应进行一场正义的战争。我将派遣使团到阿尔巴去，为边境上的损失而要求对方赔偿。如果要求遭到拒绝，我们就诉诸武力，用刀剑解决问题。当然，我一点儿也不怀疑，阿尔巴纳人肯定会对我们前去谈判的人施以侮辱。”

一切按国王的命令行事。可是，罗马的使者还没有离开城市，阿尔巴纳人的使团就已经到达帕拉丁的城门。图鲁斯勃然大怒：如此说来，阿尔巴纳人的国王竟抢在前面，而他，罗马人必须承担拒绝赔偿的责任，成了阴险而又狡猾的发动战争的罪魁祸首！图鲁斯稍微镇定以后，便决定采取措施，用计谋战胜山地国家的阴谋分子。他堆起一脸笑容，装做仁慈地接待阿尔巴纳人。当他看到他们刚要开口陈述愿望时，便立刻举起双手，打岔说：“何必如此着急？我们还没到谈正经事的时候！你们是贵客临门，理应受到隆重的欢迎。我们在会谈前先行庆祝，请示诸神的旨意。来吧，赛马场已经备下，你们一定会有兴趣……”

招待客人的盛宴接二连三，丰盛异常，赛马、赛车、祭拜神仙的活动持续了几天，阿尔巴纳人一直被耽搁着。一天，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终于获得了盼望已久的消息，他的使团在山城遭到粗暴的拒绝，任何要求赔偿的建议都不被接纳。阿尔巴纳人顿时身价大跌，不再养尊处优。罗马国王召集阿尔巴纳人使者，他声色俱厉地斥责说：“我在这里对待你们如贵客临门，而你们家乡竟有人肆意侮辱我们的使者。几个时辰以后，我的传令官将把他们的投枪扔到毫无忠诚可言的阿尔巴地面上去。我在这里正式通知你们！”

“我向你们宣布并将亲自指挥这场正义的战争！”

“你们立即撤离！”

使者们吓得面如土色。罗马国王最后跟他们的谈话乃宣战的原始形式，正如祭司的传令官和民众法的保护者在面对敌手时惯于吐露的言辞。

山城来的使者立刻看出了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声明中的破绽。于是，他们的领队回答说：“国王，你的战争也许是正义的，可是，你开始战争的方式却是不正当的。意大利民间普遍的习俗是：赔偿要求遭到拒绝后必须保留三十天的期限，有关当局然后才能行使职权。”说完，他们便离开了。山城的使者让罗马国王陷于绝望的困境。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企图抓住黩武的机会，不使已经到手的战争成为泡影。不过，他确实蔑视了意大利流行的风习。战争似乎按他的计划来临，迫在眉睫。可是，他也必须考虑到民众的对习惯的遵从，于是决定三十天内不予开战。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看到敌人源源不断地推进到他的地区，恨得把牙咬得格格作响。预期的对台伯河发起的进攻还没有开始。阿尔巴纳人的国王看到对方的城池围着四座山坡，城墙厚实，固若金汤，不敢贸然进攻，于是在离库依律奴斯城不远处扎下营盘。

发动战争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率领士兵绕过阿尔巴纳人营建的土城，直扑敌人。他们浩浩荡荡越过了边境。阿尔巴纳人被迫拔营起寨，前去迎战罗马人。两支部队在山脚下相遇，双方列成战斗阵式。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这时候，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双方的战斗热情顿时锐减。阿尔巴纳人的国王在行军途中不幸死亡，人们临时任命勇敢的将领墨陀斯·富弗梯乌斯为征讨总指挥。另外，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获得消息，说台伯河对岸的伊特卢利阿人正在集结队伍，因为他们不愿坐视罗马人强大而无动于衷，不愿意看到他在阿尔巴·隆伽获得胜利。部队的战斗力日益削弱。罗马国王万般无奈，犹豫再三，不敢贸然发出进攻的命令。部队自然对这种迟疑不决不能理解。他们渴望拼杀、战斗。号手们抓起军号准备吹奏嘹亮的战斗乐曲，鼓舞士气。步兵的前沿方阵和侧翼的百人骑队紧张地等待着战斗号令：“雄鹰，飞翔吧，吹奏战斗的号角。”是啊，那时候城墙后面就会升起信号，步兵中队就会列队前进，发起冲锋，战斗呐喊，血流成河……不料国王仍然一声不响，不动声色。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尔巴纳人的队伍中出来一位全副武装的人物，大步流星地朝罗马人走来。他的头盔上飘舞着鲜艳的羽毛锦饰，面若朱庇特，镀金的胸甲闪闪发光。毫无疑问，正是敌军首领亲临前线。墨陀斯·富弗梯乌斯一步步逼近罗马军队。

他以骑士的风度问候对方，说：“国王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你应该明白，这场战争是因边境两方的人相互抢劫而导致的。难道纷争不应该通过少流血的方式解决，而非得通过杀人如麻的战斗才行？罗马人和阿尔巴纳人是两个近亲的民族。玛斯的几个儿子从阿尔巴·隆伽前往台伯河，为了建立罗马城——你难道忘掉这些了吗？因此，我希望我们亲族间的这场争执不要导致太多的流血牺牲，因为伊特卢利阿人正在等待削弱罗马的力量。我们可以从刀剑手中选择几位英雄，由他们去拼杀决定，到底应该让罗马统治阿尔巴，还是相反，由阿尔巴统治罗马！”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经过一阵犹豫，回答说：“就依你的办法行事，让三个罗马人和三个阿尔巴纳人为他们民族的胜利或失败决个高下！”

由于命运的特殊安排，那时候在阿尔巴和罗马都有一家三胞胎。更奇怪的是他们生于同一天。山城的三胞胎姓库里阿梯尔，台伯河畔的三胞胎姓贺雷梯尔。命运选择了他们。六位男儿受宠若惊，他们的心里充满着自豪，各自跨出队列，朝他们的首领走去，然后走回来面对面排开阵式。库里阿梯尔兄弟中有一人内心十分痛苦，他在对方阵营里看到了自己未婚妻的兄弟。他跟贺雷梯族的一个漂亮姑娘订了婚。不过，现在他的心底里丝毫激动不起来，祖国的命运取决于双方刀剑的锋利。

战争的传令官象征性地扔出了他们的长矛，意味着贺雷梯尔对库里阿梯尔的战斗代替两国民众的战争。接着，六把剑鞘中抖出了六把利剑，寒光照人。一场激战十分了得。四周一片寂静，人们只能够听到兵器撞击时的声音。突然，部队中成千个声音叫喊起来。贺雷梯尔兄弟中有一人步履不稳，踉踉跄跄。他的对手迎上一步，挥去一剑。好险！头盔被削在地上，光溜溜的脑门上留下了一道致命的伤痕。局势顿时发生变化。贺雷梯尔兄弟两人抗击三个阿尔巴纳人！进攻和抵挡都开始快速起来。库茵律特人希望用速度改变缺少一人的劣势，可是全然没有作用。阿尔巴纳人如雷的欢呼笼罩着整个战场，因为这时候第二个罗马人也跌翻在地，死了。胜利几乎稳属阿尔巴·隆伽人了。贺雷梯族兄弟中只剩下一人，名叫普泼利乌斯，他保持着惊人的镇静。他看出了力量强于自己三倍的对手也有致命的弱点，想寻找机会，转危为安。他个人还保持着旺盛的斗志，保持着一身充沛的体力。而库里阿梯尔兄弟三人却伤痕累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无损。他们三人也许还强于他一人，可是单独相比，他们早已相形见绌，抵挡不住了。

为了把敌人分开，罗马人佯装失败，落荒而逃。计划果然成功，库里阿梯尔兄弟三人盲目追赶，不一会儿便乱了队形，首尾难顾。普泼利乌斯看得真切，他突然转过身来，朝追在最前面的敌人猛扑上去。形势顿时改观。阿尔巴纳人大声呐喊，他们惊恐万分，拼命鼓励奔跑得气喘吁吁的第二位库里阿梯尔前往营救，可惜迟了。当他到达罗马人身旁时，他的兄弟已经倒毙在地。贺雷梯尔又迅速地干掉了这个敌人，摆好姿势准备迎接第三个阿尔巴纳人的英雄。这三胞胎中的最后一人一拐一拐地跑了上来，罗马人只狠命一剑便大功告成，因为他的对手早已精疲力竭，不堪一击了。不过，这位罗马英雄的心情十分沉重，因为对方正是他妹妹的未婚夫，却遭此厄运，至少他是希望这位妹夫能有一个更圆满更幸福的结局。悲天悯人已经不是他能做的事了。不是他，而是祖国刺出了这样狠命的一剑。不是他，而是万年常青的罗马把利剑刺进了不幸少年的胸膛。不可一世的阿尔巴·隆伽在他们英雄咽气的喘息声中从此丧失了自己的灵魂！

墨陀斯·富弗梯乌斯满怀凄凉，他弯下腰，说：“从今以后，罗马主宰拉丁联盟。承认它的霸权是我的最后一项职责。我现在就解除自己的职务。”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由于胜利也变得温和起来，他以慷慨的姿态回答说：“我不会与你们阿尔巴纳人过分为难，不会让你们沦为附庸。你们可以保持自己的军队。墨陀斯·富弗梯乌斯必须等待我的命令。”部队进城时，全城男女老少全都出来迎接。大获全胜的贺雷梯尔走在最前面，被打落尘埃的敌人的衣甲挂在祭供洛摩罗斯的栎树干上示众。他隆重而又缓慢地移动脚步，一双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眼睛看着远方，似乎想在那里寻找佑护神玛斯的面孔。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令他惊悸。他转过头望着响起哀号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妹妹披头散发，放声大哭，哀悼死去的未婚夫。贺雷梯尔大怒，他把象征胜利的标志扔在地上，声色俱厉地喊着说：“你是在哀悼未婚夫吗，埃伦特？”

姑娘呜呜地回答：“我尝试着能够挺过来，我的兄弟，可是当我看到未婚夫的衣甲，看到他沾满血迹的短上衣，这是我亲手缝制的，我自然痛不欲生。”

这时候莽撞的少年英雄从剑鞘中拔出利剑，围观的人都很惊讶。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哥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一面还高声喊叫：“同情敌人的罗马女人照此死法！”

罗马的伟大在于它的法律，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例外。贺雷梯尔作为民族英雄也必须因为违法而被送上法庭。国王自己难以决断，他把案子交给两人团办理，这是传统习俗。经过短暂的审理，一名法官站起来宣布，说：“普泼利乌斯·贺雷梯乌斯承担杀害妹妹的罪责，判处绞刑。行刑手，快把犯人双手捆绑起来，把套索加在他的脖子上。”

广场上人头攒动。听到判决，大家发出一阵惊叫。不过，被判决的人还有一项法律手段可以采用，即向元老院请求宽恕；或者在事关国家命运的关键时刻，直接请求市议会帮助。犯人的父亲果然动用这一手段。他以揪人心肺的语言对民众说：“我为祖国牺牲了两个儿子，为迎合胜利者的盛怒又交出了自己的女儿，难道我还应该把最后的孩子丧失给法律吗？像普泼利乌斯·贺雷梯乌斯这样的英雄难道不能超越一切法律的条文之上吗？我把这个问题提交库茵律特人，请你们公断。”

市民们感到内心揪扯着。他们天生崇尚英勇和为国立功，可是，敬重功名的思想又跟深沉的正义感矛盾地交织一道。“饶恕他吧，饶恕他吧！”一部分人发出强烈的呼声，要求着。另一部分人却以同等强烈的呼声回答说：“血债血还！”威胁着民族心灵的不和睦终于因一位年老的贵族提出一则愉快的建议而停息。老人说：“市民们，让惩罚只是象征性地进行吧。普泼利乌斯·贺雷梯乌斯可以戴一顶枷锁，标志着绞刑架。他因为违犯了法律，所以罪有应得。这番耻辱的举动等于宣布了任何功勋都不能取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真理。然后，贺雷梯族的战斗英雄就可以获得释放。”

群情激昂，一致同意，贺雷梯尔被救了。直到几百年以后，人们在罗马还常常让人看这种被称为“姐妹木杆”的刑具枷锁。

不过，罗马人庆祝胜利的欢乐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骄傲的阿尔巴·隆伽忍受不起在拉丁姆土地上丧失特权的煎熬，他们想方设法希望恢复从前的霸权。

罗马取得对阿尔巴·隆伽的霸权以后，图斯克人的猜疑与日俱增。君王墨陀斯·富弗梯乌斯向周围伊特卢利阿人的城市派出许多使节，希望争取他们的力量，共同抗击库茵律特人。他建议说，为了完成联盟义务，他会佯装出阵，与国王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共同战斗。可是等到关键时刻他就退出罗马人的战斗阵营，投向对面的敌人。君王的意见首先在维几和费特纳两个城市获得响应。两个城市耿耿于怀，不忘当年败给洛摩罗斯的惨状。

开始，似乎一切都按计划行事。听到敌人军队进犯的消息时，国王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要求阿尔巴·隆伽履行联盟义务。双方军队在罗马和费特纳的半路上相遇，一场决战，势在必行。墨陀斯·富弗梯乌斯率领阿尔巴纳人担任库茵律特阵营的右翼。他的对面是费特纳人。军号吹奏，揭开了战斗的序幕。君王假惺惺地展开攻击，可那是为了接近敌人，最终合并一道，反戈一击。

可是熟谙战事的图鲁斯及时识破了那场密谋的游戏。他猛地冲到两军阵前，以雷鸣般的声音大声叫喊，对面敌人也听到了喊声：“你们瞧，墨陀斯·富弗梯乌斯多么神勇，多么了得。不一会，我们对面的敌人就会看到，他们原来中了计，受了欺骗！”果然，维几人和费特纳人信以为真，他们感到上了墨陀斯·富弗梯乌斯的当，于是争相逃跑。阿尔巴纳人奋起追击，因为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背叛行径。

战斗结束，图鲁斯装做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祝贺墨陀斯·富弗梯乌斯，称赞他忠诚于联盟，并且邀请阿尔巴纳人次日赴宴，共庆胜利。君王和他的将士毫无猜忌，他们连武器也没有佩带就直接前来赴会。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罗马士兵突然把他们团团围住。墨陀斯·富弗梯乌斯被当场抓住，判处了死刑，就地正法。两匹马拖住叛徒，然后被狠命抽一鞭，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君王被撕扯得粉碎。按照当时法律，这类罪犯是被判处那种死刑的。其余的阿尔巴纳人必须携带妻儿老小移居罗马。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命令毁灭了建在山崖上的这座城市，不留一砖一瓦，直到今天也无人晓得从前骄傲的阿尔巴·隆伽城到底位于何处。拉丁地区的联盟霸权终于从母亲手上落到儿子手上，从阿尔巴·隆伽转到罗马城。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的战争欲望得到了满足。现在，他满怀喜悦地希望成为世界上地位最高的人，希望像他的前任努马·庞皮利乌斯一样把众神之父朱庇特召唤到自己面前来，可是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确切的咒语。他尝试了许多回，直到天神被他叨扰得十分厌烦，愤怒地扔下一道闪电，国王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这位罗马第三代君主，被当场劈死在自己的宫殿之中。

人类终于丧失了任何跟诸神进行交往的力量。时间是一条永恒的河流。多少力量消失了，新的力量又在滋长，世世代代，不断循环……

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

当年罗马的特点是带有乡村气息，社会生活明显地打上拉丁地区农民风俗习惯的烙印。战争和战后阶段的家园建设使新搬迁进来的居民很少有机会保留原来美好的生活艺术，从而发展他们的幸福生活。俭朴是他们的主要特点。他们把住房建造在四座山坡上，或者建造在山谷间沼泽地的水洼旁。在距离罗马的不远处是另一个王国，那里有着梦幻般的生活，当然也流行着纷繁而又残酷的风俗习惯。伊特卢利阿人建造的宫殿、庙宇和墓碑无不跟现在意大利的十分相像。他们完成的艺术品，如花瓶、雕像、乐器和武器，不亚于罗马的产品。伊特卢利阿人由十二个氏族组成的松散联盟对洛摩罗斯的城市的崛起十分猜疑。他们或许对罗马还有点儿妒忌，因为有些罗马已经具备的东西正是他们缺乏的，如组成国家力量，经历和讲述作为人类生活最高形式的历史的才能等等。

有一个人，他在安库斯·玛尔策乌斯上台执政不到几年时间里在为人的诚实和温良方面都超过了第四任国王。而安库斯·玛尔策乌斯是努马·庞皮利乌斯的孙子。那个人翻过亚尼库罗姆山坡越过湍急的台伯河第一次看到了库茵律特人的城墙，他的心里不禁升起一堆疑团，伊特卢利阿人被接纳进罗马共同体，难道是命中注定的事吗？作为在伊特卢利阿生下的半个希腊人，他按自己的家乡城市起名字叫做“塔尔库依尼的卢库摩”。站在他身旁的妇女鞋子上沾满了旅途的灰尘，她正是卢库摩的妻子，名叫塔娜库伊尔，又漂亮，又有志气，出身于最古老的伊特卢利阿族。她在跟外来人的儿子结婚以后由于没有外国人保护法而深受欺凌、侮辱。一天，她对丈夫抱怨说：“我已经不能在这个风俗败坏的国度里生活了。他们甚至还用活人祭神，击剑游戏时也十分残酷，相互杀害。一切祖辈遗留下来的优良传统都遭到了破坏。来吧，我的卢库摩，我们一起到罗马去。听说那里颁布了新的法令，取消当地人和外来人之间的区别。那里一切都井然有序，人们将尊重你的才华和本领。罗马人建造的庙宇还不多，你可以给他们造新的。他们还不会造船，更不会驾驶。你可以给他们建造港口，在海里造土坝和水塘，把伊特卢利阿人造三桨船的技术传授给他们，教会他们如何根据太阳和星星的位置穿越大海的惊涛骇浪。他们虽然是农民，可是体魄健壮，工作勤劳。这是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你是希腊人，灵活，聪明，勇敢。你在台伯河旁将会寻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久，夫妻两人果然离开了家乡。他们经过长途跋涉，来到亚尼库罗姆山坡。从罗马看来，这座山坡位于台伯河的另一侧。洛摩罗斯曾经占领山坡，把它建成了“桥头堡”。

卢库摩和塔娜库伊尔看着河对岸的城市，他们一声不吭，心底里悄悄地问着，这个地方将给自己的未来带来幸福还是不幸呢？这时，蔚蓝的天空上一只雄鹰迎着意大利的朝霞飞了过来。美丽而又学识渊博的妻子说：“上苍给我们送来了骄傲的使者，问候我们。”可是，正当卢库摩露出不相信的微笑时，雄鹰却飞落下来，抓起他头上的帽子，把它送往他们刚才来的地方。这里似乎暗示了一种风俗，罗马人通常都是光着脑袋的，旅行装上的帽子属于希腊人的习惯。

看到这里，塔娜库伊尔不禁欢呼起来：“我的丈夫，可喜啊，可贺。人们让你光着脑袋走向未来呢！走，我们过河去！”

卢库摩对古老的传统半是怀疑，半是嘲笑，他妙语连珠，笑着说：“当然，我想，这种情况也有另外的暗示。人们可以说我以后必须逢人便摘下帽子，还可以说我将会遇到杀头之灾，从此以后再也用不着帽子了。”

妻子塔娜库伊尔无论翻动哪一本测试未来的神秘书籍，都难以理解雄鹰最后举动的真谛，她毕竟不能洞察一切奥妙。于是，妻子走上一步，说：“我只能看到我们眼前的益处，别再犹豫了。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你：请听从我的意见，把你的头发按罗马人的式样剪短，你上唇的胡须也应该剃掉。另外，你的名字必须适应罗马人的语言习惯。‘卢库摩’太希腊化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改名叫卢茨乌斯，全名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

聪明的妻子说着，这已经不是建议，而是婚姻给予的命令了。于是一切如她所愿。现在，渡河的已经不是“塔尔库依尼的卢库摩”了，而是“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到河中间的时候，卢茨乌斯前后左右一看，不禁笑了起来：“罗马人连一座桥也没有。”他又朝四座山坡上的城市投去一眼，说：“我会给你建造的。”卢茨乌斯和塔娜库伊尔都很高兴，心里充满着建功立业的希望。

夫妻两人相信，罗马会给进取心强、勤奋的外来人提供很多发展的机会。事情果然如此。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通过变卖土地和妻子的细软得到一大笔款子。这笔钱使他一到台伯河边的城市便能体面地生活，开张营业。很快，这个半希腊半伊特卢利阿人的事迹便传到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的耳中。尽管人们还没有明确地说，罗马农民熟悉海洋的最早尝试要归功于这位新来居民的努力，可是大多数人已经如此认为，因为在第四任国王执政期间，人们就改建了台伯河入海口的渔村俄斯蒂亚，把它建成了罗马港。台伯河淤塞严重，从选择那个地方改建港口以来，清淤就是十分艰苦的劳动。起初，劳动进展并不迅速，可是也没有其他办法。罗马城建立在意大利的这块土地上，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可怕的泥土高高地堆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塔尔库依尼乌斯仔细地察看了分布在住宅四周坡地上的沼泽，看到它们沿途都被住宅区阻隔着，心里顿时明白，城镇的当务之急是让从山坡上流下来的水改道，还应该设法处理低洼地区的积水。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它需要工程技术上的高度努力，还需要国家财政的高度配合。可是新的战争分散了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的注意力，因此水利计划暂时搁浅。又是一回跟费特纳人的边界纠纷，双方诉诸武力，暴力解决。国王赢得了对萨比纳人的战争。萨比纳人居住在阿尼奥河中游。最后，国王还打退了佛尔西安人强盗般的抢劫掠夺。佛尔西安人聚集在罗马城南，他们耕种田地，生活富足有余。另外，他们又通过位于海边的首都安提乌姆跟当时世界上所有的贸易城市都建立了联系。他们的生活远远优越于靠农业为生的库茵律特人。罗马的力量还不足以做出决战。幸运的是，他们进行了明智的选择，结束一切征战，重新实施和平的新工程，借以获得喘息的机会。

在安库斯·玛尔策乌斯执政期间开始兴建第一座跨越台伯河的桥梁。它选择在从前撑木筏的地方。那里春季和秋季洪水泛滥时人们用绳索牵扯木筏渡河。另外，国王把阿文丁山并入市区也成为最重要的事件。大量战俘按照传统的做法很快转变为平民，他们的加入使得开辟建房用地顿时变紧迫起来。高大的、令人敬畏的栎树轰然倒下，栎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讲述古老的创建时代的传说。阿文丁山上的移民们用大树营建住宅。法乌诺斯和皮库斯叹息着让位给第五座山坡上的民宅守护神。

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死后，按照库茵律特人的传统精神，他的两个儿子中任何一人都可以继承王位。无权的平民自然愿意把慷慨大方和具有雄图大略的塔尔库依尼乌斯视为君王。中间调停是困难的。贵族阶级由于多年战争而被削弱了，光是补偿死者就足够耗费他们的巨额钱款了。贵族们感到不考虑日益增多的平民，要想继续进行统治，日子是不会长久的，况且许多平民也已经有了钱财、田地。罗马元老也顺水推舟，让狡猾的塔娜库伊尔引诱安库斯·玛尔策乌斯的儿子外出围猎，以便给丈夫创造机会，接待选举国王的成员，跟他们做一番情辞恳切的谈话。

当国王的两个儿子兴冲冲地打猎回来，走进城市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已经一无所有。他们只能乖乖地拜倒在新的君王面前俯首听命。君王省却了自己的名字，直接称为塔尔库依尼乌斯。后世的史学家们给他添加了“普列斯库斯”的名字，这是“一世”的意思，借以区别于他的不肖的后世君王“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那位骄君是罗马的最后一个国王。

塔尔库依尼乌斯感到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他为人开明，努力抵制国家事务中的贵族特权。可是他也不能进行彻底的变更。关于磨刀石断裂的神奇传说反映了当时留恋旧制度与要求解体旧制度的新旧力量间激烈的斗争。塔尔库依尼乌斯想从平民行列里挑选士兵组成新的百人骑兵队。它的成员虽然不属于元老院，可是能够享受他们同等的权力。这样，势必会有一大批平民能够享有充分的居民权。当计划宣布的时候，罗马祭司团又激烈地坚持传统的僵化的精神。最有名的占卜人认为如此大地改变洛摩罗斯的法律，没有预先探察鸟儿的飞向是绝对不行的。国王讥笑地回答他，说询问天意、解释神谕的结果也许完全符合旧制度遗老遗少们的愿望。他补充着说：“我愿意接受一个更好的教诲。如果鸟儿真能预见，那么就请告诉我，我现在思想中的某件事，是否能够实现。”

占卜人觉得国王的这一要求按照常规也许是无法实现的，它甚至会让整个古老的法律体系遭受怀疑。他集中精力，最后一次走上阿文丁山，那里已经布满了居民的房屋，开始召唤诸神，希望神给予指示。占卜人看到百鸟绕山飞行，立刻领悟，国王的计划原来是可行的。

塔尔库依尼乌斯听到占卜人的讲话，大笑起来，他从自己衣服的褶缝里拿出一块大磨刀石，然后又取来一把薄薄的小刀，嘲笑地说：“我现在思想中的这件事就是，用这把小刀劈开磨刀石。”占卜人一声不响地拿起小刀，把小刀压在石头上。瞧——石头像蜡制的一样，被割裂成两块。

“古老的天神今天还在。”国王大吃一惊，叫喊起来，他立刻摒弃了让平民成为骑士的打算。洛摩罗斯的法律又往前延续了一段时期。

可是，风云变幻，新的战争威胁不断出现，总得寻找出有效的方法，弥补日益亏损的兵力。塔尔库依尼乌斯果断地通过封赐富裕起来的平民为贵族而双倍地扩大了贵族的数目。那时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因为不久又爆发了与萨比纳人的战争。萨比纳人从各自居住的山上骤发而至，直到罗马的城墙脚下塔尔库依尼乌斯才把他们拦住。经过激烈的战斗，国王终于打败了神奇的萨菩斯的几个英勇的儿子，把他们赶到阿尼奥河畔。阿尼奥河在罗马上方流入台伯河。萨比纳人逃到阿尼奥河时全部停了下来，他们在湍急的山间河流上搭建了一座浮桥，以供应武器和给养。罗马军队受到威胁。国王登临山坡，看到地势有利，心中顿生妙计。他派遣一批挑选出来的军士埋伏在河流上游的树林里，他们的任务是把熊熊燃烧的树木投入急流，让树木沿山谷而下烧毁浮桥，从而切断敌人的退路。

此计果然成功。堆在一起的木材烈火熊熊，直冲浮桥。不一会，迅猛的火势笼罩桥面。浮桥成了火桥。萨比纳人大惊失色。他们慌慌张张跳入被大火映照得如魔窟一般的河里，只有少数人游到了对岸，大部分人沉入水底，死了。萨比纳人不同于罗马人，罗马人必须学会游泳，因为罗马人所说“他不识字，不会游泳”就像人们后来说“他不识字，不会读书”一样——萨比纳人却很少会水的。

除此以外，罗马人还取得跟不少拉丁城镇战争的辉煌胜利。那些地方的人大都不愿意承认罗马作为拉丁联盟的盟主，不愿听从命令。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一次爆发了库依律奴斯跟伊特卢利阿城市联盟的冲突。这场战争的具体细节已经无从查考。可是根据传说人们知道，当时所有十二个联盟城市都大胆地抗令出兵，可惜在埃勒图姆惨遭失败。结果，图斯克人派出使团前往罗马，请塔尔库依尼乌斯担任台伯河和亚平宁山脉间大帝国的总盟主。作为新的威仪的标志，人们还给他献上金冠、象牙宝座、君王节杖、一件金丝短袖束腰长袍和十二束棒斧。这些棒斧束十分珍贵，伴随罗马的统治存在几百年。它们由国王、最高行政长官甚至由皇帝的随从高擎着，象征罗马权力。西罗马帝国最后一代君王的传令官还高举棒斧，希望用源于伊特卢利阿祭司的魔力驱使人类寻找上帝最强大的象征物——各各他的十字架。

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通过战争顺利地稳定了罗马的局势，接着他就开始了更甚于军事事业的和平建设，这些和平事业让他名垂史册。他首先着手的是他的前辈业已考虑的排干山坡间沼泽地的积水。塔尔库依尼乌斯用他那个时代的简单方法修筑了工程巨大的排水渠，接纳了所有从山上流下的洪水，引入台伯河。这样的工程真如奇迹一般不可思议。人们在地下架设由方石垒积起来的一人多高的拱顶，构成排水渠的主干道，即“克洛阿卡·玛克西玛”，受到人们世世代代的赞扬。今天，它也是这座数千年古城的名胜古迹。

沼泽消失了，国王在新开辟的土地上着手大规模的建设。巨大的广场连同许多庙宇和市政建筑出现在古罗马城堡的脚下。后来，历经岁月虽然只剩下破壁残垣，可是却以实物证明了罗马当年的辉煌宏伟。在阿文丁山和策利乌斯山坡间造起了圆形的赛马场，开始是木结构的看台，看台按照拉丁字“圆”而被称做“竞技场”。许多有名的罗马赛事，包括称为“大比赛”的体育运动，如赛车、拳击、击剑等，都在那里进行。塔尔库依尼乌斯特地养了一些赛马。另外，他还供养了一批伊特卢利阿人的职业格斗手。有一回，双方出场格斗的选手中有一人不幸惨死。从此以后，国王就不准举办这一类在他的家乡司空见惯的赛事了。罗马人高高地站在竞技场的台阶上，他们伸出双手，大拇指往下，一致要求胜者杀死已被打倒在地的对手。这种可怕的景象在后世一直流传了很长的时间。

尽管人民把他们的国王奉若神明，国王自己却并不感到无限幸福。他曾经主张平民应该进入国家的政治生活，但是主张没有得到实现，因此，他的内心十分痛苦。接着又出现了孩子冒火的奇迹。事情是这样的：在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宫中有一个女仆，女仆生下一个儿子，起名图利乌斯。孩子出身低微，却招致种种谣言。一部分人说女仆原来出身卑贱。另外一些人认为她跟孩子都是作为战俘被带到罗马来的，她的丈夫是某一拉丁城的国王，由于特别无信无义，所以被判处死刑。第三部分人又有不同意见。他们私底下传播消息，说男孩图利乌斯由于出身奴隶，所以还得另外加上名字“赛尔维乌斯”，即奴仆的意思。而且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根本不是哪个国王的儿子，而是国王宫殿内家奴的儿子。在众多的宫廷侍童里，这个孩子由于长相富态高贵，举止得体，聪明过人，所以早就引起国王夫妇的注意。一天，人们在宫殿卧室的前厅里看到他躺在那里，十分自在，已经睡着了。当有人想把他推醒时，突然从他的头发间冒出一团团烈火，整个大厅里充溢着一片神奇的火光。在场的人十分惊骇，发出一阵喊声，喊声惊动了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他和王后塔娜库伊尔立刻赶到出现奇事的地点。孩子的发间还不停地喷吐火焰。宫廷仆人急忙赶来，准备提水灭火。聪明的王后连忙伸手拦住，说尘世间没有任何力量或者元素能够熄灭精神的光芒。塔尔库依尼乌斯明白王后就这件事做出的预言有多重大，不禁十分敬畏地询问：“他将继承并完成我的事业吗？”

王后同意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补充地说：“这个孩子将给罗马带来巨大的荣誉。”王后塔娜库伊尔说完这则神谕以后，孩子头间的火焰顿时聚拢起来，熄灭了。孩子醒了过来。

从那时起，国王把男孩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视同嫡出。他让孩子接受各种智慧的教育，后来还教给他主持国家事务的种种秘诀。

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不仅决定把他当做自己王位的接班人，而且还准备把许多神秘奇幻的智慧之宝留传给他。国王在位的最后一年里发生一件奇事。宫殿里来了一位寿若山石的老妇人，手捧九本书，要卖给国王。书价高得令人不敢相信。国王哈哈大笑，认为世上敢于要价十万阿斯的书大概还没有写出来呢。干瘪老妇人走上一步，凑近祭台，从九本书中拿出三本，放在灯火上点着，烧了。“好了，这回重新说个价钱吧。”塔尔库依尼乌斯嘲笑地说。老妇人却应声回答：“六本书跟九本书同样的价格，国王，给我付钱吧，十万阿斯。”国王大为愤怒，高声呼喊：“多么蠢的女人！”老妇人不受威胁，她往火里又扔下三本书。“说说新的价钱吧！”国王迷惘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地说。老妇人立起身来，大声说：“十万阿斯三本书，或者我把它们也销毁。”

国王十分奇怪，不知此书到底有何蹊跷，为什么三本书要价等同于九本。他命令占卜人立即进宫。占卜人仔细检查了书，发现原来是库麦预言总汇。库麦是最有名的古代女巫，预言能手。国王询问这些神谕的价格，占卜人不敢隐瞒，回答说此书乃是无价之宝。

塔尔库依尼乌斯悉数付款。要知道十万阿斯在当时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老妇人接过阿斯，退下去，消失不见了。

从此，占卜的书就搁在罗马城的朱庇特神庙内。它们常常在困难的时刻给罗马人提出建议，指示方向，自然十分珍贵。

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

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娶下漂亮的塔娜库伊尔为妻，伉俪情笃，然忙于国事，直到很迟才蒙上苍厚爱，生下男孩。因此，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的两个儿子跃跃欲试，希望继承王位，何况他们也是因为中计才被剥夺王位的。他们看到国王分外厚待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心里明白塔尔库依尼乌斯一定把女仆的儿子看做自己的继承人。他们左思右想，思量出一条恶毒的计策，准备雇佣杀手，除掉国王，等暴行成功以后，再请元老院选举定夺。他们估计贵族们一定反对出身低微的赛尔维乌斯。

国王的两个儿子紧锣密鼓，不久便准备实施罪恶的计划。他们四下寻觅，最后找到两个乡村无赖。两人宣布只要有大笔钱财，便愿意用斧子把君王送入阴司地府。为了接近塔尔库依尼乌斯，他们两人走到宫殿门前，假装牵涉到一桩复杂的法律事务，竟然大声地争执起来。声音惊动了一大群人，最后连国王也来了。国王召集争执得不可开交的各方人士，让他们陈述原因。凶手们大喜过望，这正是他们的目的。国王不知就里，他毫无防范地坐在王位上。这时候，一个无赖假惺惺地开始申诉冤枉，而另一人则悄悄地窜到象牙宝座的侧后，突然从束腰长袍内抽出一柄斧子，看准不幸国王的脑袋砍将下去。侍卫们惊恐地冲了上来。他们人多势众，抓住凶手是绰绰有余，可救护国王却为时太晚。

宫殿里一片哀悼声。只有聪明的塔娜库伊尔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感到养子赛尔维乌斯的命运如同挂在丝线上一般危险，而现在要有分外聪明的举动才能挫败凶手幕后的种种阴谋。她立即唤来宫廷仆人，吩咐把业已死去的国王的尸体送入卧室。她命令伊特卢利阿的祭司给尸体涂抹香料，要他们保存好尸体，防止腐烂。然后，她对着蜂拥而至的民众发布有人谋杀国王的消息，她还进一步补充说，国王现在身受重伤，不能亲临朝政，因此吩咐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接管宫廷事务。肇事的兄弟俩听到消息，急忙逃出国境，免得晚了难以脱身。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的两个儿子后来生活在佛尔西安的一个村庄里，沦落为乞丐，悲惨度日。

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并非国王，却执掌朝政。他一开始就致力于安定民心，不使妖言惑众。人们慢慢地适应了这位新君主。当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的死讯终于公布天下时，元老们都默默地承认了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为他们的国王。于是，直到后来的皇帝时代，他就成了罗马唯一未经选举而登临“库罗宝座”的君主。“库罗宝座”又称“赛拉·库罗利斯宝座”，是罗马国的王位。

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葬礼十分隆重。不久，新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开始施行伟大的改革，即当时所说的“赛尔维乌斯宪法”。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直到后世都还有许多启发意义和价值。奴隶的儿子实行政治平等，他不分贵族和平民，把全体居民一律分成具有选举权的六个等级。这里的重大改革在于全体居民有权决定各种法令，居民的身份几乎等同于议会议员。赛尔维乌斯宪法成了间接民主的滥觞，昭著世界，彪炳史册。为确定议员，各个等级都分成百人团，每个百人团在百人团会议中拥有一票。后世人借鉴于此，组织议会，而元老院则演变成后来的上院或者参议院。

赛尔维乌斯宪法的目的首先就是通过居民平等建立一支强大的平民军队。贵族在军队服务中的特权被取消了。当然，贵族们享受的其他特权都还保留着。贵族阶级的存在就是为了选举国王。国王是通过元老院以及贵族联盟选举产生的。贵族阶级占据着元老院。元老院有权审议百人团会议决议，紧急情况时可以否决会议决议。此外，元老院还有权控制国家的财政和法律事务。元老院对国王负责，任命国家行政官员，后来直接任命最高行政长官以及任命负责国家安全、供应和组织公众比赛的官员和其他高级官员。元老们有权使用战争中掠夺得来的公地，并且无需缴纳税赋。这项权利成为元老院贵族财富的基础。当然，即使在百人团内，元老院也占有主要的票数。原因是这样的：每一个新的阶级都组成一个等级，贵族全都在第一等级内，被称为“居民富有财产者”阶级，后世人称其为“阶级之首”，竟至于在语言和文学史上发展为“古典”、“经典”等等概念。其他的等级由平民根据其职业和财产组成。第五个等级是“没有财产的人”，即无产阶级的意思。后代人一直在同等的意义沿袭使用。每个阶级根据占有财产的数量而确定组织百人团的数目。元老院是由最大的财产主组成的，因此拥有百人团的数量大于其他各个阶级拥有数量的总和，而无产阶级只能拥有一个百人团，他们在百人团会议里仅仅占有一票。

看起来有许多事非常不合理，可是当时人们尚无感觉。因为真正民主的条件还没有成熟，所以贵族在实际上充当了最重要的阶级。改革的价值在于平民和无产阶级也成了政治生活的组成力量。后来，平民们不断地争取自身的地位，他们要求平等，有时竟至于演变成激烈的斗争。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的伟大就是因为开辟了社会发展的道路，库茵律特人称他为罗马的“第二父亲”。他是当之无愧的。

百人团除了上述任务以外，还有军事职能。他们组成了一支常规部队，以取代战争时期临时募集人员的原有做法。部队的名字使人想起由洛摩罗斯建立的骑兵中队。武器装备以及紧急状况下动用兵力都由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具体处理。由长矛和短剑组成的核心部队，或称军团，是从前三个等级中招募到来的。而其他两个等级组建成战斗阵式的后列部队，他们配备投枪和石弩。格斗术从洛摩罗斯以来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后来，当台伯河的城市完全赢得了对全意大利的统治时，才诞生了新型的兵团编制。人们按财产决定地位和划分等级以后，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在古罗马的练兵场，即城市和台伯河之间的空地上召集民众，宣布新宪法。这时候人们大概才第一次领略了罗马的日渐煊赫和伟大。大约八千名男子前来参加集会，他们紧紧地团聚在建于空地中央的神坛周围。神坛上设立女神卢阿像，象征和解。祭供完毕，国王首先宣布，每隔五年重新评估居民财产，评估以后再行调整成员们的阶级归属。人们习惯上为纪念女神卢阿，把这段时间称之为“卢斯特洛姆”，五年，或者大祭的意思，这个概念一直沿袭至今。

接着，国王又说，这一天是他平生事业最辉煌的日子，为表达内心对故世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精神仰慕，他决定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前国王的两个儿子。广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国王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因为他要宣布的还远远不止这些内容。他说，他计划拆除原有的城墙，在此基础上建造可以抵挡任何外来敌人的大围墙。“可是，”他补充地说，“新围墙不再仅仅围绕老城而建。罗马城应该更伟大，更漂亮。”

人们惊讶，称赞，啧啧不已。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好不容易才使大家安静下来，听他把话讲完。“我们的城市建造在五座山坡上，在策利乌斯和库依律娜利斯山间是一片空地，埃斯库依岭和维弥娜利斯山上还全部生长着树木。也许我们没有力量去垦殖、居住，可是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去保卫它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些山如同六名卫士围着第七座山，那是我们的心脏。这七座山，即阿文丁山，帕拉丁山，策利乌斯山，库依律娜利斯山，埃斯库依岭山，维弥娜利斯山，卡皮托尔山，就是我们的罗马，它们将坚如磐石，万古长青！”

国王十分激动地讲完了话。练兵场上群情振奋，场面之热烈，空前绝后。人人都感到了这一伟大的时刻，欢呼声经久不绝，响亮如雷：“七座山城，坚如磐石；彪炳史册，万古长青！”“七座山城”从此成了罗马的代名词。尽管后来罗马人的居住地早已越过了台伯河，可是人们还是习惯沿用旧名。

双喜临门的婚事原意是让罗马“第二父亲”的宗族与塔尔库依尼乌斯的族第永结友好，可是婚礼举办以后不久，王家体面和尊严由于罪孽的爱情和冷酷的谋杀而陷入一片混乱。这回命运是如此地捉弄人：赛尔维乌斯的女儿图利亚长着一头乌黑的鬈发，性情却粗野、放荡，她嫁给塔尔库依尼乌斯的长子为妻，不料丈夫却是一位弱不经风的懦者；图利亚的妹妹文静、柔和，却嫁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丈夫，丈夫沿袭父名叫做卢茨乌斯——这里也是一对不相配的婚姻。姻缘沿着自己的意愿，像急流一样排除万难，奔腾向前。卢茨乌斯和图利亚如同走火入魔，他们相信自己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此十分抱怨处处不如意的婚姻。肆无忌惮的激情使他们很快从恶毒的愿望走向罪孽的行动。这对伤风败俗的男女信誓旦旦，阴险地准备排除自己的婚姻对象，然后另行结婚。可怕的罪恶天地难容，因为牺牲者不仅死于妻子或者丈夫之手，他们还死于自己的弟弟或者姐姐的恶毒之手，真是令人悲叹，令人惋惜！

不义之举的传闻在“七座山城”迅速传开了，可是还没有到达国王的耳中。因为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惯于使用一支忠实于自己的卫队，隔开国王和居民间的直接联系。两个不仁不义的宫廷子女不久便缔结姻缘。等到这一切又干脆又利落地获得成功时，图利亚的野心顿时膨胀起来，她梦想当王后。

追随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的人越来越多。从罗马过来不少人，他们宣称受到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许多法律的亏待。阴谋篡夺王位的人看准机会，答应帮助心怀不满的人实现自己所谓的权利，并跟他们结成死党。

图利亚催促丈夫立即行动。卢茨乌斯思量着通过元老院请国王让位，见到妻子催促，便十分迟疑，叹息一声，说：“只要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还活着，人民就会把他视为神圣的君王。他们会竭尽全力，辅佐他夺回理应属于他的王位。”

伟大父亲的不肖女儿听到这话，立起身来，厉声叱责说：“是我曾经劝说过你让我的父亲还活在世上，还是你胆小不敢杀害他？如果你重视我的爱情，那么就把他推下王位，把他送入幽灵鬼魂的极乐世界去！要想捕猎一头名贵的麋鹿，就不能鄙薄围猎的努力。努力去夺回属于自己而被另外一个人占有如此之久的遗产吧！”

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依计行事。他不惜大开杀戒，一杀再杀，从此开辟了王国走向灭亡的血路。他吩咐卫队占领宫廷要室，有胆敢违抗者，格杀勿论。然后，卢茨乌斯冲进元老院的会议大厅，坐在象牙宝座上。这时候，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应高级官员们的邀请来到大厅。他看到大臣们群头攒动，便大声呼唤，请他们帮助，把篡位的强盗赶下台去。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尖厉地回答说：“谁也不敢来抓我。整座城市在我的手上。有谁敢碰我，死路一条！”

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绝望地站在大厅里四下张望，看不到任何一只援助之手，情急之下，他独自朝宝座冲过去。国王顺着石阶颤颤巍巍地来到象牙宝座前，伸出一双抖动的手，双臂骨瘦如柴，一把抱住厚颜无耻地坐在洛摩罗斯坐过的宝椅上的卢茨乌斯。看到赛尔维乌斯试图把他的女婿拉下宝座时，跟随卢茨乌斯的人都吃吃地嗤笑起来。女婿让老人抓了一阵，显得对这场残酷的游戏颇感兴趣似的，后来，他挺直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把老人扔下台阶去了。国王身上好几处伤口在流血，他痛得晕了过去。过了一会，他醒了，挣扎着站起来，疲惫地拖着几乎散了架的四肢，穿过大厅，走了出去。

新国王立刻宣布：“现在，我是全罗马至高无上的君王。洛摩罗斯的法典取消了，奴隶儿子的法规也被撕成千百片碎纸。我无意当一名仁德的君王，也不希望以此载入史册。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傲王。”

他的忠实的卫士们立即拔出宝剑，齐声呼喊：“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万岁！他的名字与日月同辉！”卢茨乌斯眼露凶光，回答说：“我将为此而努力。”接着，他示意一名密探走上前来，悄悄地对他说：“跟上女奴的儿子，把剩余的部分也给他补上。”

这时，老人踉踉跄跄地穿过大广场走进狭小的塞泼律斯胡同，看到国王宫殿就在眼前，因为老塔尔库依尼乌斯在改建城墙时已经把国王的住宅搬到广场附近了。由于害怕篡权人的帮凶陷害，人们看到他们合法的国王走过来时都悄悄地退缩回去。可怜的国王在回家途中连乞丐都不如，可正是他给罗马和世界创造了自由的蓝图。他已经看到自己房子的柱子了，可是命运赶在他的前面，密探从后面追了上来，朝老人挥上一剑，刺中心脏。罗马的“第二父亲”手脚伸展，躺在马路的尘埃里，死了。

城堡方向一驾马车飞驰而来，这是接国王回宫或者送赛马人前去比赛用的车辆。一个女人端坐在车上，抓住缰绳，大声呼喝，驱驶着马匹一路狂奔。女人的头发乌光黑亮，在风中飘舞，行路的人惊恐地发出一声呐喊，纷纷退避，离开了马路。奔跑的马突然停了下来，一具尸体挡住了去路。不贤不孝的图利亚弯下身子，看到尘埃里躺着她的父亲。疯狂的意识突然涌上心头，她猛地抢过一旁仆人手中的马鞭，口中发出胜利的呼喊，朝着前蹄腾空的马狠命一鞭。马车轰然一声驶过国王赛尔维乌斯的尸体，看到这场暴行的人绝望地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从此以后，广场和宫殿间的小道就被称做“罪孽胡同”。

不久，罪大恶极的图利亚也被破天荒吓得发抖。平民们为纪念他们的解放，于是在幸运女神福耳图那庙内建立了前国王的巨大雕像。狠毒的女人嘲笑地说，为了驱逐父亲的不散阴灵，最好把雕像投放在祭祀的火焰中烧掉。说毕，她果然冷酷地来到祭祀现场。说来奇怪，正当图利亚走近赛尔维乌斯雕像时，雕像的一只手慢慢地抬了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伟大国王的歹毒女儿吓得面如土色，命令立刻用布把雕像遮盖起来。直到后世，这块布还一直没有被揭走。

傲王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

随着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执政开始了一段恐怖的历史时期，当然也是一段狂放不羁的浮华时期。暴君们有一个错误的意识，他们以为用巨大的建筑、胜利的战争和隆重的节日就可以欺骗人民，让他们忘却从前的自由。那时候朴素的农民意识，当然也包括在自己出生的土地上生活的强烈愿望，充溢着罗马人的心灵。因此，罗马第七个，也即出于伊特卢利阿血统的末代国王追逐浮华的作风必定给自己带来灭亡的恶果。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一下子取消了百人团、元老院和政府最高机构。现在，他可以不受任何反抗地提高税赋。他因为庞大的建筑计划而十分需要钱，所以四下搜刮，到处找钱。他的无情的拳头既打击了平民，也打击了贵族。如果有人敢于反抗，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立刻就把他送上法庭，其实就等于送到他自己面前来，因为他历来就是以立法人、法官、国王、财政官员、建筑主管、军事元帅乃至拉丁联盟的首领而自居的。如果有人吐露“自由”两个字，就会死于绞刑架下。拉丁姆大地上如果有城市起来反抗，国王就会把战争强加给它们，占领那里的城市和房屋。罗马僵化得连呼吸都停止了。这座库依律奴斯的城池在几乎二百年的历史里还从未经历过暴君的统治。

可是，弑君凶手的时钟还没有走到它的终点时刻。这位暴君努力用巨大的建筑麻痹人民的仇恨和不满。老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执政时期开始的运河工程被重新认可。竞技场上木头搭建的舞台改换成巨大的石质舞台。卡皮托尔山上朱庇特神庙也修建得十分庄严。正是这里又给后世留下了不少传说。有一则故事讲到，塔尔库依尼乌斯请维几城内一些大工艺匠为朱庇特神庙铸做一具四驾金属马车，浇铸时模具碎裂了；占卜人说，每一个得到这座四驾金属马车的人都能发挥巨大的威力。由于有了这则预言，维几城的居民拒绝把艺术至宝送往罗马。可是，由于神力推动，四驾马车竟然自己朝罗马方向滚动起来，一直来到卡皮托尔山。

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需要源源不绝的金钱营造大型建筑，所以他不断袭击拉丁地区的城市，以掠夺它们。为此，他制订了一个周密的计划。他把自己的全权代表留在被占领的城市里，让他们调查当地隐藏的珍宝。有一回，他在拉丁地区伽比城碰了壁。伽比无限忠于罗马联盟，居民们赶走了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代表，拒绝接待罗马国王的使者。罗马国王恼羞成怒，率领一支军队开到骄傲的伽比城门前，不料被打得大败而回。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决定使计重新占领叛逆的伽比城。为了实现这一大胆的计划，他用儿子赛克思吐斯来施计。他在儿子背上鞭打一顿，然后让他逃往伽比城，当着城市居民的面控诉父亲的残暴和虐待，希望以此骗取居民们的信任，从而潜伏下来，等待机会，从里面接应进攻。

计谋策划得非常严密，可是伽比人对言之凿凿的受害者并不信任。尽管他的背上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模样十分可怜，赛克思吐斯只是在洒落许多假惺惺的眼泪，做出无数无耻伪善的姿态，极尽诡辩之能事后，方才在城内谋得栖身之地，以图日后举事接应。赛克思吐斯十分聪明，他刚刚安顿下来，便立即参与加固城墙的劳动。为此他取得了第一步的进展。因为他坚决要求，所以获得一项小小的军事指挥权。他感到时机还不成熟，于是办事格外勤奋，深得各方面喜爱和满意。赛克思吐斯步步上升，最后被任命为军队总指挥。他感到时机已经成熟，便派了一名心腹前往罗马，当面听取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具体指示。

国王生性多疑，他不敢公开对使者下达命令，于是决定“让花说话”。他带领儿子的使者来到罂粟花盛开的园地上，把花朵统统斩割下来。使者虽然不明白这则“无言比喻”的意思，可是回到伽比城时却给赛克思吐斯作了详细的汇报。赛克思吐斯足智多谋，他立刻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城里的头面人物如同罂粟花一样全都应该被砍头。

有其父必有其子。赛克思吐斯丝毫不怠慢，决定执行残酷的计划。他散布谣言，攻击伽比城内名流，然后把他们抓起来，判处死刑。赛克思吐斯用财物买通了下层群氓前去执行杀头的任务。受着蒙蔽的人们热烈欢庆暴行，直到那些有力量的人物或者被杀掉，或者被赶出城市。

赛克思吐斯可以放手行事了。整座城市完全在他的暴力控制之下，等到他的父亲率领强大的军队抵达城门时，他立刻开门迎接，把一座骄傲的城池兵不血刃拱手让给了阴险的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

直到这时，伽比城的人民才惊恐地发现，原来罗马人跟他们玩了个怎样恶毒的游戏。现在毫无希望了，他们万般无奈，拜倒在罗马暴君的脚下，绝望地听凭残酷的君王肆意宰割。可怜的伽比人被出卖了，他们诅咒赛克思吐斯。后来，赛克思吐斯必须陷身伽比城受苦受难才能抵偿他的罪恶，那已经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国王大获全胜，他把掳掠而得的财物大车小车地运往罗马。他用钱再度营建京城，扩建耸立在塔尔佩几山上的朱庇特神庙。

为了完成一系列巨大工程，全体罗马人都必须全力以赴地投身劳动。罗马城内怨气冲天，一片叹息。

记得那是在暴君统治的第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五一〇年，一天，建筑工人正在宫殿附近国王住宅内忙碌着竖起一根木柱，突然，木柱内游出一条大蛇。工人们吃此一惊，连忙逃进宫殿。他们吓得魂不附体，告诉国王说自己亲眼看到一条大蛇。暴君听到消息后心里十分紧张，预感到灾祸临头。不过他故作镇静，吩咐人们切莫惊慌，继续前去劳动。预兆使他心神不宁，他决定询问世界上最有名的特尔斐神庙，此蛇到底主何吉凶。可是，他该派谁到遥远的特尔斐去呢？家有不测祸福，陌生人是决计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他思量来，思量去，最后选择了两个儿子梯拖斯和阿宏斯，请他们带上侄子卢茨乌斯·尤斯梯奴斯·布鲁图一起前往。他知道这三个人不会背叛自己。

布鲁图是国王妹妹的儿子，他在宫廷里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他早就听说他的国王舅舅是杀害他的兄弟和许多贵族的凶手。因此，他心底里怀着对暴君的极端仇恨。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他的全部行为让人感觉到他傻乎乎而且很胆小。他装做一副可笑的模样，让人耻笑他，称他为布鲁图，即蠢人的意思。他看着国王霸占了自己的财产而毫无反抗。这是一个聪明、高贵的青年，他躲过了每个人的眼光，让大家认为他是微不足道、毫无妨碍的。国王派他到特尔斐去，那是为了使两个儿子在长长的旅途中有个耍威风和嘲笑取乐的对象。

三个人一路无话，顺利地来到特尔斐。他们在阿波罗神庙内完成了国王嘱咐的任务，突然有了兴趣，想问一下神谕，国王死了以后罗马王位应该归谁。回答是这样的：

“罗马的最高权力将由第一个亲吻母亲的人获得。”

塔尔库依尼乌斯的两个儿子面面相觑，他们发誓保密，不让留在罗马的兄弟赛克思吐斯知道任何信息。而他们自己究竟谁会第一个去亲吻问候母亲，那就听天由命了。

布鲁图不声不响地蹲在祭祀大殿的一旁，国王的儿子根本没有想到他。可是他却完全明白了神谕的内容。离开神庙的时候，他装做在最后一级阶梯上绊了一下，脸朝着地摔了下去，双唇贴着地面，吻着大地母亲。两位兄长耻笑他的迟钝，没料到天意却从这一刻起就归随了这个聪明的蠢人。

三个人风尘仆仆地回到罗马，他们并没有找到国王，却见到了国王留给两个儿子的命令，让他们迅速出发追随父亲征讨敌人。原来国王卢茨乌斯·塔尔库依尼乌斯受掠夺欲的驱使，又对罗图勒人宣战，准备抢劫他们富裕的京城阿尔特阿。国王拼凑力量前往征讨，因为罗图勒人是一个强悍的民族。罗马人明白其中道理，反对暴君的不满情绪急剧地滋长着。

阿尔特阿城门前风云突变。国王想一举攻下城池，可是失败了。他只得退下来，安排士兵把城池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这种旷日持久的战法让国王的三个儿子大为扫兴。他们十分无聊，便唤来手下的首领卡拉梯奴斯将军，跟他进行一次卑鄙下流的比赛。“听说，”赛克思吐斯·塔尔库依尼乌斯开口道，“你有一个非常忠诚的妻子。当然，我们兄弟也认为自己的妻子决不逊色。我们愿意当即骑马回罗马，突然看望家中的妻室。谁的妻子正经，他就赢得比赛的胜利，将来可以得到阿尔特阿城里最珍贵的珠宝。”

勇敢而又头脑简单的卡拉梯奴斯不善于这样的游戏，他喃喃自语地解释说，他不习惯于怀疑战友妻子的忠诚，更不愿意去考验这方面的事情。可是三兄弟却尖刻地嘲笑卡拉梯奴斯。他们感谢他对他们妻子的信任，可是却不敢将心比心，不敢相信卡拉梯奴斯的妻子也是忠诚的。卡拉梯奴斯受到言语挑拨，答应前去试验一番。四人随即上马，一直到深夜才回到罗马城。

他们首先进入国王宫殿。四个男人看到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妻子们正在举办铺张的大筵席，餐桌上摆着种种伊特卢利阿人的美食佳肴，堆放得山一般高。最好的笛师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吹奏献艺。他们能够同时吹两管笛子，高音在右嘴角吹，低声在左嘴角吹，得到不少黄金赏赐。三兄弟气得面色发白，他们大骂一阵，驱散了宴会，然后要求卡拉梯奴斯带路，到他家去看个究竟。

到卡拉梯奴斯家时早已过了半夜时分，他们看到首领的妻子还在纺线。卢克蕾茨亚不仅是个高贵的女人，也是个贤慧的妻子。国王的儿子当即宣布卡拉梯奴斯赢得比赛的胜利。四个人风尘仆仆地又赶回营房。

赛克思吐斯·塔尔库依尼乌斯见到美丽的女人卢克蕾茨亚后不禁激情难忍，他决定第二天深夜再去悄悄地造访卡拉梯奴斯的家。他突然出现在同伴妻子的面前，向吓得抖作一团的女人求爱。随后，他伸出无情的双臂，把可怜的女人搂在怀里，把嘴唇和面颊凑近卢克蕾茨亚，欲火难当。胆小的女人左右避让，却难逃暴力。

事毕，赛克思吐斯走了，卢克蕾茨亚派人给丈夫、父亲和布鲁图送去消息。卢克蕾茨亚早就明白布鲁图的真实用心。她把自己遭受强暴的恶讯告诉了三位男子，然后拔出一把尖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布鲁图和另外两个男人赶到现场，可惜为时已晚了。布鲁图最先恢复镇静。他一改往日蠢兮兮的面貌，颤巍巍地从伤口里拔出尖刀。他举起尖刀指着天空，说：“我发誓，消灭暴君和他的全家。这个女人给我们发出了自由的信号，宁愿死，也不愿意忍辱偷生！”另外两个男子汉也齐声宣誓：“杀死暴君，消灭暴君！”

三个男人很快来到大街上。他们到了广场，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卡拉梯奴斯家惨遭不幸的消息像闪电一样传播开来。不一会，广场上集合了各个阶层的人，贵族、平民、元老、护民官等等。

布鲁图从权力标志束棒中抽出一柄斧子，挥舞着跳上演讲台，说：“我以民众的名义执掌这一权力标志。”接着，他又高声宣誓，“为了你们，男人们，以你们的名义，我愿意率领民众。”周围一片欢呼声。后来，布鲁图开始了他的伟大讲演。从来还没有一个人如此慷慨激昂地对他的人民讲过话。这个时刻诞生了伟大的争取自由的讲话，它在“打倒暴君！”的口号声中达到了顶点。

平民起义了。他们冲进王宫，遇到了王后图利亚。王后图利亚尽管蔑视人民，可是大家却没有伤害她一根毫毛。她被赶出了罗马，逃往阿尔特阿的军营去了。其他人并未抵抗，所以也没有流血战斗。留在城里的塔尔库依尼乌斯的随从们只要放下武器，就对他们既往不咎。布鲁图迅速组建新的部队，占领了城墙，控制了京城。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从妻子那里听到事变的消息，急忙率领随从上马朝京城急驰而来。他来到城门前，看到城门紧闭，又急忙退回到阿尔特阿，准备率领大军再度奔袭罗马城。可是布鲁图已经在他前面过来了。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看到他的部队明显军心动摇起来。士兵们决定立即撤除对阿尔特阿的围攻，退到台伯河沿岸去。国王看到士兵们拔出刀剑跃跃欲试，生气得脸都扭歪了，只得落荒而逃。不过，这里也没有人加害国王的性命。他带领两个儿子未受任何阻拦地逃到伊特卢利阿去。而赛克思吐斯·塔尔库依尼乌斯在伽比城请求谋得栖身之地，人们看到他罪恶累累，未加理睬。从此，罗马王国改制成共和国。普天下欢呼雷动，罗马国威望日增。

布鲁图率领军队回到罗马。元老院和百人团迅速召开会议，商议给城市选定一个新的最高领导。为了取代国王的位置，人们选举两个最高行政长官；两个最高行政长官权力平等，共同执掌一年时间权位。这一决定的关键在于，两个人形同一人。洛摩罗斯和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的宪法又获得了尊重。唯一的变化就是国王的权力再也不是终身的，而只有一年权限。布图鲁和勇敢的卢克蕾茨亚的夫君卡拉梯奴斯作为第一批最高行政长官登上了至高无上的“库罗宝座”。

第六卷
罗马英雄

布鲁图，罗马首任最高行政长官

迄今为止，罗马经历了无数磨难和险阻，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考验，往昔的苦难就如同儿戏。罗马人对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宽容造成了恶果。不久，贵族和平民间展开了激烈的斗争，新的危机威胁着伟大的七座山城，山城摇摇欲坠。

艰难的历史给台伯河畔的城市造就了许多救星，他们或男或女，都是英雄人物，不朽的功勋给罗马添加了绵绵不断的传说。此后的动荡一直持续了二百余年。后来，罗马才重新获得内部的和平与稳定，又坚强地成为意大利和世界的主宰。

塔尔库依尼乌斯在伊特卢利阿国找到了藏匿之所，不过，他始终没有忘怀自己的复仇大业。他在克罗西乌姆城安下家来，受到国王泼尔塞纳的支持和友好接待。

泼尔塞纳是图斯克国十二个种族的首领之一。开始时塔尔库依尼乌斯当然保持着克制，无意煽动泼尔塞纳对罗马发动战争，因为他不愿意在伊特卢利阿的恩惠下成为国王，而是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掌王权。他希望使用奸诈和计谋逐步实现自己的愿望。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在罗马还有一批追随势力，甚至包括布鲁图的儿子，他们是在国王的宫殿里长大的，也从内心倾向于他，从而与执政的最高行政长官们十分隔膜。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凭借这批力量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派使者前往罗马，任务是公开谈判归还个人财产的事务，可是暗地里却让他们进行密谋，以图推翻执政官的统治。罗马人民实际上已经答应把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王国还给他，而且把他个人的贵重物品，如首饰和其他许多东西统统还给他。人们愿意尊重他的王国体制，也不否定他的功绩。

谈判期间，被派驻在外的国王的全权代表和那些留在城内的追随势力取得联系。他们决定在一个共谋分子的偏僻的家中聚会议事。家中的其他人员全部被安排下地劳动去了。

事情非常凑巧。一个年轻的奴隶把工具忘在家中，便赶回去拿。当他正要离家出来时，突然看到一队人马，其中还有他的主人，朝家中走来。奴隶非常害怕，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遭到惩罚，连忙躲在一张大橱内。于是，他不情愿地成了这次密谋的知情者。透过木板缝隙，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布鲁图的几个儿子把有关计划细节的信件一一递到国王使者的手上。接着，他又看到共谋分子们如何歃血为盟结拜成兄弟，他们之中还有最高行政长官卡拉梯奴斯的几个侄子。他们一起刺破手臂上的血管，让血滴到一只酒杯里，然后共同喝下去。当人们走掉以后，躲在大橱里的奴隶只感到双膝在发抖。他该怎么办呢？闭口不言，守住秘密吗？

那时候罗马有一个律师，名叫普泼利乌斯·法莱利乌斯，他广交朋友，深得民众的爱戴。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进出他的家。因此，他的客厅里常常聚集一群无产阶层的兄弟们。奴隶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这个穷人律师。普泼利乌斯·法莱利乌斯立刻把消息报告给最高行政长官。

布鲁图的内心大为震惊，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他的儿子会卷入密谋背叛自己的事情中去。不过，他不动声色，立刻命令高级官员，迅速搜查伊特卢利阿人的使者住所。人们在那里搜到了信件等罪证。布鲁图命令逮捕罪行确凿的罗马人，伊特卢利阿的同犯们因为享有使者的特别优待权，所以被立刻遣送回去。

第二天上午，罗马广场人头攒动，两个最高行政长官审理谋反案件。布鲁图把作为他们罪证的信件高高地举在手上，对他的儿子说：“我问你们，梯拖斯和台伯里乌斯，你们是自愿参与最高密谋罪的吗？”

他看到没有回答，便继续说：“我把沉默视为承认。梯拖斯和台伯里乌斯，最高行政长官卢茨乌斯·尤尼乌斯·布鲁图的儿子，判处斧劈刑，处死前先行鞭打。官员们，执行权力！”

当武士们把两个被判刑的人剥去衣服的时候，下面的人全都喊了起来。可是，等到恶毒的鞭打开始时，大家都垂下目光，只有亲生父亲瞪着眼睛，如同一尊僵硬的雕像。

布鲁图站在那里，不动身子，甚至当他仅有的两个孩子的头颅滚落到罗马广场的石板上时，他连眼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接着，他又转过身子，问：“你们知罪了吗？”

密谋分子们沉默着，一声不吭。

可是另一个最高行政长官却不像布鲁图一样铁石心肠，他在不幸的压力下几乎崩溃了。他至少得尝试尝试，希望救下他十分爱戴的姐姐的儿子们。于是，他举起手，请大家安静，说：“我，动用向全体民众请示的权利，请求库茵律特人宽恕我的侄子。他们还几乎是孩子。他们的思想被国王体制的伟大神话搅乱了，因为他们太年轻，无法辨别这种谬论。而且，我还想，你们准备向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归还他的财产，这个行动误导了他们。这个人在他们的眼里会那么坏吗，人们纷纷把土地托付给他，怎么说在他的国土上也接纳了成千上万没有归宿的人？我请你们考虑这一切，然后再拿出勇气，把我的侄子送往阴曹地府！”

卡拉梯奴斯的话感动了许多人，有的人甚至哭了。会议商量来商量去，可是关于宽恕的请求最后遭到了拒绝。这几个年轻人也被判处死刑。

直到这时，布鲁图才无限悲伤。他十分痛苦，撕掉了身上的长袍，命令点起神圣的祭供牺牲的灯火。

布鲁图丧失了两个儿子，罗马赢得了信心，民众统治的显贵们也像国王一样深得爱戴。

卡拉梯奴斯自觉惭愧，比不上同僚的伟大，请求辞去职务。人们接受了他的要求，不过仍然给了他一片土地，让他在风烛残年，把余下的岁月全部用来思念英勇的妻子卢克蕾茨亚。而那位民众的朋友，普泼利乌斯·法莱利乌斯，接替了他的职位。他身体力行，促使元老院接纳平民委员。平民委员被称为“写上去的人”，用于区别贵族委员，贵族委员是理该称做“元老”的。

现在，人们对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非常憎恨。他们把他的动产全部交给民众，这就表示任何人都可以进入王宫，肆意抢掠。最后，他的财产彻底消失了，国王的土地归于国家。

一系列事变的消息使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怒火大炽。因为一直不愿意依附强大的泼尔塞纳国王，于是他便想说动父辈的家乡——塔尔库依尼城——对罗马进行征讨。

这一计成功了。招募的军队和从维几赶来的部队汇合一道。罗马军队立刻前来迎战，布鲁图率领骑兵，他的同僚执掌步兵，双方严阵以待。

不幸的是，排在布鲁图面前的棒斧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就向敌人暴露了他的所在地。塔尔库依尼乌斯的一个儿子看到目标时大喜过望，他循踪而来，在残酷的肉搏中挥刀杀了这位民众大英雄。布鲁图死了。

战争陷于拉锯状态，来来回回，难决胜负。直到夜幕降临，双方都看不清楚，才结束了血腥的鏖战。

夜深了，人们听到附近的树林里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军队里多伤亡了一个人。胜利属于罗马！”

国王的士兵们惊恐地听到呼喊声——这难道不是神的声音吗？大家顿时丧失斗志，不敢重上战场。图斯克人不等晨曦初露，趁着黑夜撤退回去了。人们把那个神秘的声音说成是森林神西尔瓦诺斯发出的，他从来就厚待与天意相通的罗马人。

耗费巨大代价取得的胜利使七座山城陷于一片悲哀。罗马的妇女们为布鲁图穿了整整一年的孝服，用来纪念这个自由的缔造人。

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第一次征讨罗马失败，他决定请求克罗西乌姆国王泼尔塞纳的支持。国王犹豫很久。他这回找不到一个头戴王冠的对手，而是跟民众统治的力量比高低，自然会忧心忡忡。最后，他还是决定投入战争，于是立刻开展大规模的准备。

意大利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支庞大的装备精良的军队。泼尔塞纳亲自统帅，一路进发，朝库茵律特人进逼而来。罗马的两个最高行政长官不敢正面抗击敌人，他们把军团隐蔽在坚固的罗马城墙后面，等待时机。

也是合该克罗西乌姆国王倒运。他没有沿台伯河从左面合适的地方发动进攻，而是命令部队抢占对岸防守薄弱的亚尼库罗姆山的制高点。台伯河桥从它的脚下直通罗马市区，因为赛尔维乌斯墙在靠着河边的市区边缘空出一段。

山坡上的守卫立刻被强大的攻击部队打败了。图斯克人向桥下冲去，他们又遭到罗马步兵队的阻击。可是，当罗马人看到对方士兵大批拥来时，顿时丧失勇气，不敢恋战。步兵队像一群恐惧的绵羊般挤到木板小桥上，准备逃入城去。如果泼尔塞纳预先抢占了这座桥，那么他就稳操胜券了。库依律奴斯的城池敞开在他的面前！

罗马步兵队中有一个人特别冷静。这个勇敢的人名叫贺雷梯乌斯，是步兵队的老兵，曾在伽比战争中为祖国献出了一只眼睛，所以又被起了个绰号，叫“库克莱斯”，是“独眼人”的意思。他开始收拾惊恐万分的混乱队伍，命令他们用一切办法立刻把桥拆除。

有人十分怀疑这一决定，便高声地抗命，说：“图斯克人不会让我们得逞的，他们不会坐等我们顺顺当当地拆除大桥。”

独眼人听了大笑，说：“哎呀，你这个聪明的脑袋，多么了解敌人的意图！我对天发誓，人们应该选你当统帅。”

讥笑完毕，他突然改换口气，阴沉沉恶狠狠地说：“按我的命令行事！我要用剑来衡量你们的劳动！”

听到命令以后，大家迟疑不决。这时，有两个步兵队的战士鼓足勇气，说：“好吧，贺雷梯乌斯，让我们跟你共同战斗。”贺雷梯乌斯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身经百战的勇猛之士铁一般的镇静立刻鼓舞了他的伙伴们，使他们勇气倍增。他们转过身，把刀剑当利斧，用长矛做撬棒，把木桥全部拆除了。

这时，图斯克人蜂拥而来，冲上桥板。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和两个伙伴一字排开，站在桥上离岸不远的地方奋力抵抗。敌人兵力虽多，可是施展不开，挤成一团，在最前沿始终只有三四个人。

罗马人飞舞着利剑，闪电一般地攻击图斯克人。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一马当先，勇不可当，在他的朋友解决了两个敌人士兵时，库克莱斯已经把四个对手送入了阴曹地府。

不管图斯克人多么迫切地希望朝这座活的桥头堡冲来，他们总是难以迫进半步。不一会，他们几乎再也靠近不了桥上三个库茵律特人了，因为这里堆起了一座尸山，隔开了交战的双方。

图斯克人忙着搬运死者的尸体，以便腾出地方再度进攻。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镇静地擦去剑上的血迹，说：“我的剑啊，你千万不要缺损和变软，我的手臂还远远没有劳累呢！”

他的勇气似乎从地面上传导给了他的伙伴们，甚至包括一些极富经验的老兵。其中一人说：“我们还从来没有看到像你这样的人，独眼人。”

库克莱斯耸耸肩膀，说：“那好啊，你们应当为学到一些什么而高兴。不过我向你们显示的，还远远不是我的全部。我已经听到桥在我的身后发出可疑的吱嘎声。过一会儿，你们再想回家就已经嫌迟了。因此，你们快离开吧！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两个士兵欣然从命，他们虽然面有愧色，却庆幸能在必输无疑的局势中捡回一条性命。

这时图斯克人已经清除了死者尸体，又开始了野蛮、激烈的进攻。可是，他们的命运也不比第一次好。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砍瓜切菜一般，面前的敌人又一排一排地倒了下去。敌人步步紧逼，如潮水般拥了上来，孤胆英雄只得慢慢地往后退守。

突然，一声可怕的巨响惊天动地，美丽的台伯河桥的中段裂成碎片，轰然陷入急流。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发出一声欢呼。他尽了自己的责任，计划成功了。

他急忙朝河边退去，全副武装地跳入了台伯河的滔滔激流。当他终于爬上河岸时，看着他孤军奋战的人群发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声，迎接勇敢的人胜利归来。

莫茨乌斯·斯策沃拉和高尚的克雷利亚

泼尔塞纳企图一举夺取罗马，现在却必须放弃原来的计划了。他撤回攻占亚尼库罗姆的部队，率领主力向北推进，一路上毫无阻挡地渡过台伯河和支流阿尼奥河。这时，他来到罗马城前，指挥部队从四面八方把罗马包围得铁桶一般。所有通道都被切断了，七座山城面临艰难的时刻。

当形势越来越严峻时，一位出身贵族家庭的少年决心悄悄地潜入敌人阵营，杀掉泼尔塞纳国王，迫使围城的军队后撤。这个勇敢的少年名叫莫茨乌斯。后来，人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斯策沃拉”，“左手”的意思。至于为什么叫“左手”，这里暂且不说。

莫茨乌斯穿上伊特卢利阿士兵的服装，这是人们从一个被杀死的敌人侦探身上剥下来的。他在胸前藏了一把匕首，从密林小道上走近克罗西乌姆国王的中心大营。

事有凑巧，这天是图斯克士兵发饷的日子，士兵们团团围住泼尔塞纳国王的帐篷。莫茨乌斯趁机混入士兵行列，就这样，他最后也进入了布置华丽的大营中心，那是士兵领饷的地方。

年轻的罗马人看到华贵的椅子上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唠叨着把笨重的铜钱发给士兵，而另一个人则不声不响地打量着从一旁走过去的人。莫茨乌斯年少无知，以为发钱的人就是国王，当即朝他胸前刺上一刀。等到他被卫兵抓住，知道自己看错人时，只气得哇哇直叫。

泼尔塞纳立刻提审莫茨乌斯，问：“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同其他刺客一起来的？”

为了吓唬国王，莫茨乌斯支吾其词地回答，说：“很多人准备像我一样地行事，他们不会如此头脑简单，把记录员错认为国王的。”

国王试图知道更多的情况，可是莫茨乌斯拒绝地摇摇头。泼尔塞纳气得脸色发白，威胁说：“我要强迫你，把全部的秘密都告诉我。”说完，他对周围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点燃了一只挂在三脚架上的祭供盆。烈火熊熊，火苗高高地蹿出青釉盆。

莫茨乌斯哈哈大笑：“除了把我活活地烧死，国王，你也大概拿不出再多的办法来了。为了免除你下达命令的劳累，我自愿先把右手交给大火。”莫茨乌斯说到做到。小伙子把他的右臂凑在火上，直到最后烧成一段残肢时，他也没有喊一声痛。

图斯克国王的额上冒出了汗珠，这个民族实在让他感到可怕。他们的儿子没有国王的命令，敢于做出如此大胆的尝试。这个小伙子，实在是乳臭未干，还是个毛孩子。

泼尔塞纳把莫茨乌斯送回罗马，向库茵律特人汇报，说伊特卢利阿人愿意和平谈判。小伙子回到罗马，受到无穷无尽的欢呼和祝贺，还被赏赐一片土地。这片土地被命名为“莫茨氏·泼拉塔”，即莫茨乌斯草地的意思。

直到罗马第三次显示它的英雄气概时，才终于止住了伊特卢利阿人的进攻。被围困的罗马人按照对方提出的要求与国王泼尔塞纳取得联系。谈判代表一致同意，为显示双方和平谈判、结束战争的诚意，伊特卢利阿人必须首先撤出亚尼库罗姆，而罗马人提交十二名贵族姑娘作为人质。

作为人质的姑娘中有一个勇敢的人，名叫克雷利亚，她不堪忍受被拘押的耻辱，便说服其他的姑娘同伴，在她的率领下一起逃出去。罗马姑娘成功地骗过了守卫，一起跳入台伯河。

这时，人们发现了她们的逃跑意图，守卫的士兵喝令她们回来。可是克雷利亚却大胆地率领姑娘们继续逃跑。敌人朝她们扔石块、射箭，她们全然不顾，一路游过去，直到爬上对岸获救。

回到罗马后，民众简直不敢相信，纷纷夸奖她们的勇敢。元老院深感应该信守诺言，于是，当泼尔塞纳提出要求的时候，便把姑娘们重新送了回去。

高贵的克雷利亚骄傲地站在阴沉着脸的国王前，毫无惧色。

国王仔细地打量罗马女子，看了很久，他的愤怒慢慢地消失了。泼尔塞纳赞赏地对姑娘说：“我只要看一下年轻罗马姑娘的眼睛，便发现她们的英勇气概能够胜过许多男人。你现在获准挑选几个人质，跟你一起投奔自由，回去罢。”

克雷利亚挑选了几个年轻的姑娘，胜利地回到罗马。

泼尔塞纳国王没有提出任何条件便撤出了拉丁姆地区。罗马从前所未有的困境中解脱出来，英勇的克雷利亚被人们誉为英雄姑娘，人们给她建了一尊青铜骑士像。这么巨大的荣誉是罗马城后来的女子再也没有获得过的。

塔尔库依尼乌斯看到请图斯克人帮助他重登王位的希望已成泡影，于是请求由他女婿执政统治的拉丁城图斯库罗姆的支持，准备再度征讨罗马。

拉丁姆地区的许多村镇从前都曾对罗马国王宣誓效忠。他们信守诺言，一起加入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军队。结果，双方部队在勒基罗斯湖旁展开了大规模战斗。

罗马的独裁官首次指挥军队。库茵律特人在战争期间设立了独裁官，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克服国家由两个最高行政长官执政所导致的不便。独裁官的最长统治时间为六个月，他在职期间拥有对居民和军队的一切权力。

据传，罗马人尽管采取了非常措施，可是只有当神介入勒基罗斯湖的战役后，战争才分出最后的胜负。那是朱庇特和勒达的孪生儿子卡斯托耳和泼吕丢克斯，他们骑着白马，从九霄云外飞驰而来，首先登上敌人营垒前的围墙。接着，他们又把胜利的喜讯送进台伯河的城池。最后，他们在维斯太庙的水池中把利剑洗净，重新飞回神的行列中去了。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逃到库麦城，不久在那里绝望而死。从此以后，罗马王位再也没有继承人了。

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

排除了王权复辟势力的危险以后，另外一种更大的危险又趁势抬头了。贵族和平民间公开爆发了战争，战争极大地威胁着现存的一切。

富裕的贵族利用“赛尔维乌斯宪法”的文字为自己服务，他们并不注意宪法的精神实质。百人团会议上颁布的每一项法律，例如每年降低四分之一的沉重赋役，取消残酷的债务法——那是曾经可以把拖欠债务的人连同他的家庭一起送入监狱的暴力行为，禁止监狱内可怕的严刑拷打和威胁逼供，都引起元老院的不满。元老们对种种报告充耳不闻，眼见因负债而入狱的犯人被沉重的铁链锁住双脚，背上被鞭打得伤痕累累，脖子上架着重量难以承受的铁枷而无动于衷。

一天，居民们的生活如同平时一样火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出现在罗马广场上，他大声叫喊着把一大堆人吸引到自己周围。人们同情地问他是谁，为什么如此落魄。

他回答说：“居民们，你们听着，我从前曾是一支军队的首领，那支军队在勒基罗斯湖畔打败了暴君塔尔库依尼乌斯的进攻。请你们相信我，我曾经像一头狮子似的战斗过。”

说着，他敞开前胸，指着一道道疤痕以证明他的讲话是真实的。大家看到他的皮肤无不骇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随即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流浪者又接着说：“战争结束以后，我回到罗马的小田庄。我看到我的房子被夷为平地，谷仓烧毁了，连牲畜群也被赶走了。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的士兵们经过那个地方，他们把周围破坏得片瓦无存。我举债，用来重建家园。可是我只身一人，赤条条，孤零零，因此需要借很多的债才能果腹蔽体，勉强度日。其结果，你们是猜得到的。居民们，我由于不能及时地归还债务，被送进监狱，而我在监狱里的遭遇，现在可以给你们看一看。”

不幸的人脱下衬衣，背上鞭痕累累，触目惊心。老兵还在讲话，底下一片愤怒，群情激昂。

“我尽管遭受了难以数说的折磨，还是通过劳动还清了债务。我是磊落的，现在愿意当个流浪者，在堕落中毁灭，去寻找自己的坟墓。”他说。

人群的愤怒如火燃烧，广场犹如烈焰腾腾的火炉。元老们蜂拥而来，广场上出现了斗殴。贵族们明显地吃了亏，惶恐地逃回家中。民众参与的这场运动发展成为起义。他们冲击监狱，释放被拘押的人。债务人戴着脚镣和脖子上的铁链，他们站在广场上显得更是可怜。

民众的愤怒势不可挡。最高行政长官普泼利乌斯·赛尔维利乌斯施加一切影响，希望安定民众。他不断走到民众中去，大声疾呼，任何人再也不准因为债务而纠缠罗马市民。他请大家等候元老院颁布新的指示，沸腾的广场这才稍微平静。

第二天，元老们举行会议，讨论局势。这时传来了消息，一支佛尔西安人的军队逼近罗马。最高行政长官们转身号召平民，动员他们参加战斗。他们许下种种诺言，说战争结束以后满足人民的一切合理要求。可是等到敌人刚被打退，最高行政长官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顿时露出真实面目，宣布他的同僚的允诺等于零，一钱不值。

可是，平民出身的士兵们还持有武器。当士兵们听到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食言的消息时，他们群情激愤，难以控制。这时站出来一个普通人，名叫西策尼乌斯，建议平民们一起离开七座山城，到附近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建立一座新的、更好的罗马。

“我们要把一切喜欢的东西全部带走。”西策尼乌斯说，“妻子、孩子和我们古老的传统法律，我们马上可以用来建设我们新的居住地，它们不会损害我们声誉的。可是一切有害的东西，我们把它们全部留在这里，留给库依律奴斯！”

他的讲话引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至于新居住地的地点，人们一致同意选择阿尼奥河畔的圣山。自从埃涅阿斯时代以来，那里一直受到神的佑护。

这项决议立刻付诸实践。平民士兵们开赴圣山，许多没有武器的人也加入他们的行列。

平民们离开了，城内的街道空空如也，一片荒凉，没有手工业，没有商业。居民们十分担心，这会使城市失血般顿时变得虚弱起来，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猎物。贵族们大惊失色，他们看到没有人可统治了，形势顿时紧张起来。

元老们协商如何采取对策。为了能够维护平民的权利，元老院决定设置护民官。护民官可以宣布任何针对平民的法律无效，可以介入正在审理的案件，阻止执行判决。护民官虽然不穿官袍，也没有棒斧仪仗队为他们开道，可是他们却很快跟最高行政长官一样受人尊重。他们走上广场时，人民马上出来迎接他们，就像从前迎候国王一样。

除此以外，贵族还向平民做出涉及现存债权的让步，降低利息，释放一切因债务被拘押的人。

元老院决定由民众十分看重的演说人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把和平的决议送往圣山，交给迁移外出的平民。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到了圣山以后，他为平民们建造新居的神速而惊讶。他知道，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批勤劳的男人接回去。因此，他竭力宣传新法律的优点。可是，平民们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去，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勤劳的手工业者和农民。

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考虑一会，然后给平民们讲了一个动听的胃和其他器官的寓言：

“从前，有一回，身体的所有器官都对胃十分生气。它们认为胃是一个懒惰的家伙，它只是接纳和享受它们通过劳动获得的成果。大家越想越愤恨，说：‘这样的局面早该结束了！’

“于是，它们全部停止自己的劳动。腿不走了，手不干了，嘴不接受食物，牙齿也不咀嚼。它们的罢工持续了很长时间。可是，它们惊奇地发现，它们的力气变小了。它们这才认识到，如果它们把胃饿死了，它们也全得跟着死。而且，它们还看到，被认为是对头的胃却原来是它们共同的生命之泉。没有胃的默默无闻的劳动，它们全要遭到毁灭。新的认识使它们理智起来，大家跟胃重新和好，给它提供食物和饮料。从此，大家又生活得健康和幸福了。”

平民们理解这个比喻的意义：平民百姓是四肢和器官，胃是元老们的治国艺术。这种艺术也像人类生活一样，需要在积累丰富经验的过程中不断学习。罗马民众作为劳动肢体不能如此迅速地替换胃，因为胃能把全部的劳动都变成血和气力。听到这番聪明的讲话以后，平民们放弃了他们的固执，重新回到罗马。

伽尤斯·玛尔策乌斯·柯里奥拉奴斯

柯里奥郎是英雄，又是叛徒，他的故事经久流传。许多伟大的艺术家、诗人、作曲家和画家受这个男人命运的启发创作出了伟大的作品。这个人把自己的政治信念置于他的祖国之上，他在难以忍受的内心冲突中为母亲所逼，最后走向悲剧。

从前，有位出身于贵族的英雄名叫伽尤斯·玛尔策乌斯，他在跟佛尔西安人的战斗中一举夺下了柯里奥利城而获得许多荣誉。从此以后，人们称他为柯里奥郎，而把他的真实姓名忘掉了。当他伤痕累累地从战场上凯旋回到家乡时，无穷无尽的欢呼包围着战场英雄。可是，他对这一切功绩和赞扬并不感到高兴。罗马设置护民官以后发生的变化折磨着他的心灵。他的脑海里燃烧着一股信念，即贵族都是神任命的。他想，像洛摩罗斯国王，现在王国的守护神，曾经跟当时的各大王国缔结了牢不可破的联盟，因此，如果要求他们执掌国家，当祭司和军队首领，这并不是顺从了他们的权力欲望，而是顺从了上天的意志。

他思考来，思考去，心神不定——看来，对一座城市来说，一切保持原样，那是最好的。谁如果破坏了传统，他就摇动了秩序的基础，因为新的并不一定都是好的。鉴于这样的信念，柯里奥郎很难接受当时的现实。

当他看到护民官——开始时设置四个，后来六个，最后是十二个——介入国家生活的一切方面，把在他看来由德高望重的元老们在元老院做出的神圣的决议随意推翻时，当护民官委派助手，给他们布置特殊的任务，监督国家财库时，他真是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后来，他看到不可理喻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平民百姓竟敢以巨大的暴力冲击神圣的围墙——正是这些围墙才把贵族和平民隔离开来。平民们还要求各个阶级的居民可以自由通婚，要求设立平民祭司，甚至选举平民最高行政长官！

“哎呀，”柯里奥郎抱怨说，“伟大的预言家奥古儿看到国王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第一次准备给下层民众颁布市民法时，突然扑进了国王的怀里。这个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咒骂新的时代吧，它压倒了神圣的古罗马，最后将把罗马彻底毁灭！”

正当贵族们怀着强抑的愤怒静观平民们进攻时，城内的经济形势每况愈下。长年对伊特卢利阿和佛尔西安人的战争使大片土地荒芜，人们必须在附近的城市甚至到遥远的西西利亚购买粮食。当国库里发红的铜钱成堆时，贵族们还可以勉强掩饰困境，可是等到国家资金山穷水尽时，饥饿和通货膨胀便迅速席卷而来。最高行政长官们尝试着派船到附近的国家去购买粮食，可惜希望落空。居民们已经在街道上大发牢骚了。

困难之中，罗马出现了一位救星，他答应提供一个船队的粮食，而且免费供应。他把七座山城看做抵抗伊特卢利阿海盗的桥头堡，不愿意看到它衰落下去。

等到粮仓重新注满粮食的时候，柯里奥郎认为逆转历史车轮的时刻已经到来。他向元老院提出要求，只有当人民放弃设置护民官时，才能给他们分发粮食。这项动议激起了平民们的极大愤慨，大街上挤满了气愤的人群。

柯里奥郎毫无惧惮，他在一批狂热分子的陪同下来到人群中间，重复他的要求和主张。人们顿时忍耐不住，一顿拳脚，打得他头破血流。越来越多的人拥上广场，来到行政大楼前面，连渐渐降临的夜幕也阻挡不住踊跃的人流。

护民官立刻集会协商，最后要求元老院把柯里奥郎交给他们，由他们判处最高背叛罪。鉴于城市民众的压力，元老们虽然咬牙切齿，结果还是答应了要求，而且他们也认为柯里奥郎的确走得太远了。

护民官西策尼乌斯作为一方代表，提出对贵族们的控告，他曾经是率领平民迁移到圣山去的人。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担任辩护，他是个伟大的演说家，通过把胃和身体其他各个器官做比喻而远近闻名的人物。让几千名听众大为惊奇的是，西策尼乌斯在他的起诉中完全避开了柯里奥郎关于取消护民官的动议，其实正是这个动议才引起这场审判的。当然，这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在民众代议机构里合法地呈递要求是绝对不能算做违法的。相反，充满复仇欲望的护民官起诉柯里奥郎违法侵吞属于国库的财产，那是征讨佛尔西安人时所缴获的物品。

麦纳尼乌斯·阿克律帕虽然用精彩的语言驳倒原告的种种呈辞，但最后的判决仍为终身放逐。

这是黑暗的一天，罗马从此丧失了公平。

夜幕降临了，据记载罗马共和国英雄生平和业绩的泼鲁塔尔西书中记载，人们看到许多贵族痛哭流涕，而平民们则兴高采烈地燃起了胜利之火。在那些天里，罗马城内明显地分成两大派，看到的人心里都很压抑。

柯里奥郎忍耐住火一般的愤怒，不满人们强加给他的耻辱，告别了他的母亲、孩子和妻子。他身穿乞丐的褴褛衣衫，逃往安提乌姆，那是佛尔西安人的首都，从前是他的敌国。从此以后，在罗马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越来越多。柯里奥郎的严重过失在于，他无论怪罪什么人，都不能怪罪他的祖国。为报复强加给他的耻辱，出于对不能为他说话的国家制度的不满，他决心毁灭罗马。

佛尔西安人乐意接待这个逃亡者，他们觉得如此富有战争经验的人投奔过来，是十分幸运的。不久，柯里奥郎向佛尔西安人提出请求，希望借给他一支军队，用于征伐罗马。这个建议听在佛尔西安人耳中犹如音乐一般，他们不久前被库茵律特人打得落花流水，对此还记忆犹新。

战争的理由很快找到了。罗马人因为柯里奥郎在安提乌姆住下而对佛尔西安人不满，他们在一次看杂耍表演时把佛尔西安人从舞台前全部赶出去。这个行动有损神圣的客人权利，按照古老的风俗是要用血来抵偿的。

佛尔西安人在柯里奥郎指挥下闯进了罗马土地，占领了拉丁平原上的许多村庄。那时候，罗马的势力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七座山城的城墙。柯里奥郎进入平民居住的地区时，就把那里的房屋夷为平地，如果是贵族区和贵族住房，则一律加以保护，不准骚扰。罗马还没有来得及出兵阻击这个不肖子孙，他已经兵临城下，驻扎在城墙外面了。

面对柯里奥郎的疾风暴雨般的进攻，罗马人大为惊恐，因为了解这位军事首领特点的莫过于他们自己的同胞。情急之中，人们决定向这位叛徒派出元老院祭司团的代表。代表们需要对柯里奥郎阐明，谁也无权因为国家法律不合他的心意便否认自己的祖国。

可是这位统帅却对来者谩骂和讥笑了一通，最后大声说：“我深信，罗马必须从地球上消失，否则便不能根绝平民的毒液。而你们，元老和祭司们，我看你们跟贱民沆瀣一气，因此我要讨伐你们，直到从前被我称为祖国的罗马彻底解体，消失在毁灭的烈火之中。”

柯里奥郎的回答让库茵律特人大为惊恐。在艰难的时刻，叛徒的母亲和妻子站出来请求他宽恕罗马。柯里奥郎看到两个女人站在营前时，十分害怕。他并不惧怕流血的屠杀，可是在爱和温情的攻击下发抖了。

他的母亲已经扑倒在他的脚前。“孩子，”她哭诉着说，“你难道真的不惜听到人们将来说‘这个人是高尚的，可是他用最后的行动破坏了一切’吗？你想用你的仇恨玷污母亲的名字吗？去吧，去占领罗马吧！可是你要记住，当你穿过罗马城门的时候，必须从你母亲的尸体上踏过！”

这时，叛徒的妻子也接着说：“而且也从我的尸体上，你的妻子的尸体上踏过。”

声音之中还传来一个孩子的讲话，那是叛徒统帅的小儿子，一直害怕地躲在母亲宽大的衣服下面，他哭喊着：“父亲杀不了我。”然后又怒气冲冲地继续说：“我会逃掉。可是等我将来长大了，我要跟他斗争，清算他的暴行。”

柯里奥郎的脸上掠过一阵痛苦的痉挛。他感到站在那里是如此孤单，于是弯下腰去，扶着母亲站起来，轻轻地说：“如果我撤下包围，我就违反了对佛尔西安人立下的军令状。他们会起诉我，把我杀死。母亲，你知道这个情况后还坚持自己的主张吗？”

母亲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回答说：“孩子，我爱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可是，罗马的女人必须热爱所有罗马母亲的孩子。……你只是一个儿子，这里还有许多……”

柯里奥郎绝望了，大叫一声：“母亲，你走吧！你救了罗马，可是杀掉了你的亲生儿子！”

统帅立刻指挥部队撤离罗马。关于他后来的遭遇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他的结局肯定十分凄惨，或者被绞死，或者流浪在拉丁姆和康帕尼阿大平原上，人们在他的故乡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这里蕴含着一则永恒的真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背叛祖国的人一定会钻进逃脱不了的天网。

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

平民们取得对柯里奥郎战争的辉煌胜利后，觉得夺取贵族权力的时机已经成熟，因为贵族们的经济支柱在于经营战争中占领的土地而无需缴纳赋税。这时，最高行政长官又换上了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是个对新生事物十分开明的人，而且对平民也很有感情。护民官们说服他倡议耕地法。根据耕地法，贵族们使用他们管理的地方必须缴纳使用税。

贵族们十分愤怒，掀起了反对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的巨大浪潮。他们做着精心的准备，生怕挫败不忠诚于他们自己阶级的最高行政长官以后会引起平民起义。贵族们在百人团会议上成功地取得决议，直到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下台才表决新法。后来，当这位不幸的人刚刚脱下他的镶金长袍时，一批高级财政官员，他的接班人的帮凶，便抓住他，把他送进监狱。

全副武装的贵族军队立刻占领了城市的重要地点，起诉昔日最高行政长官的罪名是背叛祖国。这真是命运中少见的一种情形，他的罪状几乎跟起诉柯里奥郎的文字一模一样。不过这回起诉也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倡议立法就其本身来说绝对不会构成犯罪。可是，尽管法律上并无多少根据，案件审理却非常激烈。贵族们认为敢于提出如耕地法这样危险动议的人是无论如何必须清除和根绝的，不能手软。

不幸的被告做出种种保证，说自己完全着眼于国内的幸福，除了调停罗马居民中两大派别的关系外别无其他想法。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结果，他被判处死刑。对他唯一的开恩便是，可以不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刑场上行刑，而是在家乡由他父亲亲自动手。这位老人，犹如第二个布鲁图，执行了元老院的命令。

贵族们对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恨之入骨，等到他死了以后立刻把他的房子拆毁。他的儿子们十分愤恨，抗议贵族对父亲的无理和无法行为。他们脱离贵族阶级，自愿成为平民。

最高行政长官在百人团会议上指示不得继续执行耕地法，因为处决了它的创始人等于处决了这项法律。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时代是无情的，那些享有特权的人终有一天会从贵族交椅上跌落下去。

法比尔人

护民官遭受打击以后仅仅屈从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当烈焰腾腾的战火使得必须再度招募兵员时，他们推出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努力阻止平民加入部队。护民官提出必须首先实行耕地法。国家面临危险，顿时，陷入紧急状态。

这时，一个名门望族凭着它的英雄气概和献身精神力挽狂澜，拯救了洛摩罗斯的城市。他们自称法比尔人，祖辈曾是雷姆斯的伙伴，自从雷姆斯惨死以后全族归顺罗马的第一任国王。法比尔族内出了第一个最高行政长官——自此以后，一连七任——他有众多的追随者，他们似乎能够挡住平民的进攻。可是，职务在身，责任加重，结果法比尔人并没有坚持自己的立场，他们只能着眼于祖国的幸福。

罗马又一次跟维几发生战争。维几是伊特卢利阿人的城市，位于库茵律特人以北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克索·法比乌斯做了极大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迫使平民服从他的意志，组成满员的兵团来到战场。然而，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由平民组成的步兵队拒绝执行命令。这是自从洛摩罗斯使用耕犁确定城市边界以来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克索·法比乌斯下定决心，率领骑兵队出击。贵族骑士奋不顾身，冲向敌人的阵营。敌人阵线大乱，首领连忙命令吹号撤退。平民们坚持自己的决定，不理战事，袖手旁观。克索·法比乌斯无法进一步扩大战果。人们虽然欢呼他胜利归来，称他为凯旋统帅，可是仅仅取得一半的胜利使他十分沮丧。他下令不准进行凯旋仪式，灰溜溜地把象征权力的棒斧交给了他的接班人玛尔库斯·法比乌斯。

维几的居民们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因此便发动大军进攻罗马。平民们看到，如果他们不参加战斗，祖国就完了，于是暂时放弃实行耕地法的要求。可是，他们痛恨贵族，所以要求作为独立的军队开赴战场。贵族们希望组成联盟军，他们认为平民的要求是很危险的，因为平民在军团联盟中只是由轻武器装备的部分。在前沿阵地近距离作战的士兵们全用重武器装备自己，他们都是贵族。

最高行政长官鉴于形势紧迫，就答应了要求，于是组建了两支军队：贵族们的军队由最高行政长官玛尔库斯·法比乌斯率领，平民的军队由另一位最高行政长官曼利乌斯指挥。由于每一支军队只有一半的装备，一边缺乏重武器，另一边缺乏轻武器，两个最高行政长官心里充满着忧虑。

朱庇特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不能看着罗马的派别之争闹得不可开交而不理不问。朱庇特朝平民军队的指挥营里扔去一道愤怒的闪电，击毁了供在里面的神坛。平民们听到神发怒的消息后便主动跟贵族一方重新和好，恢复成统一的军队。平民们庄严起誓，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同生死、共患难。

敌人不知就里，他们只听说罗马人出现纠纷，于是派出密探，在他们所以为的贵族军队四周，放声大骂，而其实里面已经隐藏着全部的罗马军队。因此，当营门突然打开，里面拥出无数刀枪手，愤怒地朝敌人直扑过来时，维几的士兵吓得目瞪口呆。

这一天，罗马人又恢复了传统的士兵荣誉。法比尔人奋勇当先，锐不可当。曼利乌斯在同图斯克士兵刀战时饮恨沙场。玛尔库斯·法比乌斯和克索·法比乌斯立刻接手指挥，他们的勇敢精神鼓舞着罗马士兵。不一会，人们欢呼雀跃，传来消息，说胜利女神出现在罗马军队的上空。图斯克人夺路逃窜，战场上留下他们的一片尸体。

克索·法比乌斯仰望天空，大声说：“谢谢你们，在天神灵，你们赐给我的恩惠，让我了却从昔日的半胜到今天获得全胜的心愿。”

而玛尔库斯·法比乌斯则和他的前任一样也放弃了凯旋仪式的荣誉。他说，如果胜利能够重新带来罗马的内部稳定，那么他的报酬也就足够了。可是，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等到士兵们重新回到他们的土地和手工场，重新回到建筑工场和造船厂时，昔日的仇恨和分裂情绪又像野火一般重新燃烧起来。

法比尔人已经在执掌国家命运的最高行政长官职位上度过了七年时间。这个族内出来的最后一个行政长官认为有必要再一次尝试调停争论不休的两个派别。克索·法比乌斯，那是跟维几人作战胜利归来的军事首领的堂兄弟，成为法比尔族第七个穿上最高行政长官长袍的人，他曾经作为法官判处耕地法的创始人斯波律乌斯·卡西乌斯死刑。可是，他的思想出现了多么巨大的变化啊！同一个克索·法比乌斯现在却主张实行耕地法！不过，他没有料到，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和解时机未到。贵族们像挨了皮鞭似的大叫：“法比尔人难道老了，疲倦了吗？他们的力量消耗完了吗？他们骨头里难道没有骨髓了，不敢对付那些贱民吗？”

重新煽起的仇恨鼓励了罗马城门外的敌人，伊特卢利阿人的维几城再度加强战争准备。库茵律特人被迫采取相应措施，平民们抓住时机，重申他们过去的条件，只有实行耕地法，他们才愿意给军团提供兵员。法比尔人看到他们和解的尝试被挫败了。是啊，它甚至把事情搞得更糟！

罗马人心中蕴藏的古老的英勇气概，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还没有失去。洛摩罗斯的城市幸亏有了它，才勉强渡过了那个时期的危机。他们内外交困，平民催逼，贵族谩骂，法比尔族人一致决定铤而走险，单独出城抵御维几人的进犯。这是史无前例的举动，意味着率领全族人自动送死。三百零六个法比尔人气度非凡地穿过了卡尔门谷城门，跟数量大大超过自己的敌人作殊死战斗，他们谁也没有准备重新见到家乡。人们非常明白这场牺牲行动的巨大意义。他们熙熙攘攘拥出了那座城门。后来，这座城门被称为“不幸之门”。

法比尔人和他们的追随者一起集中在平坦的野外，大约有四千人，他们在克莱梅拉河旁陡峭的山崖上扎下稳固的营寨。法比尔人以此为依托，不断冲下山去，劫掠维几人的牲口群和武器装备，破坏他们的战斗能力。这种小规模的战斗进行了很长时间，给维几人造成不少损失。图斯克人决定在克莱梅拉河集结重兵，把敌人引入陷阱。

也是合该这群勇敢的人倒霉。他们因为不断的胜利，从而麻痹轻敌起来，因此连侦察也没有派，直接朝山谷间的盆地扑过去，准备抢劫在那里吃草的牲口群。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敌人的埋伏。山坡周围到处冒出了维几人，投枪雨点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罗马人扔下来。

法比尔人并不气馁，他们组成楔形队伍——一种在当时十分流行的突破敌人包围的战斗阵式，虽然遭受了巨大损失，还是强行占领了一座小山。到达那里时，英雄们几乎精疲力竭了。不久，他们看到自己又遭包围，只得进行最后的战斗。法比尔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武器装备连同人员一起，消耗殆尽。

法比尔族人中只有一个男性，而且是个十岁的男孩，逃出了浴血的战场。他在罗马重新生活下去，由他又繁衍起来一支光荣的家族。

据说法比尔人牺牲在七月十八日，跟罗马人几十年以后遭受重创经历失败是同一个日子，后来那回是被高卢人在阿利阿河打败。因此，七月十八日在罗马被看做“黑色的一天”。这一天人们尽量避免做重要事情，无论是国家事务，还是战争、贸易或者个人生活事务，无一例外。

辛辛那图斯

熟悉罗马神话的人似乎感觉到有一位大师故意用阴暗的色彩调制他的画面，以更加突出他的英雄的光彩照人。正如法比尔人以身殉国的先例，关于农民辛辛那图斯的故事告诉我们，不谋私利、朴实谦逊是国家官员们多么优秀的品德。今天，为了表彰这种古老的美德，美国东北部有一个城市取名为辛辛那提，纪念从前的一个罗马农民。他丢下扶犁，拿起独裁官的权杖，执掌十六天，等到完成任务时，又立刻把权倾朝野的职务交回元老们的手上。

罗马人在克莱梅拉河经历了不幸的黑色一天，从此以后厄运不断，度日如年。罗马的北部边境骚扰不断。埃库尔人是萨比纳人的同一宗脉，他们破坏农田，抢劫库茵律特人的财产。库茵律特人的农民十分害怕，纷纷逃入附近的京城，借以躲避。贵族们到了那里能够住上宽敞的房子，而平民们则只能围做一堆，挤在狭小的住房里。贫民窟里瘟疫流行，蔓延开来，威胁着整个七座山城和它周围的乡村。

据说当年这场瘟疫十分厉害，两个最高行政长官，全部的占卜官，绝大多数的护民官以及四分之一的元老都被它席卷而去，死于非命。当然，这场祸害也避免了罗马的另一场灾难。原来埃库尔人提兵前来，行军途中，刚刚进入伽比城大街便遇到瘟疫病人，听说台伯河畔的城市流行瘟疫黑死病，吓得急忙逃了回去。

于是，罗马历史的老画家又把恐怖、刺眼的颜色涂进这幅阴沉灰暗的死亡风景中去。地震、火山爆发接连不断，意大利中部地区有许多非常特别的凝灰岩石，那时都成了活火山，喷吐火焰，抛扔灰浆和熔岩。还有更加神秘的事情：人们听到空中响起古怪的声音，看到天空里出现流动着的巨大人影。有一回，天空中纷纷扬扬降下肉团。如果肉团落到地上，侥幸逃过贪婪的乌鸦的啄食，过了很久也不会腐烂。人们相信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台伯河城内的秩序一片混乱。贵族青年成群结队，拉帮结派，向他们痛恨的平民发泄自己的怨气。当天空中可怕的景象消失，人们的情绪稍微稳定一点儿时，老人们都希望年轻人能够有所约束，回到传统的规矩上来。年轻人中有一个性格暴躁的人，名叫克索·库茵克梯乌斯，是贵族出身的贫困农民卢茨乌斯·辛辛那图斯的儿子。人们普遍感到奇怪，一个谦逊朴实、能说会道、受人尊重的农民怎么会有如此粗野的后代。人们只好责怪时代的黑暗。可是克索·库茵克梯乌斯从本性上讲并不坏，只是富有太多的幻想。他的脑子里转悠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计划。于是，他跟朋友们继续为非作歹，希望以此为他的祖国找回昔日王国的光辉。当时罗马城内情况糟糕到夜间无人敢外出的严重地步。最高行政长官最后终于同意护民官的提议，把克索·库茵克梯乌斯送交平民审判庭。

审判的那天，罗马人全都到场。被告在贵族朋友们的帮助下没有戴镣铐，父亲卢茨乌斯·辛辛那图斯陪同他来到法庭，引起一片惊讶。辛辛那图斯磊落地申明，他为有罪的儿子请求宽恕，这是出于父亲的义务。他的讲话得到了普遍的赞同。他指出克索·库茵克梯乌斯立下赫赫战功，指出野蛮的士兵行径如何破坏了生活习俗。接着又上来一些证人，无论是贵族的还是平民，他们都证实被告曾对祖国立下一些功劳。

审判似乎要进行到无罪释放的地步了。在最后的时刻，有个人出来坚持说他的兄弟在夜里遭受被告虐待，后来不幸死去。控诉使审判出现新的逆转。护民官再度起诉故意谋杀罪，下令立刻给克索·库茵克梯乌斯戴上镣铐。冲上审判台的贵族们十分愤怒，一场血腥的殴斗看来难以避免。

护民官进退两难，已经做出的判决既不能收回，又不能执行，他们突然找到了出乎意外的出路：被告交三千阿斯钱币罚金便可获得自由。

富裕的贵族当即如数交上阿斯，释放了克索·库茵克梯乌斯。父子两人一起回到家，父亲卢茨乌斯·辛辛那图斯说：“儿子，我只要变卖在罗马的房子，是可以还清这笔钱的。我愿意这么做，从此以后耕种务农，过农民的生活。你按自己的愿望去塑造自己的未来吧！你认真地思考一下，到底该如何行事：是跟那些起诉人继续作对，还是逃避他们。我不能左右你的决定，这一切对我说来都太困难。我是一个平常的人，服从传统的法律。新的法律让我感到困惑。”

辛辛那图斯说完，没有任何怨言便变卖了坐落在帕拉丁山上的美丽房子，用来为儿子偿还欠债。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以后，他迁入寂寞的乡村务农为生。

克索·库茵克梯乌斯的冒险精神不减，又想起了一个辉煌的计划。他和好友阿比乌斯·赫尔佗尼乌斯率领朋友们想要抢占卡皮托尔山，建立独裁统治。他们预先跟伊特卢利阿人取得联系，找到可靠的避难所，然后实施他们的计划。可是他们低估了民众甚至包括他们自己阶级同伴的自由思想。他们占领了卡皮托尔山，但立刻被贵族和平民们组成的兵团打败，没有在战斗中被打死的人全部上了十字架。

罗马人同情辛辛那图斯，没有把他儿子悲惨的结局告诉他。他到死之前都还相信他的儿子克索·库茵克梯乌斯正在陌生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老百姓共同沉默，结果换来了这个正直的农民为他的祖国再次立下巨大的功勋。

埃库尔人听到造反者克索·库茵克梯乌斯遇难的消息后迅速组建一支军队朝罗马开来。他们相信罗马城内一定乱成一团，以为轻而易举便可以攻陷城池。当然，他们大错特错。他们在离赛尔维乌斯城墙不远的地方遇上一支强大的罗马联盟军。罗马部队设下一计，有意被包围在营房里。

不料形势急剧变化，因为有消息传来，佛尔西安人也已经开始动作。因此，被围困的罗马人必须尽快地冲出包围圈，一路往南，迎击佛尔西安人。急难之中，人们想起了卢茨乌斯·辛辛那图斯，认为他是唯一真正的罗马人，诚实、勇敢，具有良好的指挥能力，这是从前在对佛尔西安人的战斗中人所共知的。最高行政长官立刻决定，任命他为独裁官，赋予他不受限制的巨大权力。

一名高级官员捧着命令在农田里找到了所要寻找的人，他正在扶犁耕田，背后是一块块早春潮湿的大土块。农民没有被身穿官袍的来者吓得惊慌失措，反而大声说请他在田间小路上等一下，他要把已经开始了的土地耕完。高级官员嘟嘟哝哝地坐在田边界石上，很不高兴。

辛辛那图斯终于来了，他撩起身上的农民长衫擦了擦额前的汗，脚下跨着笨拙的步伐，问罗马来的使者有什么事情。官员立刻站起来，迎空挥舞着权斧，宣布说：“市民辛辛那图斯大吉大利，最高行政长官任命他为独裁官，请他把威胁我们的死敌埃库尔人赶出拉丁姆。”

“我对荣誉不感兴趣，”农民回答，“我的世界就在这块土地上。我种出粮食养活了士兵，这就是捍卫祖国。”

高级官员大吃一惊，他根本不能想象，如此高官厚禄，居然对被召唤的人毫无吸引力。因此，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拒绝。”

辛辛那图斯开怀大笑：“我可以想象。每个人都是以自己的心理猜度别人的。世上有多少人愿意放弃至高至尊的位置，而去当一个朴实平常的人？”

高级官员十分害怕，担心辛辛那图斯拒绝任命，于是努力地向这位朴实无华的人解释，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对世上的某种现象不满意而拒绝国家委派的官职，这是不行的。

农民仔细地倾听高级官员的解释，然后审慎地点点头，回答说：“好吧，为祖国可以做出任何牺牲，可是为某些人胸中的权欲却不值得作任何努力！”

官员连连称是，表示理解讲话的意思了。不过，他心里却在恶毒地想：你如果在完成任务以后也愿意立刻交出职务，那才如同饭后饿肚子，让人不可思议呢！

辛辛那图斯重新取出他的凹凸不平的帽盔和伤痕累累的衣甲，还有一把锋利的宝剑。他穿戴整齐，说：“我的武装如此破损，我的剑刃却锋利无比，因为保护自己的生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剥夺敌人的生命。”

这时，罗马已经组建了新的兵团。辛辛那图斯接过指挥权，连夜率领部队扑向敌人。他看到埃库尔人包围了一支罗马军队，便迅速赶上去，围住埃库尔人，打起一道木桩。当年行军打仗的常规装备中还有削得尖尖的木桩，这是用来建造营房的。

拂晓时分，敌人看到自己被夹在两道木桩中间，前面是罗马营房的围墙，后面是一夜之间从地下冒出来的包围奇兵。

军号嘹亮，战斗开始了。埃库尔人夹在罗马人当中两头挨打，一下子被击溃了。独裁官的聪明智慧为家乡的城市赢得了辉煌的胜利。佛尔西安人听到消息，连忙放弃战争准备。罗马又一次从巨大的困境中获救。

部队凯旋，到达广场的时候，辛辛那图斯立刻把权力交还到最高行政长官的手上。他执掌国家最高权力正好十六天，按照法律他可以进行六个月的独裁统治。当然，他并不谋求一官半职。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和逼迫的情况下，如此体面地放弃权力。

农民辛辛那图斯的荣耀永存人间！

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

罗马终于击退了埃库尔人的进犯，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这时，一位名叫西策尼乌斯·丹塔图斯的老兵来到平民面前说：“库茵律特人，你们听着，我经历了一百二十场战役，身上有四十五处伤疤，全在身体的前面。三十年来，我当军官，转战南北，荣获十四顶居民桂冠，因为我救出了这么多的生命。我还赢得三顶城墙冠，因为我三次第一个登上敌人的城墙。此外，我还因为其他的荣誉获得八顶桂冠。我一共获奖到八十根金项链，六十根金手链，与敌人单兵搏斗时缴获十八根长矛，二十五匹战马。可是，我尽管如此还是没有自己的一寸耕地，因为强盗一般的贵族们吞占了由我参与抢夺来的全部土地。现在已经到时候了，应该遏制他们的傲慢，必须让公正在罗马重新扎下根来。”

往日的战斗口号又重新响了起来，沉重战斗以后的短暂平静结束了。可是，对耕地法的要求这次让位给另外一件紧要的事情。平民们希望把迄今为止口头相传的全部法律写下来，因为口头相传很容易被任意歪曲，这对平民非常不利。这时候，有一个贵族名叫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他具有疯狂的统治欲，便趁机介入了事件的进程。

在罗马的贵族中，克劳迪一族是最顽固的。因此，当正在掌权的贵族首领以友好的神色迎合平民的要求时，大家都感到很惊讶。他们的祖先在平民迁往圣山时也是反对的人。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装就一副笑脸，提出建议，由十人团——号称十人委员会——制定十二铜表法①，从而赢得永远的荣誉。为了不受干扰地完成任务，十人团被授予全权，而其他各种权力全部停止运作。十人团中给平民提供五个席位。

寄托在十人团身上的各种期望开始时全都实现了。事也凑巧，正当十个人就任职务的时候，有三个罗马法律学者从雅典立法家梭伦处学成归来。根据他们积累的经验，罗马在当年就可完成其中的主要内容。虽然其中根本没有涉及到平民们一贯要求重新调整的土地占有权，甚至还强调地重申了贵族和平民间禁止通婚的条文，可是，它在其他一些内容上却有利于低等阶级。于是，十人团中的平民委员也同意了。十人团工作的第二年，又制定了两轮内容一般的法律。这样，目标似乎实现了。罗马期待着十人团能够把职权归还居民，规定日期，重新选举最高行政长官。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利用十人团的两年执政时间成功地把一切权力都抢占过来，使自己成为它们的公认的主人，凌驾于一切权力之上。现在，要求他下台的呼声越来越高，他和他的随从们干脆撕下假面具。他们以高尚开始，以暴君和压迫者为结局。他们中的所有贵族走上广场时，前呼后拥，由十二名高级官员陪同。谁胆敢稍有疑义、反对，他们立刻就会把他抓起来，投入监狱。没有多久，就有几百号人关在国家监狱里受苦受难。非常明显，十人团中权欲熏心的人必须踏着别人的尸体往前走，否则，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借以保护自己的特权呢？

唯一敢于大胆反抗的人结果还是那个头发灰白的老兵西策尼乌斯·丹塔图斯。他勇敢地站出来，对当局展开尖锐的批评。他自忖凭一身光荣的伤疤，大概没有人会抓他。事实上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也觉得没有必要把这个勇敢的人交付给他的执法者们，他决定秘密地处置这个敢于批评的人。鉴于当时跟埃库尔人作战的兵团需要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当参谋，十人团决定把这位可信赖的老兵送往战地大营。他还没有到达以前，急驰而去的命令已经搁在大营的桌子上，要他们把老英雄诱入陷阱，加以杀害。那里的将士不知就里，不明白这里头玩弄着卑鄙的把戏，于是对命令未加异议。

不久，战场上出现一个执行这一阴险计划的有利时机。西策尼乌斯·丹塔图斯说，兵团大营驻扎的地理形势极为不利，他乐意帮助，寻找一处有利的地形。

人们给老兵派上许多陪同，陪同的人得到执行谋杀的秘密命令。可是，他们尽管人很多，却迟迟不敢动手，不敢接近这位久经考验的士兵。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峡谷，这是实施残酷计划的理想所在。士兵们打了一个暗号，立刻朝老兵扑了上去。老兵闪电般拔剑挡住来者，因为按照士兵的规矩，行军途中为了预防万一，他的手始终握住剑柄，准备迎敌。

西策尼乌斯·丹塔图斯紧靠岩壁，一连刺死了十五个进攻的士兵，另外三十个人也被他严重击伤，失去战斗能力。有几个士兵登上峡谷山顶，从上面往下投掷石块，击中勇敢的老兵，他们完成了罪恶的计划，请功去了。

杀害了这位受到尊重的人，消息在罗马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可是没有人敢于公开控告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加强他的血腥统治。

一天，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步行穿过广场，遇见一个可爱的姑娘。看到美丽、天真的姑娘时，他的心里顿时燃烧起蓬勃的火焰。羞涩的姑娘并没有搭理他欲望炽烈的目光，这使得暴君更加难以忍受。他毫不费力就获悉，这位不相识的女子名叫维尔吉尼亚，是平民营的兵团首领维尔吉奴斯的女儿。

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知道如何接近姑娘，向她表示爱情。可是，维尔吉尼亚拒绝了这位求婚的人，说自己已经订婚了，而且，她和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显然是不能成婚的，因为他已经结过婚了。

暴君燃烧着激情，回答说：“也许在罗马还从来没有离婚，可是法律没有禁止过。我将成为第一个用行动尝试新法的人。”

维尔吉尼亚摇摇头，拒绝说：“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你在结婚那天跟你的妻子共同吃下一个面包，标志着丈夫和妻子是一个共同的整体。我不愿意撕开一个属于整体的东西。”

当求婚者仍然纠缠不休时，高尚的姑娘说：“正如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平民女子。法律是禁止贵族和平民通婚的。”

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解释说，他要亲自在广场的铜表上抹去这条法律。说完，他激情难熬，悻悻地离开了。

然而，暴君很快看到，他虽然为所欲为，权力无限大，可是也不能够实现他的一切愿望。他只能依靠几个贵族世家维持对民众的血腥统治，保持他的非法地位。那些人扬言，如果他实现贵族和平民间的通婚，就要对他实施血的报复。

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认识到他在这条路上走不通，便下定魔鬼一般的决心。他唤来一名心腹，说：“你去控告首领维尔吉奴斯，说他的女儿是你的女奴生的，后来过继给他的。”

心腹无条件地服从主人，他明白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的意图所在。如果把高尚的维尔吉尼亚判给他当女奴，那么她同时也成了暴君的女奴。这样，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就实现了自己的愿望，骄傲的姑娘立刻就会毫无抵抗地从属于他。

那个人果然依计行事，提出控告。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把他们叫到自己面前，命维尔吉尼亚走上前来。如传说所言，骄傲的十人团带着讥讽的微笑在法官的位置上就座，司法的最高权力还从来没有被如此无理地滥用过。

维尔吉尼亚在父亲和未婚夫陪同下，走到这还被称做法庭的审判台前。她不动声色，仔细倾听原告的起诉。即使在这样严峻的时刻，她对公平的信念也丝毫未曾动摇。首领维尔吉奴斯镇定地朝原告走去，他提出证人和无可辩驳的证据，并且谴责原告纯属说谎。

可是，法官却突然站起来，宣布说：“我凭个人的经验一眼就看穿了全部实情，现在无需继续举证。我结束听证，判决姑娘维尔吉尼亚为原告女奴。”

姑娘的未婚夫惊叫一声，拔出宝剑，冲向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官员们费尽气力才捆住了暴怒的未婚夫，法庭的差役立刻把痛哭流涕的姑娘抓住，准备交给原告。

维尔吉奴斯首领暗自下定决心，他以极度的平静，似乎对判决的公正深信不疑，请求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让他再跟悲伤过度的女儿说几句安慰话。获得允许以后，不幸的父亲把女儿拉到一旁，对她说：“我的心爱的女儿维尔吉尼亚，我只有一条路可以拯救你的自由和贞洁。去吧，孩子，找你的先辈们去！”说完，他飞快地拔出佩剑，朝女儿当胸刺去。接着，他又把沾满鲜血的利刃迎着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挥舞着，大喝一声：“我要用剑把你的脑袋祭供阴司神灵！”

官员们惊魂未定，勇敢的军官跳上拴在一旁的战马，飞驰而去。士兵们在后面紧紧追赶。维尔吉奴斯勇敢地摆脱了暴君刽子手的围追，顺利地回到圣山旁的兵团大营。他紧急报告罗马发生的事情，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他们在处决西策尼乌斯时干下了何等卑鄙的勾当。士兵们对十人团的恶劣行径义愤填膺，他们决定，只要十人团不撤消，他们断然不接受这些人的任何命令。

运动从罗马开始，迅速像烈火一样蔓延开来，十人团看到他们已经没有力量制止这股暴动了。而且，他们也因为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人物的卑鄙行径而感到压力重重，所以决定采取新的妥协以安抚平民，恢复稳定。

两个对平民友好的元老，名叫贺雷梯乌斯和法莱律乌斯，接过任务，起草和解协议。它规定，古老的法律再度生效，另外补充了三个重要的立法。这三个立法按照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叫做贺雷梯—法莱律法。立法强调护民官的权力。十人团内再增加两名新的国家官员，那时候增设的职务叫监察官和高级财政官，它们属国家的重要职务。前者致力于税务统计，后者管理国家钱财。后来，他们的职权范围不断扩大。

贺雷梯—法莱律法通过了。新选出来的最高行政长官命令逮捕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和他的追随分子，把他们投入监狱。这是新的政府首次行使职权。开庭审判前几天，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和他的一名同伙在监狱里自杀身亡。十人团中的其他成员全被赶出国去，包括当时为暴君卖命的原告。这个原告由于首领维尔吉奴斯的特别请求才被免除死刑，可见维尔吉奴斯思想高尚，不图报复。

现在，由外部而来影响库茵律特人命运的事情接二连三。罗马突破了小小的拉丁姆地区，开始了它对外的第一回大征讨。

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

游人如果沿台伯河顺流而下，到罗马圣地去观赏，他在到达永恒的城市前方几海里处，会看到河流的右岸耸立一座凝灰岩山；山势陡峭，凌空而起，俯视四方。孤零零的山上没有房子，只有羊群在稀疏的灌木丛中吃草。从前，骄傲的维几城就坐落在这里。从地域和居民人数看，维几跟库依律奴斯人的城市不相上下，可是其美丽的建筑和丰富的文化却远远超过了罗马。维几城里有许多庄严的庙宇和漂亮的宫殿，这是一座辉煌的城市。三条河流远远地环绕城市，城市犹如一座强大的堡垒。当然，除掉财富以外，这里也有许多苦难。

维几城跟其他伊特卢利阿联盟的成员不一样，它坚持暴君统治。维几人不知道真正的自由，也体会不到从自由中迸发出来的力量。一个独裁者通过贵族阶级统治全城，而奴隶般的人民又为这批贵族服务。

罗马和维几迅速发展，两个城市间的磨擦不断加剧，边界冲突不止，结果便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很久以来，没有人能彻底解决矛盾。邻里双方的仇恨达到十分激烈的程度，只有一方消灭了另一方才能消气解恨。双方不惜一切代价地兵戎相见，可怕地诉诸武力，这是蒸蒸日上的意大利从未经历的局面。战争看来已经无可避免了。

作为战争的第一步，维几首先夺取费特纳城。费特纳城原先属于萨比纳人，后来落入伊特卢利阿人手中，城市位于台伯河右岸。费特纳城被剥夺了自由以后，维几人在那里建成一座强大的桥头堡，对距离不到几海里的罗马构成了巨大的威胁。一次小小的血腥序曲终于演变成罗马和维几城的十年鏖战。

有一回，维几的国王陀罗姆奴斯在费特纳城逗留，正在玩掷色子游戏，听到报告说有罗马使者求见。他知道，库茵律特人希望通过谈判把他赶出费特纳，因此愤然拒绝接见。可是使者们却并不罢休，他们坚持要闯进去。国王陀罗姆奴斯听到他们在前厅里大声喧哗，怒不可遏，下命令把使者们拖下去斩首。

这是闻所未闻的罪孽。罗马迅速派兵围困费特纳，城门前展开一场激战。正当战斗拉锯一般不分上下时，突然城门洞开，从里面冲出一队队复仇女神般的队伍，手上挥舞着火把和毒蛇。

罗马人开始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后来，一位勇敢的骑兵首领想出对策。根据古代驱逐恶魔的习惯，他摘下马辔头，单枪匹马冲进可怕的幽灵般的阵营。瞧——身影们立刻东奔西逃，犹如迷雾迎着初升的太阳骤然消失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跟着冲进城门，那里再也变不出鬼把戏了。城市被彻底摧毁，维几的势力又被逼退到台伯河后面的地方去了。

这是战争开始后的一次重要胜利。可是，罗马人也犹豫了很长时间，不敢贸然发动对几乎不可战胜的顽固堡垒维几的攻击。

二十年过去了，罗马忙碌着自己的事务。这时，意大利内部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罗图勒人和佛尔西安人对七座山城的压力消失了，因为罗马的这股宿敌现在受到萨姆尼特尔人的威胁。高卢人在北方蠢蠢欲动，不断骚扰伊特卢利阿的边境。罗马人看到，如果这时对维几发动进攻，维几人肯定难以获得另外十一个图斯克联盟城市的援助。

最高行政长官经过这么长时间以后再度向陀罗姆奴斯提出对杀害使者进行赔偿的要求。赔偿要求遭到维几人的拒绝。“战争！战争！”罗马民众每天都拥上广场，高声呼喊。

元老们采取一切措施，积极地为战争寻找借口。现在，他们提出不同意见。“为了迫使维几投降，”他们说，“我们需要一支跟现有的完全不同的军队。我们要建立一支常规军，它能够无论夏天或者冬天都留在战场上。现有的人在兵团服务几个星期以后就急于回去，因为他们关心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是，人们不能跟她们同生死、共战斗。我们必须给士兵发饷，对他们提出严格的要求。”

居民们听到这番讲话，自然不高兴，把脸拉得长长的，因为他们知道元老们又要提高税赋。可是对家乡的热爱之情荡涤重重顾虑，贵族和平民们踊跃地按国家要求的数目交纳，一支自愿加入的强大军队组建成了。兵团的首脑机关设六个战争指挥员，每个人执掌部队的指挥权两个月。人们给部队配备挖工事的器具和进攻器具，因为大战就在眼前，从前的战争跟它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

战书就由在维几的罗马缔约祭司②递交。接着，一支强大的罗马军队开进了伊特卢利阿地区，第一个步骤便是封锁通往山上堡垒的一切道路。兵团在紧要的地点扎下牢固的大营。可是不久就发现这样还不足以切断维几的供应通道。对方继续借助偏僻小道，增加本来就足够充裕的后勤储备。罗马人在更大的范围内建起一座封闭的围墙，从四面八方包围城市。然后，他们继续向前挖掘堑壕，一直推进到前沿阵地，逐渐缩小包围圈。

艰苦的劳动使库茵律特人的士兵十分劳累。士兵们精疲力竭，无疑给了对方可乘之机。维几人倾其全力，大举进攻，他们占领了大部分的围墙，还对安安稳稳躲在营房里的罗马士兵们大肆杀戮。罗马兵团顿时像是患病瘫痪了一般。他们遭到重创，急忙撤退，守卫围墙的士兵几乎被维几人赶尽杀绝。

战争进入了第三个年头，伤亡惨重的失败大大震惊了七座山城的居民。不过，他们还是咬紧牙关，重新显示了对台伯河城市的坚定信念。富裕的贵族和平民来到元老院门前，声明愿意“驾着自己的马匹上战场”，这就是说用自己的钱财为国家服务。这行动如火种一般，点燃了全国上下一片热烈的情绪。现在，连贫穷的阶层也积极响应。人们不再听从护民官的意见。护民官希望利用机会再为平民争得一点利益，为建立强大的部队创造条件。

全体罗马人民武装起来。伴随着热烈的祝福，年轻的部队来到战场，围困敌人的城市。他们的出现给一直在构筑工事的疲惫的兵团增添了勇气。他们常常遭遇敌人的袭击和破坏，但费尽艰辛终于完成了对敌人的包围，为即将到来的胜利作着准备。为了加强这种同仇敌忾的气氛，最高行政长官第一次任命平民担任兵团指挥，贵族出身的重武装士兵们自愿地服从领导。不过平民指挥还缺乏经验，因此在敌人突围时遭受了一次重大的失败。

不久，罗马人的阵营中又出现了新的不幸。维几人的后援部队从偏僻的乡村悄悄地集结而来，突然袭击一处罗马兵团的营房。罗马兵团惨遭失败，几乎全军覆没。

听到遭受一系列沉重打击的消息以后，罗马城十分失望。人们艰难地迈入了战争的第十个年头。战争还没有结束的迹象，而天地间的灾异现象使民众十分害怕。原来，那年春天奇旱，阿尔巴纳湖的湖水却暴涨。当湖水快要溢出湖面时，罗马人决定派人到特尔斐，请问阿波罗神谕。

库茵律特人动摇于希望和恐惧之间，他们等待着神的指示。维几方面对取得战争胜利已经彻底失望了。不过维几城外也是灾异重重。一个老人从被包围的城市径直来到包围圈旁，大声说罗马人必输无疑。开始时，人们以为他由于年迈力衰，故意出来跟自己的敌人开玩笑，没有在意。可是他第二、第三次又出来时，他的预言般的讲话引起罗马人的注意。兵团士兵们决定把他抓起来。等到他第四次出来时，一个勇敢的罗马士兵跳上前去，双手将他抱住，扛回了大营。有几个图斯克的战俘说这个老人是个有名的观察鸟儿内脏的人，他一定会给罗马人带来重要的启示。士兵们把这位占卜人送往罗马。他出乎大家意料，却解释说：“伊特卢利阿人的命运书上写着，当阿尔巴纳湖湖水上涨，洪水即将淹没拉丁姆田野时，是罗马战胜维几的时刻。”

罗马派往特尔斐请问阿波罗神谕的人回来了。他们带回了神的旨意：“阿尔巴纳湖水必须引进田地，不能入海。一旦湖水漫溢，立即发动对维几的进攻。”

元老院立刻对伊特卢利阿的占卜人表示极大的尊敬，同时派出大量的民工和奴隶前往阿尔巴纳湖，按神的旨意积极行动。夏季还没有到达最高峰时，工程就已经全部完成了。

在激烈战斗的关键时刻，罗马最高行政长官任命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担任独裁官和围城指挥，这是一个幸运的选择。卡弥罗斯跟最高行政长官一起来到兵团前，这是集胜利的意志和聪明的指挥艺术于一身的人。

卡弥罗斯在夏季开始时到达驻扎在维几城前的罗马士兵大营，他让大家明确地意识到冬天前必须攻陷城池。经过精心准备，攻击维几城的战斗就要开始了，其激烈和可怕的程度是民众记忆之中前所未有的，没有一回战斗能像这一回那么残酷。

部队看到新的军事首领来到维几城前，情绪空前高涨。士兵们都觉得，卡弥罗斯指挥既精心合理，又充满着必胜的精神。每一支部队都配备了攻城的云梯。部队首领严格地监制强大的城墙撞击器，给士兵们增添了准备充分、胜利在望的信心。迄今为止，罗马兵团一直顾虑敌方的城墙太高大厚实，现在，这种顾虑也消除了。地底下响起了棰击声和轰隆隆的声音。“挖地道了。”人们悄悄耳语。罗马的士兵们知道，卡弥罗斯正在实施惊人的计划。

事实上，人们并没有猜错，首领命令构筑地下通道，它直接到达敌人的心脏地区——神圣的朱诺女神庙。这到底是如何进行的，如何在比较松软的凝灰岩中切割出一条通道来，正如怎么用巨大的方石堆砌成埃及金字塔一样，始终还是个谜。工程进展神速，夏天结束的时候，对敌人发起攻击的各项准备均已结束。卡弥罗斯满有胜利的把握，要求罗马人骑马推车一起来到大营，准备在获得胜利以后搬运从敌人那里缴获的财物回罗马。

谁愿意违背这样的要求呢？罗马城动员起来，朝圣敬香一般地或牵马或推车或步行。人们携带口袋、筐、笼等等，一起到了罗马军营，准备共同经历攻克敌人营垒的战斗，然后尽可能多地搬运缴获物资。

战斗开始的那天，太阳刚刚升起，罗马营内吹响了嘹亮的号角，发出了进攻的信号。攻击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开始了。沉重的撞击器推近敌人的城门和城墙，攻城的器具以巨大的威力打击敌人的堡垒。兵团又驾上了攻城的云梯，尽管敌人的投枪和火箭从城墙上冰雹一般射击下来，罗马人仍然奋勇攀登敌人的城墙，展开了殊死的战斗。人们看到有的部队被从城墙上推落下来，有的部队却登上堞墙，站稳脚跟，扩大战果。

卡弥罗斯亲自行动，他带领一支精心挑选的部队下了地道，直通城市心脏地区的朱诺神庙。地底下空气浑浊，他们正要站住脚喘息一会儿，却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祭司的声音：“不管敌人如何威胁我们的城墙，胜利只能属于把牲口的内脏祭供在神的面前的人。”

卡弥罗斯神色严肃地朝左右示意一下。罗马人用肩膀和背对着薄薄的花岗石板一起用力——石板把他们和攻击的目标分隔开来。火把的光芒摇曳着，士兵们一身大汗。

接着出现了一道裂缝，石头松动了，吓得几乎死去了的祭司目瞪口呆地站在第一个跳上朱诺神庙的卡弥罗斯面前。指挥从祭司手上夺过热气腾腾的盛供肉的大碗，双手朝天捧着，说：“我虔敬地把这道祭供献给你们，众神。我请你们把胜利赐给我。”

洞口拥出来的士兵全副武装，如湍急的河流，滔滔不绝。他们迅速地推进到不幸城市的大小街道。这时，维几人在城墙上的抵抗也崩溃了。可是他们宁死不屈，展开激烈的巷战和房屋争夺战。老人、奴隶、妇女甚至儿童从宫殿、寺庙和普通的屋顶上朝兵团士兵投扔瓦块、石头、火把和滚烫的开水，一切随手之物全部被当做武器扔了下来。

惨烈的肉搏开始了，罗马的短剑并不爱惜那些男人的脑袋和年轻女人温柔的身躯。他们在街巷里砍瓜切菜般地杀开血路，把年轻的、年老的，自由人和奴隶们全部送入幽冥中的阴司地府。

这场杀戮使首领卡弥罗斯自己也很害怕。这位勇敢的人，他愿意忍耐战斗中的无限艰苦，却对残酷的杀害表示极大的愤慨——它似乎彻底抹去了这场胜利的任何光辉。首领让传令兵走遍大街小巷，宣布敌人只要放下武器，向罗马人投降，就免其一死。命令让剩余的一些维几人幸免于难。战斗的喧嚣沉寂了，罗马人和士兵在城里大肆抢掠。他们抢到的财物非常多，连首领都不得不恳求天上诸神赶快闭上眼睛，免得看到了妒嫉，再来惩罚罗马人的贪婪。

卡弥罗斯刚刚转身过来，不料脚下一绊，摔了一跤，幸亏他用手撑着。看到的人大吃一惊，他们从中看到可怕的预兆。

第二天，卡弥罗斯命令把俘虏全部送上广场，择高价把他们全部卖掉。俘虏们当然不能长期忍受奴役之苦，后来，特殊的形势又很快给了他们自由，恢复了他们的居民权。

城市的大街小巷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也没有。房子成了一片废墟，从里面冒出滚滚浓烟。罗马士兵驻扎在广场的空余地段。在他们大肆杀戮的时刻，寺庙里连神像也不准保留。人们从士兵中挑选未婚的年轻人，给他们布置任务：把朱诺像运往罗马。

人们精心地准备这项工作，他们斋戒几日，在圣池里沐浴完毕，穿上白色的衣衫，然后试图抬动尊贵的女神石像，她是佑护婚姻和生育大事的女神。准备把她请到备在一旁的车上去时，有个年轻人问了一声，女神是否愿意被移往罗马。据传说，石像居然点了点头，而且从暗淡的寺庙深处传来小声的“是”，清晰可辨。全罗马人隆重地迎接朱诺神，把她安置在阿文丁山上。

人们为迎接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凯旋所作的准备也是空前隆重的。首领站在四匹白马拖动的车上，气势冲天。人们相信只有太阳神索尔才能获此殊荣，由并无半根杂毛的马匹拉动神车。

可是，由于这一天充满着胜利的愉快和骄傲，所以大家都不以为意。卡弥罗斯在一切战争艺术都无用武之地的困难条件下勇夺坚不可摧的城池，难道不是像神一般吗？当人们看到载着首领的战车在卡尔帕尼城门口出现的时候，立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人们向凯旋的英雄抛扔桂冠，广场上铺满了花朵，凯旋归来的人就像从玫瑰地毯上驶过去一般。接着，他们又沿着往上伸展的山路往前来到卡皮托尔山，卡弥罗斯在这里摆下感谢朱庇特神的祭供。

维几彻底失败了。后来，人们甚至还拆毁了尚存的一些寺庙和宫殿，把砖石全部运往罗马，以便再度使用。可是胜利者的讥嘲却仍然深深地镂刻在这座不幸城市的名字上。荡然无存的城市和湮没的辉煌向人们诉说着怎样的一个故事啊！

罗马一直到后来的封建皇帝时代，无论在民间节日或者在集会上，都上演“维几人的游戏”。

游戏场地中间站着“维几人的国王”，一个丑角人物。为了表演这个角色，人们常常找遍很多地方，才能寻到一个丑陋的残废者。

对维几的胜利首先让南方的伊特卢利阿陷于不安。随后，罗马又和法莱利城发生争执，那里的居民自称是法利斯克人。图斯克派一支军队到维几地区，可惜地方现在属于罗马。库茵律特人立刻召集军队，战争自然很快就取得胜利。元老院任命卡弥罗斯率领罗马军队，卡弥罗斯高超的指挥才能遐迩闻名，吓得敌人立刻撤到自己坚固的城墙后面，闭门不出。他们的城墙也像他们不幸的姐妹城维几一样位于陡峭的巴萨尔特山顶。卡弥罗斯命令部队迅速包围法莱利城，然后几乎像攻占维几城一样，朝城堡内掘道前进。可是这回不同于上一次，征服图斯克人山顶堡垒的不是沉重的撞击器和精良的攻城设备，而是大首领骑士般的侠义心肠。

事情是这样的。有个老师给正直的法利斯克家的孩子上课，他习惯于把学生带到城外的一块草地上游戏，开展体育活动。眼下，他仍然这么做。面对着刀枪林立的罗马兵团，他和他的学生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罗马士兵愉快地看着嬉闹，不去干扰老师和学生们的活动。第二天，这样的游戏又来了。到了第三天时，老师走到离罗马围墙很近的地方。令哨兵吃惊的是，他要求被带去见战场最高指挥官。士兵们虽然脸露惊奇，可是仍然满足了他的要求。这时，老师表示自己并不忠于他的家乡城市。他走上一步对首领说：“尊敬的独裁官，我把小孩子们当做人质交在你的手上，这样就等于把城市交到了你的手上。我为此只希望将来赏赐一点掠夺的物资做报酬。尊贵的首领，只要你给我一捧黄金，我就心满意足了。”

卡弥罗斯大怒，沉下脸喝斥道：“流氓，你如果把罗马士兵看做你这样的卑鄙者，那就错了。我指挥战争，是同士兵们打仗，不是跟手无寸铁的孩子作战。你的礼物被拒绝了，你应该被送交你们家乡城市的法庭。”首领愤怒地说完，命令把这个卑鄙的叛徒剥去衣服，接着，他吩咐孩子们用树枝把他们的老师抽打着赶回城去。

法莱利城的中心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家都来观看这个少见的场面。法利斯克人惊奇地听孩子们说起在罗马首领大营内所发生的一切。于是，人们对城门前盼望胜利的人的仇恨立刻变成钦佩和敬畏。“一个民族能够产生如此杰出的儿子，跟他们一起生活，不会有什么困难的。”人们悄悄地互相交谈。

不久，连法莱利的元老院也接受了居民们的愿望。它派出使团前往罗马战地大营，提出只要保证居民们生命安全，便可以交出城市。卡弥罗斯也慷慨地只提出一个条件，法莱利必须给罗马军队提供一年的粮饷，这样便可保证城市的和平与自由。

卡弥罗斯排除了马罗崛起的最危险的障碍，可是人们又一次显示了他们的忘恩负义。首领由于骄傲而不受民众的爱戴，人们尤其讨厌他在凯旋的仪式上驾驶白马。隐藏在人们心中的对这位胜利者不满的情绪终于公开爆发了：原来他要求罗马居民每人拿出十分之一的缴获品，为了给特尔斐阿波罗神置办一件大宗的祭祀礼品。

市民们只要触动自己的钱袋，便会立刻失去良好的心绪。这回在罗马便是如此。库茵律特人大发牢骚，反对这种要求。可以听到他们公开地说，卡弥罗斯应该自己掏腰包置办祭祀礼品，因为他从维几的缴获物中给自己留下的东西最多。当然，这不是真话。不过，首领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仪，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便未加理会。

在这场不顾名声的争执中，贵族妇女们重修了家乡城市的良好威望。她们声明，愿意献出自己的首饰，用来制造一件漂亮的祭祀物品，作为祭供特尔斐阿波罗神的礼物，感谢阿波罗通过女祭司皮迪亚之口帮助罗马脱离了困境。这件珍贵的礼物不久便运到希腊去了。为了感谢她们的高尚行为，元老院准许罗马妇女今后可以乘坐四轮大车参加大运动会。

可是，反对卡弥罗斯的活动仍在继续。首领完全不去搭理那些怨谤，尤其是他的儿子身患恶疾，死于非命，使他的情绪一落千丈，更意懒心灰了。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护民官要求元老院批准传讯卡弥罗斯，控告他非法多占财物。

首领回答他们，他根本不想出庭作答。虽然两扇铜门是他从维几战场上带回家的全部物品，但人们不相信仅此而已，便决定对他进行缺席判决。后来果然这么做了，不知感激的护民官判处首领罚交一万五千阿斯。当人们把护民官的决定告诉卡弥罗斯时，他心痛得快要瘫倒了。他决定离开他的祖国，自由流放到阿尔特阿去，那是罗图勒人的首都。

他背上小小的包袱，带上一个仆人，没有几天就出现在卡尔帕尼城门下。可是，在做出最后决定以前，他又一次朝他的故乡转过脸去，对着苍天举起双手，说：“诸神在上，让我的人民为他们的忘恩负义后悔吧。不朽的神灵，让罗马人马上感到迫切需要他们的军事首领卡弥罗斯，渴望得到他的帮助。”

首领的这一愿望不久便得到实现。他离开以后不到几个月，在一个星光明亮的夜晚，有个人走在罗马城内，街巷间连个人影儿也不见，他来到广场停了下来，似乎听到空中有一丝奇怪的呼啸声。他感到难以解释，因为附近的居民都在家中熟睡，连寺庙也已经关门了。

突然，呼啸中响起一个雷鸣般的声音，行人从一张看不见的口中听到下列消息：“快报告元老们，高卢人正在行军途中，他们快要到罗马了！”

这个人吓得半死，大声呼喊。高级官员们立刻奔来，把他送交给被唤醒的最高行政长官。那个人像中了邪似的，反复说着：“高卢人来了！”

一直闹到天亮。元老院召集会议，人们争执来争执去，不知这个夜行人带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不知道他是个健康人还是神经病。这时，却又听到高级官员们传来消息：“克罗西乌姆的使者等候在帕拉丁城门前，请求接见。他们说，他们有重要的消息汇报，因为一支强大的高卢军队已经到了伊特卢利阿的中部地区！”

高卢人在罗马

罗马元老院立刻接见克罗西乌姆的使团——这座伊特卢利阿的城市曾经由泼尔塞纳国王统治过。只听使团报告说：

“高贵的元老们，你们听着，并请接受我们的请求，让我们把消息及时带回去。图斯克城市联盟的北部边境长期以来遭受野蛮的高卢人骚扰，可是直到我们不得不发出请求以前，任何磨擦都是小规模的，如果我们坚决回击，他们便立刻撤退回去。

“这一回不同了，一个图斯克的贵族夺去他的监护人的妻子并与之结婚。被欺骗的男人上法庭控告，却遭到拒绝。他愤怒之极，便牵上一头驴，带上许多精美的食品——一囊伊特卢利阿美酒，一筐精选的上等水果，一桶用黄油煎烤的蜗牛；他手上没有提剑，只是拿了一根铁钎，上面挑着一串焖熟的牛里脊肉，喷香扑鼻——他把挑选的伊特卢利阿美食佳肴送给高卢人，请他们的国王尝鲜。国王名叫不莱奴斯，搁在面前的食物使这位野蛮的君主口水直流，连连高呼：‘我必须亲自造访这个国家，到那里去饱享口福。’

“这个戴绿帽子的丈夫终于满足了自己的叛逆意图。野蛮人的国王立刻传令，对他的披头散发的臣仆们说必须大举进攻伊特卢利阿。臣仆们圆睁双眼，围住他发一声呐喊，以示支持。

“于是，高卢人的部队像一群蝗虫一样，进入我们神圣的国土。这批丧尽人性的家伙一直到达克罗西乌姆的城门前才停下来，然后开始包围城市。”

使者说到这里困难地喘息了一会，然后绝望地恳求说：“我们克罗西乌姆人已经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打退他们的进攻了。因此，我们请求你们，尊敬的罗马元老们，派上你们强大的兵团到我们那里去援助。”

元老们听到汇报后兴奋不已。有些人听到关于野蛮人国王的描述不禁哈哈大笑，另外一些人听到使者请求帮助时承认罗马的强大而沾沾自喜。他们想，如果周围有更多的邻国陷于困境，那么库茵律特人的力量便会到处扩张。没有人认为这些野蛮的、毫无约束的高卢士兵有什么了不起。

于是，元老院盛气凌人地回答：“如果元老院和罗马人民认为鉴于伊特卢利阿人自己的勇敢尚能帮助，我们愿意对克罗西乌姆的使者们表示支持。罗马将对不莱奴斯国王表示坚决的态度，迫使他立刻撤出伊特卢利阿。元老院派出三个法比尔兄弟作为发言人，立刻前往克罗西乌姆城前的高卢大营。”

高卢人，或者说凯尔特人，像一股高山激流漫溢意大利国土。这是一个什么民族呢？今天我们知道，他们跟希腊人或者罗马人几乎是同胞，他们是在迁移过程中才到达阿尔卑斯山另一边的。他们从那里极大地威胁着上意大利地区，并在波河流域，当时称做帕杜斯，居住下来。

高卢人不喜欢艰苦的农耕。他们赶着猪群到橡树林，猪群散放着，不用主人的任何操劳遍食自然赐予的果实，饱食无虞。高卢人无忧无虑，放荡不羁，勇敢无畏，然而喜欢自吹自擂，夸大其词，性格不稳定。他们如果侵入一个陌生的国家，就在那里肆意地掠夺、抢劫。可是与罗马人不同，罗马人动过剑以后，要扶犁，让人民务农为生。高卢人侵扰后则立刻撤回，以便寻找新的地方抢劫。于是高卢人威胁任何国家，可是却没有占领任何地方。

罗马人答应克罗西乌姆使者的事立刻付诸实施。当三个法比尔人跨进驻扎在克罗西乌姆的高卢人大营时，看到一幅非常不情愿看到的可怕景象。他们不像罗马人或者其他意大利民族一样一切都井井有条。这里的帐篷乱七八糟地搭建着，帐篷前站着男男女女，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掠夺物堆聚一道，还有许多拴马区，十分怪异。野蛮人士兵蓬乱的长发一直披到肩膀，给人肮脏和可怕的印象。

库茵律特人轻蔑地想，罗马兵团可以轻而易举地收拾这批杂种。于是，他们以主人的口吻把罗马的愿望告诉不莱奴斯国王，请他立即撤回波河地区去。

野蛮的君王不屑地哈哈大笑，脖子上挂着的许多抢来的金链跟胸前的金属披甲撞击着发出丁当的声响。等到不莱奴斯终于镇静下来时，他回答说：“我今天第一次听说罗马。我相信你们几个人小孩子般的讲话，罗马人都是英勇的战士，否则，克罗西乌姆也不会请求你们的帮助了。为了不让你们平白无故地前来走一趟，我答应你们放弃攻击城市。可是我把克罗西乌姆国当做自己的财产，因此准备把它抢劫一空，直到抓完最后一只母鸡。”

法比尔人听到讲话勃然大怒，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人激烈地站起来，说：“国王，你有什么权力占领根本不属于你的一块土地？”

不莱奴斯跺了跺脚，连帐篷都在颤抖，他大声咆哮：“我的权力就在我的剑刃上，世界属于勇敢的人！”

罗马使者愤怒地离开了高卢人的大营。可是，他们没有回到罗马去，而是匆忙到了克罗西乌姆，激励当地人攻击敌人。他们自己奋勇当先，率领部队冲出城门直扑高卢人。

在一次残酷的战斗中，图斯克人被打败了。法比尔兄弟英勇无畏，他们像狮子一般地战斗，一连打死了两个高卢下级军官，可是，他们也阻挡不住不莱奴斯国王占领城市。大部分图斯克人死于战场，剩下的人被俘虏，最后也惨遭杀害。只有三个法比尔人逃了出来，奔往罗马。

不莱奴斯国王要求交出三个法比尔人，理由是，他们既然亲自参战，那就损害了使者权。罗马的缔约祭司为了维护民俗法同意了野蛮人国王的要求。可是元老院和全体人民不能同意，不愿把这个荣耀家族的成员交给陌生的统治者去审判。很快，人们决定选三个法比尔人为战争护民官。罗马人告诉不莱奴斯国王的使者，护民官在职期间是不可侵犯的，高卢人必须等过了一年以后再来接取肇事者。

国王不莱奴斯听到罗马人的回答以后怒火万丈。“进军罗马！进军罗马！”他咆哮如雷，声音在士兵们的衣甲兵器上撞击，发出可怕的回声。高卢军队立刻出发。士兵队列望不到尽头，不少妇女跟随着，几百辆载着缴获物资的车辆跟辎重队一起，源源不断地流向通往台伯河城市的条条大道。农民和乡村的居民看到野蛮的部队吓得纷纷逃窜。可是这些野蛮人在行军途中却不伤房屋百姓，因为他们急于要赶往罗马，于是马不停蹄。

听到高卢人迫近的消息，最高行政长官率领兵团前来迎战。罗马人仍然十分轻敌，不把高卢人当一回事。他们轻率地驻扎在阿利阿河岸旁——夏天，它几乎成了一条小溪，根本不像一条河流——中心大营跟两翼间的联系也很松散。最高行政长官没有建立稳固的后方大营，也没有组建后备队，这些都是卡弥罗斯再三告诫过他们的。当然，他们也忘掉了给诸神祭供牺牲，以求保佑。

罗马军队的右翼是由一些未经训练的士兵组成的。不莱奴斯催动军队渡过阿利阿河，选择的攻击方向正是罗马军队的右侧。

库茵律特人看到这股野蛮的敌人时十分害怕。野蛮人的高大身躯，眼睛里闪烁着的攫人光芒，披散到肩膀上的长发，恐怖的号叫声，尖厉的号角声，双手执剑的狂热，这一切立刻让罗马人的抵抗意志化为乌有。

部队的右翼顿时大乱，罗马人毫无抵抗地逃了回去。这样，中心和左侧就暴露在敌人面前，形势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完全有被敌人抄后路包围的可能。库茵律特人的军队指挥相信只有发布命令，让部队渡过台伯河，集中到维几城的废墟上才可以救回主要的力量，因为从战场前往罗马的主要通道——萨拉律路——已经被野蛮人的部队占领了。

兵团撤离了战场，逃往就近的台伯河河岸。高卢人怒气冲冲地紧追不舍，扑向逃回河岸去的罗马兵团。不久，罗马人的阵形大乱，他们匆匆忙忙地往后撤退，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逃命，混乱的逃难士兵被自己人踩死不少。后面的人拔出刀来砍倒前面的人，为了替自己开路，兄弟残杀、朋友残杀的，不计其数，只有少数最强壮的人才最终到达台伯河岸边。可是，由于盔甲沉重，加之长途跋涉，士兵们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又有许多人丧身在波浪之中。一些罗马士兵渡过急流，幸免于难，到达维几的巴萨尔特山顶，觅得一方安全之地。

高卢人陶醉在胜利之中，没有立刻进攻前面毫无抵抗能力的罗马。他们像一股烟雾似的席卷战场，把死者身上搜寻一空。两天以后，这批胜利的野蛮人才开始朝七座山城进发。

从维几开始，罗马人吸取了阿利阿河畔的教训。最高行政长官沿着台伯河右岸逃回家乡城池，采取了紧急措施。他们从精良的部队中挑选一千名士兵驻扎在卡皮托尔山。全部的元老院和许多高贵的妇女也在山上安顿下来。重任落在玛尔库斯·曼利乌斯的肩上，他的名字后来永垂不朽。其他的人则必须立刻撤出城市。

逃难的人有的往南，有的往西，前往佛尔西安人、罗图勒人和伊特卢利阿人的国家去。路上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罗马的一切圣物，无论是华丽庄严的寺庙圣器，还是努马·庞皮利乌斯法典和十人团的铜表法，连同国家和居民的无价珍宝，全都裸露在外，只有维斯太的圣火由女祭司们保护在小油罐内，那是安全的。

维斯太女祭司们几乎赶不到下一个居住地了，她们筋疲力尽，全都瘫倒在路旁。这时过来一个普通罗马人，一个无产者的成员，赶着车走过，他毫不犹豫地把财物从车上扔下，扶着神圣的维斯太女祭司上了车。

人们从平原上已经看到卡皮托尔山上被高卢军队践踏得尘土飞扬。元老院的一些杰出的成员为补偿阿利阿战役那天疏忽了的祭供，为了拯救祖国，决定以死祭天。元老们在大祭司率领下从卡皮托尔山隆重地走上广场。到达广场以后，他们在库罗宝座上坐下，身上穿着节日的服装，手上执着象牙权杖。他们等待着，倾听着，默默无声。过了很长时间，沉重的寂静终于被搅碎了，从考拉梯尼城门传来了马蹄声。第一支高卢人部队试探着进入了罗马城的大街小巷。

高大的身影在撤空了的街道上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他们终于到达广场。高卢人惊异地四下环顾，目光停在卡皮托尔山上华丽的建筑上，像是被粘住了一样。他们看到城墙上刀枪林立，寒光飕飕，于是发出一阵可怕的呐喊，用剑狠劲地敲击盾牌，阴森森的城里传出了可怕的回声。接着，他们看到了广场上聚集的老人。老人们坐在象牙椅上，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使者。一个高卢人的士兵走近他们，想看一下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的目光呆滞的男人到底是石像还是活人。

这些人对吆喝声毫无反应，士兵便用剑柄朝一个身子戳过去。那人看来像是花岗岩般的脸激动得一片通红，伸出了似乎用蜡做成的手，挥舞权杖朝那个冒失鬼头上打去。这批粗鲁的战争奴隶把他的举动看做信号，立刻拔出宝剑，挨着个儿把这批高贵的人物全都戳翻在地。

原来这是一批侦察情况的人，他们完成这一可怕的举动以后，发一声呐喊，让等在外面的大队人马急流般地拥进来。抢劫持续了一天一夜，站在卡皮托尔山上的人们看到无法估价的财富被载上马背消失不见了，他们气愤得几乎晕倒。

高卢人也很生气，他们觉得留下的无法运走的贵重物资实在比运走的还要多。于是，他们放火烧城，可怜经历七代国王和二百多个最高行政长官经营起来的城市毁于一旦。只有帕拉丁山上的几幢房子幸免于难，没被焚毁，那是不莱奴斯和他的随从居住的地方。

守卫卡皮托尔山的士兵们注视着残酷的一幕，恨得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们知道激战的时辰将会到来。事实上，当废墟还在冒火，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烟飘散在参差起伏的山坡上时，国王不莱奴斯发出命令，立刻攻击城堡。可是，野蛮人在这里得到了第一次教训。他虽然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却没有领教过高超的战争艺术。高卢人漫山遍野地沿着卡皮托尔山往上攀登，却被玛尔库斯·曼利乌斯轻而易举地从山上打退下去。不莱奴斯立刻停止进攻，他认识到用这样的办法难以奏效。罗马的心脏到这时似乎才平缓下来。

不莱奴斯决定对山城进行包围。不过，他既缺乏战争资源，又缺乏指挥经验，而且也无后援部队。高卢人的士兵习惯于依靠被劫掠的地方养活自己，而罗马的四周很快就被他们坐吃山空了。野蛮人无所事事地破坏了附近的乡村城镇，广大的土地变得犹如一片荒漠。据史载和传说，有些地方就是在那时候消失的。

夏天过去，到了秋天，暴风骤雨，沼泽地上升起阵阵热气，一片迷蒙。现在，烧房子的报应到了。驻扎在野外的高卢兵营内瘟疫流行，死亡惨重。野蛮人把尸体堆积得山一般高，放火烧掉。几百年以后，焚烧尸体的地方还被叫做“高卢尸堆”。

围城的高卢人越来越缺乏粮食，不莱奴斯决定把他抢劫的范围扩大到拉丁姆地区。他又发起对罗图勒人的进攻。在这里，他遇到了当时最高明的战争指挥者的抵抗，这就是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

当野蛮人迫近阿尔特阿，即罗图勒人首都的消息传开时，一些年长的人记起了大首领还像平常人一样地生活在他们中间。他们立刻请来卡弥罗斯，向他请教打退敌人的良策。

老兵的心为自己又受到器重而十分骄傲，说：“我最近独自游历，观察在乡间到处游荡的高卢人。这批野蛮人白天非常可怕，但在夜里却驯服得像小孩一般。他们行军到晚上进入目的地后，便立刻倒地睡觉。他们不设哨兵，没有营房巡逻，睡觉时像挤在一起的绵羊。如果你们，阿尔特阿人，让我统帅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永恒的神在上，我可以把躺在你们门前的这批人统统拿来当做牺牲！”

这番话引起了热烈的反响。人们知道，卡弥罗斯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他的言词后面常常是成熟的思考和决心付诸行动的意志。大首领如果信心十足，那么任何人都不用再怀疑了。只有一个警告式的反对意见：“意大利还从来没有进行过夜战。”

卡弥罗斯嘴边泛起一丝微笑，不无讥讽地回答说：“那么我就指挥打第一场夜战。另外，尊敬的元老，维几城堡也从来没有被一举攻陷的先例。”

听到这里时，全体起立，对大首领报以长时间的热烈鼓掌。

卡弥罗斯获得了他所需要的军队。深夜，他带领士兵悄悄地潜入高卢人的宿营地，一个一个如砍瓜切菜，把这批家伙杀得干干净净。

卡弥罗斯当年不得不离开罗马，而现在迫切需要他回去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祖国需要他，祖国召唤他回去。

第一次战胜高卢人的消息传到维几。这时，很多在阿利阿被野蛮人打败的罗马人也到了维几，这些人尚能战斗。他们一致认为，在祖国的危难时刻，不能让天才的首领卡弥罗斯无用武之地。不过，任命他需要由最高行政长官做出决定，而最高行政长官们被敌人围困在卡皮托尔山上。经过反复思考，留在维几的人相信最好的办法是派人到被围困的城堡去，他应该要求罗马政府做出紧急决定，然后再把决定带回维几。这是一个困难的任务，需要首先悄悄地穿过高卢人的包围圈，再登上卡皮托尔山。人们把任务交给一个年轻的士兵，他在阿利阿河畔时就享有勇敢的声誉。

年轻的士兵用橡树皮做了一件游泳背心，借助它，他趁着一个雨夜从台伯河的波浪间游到了罗马。他不费事地穿过呼呼大睡的高卢人的士兵堆，从一条秘密的小道幸运地直达卡皮托尔山顶。那里因为粮食紧缺，将士们情绪低迷不振。现在，大家又鼓起了新的希望。最高行政长官立刻任命卡弥罗斯为独裁官，命年轻人把消息带回维几。

这个勇敢的举动差一点给城堡造成致命的后果。几个高卢人发现了年轻人攀登山岩的足印，便报告了国王不莱奴斯。国王亲自察看，无意中发现了一条上山的道路——他原以为这座城堡是上不去的哩。他决定当夜就派一支精干的人马从小路直奔山顶，以一举攻克卡皮托尔。

这一夜星光明亮。行动开始了，一个没有带武器的人捷足先登。他在峭壁的突出处停了下来，让人从下面把武器递上去。重兵器武装的人跟在后面，他们相互扶持着一起登山。高卢人人不知鬼不觉地一直来到守卫城墙前面，他们在黑夜里窥伺着，可是山上什么动静也没有。守卫的士兵饥肠辘辘，无可奈何地躺下睡着了。哨兵呼呼大睡，甚至连狗也吃饱了动物内脏而无意吠叫。

野蛮人十分庆幸，他们相信今夜行动必胜无疑。领队的人已经打手势发出信号，士兵们跃跃欲试。

他们正要从城墙扑向平台，然后直插堡垒时——且慢，是谁突然在那里发出喧声？

卡皮托尔山上警惕的哨兵侧耳倾听：这是朱诺神庙内的圣鹅！它们在嘎嘎叫着，并且伸长了脖子，愤怒地扇动翅膀。它们的叫声首先唤醒了玛尔库斯·曼利乌斯。英雄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武器，把冲在前面的高卢人一举挡下了山崖。

野蛮人听到鹅叫十分害怕，接着又看到一个奋勇的罗马人，听到号角声响，迟疑着没有敢从城墙上往里跳下去。玛尔库斯·曼利乌斯一把抓住三个高卢人，把他们祭了深渊神灵。这时，援助过来了，从一座瞭望台的大门里拥出一队全身披挂的士兵。进攻的高卢人立刻退往山下，罗马人紧追不舍。高卢人伤亡惨重，没有中剑身亡的，也摔死在卡皮托尔山脚下成了一堆肉酱。

为了永远纪念警惕而又忠诚的圣鹅，罗马城每年都要举行一次隆重的抬鹅游行活动。人们在鹅一旁的十字架上挂一条被打死的狗，因为狗在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居然一声不吠。

在幸运地挫败了高卢人的进攻以后，罗马的心脏又搏动起来了。可是，它搏动得一天比一天虚弱，饥馑达到了可怕的程度。当时为表彰玛尔库斯·曼利乌斯，人们还称他为卡皮托利奴斯。人们给他一杯酒，半磅面包；可是过了半个月以后，一只鞋底就算是神的礼物了。士兵们嚼食武装带，挖掘沙土中能找到的植物根茎，烧煮城砖缝隙间的青草，把皮鞋扔在沸腾的开水里，以便让汤有点儿肉的味道。尽管哨兵们站在城楼上眼睛里都望出火来，盼望看到卡弥罗斯的先遣部队，可是地平线上连一个骑兵的影子也不见。

留在城堡内的罗马人走投无路，决定做出巨大的牺牲。他们拿出全部首饰，希望能让不莱奴斯国王撤兵。元老院派人到野蛮人国王的大营，准备跟他商定具体的数额。这时，不莱奴斯从侦察兵传来的消息中知道卡弥罗斯在维几进行战争准备。自从他的攻击部队上次在阿尔特阿被彻底消灭以来，国王也明显感到指挥作战有些力不从心。而且他也听说罗马的大首领使用一种全新的头盔装备兵团，这种头盔的外表像鳗鱼一般溜滑，它可以使高卢人砍在头盔上的刀剑歪斜掉。听到这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以后，不莱奴斯国王同意以一千磅黄金作为撤兵的交换条件。

罗马的士兵们饿得连膝盖都在发抖了。现在，他们挑着大筐大筐的首饰，这些都是罗马贵族家庭几代人积攒的财物，送往高卢人大营。那里已经站着许多奴隶，拿着天平和砝码。国王不莱奴斯和玛尔库斯·曼利乌斯在一旁监督赎金交付。突然，一个罗马人叫喊起来：“秤上有诈！你们这批野蛮狗使用假砝码！”

国王不莱奴斯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把自己的剑往天平的一端扔去，说了一句不朽的名言：“输者痛苦！”

他的话音还未落，从考拉梯尼门传来嘹亮的号角声。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一马当先，率领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穿过荒芜的城市骤然而至。他让战马在国王不莱奴斯面前停下来，对着野蛮人大喝一声：“立刻停止这场不名誉的游戏！条约已经撕毁了，因为我一个人统治罗马，我是卡弥罗斯独裁官。罗马不用黄金购买自由，而是用武器！”

不莱奴斯吓得脸色煞白。他不敢朝勇敢的罗马人扑过去，因为周围全是对方的人，他身旁只带了少数心腹。

罗马首领继续说：“我可以当场杀死你，可是我不屑跟一支没有首领的军队作战。罗马城外的平地上是我的兵团，敢不敢跟它们较量，就看你的！”说完，卡弥罗斯掉转马头，扬长而去。

城堡里的人又把首饰重新还给捐献的妇女们。不莱奴斯召集军队，朝卡弥罗斯指定的战场奔了过去。由大首领率领的罗马士兵们大获全胜，高卢人彻底失败，连到波河树林里报告失败消息的人也没有能够逃出去。不莱奴斯被罗马人活捉，在战场上受到卡弥罗斯的审判，当即被一剑砍去脑袋。因此，在他身上又一次应验了无情的法则：“输者痛苦！”

卡弥罗斯的结局

卡弥罗斯率领部队凯旋进入罗马城。士兵和居民们高唱赞歌，称颂他是祖国的救星，说他是洛摩罗斯，是罗马城的第二缔造者。赶走了高卢人的喜讯迅速从拉丁姆传到佛尔西安人和罗图勒人的国家，喜讯还越过台伯河传到伊特卢利阿人耳中。遍布意大利中部地区的罗马难民立刻捆起行李，回到故乡。他们看到的却是满目凄凉的景象，到处是废墟，塌倒的神龛，破裂的庙宇。库茵律特人十分丧气，有人说必须放弃重建罗马的打算，移居到维几去，那里的空房子虽然荒芜，无人管理，可是比起罗马的一片狼藉还要方便得多。

在严重的精神危机中，玛尔库斯·富里乌斯·卡弥罗斯再次成为支撑民族的中流砥柱。他以富于说服力的雄辩之辞告诫男男女女，应该永远忠于众神赋予的使命。

许多神奇的故事到处流传，唤起了大家几乎瘫倒的精神。有的人说，在福耳图那庙的废墟中找到了一个木刻的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像。另外一些人说在吉祥地找回了大祭司的权杖，城市的缔造者从前曾用这根权杖第一次主持呼唤鸟儿飞行的仪式，在泥土上划出了当年寺庙的轮廓。

一天，正当元老院在热烈地讨论问题时，有个军官率领一队士兵走进广场。突然，军官用命令的声音大喊：“停下！我们最好留在这里！”元老和百姓们认为这是一个幸福的预兆，于是做出了重建城市的决定。为加快劳动的进度，他们决定拆毁维几的建筑，把砖瓦运回到罗马。于是，骄傲的伊特卢利阿人的城堡荡然无存，连一段城墙都没有保留下来。

为了给城市增添新鲜血液，元老院恢复决定所有战俘的自由和家乡权。库茵律特人重建罗马时十分仓促，盲目建造城区，毫无计划。跟后来的世界大都市很不相称的狭窄弯曲的小巷，也正是那个时代的作品。因为尽快建起住所、恢复正常生活的愿望支配着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行动，所以来不及更多地考虑美观和城市规划。

人民承担了主要的损失，他们开始对高额税收怨声载道。最不幸的还在于卡弥罗斯对生活拮据的平民根本缺乏同情。

当卡弥罗斯第三次当上独裁官时，古老的罗马发生了极其凄惨的内部悲剧。编年史作者虽然从来没有取得一致的意见——玛尔库斯·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奴斯究竟是最大的叛徒或是最高贵的朋友——可是有一点是明确的，似乎这里有一个人并非出于官方的授权做了好事，却被妒嫉致死。

独裁官成了城堡的保卫者以后，慢慢地变成一个与人民对立的角色。他出身于贵族，并没有担任护民官，却拼命地笼络民心。他不仅公开发表言论要求铲除社会弊端，而且身体力行，自己就是行动的榜样。他散尽了钱财，为了赎回因为欠债而被残酷拘押的平民。

护民官感到自己压力很大。突然间谣言四起，说玛尔库斯·曼利乌斯是阴谋独裁统治的头子。当大英雄遭到逮捕时，没有任何人前来营救。玛尔库斯·曼利乌斯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判处从塔尔佩几山上推下去致死。勇敢的卡皮托利奴斯正好站在从前被圣鹅的嘎嘎声闹醒，然后亲自把第一批高卢人推下悬崖的地方。现在，这位英雄和罗马的救星被自己人推了下去。卡弥罗斯独裁至此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玛尔库斯·曼利乌斯死后，民怨沸腾。不少贵族沦为平民，贵族势力日益削弱，他们已经无法抵挡来自平民的压力。

那时罗马有一对姐妹，一个嫁给富裕的平民利齐尼乌斯·斯陀罗，另一个嫁给贵族。

一天，利齐尼乌斯·斯陀罗的妻子到贵族妹妹家做客。正当她们坐下准备用晚餐时，听到大门口传来一片喧嚣声。平民的妻子听了一会，问是怎么回事。

“哎呀，”妹妹夸口道，“那是一批高级官员，他们用权杖敲击大门。”平民的妻子羡慕得皱起了鼻子，问：“怎么，高级官员们送你的丈夫回家？”

贵族女人骄傲地回了一句：“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丈夫是战争护民官，给他配备了一队高级官员做随从？亲爱的，我的丈夫头顶象征国家最高权力的荣誉。我天天享受，已经成为习惯了。你这个可怜的人当然无法得到这种享受，那是因为你嫁给一个平民。不管他多么有钱，可是难以做到国家官员。”

平民的妻子深受侮辱，使劲忍住才没有流下眼泪。回到家里，她马上扑进丈夫的怀里。“我的丈夫，”她讨好地说，“我也希望家门口有一队执掌权杖的官员。我求求你，瞧，平民应该获得一切权利，人们应该给你一个国家官员的职务。”

利齐尼乌斯·斯陀罗安慰他的妻子，说：“我答应你，你一定会有站在贵族妹妹面前不觉惭愧的一天。”

人们知道，女人私底下影响丈夫决心的能力非常巨大，世界历史上有许多事都是因为女人的意志和建议才造成的，所以利齐尼乌斯·斯陀罗的妻子虚荣心十足的故事实在不能算是毫无根据的杜撰。最大的真理，或者说最大的事实在于，推翻贵族的时机已经成熟。利齐尼乌斯·斯陀罗答应援助勤奋上进的卢茨乌斯·曼利乌斯。两个人都被推选当上了护民官。从此以后，他们提出了许多法律建议，被称做“利齐尼法律建议”，是罗马历史上的里程碑之一。

最后，一场激烈的较量开始了。卡弥罗斯由于内心绝望，便违背了平民们的意愿。他不惜贿赂了八个护民官，反对新法。

斗争持续了十年。利齐尼乌斯·斯陀罗和卢茨乌斯·曼利乌斯每年都在更新法律建议，而且，他们还成功地从自己的圈子里派人取代了被贿赂的护民官。

卡弥罗斯终于失败了。他意识到，只有暴力才能制止平民的要求。可是，这位年迈的军事首领也不敢贸然发动内战。于是，他沉痛地劝告元老院，批准由百人团会议已经同意了的法律建议。

卢茨乌斯·曼利乌斯当选为第一个平民最高行政长官。贵族们只要看到这个身穿长袍的平民由手执权杖的高级官员仪仗队引导着走上广场，他们的心里就在流血。

卡弥罗斯独裁官把他的权力移交给一个新时代的最高行政长官。他只希望，贵族们的失败至少能够促成祖国的统一。于是，他在离开国家最高官员职务前建造了一座和睦庙。此后不久，他便死了。

梯拖斯·曼利乌斯·拖尔库阿图斯
和玛尔库斯·法莱利乌斯·库尔乌斯

高卢人又往南紧逼过来了。卢茨乌斯·曼利乌斯由于十分严厉，很快引起民众的愤恨。他对待儿子梯拖斯·曼利乌斯也同样十分蛮横。他的儿子说话结巴，可是胸腔里跳动着一颗勇敢的心；他的双臂健壮有力，剑艺精良。这个可怜的孩子说话越是结巴，心里越是混乱和害怕，最后落得每句话都含混不清，难以理解。儿子的口吃让父亲十分惭愧。他对孩子毫无爱怜之心，经常无缘无故地打他。可是，罗马的父亲法是严厉而又神圣的，超越其他任何法律。梯拖斯是一个真正的罗马孩子，尽管有时候必须忍受父亲的无理，却毫无怨言。

命运不饶人，蛮横的父亲也成了一桩不公平事件的牺牲品。人们控告他对待士兵残酷。这些意见并不全部正确，战争护民官仅仅出于高卢人的入侵在即，更加收紧一点控制的缰绳而已。平民们对此并不高兴，于是他们编造了许多谣言。最后，被告由于所谓的虐待士兵罪而被送上法庭。

他的儿子及时地知道了情况，那时他生活在田间农舍。他的父亲虽然对他非常蛮横，可是梯拖斯并不计较这些，他只想到护民官给他的父亲带来的耻辱，想到卢茨乌斯·曼利乌斯面临的危险，因此急于援救。

梯拖斯身藏尖刀，不让任何人知道便在大清早赶到城内。他从城门直接来到护民官玛尔库斯·蓬帕尼乌斯的家门口，对门卫说，必须立即告诉主人，就说梯拖斯·曼利乌斯，独裁官的儿子求见。

他马上被唤进去，护民官相信这个孩子是来告发父亲的。互相问候以后，梯拖斯解释说，他想跟护民官单独谈些情况。主人使了个眼色，在场的其他人立刻离去。

梯拖斯·曼利乌斯看到时机成熟，便嗖的一声从怀里拔出尖刀，抵近玛尔库斯·蓬帕尼乌斯，威胁说：“你把耻辱强加在我的父亲头上，还把他送上法庭，起诉他残酷虐待我——玛尔库斯·蓬帕尼乌斯，是谁任命你担任审理父子纠纷案的法官的？是我请你当我的律师了吗？我告诉你，你污蔑我的父亲，如果你不起誓撤消起诉，不就此事召开国民会议，我就一刀杀了你。是起誓还是寻死，你自己选择！”

护民官吓得浑身发抖，按照要求发下誓言，救了自己一命。卢茨乌斯·曼利乌斯被释放了，可是原告公开声明，他只是屈服于梯拖斯的暴力才放弃起诉的。

平民听到发生的事情以后，有的不满，有的惊讶，有的赞叹。残酷的独裁官不受任何惩罚，每个人都为之不平，可是他儿子的行为却受到普遍的赞扬和称道。

“怎么？”人们说，“这个孩子对父亲显示了如此美好的爱心和孝意，可是得到的只是粗暴和歧视。骄傲的卢茨乌斯·曼利乌斯对这种侠义心肠的儿子尚且残酷虐待，把他赶出家去，跟奴隶和仆人一样，应该吗？具有这种高尚思想的年轻人难道不配享有最高荣誉吗？”

人们如此这般地评论着父亲和儿子。梯拖斯·曼利乌斯其实除此以外并无功劳，可是平步青云，享受着威望和荣誉。

不久，这位迄今一直生活在奴隶状态之中的青年终于找到了机会，在敌人面前表明他的胸膛里跳动着一颗英雄的心，表明他真正当得起最高的荣誉。

一支新的高卢人军队朝罗马扑来，在阿尼奥河的另一侧紧靠桥头扎下大营。罗马的军事首领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彭奴斯率领一支强大的部队迎敌，驻扎下来与敌人隔河相望。双方部队间虽然有一座桥连接着，可是谁也不敢首先踏上桥去。

一天，一个高大的高卢士兵跨步上桥，来到桥的中间，摇晃着武器，然后对库茵律特人大声呼喝：“谁敢跟我较量请出来。较量的结果将决定着我们两个民族哪一个是最强大的！”

梯拖斯·曼利乌斯明白这是挑战。他雄姿勃勃地走到首领面前，说：“我……我……”他又口吃起来，所以说不下去，结结巴巴，十分吃力。

可是现在要语言做什么！他冲上桥头，看到野蛮人讥讽地吐了吐舌头，正在等他走近。当大个子高卢人看到小伙子就在眼前时，顿时用双手握剑，挥舞着要取他的脑袋，十分可怕。他想一举取胜，把罗马人打翻在地。

可是野蛮人已经不敢发笑了，因为梯拖斯巧妙地往后一退，使他的剑猛地刺进了厚厚的桥板。高卢人愤怒地拔出剑来，正想咆哮着发作时，罗马人已经用双面利刃的尖刀刺中了他的脖子。高卢人痛得在桥面上蹦跳不止，整座桥都在轻轻地抖动。最后他支撑不住，倒在桥上，死了。

罗马人的号角吹奏起嘹亮的胜利曲。高卢人被少年英雄征服了，连忙拔营后退，撤回波河平原去了。胜者只是缴下死者的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从此，他得到一个美称“拖尔库阿图斯”，意思是“戴项链的人”。美名载入史册。

后来，罗马在另一次战争中又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两支军队在平原上驻扎下来，隔营相望。突然，一个高卢士兵跳出来，身躯高大，甲光耀眼，十分引人注目。他举着盾牌，大步流星地走到罗马人营前，要求罗马人出来跟他决斗。一个罗马少年英雄名叫玛尔库斯·法莱利乌斯，奋勇上前迎接恶毒的挑战。许多身经恶战毫无同情心的士兵看到法莱利乌斯拔出剑时，也痛苦地低下头来，他们料定他必输无疑。

果不其然，开战不久，玛尔库斯·法莱利乌斯便陷入困境。野蛮勇士剑出如飞，始终不离罗马人的头盔。如果头盔不是滑溜如鳗，刀剑刺来时都歪向一旁，库茵律特人的少年英雄连一个回合都经受不起。过了一会，高卢人气喘吁吁地站定身子，准备稍事休息，然后再猛刺对手的胸甲，以结束战斗。

可是奇迹来了！天上飞下一只乌鸦，正好驻在罗马少年的头盔上。野蛮人大笑不止，试图挥剑把鸟儿吓走。可是鸟儿却给予愤怒的回击，它用嘴和爪子扑啄高卢人，弄得这个粗鲁的家伙眼前一片漆黑。野蛮人正在昏昏沉沉的时候，猝不及防，挨了罗马人狠命的一击。高卢人看到自己衣甲被撕了个口子，踉踉跄跄地连忙后退。勇敢的鸟儿直到此时还不罢休，又一次朝巨大的高卢人飞去，扑的一记，用嘴把他的一只眼睛啄了出来。瞎了一只眼的高卢人这回避不开致命的一剑了。乌鸦唱着胜利的呀呀歌飞上九霄去了。天赐的胜利无疑给库茵律特人一个信号：扑向敌人，消灭他们。从此以后，高卢人在很长时间内再也没有在罗马人的势力范围内露过面。当他们后来再度出现时，他们已经忘掉了对强大的罗马的畏惧。玛尔库斯·法莱利乌斯从此获得一个绰号“库尔乌斯”，确切的意思是“乌鸦”。

后来，库尔乌斯和拖尔库阿图斯还被赋予更为艰巨的历史使命。

玛尔库斯·库尔梯乌斯

当年，正当年轻的梯拖斯·曼利乌斯勇敢地维护父亲荣誉的时候，一个可怕的预兆着实让罗马人大为惊恐。

一天，广场的一半突然陷落到地底下去了。民众欢乐游玩和国家官员严肃集会的地方，现在成了大张着的一道可怕的裂口。居民们吓得几乎瘫倒，难道这是全城陷落的预兆吗？塌陷的裂口还能合拢起来吗？罗马人想，如果能，人们至少还可以希望上天继续保佑这座神的城市。

男男女女以巨大的热情用泥土填塞这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大洞。他们肩挑、车载，运来山一般的沙土、石子，扔进深渊。可是，一切努力全白费了。这个黑洞洞的大口吞吃下无数的泥土，却始终深不见底。

难道是火神伏尔甘想在下面建一座新的工场吗？人们非常害怕，也许下面还会冒出火焰和热气，毁灭一切生灵，那可怎么办？危急之中，祭司们纷纷求助神，他们得到神谕：“罗马要想避免毁灭，必须使用最宝贵的物品祭祀裂口。”

这是一个新的谜，大家猜来猜去，什么是罗马最宝贵的呢？祭司、最高行政长官和元老们日日夜夜地商量，谁也猜不透神谕所指。

一天，有个年轻人来到元老们面前，说：“尊敬的人们，你们为什么猜来猜去？罗马最宝贵的一定是它的勇敢。必须把它投进深渊去——而勇敢，元老们，就是我！”

会议上一阵惊讶，有几个声音问：“我们怎么理解你的讲话？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年轻人，因此不明白你有什么权力称自己勇敢。”

年轻的罗马人意气风发地回答道：“我的名字叫玛尔库斯·库尔梯乌斯。我参加过一些战斗。现在，我可以做给你们看，让你们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他朝拴在一旁的马走去，让人递给他一套金光闪闪的盔甲。年轻人穿戴完毕，翻身跳上马背，当着元老和数千居民的面朝着洞口直奔过去。他到达洞边停住马，高声呼喊：“威力无限的神在上，请接受玛尔库斯·库尔梯乌斯作为象征罗马最高道德的祭礼。饶恕永远的母亲罗马，让她年轻！”

年轻人说完，踢了踢马，冲进张开着的大洞口。广场上一片惊呼声，人们拥到洞口。妇女们、姑娘们、老人们、孩子们泪流满面，纷纷往里面投掷鲜花，这里成了英雄的坟墓。看，奇迹产生了。罗马人听到从洞内传来咆哮声和飒飒声，好像水神纳亚登和山林水泽的仙女发出的笑声。他们终于看到洞里慢慢地涌起了清水。银泉般的水柱越来越高，而大张着的洞口开始变窄。水终于满到洞口，洞口收拢到一口井大小。

直到今天人们还能看到“拉库斯·库尔梯乌斯”，即库尔梯湖，就在罗马大广场上。一个三角形的地方，灰色的熔岩井圈，就是玛尔库斯·库尔梯乌斯当年以身献祭的地方。

萨姆尼特尔人

驱逐了高卢人以后，罗马的势力范围首先扩大到台伯河对岸的狭小地带。在河流的另一面，南伊特卢利阿，即原来的维几和法莱利，都属于罗马。聪明的占领者们始终把土地掌握在自己手上，他们建造大街，围起一个安全的防御网，然后迁入居民。

在一次短暂而激烈的战争中，塔尔库依尼城，伊特卢利阿国的又一重要支柱，落入台伯河城市之手，成了它的辖地。不久，罗马在南方也消除了边患。佛尔西安人由于和邻国多年战争而削弱了力量，在东部山区又受到萨姆尼特尔人的骚扰，因此把大部分的土地送交罗马人。罗马这才第一次接触骄傲的萨姆尼特尔人。

人们早就听说，萨姆尼特尔人始终沿着阿伯鲁泽恩山谷往下迁移、扩张。当它的人口增加时，便需要新的土地。于是，人们纷纷脱离族群，迁往富饶的康帕尼阿平原。平原位于希腊居民区那不勒斯的北部，是一年生长三季作物的地方。

迁入平原的萨姆尼特尔人夺取了古老的图斯克人殖民地卡波阿，那是康帕尼阿平原的中心地带。可是卡波阿是个生活放荡、粗野不堪的城市，不久便败坏了占领者们的生活习俗。萨姆尼特尔人和图斯克殖民者融合一道，组成一个新的民族，康姆帕尼人。

首批萨姆尼特尔人出现在康帕尼阿平原并和伊特卢利阿人结合一道，已经整整一百年了。现在又有新的萨姆尼特尔人拥入这方肥沃的乐土。康姆帕尼人早就忘掉了他们的萨姆尼特尔人血统，因此奋起抵抗从山上下来的入侵者。可是软弱的康姆帕尼人不久便看到，从长远考虑，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抵抗要求不高、生活艰苦的山里人。

这时，罗马的声誉已经传遍了整个意大利，康姆帕尼人决定向七座山城求援。元老院不能直截了当地同意对萨姆尼特尔人进行战争，便借口说罗马只能支援自己的居民，不能向陌生的城市提供援助。

康姆帕尼人的使者听到讲话，全都跪在地上恳求，请罗马把卡波阿收在它的羽翼之下，视为自己的财产。

元老们犹豫不决，他们中有一个人说：“你们想，罗马距离他们非常遥远，根本不沾边。他们在一旁吃海鲜、蜗牛、鲜肉饼和夹心球糖，饱食终日，我们难道应该为此而上战场吗？难道我们应该用兵团的号角为他们演奏宴会曲，为他们的女人演奏跳舞曲吗？”

另外一个人却插话说：“如果我们忠实于库茵律特人的传统，我们不能阻止任何人自愿成为我们的属下。当罗马人，就是让世界通行罗马法律，拥有罗马的习俗与和平。”

这个意见果然被接纳，卡波阿从此成了罗马的附属国。

元老院派使者前往萨姆尼欧姆，要求停止敌对行为。萨姆尼特尔人友好地接见罗马使者。当他们听到罗马人提出的具体要求时，不由得勃然大怒，立刻对康姆帕尼人宣战。他们认为自己强大，能够同时对罗马人和康姆帕尼人作战，并取得战争的胜利。

可怕的战争开始了，三场恶战顿时把意大利弄得一片荒凉。

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

萨姆尼欧姆山上倔强的回答在罗马城内寻到了倔强的响应，人们立刻进行战争准备。不久，两支部队一齐出发，往南挺进。其中一支由深孚众望的最高行政长官法莱律乌斯·柯尔乌斯率领，另一支由军事首领科尔纳利乌斯·库素斯执掌。后者兵发萨姆尼欧姆，为了直接到敌人的本土上攻击并消灭他们。法莱律乌斯相反，他来到受威胁的康帕尼阿平原，在距离库麦城不远的高卢斯山地驻下大营。第一场战斗的荣誉当属于他，因为敌人的部队也气势汹汹地扑了上来。一时间，只见天空中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你们看到萨姆尼欧姆的山民和羊倌推进过来了吗？”法莱律乌斯哈哈大笑，问他的士兵。“真的，他们的头盔和盾牌闪烁着金光、银光，他们骑着马，一路吵吵嚷嚷，好像已经成了意大利的主人。可是我还没有听说过他们取得了什么成就。这批笨蛋难道相信，他们真的可以战胜由萨比纳人、伊特卢利阿人、拉丁人、佛尔西安人、赫尔尼克人、埃库尔人和高卢人组建起来的军队吗？我的勇敢的士兵们，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们的牛皮吹得太过厉害了吗？”

勇敢的士兵们圆睁着喷吐怒火的眼睛，挥动手中长矛，斗志昂扬地大声高呼：“哈！他们今天应该领略罗马人的厉害了，这批无耻的萨姆尼欧姆的挤羊奶的家伙！他们马上会知道，罗马的儿子不同于康帕尼阿的小伙子，我们是用坚硬的木头镂刻出来的硬汉子！”

法莱律乌斯自豪而又愉快地点点头。在罗马，没有比他跟士兵们更为亲密的首领了。人们特别地尊重他、爱戴他，这个勇敢而又荣耀的贵族不蛮横，没有侮辱人的傲气。他乐于跟士兵们分担战争的忧愁和欢乐，参加士兵们的一切游戏。如果他被对手战胜了，也丝毫不以为这是有损威严的事。他为人友好、和善，可是忠于职守，勇敢战斗。他在这些方面几乎无人能及。于是，士兵们响应首领的号召，求战的热情和建功立业的愿望空前高涨，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两军相遇。瞧，被嘲笑的萨姆尼欧姆山地的士兵们好似个个训练有素，这是一批无畏无惧、骁勇善战的士兵！罗马军队不管如何顽强地战斗，丝毫也不见敌人退缩。于是，战斗长时间地在原地进行。这是一场激烈的、血腥的、毫无希望的搏斗！

法莱律乌斯命令骑兵立刻上阵。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旋风一般扑向敌人。可是敌人的阵营毫不动摇，他们用长矛刺，用短剑戳，惊吓得战马前蹄竖起，滚翻在地，摔掉背上的骑兵。战马在狭窄的战场上嘶鸣、打响鼻，乱成一团。首领看到这一切，坚定地命令骑兵中队撤出中心地带，向左右两面进攻，占领敌人两翼。首领当着兵团士兵的面从马上跳下来，拔出剑，高呼：“士兵们，这儿就看我们步兵了。冲！跟着我冲向敌人！啊，我将一路杀进去，用剑杀开一条血路，你们跟着来吧！敌人的刀剑林立之处，就是我们的武器获得丰收之地。冲吧，我的朋友们！”

法莱律乌斯·柯尔乌斯奋勇当先，冲向敌人的阵线。兵团士兵们跟在后面，重新展开了一场激战。首领挥舞利剑在密集的敌群中杀开一条血路，勇敢的士兵们也不甘示弱。萨姆尼特尔人的前排士兵像是镰刀下的草茎，纷纷倒下，可是后面的人又立刻补上，继续顽强地抵抗。

太阳将要落山了，被嘲笑的羊倌仍然坚如城墙。罗马士兵们愤怒得如同着了火一般，他们像狮子似的横冲直撞，猛砍猛杀，迫使敌人望后逃跑。罗马士兵紧追不舍，一直赶到山地，把敌人彻底打垮。

后来，当得胜的首领审问被俘的萨姆尼特尔人为什么逃跑时，他们回答说：“大人，我们看到你们士兵的眼睛里喷射出火焰。我们已经不敢相信是在跟人打仗了。我们心惊肉跳，立刻逃跑。”

康帕尼阿平原从敌人手上解放出来了。胜利者进入这片沃土上的大小城市，受到热烈的欢迎。

罗马兵团在一个战场上首战告捷，而在另外一个战场上，士兵们尽管英勇异常，却遭到了可怕的失败。

当兵团深入萨姆尼欧姆腹地，在萨梯库拉穿林越谷往前推进时，他们突然发现山路被封锁住了。前沿部队遭到一阵猛烈的投掷，他们行军途中两面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萨姆尼特尔人的士兵，接着在罗马人的背后也出现了敌人的部队。

萨姆尼特尔人用滚木、山石甚至铁块开始了愤怒的战斗。罗马兵团首尾不能相顾，指挥的命令彼此矛盾。有个百人团首领急声大呼“撤退！”又有战争护民官高喊“前进！”还有的首领率领部队想从侧面寻找出路。沉重的打击已经在库茵律特人士兵队列中撕开了巨大的裂口。

在一片混战中，只有一个战时首领名叫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的还能镇定自若，不乱方寸。他登上一座山坡，仔细地观察地形，发现一块还没有被敌人占领的高地。根据他的经验，罗马兵团应该迅速占领高地。他急忙退到山林谷地的混乱战场，向首领汇报说：“给我一支重武装部队和长矛手。我要登上前面的山顶，以吸引敌人的主力。在我给你打掩护的时候，你迅速把兵团撤退，脱离险境，回到我们昨夜驻扎的可靠的营地去。”

他们依计分头行事，取得成功以后，特策乌斯·摩斯主张立刻出发，趁拂晓对分散在山上的萨姆尼特尔人发起进攻。罗马人迅速行动。当初升的太阳照耀山梁时，下面是一片可怕的杀戮的景象。这些山里人横七竖八地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却已经一排排地死在罗马人的无情剑下。山谷里传来恐怖的惨叫声，库茵律特人的喊杀声，刀剑砍到山石上的爆裂声。三万名死者横尸战场。

战斗结束以后，最高首领就地把金色的桂冠戴到勇敢的特策乌斯·摩斯的头上。不久，他还被赏赐了一百头母牛和一头角上镀金的公牛。他的两支部队也受重奖：每人一头公牛，两件羊毛上衣，还有许多粮食。凯旋回罗马的时候，他们获准头戴绿色的青草花环，作为勋章。

罗马跟萨姆尼欧姆的战争还没有结束。罗马人还必须发起第三次战斗，才能迫使勇敢的山里人接受和平。两个最高行政长官率领部队会合以后，迅速选定素埃素拉作为决战的地方。

萨姆尼特尔人被困得饥饿难忍，放弃大营，窜入罗马人的埋伏地带。一场惨不忍睹的战斗以后，死亡或者逃走了的萨姆尼特尔人丢下的四万块盾牌铺满了战场，一百七十件部队标志沦落战地。双方直到这时才终于缔结了和平。获胜的首领在家乡接受了盛大的凯旋仪式。居民们欢呼雷动，簇拥着首领跨进了罗马的胜利大街。战时首领特策乌斯·摩斯跟在他们后面，率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兵团士兵。士兵们高唱凯歌，挥舞武器。

世界开始注意了。那时候，世界上许多民族还是第一次听到罗马的名字，他们从遥远的地方送来礼物祝贺，甚至连非洲都派出了使团，以卡尔它各元老院的名义在朱庇特神庙献上了金花环。这些黑人的儿子是否知道，他们的后代也将会戴着手镣脚铐穿行在这里的大街小巷上？感谢在天神灵，他们让未来始终掩藏在无法知晓的黑暗之中！

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

第一次萨姆尼特尔人战争中有一段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插曲。留在卡波阿的部队很快过起康姆帕尼人的生活和节日。当听说部队要撤回去时，库茵律特人的心上着实不舍。于是，他们悄悄地商量如何才能不离开驻地。他们打算宣布城市独立。

消息传到最高行政长官的耳中，长官们不想大肆声张，而是悄悄地处理。他们亲自来到卡波阿，召集军官开会。

最高行政长官在会上说：“你们是勇敢的人，不过由于战争一直很疲劳。罗马人为了使你们能够继续承担像在卡波阿一样的重任，给你们每个人都放了探望家乡的假。你们可以马上出发，等替补的士兵到达，你们的士兵也可以跟随你们一起回去。”

军官们感到话中充满着嘲讽，十分狼狈，可是他们自己的阴谋还没有付诸实践，因此只能装出一副笑脸。结果，士兵们群龙无首，全部留在卡波阿。

一天，有个士兵说：“我们必须离开的时刻越来越近了，我认为实现我们从前的计划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伙伴们却说：“即使我们成功地接管了卡波阿的权力，但我们还是不能占领它，因为我们没有指挥官。你可以相信，最高行政长官给予的惩罚马上就要到了。”

狡猾的库茵律特人回答说：“朋友们，你们说得对。我愿意给你们指明一条出路。有个地方远离罗马，叫图斯库罗姆，那里住着一个年老的残废士兵。从前，他作为战时首领率领一个兵团，征讨高卢人时受了重伤，右腿完全残废。他离开部队，享受安宁，回味当年的英勇。他的名字叫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我们可以请他当我们的首领。”

不少人表示怀疑，他们顾虑重重，伤残的军官也许不愿意做一批谋反者的首领。可是，那个提出这个好建议的人却努力排除其他人的一切顾虑，他诚恳地说：“我去试试看。如果还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十天以后我肯定把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请来当你们的首领。”

这样，他的计划渐渐获得了很多人的支持。几个密谋造反的人动身来到图斯库罗姆，找到了伤残的老兵。他们首先包围了他的住房，然后，使劲敲大门，把老兵从梦中惊醒。

老兵奇怪为什么有人惊扰他睡觉，想出门问个究竟，士兵们一下子冲了进去，对他说，他要么当首领，到卡波阿一起造反，要么就死在这里。

类似这样的故事在德国斯瓦本地区也曾经发生过。农民冲进雅克斯特豪森城堡，抓住骑士，对他说：“要么当我们的首领，要么就要你的命。”于是德国人常常把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和他们的故事放在一起作比较。

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违心地跟士兵们一起来到卡波阿。他答应率领士兵们进攻罗马，以便让最高行政长官答应让他们永远驻扎在卡波阿。老兵立下了军官誓言。他当然会遵守并且履行的。不久，谋反者们在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的率领下朝七座山城一路挺进。

最高行政长官听到造反的队伍迫近罗马的消息，立刻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知道伤残老兵内心的矛盾，知道他从不食言，所以决定装做不明白他们的动机，以观察变化。

当两支部队迎面摆开阵式时，最高行政长官把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喊到阵前，当众对他说：“我们知道你们的士兵不愿意回家，希望留在前方打击敌人。可是我们跟萨姆尼欧姆缔结和约，很久以来已经没有战争了。为了表彰你们的良好愿望，你们的士兵可以获得双份饷金，因为兵团士兵的饷金实在太少。”

听到这里，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些不忠实的士兵也十分感动。“啊，”他们纷纷喊着说，“我们想要离开慈母般的罗马，那是多么愚蠢啊！”

于是，罗马的这则故事最终不同于被抓在农民手上的德国骑士哥特弗里德的悲剧故事。最高行政长官带来的士兵和梯拖斯·库茵克梯乌斯率领的人马立刻拥抱在一起，眼中流出了幸福的泪花。他们庆幸没有发生更大的冲突，取得了良好的结果。全罗马都为与萨姆尼欧姆血战之后的一场滑稽剧而高兴。人们感谢聪明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们用美好的感情和幽默拯救了勇敢的士兵，没有让他们沦为杀害同胞的刽子手。

拉丁之战

当然，罗马军队的哗变并不是每回都能像卡波阿士兵事件那样和平解决的。梯拖斯·曼利乌斯的悲剧就是另外一个令人心悸的故事。

结束了第一次与萨姆尼特尔人的战斗以后，罗马眼看着又卷入一场战争。战争的原因是拉丁人的城镇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取得至少是对外的独立。因此，这场战争又称做“拉丁之战”。

最高行政长官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和梯拖斯·曼利乌斯·拖尔库阿图斯执掌部队最高领导权，前者是萨梯库拉的英雄，后者是曾经杀掉侮辱他父亲者的孝子。他们带领部队急速前进，穿过康帕尼阿平原，在维苏威山脚下遇到了敌人。首领命令士兵构筑工事，扎下大营。

最高行政长官梯拖斯·曼利乌斯的儿子——有趣的是父子两人名字相同——在部队中率领一支骑兵。他经常外出执行任务，有时候侦察地形，打探消息，有时候出去骚扰敌人。首领常常提醒他注意古老的戒律，即没有长官的命令不能进行战斗。在拉丁之战中，最高行政长官尤其提醒要执行命令，因为拉丁人和罗马人之间有许多亲戚关系，人们不希望给未来的七座山城和她的近邻之间添上许多仇恨和血债。

可怕的命运女神却从中穿针引线：儿子原先十分听从父亲的话，现在却激烈地反对最高行政长官的命令——对他说来也就是父亲的命令。

有一回在外出侦察途中，年轻的梯拖斯·曼利乌斯遇到了图斯库拉人的骑兵巡哨，他们的首领出身贵族。这个人嘲笑地对罗马人说：“我们拉丁人一直以来总是笑话库茵律特人不敢跟我们狭路相逢。他们一定还没有忘掉勒基罗斯湖，那是拉丁人战胜罗马人的地方。”

梯拖斯·曼利乌斯勃然大怒，说：“闭上你的臭嘴。我们避免跟你们冲撞不是怕你们，而是碍于一项命令。”

拉丁人讽刺地回答：“梯拖斯·曼利乌斯，你的借口稀松得还不如黑莓。”

罗马年轻人奇怪地问：“怎么，你认识我？”

挑战的人脱口而出：“那当然——迄今为止人们把你称做勇敢的梯拖斯·曼利乌斯，借以区别你的父亲，‘戴项链的人’。你将来难道喜欢被称做胆怯的梯拖斯·曼利乌斯吗？我现在向你挑战，我的族第古老得如同图斯库罗姆城。你可不是同无名之辈在交手哩！”

不幸的年轻人生怕担当怯懦的声名，而且又被撩拨得心头火起。他抖了抖长矛，表示愿意接受挑战。

其他的骑兵立刻包围上来，一场血战开始了。两个英雄跳着扑到一起。梯拖斯·曼利乌斯的长矛刺中对方的头盔，把它挑了下来。拉丁人瞄准他的马匹戳下去，可惜偏了，两匹马惊跳开去。后来，两个人又激烈地展开了第二回合的战斗。罗马人奋起一枪，把挑战者戳下马鞍。

梯拖斯·曼利乌斯把死者的盔甲捧在手上来到父亲面前，大声说：“看，我今天给你送上一件美丽的战利品，正如你从前在阿尼奥桥上斩掉了高大的高卢人，我今天在决斗中也杀掉了有名的拉丁人。”

可是首领却对他的儿子说：“我的行动和你的行动之间有个巨大的区别：我是奉命战斗的，你是擅自行动的。”

年轻人顿时一身冰凉，一点儿胜利的喜悦都没有了。他到这时才明白，他已经违背了最高行政长官的命令。

最高行政长官命令部队全体集合，然后，他转过身子，对儿子说：“你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因此，你获得了最高的荣誉。”说完，他招了招手，命人递上一顶桂冠，亲自给儿子戴在头上。

接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首领打了个手势，让人在士兵队列前面的地上竖起一根木桩。刽子手立刻到场，手上提着明晃晃的斧子。几千人屏住呼吸——他们可以大声喊：“住手，住手！”可是服从命令的铁一般的纪律封住了他们的口。

最高行政长官梯拖斯·曼利乌斯·拖尔库阿图斯接着宣布：“我的儿子，因为这场辉煌的胜利，你同样违背了必须服从命令的准则，这是罗马之所以能够成长的信条，所以我必须把你的桂冠浸在你自己的血泊里。从此以后你会知道，没有命令的行动是无限辉煌的，可是它的结果却是无比残酷的。”

士兵们抓住年轻人，把他绑在木桩上。年轻人高高地站在刑场上，头紧靠着木柱，目光越过火山顶，望着远方，那里一片蔚蓝。呼的一声，利斧击中了目标。梯拖斯·曼利乌斯魂归阴司地府，他的英名却如明星高悬，光照人间。

年轻士兵们扑倒在死者的身上，吻着他，用花束垒起了坟墓。后来，当铁石心肠的最高行政长官凯旋回到罗马时，士兵们拒绝跟他一起行军。罗马的年轻人诅咒这个戴项链的人，一直把他骂到死。

可是神在承认罗马统治近亲拉丁人的权利前还要求一条人命做祭供。在维苏威湖战斗的前一天，最高行政长官梯拖斯·曼利乌斯·拖尔库阿图斯和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又是一脸悲痛的神色。昨夜梦中，一位神凑近他们，宣布说，两支对立的军队有一支即将失败，但另一支部队必须把他们的首领祭供阴司之神。战争的胜负取决于首领：他们之中愿意领死的，就把敌人的部队引进漩涡中去，以此保证祖国的胜利。

最高行政长官唤来了祭司。祭司解释说：左翼部队的首领必须以死才能换取胜利女神赐予库茵律特人胜利。按照原定的战争计划，左翼部队由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率领。

显而易见，苍天要求那个人的灵魂，在跟萨姆尼特尔人战争时他的名字与罗马的第二次胜利紧密相连。勇敢的最高行政长官毫不犹豫，准备服从上苍的意志。战斗开始前，他提着一根投枪立下了誓死的决心：“亚奴斯神，朱庇特神，父亲玛斯和亲爱的库依律奴斯，我当着你们把自己祭献给大地母亲和冥府之神。我再也不是一个跟士兵们一起作战的寻常的人，而是来自于地府的可怕生灵。从现在开始，我是一个死去的人，一件祭供死神的祭品。请在这里给我垒起一座坟墓。战斗结束以后，你们应该当着山的面，当着遥远的波光闪烁的大海，把我安葬在坟中。”

果然，从那一时刻开始，首领冲向敌人时真的像是扫荡一切的阴灵。嘹亮的号角标志着战斗开始。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一马当先，率领兵团朝敌人扑去。敌人慌忙撤退，他们的勇气和战斗意志似乎因难以解释的恐惧彻底瓦解了。连军官们都慌不择路，转身便逃。只有一队射箭手，他们一字排开，站在维苏威湖旁的山坡上，与舍命冲杀过来的罗马人狭路相逢，他们帮助实现了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以身献祭的要求。

这一天，罗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人们在第二天清晨找到了普泼利乌斯·特策乌斯·摩斯的尸体。他倒在堆积如山的拉丁人阵亡将士的尸体丛中，身上射满了飞矢。

余下的拉丁士兵们惊慌而逃。最高行政长官梯拖斯·曼利乌斯紧追不舍，一直来到素埃素拉，这里正是兵团战士们在第一次对萨姆尼特尔人作战时取得辉煌战果的地方。素埃素拉老坟累累，一下子又添加了许多新冢，因为只有很少的拉丁人逃回他们的家乡，大部分人都当了沙场之鬼。

素埃素拉战役结束了罗马和拉丁姆之间的公开战争。从此以后只有少数几个城市还在抵抗，而其他许多城市都相信了罗马最高行政长官的讲话，知道自己别无出路，于是放下武器，签订条约。后来，伽比、泼莱纳斯特、图斯库罗姆都相继落入罗马之手。佛尔西安人的首都安提乌姆却始终不屈服，一直战斗到彻底崩溃为止。

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库尔索尔
和库茵拖斯·法比乌斯·罗利阿奴斯

罗马和萨姆尼特尔人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倔强的萨姆尼特尔人不久又从失败中崛起，罗马觉得必须派出军队，消灭这股顽强的敌人。战争总指挥是独裁官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库尔索尔，他的副手是库茵拖斯·法比乌斯·罗利阿奴斯。

帕比里乌斯如同战胜高卢人的富里乌斯·卡弥罗斯一样，也有坚强的意志、强健的体魄和英勇的精神。此外，他的身材高大，十分魁梧，且行走如飞，所以他的绰号叫“库尔索尔”，意思是会走路的人。当时，谁也比不过他。他的身体如同铸铁一般，任何艰苦之事都不会使他疲劳。他也不嫌弃任何艰辛的劳动。所以，他对士兵们要求也很严格。士兵们在他的率领下很苦。他特别要求无条件服从，谁胆敢违抗他的命令，那就会痛苦不堪！

他的副手库茵拖斯·法比乌斯普遍受到士兵的爱戴。他是志愿为祖国光荣献身的法比尔族的子孙。在这场战争中，他竟然和他的严厉上级闹出矛盾，使罗马为之震动。

当部队到达萨姆尼欧姆，扎下牢固的大营时，首领必须离开一段时间，赶回罗马，因为人们相信不该选他当独裁官，认为已经触怒了神，他要回去安抚民心。临走前，他命令法比乌斯，只要萨姆尼特尔人不向大营发动进攻，他就必须坚守不出，决不能主动出击敌人。

法比乌斯从外出侦察的士兵中获悉，有一支敌人的部队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如果出其不意地袭击，一定会取得成功。胜利和荣誉吸引着法比乌斯，他便率领部队离开营地，前去突袭敌人。他非常走运，一阵攻击便打乱了敌人的阵营。罗马的骑兵队趁机往前推进，消灭了两万多敌人。其他的敌人乱成一团，四处溃逃。法比乌斯命人把缴获的武器堆在一起，放火烧毁。然后，他写下胜利的喜报，派人骑着快马赶回罗马，送给元老院。

帕比里乌斯独裁官正在召集元老院举行会议，所以亲自收到副手送来的喜讯。他当即宣布休会，冲出市议厅，愤怒地喃喃自语：“去你的，库茵拖斯·法比乌斯！你违抗我的命令，我要你付出沉重的代价。你违反士兵纪律取得的胜利算什么！你如果不受惩罚，大家马上都会效法你，罗马从此无救矣！”

这头愤怒的狮子一点也不耽误时间，匆忙奔回战场。可是，不幸的法比乌斯的朋友们速度更快，他们骑着风一般的战马飞速来到萨姆尼欧姆，把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告诉了法比乌斯。

法比乌斯吃了一惊，他该如何才能从暴怒的独裁官的权力下挽救自己的生命呢？他是拥有生杀大权的呀！——这时，他不禁从一个错误陷入另一个错误：情急之中，法比乌斯召集部队，表明自己的危险处境，要求跟他一起夺取胜利的士兵保护他，免受独裁官的伤害。

士兵们敲打着盾牌，齐声高呼：“库茵拖斯·法比乌斯，你不用害怕！只要有罗马兵团在，没有人敢动你一指头！”

不一会，首领来到营内，命令吹起号角，让传令兵宣布肃静，然后坐下，后面是擎着棒斧的高级官员。首领坐在审判椅上，命令把库茵拖斯·法比乌斯叫到自己跟前来。这时候谁敢违抗正在行使权力的独裁官的意志？几千人静悄悄地站在周围，谁也没有胆量抗命。法比乌斯以高贵的姿态来到审判台前，他不失为光荣族第的儿子和英勇作战的壮士。他虽然脸色苍白，可是目光却坚定、平静地注视着严厉的审判者。

“库茵拖斯·法比乌斯，”独裁官强忍愤怒，开口说，“我是否命令你不要跟敌人作战？你只要回答这个问题，此外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法比乌斯回答说，他打退了敌人，人们可以夺取他的生命，可是夺不走他的荣誉。

“来人，”帕比里乌斯愤怒地大喊，“扒掉这个罪人的衣服，用树枝鞭打！”

法庭差役拥上前来，准备执行命令。法比乌斯挣脱他们的手，急忙向兵团呼救，一转身逃到他们中间去了。士兵行列中怨声突起，越来越大，如同咆哮的波浪呼啸着掠过大海。军官们绞着双手，请求独裁官开恩，别因小失大，让整个部队都落下罪名。另外一些人建议说，还是把事情暂时搁起来，到明天再说，因为在暴怒的时候判决别人生死是不好的。他们认为法比乌斯年幼无知，已经受到惩罚，胜利的喜悦已彻底化作折磨和畏惧。

只有那个铁石心肠的独裁官无动于衷。兵团士兵们齐声呐喊，做出威胁的举动，他也毫不介意，只是要传令兵命令大家肃静。可是，大家喧哗不止，而且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独裁官连自己讲话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夜幕降临，法比乌斯生怕士兵们畏惧独裁官的盛怒不敢保护自己，便悄悄逃出营房，潜回罗马。

第二天，帕比里乌斯知道副手逃走了，立刻跳上马背，一路追了过去。他在元老院里遇到了法比乌斯，法比乌斯正在控诉独裁官的无比残酷。当独裁官突然出现在元老院时，法比乌斯吃了一惊，沉默着，一声不响。元老们坐在椅子上，十分惊讶。帕比里乌斯立刻下令逮捕他的原告。

可是，这一切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那个受威胁者的父亲，玛尔库斯·法比乌斯，一个十分受尊敬的贵族，保护地站在他儿子前面，以诚恳的语调说：“因为你，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拒不接受任何的劝说和请求，不肯赦免你的英勇的副手——他打退了罗马的敌人，取得了辉煌的战果——所以我要请求全体人民，为我的儿子伸张正义！”

帕比里乌斯回答说：“你是知道的，玛尔库斯·法比乌斯，独裁官是位于人民之上的，你的行为违背了法律。但是，这一回我愿意听从你的意见。”

于是，他们一起走出市议厅，来到民众大会。帕比里乌斯请犯罪的人走上审判台，父亲和儿子一起来到台前。老人首先发言，为儿子的行为进行辩护。他情词恳切，库茵律特人为之十分感动。

接着，独裁官站起来，坚定地解释，他决不让他的权力受损失，如果在战争中士兵不听尉官，尉官不听校官，校官不听将官，将官不听最高行政长官，最高行政长官不听独裁官的命令，其结果将会如何？这样，光荣的罗马战争纪律就会遭受破坏，罗马就没有希望，就要灭亡。

这番道理说得人人心悦诚服。审判官站在那里目瞪口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现在，民众中有一批人开始为法比乌斯求情，护民官也举手高呼：“卢茨乌斯，你说得对，他是做错了。可是我们请求你开恩，饶他一命！”

当两个法比尔人，父亲和儿子，跪在这个坚定如山的独裁官脚下，请求他别再发怒时，独裁官的脸上顿时如温暖的太阳驱散了阴霾一样，他用手示意安静，然后以清脆的声音大喊着说：“库茵律特人，幸福降临了！战争纪律取得了胜利！你们向独裁官的权力低头，在我的手上请求赦免！现在，饶恕你了！因为你不是侮辱我的个人，而是我的首领权力。库茵拖斯·法比乌斯，饶你不死，你要感谢全体人民为你求情！活下去吧，可是千万别忘了，罗马士兵无论在战时还是在和平时期都必须服从罗马的权力！”

听到这番讲话时，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幸福的法比尔人和慷慨的独裁官被大家围了起来，人们欢呼着，陪伴着他们胜利而回。

考迪乌姆的枷锁和报应

第二次跟萨姆尼特尔人的战争还在继续，罗马人大获全胜。萨姆尼特尔人连连失败，这批山民尽管十分勇敢，可是脖子上的绳索却被收得越来越紧。战争形势十分糟糕，萨姆尼特尔人希望跟罗马人签订友好条约，可是台伯河人却下决心彻底消灭萨姆尼欧姆。于是，元老院一口拒绝山民们的使者。萨姆尼特尔人只能鼓起勇气，困兽犹斗，作绝望的挣扎。男人们，无论年迈或年幼，全部武装起来。他们把军队的指挥权交给能干的首领伽奴斯·彭梯乌斯。

伽奴斯·彭梯乌斯意识到，全部康帕尼阿大平原已经无他的用武之地了，一支强大的罗马军队在最高行政长官弗拖里乌斯·卡尔维奴斯和斯波律乌斯·帕斯拖弥乌斯的率领下已经封锁了从山区进入平原的重要通道，只有在密林遍布的山地间才有可能战胜缺乏山地战经验的敌人。为了把敌人引入山地，利用地理优势，萨姆尼特尔人想到了考迪乌姆的关隘。这是一条穿过平原的大道，可是沿途有许多峡谷，那是从康帕尼阿到卢策里亚城最近的通道，卢策里亚已经跟罗马缔结了友好条约。彭梯乌斯从军队里挑选了十名士兵，全部扮做牧民模样。他命令士兵们把牧群赶到罗马士兵的军营附近，散布谣言，说卢策里亚城被萨姆尼特尔人包围了，已经快被攻陷。接着，他迅速调遣部队，隐蔽地集结在考迪乌姆丛林间，封锁住一座座峡谷。

最高行政长官失策了。他们没有考虑获得的消息正确与否，便急忙派部队赶往卢策里亚城。罗马军队犹如一条望不到头的长蛇穿过通道，前往亚得里亚海。他们带着极大的辎重队，所以，很难进行遭遇战。而且最高行政长官还疏忽大意，根本没有侦察地形，也没有派人警戒。

罗马人穿过一座昏暗的石门进入考迪乌姆的关隘。这一天骄阳似火，精疲力竭的士兵在狭窄的山谷里到处寻找树阴纳凉。山谷里宁静、安详，溪水流动，潺潺有声，鸟儿在树枝间愉快地歌唱。前沿部队幸运地通过了第一座关口，走上绿草如茵的草地，然后又进入第二座关口。这时，后续部队也到了关隘地带，整个部队全部落入伏击区！

突然——将近傍晚的时候——前沿部队的士兵遇到了巨大的路障，大块的山石和粗大的树木挡住了去路。他们还没有开始清除障碍，山坡上就到处出现了萨姆尼特尔人的士兵。前面的士兵甚至就站在路障上，后面则有人封锁住敌人的退路。罗马士兵大吃一惊，可惜为时已晚：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必死无疑。

罗马人随时随刻等待敌人毁灭性的攻击，可是却不见敌人动静。萨姆尼特尔人的士兵在树丛和山石间幽灵般地来来回回，大造声势，令罗马人十分绝望。

夜幕降临了。罗马士兵就在自己脚旁寻个地方躺下来，大家心灰意冷，对能够活着回去已经不抱希望。

又一个新的早晨开始了，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山坡在敌人手上，他们保持一段距离，没有对陷于绝境的库茵律特人发动进攻。

一连几天，被围困的罗马士兵几乎断了给养。“他们要把我们饿死，”士兵们想，“可是，我们宁愿战斗而死。”

许多兵团纷纷派人进入大营，要求长官率领部队对萨姆尼特尔人发起攻击。最高长官似乎明白了眼前的情形：萨姆尼欧姆害怕罗马报复，不敢在考迪尼关隘内大肆杀戮她的兵团士兵。

而事实上，萨姆尼特尔人之所以犹豫不定，还确实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首领彭梯乌斯和他的父亲激烈地争辩，不知道该下怎样的决心。

老人说：“杀得他们片甲不留！”他甚至喊了起来，“你的力量难道丧失了，你的血液难道干涸了，已经没有勇气做出决定了吗？”

儿子顽固地回答：“父亲，请明白，即使我们在这里把罗马人全部杀掉，不使一人漏网，我们的战争还是输掉了。罗马的雄鹰已经占据了地中海，它盘旋在亚得里亚上空。我们只有一根细细的绳子还联系着伊特卢利阿。我们，全体萨姆尼特尔人的民族，完全陷于他们四面包围的绝境，就如面前这支罗马军队陷于我们的包围一样。他们会从地下又变出许多人来，我们应该利用形势，通过谈判争取我们的利益，而不是通过残杀。”

老人摇摇头：“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的儿子。可是，罗马决不会放弃对我们的战争和杀戮，直到我们的名字从人们的意识中彻底消失，这也是真的。谈判吗？条约吗？我的儿子，它们只是在势均力敌的对手间才有价值。难道一只老鼠能够通过条约限制狮子吞吃它吗？彭梯乌斯，我的亲爱的儿子，消灭这支军队，然后冲下山去，到康帕尼阿平原上，继续往罗马进军。送信给伊特卢利阿人，让他们跟我们共同作一场生死之战！”

父亲和儿子日夜争论。单独看，他们说得都对——可是两个人又全都没有道理。萨姆尼欧姆看来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没有希望了，这就是考迪尼关隘中悲剧的真相。当老人终于意识到无法改变儿子的主意时，他离开大营回到山上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看到过他。

首领彭梯乌斯派人到罗马营内邀请最高行政长官进行谈判。他们来到萨姆尼特人面前，彭梯乌斯对他们阐明了自己的意图：“你们已经看到，你们被围困的军队必输无疑，无可挽救了。事情完全听凭我的决定——消灭你们，还是留你们一命。我希望通过一个慷慨的举动促成罗马和萨姆尼欧姆的和解，因为这个机会好像是由神给我们送来的。”

最高行政长官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要求他继续说下去。彭梯乌斯解释说：“最高行政长官，罗马军队可以自由地撤走，只要罗马和我们签订一个条约，和我们民族和平相处，拆除康帕尼河边境上的堡垒，归还被掠夺的土地。”

罗马人脸色苍白地说：“你们对陷在关隘内尚存一口气的少数几个人提出了太多的要求。”

彭梯乌斯进一步向对手施加压力：“你们就视这么多罗马青年为少数几个人？如果你们不能把部队带回罗马，人们会把你们从塔尔佩几山上推下去的。”

最高行政长官回答：“我们宁愿跟我们的士兵同生共死。”

彭梯乌斯大声说：“你们的士兵一定更加愿意跟你们一起回到罗马城，回去生活。”

谈判来，谈判去，直到彭梯乌斯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我当然也少不了给你们一点颜色看，这是每个被战胜的人都免除不了的！你们必须钻过枷锁往回撤。”

罗马人的脸上顿时涌上了愤怒的血液。在那个时代里，屈服于枷锁是最大的耻辱。“绝对不行！”最高行政长官大声叫唤，愤怒而去。

“我给你们一天考虑的时间。”萨姆尼特尔人在后面厉声喊着。

当最高行政长官又来到下面峡谷，穿过一望无际的士兵行列时，他的心完全收缩在一起了。保留这支部队，把它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伟大的台伯河畔母亲般的七座山城，不是更好吗？为了这个代价，难道人们不可以接受侮辱吗？最高行政长官把对方首领的条件告诉了部队。士兵们跪倒在军官脚下，向他们宣誓，坚决不愿意领受耻辱。这时候，他们谁也不想活着出去，没有人想到父亲、母亲、妻子和儿女。山谷里回荡着呼喊声：“让我们去战斗，去死吧！”

最高行政长官却做出了相反的决定。限定的时间还没有到，他们就给彭梯乌斯送去消息，接受他的条件。对方要求最高行政长官留下当人质，还要出身贵族的六百名士兵，这个条件也被接受了。士兵们又是一阵恳求，他们看到挑选人质时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决一死战。罗马跟高卢人作战时在阿利阿曾经遭遇过痛苦的失败，现在又一次面临耻辱的时刻。

胜利者搭建了两座门，中间横着大梁，搁着枷锁。罗马军队必须从门下经过才能出去。普通的士兵身上只穿着内衣内裤，军官们全部除掉了军官标志。

萨姆尼特尔士兵看着闹剧，在一旁肆意地侮辱呼喊，罗马士兵稍有迟疑，屁股便挨上一脚，被踢入枷锁下面。峡谷途中还站着许多萨姆尼特尔人，看着罗马人身受耻辱，想到自己以前经受的那么多次失败，心中十分解恨。通过峡谷和关口进入考迪乌姆的人都感到好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似的。

这批不幸的人终于来到阳光下，他们获得了自由，从死亡的困境中逃脱了，可是他们却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一下自己人：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这些赤膊半裸体的男人还是罗马的士兵吗？他们不是更像可怜的叫化子和无人收留的浪荡鬼吗？痛心啊，多么大的耻辱和摧残！天上的太阳从来没有看到如此屈辱和可怜的罗马士兵。他们应该留在哪里？应该去找谁，逃到哪里去，才能人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罗马？他们羞耻难当，真想钻到地底下去，从此躲开常人的目光，免得被他们耻笑！

罗马士兵心神不定地往前走着，默默无言。尽管在天黑前可以赶到友好而又富裕的城市卡波阿，可是他们却不敢走近它，而是眼望着城墙忍饥挨饿，倒头睡在地上，希望在梦中忘却一切耻辱和惊恐。

关于罗马士兵不幸的命运和他们就在城前扎营的消息马上传进城里。卡波阿居民的心里充满着同情和怜悯。首领们立刻给最高行政长官和部队军官送上战袍、武器和一切标志军官威仪的东西。居民们给士兵送上衣服和粮食。不久，元老们一齐来到营房，带领部队回城，友好地款待他们吃喝、休息。可是，任何物质的赠予，任何友好的安慰和鼓励，都不能使不幸的士兵们稍露喜悦——他们遭受的打击实在是空前绝后，太大了。

第二天，卡波阿一些心地高尚的青年伴送军队走到康帕尼阿边境。他们回来以后向元老院汇报，说：“士兵们在行军途中比在城里休息时更为悲伤。他们一言不发，只是走路。罗马古老的高尚气节被葬入坟墓了。敌人用武器剥夺了他们的勇气。他们互相不搭理，不问候，耷拉着脑袋往前走，好像背上始终背着枷锁，那是他们再也摆脱不了的耻辱。萨姆尼特尔人不仅取得了完全的胜利，还取得了永恒的胜利。他们虽然没有征服罗马，可是却摧毁了罗马的勇敢，破除了罗马的英雄气概。”

听完年轻人的讲话，一位聪明的元老院老人说：“不过，事实正相反：正是出于这种巨大的羞耻，罗马士兵的无言的愤怒透露了一种烈火燃烧般的荣誉心和不能忍辱含垢的决心，从士兵们阴郁的沉默中必将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这是任何萨姆尼特尔人，连同他们的枷锁架和城墙，都抵挡不住，从而会被彻底摧毁的力量。”

罗马是如何对待这悲哀的消息的？——部队还没有进入边境，考迪乌姆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传到城里。库茵律特人痛不欲生，从高尚的贵族到一般的平民，举国同悲。市场上的商店全部关了门。法官从椅子上站起来，忘掉了面前的原告和被告。人们除掉长袍上的饰物，甚至脱掉了戴在手上的金戒指。大家义愤填膺：他们对最高行政长官表示愤怒，生军官们的气，甚至生士兵的气。到处可以听到威胁的声音：不能给这批羞耻的家伙开城门，让他们听凭自己的命运去经受无限的折磨吧！

可是，他们是如何出现在自己家乡门前的呢？——真的不像受到欢迎的士兵，而像一批病人或者犯人，引起了每个罗马人的同情。他们悄悄地，一点儿也不敢惹人注意地进入城内，立刻钻进家中，以后一连几天都不敢外出露面。两个不幸的首领闭门不出，像埋葬在安静的坟墓里一样。于是，人们重新选举了最高行政长官，一个是库茵拖斯·泼帕里略乌斯·费洛，另一个就是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库尔索尔，两个都是罗马有名的军事首领。

两个人把他们的前任召唤到元老院，让他们陈述情况，回答关于给祖国造成极端不幸的种种质问。首先传讯从前十分骄傲的斯波律乌斯·帕斯拖弥乌斯，请他说明原因。

不幸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来到法官面前，说：“我承认有罪，忘掉了应有的谨慎，把兵团带到狭小的埋伏圈里去了。为了拯救军队，我不得不签订耻辱的条约。我建议，把我、我的同僚和所有签名缔结条约的人捆绑着送到伽奴斯·彭梯乌斯那里去，用我们自己的生命去赎回紧急之中接受的可耻条约。那么，罗马人民从此摆脱了条约的羁绊，又可以派部队挺进萨姆尼欧姆，报仇血恨。”

所有带罪的军官都一致表示同意，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元老院果然同意照此办理。这些不幸的军官又被脱去衣服，捆绑着，由祭司们送到萨姆尼特尔人的首领处，以此宣布考迪乌姆条约丝毫无效。

伽奴斯·彭梯乌斯坚决地拒绝接受这批牺牲者。他说：“我再也不办理这桩交易了！罗马人如果不承认他们首领的签字有效，那么请兵团重新回到死亡的山谷里去！那时候我将用铁和血写下一个新的条约。”

萨姆尼特尔人解下被捆绑的人，把他们送回罗马。罗马立刻组织起两支军队。两个新选出的最高行政长官率领兵团一路进发，前往萨姆尼欧姆。泼帕里略乌斯直取考迪乌姆城，遇到一支敌人的部队，经过一场激战，把敌人彻底打垮。另一个首领，帕比里乌斯·库尔索尔，取道阿波里恩，因为他获得消息，关押六百名罗马人质的卢策里亚城内驻有一座伽奴斯·彭梯乌斯的军营。

消息是确切的。罗马兵团以愤怒的欢乐注视着敌人，威胁地摇晃着武器，咬牙切齿地说：“报仇雪恨的时刻到了，我们今天要重新夺回失去的荣誉。”

部队在帕比里乌斯号召下分骑兵和步兵两路冲向战场。一路上，城市被破坏殆尽，一片废墟。“哈哈！”他们大声地呼喊，“这里不是狭窄的关口，不是无路可走的树林，不是考迪乌姆！这里是勇敢的王国，任何城墙、堑壕都挡不住我们！”

营房被夺取了，几千名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剩余的人急忙逃入城内，不敢出战。

伽奴斯·彭梯乌斯看到自己抵御不了敌人，于是派使者去见罗马首领，问他是否答应以撤消围城作为交换人质的条件。

严厉的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回答使者说：“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武器、行李、牲口和一切不能随身带走的东西，全都留在城内。士兵们，尤其是他们的首领，必须放下武器，赤膊从城门出来，列队从枷锁架下穿行而过！”

萨姆尼特尔人从强大的罗马人的严厉表情上看得出，这是一个不容商量的决定。他们立刻回城，报告一切。

七千名士兵在首领们率领下，从枷锁架下列队通过：考迪乌姆的耻辱被昭雪了。罗马军队缴获了许多战利品，他们挥舞着旗帜回到罗马。重要的战争奖励是他们重新恢复了罗马士兵的荣誉，这是用英勇气概才能换得的。

儿子特策乌斯·摩斯

萨姆尼特尔人的自由之战渐渐地接近尾声，最后一场战事，即第三次萨姆尼欧姆战争，也同时结束了罗马跟卢卡纳人签订的联盟条约。这是从萨比纳族中发展起来的一个国家，统治着意大利亚得里亚海南部海岸。萨姆尼特尔人重新拿起武器，试图占领卢卡尼亚，行动没有成功。于是，萨姆尼特尔人联合伊特卢利阿人和高卢人一起进攻库依律奴斯的城市。

等到罗马完全意识到敌人的意图和进攻目标时，不禁吃了一惊。他们迅速组建一支强大的部队，传说有六万人之众，最高行政长官特策乌斯·摩斯和法比乌斯·马克西摩斯分别担任最高首领。特策乌斯·摩斯跟父亲同名，父亲曾经以身献祭，取得维苏威战役的决定性的胜利。这一回儿子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名字，而且也重演了他的命运，那是后话。

罗马人和他们的对手萨姆特尼尔人以及高卢人在仁梯奴姆会战。正当两支军队列阵对峙，准备开战时，从附近山里跳出一头母鹿，后面紧跟着一匹灰狼。它们一前一后穿过战场，分道而行。灰狼朝罗马人走来，母鹿朝高卢人奔去。罗马人让开大道，让灰狼走过去，高卢人却把母鹿一枪戳死。罗马祭司看到这里，不禁说：“女神狄安娜的圣兽被打死的地方，一定会流淌鲜血，堆满尸体。罗马人爱护战神玛斯的爱兽，一定会取得幸福和胜利！”

战争开始了。最高行政长官命令士兵们任凭敌人跳跃、冲击，只是不理。他们说：“敌人现在勇敢得像狮子，等到晚上就会疲倦得像苍蝇。”直到中午，形势良好，罗马的前沿部队打退了敌人多次进攻。后来，胜利眼看着要转向高卢人了，可是在关键时刻，罗马的后续部队又补救了受到威胁的左翼阵地。

罗马的右翼部队面临萨姆尼特尔人，由于首领特策乌斯·摩斯勇猛异常，阵地固若金汤。敌人一次次冲击，一次次失败，损失惨重。现在，库茵律特人展开了反击，一开始却受挫，停顿不前。最高行政长官效法他父亲的先例，向苍天举起双手高呼道：“我把自己祭献给你们，阴曹地府的可怕神灵，让我的祖国永远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之中。”

正在部队逗留做客的大祭司立刻举行祭供仪式，以示隆重。接着，首领率先冲入战场，局势顿时如维苏威山脚下的拉丁之战一样：敌人仓皇逃窜，被库茵律特人彻底打垮。追击的罗马部队一直拥进高卢大营。高卢人毫无办法，只得在罗马的剑下屈膝投降。特策乌斯·摩斯满足了献祭的愿望，长眠地下。

萨姆尼欧姆的结局

罗马人在乌姆布勒恩取得巨大胜利以后立刻移师南下。在新的一年里最高行政长官接过部队指挥权，而前任也非常荣耀地离职告退，以享天年。

萨姆尼特尔人组建了一支新的部队，它的核心是由最勇敢的人组成的一个兵团。这个兵团由最高祭司逐一挑选，带领他们宣誓效忠。效忠仪式是在一幢由布幔盖起来的小屋子里进行的，士兵们由此获得“白长衫人”的名字。萨姆尼欧姆把生存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挑选最好、最漂亮的武器供他们使用，连他们的盾牌都是用金银镶就的。几百年以后，人们还能在罗马展览厅里一睹它们的风采。可是命运并不随着宣誓和希望而改变，罗马人明显比白长衫人更强大，他们简直能够超过神。

罗马军队在阿库依洛尼亚城驻下大营。士兵们跃跃欲试，准备彻底打跨白长衫人。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集结着萨姆尼特尔人，萨姆尼特尔人的最高行政长官决定在第二天清晨发起进攻。罗马人把公鸡带上战场，以卜未来。可是，这天早晨神圣的公鸡却表现得非常奇异可怕。它们拒绝进食，明显地预示了即将到来的不幸。养鸡的人十分害怕，急忙派人到帐篷内报告最高行政长官，促使他们早做准备——或者放弃已经计划好的战斗，或者推迟到另外一个有利的时间。

报信的小伙子年轻气盛，他根本无意让兵团停止战斗，正好相反，他编造了一套谎言，报告首领说神圣的公鸡食欲旺盛。最高行政长官一听消息，正中下怀，决定在清晨吹号作战。

养鸡的人属于祭司的行列，他们看到部队穿过营房匆忙外出时，吓得连忙用双手抱住脑袋。“一切都完了，”他们叫苦不迭，“那个人违背天意，胡编乱造，真是见了鬼。”

可是，萨姆尼特尔人在这一天也没有探问天意便相信了一切。战斗开始了，大家利刃相接。白长衫人作战英勇，没有人愿意后退一步。他们站成一排，伸出尖刀，如同一个模子浇铸的一般。罗马人果然难以突破。

这时，一支卢卡纳人的小部队直冲萨姆尼欧姆白长衫人腹地而来。罗马的主力部队已经等候他们数天了，只是他们行军迟缓，顺路而来，却不料正好遇上战斗。

卢卡纳人的首领为了防备敌人袭击，想出了一个特殊的办法：他让辎重队运重物的驴子拖着一捆捆带着阔叶的树枝，搅得尘土飞扬，造成了一支大部队行军的假象。这个办法获得了双重的效果：萨姆尼特尔人以为面临着新的威胁必输无疑，立刻丧失了继续战斗的信心和勇气，而罗马人相反，他们看到增添了力量，勇气倍增，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敌人。可怜白长衫人中没有人能够度过那个炎热的白天。为感谢并纪念这次胜利，罗马人的最高行政长官用缴获的武器浇铸了一尊朱庇特的神像，又用剩余的金属为自己铸了一尊胸像，两尊像并排树立在罗马广场上。罗马第一次出现凡人和神塑像并排的情形，作为对世人的提示，只有尊重神的意志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

罗马和萨姆尼欧姆间的战斗持续了五十年，决定性的最后一战来到了。白长衫人遭受彻底失败以后，山地居民又集结了一支大规模的部队，萨姆尼特尔人任命在考迪乌姆峡谷获得胜利的伽奴斯·彭梯乌斯担任最高首领。他当年由于心肠软而遭冷落，搁在一旁多年，已经成为老人了。因此，这回又给后人留下话柄，叫做“悔之晚矣”。可怜年迈而又精疲力竭的首领被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被罗马人杀死在战场上。

罗马新选的最高行政长官玛奴斯·库里乌斯·丹塔图斯邀请萨姆尼特尔人缔结和约。山地来的使者在最高行政长官的家中拜会了他。使者们看到他家中陈设简单，而且还站在灶旁烧煮萝卜，知道他生活拮据，不禁心里一动，试图贿赂最高行政长官取得优惠的和谈条件。可库里乌斯·丹塔图斯却威严地拒绝，说，“你们希望我因为钱而妥协，听从你们，这才错了。我宁愿治理富人而不愿自己成为一个富人。”这时候，萨姆尼特尔人才认识到他们归顺的对手确实是伟大无比的。

比尔胡斯国王

在美丽的亚得里亚海湾，有一座富饶的希腊—意大利城，叫塔伦。罗马的武器在这座城门前还从来没有发出过声响。可是，战争的喧嚣已经从萨姆尼欧姆的山地里可怕地飘扬过来，犹如一支刺耳的乐曲，搅得塔伦梯纳人很不平静，他们是高雅的希腊人的后裔。迄今为止，他们跟罗马人和平相处，但没有友谊。正如所有的拉丁人，他们把罗马人也看做野蛮人。为了抵制野蛮侵入边境，他们早就跟库茵律特人签订条约，禁止罗马的船只进入塔伦河湾。

一天，一支罗马的船队遭受暴风袭击，急忙驶进河湾要求躲避，他们在城市的港口前抛锚休息。本来就对罗马怀有戒心的居民对这件事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他们乱哄哄地拥聚了一大群人。民众冲上罗马船队，占领了五艘船，把它们沉入海底，又杀掉不少人，还把俘获的人卖掉做奴隶。罗马的首领也在争斗中被打死了。剩余的船只立刻驶回罗马，报告在塔伦码头上所发生的一切。

库茵律特人听到暴行十分愤怒，民众纷纷要求报复，一部分元老也主张惩罚这种罪恶的举动。不过主张和平的人这回占了上风，他们建议派使者到塔伦去谈判，要求释放被拘押的人，交出肇事者，归还塔伦梯纳人非法占领的图里城。

罗马的使者名叫斯波里乌斯·帕斯图弥乌斯。他率领随从虽然受到具有良好教养的塔伦梯纳人礼貌的接待，可是等他在人群面前公开宣布了元老院的要求时，民众却对他嘲笑不已。有一个家伙甚至无耻地走到使者面前，把许多污物投掷在他的衣服上。

帕斯图弥乌斯虽然愤怒，可是却不乱方寸。他只是揭起衣服，向在场的人展示，那个可怜的人对他干了些什么。他正气凛然地等待着，希望听到塔伦梯纳人对那个无赖的斥责，没料到已经忘却礼貌和规矩的人们爆发出哄堂大笑，连元老们也没有说上一句道歉的话，尽管他们知道，使者在任何一个陌生的国家都是不可侵犯的。

帕斯图弥乌斯愤怒已极，大声斥责：“你们现在笑得不是时候，不久将会有你们痛哭流涕的一天！到那时候，我衣服上的污点将用你们的血来洗净。”

使者们空手而归，回到自己的祖国。不久，一支罗马军队推进到塔伦地区，他们破坏田地，烧毁房屋，把塔伦士兵打得节节败退，不过抓获的俘虏却全部无条件地释放了。

塔伦人感到自己不是罗马人的对手，紧急之中便向希腊的伊庇鲁斯城国王比尔胡斯求援。比尔胡斯国王充满着英雄气概，一心追求荣誉，试图成为亚历山大第二。他经过一阵犹豫欣然同意了，于是率领船队一路朝意大利进发。他的军队有二万名步兵，一律扛着长矛，二千名弓箭手，三千名骑兵和二十匹大象。可是在横渡大海时风大浪急，有几条船被打翻沉入海底。

国王到达塔伦以后，马上命令塔伦人有战斗能力的全部披挂上阵。他自己执掌两支军队的指挥权，朝罗马首领普泼利乌斯·拉维尼乌斯的部队一路进发。罗马首领与他隔海相望，在赫拉克莱阿城附近的海湾扎下大营。

罗马人用骑兵打头阵，大举进攻。比尔胡斯立刻迎战。可是由于骑兵首领不见踪影，部队陷入混乱，被罗马骑兵撕开裂口，丢了大片土地。

国王急忙收拾残局，率领步兵来到战场。希腊步兵和罗马兵团展开了殊死的战斗，他们经过七个回合的恶战，双方阵线毫不动摇。希腊有名的首领美伽克莱斯穿上国王的盔甲，不料死在阵上。人们以为比尔胡斯国王死了，部队中引起一阵惊慌。罗马首领也看到了，他指挥骑兵朝吓得瘫成一团的敌人扑去，终于动摇了敌人的阵线。比尔胡斯急得光着脑袋在步兵丛中穿来穿去，大声叫喊，鼓励士气。他放出大象抵抗罗马骑兵，巨大的象群在震耳欲聋的号角声中狂野地冲了出来，连大地都在它们的脚下颤抖。马匹见到大象吓得前蹄腾空，把背上的主人摔在地上，往后便逃。比尔胡斯指挥骑兵朝惊马一阵砍杀。

罗马人奋起反抗，有个士兵名叫伽尤斯·梦策乌斯的还砍伤了一头大象。大象发了疯似的在希腊人部队中横冲直撞，引起一片混乱。这挽救了罗马兵团，避免了彻底失败，他们急忙渡河过去，扎下大营。罗马人输了一仗，死伤七万士兵，两千人被俘虏。

比尔胡斯胜利了。等到他在激烈的战斗后查看阵亡的罗马士兵时，发现几乎所有的致命伤都是在胸前。他对随从们说：“你们看，这些人战斗得多么勇敢！我率领这样的士兵便能征服全世界！”——他命人隆重地埋葬死者，对俘虏也十分优待。

经过这回残酷的战斗，比尔胡斯国王明白了，他是征服不了人多势众的罗马人的。于是他决定举行和平谈判，派出首相契纳阿斯前往罗马。契纳阿斯是个极其聪明和善辩的人。如比尔胡斯嘱咐他的，契纳阿斯非常礼貌地走上元老院，试图通过恭维和许诺为主人的计划赢得骄傲的元老们的同情。他几乎要大功告成了，因为有几个元老已经动摇，开始倾听这个狡猾的希腊人讲话。

正在关键时刻，前任最高行政长官，富于智慧却已经双目失明的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乘坐一顶大轿来到会场。德高望重的老人接过话头，说：“怎么，我的朋友们，这些甜言蜜语就使你们失去主张，要让这个狡猾的希腊人逃脱命运的惩罚吗？——我常常抱怨，说已经看不到眼前的光芒，今天我几乎希望自己不仅瞎了眼睛，而且聋了耳朵，从此以后可以不必听到那些不值一文的讲话。不，只要意大利土地上还有希腊士兵，罗马就不能接受和平谈判！”

老人的话如同烈火，重新燃起了元老院的信心和对古罗马传统的骄傲，它曾经帮助罗马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时光。契纳阿斯只得立刻离开罗马，向主人汇报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对他做出的回答。

比尔胡斯惊讶地听到汇报，他赞赏罗马人的骄傲，问首相对罗马是否满意。“国王，”契纳阿斯回答说，“这座城市好像一座神庙，每个罗马居民都像一个国王。”

“喏，”比尔胡斯听后说，“我们愿意动身到那里去，亲眼看看这座神和国王的城市。”

于是，他亲自率领军队一路往北，朝罗马推进，威胁罗马城。罗马兵团在他后面尾随而来，所以他不敢贸然来到台伯河边，而是在离七座山城八海里远处扎下营盘。

一天，罗马的使者来见国王，商谈交换俘虏的事宜。罗马使团由高贵的元老伽尤斯·法勃烈策乌斯领导。比尔胡斯以最高的荣誉接待这位骑士般的人物，希望他支持自己的和平计划，言谈之中，自然少不了许多条件优厚的允诺和暗示。可是骄傲的罗马人不为所动，拒绝做出有损于祖国的行为。这时，国王想亲自测试一下元老的个人勇气，便命人从大营幕后牵来一头大象，一面召唤罗马人前来会谈。

国王打了个暗示，大象竟然伸出长长的鼻子，搁在事先不知道内情的客人的肩膀上，发出一阵可怕的咆哮声。法勃烈策乌斯虽然吃了一惊，可是立刻镇定下来，微微一笑，说：“昨天你的黄金吸引不了我，今天你的大象也恐吓不了我！”

比尔胡斯鞠了一躬，说：“我也知道尊重敌人的英雄气概，我虽然不能释放你们的俘虏，可是我给他们放假，让他们回到罗马去欢度农神萨图恩节。如果元老院接受我的和平建议，那么这些人就获得了自由。如果不接受，那就请他们在节后回到监狱里来。”

“好吧，”法勃烈策乌斯回答说，“他们一个都不会少的。”

事情果然如此，罗马元老院拒绝国王的和平条件，俘虏们过完农神节全部回到比尔胡斯那里。

比尔胡斯不敢继续往前推进了。他索性拔营起寨，撤回塔伦，在那里过了冬天。

第二年，他率领部队进军阿波里恩。这回他投入七万步兵、八千骑兵和十九匹大象。他在阿斯库罗姆城前遇到罗马军队的阻击，双方士兵人数相等。为打击可怕的大象，罗马人配备了一种战车，它的伸在外面的铁杠上面搁着火盆，还竖着许多狼牙棒，可以由人操纵往下打击。罗马人希望用这种火盆车吓退危险的厚皮动物，可惜他们又算计错了。

战斗持续了两天，双方都出现了不少英雄事迹。比尔胡斯始终身先士卒，在敌人丛中作战，不过他也身受重伤，一根投枪还穿透了他的手臂。罗马人的阵线毫不动摇，直到敌人放出了大象，大象背上还站着弓箭手和投石的士兵。罗马人急忙用燃烧的战车抵挡。可是战车全都乱成一团，大象从它们旁边跳过去，直冲罗马士兵阵列。这时，帖撒利的骑兵也冲杀过来，肆意杀戮。罗马兵团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匆忙逃跑。

比尔胡斯又赢得了战争，可是损失惨重，他不由得大声惊呼：“再取得一回这样的胜利，我就完了！”

他回到塔伦，从塔伦再回西西里岛，因为岁拉库斯城要求他的援助，以攻击卡尔它各。比尔胡斯正要乘船出征时，来了一名罗马最高行政长官伽尤斯·法勃烈策乌斯的使者。法勃烈策乌斯是个骑士般的人物，他以不可动摇的正直和无与伦比的英勇赢得了国王的尊重和敬佩。使者给他递上一封信，这是比尔胡斯的私人医生写给法勃烈策乌斯的，这个可怜的人愿意毒死他的主人，以换取高额报酬。比尔胡斯读了这封信后大声说：“引动太阳离开轨道容易，动摇法勃烈策乌斯的正直难上加难！一个国家只要拥有这样的人物，那是永远也不会沉沦的！”

叹服于最高行政长官的高尚气节，比尔胡斯国王又派首相到罗马，向元老院提出和平建议。这一举动又是枉然，契纳阿斯无功而返，汇报主人。情况如同第一次的一样。

从西西里岛回到塔伦以后，比尔胡斯率军来到萨姆尼欧姆的培纳文特城，罗马最高行政长官玛奴斯·库里乌斯已经带领兵团在那里迎战。这个首领是个行为适度的模范，纯朴而酷爱自由。他曾经跟萨姆尼特尔人签订了和约，但也正是他，终于成功地打败了外来的征服者。

战火全线燃烧开来，敌人又放出了可怕的大象，可是这回却是罗马人占得上风。玛奴斯·库里乌斯命令用裹着麻絮和焦油的火箭射击驮着巨大塔楼的大象。大象十分惊恐，不听指挥，疯狂地朝希腊人的部队逃回去，引起一片混乱，踩踏死许多希腊士兵。罗马首领见此情景，掩护骑兵和步兵，大肆砍杀，敌人乱成一团，溃不成军。

罗马人取得胜利，他们俘虏了大批希腊士兵，还捕捉到四头大象。这是罗马第一次看到奇怪动物。

比尔胡斯经过这次失败以后，已经彻底怀疑自己占领罗马的梦想了，他是多么愿意主宰意大利，当她的统帅啊！他迅速回到塔伦，命令他的首领米隆守卫城市，自己则带领大部分军队乘船离开战场。

取得如此多次胜利的国王比尔胡斯可惜死得凄惨：在阿尔戈斯城的巷战中，一个女人投了一块石头，正好打中他，使他的一世英名和英雄生涯黯然终结。这是后话。

国王刚刚离开塔伦，一支罗马军队骤然而至，来到城前，准备攻城。米隆完全丧失了勇气，他伙同守卫的希腊士兵仓皇逃走，把一座牢固的城堡连同蔚蓝海湾上不幸的城市拱手让给了罗马首领卢茨乌斯·帕比里乌斯。胜利的罗马兵团潮水一般地拥进敞开的塔伦城门，曾经骄横一世的塔伦，应了罗马使者帕斯图弥乌斯说过的一句话：“你们痛哭流涕的时间马上便会到来的！”

＊　＊　＊　＊

罗马的上空阳光灿烂，这是神和人类相连结的地方。从前，天空的使者和奇异的预兆让凡人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古老的神需要用眼泪和鲜血浇灌意大利的土地。希腊人用诗意般的传说歌颂菲利门和巴乌希斯——一对虔诚的夫妇，歌颂阴司女神普洛塞耳波那的掠夺、国王弥达斯的黄金和仙女达佛涅的桂冠，而在罗马却响起了战斗的号角和刀剑的铿锵。自由、勇敢和荣誉是罗马最崇高的道德，神的意志影响着部队和战役。罗马经历了种种时代的阴暗，多少响当当的名字，无论是罗马人，或是外来人，汉尼拔、格拉古、苏拉、恺撒，这些人一个个名垂史册。基督诞生在古代残酷的时代和世界里，替代了从前的种种神。他的种子撒落在那块土地上，在罗马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罗马城永远年轻，成了西方国家的主宰。

埃涅阿斯的使命功成圆满。

注释

①　公元前四五一至前四五〇年制定的古罗马法典，镌刻于十二块铜板上，故得名。

②　缔约祭司（fetialis）为古罗马宗教官员，负责缔约和宣战等国际关系事务。

罗马大事年表

国王时代：（公元前510之前）

750 | 罗马建立
715—672 | 努马·庞皮利乌斯
672—640 | 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
640—614 | 安库斯·玛尔策乌斯
614—578 | 塔尔库依尼乌斯·普列斯库斯
578—534 | 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
510 | 驱逐傲王塔尔库依尼乌斯

共和时代：（公元前510—前31）

509 | 反对泼尔塞纳国王之战，贺雷梯乌斯·库克莱斯，莫茨乌斯·斯策沃拉
496 | 勒基罗斯湖战役
486 | 平民撤出圣山
477 | 法比尔人崩溃
458 | 辛辛那图斯战胜埃库尔人
452—449 | 十人团，十二铜表法，推翻阿比乌斯·克劳迪乌斯
405—396 | 卡弥罗斯占领维几
390 | 罗马人在阿利阿河兵败高卢人，高卢人在罗马，卡弥罗斯驱逐高卢人
343—290 | 萨姆尼特尔人之战，拉丁之战，抗击伊特卢利阿人和乌姆布勒尔人之战，占领意大利中部地区和南方大部分地区
280—275 | 对国王比尔胡斯之战
133—31 | 罗马从共和制变为君主政体

皇帝时代：（公元前31年—公元476年）

417
罗马城成为基督教城，罗马土地上建立起日耳曼王朝

罗马神话人名、地名简表

Akka Larentia　阿卡·拉伦梯亚，洛摩罗斯和雷姆斯的养母，后来被尊奉为拉伦人的女神和母亲，她的节日在每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Alba Longa　阿尔巴·隆伽，阿尔巴纳湖畔城市，古老的居住区，相传为埃涅阿斯的儿子尤鲁斯所建，罗马城就在它的基础上建造而成。它在很长时间内居拉丁地区城市联盟之首，后来被罗马毁灭，毁灭时间不详，据传说大约在图鲁斯·荷斯梯利乌斯国王时代，已无遗迹。后来，罗马富人在那里建造了许多别墅。

Albaner Gebirge　阿尔巴纳山，拉丁平原上的火山区，最高峰蒙特·卡诺，海拔949米，山峰上尚存拉丁联盟神庙的遗迹。

Albaner See　阿尔巴纳湖，面积约十平方公里，为火山运动所致。罗马人在公元前396年开筑的运河至今仍为它引排流水。

Allia　阿利阿河，位于罗马城北方十二公里处，流入台伯河，现被称做勃娣娜河。公元前390年，罗马人在河旁与高卢人作战，兵败。

Amazonen　亚马孙人，好战的亚马孙女子构成的传说纷纭的民族，居住在希腊。

Anna Perenna　安娜·佩伦娜，古老的意大利春天女神，显现的面容一时年轻，一时年迈，原为月亮女神。

Äneas　埃涅阿斯，安喀塞斯和阿佛洛狄忒的儿子，特洛伊城被攻陷时（约公元前1190年），他逃往意大利。在希腊神话中，他是战争中的英雄。罗马人把他尊奉为和平壮士。

Anio　阿尼奥河，台伯河支流，在罗马附近流入台伯河。

Antemnä　安忒姆纳，阿尼奥河流入台伯河交接处萨比纳人居住的城市，后来与罗马城合并。

Antium　安提乌姆，佛尔西安人的首都，罗马南方的海滨城市，公元前340年毁于拉丁之战。

Apollo　阿波罗，希腊神，主管光明、青春、医药、畜牧、音乐、诗歌等。

Äquer　埃库尔人，隶属于萨比纳人的一个氏族，居住在阿尼奥河中游地区，时常与罗马作对。

Ardea　阿尔特阿，罗图勒人的首都，传说中由达那厄建造。公元前340年拉丁之战中被罗马人摧毁。

Arkadien　亚加狄亚，希腊的山之地，喻无辜之乡。

Askulum　阿斯库罗姆，阿波里恩地区的城市，公元前279年国王比尔胡斯在此战胜了罗马人。

Augur　奥古儿，罗马的祭司和预言人，擅长于从鸟鸣和鸟的飞行方向预测未来。另外，他也关注笼中圈养的小母鸡的啄食兴趣。当然，电闪雷鸣和大型动物的行为，如狼、羊等，也成为他测算未来的依据。

Ausonien　奥索尼亚，原指下意大利，后来在诗中指全意大利，奥索尼亚人是指下意大利的原始居民。

Aventin　阿文丁山，罗马的七座山之一，由国王安库斯·玛尔策乌斯并入罗马城区。国王赛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在山上建造了狄安娜神庙，常常供平民居住。中世纪时先是十分荒凉，后来修建了很多庙宇，现在是罗马城的组成部分。

Bacchus　巴克科斯，相当于希腊神话中酒神狄奥尼索斯。

Bellona　柏洛娜，萨比纳的战争复仇神。

Cälius　策利乌斯，伊特卢利阿人的军事首领，传说纷纭的英雄，曾率领军队抵达罗马。罗马城的七座山中有一座山以他为名，中世纪时山上十分荒凉，后来修建为城。

Ceres　刻瑞斯，罗马的农耕女神。

Chimäre　喀麦拉，希腊神话中喷火怪物，身体分成三部分，前部像狮，中间如羊，后部似蟒。

Delphi　特尔斐，希腊珀耳那索斯山的地名，阿波罗神最大的神谕所所在地，阿波罗神在那里通过女祭司之口传达旨意。1892年，人们在那里挖掘出整个圣区。

Diana　狄安娜，狩猎女神，又被尊奉为月亮女神，神庙建于阿文丁山，每年的八月十三日是其节日。

Dioskuren　狄俄斯库里，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兄弟两人的合称，是宙斯和勒达的儿子。在人们的印象中，卡斯托耳是拳击手，波吕丢刻斯是驯马的骑士。

Egeria　埃格里亚，水泽仙女，罗马国王努马·庞皮利乌斯的妻子。

Esquilin　埃斯库依岭，罗马的七座山之一，现已有了许多现代化建筑。

Etrusker　伊特卢利阿人，又称图斯克人，他们的国家称为伊特卢利阿，又名图斯克国，他们是松散的十二个城市联盟中的成员，大约居住在今天托斯卡那。

Evander　埃汪特耳，希腊神话中的人物，象征着绝对的好人。他来自拉丁姆的亚加狄亚，带来了文字，在帕拉丁执政，统治了一段时期。

Falerii　法莱利，伊特卢利阿国的南方城市，城市居民称为法利斯克人，保留了罗马城和史前罗马城的许多遗迹，为伊特卢利阿人墓碑的重要出产地。

Fauna　福娜，法乌诺斯的妹妹和妻子，萨图恩的孙女，自然和生育女神。

Faunus　法乌诺斯，农神萨图恩的孙子，国王拉丁奴斯的父亲，佑护自然的神，牧人和农民的保护神，狼的克星，又称卢泼库斯。法乌诺斯的节日又称卢泼卡利恩节，在每年的二月十五日。

Fidenä　费特纳城，距罗马城北八公里处，由拉丁人建立，后被伊特卢利阿人占领，成为台伯河左岸的桥头堡，公元前426年被罗马人占领，现无遗迹。

Fides　费特斯，忠诚女神，一般在借贷款项时向该女神宣誓。

Flamines　弗拉弥纳斯，主管单个寺庙的祭司。

Flora　福罗拉，萨比纳人古老的花卉神，给各类作物提供营养的女神。

Fortuna　福耳图那，幸运女神，与希腊女神提喀同源，在国家衰亡时期常被皇帝树立为强大的国家女神，因为在那种时期人们盲目地相信偶然胜于相信勤奋。

Furien　芙厉恩，复仇女神，头发间盘着许多游动的毒蛇，十分恐怖、可怕，罗马人还立她们为法律女神，共三人，分别为：阿勒克托，战争与瘟疫的化身；提西福涅和麦格拉，愤怒和妒嫉的化身。字面为恶女人之意。

Gallier　高卢人，居住在今法国、比利时、德意志西部和意大利北部的凯尔特人。

Gaurus　高卢斯山，公元前343年第一次萨姆尼特尔人战争的战场。

Herkules　赫拉克勒斯，朱庇特或宙斯之子，一个身具无限力量的半神，受朱诺的迫害，被迫完成十二项艰难的工作，他为报仇而使特洛伊遭到第一次覆灭。

Herniker　赫尔尼克人，山地居民，拉丁民族中的小氏族。

Hera　赫拉，天后，希腊神话中宙斯之妻，罗马神话中朱诺，是婚姻和生育的保护女神。

Ida　爱达山：1．特洛伊城旁的山，埃涅阿斯用山上的松木制作船只；2．希腊克里特岛上的山名。

Janikulum　亚尼库罗姆，台伯河右岸的山坡，有人把它称为罗马城的第七座山。传说中它先被洛摩罗斯占领，后来由安库斯·玛尔策乌斯把它建成一座重要的桥头堡。

Janus　亚奴斯，古老的意大利过道门神，泛指始末神，在希腊神话中并没有相对应的神癨。

Juno　朱诺，古老的意大利女神，在欧洲六月是按其命名的。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赫拉，为众神之母，婚姻和孩子的佑护神，朱庇特的妻子。

Jupiter　朱庇特，天空的最高主宰，古老的意大利天空神和光明神，法律神和忠义神。他的寺庙位于卡皮托尔山，极其宏伟、庄严，古时候便被尊奉为拉丁联盟的佑护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宙斯神。

Juturna　朱图耳那，最高的水泽女仙，传说中一会儿成为亚奴斯神的妻子，一会儿又成了朱庇特的情人。

Kakus　卡科斯，火神伏尔甘的儿子，一个强大的巨人，居住在阿文丁山，被赫拉克勒斯打死。

Kapitol　卡皮托尔山，罗马七座山之一，山上建有城堡，还有巨大的朱庇特神庙和朱诺神庙，现在还保留许多遗迹。

Kapua　卡波阿，古老的康帕尼阿大平原上的重镇，伊特卢利阿人建立，后被萨姆尼特尔人占领，在萨姆尼特尔人战争时期，卡波阿自愿归随罗马统治。

Karthago　卡尔它各，非洲北部同名国家的首都，狄多女王曾统治过这个国家。

Kaudium　考迪乌姆，意大利中部城市，附近有闻名于世的关隘，公元前321年，一支罗马军队曾在这里兵败。

Kentaure　肯陶洛斯，半人半马怪物。

Klusium　克罗西乌姆，伊特卢利阿人十二个联盟国之一的首都。

Kloaka　克洛阿卡，罗马城排水系统中的主要运河，由塔尔库依尼乌斯国王创建，现在还保留着遗迹。

Konkordia　孔库尔迪亚，和睦女神。

Korioli　柯里奥利，原来是佛尔西安人的城市，位于阿尔巴纳山脚下。

Kumä　库麦城，由希腊人在公元前1050年建立的城市，它的神谕曾经闻名于世，库麦城的城堡围墙现在尚留有遗迹。

Laren　拉瑞斯，家庭和国家的守护神，家灶的守护神。

LatinischerBund　拉丁联盟，由大约三十个拉丁城镇组成的联盟，其中包括罗图勒人和佛尔西安人的城市，联盟的首府原来在阿尔巴·隆伽，后来在罗马。罗马人在公元前340年拉丁之战中获胜，于是解散了联盟，原联盟区域成了罗马国土。

Laurentum　劳伦图姆，据传说是由国王皮库斯建立的城市，现在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村庄，在罗马南方约二十三公里处。

Lavinium　拉维尼乌姆，据传说是由埃涅阿斯建立的城市，是拉丁联盟中重要的成员，在罗马帝王时代日渐衰亡。

Lemuren　勒莫恩，亡人之灵，它们由于自己的恶行在地面上难以寻得安宁。

Lucera　卢策里亚，罗马古城，位于亚得里亚海湾。

Lukaner　卢卡纳人，萨比纳—萨姆尼特尔后裔组成的民族，居住在下意大利的东部。

Luna　卢那，罗马月亮女神，类似希腊神话中塞勒涅。

Luperkus　卢泼库斯，见法乌诺斯。

Manen　玛嫩，地狱世界里亡人善灵。

Mania　玛尼亚，拉瑞斯和玛嫩的祖母，后来由于冥后普洛塞耳皮那而遭冷落，成为恐吓孩子的恶魔。

Mars　玛斯，古老的意大利死神和战神，也是生长神、土地神和牧群神，狼和啄木鸟是他的圣兽，罗马城最高佑护神，洛摩罗斯和雷姆斯的父亲。

Marsfeld　玛斯战场，罗马城门前宽阔的平原，竖立着一座庄严的神坛，罗马青年在那里练习战争游戏，军队也常常在玛斯战场集结。

Medusa　墨杜萨，三个蛇发女怪之一，头发间盘缠毒蛇，露出口外的牙齿十分可怕，看到她的人都会变成石头，希腊神话中的形象。

Merkur　墨丘利，商业和交通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赫耳墨斯，又被视为神的使者和亡灵接引神，画像中常常穿着带翅膀的鞋以及旅行帽。

Minerva　密涅瓦，罗马神话中司智慧、艺术、发明和武艺的女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

Musen　缪斯，希腊神话中宙斯的九个女儿，司科学和艺术的女神。

Neopolis　奈沃帕利斯，字面上为新城的意思，由希腊始建，后来进入罗马国家联盟。

Neptun　尼普顿，罗马海神，相当于希腊的海神波塞冬，手执三叉戟，和天神宙斯、冥府神哈得斯为兄弟。

Nereiden　涅瑞伊得斯，希腊海神涅柔斯和多里斯的女儿，共有姐妹五十人，温柔的海中仙女。

Nymphen　宁芙，山林水泽的仙女，希腊神话中大自然女神，宙斯的女儿，树木、水源、洞穴是祭祀她的地方。

Ops　俄普斯，罗马的播种和丰产女神，朱庇特之母，农神萨图恩的妻子。

Orkus　俄耳库斯，罗马死神，也指阴司地府，亡灵在那里只是一个个阴影鬼魂，相当于希腊神话中地狱塔耳塔洛斯、冥王哈得斯和死神厄瑞玻斯。

Padus　帕杜斯，意大利的河流，现称波河。

Palatin　帕拉丁，罗马的七座山之一，是罗马城的核心和起源，现存的一些古迹都是从中世纪城堡建筑废墟中发掘出来的。

Pallanteum　帕朗图姆城，拉丁人史前城市，由国王埃汪特耳建造。后来城市崩溃了，几百年后在其基础上发展起罗马城。

Penaten　珀那忒斯，家庭守护神。

Pikus　皮库斯，农神萨图恩的儿子，被妖魔女子喀耳刻变成一只啄木鸟，古代意大利的自然神。

Pluto　普路托，冥府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哈得斯，普洛塞耳皮那的夫君。

Pollux　泼鲁克斯，见狄俄斯库里，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兄弟二人的合称，海伦的兄弟。

Pompel　庞培，约在公元前350年拉丁之战后建立的城市，位于维苏威火山脚下，公元79年由于火山爆发而遭淹没，十八世纪时曾被挖掘，现在是意大利重要的旅游景点之一。

Pamona　波莫那，拉丁女神，主管园艺和果树。

Portunus　普尔图诺斯，罗马的码头神。

Präneste　泼莱纳斯特，拉丁姆地区古老的城市，帝王时代是暑天纳凉的地方。

Priamos　普里阿摩斯，特洛伊的最后一个国王。

Quirinalis　库依律娜利斯山，罗马七座山之一，公元1870年后成为意大利国王居住地。

Quirinus　库依律奴斯，罗马城缔造人洛摩罗斯的神号。

Quiriten　库茵律特人，原指萨比纳人城市库埃斯的居民，在它跟罗马合并后就泛指罗马人，在帝王时代转义为军事人才，身经百战的人，字面含义不清，也许是指“手执长矛的人”，也许跟战神玛斯或者跟库埃斯城名有关。

Regillussee　勒基罗斯湖，原来在罗马城旁，后干枯无水，公元前496年罗马共和国在湖旁取得对塔尔库依尼乌斯国王战争的重大胜利。

RheaSilvia　瑞亚·西尔维亚，洛摩罗斯和雷姆斯的母亲，河神台伯律奴斯的妻子。

Rumina　罗弥娜，古老的意大利女神，保佑人母和母畜有足够的乳水哺育后代。

Rutuler　罗图勒人，古老的萨比纳族人，居住在罗马以南拉丁姆地区。

Sabiner　萨比纳人，居住在意大利中部重要的氏族，跟拉丁人近缘，由传说纷纭的国王萨波斯而得名。

Salicia　萨律茨亚，罗马女神，海神尼普顿的妻子。

Salier　萨律尔人，古罗马联盟氏族之一，欢庆玛斯节时常常进行跳跃舞蹈等等。

Samniter　萨姆尼特尔人，由萨比纳人分出的氏族，跟罗马人近缘，亦属古代意大利最勤奋的民族之一，从公元前343—290年间经历了三次可怕的战争，被罗马人消灭。

Saticula　萨梯库拉，第一次萨姆尼特尔战争之地。

Saturnia　萨图尼亚，传说纷纭的城市，由萨图奴斯建立，城址可能在卡皮托尔山上。

Saturnus　萨图奴斯，古老的意大利神，朱庇特的父亲，被他推翻王位后逃到意大利。意大利人把他尊奉为生育神、农耕神和果树种植神，跟希腊神话中克洛诺斯十分相似。

Sentinum　仁梯奴姆，亚平宁山东侧地名，公元前295年罗马人在这里取得对意大利联盟的重大胜利。

Sikaner　西卡纳人，又称西库勒人，据说是最古老的拉丁族人，早在罗马城建立前移居西西里岛。

Silvanus　西尔瓦诺斯，罗马森林神。

Sirenen　塞壬，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鸟女海妖，以美妙歌声诱惑过往船员使船只触礁沉没。

Skylla　斯库拉，希腊神话中栖居斯库拉岩礁上的女妖，她与大漩涡卡律布狄斯一起封锁了墨西拿海峡。

Sol　索尔，罗马太阳神，类似希腊的赫利俄斯。索尔又被视为马的佑护神，他的天车由四匹银白色的马拉动。皇帝埃拉伽白尔受东方影响，尊奉索尔为最强大的国家神。

Suessula　素埃素拉，考迪乌姆关隘旁小块地方，罗马人和萨姆尼特尔人在这里发生过多次战斗。

Syrakus　岁拉库斯，西西里岛上的城市，古代最重要的希腊殖民地，公元前212年被罗马人占领，保留着许多历史遗迹。

Tarent　塔伦，希腊在意大利的殖民地，公元前272年被罗马人占领，一座豪华的城市，保留着许多历史遗迹。

Tarquinii　塔尔库依尼，伊特卢利阿十二座联盟城市之一，在罗马之北，濒海，曾是伊特卢利阿政权重要的支柱之一，公元前308年被罗马征服。

Tiberinus　台伯律奴斯，台伯河河神。

Troja　特洛伊，小亚细亚地区的著名城市，在延续十年之久的特伊战争中被希腊人摧毁，时间约为公元前1200年，荷马曾在他的《伊利亚特》史诗中记载了这场战争。

Tuskulum　图斯库罗姆，阿尔巴纳山地的城市，公元前350年拉丁之战后归罗马。帝王时期是著名的别墅区和夏日纳凉地，以至于后来人们把祥和之地都称为“图斯库罗姆”，中世纪时与罗马为敌，后被罗马—德意志皇帝海因利希六世摧毁。

Umbrer　乌姆布勒尔人，与拉丁人和萨比纳人有近缘的民族，居住在台伯河和罗马亚平宁山的乌姆布勒恩地区，约在公元前295年被罗马人在第三次萨姆尼特尔人之战中征服。

Veji　维几，伊特卢利阿十二个联盟城市之一，与罗马对峙几百年之久。公元前405—396年遭摧毁，此后荒芜不堪。

Venus　维纳斯，爱情女神，原为意大利的春天神和果园神。

Vertumnus　维耳图诺斯，古老的拉丁神，主管四季更替。

Vesta　维斯太，罗马灶火女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赫斯提，她的神庙位于帕拉丁山脚，庙内没有立像，只有燃着圣火的国灶。

Viktoria　维多利亚，胜利女神，类似希腊神话中的尼斯，艺术家把她塑造成背有双翼、携带橄榄枝的美貌女神。

Viminalis　维弥娜利斯，罗马七座山之一。

Volsker　佛尔西安人，萨比纳人的重要支脉，居地位于罗马南部，直至康帕尼阿大平原的纵深地带，首都为安提乌姆，佛尔西安人在公元前340年拉丁之战后归顺罗马统治。

Vulkanus　伏尔甘，罗马自然力和火焰神，他的铁匠铺位于埃特那火山，在那里锻造了许多重要武器，他的妻子是维纳斯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