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译经典

027

〔德国〕格奥尔格·克里斯托夫·利希滕贝格　著

范一　译

格言集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译林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格言集／（德）利希腾贝格著；范一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8

（汉译经典）

ISBN 978-7-5447-2116-5

Ⅰ．①格…　Ⅱ．①利… ②范…　Ⅲ．①哲学—德国—近代—文集　Ⅳ．①B516.3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140283号

书　　名　格言集

作　　者　〔德国〕格奥尔格·克里斯托夫·利希滕贝格

译　　者　范　一

责任编辑　王振华

特约编辑　孙文栋

电子信箱　yilin@yilin.com

网　　址　http://www.yilin.com

集团网址　凤凰出版传媒网　http://www.ppm.cn

印　　刷　三河市三佳印刷装订有限公司

开　　本　960毫米×640毫米　1/16

印　　张　16

字　　数　256千字

版　　次　2011年8月第1版　2011年8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447-2116-5

定　　价　20.00元

译林版图书若有印装错误可向承印厂调换

译者序

利希滕贝格（G．Chr．Lichtenberg，1742—1799）是18世纪下半叶德国的启蒙学者，杰出的思想家、讽刺作家、政论家。他深受康德、歌德、尼采、列夫·托尔斯泰、赫尔岑等几代哲学、文学大师的敬重和推崇。歌德把利希滕贝格的作品比作指明问题所在的神奇魔杖。托尔斯泰将他的《格言集》列入他那由“杰出作家的杰出思想”组成的《阅读范围》。然而，直到二十世纪上半叶，这位影响至巨的重要学者一直默默无闻，不见经传，知之者甚少。托尔斯泰对此大为不平，他不忿地说，他“搞不懂当代德国人何以会忽略了利希滕贝格，而醉心于尼采那种俏丽的小品”。

造成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利希滕贝格的大多数作品属政论文，主要发表在各种通俗杂志或年鉴上，与时事结合较密切，往往过后即失去现实意义，容易被人淡忘。另外，他的部分作品仍停留在草稿阶段，未加整理，而有的著作，如《格言集》，则长期束诸高阁，没有拿出来公开发表，直到他去世后才出版面世。二是不少评论家对利希滕贝格的诋毁和歪曲。他们不是避而不提利希滕贝格的著作，就是夸大利希滕贝格世界观里的矛盾和消极方面。有的出版者出版《格言集》时任意取舍，打乱时间顺序，增加了读者对利希滕贝格思想发展过程的理解的困难。19世纪末著名哲学家莱茨曼发现了利希滕贝格《格言集》的原稿，并于20世纪初按原稿的时间顺序加上详细注释予以出版。之后，在德国进步作家的努力下，陆续出版了一批利希滕贝格的文集和书信集。后来的编辑出版者在出版作品的同时，对过去批评家加于利希腾贝格的种种不实之词进行了批驳，肯定其进步意义的同时，又对其观点的矛盾之处做了正确的评价。利希滕贝格及其思想和著作，终于在德国获得了应有的地位。

一

格奥尔格·克里斯托夫·利希滕贝格1742年7月1日出生在达姆施塔特一个贫苦的牧师家庭，是这个家里的第十八个孩子。早年失怙。早在念小学，特别是念中学时，他便对自然科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突出的才华。但家境的窘促使他无法继续学业。直到1763年，他的母亲费尽苦心为他张罗到黑森公爵奖学金，他才得以进入汉诺威的格哥廷根大学，学习数学、物理学和天文学。汉诺威当时与英国同属一个君合国（在同一君主治理下的合并），而哥廷根城后来成为启蒙教育的基地。按规定，利希滕贝格作为公爵奖学金的获得者学成后必须返回黑森，而且当地也已聘请他做数学教授，但汉威诺较为宽松的政治环境使利希滕贝格恋恋不舍。他请了两年长假，两次应邀访问英国。在英国的这一段经历不仅极大地丰富了他的知识，而且对他的民主主义观点的形成具有重要意义。他后来写道：我亲身到英国来学习用德语写作。这里的所谓“用德语写作”，意思就是大胆讲真话，揭露封建秩序，维护人民利益。

回到德国后，利希滕贝格成了哥廷根大学的物理教授，开始孜孜不倦地从事科学、教学和文学创作活动。他是最早提出制造气球设想的人之一，只是因为缺乏足够的材料和当时德国自然科学技术水平的低下，才让法国的蒙戈尔费埃兄弟捷足先登。他预感到电的巨大潜力，在电的研究上下了不少工夫。1777年，他发明了一种数学图形，这图形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他的科学研究工作得到了欧洲科学家的承认。18世纪90年代利希滕贝格当选为俄国科学院名誉院士。他的教学也因显明的直观性和生动活泼、诙谐不羁的语言受到学生的欢迎。与此同时，利希滕贝格开展了广泛的启蒙活动。他从1778年开始编辑小型的《哥廷根年鉴》，直到去世。1780年他与著名作家福尔斯特共同创办科学、文学杂志《哥廷根文萃》。年鉴和杂志的大部分文章均出自利希滕贝格之手。

极度的贫困始终伴随着利希滕贝格。他有时不得不无奈地为“挣钱”而写文章，甚至为英国贵族少爷补习功课，或者从事校对工作。即便如此，他总是慷慨大度地帮助穷困的学生和同事。作家生前的最后十年，是他一生中最痛苦、最困难的时期。除了贫穷，他还饱受日益加剧的神经病痛和脊椎弯曲之苦。更不幸的是，他因对法国革命感到失望而经历着精神上的危机，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忧郁和孤独之中。1799年1月27日利希滕贝格死于肺炎。

二

利希滕贝格写了大量科学著作和刊登在通俗杂志上的文章，还留下许多未写完的讽刺小说和抨击文章的草稿。这部分作品有的已经过时，有的只具有历史意义。为利希滕贝格带来巨大声誉并确立其思想家和讽刺作家地位的，主要是两部作品：《贺加斯铜版画详解》和《格言集》。

贺加斯是18世纪英国最杰出的现实主义油画家、版画家和艺术理论家，在肖像画、风俗画和历史画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从1731年起，他创作了一系列版画和油画，使他成为当时英国中上层社会的尖锐批评家和风俗作家，而与同时代的著名作家斯威夫特、菲尔丁、斯摩莱特齐名。他的讽刺画对上层阶级荒淫无耻、不劳而获的嘴脸做了有力的刻画，讽刺了金钱万能、宗教堕落、道德虚伪和司法不公等丑恶现象，也反映了下层劳动人民的悲惨生活和不幸遭遇。利希滕贝格为贺加斯的铜版画配了一套详尽的文字说明。他不是简单地、平铺直叙地解释贺加斯的画，而是吃透它们的精神，掌握整套画及每一幅画的构思，进行文学再创作。他根据画面的内容，让想象力任意驰骋，创作出一篇篇故事，塑造出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写出人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既牢牢抓住版画的实质方面，又深入挖掘画的细节毫末。每一篇注释似乎都是一部长篇小说的一个独立成章的章节，把英国这个当时“最自由”，最兴盛，表面繁荣的国家的另一面，刻画得淋漓尽致，也使利希滕贝格的文字说明本身成为一部完整、优美的艺术作品。

《格言集》是类似日记的笔记。利希滕贝格将自己的想法、观感、即兴文字、小评论、准备使用的讽刺作品的标题等都记在上面，从1765年一直记到1799年他去世时为止。本书选录的是其中的一部分。

利希滕贝格生活的时代，正是启蒙运动在德国兴起并达到顶点的年代。反对封建制度、推崇理性是启蒙运动的主要特点之一，这也正是利希滕贝格《格言集》的出发点。利希滕贝格对现行社会制度、秩序的批判与否定是勇敢的、旗帜鲜明的。他把封建社会和封建德国比作屠宰场：“我真想有朝一日写一部人类屠宰场的历史。我认为，世界上很少有其他艺术能像这门艺术这么早就达到尽善尽美，也没有一门艺术这么普及行远。”在这里，“最高的权利就是最大的不公”；在这里，“对人的治理还在靠欺骗进行”；在这里，“自由与法律相牴牾”；在这里，“绞刑架遍布每个城市与村庄……”利希滕贝格把这一切推上了理性的法庭：“世间所有的恶，其源往往出于对旧法规、旧习俗、旧宗教的非理性崇拜。”“如果要让一切变得更好的话，一切都应当换一个样子。”

利希滕贝格的政治观点使他接近于激进的启蒙学者，但他并不赞成歌德、席勒等人通过“天才的个人”的反抗（狂飙突进运动）和以美学和伦理学改造人（热衷于古希腊罗马文化）的手段来消除德国的贫困，也反对用激烈的手段来改变现有秩序；他鞭挞德国市民的怯懦、惰性和驯服，但又不知道通过何种途径加以克服；他不满德国的封建现实，但只是把不满藏在心里。利希滕贝格在世时宁愿把表明他真实观点的《格言集》放在抽屉里。显然，他认为在当时情况下它既不可能出版，也不会为大多数人所理解。

利希滕贝格世界观的矛盾也体现在他对待法国革命的态度上。他欢迎法国革命，把它看做“实验政治”。他认为君主制不符合成熟的民众状况，人民有权改变自己的国家体制，而法国革命的领袖人物表达了民族的情绪。他甚至比歌德和席勒走得更远，不止一次为革命暴力辩护，驳斥一些人所谓“革命中有许多东西本来是可以不采取暴力行为的”之说，针锋相对地指出：法国革命（不管那里发生过什么事！）将留下许多好的东西。但令人感到意味深长的是：虽然他认可这场大变革的合理性，但最终还是倾向于温和的议会君主制理想，并且谴责雅各宾派的恐怖手段。

三

利希滕贝格毕生重视哲学研究。哲学问题在他的《格言集》里占据了重要位置。

在走过了复杂的哲学探索道路之后，利希滕贝格于80年代转到了唯物主义立场上。他的唯物主义观在认识论问题上得到了充分的表现。利希滕贝格对形而上学唯心主义的哲学教条表示了极大的怀疑并进行了批判。他说：“即使我的哲学不够有力，不足以说出什么新的东西，它里面毕竟还有足够的勇气把人们早已深信不疑的东西，看做不完全可信的。”随着唯物主义的出现与发展，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利希滕贝格希望科学和唯物主义的进一步发展将导致整个唯心主义哲学的内部崩溃。他预言：哲学（指唯心主义哲学）将自己把自己吃掉，形而上学已经部分地这样做了。利希滕贝格把感觉看做认识的第一来源，突出经验在认识中的重要作用。他劝导人们“必须信从自己的感觉，信赖事物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并非因为我主张用这种方式去发现真理，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经验直接发出的声音，是我们最佳的观察的结果”。利希滕贝格是德国最早批评贝克莱和休姆以及后来的费希特的主观唯心主义的人之一。在反对唯心主义的同时，利希滕贝格也反对机械唯物主义。虽然他也跟他的许多同时代人一样，仍未彻底摆脱机械唯物主义的影响。但他对它深表怀疑，提出了批评。

利希滕贝格对康德的不可知论大不为然。他写道：“康德哲学可以随意创造它想要创造的王国，但如果它不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所共知、微不足道的老问题上，它就不得不承认，周围世界的某些东西是符合我们的概念的。”利希滕贝格认为，“康德哲学的主要问题仍然是，何以他坚信有些知识是先验的？例如因果原理，须知这也是经验的结果，因为这样的客观依存性是存在的”。利希滕贝格把经验、现实事实看做真理的标准：“我们的判断的公正性主要不是建立在对别人意见的了解上，而是在经验上或对事实的认识上”，“我们应当努力认识的是事实，而不是意见，相反，还要为这些事实找到在我们意见体系中的位置”。

利希滕贝格的唯物主义是与无神论联系在一起的。利希滕贝格坚信，世界是物质发展的结果，而不是神创造出来的。在他看来，上帝的存在、灵魂不死完全不符合客观存在；理性与宗教、科学与宗教是不相容的。他解释道：“在人们尚未学会理解物质世界的日常现象之前，他们以神灵的存在来解释它们。现在，当这些现象的联系更清楚地为人们所认识之后，一个现象可以从另一个现象得到解释，而我们无法解释的神灵则最终变成了上帝和灵魂。”因此，“凭上帝的智慧做出各种推断，未必比按自己的见解来推断强”。在宗教产生的原因问题上，利希滕贝格的看法显然比他的许多同时代的启蒙学者高出一筹。当许多人把宗教的起源归因于人们的无知时，利希滕贝格却指出，人的社会存在，特别是社会的不平等才是被压迫阶级产生宗教偏见的根源：“使天堂的生活变得唯独对穷人具有这么大诱惑力的，是认为在那个世界各个阶级一律平等的想法。”

四

唯物主义也是利希滕贝格的美学基础。利希滕贝格认为，自然和生活是艺术的源泉。作为现实主义作家和启蒙学者，利希滕贝格十分强调艺术对人的积极作用，强调艺术服务于社会斗争的使命。他以为，艺术家应该是教育者，是教师：“真理，教育和改造人类应当成为作家的首要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标，必须十分重视作品的内容，提高作品的思想性。利希滕贝格对缺乏思想、空洞无物的作品深恶痛绝。他号召创新：“思想贫乏使我们今天的诗歌无人问津。来点创新吧，如果想要有人看你们的作品的话。”利希滕贝格非常注重文学的人民性，主张文艺创作应当反映普通民众的意见，应当触及社会的现实问题，并且要“像盖勒特、莎士比亚和贺加斯一样，让人民看得懂”。他对18世纪德国古典主义持不赞同态度，尤其反对对古希腊罗马文化的盲目崇拜，指责它使德国文学脱离现实。他指出，“我们是为我们的同时代人而不是为古希腊人写作的。我不但为一些年轻人感到惋惜，而且感到某种羞愧，他们言必称我们的荷马”……

在《格言集》里，利希滕贝格对“狂飙突进运动”作家的批评十分引人注目。“狂飙突进运动”作家认为，启蒙学者有节制的理性不能把反封建的历史任务进行到底，这一任务要由“狂飙突进时代”的“无限制的热情”帮助实现。利希滕贝格指责“狂飙突进”作家横走极端的做法，认为“狂飙突进的天才”们以及少年维特之类的主人公的多愁善感只会使人变得软弱无力，只会导致虚无缥缈的幻想，造成消极影响。利希滕贝格的这一态度与对“狂飙突进运动”同样持批评态度的莱辛是所见略同的。利希滕贝格看到包括歌德、席勒在内的“狂飙突进”作家的弱点，无疑是正确的。但他完全置“狂飙突进运动”作为启蒙运动的继续与发展的积极作用于不顾，则不能不说是一管之见，有欠公允。

利希滕贝格对“狂飙突进”作家批评得最多的一点是他们的标新立异和过分激昂的情绪。他觉得，这种做作往往掩盖着思想的贫乏和含混，这与利希滕贝格本人的写作风格格格不入。利希滕贝格的作品以简明扼要著称。简洁，讲求实效，这是利希滕贝格的美学和文学创作的典型特征。正因为这样，他常常选用一些最能体现这一特点的文体，如政论文，随笔，通俗文章，讽刺文章。他尤其擅长写格言，因为格言能够以最简明、最有力、最准确、最概括的形式评价生活，评价人的行为和思想。读者手中的这本《格言集》便是最好的证明。它针风砭俗，崇实斥伪，诙谐百出，精警透辟，启人深思，确实起到了其他一些文体起不到的作用。

本书大部分采用莱茨曼所加的编号：拉丁字母表示原稿笔记本编号，阿拉伯数字表示每卷里格言的顺序。A卷记载的是1765—1770年的语录；B：1768年6月—1771年8月；C：1772年9月—1773年8月；D：1773年8月—1775年8月；E：1775年7月—1775年12月；F：1776年4月—1779年1月（RA为F卷的补充卷）；J：1789年1月—1793年4月；L：1796年10月—1799年2月。可惜的是G和H两卷（1779年2月—1788年12月）以及K卷（1793—1796年）的一部分告缺，据说已经遗失。这几本的时间恰好是法国革命前风起云涌的十年以及革命高潮时期，很可能包含尖锐的政治观点，因而被作者的家属及出版者销毁。利希滕贝格的子女在1844年出版他的文集时显然还掌握着这些材料，因为这个版本中曾包括其中的部分格言。本书中凡摘自该版本的格言用缩写词Schr．（G．Chr．Lichtenberg．Vermischte Schriften．Göttingen，1844—1853 in 6 Bd．）表示。另有少量语录选自利希滕贝格的另两本书及年鉴，分别以Nachl．和Ged．等表示。

本书由沈昌文先生推荐翻译。沈先生对本书的翻译、出版给予了许多帮助，特表谢忱。

范　一

一九九七年七月

政　治

世间所有的恶，其源往往出于对旧法规、旧习俗、旧宗教的非理性崇拜。

D 366

找到一种普遍的尺度，能用来测定某人功劳的大小或某项已履行的职责的重要程度，能向各阶层人士表明所做之事的价值，这是一项非牛顿莫属的精神方面的发明创造。比方说，在司令官门前对连队进行严格操练，就绝对没有钉一双鞋掌那么困难……还有，我敢说，做一件衣服肯定比当一个宫廷骑士难。我真希望这种正直者人人头脑里都有一份的“官阶表”能够见诸文字。不过它毫无疑问会叫作者和出版者一块儿脑袋搬家……

A 75

有关“意思是”和“是”两个概念的争论，给宗教界带来了这么多灾难；要是这一争论是在其他领域进行，效果或许会好一些。因为我们的不幸的总根源就在于我们相信，事物真的就是我们所认定的东西。

A 105

自以为是王公的傻瓜和真王公的差别仅仅在于，前者是带负号的王公，而后者是带负号的傻瓜。倘若撇开加减符号来看，他们就不分轩轾了。

A 108

不管什么样的王公恩惠都说明不了一个人的品格。这不是根据个别事实得出来的结论。须知统治者大多是坏人……这世道怎么让人容忍得了啊？如果让一个蠢人主宰一切，而他除了做蠢事、从心所欲，除了放荡女人和侍从之外，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各式各样的商业指南，arts de s'enricher par l'agriculture⁽¹⁾又能帮什么忙，那些一家之长又有什么用？啊，但愿世界有一天能够醒来！哪怕有三百万人要上断头台，付出生命，可是因此而获得幸福的却是五千万到八千万人！兰代⁽²⁾一家旅店的理发师曾如是说。他被当做神经错乱（这是理所当然的）抓起来，在他被关进监狱前，一个士官将他一棍打死。这个士官因此掉了脑袋。

A 110

我将我们的居民分类如下：无任何薪金或收入者，是为穷人；薪金低于500个三马克银币⁽³⁾或有固定收入者；收入高于500个银币者；拥有数以千计银币收入者或“显要”。这就是社会的四个阶级的自然顺序，而且第四种人最有权势。我郑重声明，我任何时候都不曾在我的著作里说过任何反对第四个阶级甚至第三个阶级的话，或者打算反对它，而且永远不会说出、不会设想出可能不合这个可敬的阶级的心意的东西来。作为同类，我可以请第二个阶级相信我的友谊。可是这第一个阶级啊！在一个德国讽刺作家眼里，这可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世界啊。穷人比比皆是，而且只要世界存在，就必定少不了他们。

B 133

您那儿是什么？周游世界的罗盘。什么，放在钱包里？对呀，这儿是五十个金路易⁽⁴⁾的现金，还有二、三千的期票。

B 181

他穿着仆役穿的镶金边的饥饿和贫困制服。

B 194

法学家们也有自己的圣经——Corpus juris。⁽⁵⁾不过它仍以拉丁文的形式存在：路德博士⁽⁶⁾显然无暇将它翻译成德文，犹太人也无暇把它译成希伯来文，因为它比德文版《圣经》差不多厚了一倍，而且印得密密麻麻。特别是注释，没戴眼镜几乎无法阅读。它的书皮不是黑色而是白色的，有的用猪皮制作，四角包铜，因为法学家极其认真地将它们揉来搓去。它的最佳版本是一些扉页上画着一双交叉起来，作祈祷状的手（它们表示什么意思，我无法确定，但我觉得，它们应该是代表行使审判权的公正；或者表示它正在祈祷，因为地方不够，不能把整个公正摆进去）的版本。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个版本（我曾见过）。第一页是打扮得有点像大学副校长的卡尔六世⁽⁷⁾的全身像。何以如此，我很清楚：因为皇帝是仅次于上帝的最高人物，所以他理应在《圣经》的前面占有一席之地……

B 197

金星应分在1769年6月3日晚经过日面，人们经过事先的准备之后，在预定的时间见到了它。而普鲁士郡主原定6月8日莅临哥廷根⁽⁸⁾，人们却白白等到夜里十二点钟，一直到9日上午十时她才姗姗而至。

B 234

世界上并非一切顺利，因为对人的治理还在靠欺骗进行。

B 381

普鲁士国王，Sa majesté trés Voltairienne。⁽⁹⁾

B 387

……我们连全国通用的诅咒语和骂人的话都没有造出来。各省骂人和诅咒人的语言各式各样，要不就是把不同的概念同诅咒和骂人扯在一起。可是巴黎的骂人话不仅眼下在法国畅通无阻，就是在德国也完全听得懂……我们这儿舞台上出现的东西，也全是省里的；维也纳对全国所起的表率作用，同柏林和莱比锡一样微乎其微。⁽¹⁰⁾

C 73

我们祖先靠拳头解决问题的办法，远没有无聊的思想家极力想象的那么吓人。他不研究事情的原委，便轻信他的前辈，并且照搬不误。要知道我们的祖先当时是受禁止复仇条例时期⁽¹¹⁾奉行的法则约束的。在他们看来，战争是对不愿服从任何别的审判者的敌对双方的神意裁判或最高判决……他们觉得，让一些骑士用剑和矛来获取神的判决，要比让十万人众祈求创世主站到杀死敌人最多的人一边更合理，更公正，更符合基督教精神。

C 74

最低级的士官最傲慢不逊。

C 184

他吃得那么多，吃下去的东西足够当千百个人的“糊口之粮”。⁽¹²⁾

C 203

两个人骑在一匹马上打架——对国家体制的绝妙讽喻！

C 227

我们的前辈凿凿有据地制订了某种制度，而我们又同样凿凿有据地将它废除。

C 232

难道公正和屠宰场之间没有一点差异？

C 247

他们建功立业，而我们则将这些故事翻译成德文。

C 341

倘若有一天世界上大家只做必须做的事，那么千百万人就得饿死。

C 368

……我以为，如果每个农民都能至少学习半年，那是有益无害的。

D 194

世间所有的恶，其源往往出于对旧法规、旧习俗、旧宗教的非理性崇拜。

D 366

要是一个德国人发明了一种机器，有谁会因此而奖励他吗？如果碰上一位好心的近侍答应将机器的模型拿给王公看看，而这个模型日后能有近侍孩子手中的圣诞玩具那样的命运，那就谢天谢地了。书的销路还相当不错，可是我们的技术思想的产物暂时还无法有利可图地出口到国外。

D 399

假使哪一天嘴巴想要吃的超过了脑袋和手所能挣到的，我就把它堵上，永远堵上。

D 490

多年的经验使我深信，世界上最能造福社会，最重要和最困难的事情，社会赖以维持和生存的事情，都是由收入在300至800或1000三马克银币的人完成的。而大部分收入在20至100或2000至5000的职位，只要在街上随便找个小男孩送去学习半年，便可以愉快胜任。万一这个试验不成功，原因绝不是他的知识不足，而是他不善于用恰当的脸色来掩盖这一不足。

C 567

贪淫好色、娇生惯养、忘恩负义的祖国啊，我默默地观察你的任意胡为，已经有十二个春秋了，而且闭口缄言，不赞一词！每当正义的愤懑在我身上潜藏着男子汉pointhonneur⁽¹³⁾的地方奔突时，我总是将它压制下去。而它却是那么渴望说出来或者写出来，好用揭露和谩骂来宣泄对你的狂怒，好让我或许会因此而名垂不朽。

当它仍然竭力往外冲的时候，我就踹我的狗，摁我学生的后脑勺，或者掀翻物品，乱砍乱删所有那些可能让我上断头台的东西⁽¹⁴⁾。我这样做整整十二个年头了，可是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全世界现在应当知道你对我们这些可怜的文人的卑鄙的、幸灾乐祸的态度。我要用笔和墨水让这事家喻户晓。如果你连这点材料也不让我用的话，我就用烛花剪子把它刻在墙上。⁽¹⁵⁾

……等到历史合上它的书的那一天，我也许愿意花上个把小时翻阅一下这些书，看看除了德国以外，还有没有哪个国家如此虐待作家。想必是不会有的。至少在欧洲没有。那么，这件事我得赶紧办，因为等到将来我们大家都被整治成中国人的样子，这件事自然就做不成了。经过今天的斗争，单个的钟表零件就会组成统一的政治钟表，警察会每星期登门，用顶针量一下墨水。

唯一可能出现类似情况的民族大概是新西兰人，而且恰恰是因为我们在德国也在画着跟他们一样的垂直线，因为他们也像我们德国人一样“骄傲、勇敢和忠诚”⁽¹⁶⁾，还有，因为他们现在就在学术等辩论会上生吞他们的对手（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笔和墨水，别无选择）。

D 647

应当承认此人是对的，但不是依据全世界的人都决定遵从的法则。

E 33

一份申请报告在达到申请人预期目标之前通常要过四道关卡。它要经过受理、阅读、审核和批准。按照真正筑城艺术的规则，这些关卡越靠近最终目标就越难以通过……

E 57

请您相信，我并不是今天早上才着手研究这个问题的……经过多次观察我终于确信，给老爷家做事是一种劳役；在德国，所谓小王公剥农民的皮归根到底是靠玄妙的阴谋诡计⁽¹⁷⁾来进行的……我因此一再希望，最好向农民讲清楚自由的真正哲学概念，使他们学会明白，他们称作血、汗、泪水的东西多半是虚假推论的结果，而不再因循逐渐过时的基督教说法（它们本来就无补实际）。现在去责怪穷人的错误是不必要的，因为一个从未见过钟表——不管是日晷还是贵重的机械钟表——的人，怎么知道他的钟走得准不准呢？凡是我询问过的农民，他们的抱怨全部建立在诡辩的基础上，仿佛他们向王公所缴纳的乃是他们的一部分财产。然而谁都知道，任何一个人——大老爷除外——除了自己的身体以外一无所有。也许农民真的根本不曾有过他们现在拥有的东西？也许他们缴纳的东西在他们上缴之前，quod probe notandum⁽¹⁸⁾，就已经属于王公，他们只是纯粹的还债者？而被他们称为自己的财产的，是恩赐给他们还债的钱，这笔钱在德国的一些地方竟完全非法地高达百分之五十。

E 130

做自由人？怎么做？置法律于不顾吗？

E 152

……在我们德国有通用的祈祷文，却没有一句大家公认的咒语或骂人话，也没有一座举国皆知的绞刑架……

在人口稠密的米德尔塞克斯⁽¹⁹⁾，凡拟定绞死的人，都在泰伯恩⁽²⁰⁾执行。在德国，绞刑架不仅几乎遍布每个村庄，大城市里还有市民绞架，而且每个阶级分别有专用绞架。我担心我们的骂人话会对全国失去效力，因为有人将发明家庭的骂人话和家庭的绞刑架。

E 207

难道叫罗马教皇蓄胡子，就是进行改革？

E 212

我真想当当普鲁士国王，哪怕当一天也好，这样就可以好好收拾一下柏林人了。

E 303

请问，世界上除德国外还有没有哪一个国家的人是没学会擤鼻涕先学会翘鼻子的？

E 313

大老爷的手长，他们侍仆的手短。大老爷的长手给他造成的伤害没有侍仆的短手造成的大。

E 346

我们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上：一个傻瓜可以造出许多傻瓜，而一个贤哲造就的贤哲却寥寥无几。

E 351

并非所有达官贵人都死得高尚，都是阴间最高尚的死人。

E 369

越接近这座地狱（伦敦），道路就越宽阔，越漂亮。

F 205

野蛮的书呆子气，牢骚满腹的温顺。

F 271

我以为，人类大多数不幸的根源在于消极和软弱。最善于努力的民族总是最自由又最幸运的。消极则无力报仇雪恨。它只会使人蒙受耻辱，遭受最沉重的压迫。

F 362

都说人保障职位，实际上却是职位保障人。

F 423

毋庸置疑，由于我们的富足取决于政治制度的优越性，其现状与我们的知识的进步是不相称的。原因何在？是个人的教育问题吗？肯定不止于此。

F 473

人们是怎样嘲笑贩卖人口的摩尔人⁽²¹⁾啊！可是卖人和买人，孰更残忍？

F 584

我不要求宽恕，也绝不宽恕不公平地伤害我的人，不管他是谁。为追求真理可以不受惩罚地自由思维和写作，这是乔治⁽²²⁾治理下的、明希豪生⁽²³⁾祝福过的这方土地的好处。在这里可以公开声称：蠢人就是蠢人，不管是带着镣铐的，还是受人顶礼膜拜的，都一样。

F 710

在德国恐怕随便一个鞋匠对美国战争结局的判断，都比诺思勋爵⁽²⁴⁾正确。

F 788

可以为黑人胚胎编一首绝好的摇篮曲！睡吧，黑人小乖乖！在这儿的酒精里，糖贩子不会剥你的皮（接下去是有关母亲的思索，她，我的小恺撒，大概在你发育完全之前便已死去）。假使压迫你父兄的人也像你一样，尚未发育完全便长眠在此，那是何等的幸福啊。多少丑恶的事情就会消弭于未然！

F 1037

是的，我们已不再烧死巫婆，但我们焚烧每一封包含着赤裸裸的真理的信件。

F 1134

在我们这儿就连重音也不放在同一个首节上：有人说约翰（yuèhān——译者），有人说约翰（yuēhàn——译者）。

F 1153

……我们和其他欧洲人有同样的天赋。但我们更关注的是我们上司的官衔和寿命，而不是人的总的本质。

F 1160

英国人的自由跟我们汉诺威的自由的不同之处在于：在他们那里自由受到法律的保障，而在我们这儿则取决于国王的善良。因此在他们那里只有通过贿赂国会议员才能破坏它，现在的情形似乎正是这样。殖民地的战争⁽²⁵⁾违背了人民的意愿。如果表决票可以拿来过磅而不是统计，那有多好！

RA 4

德国人与英国人一样自由：只不过大人物的滥用把两国的臣民都变成了奴隶。他们应当仿效维登堡人的榜样，去控告他们。⁽²⁶⁾

RA 26

诚如最高的权利就是最大的不公⁽²⁷⁾，反过来也一样，最大的不公往往就是最高的权利。

Schr．I，104（G，H）

依我之见，为了教育一个民族，把它拿出来晾晾无疑是必要的。人是什么，不就是旧衣裳吗？应当把他们拿出去通风通风。对这件事人人可以随意想象。我把每个国家想象成一个衣柜，而人则是柜里的衣服。统治者好比穿衣服的老爷，有时把它拿去刷刷，拍打拍打。一旦衣服穿坏了，金银边饰褪色了，就把它扔了。可就是不拿去晾晾。我说，应当把它挂到阁楼上去……

Schr．I，225（G，H）

如若一个旅行者在某个遥远的岛上遇见一帮人，他们的房屋四周架着填上炮弹的炮，夜里有哨兵不断走动，他准会以为岛上居住的都是强盗。难道在欧洲各国情况有什么两样吗？由此可见，宗教对于不承认任何法律的人的影响力是多么微乎其微，或者至少可以说，我们距离真正的宗教还多么遥远！宗教本身甚至就是战争的根源，这是令人厌恶的！宗教体系的创立者无疑要对此承担责任。如果大人物和他们的部长们都信奉真正的宗教，而臣民们也有合理的法律和合理的国家制度，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Schr．I，225—226（G，H）

……不要急着拆毁有点不方便的房屋，以免陷进新的不方便！不妨逐步做些改进！

Schr．I，226（G，H）

人的皮肤是毛发生长的土壤。令我觉得奇怪的是，至今还没有找到一种在皮肤上培育毛被，好从人身上剪毛的方法。

Schr．Ⅱ，72（G，H）

假如有时也出现埋葬活人的情况，那么千百个其他人（指死人）必定会紧抱土地不放。

Schr．Ⅱ，74（G，H）

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权利今天已经不复存在——除了每个人在口袋里炫耀炫耀拳头的权利。

Schr．Ⅱ，83（G，H）

第一个发现哥伦布的美洲人，得出了一个很糟糕的发现。

Schr．Ⅱ，84（G，H）

他一直花费大量时间张罗宗教人士的事，最后非宗教人士接手张罗起他的事，把他赶出了城市。

Schr．Ⅱ，87（G，H）

德国人的性格可一言以蔽之：patriam fugimus⁽²⁸⁾。

Schr．Ⅱ，119（G，H）

要提高劳动阶级的知识水平，上层阶级自然就得大大超前，方能带动下层阶级。然而这个“大大超前”具有很大的相对性。假使我们的学者依然照现在这样行事，他们与下层阶级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而在他们加大将它提高到自身水平的努力的同时，他们对这个阶级的蔑视也与日俱增……

J 33

书刊检查法令⁽²⁹⁾。人们早就预言，有人将试图用这种可怜的权宜之计来给自己帮忙。所有软弱无能的政府都靠堵住国内这部分比较有头脑的人的嘴巴并将它们锁上的办法来维持……

J 41

看来，为了避免日后出现历史寓言，不妨用讽刺的口气来讲述普鲁士国王⁽³⁰⁾的生平。

J 77

在哥廷根，我们生活在装了门窗的火堆里。

J 168

我在什么地方读到过，说是如果把国家想象成一个活人，思考起来会更容易一些。这么一来，它们有时是小孩。当它们处在这种年龄的时候，君主政体最适合它们。可是当小孩渐渐长大成人，它们便不再允许人家这样对待自己了，因为它们往往比父亲更聪明。

T 212

人是怎样得出自由这个概念的？这是一个伟大的思想。

J 261

假使存在一种动物，其力量在人之上，它有时以玩弄人为乐，就像小孩玩五月的金龟子，或者以把人像蝴蝶一样钉在大头针上当收藏品为乐，那么，这种动物最终是会灭绝的，尤其是在它的精神能力比人高出不了多少的情况下。它比不过人，至少阻止不了他稍稍显示一下自己的力量。君主专制正是这样的动物，而它依然在许多地方存在。不过在描述这种动物时，自然应当考虑到一点：缺少了人它是寸步难行的。

J 342

假使狗、黄蜂、蜜蜂和胡蜂拥有人的智慧，它们可能会控制整个世界。

J 343

卢梭、伏尔泰、梅尔西埃⁽³¹⁾和雷纳尔神父⁽³²⁾都曾预言法国革命。

J 349

法国革命是哲学的产物，但是从cogito ergo sum⁽³³⁾到在Palais Royal⁽³⁴⁾最先喊出：“à la Bastille！”⁽³⁵⁾是一个多么巨大的飞跃啊。

这是对巴士底狱的最后审判的号角。

J 363

人们常常指责伦敦市⁽³⁶⁾的行会，说它们尽由这样一些人组成：作为个人，他们大都备受尊敬，但in corpore⁽³⁷⁾他们的言谈举止一般都愚不可及。跟我们的神学家一模一样。

J 407

你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呆在疯人院里？

J 501

汉诺威的舆论手腕运用得真是巧妙：排头认定什么，其他人就统统这么想。除了在一些亲密的小圈子里，整座城市只听得到一个声音。

J 519

要善于将pro rege与pro grege⁽³⁸⁾结合起来。

J 659

关于最早的两个人已经写得够多了；现在该谁来试试写点关于最后两个人的事了。⁽³⁹⁾

J 677

小孩撞在凳子上，便去打凳子，我们车裂杀人犯，是不是也在犯小孩的错误？

J 686

甲：人不可能靠空气活着。

乙：可是缺了空气也一样。有时你不得不有点气急，这不是坏事。

J 823

愿上帝宽恕所有“上帝创造”的人！……

J 835

除了时间以外，还有一个能引起巨大变化的手段，就是暴力。如果说前面一种行为嫌过于缓慢，那么后面一种则往往操之过急。

J 858

为了避免出现最坏的情况，德国的专制君主们打算稍微推动一下进步。这在过去是难得一见的。

J 893

自从他挨了一巴掌以后，他就以为以“掌”字音开头的词，如“长官”，都意味着巴掌了。⁽⁴⁰⁾

J 903

（1792年4月）在自由的法国，你想吊死谁就吊死谁。

J 912

奇怪的事情都发生在我们这些居住在地球上的人身上！

J 931

我想建议用尽人皆知的火的标志来表示教育。火带来光和热，对所有生物的生长和发育都不可或缺，但如果运用不当，它也会造成烧伤和毁灭。

J 948

人民是否想改变国家制度就可以改变呢？对这个问题众说纷纭，见仁见智。我以为，对这个问题的最好回答是：只要他们下定决心，谁能阻止他们这样做呢？按照普遍通行的原则行事是十分自然的。尝试或许会失败，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到了非试试不可的地步了……

J 949

〔1792年10月〕法兰西共和国的敌人常说，她（指法兰西共和国——译者）只是几个叛乱分子的事。试问：大的事件几时同时是很多人的事？它们往往是单身一人的事。我们的国君们的战争不是少数人——国王和部长的事吗？这是不能令人信服的论断。

人多反而误事。要成就一件大事，参与其间的只会是也只能是少数人。而对于大量的其他人，则始终是一个需要争取的问题，怎么叫法悉听尊便，说服或者引诱，都一样。有人还极其轻蔑地针对那些今天起着杰出作用的人大讲什么啤酒工人呀，化妆品制造者呀。可是这里只需要有真诚的、真正的人的感情，只需要勇气和荣誉感，除此之外，并不讲求别的东西……

J 1070

赫尔德⁽⁴¹⁾说得好，只有让人压迫的人，别人才会去压迫他们。此话可以看做历史的公理。

J 1104

我们的时代最适合于塞万提斯。塞万提斯时代到来了，可是塞万提斯还没有出现。丑角已然有了，缺的是鞭子。

J 1108

在交趾支那⁽⁴²⁾谁要是说一声：doli（我饿），人们会像救火一样，跑去拿东西给他吃。在我们有的省，饥饿者尽可以用德语说“我饿”，其效果必定跟他说doli一样。

J 1122

〔1793年1月〕仿照林奈⁽⁴³⁾的样子描述法国自由树的起源，肯定会诞生一部挺不错的讽刺作品！

J 1123

我很想知道，倘或有一天从天上传来消息，说上帝在近期内将派一个由全权的天使组成的委员会到地上来，她们将仿效英国法官的做法，遍巡欧洲，就那些除了权贵的法律以外通常没有其他法官参与的重大诉讼案作出判决，会出现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届时某些国王和部长会怎么样？他们中有的人大概宁愿尽快提出申请，希望上头大发慈悲让他们休假，去体验一下捕鲸或者到合恩角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但求不要呆在原来的位置上。

J 1126

您是否以为，社会积弊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消除？法国革命（不管那里发生过什么事！）将留下许多好的东西，没有这场革命，它们就不可能在世界上出现。巴士底狱被摧毁了，玻恩先生⁽⁴⁴⁾在他的《僧侣学》里描述过的可恶的昆虫多多少少被薰走了。

J 1147

何为士兵，从现代战争可见一斑：他既让人利用来建立自由，又让人用来压制自由；既让人用来推翻国王，又让人用来巩固王位。反对法国，拥护法国和反对波兰！⁽⁴⁵⁾

J 1157

法国人在被吞并的国家答应过要爱兄弟们；结果他们净爱姐妹们。

J 1167

这个城市一直有一种幸福的愚钝。

J 1173

有一种看法也属于对法国革命的误解或错误观念，即认为，似乎领导人民的是一小撮恶棍。也许不如说是这些恶棍利用了民族的情绪？

J 1178

《全国文学报》（1793，No．78）上有一种意见：应该将巴黎的塑像都藏好，以防蛮族破坏它们。在另一个地方（No．85）又写道：“革命中有许多东西可以以不太激烈的方式发生。”仿佛大自然会让形而上学实现它的计划似的！假若卡拉布里亚⁽⁴⁶⁾的城市在大自然加固它在这些城市下面造就的洞穴之前都安然无恙，那当然很好。但不能不想到，既然对建筑物进行维修和支撑之后它仍然会倒塌，那么不管什么样的维修对改善它的处境都无济于事……

J 1197

啊，请不要苛责去做这类事情的人，不要用您看待朋友、监护人或伙伴的标准去评价他们的优点。为了演出伟大的、民族的戏剧，往往需要有人扮演那种正直的人不屑一顾的角色；为了确立一种法律或者为它做准备，常常需要一些五十年后依照这一法律应处绞刑的人。事情永远就是这样：历史只为我们描绘大厦，而把那些肮脏的建筑用材清除掉。

Göttingischer Taschen Kalender für das juhr 1791，S，212

秩序造就一切美德！可是什么东西造就秩序呢？

J 1204

他们感觉到的政府压力跟感觉到的空气压力一样小。

J 1217

我在《石勒苏益格杂志》⁽⁴⁷⁾上的一篇文章里看到一个很妙的见解：平民、长裤汉⁽⁴⁸⁾和权贵，即两个彼此对立的阶级，正是与真理和美德最格格不入、最为非作歹的两类人……

J 1224

如果仔细观察，德国人身上处处可见模仿的痕迹，当然这种模仿多多少少经过掩饰。甚至我们付了报酬的打仗，也是在模仿保卫祖国。真正的保家卫国，真正的保护家小，与士兵服役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虽然人们仍然常常这样做。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它们就跟真正的友谊和阿谀奉承一样，迥然不同。

Schr．I，236（K）

鉴于法国目前的无政府状态和国民公会里的分歧⁽⁴⁹⁾，敢问：这件事里多少应归咎侨民？多少归咎外国宫廷的影响？毫无疑问，他们不单单靠军队在作战。

Schr．I，237（K）

我记忆中的斗争，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次这样严重歪曲自由和平等的概念。⁽⁵⁰⁾有一派的人叫喊道：“去巴黎看看吧，你们会看到平等把事情弄成了什么样子！”可悲的是有些著名的作家也在随声附和。我也可以同样地大声疾呼：你们这些在同异性的交往和对她们的爱情中追欢寻乐的人，睁眼看看住着塌鼻子病人的医院吧！再不然，你们这些津津乐道酒肉朋友的友谊如何甜蜜迷人的人，睁眼看看那些落入痨病魔爪，慢慢死去，身边围着嗷嗷待哺的孩子的酒鬼吧！啊，蠢人们，我几乎要说，理解理解我们吧！我想你们是太理解我们了，你们那样说只是因为怕世界理解我们。我们所要求的平等，是我们所能容忍的最大不平等。形形色色的平等，包括令人痛苦的平等有多少种，程度不同的不平等就有多少种，而且其中有的同样令人痛苦。死亡的威胁来自两个方面。我因此相信，明智的两派代表人物并不像人们所认为的那样相去甚远。一派所说的平等和另一派所说的不平等归根结底可能是同一个概念，只不过叫法不同而已。可是空洞的议论在这里于事何补呢？这一争论只能通过争斗来解决，如果一派得势，特别是当对立派表现得倨傲不逊时，情况可能会更加恶化。

但是应当提防的是，不要让这种中等程度的平等或不平等（随便怎么称呼都可以）变成两派都同样憎恨的东西。那就需要用武力来创建了。在这种情况下，去创建它的人或许会采取极强硬的措施，也就不足为奇了。中间状态如此不稳定，如此罕见，其源盖出于此。

Schr．I，237—238（K）

假如弥足珍贵的中间状态必须通过两个极端派别的斗争获得，那么这是十分危险的事。只有两派都耗尽了力量，它们才会接受它，而在这种情况下，第三者将轻而易举地夺得对它们的支配权。

Schr．I，238—239（K）

问题根本不在于太阳是否在某个君主国永不落山，像西班牙当年曾引以为傲的那样⁽⁵¹⁾，重要的是太阳途经这个国家上空时看见了什么。

Schr．I，240（K）

……最大限度的政治自由是与专制制度直接毗邻的。为了防止民主完全变成纯君主政体或专制制度，英国宪法里已经先将共和政体的自由同君主政体融为一体了，真妙。

Schr．I，240（K）

人们常常谈论好国王⁽⁵²⁾，其实他们完全不是什么好国王，只不过是一些好人罢了。这是最荒谬的概念混淆……

Schr．I，240—241（K）

倘若出了一位最伟大的人类之师并创办了一所培养现代人的学校，而各学校的教员因为怕失去主顾，串通好一起控告他，想方设法将他学校的孩子引入歧途，热心地把最不堪的人送到他那里学习，甚至把乔装打扮的得了花柳病的女人混在里面，下令向他们提供白酒、可口的毒药，等等，那么，这种学校办得下去吗？如果那里的一切真的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发展下去，那些心怀妒忌的教员还有什么权利向全世界写道：quid dignum tanto tulit hic promissory hiatu？⁽⁵³⁾

有过错的不是他的计划，而是他们这些教员以及他们的诡计。

Schr．I，241（K）

按照今天许多人所设想的那样建立平等和自由，无异于为我们规定可以取代过去的十诫⁽⁵⁴⁾的第十一条戒律。

Schr．I，241（K）

以前动员人接受一种新的信仰时，只是设法铲除旧的信仰，并不触及脑袋。在法国，现在的做法更简单了：连信仰带脑袋一块砍掉。

Schr．I，242（K）

现在力图占领法兰西君主国基督圣墓⁽⁵⁵⁾的有德国人，英国人，法国人，皮埃蒙特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那不勒斯人和荷兰人。他们会得逞吗？

Schr．I，242（K）

世界上的事情大多是靠什么完成的——是靠说得在理的东西还是靠说得漂亮的东西，这还是一个问题。既要说得有理有据又要说得漂亮动人，这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至少在你觉得漂亮的时候，你并不是都觉得合理。有人指责说今天在法国有关政治问题的出版物是平淡无味的空谈。我想，这些指摘本身就有点平淡无味，而且表明这些批评者手中的笔都是受教条主义，而不是受对人的本质的认识支配的。因为这些书并不是为整个人类也不是为抽象的理性而写的，而是为从属于一定派别的具体人而写的。它们肯定会比那些以从未有过也永远不会有的抽象人为对象的作品更好地达到自己的目标。

Schr．I，242—243（K）

尽管各阶级是不平等的，但人们能够变得同样幸福，这一点我觉得不是问题。只需要设法使每个人变得尽可能幸福就是了。

Schr．I，243（K）

要是能发明一种指南，说明如何把“第三阶级”的人变成一种像海狸的东西，那有多好。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比它更好的动物：它只在被抓住时才会咬人，而且很勤劳，极具家庭美德，是建筑的能手，还能提供上好的毛皮。

Schr．I，246（K）

我愿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求搞清楚，那些被有些人堂而皇之说成是为“祖国利益”而建立的功勋，究竟是为谁而建立的？

Schr．I，246（K）

我当然不能说，如果一切都换一个样子是不是会变得更好，但我可以断言：如果要让一切变得更好的话，一切都应当换一个样子。

Schr．I，246（K）

在vox populi，vox dei⁽⁵⁶⁾里包含着比今天人们通常所赋予这四个字的更多的智慧。

Schr．I，252（K）

那些希望对臣民进行严格训练的人，是想让静止的星星绕地球转动，目的仅仅是让地球静止不动。

Schr．I，252（K）

设使婚姻能促进和平的建立，就应当允许达官贵人一夫多妻。

Schr．I，252（K）

用被推翻了的君主国的材料来建设共和国当然是一个难题。在每一块石头被凿成另一个样子之前，事情是启动不了的。而这需要时间。

Schr．I，253（K）

人们现在对美国及其政治状况⁽⁵⁷⁾所望过奢，以致所有文明的欧洲人的愿望可以说都像我们罗盘上的磁针一样，向西偏斜。

Schr．Ⅱ，76（K）

由于失宠于上帝，我们成了打工糊口的人，成了农奴、黑人、服劳役的农奴，等等。

Schr．Ⅱ，105

爵位：国王宫廷的避雷针。

Schr．Ⅱ，106

更严厉的苏格拉底式方法——我指的是刑讯。

Schr．Ⅱ，108

人类可分为三个阶级；

1．Neque ora neque labora；

2．Ora et non labora；

3．Ora et labora．⁽⁵⁸⁾

Schr．Ⅱ，144（K）

有关教育利弊的种种说法，可以拿火来打比方。火乃无机自然界的灵魂，运用得当可使生活变得愉快。它冬天为我们取暖，黑夜给我们照明。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灯具和火把。用放火烧房来照亮街道，那是最糟糕不过的照明方法。还有，不能让儿童玩火。

Schr．Ⅱ，145（K）

笛卡儿在一封给巴尔泽的信中说，要想领略孤独的滋味，得到大城市里去。为此他推荐了阿姆斯特丹，他的这封信就是从这里发出的。的确，我不明白，交易所的嘈杂声何以不能像柞树林的林涛那样令人愉悦，特别是对一个不从事商业活动，却能像漫步柞树林一样混迹于商人之中的哲学家来说；那些忙于做生意的商人，不是也像很少去注意一位诗人的柞树一样，无暇顾及这位逍遥自在、行迹无定的人吗。

Schr．Ⅱ，179—180（K）

自从发明文字以来，请求的效果便一落千丈，相反，命令却占尽好处。这是一种不良的平衡。书面请求比口头请求更好拒绝，而书面命令则比口头命令更容易发布。不管请求也好，命令也好，都需要勇气，而要口头上这样做，勇气却往往不足。

Schr．Ⅱ，180（K）

人们常常指责达官贵人，说他们没有做他们本可以做的全部好事。他们蛮可以反驳说：还是想想全部坏事吧，我们本可以做却没有做尽呢。

L 9

在动物学系统里猴子跟在人的后面，其间隔着一个很大的空隙。如果哪一天某个林奈按动物的幸福程度、对自身状况的满意程度等来排列，那么某些人看来会排在驴和猎狗之后。默克⁽⁵⁹⁾的书里便可找到说明这一点的极好例子。见《拉脱维亚人的历史》，莱比锡，1797年。

L 17

多亏当时兴起的通用语，法国革命向人们普及了某些今后难以再消除的概念。谁知道，权贵们将来会不会被迫又采取野蛮行动……

L 25

今天（1796年10月20日，在斯特拉斯堡格奥尔格·克尼希那里）看了居黑尔默⁽⁶⁰⁾的《政治黄道带，或时代的特征》一书。写得很好。凡今天所能讲到的针对君主和统治者的精彩内容均包括在内了，其中部分出自作者之手，部分取自其他作品。某些内容甚至可能是无可争辩的。但是让我们假设有一天人民的政府开始在各地发挥作用。那时大概会出现一些别的情况，一些像今天的情况一样很少受到理性赞许的情况。因为完美无缺的共和制度只是一种乌托邦，是一种纯粹的思想。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会怎么样呢？我认为，由于革命，人们将从一种社会制度奔向另一种社会制度，而每一种制度持续时间的长短将取决于某些人的暂时优点。目前尚难援引美国的例子，因为它距离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考的国家十分遥远，而太平洋彼岸以不同的方式进行思考的人，已经得不到足够的支持。有限君主制⁽⁶¹⁾看来最终是一条渐近线⁽⁶²⁾。但即使在这里一切也往往取决于某些人的个人优点并且sic in infinitum⁽⁶³⁾。

L 34

伟大的征服者总是让人感到惊讶，而世界通史又总是以他们来确定分期。这是可悲的，然而却是人的本性使然。同傻瓜那强壮有力的身体相比，最伟大的思想家那赢弱的身体及其伟大的智慧似乎只配受到蔑视，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而且只要人还是人，情况就依然如此。愿不愿选择大智若愚，这是颇费踌躇的，而能够达到他的高度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人。在牲畜市场上，大家的眼睛总是盯着膘肥体壮的牛。

L 37

在某个国家，国王及其谋士们战争期间必须睡在火药桶上。而且必须分开住在城堡的单间里，谁都可以往里面张望，看看屋里的夜明灯是否亮着。火药桶不仅用盖有民众代表印章的封条封住，而且用皮带固定在地板上，皮带也贴上封条。每天早晚都有人验看印章。据说从此以后这个国家便不再有战争了。

L 58

如果1796年秋天法国人开进维也纳，对它来说未尝不是好事。我讲的不是野蛮人，而是有魅力的、聪明的军官。也许他们会多少改进一下本地的品种。因为奥地利的母羊要出好羊毛，就得让法国公羊接近自己，否则它们仍然还是笨头笨脑的。

L 65

教育的窗户被课以重税⁽⁶⁴⁾，至少在德国是这样。

L 88

鉴于时下报纸上大谈特谈“军队的上层”，大谈特谈“王冠的光荣”，真正的爱国者和人类之友很想知道：这“军队的上层”究竟在什么地方，是在前面呢，还是在后面，是在旁边呢，还是在中央？也许抵御敌人的军队并没有什么“上层”，而是把它当做圣物置于强大的护送队保护之下？

真正的“王冠的光荣”究竟是什么？是使它的臣民因为过上小康生活，因为有健康的身体而感到幸福呢，还是去屠杀数十万人或使他们变成残废，而让一、两个小老板发财致富，然后用这笔财富的剩余物为王冠添置宝石？

L 100

现代战争将某些既定的概念四处传播。不能说，从前也常常发生类似情况，不！过去从未像发明了印刷术，进行了宗教改革，创办了如许多报刊、公共图书馆，以及出现空前普遍的读书热的今天发生过这种情况。许多过去从未同时存在也不可能同时存在的现象在这里相互影响。这使我们的时代成为有史以来最引人注目的时代。

L 152

以前曾经给钟洗礼⁽⁶⁵⁾，现在应该给印刷机洗礼了。

L 177

埃马努埃尔《论甲状腺肿和克汀病。医生和哲学家必读》⁽⁶⁶⁾一书中有一个精辟的见解。克汀病患者（他们的低级变种）十分贪吃、好色，而且是大阴谋家。除此之外，他们意志薄弱，懒惰懈怠，胆小怕事，善于巴结奉承。他们所做的最文雅的一件事就是研究徽章、贵族证书，因为他们人人都希望与此结缘。

L 220

受人尊敬的高级职位（如国王）无需通过考试便唾手可得，而任何一个城市医生却必须通过考试，岂非咄咄怪事？

L 259

既然和平到来之时大家都唱te deum laudamus⁽⁶⁷⁾，那么，战争开始时唱te diabolum damnamus⁽⁶⁸⁾就十分自然了。由诗人来写Te diabolum，作曲家谱曲，不是很恰当吗？

L 280

国家的军事天才是爱国主义，是对祖国的爱。打仗而缺乏爱国主义的国家只不过是由缺乏真正天才的沙场老将训练出来的机器……

L 281

实验政治：法国革命。

L 320

大自然像造就诗人和艺术家一样造就了将军。可是有人却一心只想把亲王变成将军。何不也把他们变成诗人和艺术家呢？

L 323

〔1798年3月〕我们拭目以待，看看等法律睡够了以后法兰西共和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L 417

凡是所有的人都想尽量早到的地方，大部分人必定姗姗来迟。

L 430

德国真正以基督教的方式对待非基督教的法国。在挨了它一巴掌之后，马上又把另一边面颊伸给它。⁽⁶⁹⁾

L 437

法国人在打仗，侨民去打仗。⁽⁷⁰⁾

L 451

人们大谈特谈教育并且希望见到更多光明。可是，我的天，如果人们要不就是没长眼睛，要不就是长着眼睛却故意视若无睹，这又有什么用啊？

L 469

〔1798年6月〕这年头真是无奇不有！戴有三色帽徽⁽⁷¹⁾的圣母玛丽亚画像，三月啤酒变成了芽月啤酒，三月兔变成了芽月兔。⁽⁷²⁾没准还会出现花月猫崽⁽⁷³⁾来代替五月猫崽吧？

L 477

现在三令五申，禁止没有学过主要东方语言的候选人担任传教士职务。慈悲的上帝啊，不是每天都允许对本职工作一窍不通的人占据王位和内阁职位吗？

L 482

新闻自由和咖啡磨自由⁽⁷⁴⁾。

L 495

某市的警察机关好比樱桃树上的哗啷棒⁽⁷⁵⁾：最需要声响的时候，它们噤若寒蝉；而在刮大风，一只麻雀也见不到的时候，它们却响声大作。

L 502

波拿巴把伦巴第变成了伦巴德。⁽⁷⁶⁾

L 518

因为这一点某些in quarto的书就被提升到了皇皇巨著的地位，并且被恩准使用in folio⁽⁷⁷⁾的书名页。不过携带时还应当用纸将它们包上。

L 527

首先说点有悖于天文学现行论述方法的东西：事情委实太离谱了！请问，假使地图上的某个点被测定错了四分之一英里，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公正的上帝啊！那我们的国家机关偏离了真情实况多少度？在那些地理位置早已在地图上做了修正的城市里，还有多少东西应当修正？天文台得花去多少钱啊！一所学校用这些经费可以多带来多少效益啊！

L 601

Caira，ca-ira，Kairo．⁽⁷⁸⁾

L 676

据说，近五百年来全国无一人因为高兴而死去。

L 646

谁要是想见到英俊美貌的强盗、乔装打扮的骗子、可爱迷人的欺压孤儿者，他根本用不着到大路上和乡村监狱去寻找。他只要到用银餐具吃饭的人家去就行了。

Schr．Ⅳ，38

要办事公正，知道的东西无需太多；但要有理有据地实施不公正，则需要认真学习法律。

Ged．S．48

我真想有朝一日写一部人类屠宰场的历史。我认为，世界上很少有其他艺术能像这门艺术这么早就达到尽善尽美，也没有一门艺术这么普及行远。

Ged．S．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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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语：农业致富技巧。

(2) 德国西部的一个城市。

(3) 三马克银币，德国旧日货币。

(4) 金路易，法国古代金币。

(5) 查士丁尼法典。拜占庭皇帝查士丁尼一世（6世纪）主持下完成的法律汇编，在封建时代的欧洲各国广泛流传。

(6) 马丁·路德（1483—1546），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的发起者，基督教抗罗宗（新教）的创始人。他将《圣经》从希腊文（《新约》）和希伯来文（《旧约》）译成德文。

(7) 卡尔六世，德国皇帝（1711—1740）。

(8) 德国小城市，利希滕贝格学习和生活的地方。

(9) 法语。整句意思是：“伏尔泰主义十足的普鲁士国王陛下。”这是讽刺普鲁士第三代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即腓特烈大帝，1712—1786）虚伪的自由思想。他是一个粗野的军人和暴君，却希望人家把他看做“哲学家国王”。他一度与包括伏尔泰在内的百科全书派保持联系。

(10) 利希滕贝格对德国政治上的分裂深感痛心，他以连通用的诅咒语和骂人的话都没有来揶揄这种分裂的局面。

(11) 禁止复仇条例是德国中世纪为限制和禁止封建贵族内讧而做的尝试。每隔一段时间，皇帝、宫廷议会、城市同盟便要进行一次这种尝试，但收效甚微。

(12) 这是对祈祷文的揶揄。祷告词里有祈求上帝赐给人们“糊口之粮”的话。

(13) 法语：尊严、荣誉感。

(14) 可能指手稿中通不过书刊检查的激烈言辞。

(15) 德国蒂宾根大学法学教授约·雅·莫泽尔（1701—1785）因勇敢捍卫等级法，被维登堡公爵关入要塞，既不侦查，也不审讯，受尽折磨达六年之久。被剥夺写作权利、与世隔绝的莫泽尔只好用烛花剪子把字刻在墙上。

(16) 讽刺德国的民族主义。民族主义者认为，“骄傲”“勇敢”特别是“忠诚”是德意志民族固有的美德。

(17) 即哲学上的阴谋诡计。

(18) 拉丁语：这一点应当注意，记住。

(19) 英格兰旧郡，18世纪伦敦曾划入该郡。

(20) 伦敦塔内处死犯人的地方。伦敦塔，英国皇家要塞和伦敦的标志，历史上曾用作国家监狱，监禁和处死过许多历史人物。

(21) 古代非洲西北部的民族。

(22) 指英国国王乔治三世（1738—1820）。

(23) 明希豪生（1688—1770），德国汉诺威的部长，哥廷根大学的创始人。

(24) 诺思勋爵（1732—1792），英国首相，坚决反对北美殖民地独立，在任期间爆发美国人民争取独立的战争。

(25) 指美国人民反对英国争取独立的战争。

(26) 维登堡公爵卡尔—欧根（1737—1793）是一个既残忍又挥霍无度的人。他执政时，邦议会与他进行了长达20年的斗争，并向维也纳的帝国宫廷参议院控告他，获得胜诉。

(27) 这是一句中世纪的拉丁文名言：summum jus-summa injuria（最高的权利即最大的不公）。

(28) 拉丁语：我们逃避祖国。见维吉尔：牧歌I，4。

(29) 指1788年12月19日由普鲁士部长、臭名远扬的蒙昧主义者维尔纳颁布的极其严厉的书刊检查法令，它旨在将普鲁士整个精神生活置于教会的监督之下，并以此阻止革命思想尤其是百科全书派思想的传播。

(30) 指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见第4页注②。

(31) 梅尔西埃（1740—1814），法国“市民戏剧”早期作家之一，启蒙运动者，卢梭的追随者。

(32) 雷纳尔神父（1713—1796），法国历史学家、作家、启蒙运动活动家。

(33) 拉丁语：“我思，故我在”。新时代唯理论奠基人、法国哲学家笛卡儿（1596—1650）的著名命题。笛卡儿哲学对18世纪启蒙主义者的理性崇拜有极大影响，而后者的思想酝酿了法国革命。

(34) 法语：皇宫花园。

(35) 法语：“去巴士底狱！”这是法国革命者1789年7月14日进攻巴士底狱时发出的号召。巴士底是巴黎的一座用作监狱的堡垒，是封建专制制度的象征。这一号召是在进攻巴士底狱的前夜在皇宫花园举行的群众大会上发出的。

从这句格言里可以感觉到利希滕贝格内心的苦涩。他意识到他的同胞不可能完成从先进理论到革命实践的这一决定性的飞跃。

(36) 英国大伦敦的一部分，伦敦的金融中心区。

(37) 拉丁语：合在一起。

(38) 拉丁语，此处为：维护统治者与维护民众。这句话指卢梭在他的《社会契约论》（1762）里发展了的民权主义思想。

(39) “最早的两个人”指亚当和夏娃。“最后的两个人”指地位最低，处境最悲惨的穷苦人。

(40) 在德语原文中这是一组文字游戏：“巴掌”（Ohrfeige）和“长官”（Obrigkeit）均以字母“O”开头。原文是“……他就以为凡是以‘O’开头的字，如‘长官’，都意味着‘巴掌’了”。

(41) 赫尔德（1744—1803），德国批评家、哲学家及路德派神学家。

(42) 越南南部的旧称。

(43) 林奈（1707—1778），瑞典博物学家，最早阐明动植物种、属定义的原则。

(44) 玻恩（1742—1791），奥地利地质学家和矿物学家，因其反教权主义讽刺作品《僧侣学》闻名。

(45) 指普鲁士和俄国1793年第二次瓜分波兰。

(46) 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区，常发生地震。

(47) 当时的激进杂志之一。在恐怖时代（法国大革命中雅各宾派镇压反革命时期）杂志编辑人员中发生了动摇，这里所引的观点就是其表现之一。

(48) 18世纪法国大革命时对广大革命群众的称呼（一译无套裤汉），他们都穿粗布长裤，以区别于穿精致短套裤的贵族和资产者，因而得名。

(49) 可能指1793年5月4日在国民公会通过所谓第一个最高限价——粮食固定价格时雅各宾派和吉伦特派之间的斗争。在民众压力下和雅各宾派支持下通过的这一法令是针对资产阶级的粮食投机活动的，引起了吉伦特派代表的强烈反对。法令通过后吉伦特派加紧在全省进行反革命活动，联合保王派在里昂搞反革命政变，准备在马赛和土伦起事。此前，1793年3月在旺代省爆发了由保王派侨民策划的反革命叛乱。

(50) 指法国革命。

(51) 16—17世纪西班牙国王在美洲拥有大片殖民地，曾以太阳在其帝国上空永远不落为骄傲。

(52) 18世纪下半叶，启蒙运动的兴起和农民、帮工、矿工的斗争迫使德国各封建邦国的君主不得不改变其统治形式，采取了某些“开明”措施，如削弱甚至废除农奴制，改进司法制度，提出君主必须为一切人操劳等。一些人于是相信当时宣传的所谓“善良的封建主”，相信有“好皇帝”、“农民皇帝”。

(53) 拉丁语：牛皮大王那张大嘴能讲出什么好话来？

(54) 指《圣经》中所说的摩西十诫。

(55) 指反对法国的反革命同盟的进军。作者将它比作以占领耶路撒冷的“基督圣墓”为目的的十字军远征。

(56) 拉丁语：人民的声音，上帝的声音。

(57) 指对美国人民争取独立的斗争。

(58) 拉丁语：1．“不必祈祷，也不必劳动”（指贵族）；2．“祈祷吧，但不必劳动”（指僧侣）；3．“祈祷和劳动吧”（指市民和普通民众）。

这里利希滕贝格套用著名的宗教戒规oraetlabo，用来揶揄贵族的不劳而获，并指出人民是唯一对社会有用的人。

(59) 默克（1769—1850），德国作家。著有《拉脱维亚人的历史》等书，反映农奴的悲惨生活和普鲁士容克贵族对拉脱维亚人民的压迫。

(60) 居黑尔默系笔名，作者真名为安·格·费·雷布曼（1768—1824）。德国雅各宾党人，政论作家和讽刺作家。因经常受到迫害，不得不使用笔名。后移居法国。

(61) 即立宪君主制。

(62) 渐进线，数学术语。当曲线上一点M沿曲线无限远离原点时，如果M点到一直线的距离无限趋近于零，那么，这条直线就叫做这条曲线的渐近线。

(63) 拉丁语：永远如此。

(64) 封建时代的德国按窗户征税，因为房屋窗户的多寡是纳税人富裕程度的标志。

(65) 德国古代风俗，要为刚铸造好的钟洗礼，并取一个女人的名字。

(66) 这是埃马努埃尔写的一本针对贵族的讽刺作品。

(67) 拉丁语，祈祷文的开头词：主啊，我们赞美你。

(68) 拉丁语：魔鬼啊，我们诅咒你。

(69) 指包括普鲁士、奥地利和其他日耳曼国家在内的反法联盟的两次战败。1795年据《马塞尔和约》，普鲁士失去法国人侵占的莱茵河左岸的领地。1797年按照《坎波福米奥和平条约》，奥地利将比利时割让给法国。“非基督教的法国”指雅各宾专政和执政内阁时期在法国推行的非基督教运动。

(70) 与反法联盟作战并取得胜利的法国革命军大部分由法国贵族侨民组成。

(71) 法国大革命时革命群众采用红、蓝、白三色帽徽，作为“法兰西人的独特标志”。红、蓝代表巴黎，白色代表波旁王朝。

(72) 芽月，法国大革命时共和历的七月，相当于公历3月21—22日到4月19—20日。

(73) 花月，法国大革命时共和历的八月，相当于公历4月20—21日到5月19—20日。

(74) 18世纪末在普鲁士和一些日耳曼国家实行咖啡销售和咖啡豆加工垄断。利希滕贝格将取消咖啡垄断与争取言论自由两件事相提并论，讽刺目光短浅的人把两者的意义等同起来。

(75) 一种装在树上驱赶吃果实的麻雀，会发出哐啷哐啷响声的工具。

(76) 伦巴第（Lombardie）系意大利北部地区名，伦巴德为lombard（当铺）的音译，两者音、形相近。作者谴责拿破仑进军意大利，把进步的革命战争变成侵略战争。伦巴第被拿破仑从奥地利手中夺取后成为法属共和国。拿破仑任意支配伦巴第，向居民征收高额军税，法国军队肆意掠夺意大利财富。

(77) in quarto——1/4印张的书，in folio——1印张的书。这里讽刺官方关于晋升贵族爵位或某官衔的通告。

(78) 这是利用同音异义词的一组文字游戏，借以嘲笑把法国革命战争逐渐变成侵略战争的做法。Ca ira是一首法国革命歌曲，意思是《事情必将顺利！》。Kairo（德语，开罗），指拿破仑进军开罗。

哲学，科学

……注意，不要徒劳无益地认识任何东西，对照一下，比较一下——这就是哲学的基本法则。

A 121

把稍许偏离的真理当做真理本身（这是微分学的主要之点），这一妙诀也是我们思想敏锐的基础，因为假若我们以哲学的严谨来对待这些偏离，整体就会轰然倒塌。

A 1

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是通过被我们看做微不足道的其他事情，通过未被我们发现，但最终积累起来的细小原因完成的。

A 19

大自然赖以改变同一种动物身上的本能，使它忘记原先的本能的神奇规律和途径究竟是什么呢？雏鸡钻进抱窝母鸡的羽翼下。最后它自己变成抱窝的母鸡，便不再钻了，而是去庇护其他小鸡。所有动物身体的外部状态及感觉器官的变化始终都是动物行为和生存方式的功能。这同样也适用于人；不过当这些变化不定的因素中有一个增长时，另一个便会减少，反之亦然。

A 24

温泽尔先生在《医生》（第6卷，第148页）上提出的反对唯物论者的论据⁽¹⁾是从我们身体变化的角度得出来的，确实不无价值。

很清楚，我们身体的各组成部分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变化，它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们了，就像一个新的生命——它继承了我们，同时又将自己的状态传下去——所表现的那样。当然，可以反驳说，这些变化是逐渐发生的，那些混沌初开时便已出现的物由于继承性至今依然存在，虽然每隔八十年世界就会变一个样。拉美特利⁽²⁾就可能会这样回答。另一个理由也同样值得注意，丰特奈尔⁽³⁾认为它极其重要，那就是：思想——假定它只按力学原则行事——对身体的惊人作用是无法解释的。我附在一个人的耳边悄悄说：他要是不马上离开，就会被捕。他真的就离开了，而且惊恐万分地奔跑了好几英里。但应当记住，物或现象的作用是不能根据使人激动不安的话的声音来确定的，就好像Crimen laesae majestatis⁽⁴⁾是不能从它所引起的喧哗声来确定一样。思想的作用始终就是这样，它看来有点类似火星儿对火药的作用。

A 53

不承认世界存在于我们之外的思想家想必是一些奇怪的人。在他们看来，任何思想的依据都存在于他们自身里面，因而对他们来说，最异常的思想联系永远是真实的。倘或有的人的认识系统不是由现象的连续性和我们周围世界的秩序决定，我们就把他们叫做疯子。因此，仔细观察自然以及数学，乃是消除疯癫的最可靠手段。自然可以说是一条牵引我们的思想，使之不致偏离的缰绳。

A 102

对于研究自然的人，至少对于其中的某一些人来说，物体的不存在就等于不可能通过感觉去认识它。

A 118

对外部世界的物体进行仔细观察，很容易使我们回到观察的出发点，回到我们自身。反之，谁一旦明白了自己的意识的本质，他就转而在我们之外观察事物了。注意，不要徒劳无益地认识任何东西，对照一下，比较一下——这就是哲学的基本法则。

A 121

一般说来，所谓人的哲学，就是个别的、一定的人的哲学，是其他人甚至蠢人按照对概率的合理评估检验过的哲学。为所有人所接受的论点是正确的，倘若它们不是正确的，那么真理就不存在了。某件事的权威人士那凿凿有据的说法往往使我们以为别人的论点是正确的，于是不管谁，只要碰到类似情况，就会相信这些论点。假若不久这些条件不见了，就会又出现一种特殊的哲学，而不是那种经过“人类协商”之后创立的哲学。甚至“迷信”也是一种地方哲学，它们也有自己的发言权。

A 127

越来越聪明，就是越来越看清我们用来感觉和判断的手段有可能犯的错误。慎于判断——这就是今天应当向大家和每一个人推荐的东西。

如果每隔十年我们能够从每一个作家兼哲学家那里得到哪怕一个确凿无疑的论点，我们的收获就相当丰富了。

A 128

世纪的历史是由其历年的历史构成的。然而世纪的精神却不能靠机械地综合历年的精神来确定。不过对力图描绘世纪全貌的人来说，了解每一个年份总是有益的，它的新据点可以提供跟踪研究世纪的经常倾向的机会。

B 18

人人都应学习哲学和“美”科学，至少做到能使享受变得对自己再更愉快一点……

B 41

动物中最接近猴子的是人。

B 103

头和脚在生理上相距有多远，它们在精神上和心理上相距就有多近。在距灵魂总共不过区区三英寸远的鼻子部位，欢乐与悲伤的流露就没有脚快。我每天都从我的窗外发现这一点。我能根据大学生们的脚步猜出他们是去上课还是下课回来。如果是前一种情况，脚掌平起平落，暴露出统帅一切的灵魂的饥渴；碰到后一种情况，脚步则无精打采，这时脚后跟和脚尖一先一后抬起得比平时慢，这是刚刚得到充实的证明。

在有的大学生的脚步声里我没有发现上述情况，事后我几乎都能从他们那儿打听到，他们下课出来后立即又去上别的课了。

正如一些拉丁语作家所说的，这种情况在喀提林⁽⁵⁾身上表现得十分明显，以致在西塞罗揭露他脑袋里的那个著名的阴谋之前，早就有人说过，他们已经从喀提林的两只脚上发觉这个阴谋了。也就是说，他有时像平时那样在街上走，然后放慢脚步，掉头往回走，像是手帕掉了。后来走走停停，突然跑了起来，直到他脑瓜里的新的行动计划截断他的路，使他再次停下来……

B 121

对智者来说，无所谓大也无所谓小，尤其是在他进行哲学思考的时候。想必他既不感到饿，也不感到渴，也没有忘记他的鼻烟壶，如果他闻鼻烟的话。这时他似乎能够写论述锁孔的论文了，这些锁孔可能和jus naturae⁽⁶⁾一样重要，一样有教育意义。

正如为数不多的饱学渊识之士所知道的那样，微末的、日常的、毫无价值的现象，同重大现象一样包含着普遍的精神因素。一滴雨水里含有那么多财富和艺术，以致在药铺未必卖不了半个盾⁽⁷⁾以上的价钱……

B 190

有的人当上学者，就像有的人当兵一样，往往只是因为他们干不了别的事。助手会为他们弄来食物，于是他们，可以说，就像熊一样躺下来冬眠，嗍着爪子。

B 219

假如某个天使什么时候想向我们侃点自己的哲学，我想有的论点听起来就好像2×2＝13。

B 238

有的创新者的假设尚未与经验发生矛盾。但我担心，什么时候经验会和它们发生矛盾。

B 276

想与不想孰难孰易，还是一个问题。人是下意识地想问题的，可是众所周知，压制自己的本能是多么困难。因此一般的思想家实在不配享受到世界各国的人对他们的蔑视。

B 303

讲究穿戴的人那么喜欢照镜子，这一点都不奇怪：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全部。倘若哲学家有一面镜子，能够一览无遗地看到自己的全部，他也会像讲究服饰的人一样，一刻也不离开它。

B 304

普通人对上帝交给他们的东西的利用无疑比我们这些贵族出身的人更合理。我指的不是上帝赐给他们，在他们充分加以利用之前就被大人物伸得老长的手夺走的那一份微薄的富足，我指的是身与心。

一个学者在他的专业范围里应该像普通人那样思考；他思考，但不认为他是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学者们却把思考当做消除错误和迷误的灵丹妙药加以推荐。然而它却像苦酒一样引起大多数人的厌恶。学者们把本该是其职责的事情变成一种技艺，并且以为如果他们去思考他们所做之事，他们就应该得到上天的奖赏，尽管这并不比他们跟自己的老婆睡觉更值得称道。

B 327

Professor philosophiae extraordinariae．⁽⁸⁾

B 380

他花了两个小时想找到一个关于万里长城的好的想法，最后从物理、道德和哲学的角度把这事仔仔细细思索了一遍。

B 405

不管研究什么，不要出于虚荣，而要为了实益。

KA 6

公认的见解和人人都认为早已解决的东西，最值得去研究……

KA 16

一样东西以闪电或光的速度从一粒沙子的一端移到另一端，我们会觉得它是静止的。

C 31

我们的学者正在重蹈小城市商贩的错误。他们不是到产地去购买商品，而宁愿先听从英国人和法国人的指点……

C 65

凭上帝的智慧作出各种推断，未必比按自己的见解来推断强。

C 101

母亲是这样说的，父亲是这样相信的，蠢人却拒不接受。⁽⁹⁾

C 121

教授哲学且要让人获益，诚非易事。小孩、少年、青年和丈夫，各人有各人的哲学。倘使在每一个年龄段，在每一年都能为他人的利益工作，这该是多么大的幸福啊。如果一个人做小齿轮，另一个人做小弹簧，第三个人做标度盘，那么第四个人大概就可以完成整个钟表的制作了。假使每个人都生活在他自己的那个天地里，那哲学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该不该自己进行哲学思考？我觉得，回答这一问题应该像回答该不该自己刮胡子这个问题一样。如果有人问我，我就回答说：你要是能好好这样做，就太好了。我始终相信，必须自己学会这样做，但千万不要拿自己的脖子做最初的试验。照你之前的贤人智者所做的那样做吧，切不可从那些稍有失误便会使你落到刽子手手里的问题开始你的哲学习题……

C 140

……一个人也许会成为伟大的国务活动家、士兵、神学家，但他在研究物质世界时却可能缺乏勇敢对抗偏见和迷信的能力。能对此作出判断的只有研究过人类谬误史的人，只有知道人有时会无意地欺骗自己和别人，知道最聪明睿智的人在解释自然现象时常常需要三缄其口的人……

C 176

……未来应当包含在现在里。⁽¹⁰⁾这叫计划。缺少了它，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C 193

……快速积累那些在自己极少身亲其境的情况下获得的知识，成效不会太大。渊博的学问也可能只长叶子，不结果实。

常常可以见到一些异常博知却又极其浅薄的人。倒是一个人的智慧所及，反而会在他的理性中留下足迹，使他在其他情况下也能循着这一足迹前进。

C 194

天才的易燃点是什么？是对虚构逻辑的规则进行冷静研究的能力。毫无疑问，这样的思想家必能大有作为，只要他们学会从对一个物的众多部分的认识中获得他们从对众多物的认识中得到的那份快乐。

C 225

一个潜心和深入研究某一狭窄领域的人，毫无疑问也会在事关理性而非审美力的场合同样准确地做出判断，只要他对这件事的想象得当。而另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则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有在自己家里的感觉。如果说现在已无法不经过努力，单靠记忆就轻而易举地从书本里得到全面多样的知识，那么，这样的博学多识或许值得称赞。但正因为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所以我们更喜欢少而精的知识。

C 231

假使世界上只有芜菁和马铃薯，那么大概有人会说：真遗憾，植物全是头朝下的！

C 270

牛顿善于分解颜色。如果有一位心理学家告诉我们，引起我们的行为的原因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人们会怎么称呼他？大多数东西，当它们变得看得见时，已经过于大了。不管我是在显微镜下观察柞实的胚，还是用肉眼观察大树，我距离它们的起源都同样远。显微镜的作用只不过是使我们更加困惑不解。就望远镜所及，我们看到了一些很可能周围有行星在绕着转的星球。某种类似的情形也在地球深处发生，这一点磁针已经向我们证实了。如果这种情形再延伸下去呢？如果在一粒最小的沙子里，也有一些像静止不动的星星一样看似静止不动的尘埃在围绕着另一些尘埃转呢？不妨想象有一种生物，在它看来，我们这个看得见的宇宙就像是一团赤热的沙子……

C 301

由于我们的判断的公正性主要不是建筑在对别人意见的了解上，而是建筑在经验或对事实的认识上，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能够使我们最正确地获得这些丰富的、似乎成了我们进行判断的出发点的事实。研究历史是这种手段吗，抑或这是我们有限地同世界打交道的结果？

D 15

……我们应当努力认识的是事实，而不是意见，相反，还要为这些事实找到在我们的意见体系中的位置……

D 19

诚然，我没法亲手给自己制作鞋子。但是先生们，我不允许别人把自己的哲学强加于我。鞋子我大概也会去定做，我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D 67

有多少发明有待未来完成啊！

啊，如果我们的现代人能够像塞内加论述彗星⁽¹¹⁾那样智巧聪明地论述某些事物就好了！

D 111

最大限度地仔细研究一切，力求不留下一点模糊思想，努力发现缺点并加以纠正或者概括地介绍这方面比较完善的东西，这是获得所谓健全的理性——它应当是我们努力的终极目标——的唯一方法。不这样做就无所谓真正的美德。只有这样才能造就伟大的作家：scribendi recte sapere est et principium et fons．⁽¹²⁾

爱尔维修⁽¹³⁾的基本原则指出：需要的只是希望。

D 131

对于他，就像对于饶舌的哲学家，重要的不是真理，而是文字上的喧闹。

D 151

在进行研究的时候，要相信自己，要有崇高的自豪感，要记住，避免重犯你的错误的其他人，并不比避免他们所犯的错误的你高明。

D 174

天才开辟科学的道路，而聪明人和爱好者则修整和美化它们。建议改善道路的目的，应当是为了更好地从一条路转到另一条路。

D 218

以目前的学术状况——效益、认真和舍本逐末的比例为1:3:5——来推断科学的衰落，这是高度近视的表现。因为这些曲折只是连接不断的道路的一部分。要判断这条路将导致上升还是下滑，尚为时过早。墨守成规和舍本逐末五十年，对当今时代来说当然是一个可悲的现象，实际上这是大路线的不易觉察的弯曲，只有在近处才会感觉到它在往回走。

如果说民众已经摆脱了一次高尚的愚笨状态，并且受到表面光彩的迷惑，那么，正像我所感觉的那样，道路正在以令人厌恶的更加矫揉造作的形式往回走，回到愚笨去。

D 227

什么东西出于原因，什么东西出于偶然？

D 229

关于用圆规和尺把水变成酒。⁽¹⁴⁾

D 239

大学里的教授应像饭馆老板一样有个招牌。

D 245

岂可轻言哲学家。在欧洲，哲学家满打满算可以凑上一打左右，其余的则是哲学硕士、博士和哲学教授。当然，古代的哲学家胜过我们：1．因为他们没有经常模仿。2．他们不搞教条主义。3．研究事物多于讲空话。4．更自由。5．不为挣钱糊口而写作。6．对自然的观察更多……

D 261

……我脑子里打量事物的第一眼十分重要。我们的头脑模模糊糊地从四方八面把事物网罗进来，这往往比清楚认识它们的某一个方面更有价值。

D 271

达朗伯⁽¹⁵⁾说得对，即使差强人意的逻辑学学生也只对那些没他们也行的人有用。瞎子知道了前途也还是看不见。

D 298

凡有物体运动的地方就有空间和时间。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凡是有感觉的最简单生物，都可以称为能够测定角度和时间间隔的生物。我们的听觉，也许还有我们的视觉，正是用来计算振动的。

D 312

这一切都是在学术活跃而健全的理性沉睡的情况下孵化出来的。

D 322

霍屯督人把思维叫做生命的鞭子。爱尔维修惊呼：Que de Hottentotes parmi nous！⁽¹⁶⁾绝妙的箴言。

D 400

世界大概还不算太老，因为人还不会飞翔。

D 404

……人居住在地球上，不是处在它的内部，而是在它的表面，如果不算大气层的话。同样，物的内在本质也不易为人所了解，他只认识它们的表面，如果不算那还能容哲学潜水员呼吸的微不足道的深度的话。

D 429

会这样讥笑我们的大概还有我们的同类——有天使，也有猴子。

D 432

我好像更乐意发明“超聪明人”这个词，而不是别的什么词。它毫无疑问会对它的首创者表示敬意。要知道，有些人不管对什么事都习惯于说出一番思想深刻的见解来，而且并非因为这些见解自然而然在他们的头脑里出现，相反，这些思想更多是矫揉造作的，对哲学毫无用处的。这可以说是思想界——对它是不能抱什么希望的——的怪事。由于这种人经常穷源溯流（不知是因为他们以此为己任，还是以此为美），他们差不多每一次都忽略了合理的解释。只要是繁冗的，牵强附会的东西，都比自然的东西更能满足他们的自尊心，因为正是这种自尊心促使他们这样做。这也是何以我们在伟大的发明业已诞生之后会觉得它们十分容易的原因……

D 441

探讨一下两个事物有什么亲缘关系⁽¹⁷⁾，在二者的共同特性被削弱或加强时它们的相互关系如何。

D 442

他创立了某个体系，它对他的思维方法有着如此巨大的影响，以至于人们发现，他的论断总是比他的感觉抢先两三步；尽管他自己在这种时候始终认为，他只不过是跟在感觉后面走。

D 481

啊，我们的名字有一天将被人遗忘，代之以航空等的发明者的名字！

D 521

我一点都不明白，我们一有机会就吹捧古人，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诚然，两千年前有比我们更聪明的人存在，这是我们这些老大学生的莫大荣幸。你们以为，我们依然还生活在最大的智慧就是意识到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代吗？⁽¹⁸⁾今天可不会因为你拥有这样的资本而把硕士的称号借给你，就好比不会因为你拥有贫穷这份财富而给你一分一毫一样。不，不，朋友们，这样的时代我们已错过了。现在这些信念成了早已过时的真理的渊薮。对哲学古董的收藏它们还用得上，可是对于日常家庭生活它们则一钱不值。在今天这个时代，自信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份光荣无乃太过！由此可见，这一论点除了表面意思之外，没有别的意思，或者说你们对现代的抱怨在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没有道理的。你们不能否认，现在我们这里一无所知的人比古代多，而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向他们证明这一点。

D 610

发明永远可以被看做是一种损失：可以说，人的头脑里失去了某种东西。谁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失去，他也就什么也不会发明。

D 634

人们选择何种途径去认识一定的事物，绝不是无所谓的。如果少年时期从形而上学和宗教入手，那么通过推理就会很容易得出灵魂不死的结论。并不是每一条途径都会导致这一点，至少不是条条都那么容易。假使对每个单个的词也可以有明确的概念，那么在一个十分复杂的结论里是不可能同样明确地想象所有这些概念的，因为在应用中它们彼此间常常以我们从少年起就习惯的和容易理解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E 30

哲学中最难的莫过于推原论始地重新研究一件事物。而在对它进行判断时又不能利用已获得的知识。例如，在预先没有终极目标观念的情况下试图思索灵魂的不死……我们不是觉得就自己的物质本质进行思考十分不寻常，因为这实际上就是我们自己吗？

我们越接近大自然的物体，它们就越不可理解。沙粒肯定不是我所认定的那个样子。同样我也不很明白，复杂生物能够以什么方式进行思维，而简单生物又是怎样和复杂生物联系在一起的。假使我们能够支配这类问题的分析系统并将它们归结为一个公式，那我们就会看到，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回事，不理解的东西只不过退得远一些，并没有完全消失。我不明白，比方说，我的脑子里怎么会存在两个彼此相去甚远的见解：二乘二等于四和法国国王亨利四世被拉韦拉克刺杀。或许可以说每一回只是其中的一个见解占据整个大脑？假使它只占据一小部分大脑，那这一部分是不是在所有人的身上都一样大？⁽¹⁹⁾

E 31

最重要的东西都是用管状物做的。例如，生殖器官，写字的笔及我们的火枪。还有，人不就是一簇杂乱无章的管状物吗。

E 35

我们对他们的骗子的了解，比他们对我们的学者的了解更清楚。⁽²⁰⁾

E 42

仍然继续相信某事和重新相信此事，这两者之间有很大差异。继续相信月亮会影响植物，这是一种愚昧和偏见，但重新相信这一点则说明一种哲学上的思考。

E 52

什么？搞清楚你所争论的事？恰恰相反，我主张要争论就必须使双方当中至少有一方对此事懵然无知，而在所谓的热烈争论中，在争论的高潮时，双方都应对问题懵然无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E 71

我们在温室里培养我们的思想家。

E 99

……何为德国学者？渺不足道。他是黄色的灵魂空壳。他西装背心上的皱纹比别人外套上的还多。他是可以随意涂抹和拉动的傀儡。五六十年后人们将如何评论他们中的某些人，这与我们现在不相干。

E 114

这是真理这个事实并不重要；但人们相信它，就这么回事，真见鬼！

E 245

看来蠢人比我们至明至聪的哲学家还略胜一筹，因为他们毕竟还相信他们见到的和感觉到的东西。相反，某些英国哲学家却背朝自然，相信他们没有感觉到东西⁽²¹⁾。我无意嘲笑这一点，不但如此，我还把他们对感觉的否定看做是理性的老鹰起飞，与之相比，人的言语、自杀和发疯只不过是跳蚤的蹦　而已。

我把这叫做自由！如此精明强干的灵魂根本就不应该为了吃为了喝而回到地上的茅屋去吃上两口喝上两口。他们应当永远离开上帝，像魔鬼一样离群索居。

F 279

要是他们在自然中发现了真理，他们就把它重新扔回到书本里去，那对它更糟。

E 304

自从我们现在“完全认识”自然以后，连小孩都明白，经验只不过是人们仍在进行的对自然的恭维。这是毫无意义的仪式。我们已预先知道自然的回答，并且像君主们征求各阶层人士的赞同一样，征求它的赞同。

E 329

论美好的东西和合理的东西的进步。若按人的本性的需要裁定基督教，比方说，也在某个时间灭亡，那么这种情况就一定会发生。倒退和短时间的拖延只是线的无限小的一段曲折。但遗憾的是，恰恰是我们，而不是另外一代人，必须成为这件事的见证人……我一直在想，在这个行星上我们都服务于一个哪怕人类合谋也无法阻止其实现的目标……

E 384

不应当过细地进行分解，使事物过于抽象化。我认为，最精细的人最少发明。人的思维机制的优越性恰恰在于它能够概括。

E 407

过分精细入微的人极少成为伟人。往往他们的研究有多么精细，便有多么无用。他们距离他们本应尽量接近的实际生活越来越远。诚如舞蹈教师和击剑教师从来不从研究手脚的结构入手，健康、有益的哲学也应当以某种高于抽象议论的东西为起点。脚就该这样踩，否则就会跌倒；这一点应当相信，因为不相信这一点是荒谬的，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基础……这便是贝蒂⁽²²⁾哲学值得注意的原因。它不完全是新的哲学，但它是以一些站得比较高的论点为出发点的。它不是教授的哲学，而是人的哲学。

F 415

假如我刚刚理顺的科学女士的家谱没有弄错的话，那么，无知就是她的姐姐。既然妹妹也侍奉他，难道同姐姐结婚真的就那么反常么？我听认识她们俩的人说，姐姐自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她是一位丰腴、善良的姑娘，她必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就因为她睡的时候多，不睡的时候少。

E 417

我们的哲学家很少倾听感觉的声音，或者毋宁说，他们很少有足够细腻的感觉，所以他们在每一个生活现象面前说出来的永远是他们知道的东西，而不是此时此刻感觉到的东西。然而这一切却一文不值，不会使我们向真正的哲学靠近一步。难道人能够知道的，就是他必须知道的么？

E 420

正式哲学家和荣誉哲学家。

E 422

必须信从自己的感觉，信赖事物给我们留下的第一印象。并非因为我主张用这种方式去发现真理，而是因为这是我们的经验直接发出的声音，是我们最佳的观察的结果。因为只要我们一犹豫，就容易老调重弹，废话连篇。在这方面我建议信奉贝蒂的哲学。

E 450

哲学的主要规则在于不创造任何deus ex machina⁽²³⁾，在可以用联想和机械论原因对付的地方不承认任何感觉和本能。⁽²⁴⁾

E 456

博览群书的人鲜有大的发明。我这么说并非为懒惰辩解，而是因为发明必须以对事物的深入和独立观察为前提。应当更多亲眼看见，而不是重复别人的话。

E 463

系统对思维的好处不仅在于，人们对事物的思考是有条不紊地，按某一计划开始的，也在于对它们的思考是从总体上进行的。后者显然较前者重要，譬如，联想思维便是这样。

E 493

读书犹如“借债”，而在此基础上做出的发明则犹如“还债”。

F 7

我深信，假若有一天上帝想创造出一个哲学硕士们和哲学教授们所想象的人，那么这个人当天就得送进疯人院……

F 32

精通自然科学的心理学家所做的论述，永远比从心理学入手的人有说服力。我愈是将哈特利的学说和我的经验相比较，为它找到的证明就愈多。它与我们所有的其他经验非常合拍、一致。

F 33

通过电路可以传递信号，测量相隔不太远的点之间的距离，等等。也许可以利用电流这样做，哪怕在一定的距离内。

F 39

最狂热地维护某一科学，不能忍受一丝一毫怀疑它的眼光的人，通常是在这一科学领域没有多少建树而且暗暗意识到自己的缺陷的人。

F 49

在那里，人们遇到的都是书呆子，在每一样东西里见到的都是事先已经知道了的东西。

F 112

我曾在另一个地方指出，世界上一切都在化为一切，一切尽在一切之中。我指的是，我们所看见并赋予名称的一切，在它达到我们看得见它的阶段之前，已然存在……

F 146

在昆虫搜集昆虫的当今时代，蝴蝶也在调侃蝴蝶。

F 155

缺乏健全理性的学者所做的研究，通常比他们所需要的多得多，而明智的人从来不会研究得过多……

F 232

自然科学研究时下在德国到了十分疯狂的地步。当然，这到底还是比炮制内容丰富、热爱自由的颂歌⁽²⁵⁾，或者用三音步或六音步诗歌里的激昂的灵感来稀释所谓的伟大诗人那成打的思想来得强。虽然在上帝面前昆虫和人的价值是相同的，但对我们的神经结来说情况并非如此。

仁慈的上天啊，在着手研究鸟和蝴蝶之前，还有多少东西需要人来整理啊！要研究你的身体和你所能了解到的有关你的心灵的一切，要培养你的劳动习惯，设法克服贪图安逸的倾向，要培养你的理性的怀疑习惯，你的心的忍耐习惯！要认识人，要找到为他人的利益讲真话的勇气！……在你大脑里放置什么蝴蝶史的地方，也许可以为普卢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找到一席之地，它将激励你去干一番伟大的事业。难道艺术史不更需要、更有用？我宁愿通晓工艺史和艺术史，而不是林奈曾经想过、写过，过去和现在掌握过，以后又淡忘如遗的一切。

F 261

入睡前的狗或喝醉酒的大象很可能都有一些够得上哲学硕士的思想。可是这些思想对它们毫无用处，并且因感觉器官迅速兴奋起来而消失得无踪无影。

F 263

经验，而不是读书，也不是听，才是最重要的。思想是否通过视觉或通过听觉在意识中产生，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F 286

Principium indiscernibilium⁽²⁶⁾可以从广义上加以诠释：没有一样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哪怕只有两秒钟。万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F 305

……万物都在改变自己的结构，都处在改变自己结构的过程中。

F 307

在人们尚未学会理解物质世界的日常现象之前，他们以神灵的存在来解释它们。现在，当这些现象的联系更清楚地为人们所认识之后，一个现象可以从另一个现象得到解释，而我们无法解释的神灵则最终变成了上帝和灵魂。

因此，灵魂直到现在仍然是虚幻地存在于肉体的一种幽灵。可是会不会因为我们的聪明才智有限才得出这种论断呢？难道在我们看来不能从我们已经知道的事物中产生的东西，非得从我们不知道的其他事物中产生么？

这种论调不但错误，而且毫不新奇……

在哲学里，尤其是在心理学里，我们应当特别谦虚谨慎。按照心理学家的概念，物质是什么？它可能在自然界并不存在。心理学家自己杀死了物质，然后断言，它是死的。

F 321

既然灵魂很简单，要那么精密的大脑结构干什么？机体是一部机器⁽²⁷⁾，它就应当由制造机器的材料组成。这是机械论在我们身上根深蒂固的证明，因为连脑子内部的各个部分都建造得如此精巧，以至我们对它们的了解大概还不到百分之一。

F 346

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无意识地做着某件事。我们的熟巧越来越高，人最终可能会毫无意识地去做一切事情并且变成一种会思想的动物。理性使我们向动物状态靠近。

F 421

随着我们一方面一步步加深对物质的认识，另一方面逐步克服意识中一切可能出现的障碍，我们的心理学最终将转向精深的唯物主义。⁽²⁸⁾

F 422

自从人们心甘情愿按照纯机械艺术的规则，把了解别人的愚蠢见解——这种见解盖出于同一公式——称为科学以来，自从处处都讲究时髦、习惯、权威和好处以来，人的生命就变得太短了。

F 431

一旦人们受到的教导不是他们应当想什么，而是他们应当怎样想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误解就会涣然冰释……

F 438

怀疑不应超出警惕，否则它可能变得危险。

F 443

万物都与其自身同一，每个部分都代表着整体。有时我看到，一个小时反映了我的一生。

F 474

死神学博士。⁽²⁹⁾

F 479

人在什么地方缺乏扎实的知识，他在这里就变成了诡辩士，就取巧弄诡起来。所以在谈到灵魂不死和阴间的生活时，人人都变成了这样的诡辩士。这时我们大家的议论都是无稽之谈。唯物主义是心理学的渐近线。⁽³⁰⁾

F 485

伏尔泰说，在大人物错了的问题上，对是非常危险的。

F 505

表象也是生活和世界。

F 537

妨碍真理发现过程的，不是谎言，而是极其精辟的错误见解。

F 547

我不想让过去那种爬行状态成为我们的自然状态⁽³¹⁾；至于我们的信仰和我们的生活方式，我相信，我们现在处在极不自然的状态中。由人的各种不同本能，如同由国际象棋的棋子，可以组合成更美好的生活。

F 578

只有为数极少而且极其简单的事物可以凭感觉判断。其余的则都是偏见和迎合。

F 579

有人（至少我）常常梦见我跟死人谈到他时把他当做已经死去的人，这个事实看来是大脑的两个半球彼此相似所致，如同一张画贴近眼睛就会分成两半一样。在梦中我们失去了理智，帝王权杖从我们手中脱落。我常做梦吃煮人肉。从精神本质的角度来看，梦是值得大心理学家注意的现象……

F 602

Non vitae，sed scholae discimus⁽³²⁾，塞内加这一隽言妙语很适于现在。

F 666

每一个事物都有其平时的一面和星期日的一面。

F 672

波利比奥斯⁽³³⁾将战争的原因（cause）、借口（pretence）、爆发（beginning）区别开来。通常人们只知道后两种情况。其他事情也同样如此。

F 741

我们的感觉之间就有斗争：一种感觉不喜欢的东西，另一种感觉必定喜欢之至，而且往往对整个身体有益……我们的大部分药品就不合人的口味。

F 783

谁要是把目光盯着永恒，给我讲述我在那里看不见的东西，我就闭口缄言，因为他肯定最终也会相信我的预言。但假使我们把目光转向这个世界，那么在不同的意见中只有一个人是对的，要不就两个人都错了。我们大家都曾宣誓忠于四个三段论法⁽³⁴⁾并答应承认逻辑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F 784

不但可以把物质的东西变成彼岸的，也可以把彼岸的东西化为物质的。

F 785

成千上万的人眼看着某个论点荒谬绝伦，却既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彻底推翻它。

F 860

旧缝隙里存在新看法。

F 871

被埋葬在大学教堂里的著作。⁽³⁵⁾

F 874

詹妮特·麦克劳德是个好几年不吃东西的姑娘的名字。建议：将此病移植到士兵身上。而十年中除一丁点儿报纸外从未吸取任何精神食粮者即便在教授中也大有人在，而且并不少见。

F 959

人具有多大自我完善的能力，学习是多么必要，从下面这一点便可了然：人在六十年的生涯中就可以掌握整个人类耗费了五千年时间才得来的文化……

F 1030

你先是经历一个毫无根据地相信一切的时期，而后是一段短暂的并非一切都相信的时期，之后是什么都不相信，然后又是相信一切。并且会找到为什么相信一切的理由……

F 1033

人类渴望重新塑造自己，这促使它又创造出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东西。

F 1070

读书过多把我们引向了有知识的野蛮时代。

F 1076

观察诸如强风暴这类大事件的机会，毫无疑问会为思维提供另一个方向。应当设法尽可能多地进入这种状况。这样你就在不知不觉中积累了知识。

F 1100

带爆炸的物理实验永远比无声的实验更有价值。因此要大力祈求上天：如果它再鼓动谁去搞发明，但愿这个发明是爆炸性的。它的声音将永远回响。

F 1138

“学者”一词所包含的概念只是人家教了他很多东西，并不表示他学到了什么东西……

F 1202

对什么事都不妨怀疑一下，哪怕就一次，哪怕对2×2＝4这一论点。

Schr．Ⅱ，136（F）

我以为，没有一门科学能像历史那样，让人以最通俗易懂，最引人入胜的方式带来那么多好处，那么多地表现自己。当然，有的人会觉得这很奇怪，因为在德语里这个词几乎完全失去了它的意义。就我所知，德国人竟没有一位历史作家，而且短期内大概还不会出现。他们不可能像住在富裕的、高度豪华和富丽堂皇的大城市的人那样发展自身的精神力量。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发展的只是某一方面的智力，而且在他们身上，智者的恬静很难得与机智和哲学结合，而要把一切都综合成一个整体，然后清楚、有力地说出来，这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他们在大人物面前素来有一种托利党人⁽³⁶⁾的殷勤，因此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说话都带有催人入睡的过分和无比的怯懦。

RA 16

假使灵魂能在尸体身上存在并且拥有与其大脑状况相应的思想，那么我很想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思想。或者换一种说法，人活着的时候他的脑子是否曾经处在他死后出现的那种状态？我这里讲的只是他那与这一思想相应的密实部分的状况。

RA 31

……懂得方法却不实际运用它们，甚至没有能力和兴致运用它们，这便是今天通常所谓的博学。

Schr．I，72（G，H）

相信一样东西和不相信一样相反的东西，其间有很大的差别。我可以很经常相信某物而没有可能证明我的正确，就像我不相信某物而没有可能推翻它一样。我会站到哪一边——这不取决于严格的证据，而仅仅取决于这一边的某些优势。

Schr．I，73（G，H）

我认为，人（特别是聪明人和进行思考的人）在观察不变的自然法则时，最容易沦为自然神论者。你越熟悉它们，就越觉得：世界从来就不曾跟现在有什么不同，世界上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奇迹，一如现在。至于过去整代整代的人，特别是某些人，常常受骗上当，出于各式各样的动机相信某一样东西，甚至竟会因为相信某一样未被研究过的东西而感到满足，这根本算不了奇迹，这种情况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可是日食和满月⁽³⁷⁾——这才是令人不解的事。

Schr．I，73—74（G，H）

人们要是以为一切新事物都缘于时髦，他们就错了。不，这后面包含着某种更合理的东西。人类的进步是不能否认的。

Schr．I，74（G，H）

“教人以理性”和“做有理性的人”两者有很大的差别。有些人，拥有的健全理性最少，却能很好地考虑他们应遵循的规则，就像生理学家，尽管自己重病在身，对人体构造却了如指掌。试图分析人的思维活动的大研究家，实际上并不总是有理性的人。我指的不是道德，而是逻辑。

Schr．I，75（G，H）

假若世界仍将存在无数年，那么纯净的斯宾诺莎主义⁽³⁸⁾必将成为一种普遍的宗教。能够便宜行事的理性不可避免地将走到这一步，它别无他途。

Schr．I，78（G，H）

人们关心人的精神并不比关心动物的身体少。后者身上被称作本能和熟巧的，即是前者身上的人的健全理性。两者都会衰退，但有差别：在动物身上这种情况只能从外部造成，而在人的身上也可能从内部造成。动物只是它自己的主体，人也是自己的客体。

Schr．I，78（G，H）

我是什么？我应该做什么？我应该相信什么和指望什么？这便是全部哲学的简单概括了。但愿能以这种方式简化更多东西。至少值得试试，看能不能把你打算在整部著作中叙述的内容从一开始便简明扼要地写出来。

Schr．I，81（G，H）

在一切科学中，将就我们所知并不存在的自然现象假定为可能存在，是大有裨益的，就像数学家设想还有别的引力定律存在一样。当然这是一种练习，它有时会使我们得出新的观察结果来。

Schr．I，104（G，H）

昔日曾是科学的边缘，如今成了科学的中心。

Schr．I，104（G，H）

最危险的谎言，是略加歪曲的真理。

Schr．I，104（G，H）

我希望抛弃一切习惯，重新看见，重新听见，重新感觉。习惯正在断送我们的哲学。

Schr．I，105（G，H）

他对猫皮上正好在两眼所在的地方挖了两个窟窿感到惊讶。

Schr．I，168（G，H）

我已不止一次发现，行家往往不知道本行业的精华。

Schr．I，169（G，H）

伟大的天才如果再走别人的老路，是难得有发明的。既然他能有所发明，他一般也能发现通向这一发明的道路。

Schr．I，192（G，H）

人的健全思维究竟能走多远，令人惊奇。这里也跟日常生活中的情况一样，同一个地方，名人乘六套马车去，普通人则安步当车，走着去。

Schr．I，192（G，H）

由于我们如此博学多识，我们不但习惯于把并不存在的事物看做已然存在的，而且我们的证据也具有了一种与其说是物的本质，不如说是我们对时髦那不易察觉的偏爱经常指点我们的形式。我们本可以摘引我们自己的著作来合情合理地加以进一步论证的东西，却非要引用古人的话，引用一些什么也证明不了的箴言和什么新的东西也学不到的论点。不用新鲜理论的眼光是很难从新的角度看待事物的。遇到需要论证的时候，人们总是求助于权威；在应该谆谆告诫的时候，却去恐吓人家；在人就可以办到的时候，却去求神。

Schr．I，275（G，H）

我经常发现，一个学者越不能通过自然科学著作证明自己的伟大，就越喜欢越经常去证明上帝的伟大。

Schr．I，279（G，H）

日常经验告诉我们，一件事，说起来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要听懂它却颇费力气。相反，要轻轻松松把一件新鲜而重要的事情讲给一个理性的人听，使这一新的知识给他带来欢乐，而且使他为自己没有发现它而感到羞愧，却非得有高才上智不可……

Schr．I，306（G，H）

鸡为了消化，连石子也可以吞下去。心灵似乎也需要某种类似的东西来消化思想。所以，众所周知，脑腺里经常发现石子。

Schr．Ⅱ，74（G，H）

他吞下了大量智慧，但这一切似乎没有进入他的那个喉咙。

Schr．Ⅱ，82（G，H）

他经常做摘录，凡是他读过的东西都绕过脑袋从一本书搬到另一本上。

Schr．Ⅱ，83（G，H）

正如人是牛的太医一样，牛也常常是人的太医。

Schr．Ⅱ，86（G，H）

他至今还依附着这所大学，犹如一架已经二十年不亮的美丽吊灯。

Schr．Ⅱ，88（G，H）

德国学者过久地捧着打开的书，英国人则过早地把它们合上。不过两者各有千秋。

Schr．Ⅱ，122（G，H）

人们好把小事当成大事的倾向产生了不少重大的东西。

Schr．Ⅱ，191（G，H）

我觉得，自以为有本事评价一切的学者，其实还没有学会充分评价自己的每个同行。在科学发展中，说实在的，问题不在于谁是不是做了什么通常被称为“伟大的”的事。只要每个人都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完善了他所擅长的、比很多其他人目光更敏锐的那一部分知识就行了。这就是全部问题之所在！

康德哲学可以随意创造它想要创造的王国，但如果它不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所共知、微不足道的老问题上，它就不得不承认，周围世界的某些东西是符合我们的概念的。⁽³⁹⁾

J 23

御用路德派新教徒，御用斯宾诺莎主义者和酒肉朋友。⁽⁴⁰⁾

J 58

搞发明创造好比鸟类标本射击比赛。射中凤头的人应该记住他的前人的射击，他能射中翅膀甚至凤头，还多亏了他们的帮忙。

J 114

为什么上帝赋予对偶性那么多令人愉快的内容？男人和女人这一对偶受到了应有的注意。也许灵与肉的情况也一样？

J 138

有时宁要错误的假设而不要正确的假设，这从人的自由学说可以得到说明。人当然是不自由的，但必须深刻地理解哲学，才不致让这一概念把我们引入歧途……

J 263

如果我们真的是自由的生物，像人家要我们相信的那样，那我们的思想就能更加有力地对抗现象。那样我们就能靠顽强的毅力预防打雷和闪电。可是要知道，我们的所谓“精神”是取决于环境的，它本身不能给现象以逆向的影响，相反，它虽然是被动的，却能对身体发生影响。

J 307

这整个理论只对有关它的争论有用。

J 361

Non cogitant，ergo non sunt．⁽⁴¹⁾

J 362

当然，我们可以靠不断加强的研究和思考，往无论是我们还是随便什么人都理解不了的东西里面加进特殊的意思。比方说，有时你会在沙土上看见人呀，景色呀，等等，这当然不是某种预先设计好的沙子形状。类似情形还有墨水污点上的对称形状、影像等。不过这一切并非存在于事物里面，而是存在于我们自身。一般说来人们都不可能对这样一个事实给予足够的评价，即：我们在观察自然时，总是只观察自己，同时把自己调整现象的原则加进自然里面。

J 375

康德哲学的主要问题⁽⁴²⁾仍然是：何以他坚信有些知识是先验的？例如因果原理，须知这也是经验的结果，因为这样的客观依存性是存在的。

J 411

我觉得，跟康德的追随者总是指责他们的对手不理解他一样，有些人正好相反，他们认为，康德之所以是对的，仅仅是因为他们理解他……我则认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为他们终于理解了极其抽象、讲得极其模糊的系统而感到满足，因而使自己相信，这个系统已得到证实。

J 453

不能要求一个学者在社会上也随时表现得像个学者；不过他的整个行为举止必定会显示他的思想家身份。应当经常向他学习。他的论断，即使是对最微不足道的事物的论断，其性质必定会使人能够判断出，当他平静地将这一力量集中运用于科学目的时，结果将会怎样。

J 478

他学会了以故弄玄虚来表演一两出小剧本。

J 488

一切都最终归结为这样一个问题：是思想来自运动，还是运动来自思想。这是宗教的基本原则，同时又是对什么东西——是运动的力量还是思想的力量，才是最初的事实这一问题的回答。这也是信仰宗教和无神论的分界线。

J 512

每当有才能的人死去的时候，我总感到痛心，因为世界需要他们甚于需要上天。

J 520

在康德的《批判》⁽⁴³⁾第二版和第三版的前言中有不少令人惊奇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已经反复考虑过，但还没有讲到过的。我们在事物里面没有找到任何原因，发现的只是它们如何在我们身上反映出来。不管我们放眼何处，我们看到的只是自己。

J 550

我早就推测，哲学还将把自己吃掉。形而上学已经部分地这样做了。⁽⁴⁴⁾

J 600

我们祖先的强健胃口现在显然变成了不太强健的读书胃口。从前西班牙人跑过来是看德国人怎么吃东西，现在外国人上我们这儿来是想看看我们怎么钻研书本。

J 670

……我们对生活现象的思考，可不像谈论起它们时那样千差万别。

J 672

他的花园毫不中用。由于他相信植物有灵魂，我觉得，他在关心它们的灵魂的同时，完全忽略了它们的身体。它们看上去已经萎蔫。

J 681

每一个思想，如果它是雄性，都会找到它的雌性。可是他脑袋里的思想，大概要么全是雄性，要么全是雌性，因为他脑子里从未诞生过一个新的思想。

J 718

德国有很多杂志，但我觉得还少了一样：《哲学的雅致与时髦》。

J 747

……除了化学对什么都一窍不通的人，对化学也必定一知半解。

J 838

……简直不可思议，刚刚才全面建立起严得有点过头的秩序，怎么就可以大肆破坏规矩呢。

J 853

如今使人不满自己的命运的艺术大为流行。要是能再回到宗法制时代该有多好啊。那时候羊和饿狮在一起放牧，该隐在他兄弟亚伯的温柔怀抱里平静地度过他的一生（还应当再挖掘一些各种讲述放荡荒淫、争夺嫡长权的骗局的动听故事⁽⁴⁵⁾）。要不，就让生活变得像在幸福的塔希提岛一样。在那里，一根铁钉就可以换得与汉诺威和柏林的金烟壶和金表等值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绝对平等，人人有权吃掉自己的敌人或被他们吃掉。

J 874

世界所以存在，不是为了让我们能认识它，而是为了让我们通过它教育自己。⁽⁴⁶⁾这是康德的思想。

J 876

磨光玻璃⁽⁴⁷⁾彼岸的世界比大洋彼岸的世界更重要，可能只有坟墓彼岸的世界才能超过它。

J 914

1791年年中，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还不能很好地把它表达出来。这里我只稍微提一下，今后我将进行更仔细的观察。我对除数学外的任何一种知识，都感到极度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几乎变成了书面的“殴打”。

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使我对物理学仍有所依恋的话，那就是对为人类发现一点有用的东西的期望。我们有责任寻求解释和原因，因为除了这种追求我看不到其他的行动方法。当然，有的人可能周复一周地打猎而一无所获，但同样清楚的是，他在家里也肯定什么都打不着，而在野外机会不管怎么小，总还在他一边。我们当然应该抓紧做点什么。可是情况是否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呢？这样我又再问自己：你所谓的如你所想象的“那样”又是什么呢？你相信某一样东西正是那样的，要知道这一信念已经表示了一种意思了——而其他东西你什么也不知道……

J 915

人们不无道理地嘲笑那个想训练他的马不再吃饲料的人⁽⁴⁸⁾。遗憾的是，它正好在他信心十足地相信它终于掌握了这门技巧的那一天倒毙了。当你一心想变得聪明一点时，这种情况就不但会发生在施瓦本人身上，也会发生在很多人身上。

J 1020

上帝不是有过话，指点人怎样更好地思维和更有把握地研究自然吗。⁽⁴⁹⁾对这话的最好注释是培根的Novum oŕganum⁽⁵⁰⁾。

J 1044

上帝——或者不管什么东西——是通过性快感来吸引人传宗接代的，这一事实，从康德的高尚原则的角度来说，是一件道德上不光彩的事。⁽⁵¹⁾

J 1048

No popery！⁽⁵²⁾打倒任何教皇！管它是哪里的！反正教皇到处都有的是。

J 1062

哲学剥夺了进行哲学思考的可能，这难道是什么罕有鲜见的事么？

J 1208

啊，要是能说出点真正荒诞奇僻，别人连念头都没有转过的不经之谈来就好了！

J 1229

我为什么相信这一点？难道它可信么？

J 1234

是的，在所有问题上都说出自己的意见，并且尽量把新的东西补充进去！不这样做就会一事无成……

J 1243

应当力求在每个事物里看到谁都尚未看到，谁都尚未想到的东西。

J 1248

当你在研究某一事物，你对它已深知熟晓、全面了解时，应当通过比较、分析、解释设法将它同所有东西，有时同相隔最远的东西加以对比，把其他事物同它进行对比。

J 1260

很奇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完成那些事后在我们眼里显得如此容易、如此简单的发明。这说明，要发现事物之间最简单的然而真实的关系，需要很高深的知识。

J 1271

人是寻找原因的生物。他可以称为理性生物系统里的原因探索者……

J 1279

敏锐的智慧是发明家，而理性则是观察家。

J 1288

迫使我放弃我原来的原则的，不是我的个人成就，而是科学本身的成就。

J 1294

设法加大各种小的东西并观察在性能增强时会发生什么情况；反过来，抱着同样的目的设法缩小大的东西。这是新思维的有效来源。至少大的发明都与此有关，不过，人们未必是通过这种途径得出这些发明的。

J 1297

设法在大的东西里面找到你在小的东西里观察到的东西，然后反过来做。例如，小孩所说的和所做的一切，大人在那些他还算小孩和仍旧是小孩的领域里也在做，因为我们是长大了的小孩嘛。

这些话十分平庸无奇，但有经验的人会洞察到它们的深刻内涵。是的，我们已经不会去捶打把我们碰了一下的桌子了，但我们为其他类似的敲打发明了“命运”这个词，不管遇上什么事我们都怨它。

J 1302

要想看见新的东西，必须做点新的东西。

J 1310

自然科学，至少就我而言，是大胆的理性向宗教借债时后者的sinking fund。⁽⁵³⁾

J 1317

哥伦布的！到处都是哥伦布的！

J 1320

在工作的时候，有一个很好的促进方法，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就是尽量清晰地想象材料，做到自己能够找到运用它的办法甚至对它加以补充。最后你就会慢慢接近这样的想法：你自己也能发现这些。这会增添你的勇气。一本书里最吓人的就是它的优越感。

J 1322

在周围世界和真理领域里需要自由地研究一切，不论这要付出多大代价，而且不必担心这个论点是否会被列入危险的论点。这里所需要的精神力量我们在其他地方也可能用得上。

J 1324

首先要扩大科学的范围，没有这一条一切都毫无价值。

J 1335

哲学永远是分析的艺术，无论人们怎么对待它。农民也在运用最抽象的哲学的所有原理，只不过不是太明显，而是间接地，以隐蔽的方式，或者如物理学家和化学家所说，以潜伏的方式。而哲学家则给了我们绝对纯粹的原理。

J 1345

即使我的哲学不够有力，不足以说出什么新的东西，它里面毕竟还有足够的勇气把人们早已深信不疑的东西看做不完全可信的。

Schr．I，32（K）

假如有一部十来册的著作，里面篇幅不太长的每一章都包含一点能为智慧提供养分的新东西，特别是哲学方面的，包含一些新的结论和比较广泛的见解，那么，为了拿到这部著作，我爬也会爬到汉堡去，只要我相信这样做之后我的健康和生命还够让我在闲暇时把它读完。

Schr．I，33（K）

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很少是尚未得到解释的。相反，无法解释的东西看上去一般已不显得奇怪而且可能从来没有显得奇怪过。

Schr．I，89（K）

理性能够很好地掌握理论；判断能力能够解决理论的运用问题。很多人都缺乏这种能力，而最常见、数量最多的是最大的学者和理论家。

Schr．I，89—90（K）

倘若你把自然当做一位女教师，把穷人当做她的学生，你就会对人类浮想联翩：仿佛我们大家都坐在学校的课堂上，掌握必要的基础知识，以便理解和领会这堂课，可是自始至终我们更多是在听同学说闲话，而不是在听老师讲解。如果我们的邻座做了点笔记，我们就照抄他的，把他自己也可能没有听清楚的东西窃取过来，再加上自己的拼写和用词错误。

Schr．I，90—91（K）

认识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出现一些异常流行的论点，以致你没有注意到，它们只是凭着一腔信仰毫无支撑地在所有不可理解的东西上空翱翔。你拥有它们，却不知道你对其可靠性的坚定信念从何而来。哲学家拥有它们，就像一个人坚信水总是从山上向下流，是因为它不可能往山上流的缘故。

Schr．I，91（K）

有一些真理，外表异常华美，大有被当做谎言之虞，然而它们却是纯粹的真理。

Schr．I，107（K）

哲学中的新发现几乎都是新谬误的发现。

Schr．I，108（K）

睡眠习惯为什么改变不了？不妨这样设想：由于最重要的生命功能不间断地发挥，而从事这项工作的器官如心脏、内脏、淋巴管从未安静和入睡过，它们索性就不一定睡觉了。这样一来，那些心灵功能最需要的器官便中止了它们的活动。让我感兴趣的是，有没有人从这个角度看待过睡眠？人为什么睡觉？在我看来睡眠可以说是思维器官的休息……睡眠中的人是什么？他是植物，仅此而已。因此，“生物的顶峰”⁽⁵⁴⁾有时必须变成植物，以便白天能连续几个钟头扮演生物的顶峰。有没有谁把睡眠看做一种将我们与植物联系起来的状态？

历史只包括讲述不在睡觉的人的故事，可是睡着了的人的历史莫非就不够重要？当然，处在这种状态的人活动较少，然而不睡觉的心理学家恰恰在这方面才大有作为……我们的全部历史都是不睡觉的人的历史，睡觉的人的历史还没有人考虑过……

Schr．I，122—123（K）

即使在某些问题上的无知，有时也是有益的。多亏它，希望为自己获得了更大的空间，你也开始总是把最适合我们状态的东西当成真的。

Schr．I，132

天才的洞察力是勇敢而宏伟的，而且往往洞幽烛微，但它所必需的力量很快就耗尽了；清醒的理性思索时不那么大胆，但其中却包含着更大的耐力。年逾花甲以后你已经很少会下意识地预见什么了，但仍可以是一个有才能和机敏的思想家。到了这个岁数你很少再生育小孩了，但你会更谙练地培养已经生下来的孩子，而教育是一种特殊的生育。

Schr．I，198（K）

首先我们必须相信，然后才会相信。

Schr．I，200（K）

要说我在历史研究的方法上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东西，那就是人们在一切行为中都看到意图，事事都归因于意图。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对的。最重大的事件完全不是有意发生的。偶然性可以修正错误并扩大那些周密细致计划好的事情的行动范围。世界上最重大的事件不是做出来的，而是发生的。

Schr．I，283（K）

许多弥涅耳瓦的祭司⁽⁵⁵⁾除了有点像女神本人外，还很像她那只著名的鸟，也就是说，他们在黑暗中捕捉老鼠，而大白天则连教堂的钟楼都发现不了，除非一头撞在它上面。

Schr．I，283（K）

曾几何时，时兴——也许这一时髦现在依然存在——在小说书名上注明：真实的故事。这当然是一种无辜的小小欺骗。但当有人将一些最新的历史书籍冠以“小说”字样时，这一欺骗就不是那么无辜了。

Schr．I，312（K）

他与其说是他所教授的科学的所有者，不如说是它们的佃户，因为其中没有一丝一毫是属于他的。

Schr．Ⅱ，95（K）

最后，我们来列举一下所谓的自然的事物“自然的”孩子，自然的宗教，自然的美德。⁽⁵⁶⁾在这些形形色色的自然哲学里包含着许多非自然哲学不敢想象的东西。

Schr．Ⅱ，145（K）

智谋的第一步是攻击一切，最后一步是忍受一切。

L 2

月球是否适于居住，天文学家对这一点的了解的可靠程度大致跟他确信谁是他的父亲，而不是谁是他的母亲一样。

L 31

纯哲学仍然处在（也不能不接受这种状况）与非纯哲学的秘密恋爱关系中。而且不管在什么时代都将如此。

L 35

教堂里的布道并没有使屋顶的避雷针失去作用。

L 67

不能即席谈论本专业问题，而要先瞧瞧自己的笔记或自己的藏书的人，肯定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匠人。今天有一门古人不知道的成名艺术。古人凭其天才出名。而大多数新学者却是假珠宝，而不是真钻石。不过他们的荣耀也不会持久。他们的著作将被遗忘，就像西塞罗的诗歌，即使他那历久不衰的散文也无法将它们保存下来。

L 69

凡我们人必须认定为真实的东西，它对我们来说就成了真实的。因为假使现在禁止人们根据这一自然的动机去判断真实性，那就无法想象有任何坚定的原则了。一个论点同其他论点一样不确定。谁觉得高等生物的存在来自自然，让他保留自己的意见好了。那位被理论上的或精神上的证据证明存在的，其情况也同样如此。⁽⁵⁷⁾甚至那些在筹思新的证据的人，可能也是为一种难以抑制的，连他们自己也不甚了了的愿望所驱使。他们与其去寻找新的证据：不如把迫使他们去寻找这些证据的动因——如果不是单纯的对宗教事务所⁽⁵⁸⁾和政府的恐惧的话——讲给我们听听。

L 251

现在我也认为，在我们之外的事物是否具有客观真实性的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正当的意义了。按照天性我们不能不说，我们的感觉的某些客体存在于我们之外；我们不能有别的说法。这个问题几乎和蓝色“真的是蓝的吗”这一问题一样荒谬。我们不能超出这个问题的范围。确实存在我所说的“在我们之外”的事物；因此我必须这样看待它们。这个“在我们之外”的存在当然会有某些特性，但具体是些什么特性，我们无从推测……

L 275

人作为自然的产物，作为同类（社会）的产物，作为自身的产物，是有教养的，受过教育的，有文化的，有认识能力的人。

L 294

“无比”这个词说明，有了文字世界会发生什么事⁽⁵⁹⁾。

L 286

打击心窝儿会使人失去知觉，不仅会使胃，甚至还会使头脑丧失活动能力。人们总是过多地谈到头和心脏，却很少讲到胃，大概是因为它处在身体较低部位的缘故吧。但古人对这一点看得更透彻。众所周知，佩尔西乌斯⁽⁶⁰⁾已经提高了胃的身份，把它称作magister artium⁽⁶¹⁾，而1700年以来胃可能又有所长进。

L 313

我们所做的小试验和我们的个人努力，不管往往多么微不足道，却有助于形成一条汇入浩瀚大海的大江大河，尽管在这条河流的名称里那些小溪流已泯然无迹。如果小溪的水都不流进莱茵河，它会怎么样呢？

L 363

他开了一家小店铺，经售蒙昧主义。

L 384

人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犯错误方式，而且往往错在准确性把握得不对。

L 418

许多人都在寻求真理而不可得，这一事实大概可以解释为：通向真理之路，就像诺盖人草原上那些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道路一样，有多长就有多宽。

L 536

他如此磨砺他的智慧，以致最后它还没有磨快先自钝了。

L 556

习惯在很多情况下是个可恶的东西。它的罪过在于：不公被当做了公正，谬误被当做了真理。

L 569

人的理性越脱离物质世界就变得越整齐划一，它越靠近物质世界，就越经常出现偏离。这跟我已讲到过的行星的情形是一样的。

L 615

……常常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抗辩的精神最终是否会比协调的精神带来更多好处？

L 619

此人不曾成为大蜡烛⁽⁶²⁾，倒做了舒舒服服的大烛台。他出售别人的见解。

L 682

在应用著作中不采用康德的说法加以论述的康德哲学，肯定会取得成功⁽⁶³⁾。

L 685

人们论述物质本质的著作颇多。我倒希望有一天物质动手写写人的内心。希望搞清楚一点：迄今为止我们彼此之间的相互理解是完全不对的。

L 732

毫无疑问，康德先生在整顿我们的意识生理学秩序方面功不可没⁽⁶⁴⁾，可是这种对肌肉和神经的进一步了解既没有为我们造就优秀的钢琴家，也没有为我们造就优秀的舞蹈家。我还觉得，落在他的著作《纯粹理性批判》头上的成功后来把他带得太远了。

L 734

费希特⁽⁶⁵⁾大概忘了，有些人没戴眼镜就看不远，没戴助听器就听不见，缺了手杖就走不了路。他还应当教会我们吃生肉，因为野外的野兽是没有厨房的。

L 752

他经售别人的见解。这是一位哲学教授。

Schr．Ⅱ，112（L）

我向来原谅空谈理论：这是心灵的一种本能，如果我们已经有足够的经验，它可能不无裨益。因此很有可能，今天我们所有理论上的不经之谈都是一些将来才能得到运用的本能。

Schr．I，103

毫无疑问，对任何一个事物，与其做表面的研究，不如完全不去研究，因为人的健全理性如果想要说出自己对事物的看法，是不会犯一知半解这样的错误的。

Schr．I，135

现在到处都在大力普及知识，但谁知道再过二、三百年，会不会出现一些以恢复昔日的无知为宗旨的大学。

Schr．I，99—100

遇到大的东西，你不妨问问：这在小的东西里面会是什么呢？而遇到小的东西则问问：这在大的东西里面会是什么？哪里可以发现类似的东西，在大的东西里还是小的东西里？还有一个好的做法，是尽可能把所有东西概括一下，经常自上而下地把整个系列——它的每一个成员都代表着某一样东西——研究一遍。任何一个事物都会属于这样一个系列，其边远成员乍看起来似乎彼此毫无关系。

Schr．Ⅱ．134—135

科学和艺术里有没有一个我们的理性不能跨越的、最精华部分的界限，这还是一个问题。或许这个点无限远，然而我们每向它靠近一步，我们面前的道路就缩短了一点。

Ged．S．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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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医生》是1759—1764年间在汉堡出版的周刊。上面曾刊登温泽尔的一篇文章，详细论述了反对机械唯物论的理由。文章的结论与利希滕贝格的思想十分接近“如果事情真如拉美特利可能想到的那样，即：整个人，整头动物只不过是一部机器，那他的意识也是机器吗？假使一个老人从少年时起他的机体便没有一处不发生变化，那他还能被看做少年时的他吗？老年人机体里那些业已发生变化的部分还能被看做昔日由完全不同的部分构成的机体吗？”

(2) 拉美特利（1709—1751），法国医生和哲学家。他对精神现象所作的唯物主义解释，为行为主义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并在现代唯物主义历史上起了重要作用。

(3) 丰特奈尔（1657—1757），法国科学家和文人。法国早期启蒙运动的先驱，怀疑论者，自由思想家。

(4) 拉丁语：对国王陛下的冒犯。

(5) 喀提林（约公元前108—前62），罗马共和国末期的贵族。公元前63年西塞罗揭露了他反对罗马共和国的阴谋。

(6) 拉丁语：自然法。

(7) 德国古钱币。

(8) 拉丁语：离奇哲学的教授。这是利用词的颠倒构成的俏皮话和文字游戏，意指“离奇的哲学教授。”

(9) 作者在这里讽刺坚持错误观点的教条主义。

(10) 利希滕贝格十分熟悉德国科学家、数学家和哲学家莱布尼茨（1646—1716）的哲学。这条语录说明莱布尼茨辩证的哲学思想对利希滕贝格的影响。参见莱布尼茨的所谓“连续性定律”（“宇宙间的一切都处在这样一种关系之中：现在里面永远包藏着未来，任何现状只有从它直接承接的历史状况中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W．G．Leibnitz Hauptschriften zur Grundlegung der Philosophie，Bd．Ⅱ，1906，S．75）

(11) 塞内加（公元前1世纪），罗马作家。他是最早提出彗星是天体现象这一假设的人之一（见其《自然科学问题》一书）。他断言，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将学会像预测日食、月食一样预测彗星。

(12) 拉丁语：健全的理性是创造性的、正确的工作的发源地。见贺拉斯：给皮索父子的书信，309。

(13) 爱尔维修（1715—1771），法国哲学家、辩论家。他从享乐主义的观点强调肉体的感觉，对伦理学宗教基础的攻击及其放肆的教育理论使他闻名于世。

(14) 据《圣经》故事，耶稣应邀到迦拿城参加婚礼。当酒喝光时，耶稣吩咐将六口水缸装满水，把水变成了酒。这是耶稣在加利利的迦拿行的第一个神迹。见《约翰福音》第2章第1—11节。

这里利希滕贝格反其道而行之，提出用科学方法实现把水变成酒的奇迹。

(15) 达朗伯（1717—1783），法国数学家、自然科学家、哲学家和作家，《百科全书》的编纂者，法国启蒙运动的领袖人物之一。

(16) 法语：我们中间有多少霍屯督人啊！

(17) 这一思想以及许多类似思想（见62页F146，65页F474）再次说明莱布尼茨的辩证法对利希滕贝格的影响，正如列宁所说，莱布尼茨“通过神学”发现了个性与共性的关系。

(18) 指怀疑论哲学名句：“我只知道我一无所知。”这话据说出自苏格拉底。

(19) 这条格言及另外几条（见60页E456、E493等）明显反映出英国唯物主义哲学家哈特利（1705—1757），可能还有法国感觉论者孔狄亚克（1715—1780）、拉美特利（见40页注②）的影响。他们都是所谓联想主义心理学的创始人。联想心理学试图用唯物论解释思维过程。利希滕贝格很熟悉这几位哲学家的著作，并不止一次援引过它们。

按照哈特利在他的主要著作《对人、其结构、其职责及其期望的观察》（两卷本，1749）中所阐述的理论，人的心理活动是外部客体对我们的感觉器官作用的结果。在这些客体的影响下，神经和脑物质的最小微粒便产生了振动、摆动。这些振动又引起了感觉。后者是我们一切思想甚至最复杂的思想的基础。振动的强度、速度、幅度及其在大脑里囿于局部的局限性，决定着思想的多样性。不同的振动可以相互作用、相互结合，由此产生了联想。

利希滕贝格感到难以解释的可能只是用思想的局限性解释最复杂的心理过程，因此产生疑问。

(20) 此处讽刺德国科学水平的低下及德国学者对英、法等外国文化的崇拜，他们十分熟悉外国报刊上登载的刑事案件和外国冒险小说。

(21) 看来此处指爱尔兰哲学家、经济学家、数学家贝克莱主教（1685—1753）的主观唯心主义。他不止一次把唯物主义说成是荒谬的学说，否认物质实体、物质原因而肯定精神实体。他认为，否认物质并不会给人类造成任何损失，人类甚至不会发现物质的不存在。

(22) 贝蒂（1735—1803），苏格兰诗人和哲学家，在《论自然和真理的不变性、反对诡辩和怀疑论》一文（1770）中驳斥了休谟的唯理论。

(23) 拉丁语：机械降神。这是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戏剧中的一种特别的戏剧艺术方法。在戏的结尾，神坐在一架特别的装置上突然降落在舞台上，解决戏剧作者和主人公用纯公式化方式不能解决的矛盾。这种荒诞不经的结局并不是根据剧情发展逻辑得出来的。

(24) 尽管利希滕贝格怀疑机械唯物主义并对它进行了批判，但他跟他的许多同时代人一样，仍未彻底摆脱其影响。在这条语录里他用哈特利学说看待心理活动，而哈特利正是将机械自然科学思想运用于心理学的。

(25) 指“狂飙突进运动”诗人的诗歌创作。利希滕贝格对他们那种抽象、辞藻华丽、慷慨激昂的诗歌多有指责。

(26) 拉丁语：难以分辨的同一原则。这一原则是莱布尼茨首创的。按照他的学说，世界是由最小微粒——单子构成的，但不是由物质实体而是由个别的、互不相同的精神实体构成。自然界没有两个相同的生物或现象。假使某一单子具有同另一单子相同的内在内容，它们便会合二为一，难以分辨。利希滕贝格辩证地解释了广义的难以分辨原则：万物都在不断变化之中，因此任何东西都不会始终与自身相同。

(27) 这里表明利希滕贝格对机械唯物主义原则，如拉美特利的观点的怀疑。拉美特利否认有机物的复杂特征，只以机械的法则来解释意识（见拉美特利的《人是机器》，1747年）。

(28) 利希滕贝格在这里既反对机械唯物主义，也反对否认思维的物质基础的唯心主义。

(29) “死神学”是利希滕贝格创造的带有滑稽意味的新词语，来自死神塔那托斯的名字。在德语中，“死神学”与“神学”近音。“死神学博士”暗喻僧侣及宗教的苦行教条。

(30) 见32页注①。

(31) 这些思想与伏尔泰的想法相呼应。伏尔泰在致卢梭的信中，针对他的论文《论科学和艺术》写道：“……读着您的论文，不禁令人渴望爬行。”利希滕贝格也和伏尔泰一样，把卢梭对宗法状态的理想化看做回到野蛮时代和人的动物状态的一种倒退（另见81页J874）作为坚定的进步论者，他不赞同卢梭的保守的乌托邦，认为未来的人应集宗法制社会的直率感情、纯洁道德和现代社会的文明状态于一身。这和伏尔泰后期著作中的思想是一致的。

(32) 拉丁语：“我们不是为了生活，而是为了学校而学习。”这是罗马作家塞内加《书信集》中的一句带讽刺意味的箴言，与著名拉丁语箴言“我们不是为了学校，而是为了生活而学习”相对立。

(33) 波利比奥斯（约公元前200—公元前118），希腊人，古代世界最伟大的历史学家之一，以《通史》40卷确立自己的不朽名声。

(34) 指三段论法、形式逻辑演绎推理的四个主要命题。在这里“四个三段论法”是一种隐喻，表示忠于理性而与信仰相对立。

(35) 教堂辟有埋葬死去教徒的教堂墓地，这句格言对此加以引申。

(36) 17—19世纪英国的政党，保守党的前身。“托利党人的殷勤”指以皮特（小）为首的所谓新托利党政策的妥协性。

(37) 指《圣经》上说的奇迹：耶稣受难后发生日食并持续了三个小时。

(38) 斯宾诺莎（1632—1677），荷兰唯物主义者。他虽承认客观物质实体的存在，但还不能摈弃中世纪传统的宗教术语而把实体称作“上帝”。所谓“纯净的斯宾诺莎主义”就是指去掉宗教术语的唯物主义。

(39) 按照康德的看法，人的周围世界是客观存在的，但它是不可知的。因此我们有关世界的知识只是理性的概念，我们通过这一概念使世界具有逻辑的形式。利希滕贝格认为“如果康德哲学不想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所共知、微不足道的老问题上”，即继续认为世界是不可知的，把人的思想、概念只看做他的主观经验的结果（在康德之前贝克莱和休谟极力想证明这一点），他就应当站到唯物主义立场，把理性范畴如因果关系看做现实的客观现象的反映。利希滕贝格在这里批评了康德哲学的不彻底性和二元论。

(40) 讽刺部分德国学者对权贵卑躬屈节，力图使宗教和哲学的自由思想适应宫廷和自身的需要。

(41) 拉丁语：有的人不思考，故他们不存在。这是套用笛卡儿“我思，故我在”一语。

(42) 利希滕贝格这里所说的可能是针对德国哲学作家费德尔的一篇评论文章而发的。刊登在《哥廷根学术通报》杂志上的这篇文章（1790年第1441页）是评论休姆著作的德译本的，文中提到康德的因果概念与休姆的主观唯心主义很接近。

(43) 指康德的主要著作《纯粹理性批判》（1781）。

(44) 形而上学是唯心主义哲学的一部分，受到许多重要哲学家的严厉批判。形而上学的著名研究家康德在他的《纯粹理性批判》中得出了上帝、灵魂不可能存在的结论，从而给形而上学以沉重的打击。利希滕贝格希望科学和唯物主义的发展将导致整个唯心主义哲学的内部崩溃。

(45) 影射《圣经》。上帝因所多玛和娥摩拉两个城市荒淫放荡，罪孽深重而将其毁灭（见《创世纪》第18章）。以撒的次子雅各趁哥哥以扫劳累饥饿之机耍弄诡计，骗取了长子名分，以后又骗取了父亲的祝福，从而取得了继承权（见《创世纪》第25章）。

(46) 指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1788）和《在理性范围内的宗教》（1793）里所阐述的伦理学。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推翻了上帝存在的观点，却又在上述两著作中论证道，假如上帝的存在在理论上不可能得到证实，那么在实际上他应该是存在的，因为信仰上帝是人的道德行为的保证。上帝把伟大的伦理法则（“绝对命令”）植入人的心灵，按照这一法则人应该克制肉体的冲动，承担道德责任，始终把人所遵循的原则当做全社会所必须遵守的法则。

(47) 指望远镜。利希滕贝格对天文学颇有研究，对宇宙结构极感兴趣。

(48) 德国民间故事中的一个傻头傻脑的施瓦本人。

(49) 利希滕贝格也和其他德国唯物主义者一样因袭传统，向唯心主义做了让步，倾向于认为，上帝的话是“上帝的恩赐”但它赐给人的目的主要不是证明上帝的存在，而是“更好地思维和更有把握地研究自然”即认识自然的唯物主义法则。这条箴言中可以感觉到洛克（1632—1704，英国哲学家）、伏尔泰的自然神论的影响。洛克、伏尔泰还认为，思维能力和感觉能力是上帝赋予物质的。

(50) 拉丁语：《新工具》。培根（1561—1626），英国政治家，唯物主义哲学家。《新工具》（1620）是他的主要著作之一，是对一种新的逻辑方法的描述。培根把感性的经验看做认识的唯一途径。

(51) 按照康德的伦理学，人的肉欲应服从道德准则。康德的伦理学是抽象的，形式主义的。因此，在康德看来，性欲是允许的，但不完全合乎道德。利希滕贝格是法国百科全书派伦理学的拥护者，他反对压制人的自然欲望和需要。

(52) 英语：打倒罗马教皇！

(53) 英语：偿还基金。

(54) 指人。

(55) 弥涅耳瓦，古罗马人的智慧女神，即希腊人的雅典娜。她脚旁常停着她的圣鸟——猫头鹰。弥涅耳瓦的祭司指哲学家。

(56) 18世纪在启蒙主义者中流行“自然状态”“自然人”学说。所谓“自然状态”指让人回到宗法制的过去，回到原来的道德纯洁和与自然的紧密联系。这是纯思辨的反历史主义概念。恩格斯称这一概念“不过是资产阶级的理想化的王国”（见《反杜林论》，《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57页）。利希滕贝格对这一学说表示怀疑，从中看到许多“不自然的东西”。

德语中的natürliche kinder有“私生子”的意思，汉语无法译出这层意思，为保留“自然的”一词，直译为“自然的”孩子。

(57) 神学和唯心主义哲学中有若干证据证明上帝的存在。理论上的证据是：既然世界存在，就应该有它的创造者。由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加以发挥的精神证据是：由于我们的心灵中有精神绝对命令，故上帝存在；在“精神世界秩序中”上帝是公正和未来对履行职责实行奖励（在人世间一般得不到奖励）的保证。

(58) 宗教事务所是教会的行政机构，负责监督国民的宗教情况和风尚。

(59) 利希滕贝格以辩证的观点看待世界，他认为，客观现实的各种现象都是相互联系的，对一切事物都可以而且必须进行比较、对照，因为“一切尽在一切中”。因此他认为“无比”这个词是难以理解的，在逻辑上是荒谬的。

(60) 佩尔西乌斯（公元34—62），罗马斯多葛派讽刺诗人。

(61) 拉丁语：艺术教师。

(62) 指照亮别人的明灯，大师。

(63) 利希滕贝格肯定康德承认客观现实的思想，认为它倾向于唯物主义，在“应用著作中”是有益的，因此希望它取得成功。但同时利希滕贝格也批评康德论述中的复杂风格。这里所说的“不采用康德的说法加以论述”，是指不使用康德的不可知论的典型概念“物存在于自身”。在这句格言里利希滕贝格批评了康德哲学的二重性。

(64) 康德十分注意人的意识的主观方面。这个方面在很大程度上为法国唯物主义者所忽略。利希滕贝格把这一点看做这位哲学家的功劳。可是在研究了意识的能力和它的主动性并且发现了它的矛盾之后，康德却得出了不可知论。

(65) 费希特（1762—1814），德国主观唯心论者，先验唯心主义运动第一位主要代表人物。按照他的理论，人的周围世界只是主体即正在进行思维的“自我”的意识的产物。利希滕贝格揶揄道，任何在进行思维的“自我”都帮不了近视者看见，帮不了耳聋者听见，帮不了残疾人走路。眼镜、助听器、手杖等是现实存在的，而不存在于主体的思辨中。人是不是也该像野兽一样学会吃生肉呀，因为光靠“自我”、靠想象是没法建造厨房的。利希滕贝格列举人生活中的实际来证明客观物质世界的存在。

宗　教

我们的世界想必有一天会变得如此美好，以至相信上帝将和现在相信鬼魂一样显得可笑。

D 326

奇迹的尺度是我们自己：假使我们努力找到一个共同的尺度，那么奇迹的概念就会自行失去意义，所有事物就会变得一样重要。

A 101

如果说退位像上十字架那样痛苦，那攻打一座堡垒就比登天堂容易。

B 345

上帝想必十分钟爱我们，竟然在那么恶劣的天气降临到我们中间⁽¹⁾。

B 354

在一次不算太厉害的寒热病发作时，我觉得，我终于十分信服地相信可以采用把一个人变成三个人的同样办法，把一瓶水变成一瓶酒。⁽²⁾

B 355

是啊，修女们不但发了严厉的贞洁誓言，而且她们窗户上的栅栏也十分牢固！“啊，誓言我们还能想办法对付，但愿能对付栅栏才好！”

C 35

……那位以最大的肉体享受吸引我们传宗接代的，能够使我们生来就笃信宗教，把生命归结为片刻欢娱的状态吗？这难道不是欺骗？我觉得这是欺骗……

C 89

临刑前皈依宗教可以比作对罪犯的一种特殊的催肥：在精神上把他们喂肥，然后砍掉他们的脑袋，使他们不致反悔。

C 204

我们的祖先赋予神意裁判那么大的作用，那么珍视神奇的无罪考验。鉴于他们心地忠厚，他们这么做是可以原谅的。他们的文化水平在某个时候已经足以使他们不去理会各种神启，但还不能做到使他们明白：他们向上帝提出的要求——保护无辜的人在接触烧红的铁时不被烧伤——同神的智慧不大相称。解决这个问题的任务落在了现代。今天某些哲学家开始——当然，是假装作——把相信上帝随时随地都在关心世界看做谬误，因为这与他的智慧和伟大是相抵触的。

D 21

灵魂不死，对这一点人们开始只是相信，后来才去证明。相信这一点并不比为一个人建造一座可容纳数百人的房子，或者称一位姑娘为女神，称即位的元首为不朽的人，更显得奇怪。人并不比其他生物更明智：他只知道他存在并希望根据这一点对自己解释一切。我们完全有权利对我们的精神的这一特性作出比人的所有其他特性更高的评价，因为世界上唯有我们能够让这个问题变成我们之间有争议的问题。

D 197

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看来这意味着，人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上帝。

D 198

我们的世界想必有一天会变得如此美好，以至相信上帝将和现在相信鬼魂一样显得可笑。

D 326

因为他们确信他们没法给他安上一颗天主教的脑袋，于是索性砍掉他那颗新教的脑袋。

D 575

……我千百遍地感谢上帝，是他把我变成了无神论者。

E 249

有人问脸孔通红的酒鬼牧师他何以会这个样子——神职人员本该长年持斋，为全世界的罪孽赎罪呀⁽³⁾。“噢”，他回答说，“我实在为世界的罪孽感到害臊，所以羞愧之色跟我形影不离，就像罪孽跟世界永不分离一样”。

E 259

好比给圣者头上画了一个零。⁽⁴⁾

F 166

天主教徒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新阿庇斯⁽⁵⁾（教皇）。

F 191

与其说预言神意者不再预言，毋宁说人们不再去听他们了。

F 410

神学家们在援引神的启示中对事物的审判裁决时，应当尽量谨慎。关于这些事物，理性有朝一日会说出它那决定性的话来的。以我们现有的知识水平，它用怀疑的语言说话，这是完全正确的，可是它会永远这样说话吗？理性每天都在完成对过去的经验的征服，并从这些征服中汲取力量，从现在中获益。很可能（我不指望这种情况），未来基督教会失去很多东西。

F 440

我没有在哪一个问题上像在灵魂问题上那样，非常不愿意知道会思想的人的暗中投票情况：公开的、发表出来的投票情况我不需要，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些东西与其归入心理学，不如归入法律汇编……

F 536

尽管模压的银币早就没有了，大家通常仍然像讲“三马克银币”一样讲到一个词——“灵魂”。

F 570

在灵魂仍然不死的时代。

F 571

应当研究一下并使人们懂得，能在多大程度上从我们周围的世界认识上帝。只能在很小的程度上：他可能是一位可怜的拙劣的写作者。

F 864

倘使精明的非宗教人士说：“上帝知道为什么！”那么这永远是一个可靠的迹象，说明除上帝以外，他们还知道有一个重要人物也知道这一点。

F 931

伊西斯⁽⁶⁾的塑像安在驴子身上，当人们向她匍匐跪拜时，驴子还以为是跪拜它哩。

F 958

我们叫做“魔鬼屎”⁽⁷⁾的那玩意儿，波斯人称为“神的食物”。

F 1090

当不同的宗教只是不同的宗教“语言”时，一切都还不错。只要它们的追求和它们的内在含义都一样，都向善就行了。说到底，一个人只要能够向善，他是不是向木头做的耶稣下跪，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Schr．I，76（G，H）

人们相信奇迹一般比相信关于奇迹的传说难。有的土耳其人、犹太人等，为了他们的传说不惜现在就去拼命，而在创造奇迹时却可能保持冷静。因为在奇迹发生的那一刻，除了它确实存在以外，它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力求从物质上去解释它——还不是那种把它当成欺骗的自由思想——绝不是渎神行为。一般说来，否定某个事实，就其本身而言，乃是一个无可非议的现象。它只有在与维护其确凿性的其他人发生矛盾时才变得危险。有的事情本身并不重要，它们之所以变得重要起来，是因为有些重要人物去维护它，而这些人何以被看成重要人物，谁都不知道。奇迹要从远处看，如果你想把它们当成真的的话。这跟看天上的云是一样的，如果你想把它们当成固体的话。

Schr．I，76—77（G，H）

人的智慧最巧妙、最狡猾的一招，毫无疑问是把实现人的希望挪到一个不能（至少以几何的可靠性）明确表态，既不能说“赞成”，也不能说“反对”的时间。但是一种隐隐约约的，难以言表的感觉告诉我们——甚至十分清楚地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子虚乌有。

Schr．I，79（G，H）

有一个情况是无法充分认识清楚的，即上帝的存在、灵魂不死等是只可想象而不可知的现象。它们只是思想的组合，思想的游戏，这种游戏可能不符合任何客观的东西，也根本无需与某种客观的东西相符合。

Schr．I，81（G，H）

把人变成宗教所希望的样子，这与斯多葛派⁽⁸⁾的企图大同小异。这只是程度上有所不同的一件不可能实现的事。

Schr．I，167（G，H）

当神职人员发现有自由思想的人时，他们便大惊小怪起来，好像抱窝的母鸡在它的小鸡中见到一只正在下水的小鸭一样。他们不懂得这些人在这种环境里跟在陆地上一样信心十足。

Schr．I，192（G，H）

没有一种学术，没有一项文学活动不能用手艺或任何一种手工来比喻。学术王国里有修路者——这是收入少但十分有益的工作；有精疲力竭地榨糖煮糖供别人享用的奴隶；有熔化希腊钱币，好用它们铸造现代小工艺品的人；有清扫工、监视叫花子的人、喉舌、冒充外科医生的澡堂服务员，等等。可是我从来没有机会遇到这样一种科学：它的服务人员酷似游方的镀锡工，并且像他们一样，以做工为名，东游西荡去骗人，抢人。⁽⁹⁾

Schr．I，279（G，H）

在神的预言里，解说人往往是比预言者本人更重要的人物。

Schr．Ⅱ，81（G，H）

在羊群里的神职绵羊身上，和在牧场里的世俗绵羊身上一样，最重要的是羊毛。

Schr．Ⅱ，82（G，H）

大钟的响声能给死人什么安慰，我不敢说。它让活人感到厌恶。

Schr．Ⅱ，85—86（G，H）

他不但不信鬼魂，而且不怕它们。

Schr．Ⅱ，86（G，H）

讲到上天堂之路，大概所有宗教在所有方面都同样好。可是人世间的路，见鬼，什么问题都出在这里！

Schr．Ⅱ，87（G，H）

在全年的死亡名单上还应加上下列各项：上天堂的——33人，去见鬼的——777人，情况不明的——883人。神学家可以凭这种文件去挣钱。

Schr．Ⅱ，88（G，H）

坎珀先生⁽¹⁰⁾说，在格兰陸的一个公社里，当传教士绘声绘色地描述地狱的火和恐怖，大谈里面如何如何热时，大家都向往起地狱来。

Schr．Ⅱ，164（G，H）

我可以想象，有一天我们的宗教概念将像我们现在眼里的“骑士精神”概念一样，显得十分奇怪。

Schr．Ⅱ，164（G，H）

《圣经》注释里有许多东西使我想起了对鲍曼洞穴⁽¹¹⁾里的形象的解释。这里有祷告的少女、圣水盘、教父、僧侣、牛舌、佃农、蛋、耶稣升天、定音鼓等等。可是，要见到这一切，得先知道它们应表示什么。

Schr．Ⅱ，190（G，H）

有一点绝对可以肯定：维护基督教的主要是那些靠它为生的人，而不是那些相信它正确的人……

Schr．Ⅱ，192（G，H）

一想到有多少时间耗费在对《圣经》的解释上，我就不禁毛骨悚然。总有几百万卷in octavo⁽¹²⁾吧，每卷足有《德意志万有文库》⁽¹³⁾那么厚。这些努力几百年几千年以后最终会得到什么回报呢？毫无疑问，啥都不会有。有的只是：《圣经》是一本同所有的书一样的书，由跟我们稍有不同的人——因为他们生活在稍有不同的时代——编撰而成；他们在某些方面比我们朴实，但又比我们无知得多；总之，《圣经》是一部内容有真有假，有好有坏的书。注释越是把它变成一本普通的书，它就越好。要不是我们的教育，要不是我们那不可遏止的轻信和现在的环境作怪，这一切本来早该如此了。

J 12

路德现在怎么样了？也许他已身陷施潘道⁽¹⁴⁾了。

J 46

您是否认为，世界上的一切曾经在某个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您是否相信橙子曾长在多刺李树上？不，好极了，那您是否相信，曾经有过一个叫做上帝的儿子的人？是！啊，公正的上帝呀，你的恩赐——理性竟然降低到何等地步啊！它是多么不中用的工具啊！

J 86

天主教徒从前曾烧死过犹太人，他们没有想到，圣母也属于这个民族。他们现在还是没有想到，他们崇拜的是一个犹太女人。

J 98

我觉得，由于所受的有关天堂的教育，很多人忘记了自己在人间的使命。而我认为，人最明智的做法，是把这一教育置于应有的位置。因为一旦某一位贤哲把我们打发到这个没有任何疑难的世界，我们会尽我们所能力求做得尽善尽美，不让神的启示迷惑自己，因为它们都是骗人的。人为了自身的幸福所应该知道的，除了他天生就有的东西外，无需另外的什么神启他无疑都会知道……要是“宗教”这个词压根儿就不曾存在过就好了。它是什么时候，怎样出现的？用它创立一门真正的幸福学说，这是我们一切努力应该追求的目标。

J 112

帮助我们了解事物的不是神的启示，而是事物本身的权威。可是什么权威能强迫我相信与我的理性相左的东西呢？唯有上帝的话。然而除了理性以外，还有别的上帝的话吗？绝对没有。要知道，说《圣经》是上帝的话的是人，而人除了理性并不知道其他上帝的话。

J 254

我们的神学家想硬把《圣经》变成一本没有一点人的理性的书。

J 262

毋庸置疑，基督教教徒当中有许多正派人，就像处处都有好人，各个阶层里都有好人一样。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们in corpore⁽¹⁵⁾以及他们作为基督教徒所做的事情，是没有多大价值的。

J 341

可以把上帝称作我们不认识的教皇，他的耶稣会教徒就是神学家。⁽¹⁶⁾

J 387

这种人不是保护基督教，而是受基督教保护。

J 485

大多数布道者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是因为相信它们正确，而是因为他们拿定主意一口咬定它们是正确的。

J 502

神智学⁽¹⁷⁾、占星术，在某种意义上说还有气象学，其相同之处不仅在于人们研究和运用它们时举目望天，而且在于它们的崇拜者总想比别人多看见一点东西。

J 515

连魔鬼自己也不敢指望有比某些所谓“上帝所喜悦的人”更适合它的人。

J 530

天主教神父：你们新西兰人是吃人的人。新西兰人：可你们教士是吃上帝的人。⁽¹⁸⁾

J 904

真是怪哉，人们竟在模糊的因果概念基础上创造出了对上帝的信仰，而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也无从知道。因为有关创世主的任何结论都是拟人说。

J 921

拿镰刀的传教士舒尔茨⁽¹⁹⁾的宗教是一条所有基督教宗教最终都将向它靠拢的渐进线。我和他所见略同……

J 1021

上帝在大雷雨天气的万能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让人感到惊奇：要么大雷雨尚未爆发，要么它已经平息。

J 1024

为上帝而杀人、放火、革出教门，一切为了上帝！

J 1075

使天堂的生活变得唯独对穷人具有这么大诱惑力的，是认为在那个世界各个阶级一律平等的想法。

J 1177

人人都可以充当自己的医生和自己的律师，可是一旦谁希望充当自己的神父，就有人群起而攻之，人间的上帝就会横加干涉，这不是很奇怪吗？是什么原因使得人间的上帝们这么为人们的永恒幸福操心，而他们自己却如此不负责任地无视他们的短暂幸福呢？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J 1201

可惜拉普兰人⁽²⁰⁾和西班牙人不是黑人，而非洲人不是白人。要不然物理神学可以做一个顶好的终极因果关系游戏⁽²¹⁾。

J 1267

难道真有谁能够确实知道我们死后会怎么样，就像我知道被我打死的狗的尸体会腐烂一样？

J 1303

看来，通常人对创世主的思考中掺进了很大一部分虔诚的、非哲学的无稽之谈。赞叹这一切的创造者是“多么伟大的造物主啊”！无异于赞叹挖到月亮的矿井是“多好的矿井啊”！因为首先，应当先问问，世界是不是被创造的，其次，它的创造者有没有能力用铜制造带报时机件的自鸣钟。我指的是，他会不会熔解黄铜，将它打造成片，将它切割成轮子再把它们磨光。我认为不会。能这样做的只有人；而高度发达的人还会发明其他方法来做到这一点。然而即使我们的世界是在某个时候被创造的，它的创造者属于人类的可能性也极小，就像鲸鱼不可能属于百灵科一样。因此，我对一些知名人士断言苍蝇翅膀上所包含的智慧比最精巧的钟表里更多惊叹不已。这一论点只说明了一点：用创造钟表的方法不可能创造蚊子的翅膀，而用创造蚊子翅膀的方法，也不能制造钟表。做人应当公正，对这些无益、伪善的暗示不予理会。而且这里需要的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拥有用这种方式考虑问题的力量，因为这样做需要力量。

J 1323

假如哪一天有一位至高无上者给我们讲世界是怎样发生的，我一定很想知道我们能不能听得懂他。我想是听不懂的。说“发生”其实未必说得上，因为这纯粹是拟人说。甚至很有可能在我们的意识以外，根本不存在什么与“发生”这一概念——既然它不是用于一些物体同另一些物体的关系，而是用于物体本身——相符合的东西。

K 18

就有感觉的生物而言，“存在”与“不存在”彼此并不矛盾；互相排斥的倒是“不存在”与“永恒的极乐”……

Schr．I，88（K）

……当我想到战争、饥饿、贫困和传染病时，我无论如何无法相信，这一切竟是一位最大的贤哲所为，也许他所支配的是一种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他的物质。如此说来，这个世界只是相对而言比较好的世界，这一点已经不止一次说到过了。

Schr．I，90（K）

我看过海登赖希⁽²²⁾关于无神论的信。必须承认，跟他的意图相反，我觉得无神论者的信比教徒的信写得更合情合理。后者的某些论点根本说服不了我，而我在集中我的思维能力方面并非太缺乏经验，我的善良愿望也无可挑剔。作者对精神意识的广泛存在期望太高，我敢说，他是以它为掩护，希图使读者相信，一个人如果不懂得这一论点，他的精神就有毛病。假如发明这些品行端正的原则的人自己具有公认的“一贯正确性”，倒也不妨习惯地把他们的原则当做真实的，而他们自己也可以说：“你的信仰帮了你的忙。”可是，成千上万人中未必有一个人能够懂得，说得正确点，能够完全感觉到的东西，哪里能算作什么上帝存在和灵魂不死的证据呢？倘若相信上帝和灵魂不死真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好处，那么他们就应当变得更能为大家所理解，否则根本谈不上信仰。

Schr．I，92—93（K）

在我们的宗教里有些真正的基督教精神，这是所有宗教的灵魂，其余的则是肉体。无论是最美貌的希腊人还是黑人，都是人。

Schr．I，107（K）

每个乡村都有自己的金字塔——教堂钟楼。将德国所有的农村金字塔加在一起，恐怕可以建造埃及的全部金字塔。何以要把它们造得那么高？自然不单单是为了大钟。只有无谓的忙碌与宗教——也许还有迷信——相结合，才会造出这些金字塔，就像埃及的金字塔一样。

Schr．I，132（K）

《新约》——autr classicus——是从前某个时候写的一部适用于各种生活场合的最好的书，所以现在——完全有理由这样做——每一个信奉基督教的乡村都委派了一个解释这位作者的教授。这些教授中有许多人并不懂作者，这个事实使这位作者显得跟别的作者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这本书仍然与其他书迥然不同：连书中讲错的地方也被奉为神圣。

L 27

上帝及其附庸。我们这儿现在是封建制度⁽²³⁾取代上帝的君主政体。

L 72

莫非你们以为上帝是天主教徒？

L 112

人运用其理性的最奇怪的方法大概就是，他把将它束之高阁当做他的一项特殊成就。天生一副翅膀的他，竟把翅膀剪掉，以便随便从一个教堂钟楼纵身跳下……

L 113

假使我们的神学像占星术变成天文学那样，继续一步步衍变为“神法学”就会产生一个问题：把《新约》称为《中约》岂不更好⁽²⁴⁾。

L 182

前几天我读到一件事：一个主教问列日⁽²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近郊一个活到一百二十五岁的传教士，他怎么会活得这么久。他回答说：我不喝酒，不近女色，不生气。我觉得，这里出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活得这么久，会不会是因为他不服毒药，或者因为他具有能让他不服毒药的气质？我以为很难不赞同后面的这一种假设。某人可以利用毒药缩短而且大大缩短自己的生命，这个事实还不能证明拒不使用毒药就可以延长生命。不具备相应气质的人是绝对不能靠禁欲延长其生命的。关于真正的基督徒永远是正派人的神话，情况也是这样。正派的人在基督徒出现之前早已存在，而且，谢天谢地，他们现在还在基督徒完全绝迹的地方存在。

这样，看来更为可能的是：这些人之所以是善良的基督徒，是因为真正的基督教要求他们做的，恰恰就是没有它他们也会去做的。苏格拉底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基督徒。

L 192

毫无疑问，崇敬上帝，除了恪尽职守和按照理性规定的法则行事外，别无他途。照我的看法，“上帝存在”的意思无非就是“尽管有意志的自由，但我觉得为人处世不能不公正”。那我们还需要什么上帝呢？他自己就是上帝……

L 273

要是没有心，理性能否单独得出关于上帝的思想，还是一个问题。自从心（即恐惧）承认了上帝以后，理性也开始寻找他，就像市民寻找鬼魂……

L 274

对于人来说，没有一种发现比发现天上的生活更容易。

L 296

既然人断言，上帝能听到一切，看到一切，那为什么不能用笔和想象给他画上耳朵和眼睛呢，是因为这无关紧要吗？不过，我以为，光画上两只眼睛还不见得对，因为这样一来，他就看不见背后发生的事了。于是又产生了一个问题：谁能把他画得更聪明睿智一些？是把他想象成人的人呢？还是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画满眼睛的人？

L 346

当你还年轻的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韶华的流逝。只有生过病你才会有健康的感觉。我们是在往上跳，靠下落时的推力发现地心引力的。随着老之将至，病态变成了一种正常的状态，于是你不觉得你有病。如果没有对过去的回忆，那么这种变化一般是难以察觉的。我因此认为，动物只有在我们的眼里才会衰老。一只与牡蛎一样行将死去松鼠，不会比牡蛎更不幸。然而一个生活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世界的人，则可能成为不幸的人，如果这些世界中有一个毫无价值的话。宗教在它们之外又加上了第四个——永恒。

L 480

我愿付出我的一部分生命，但求知道一下天堂的平均气压是多少。

L 557

我很清楚，随着革命的开始，宗教怀疑论在要人和显贵中已不像过去那么流行。现在他们学会了向上帝祈祷。许多以前对此不屑一顾的太太，现在完全赞成pour la réligion de nos pères⁽²⁶⁾。可也有人在霹雳响起之前是不会去祷告的。但可以认为，他们此时关注着更多的东西，也就是说，还有le gouvernement de nos pères⁽²⁷⁾。

L 593

人们如此心甘情愿地为宗教而厮杀，又如此不甘愿按它的规定生活，这岂不是很奇怪吗？

L 701

难道我们对上帝的理解不是不可理解的东西的体现吗？

L 733

设使从1800年前后起认定神学已经枯竭并禁止神学家再有什么发现，不是挺不错吗？

Schr．Ⅱ，101（L？）

有理性的自由思想者是轻骑兵，他们总是走在前面，对重武装的虔诚教徒队伍最终要到达的地方进行地形侦察。

Schr．I，103

形形色色圣徒画像在世界上所做的事，比圣徒本人在世时所做的还多。

Schr．Ⅱ，185

对某些常说抑制肉欲而且卓有成效的人，大概可以问问：“你们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抑制的没有？”

NachL．S，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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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据《圣经》故事，上帝降临西乃山时，山上有雷轰、闪电和密云。见《出埃及记》第19、20章。

(2) “把一个人变成三个人”讽刺基督教的三位一体。该教教义称上帝只有一个。但包含圣父、圣子、圣灵三位。“把一瓶水变成一瓶酒”见51页注①。

(3) 这个情节是从英国杰出社会风俗喜剧作家、政治家谢里丹（1751—1816）的著名喜剧《少女的监护人》中借用的。

(4) 揶揄圣者头上的光环。

(5) 阿庇斯是古代埃及人及希腊化时代希腊人的神牛。充当神牛的公牛必须是黑色的，前额有白色斑点。阿庇斯被认为是主神卜塔在地上的化身。利希滕贝格讽刺性地将基督在人间的全权代理人——新教皇与古埃及人的崇拜放在一起。

(6) 古代埃及最重要的女神，她是丰产和母性的庇护者，司生命和健康的神。

(7) 德语里这样称呼一种特别的木焦油，取自伊朗、阿富汗、印度一些伞形科植物的根部，气味十分难闻，是一种名贵的香料。

(8) 斯多葛哲学是古希腊和罗马时期兴盛起来的一派思想，对古代正在兴起的基督教有一定影响。斯多葛派主张恬淡寡欲，逆来顺受，以求得心灵的平静。这是利希滕贝格所反对的。

(9) “东游西荡去骗人，抢人”指云游四方的不法僧侣。

(10) 坎珀（1722—1789），荷兰解剖学家和旅行家。

(11) 哈茨山的著名钟乳石洞穴，里面的钟乳石构成各种稀奇古怪的形状。

(12) 拉丁语：1/8印张的书。

(13) 1765—1792年间出版的一种杂志，由德国作家、书商、启蒙运动领袖尼古拉（1733—1811）编辑。

(14) 柏林以西十二公里处的一座城市，以其城堡监狱闻名。

(15) 见17页注⑦。

(16) 耶稣会创立于16世纪，其宗旨是反对宗教改革运动，维护罗马教皇的权威。在利希滕贝格看来，近代的神学也像耶稣会教徒一样，成为宗教和上帝的维护者。他认为，上帝是“不可理解的东西的化身”，神学家同耶稣会士一样，采用了最令人憎恶的手段，如间谍活动、两面三刀等。

(17) 神秘主义宗教学说，企图通过推论和魔法证明人与神及另一个世界可以沟通。

(18) 按照基督教仪式，信徒以尝面包和酒表示尝耶稣的肉和血。

(19) 舒尔茨（1739—1823），当时最大胆的思想家之一，外号“拿镰刀的传教士”多次被指责为无神论者，受到宗教和非宗教当局的迫害。他在他的著作中否认意志自由和认识上帝的可能性，维护决定论，认为道德独立于宗教。

(20) 北欧萨阿米人的旧称。

(21) 这是对宗教目的论的讽刺。它是一种证明上帝所创造的世界是合理的理论。它认为，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从上帝的智慧中找到原因。作者在这里也同时抨击了种族偏见。

(22) 海登赖希（1764—1801），莱比锡大学哲学教授，《关于无神论的书信》的作者，因思想自由被解除教职。

(23) 指天主教、路德派新教、加尔文宗、伊斯兰教等不同教派。它们像封建国家的附庸一样彼此敌对。作者在这里谴责宗教狂热。

(24) 这段话的意思是：假如宗教越来越变成一种屏弃了基督教的奇谈怪论和迷信内容的道德学说，那么《新约》、《福音书》就“老”了，过时了。利希滕贝格也和其他启蒙者一样，是通过自然神论走向无神论的，他仍主张以理性原则为基础的“自然宗教”。

(25) 比利时列日省省会，1795年被法国兼并，1815年划归荷兰。

(26) 法语：我们祖先的宗教。

(27) 法语：我们祖先的政权。

心理学，伦理学

……做一个人不仅意味着拥有知识，而且要为将来的一代又一代人做前人为我们做过的事……

D 252

难以遏止的虚荣和多疑，这两样东西我总是一起见到。

A 45

死亡是一个常数，疼痛则是一个能够无限增长的变数。这一点维护刑讯的人肯定是承认的，否则他们实行刑讯岂不是没有理由了。不过对许多人来说，再大的疼痛也仍然比死亡小。

A 52

倘若我们说的能像我们感觉的那样完美无缺，演说家们碰到的固执己见的听众就少了，恋人们碰到的冷酷无情的人也就少了……

A 86

有一种人很容易跟每个人都攀上交情，同样很快就开始憎恨这个人，然后又再喜欢上他。假若把人类想象成一个整体，其间的每一部分都有自己的位置，那么这类人就是随便往哪儿塞都可以的塞子。

A 86

人的幸福在于他的心灵的各种本性和他的各种欲望之间的平衡。其中的一个增长了，其他的就受到损害，于是没完没了的混乱便纷至沓来。通常被称为伟大思想家的人，也可以以同样的理由被称做废物或者疯狂的冒险家。不过他是有用的废物，就跟说他是杰出的演员一样。塞维兹⁽¹⁾和金特⁽²⁾正是这样的废物。平平静静生活的人，也乐于安守做人的本分，这样的人极少能在某一门科学里走得很远，因为任何一台多功能的机器，它的某一项功能绝不可能达到一台专用于一个用途的机器的水平。世界布局的巧妙，就在于拥有天才的人只是少数，正如并非所有人都是聋子或瞎子。就聪明才智而言，牛顿是一个macrochir⁽³⁾，他比别人够得更高。可是解释起约翰的《启示录》⁽⁴⁾来他却很差劲，因为这里可能需要大鼻子。⁽⁵⁾

A 107

他的常礼服比他的人格更值钱，任何一个犹太高利贷者都会把常礼服的价估得比人格贵。

B 48

……你观察人的面孔越久，越会在所谓的毫无表情的脸孔上发现显示其个性的特征。

B 67

每一个人都有他轻易不让人看见，只要可能就用体面之裤来遮盖的道德的backside⁽⁶⁾。

B 74

他成长起来了，他的图书馆则显得小了，好比人长高了衣服就显得小了。总之，对心灵来说，图书馆既可能变得太狭小，又可能变得太大。

B 108

人的骄傲真是奇怪的东西，你没法一下子把它压下去。你堵上了A窟窿，转眼间它就从B窟窿冒出来；等你把这个洞盖好，它已经站在C窟窿边上了，如此等等。

B 119

女人的荣誉感的位置同她身体的重心一致；男人的则略高一点，在胸部横膈膜旁边。因此男人一做了什么“大”事便挺胸凸肚，一做“小”事便萎靡不振。

B 135

他身上唯一有点男子汉味道的东西，出于面子他不便显露出来。Mihi nihil aliud virile sexus esset．Pecronius．⁽⁷⁾

B 184

他通常用他那根不太长的手杖来量度一切——不管是生理现象还是精神现象。他常常说：这样做不会使我感到哪怕这么一点点不安，边说边用大拇指指甲在手杖上比划着，其实恰恰有这么一点点使他感到不安。

B 211

他不明白，他何以有时会产生一些难以遏止但却无论如何不可能得到满足的愿望。他常常将他的疑问诉诸上天，仿佛向它提出问题、征求答案⁽⁸⁾，并许诺如能得到满意的回答就俯首听命和完全绝弃私利。

B 239

很奇怪，我们的虚荣心竟会为了没用的破烂锱铢必较。一个穷人也会把对他已经毫无用处的东西随手扔掉。而自以为高于乞丐的我们有时却把自己穿破了的衣服以比原价高得多的价钱——换取感谢和效力——卖给任何一个穷人。

B 248

……我总是比别人更看重房间的作用。我们很大一部分思想取决于它的布局。它可以说是我们的第二身体……

B 249

想必施瓦茨⁽⁹⁾是第一个让火药灼伤手指头的人，但还是有人连这一点可怜的荣誉也想从他手里争过去。

B 302

既然自然不愿让脑袋倾听躯干的要求，何必还要把头安在它上面？躯干可以不做通常被称为罪恶的事便吃饱喝足，交媾泄欲，而头缺了它照样可以建立体系，研究抽象概念，说话，唱歌，空谈没有酒和爱情的柏拉图式的享乐、柏拉图式的快乐。给吻下毒是自然的残忍行为，比战争中给箭头下毒更残忍。

B 318

……违心地活着是令人厌恶的；但更可怕的是你虽然不愿意却让你成为永生的人……

B 333

这是人的本性所要求的，连猴子的本性也会赞同这一点。

B 336

我的一位朋友习惯于把自己的身体分为三层：头、胸和肚子。他常希望上层和下层的居民彼此能更和睦相处。

B 339

与其说直线不再是最短的线，毋宁说我偏离了自己的道路。请给我指出一条比直线更短的路，我就放弃我的路跟你走。

B 340

此公非常愿意与人分享他不花分文垂手而得的东西，尤其是恭维。他从来不侮辱人，至少没有任何人知道任何此类事，总是摆出一副可亲可爱的面孔。他是如此谦逊，以至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点可怜巴巴。在很多人中他是出了名的品德高尚的人，被大多数人公认为恭谦温顺的人，简言之，他属于那种随处可见，在英国通常被誉为sneaking rascals⁽¹⁰⁾的人。

B 386

要人家帮忙得根据人家的条件，而不是凭我们的愿望。

KA 2

英语里有句俗话：他还没有聪明到发疯。非常敏锐的观察！

KA 5

［关于印第安人］他们不接纳任何一个人加入他们的社会，除非他先经受各种各样严峻的考验，成为一个能够忍受饥渴，忍受大蚂蚁、黄蜂、苍蝇和其他昆虫叮咬，忍受自己身上各个部位受的伤，简而言之，除非他先学会以最大的坚毅和耐力忍受最大的痛苦。这比我们这儿对硕士的要求有过之而无不及。

C 17

三分钱的铜币看来比眼泪值钱。

C 21

你们能够这般多情地谈论你们心上人的心灵，我不打算剥夺你们的这份快乐。可是绝不要以为你们是在说或者做什么崇高的事，也不要把自己想象得比偏于追求肉欲、做法有点欠妥的普通人更高尚。对于这种“细腻的感情”年轻的评论读者什么想法没有呀！平民百姓瞟着裙子下面的开口，在那里寻找你在眼睛里寻找的天空。孰是孰非？我不会去权衡这个问题上的种种理由，更不会去解决它。但我想诚心诚意地奉劝所有多情的候选人更靠近农民一点，否则会引起令人苦恼的困难。

C 22

在回忆里昔日的悲痛是愉快的⁽¹¹⁾，往日的快乐也是这样，将来和现在的快乐同样如此。这样一来，只有将来和现在的悲痛在折磨着我们。可见，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快乐的优势显而易见。这种优势还因为我们经常找机会让自己感到快乐和我们大多有足够的把握预见到它而不断增长。相反，预见将来的悲痛的可能性就少得多。

C 30

……约翰·卡斯帕·拉瓦特尔真是一个尤物，他在阅读门德尔松的美好的思想时居然冒出一个心愿：但愿他是一个基督徒！何不也希望他有一副普鲁士人的好身材呢？……⁽¹²⁾

C 37

第欧根尼⁽¹³⁾穿着一身邋遢肮脏的衣服在柏拉图房间的豪华地毯上踱来踱去。“我践踏柏拉图的骄傲”，他说。“不错”，柏拉图反唇相讥道，“不过是以另一种骄傲”。

C 113

当他能看到行动的时候，谁想去听道歉？

C 137

我常常考虑伟大的天才与一般群众的不同在哪里。以下是我的若干想法。

一般的人总是去适应大多数人的意见和居主导地位的时尚。他把现状看做唯一可行的东西，不管对什么事都持消极态度。他没想到，一切——从家具的形状到最准确的假说——都是在伟大的人类委员会里解决的，而他就是这个委员会的一员。他穿薄底鞋，尽管马路上又尖又利的石头割破他的脚；他的鞋扣一直开到脚趾边，因此老是钩住什么东西。他没有想过，鞋子的式样是由他决定的，就跟穿薄底鞋在蹩脚的马路上走路是由最先这样做的那个傻瓜决定的一样。而大天才总是提出这样的问题：也许，这是不对的？……我们还将为这些人有时候，哪怕就一次，抖动即将尘埃落定的东西而感谢他们。要这样做我们的世界还太年轻……

C 192

开垦时间的处女地。

C 243

他像法国人一样能说会道，像英国人一样凡事认真，像意大利人一样打手势，或者像德国人一样集三者于一身。⁽¹⁴⁾

C 274

你知道这个人品行端正的原因吗？如果不是出于嫉妒的话，那就可能是想享受成为被嫉妒对象所带来的快意。也就是说，不是自己的嫉妒，而是别人的嫉妒。

C 326

伟大的人物也会犯错误，而且其中有的人错得那么经常，以致你几乎被迷惑，以为他们是无足轻重的人。

C 343

假使某人非常想做一件什么事，那么十有八九是因为他在这件事情里见到什么实际上并不存在的东西……

C 347

不是伟大的精神，而是伟大的嗅觉把他造就成这样的人。

C 356

人能否自己激发自己的积极性？用克制欲望的办法。主要是淫欲。应当从小事做起，不要常常在小事上姑息纵容自己。要想到，这样做可能会使自己走得很远。拖延重要的事情是心灵最危险的毛病之一。

D 20

他身上的套绳不是套在背上，而是套在眼里。

D 27

当我们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之后，它们便不会再危害我们了。

D 29

有一点才能的人，总以为事情对他们来说不难。人啊，时时鼓足你的力量，如果你想干什么大事的话。

D 46

经常想想，怎么把这事做得更好？

D 52

随时争取再向前迈进一步。好！更好！新！更新！不断为你取得的成就再增添一点东西。

D 100

乌利耶蒂⁽¹⁵⁾的居民给库克先生送去了一位姑娘和一头猪——治疗两种饥饿症的良药，以示友好。

D 139

抵御命运打击的最好堡垒还是坟墓。

D 141

他写了八本书。设或他栽了八棵树或者生了八个孩子，肯定比这好。

D 173

最妨碍我们鼓足干劲的，莫过于见到有人享有在我们看来他们不该享受的荣誉。

D 215

……做一个人不仅意味着拥有知识，而且要为将来的一代一代人做前人为我们做过的事。难道我必须在研究学者的历史中度过一生，目的只是为了不重复发现业已发现了的东西吗？要知道，即使一个念头也难免被再次重复想到，这没有丝毫坏处，只要它穿着新的衣裳。只要你独立思考，你的发现自然会永远与众不同。

D 252

农家姑娘赤脚走路，贵族姑娘赤身裸体。

D 301

人们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个人利益，了解这个事实对哲学家是有益的。但他不应按照这一原则行事，相反，他应当根据世界的习俗来办……⁽¹⁶⁾我是这样坚信人是为了自身利益（在恰当理解这个词的基础上）去做一切事的，以致我深信它对于世界就像肉欲对于身体一样，是必不可少的。而不先使成千上万的其他人幸福，我们往往就无法获得自己的利益；我们的“始固”是能将人类一部分人的利益同众多其他部分人的利益联系在一起的。

D 318

我们的行为的动机可以按罗盘上的三十二种风向排列⁽¹⁷⁾，并以相应的方式称作：面包—面包—荣誉或者荣誉—荣誉—面包、恐惧—享受。

D 367

依我看，这种理论⁽¹⁸⁾在心理学里无异于物理学里十分出名的那种用鲱鱼鳞的闪光来解释北极光的亮光的理论。

D 408

任何时候都不应有这种想法：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太难了，它是大学者的事，我还是另选一项吧。这是意志薄弱的表现，它很容易退化为完全无所作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太小看自己。

D 430

我非常了解被你们看做仅仅是一种精神和理论，连自己的纽扣都不会缝的那些人。他们只不过是颗缺少一双缝扣子所必不可少的手的脑袋罢了。

D 448

力求不低于你的时代。

D 470

什么东西都变得越来越雅致了：从前音乐光是叫嚷声，讽刺作品就是谤书；现在讲“劳驾”的场合，从前是打耳光。

D 483

一般讲，他跟我们是一样的人，但他需要更用力压，才会叫喊；他要见到两次，才会发觉；要听到两次，才会记住；别人挨了一耳光，便停下来，他非得挨第二下才停下来。

D 578

灵与肉：一个套上的牛和马。

D 650

凡事没有自己的意见最有助于达到心灵的平静。

E 62

我很熟悉这些“蓝色长袜”，它们可以把凹进去的地方装点得让您觉得它是凸出来的。

E 111

自从用身体对称的缺陷来解释思维能力有什么奇特之处的理论⁽¹⁹⁾创立以后，我认为轻轻用拳头敲打所有新生儿的头部，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破坏他们大脑的对称，是可行的……我建议（不过并不是非这样做不可）直接敲打眼睛两个外角中的一个。这样做之后结构和状态不同的各部分可能开始作出反应，最终会出现最佳的脑不对称……我常常遗憾地发现，打脑袋或者所谓的打耳光在我们的学校里已经废止，现在只在上流社会还时兴。可是在上流社会耳光完全白打了，因为这儿的脑袋已经僵化了。有些情况是大家知道的：人被打伤了头或者被棍子敲打过脑袋之后，便开始传布神的启迪，他们的思维也变得跟别人不一样（除语法规则外）。这当然太过分了，对此我的解释是大脑的对称遭到破坏。

然而谁都不会否认，一个只有半边大脑，因为缺了另外半边大脑而够得上进疯人院的脑袋，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羡慕的。也许会被奉若神明的脑袋。这些伟大的心灵兼具猴子的一面和天使的一面，所以很自然，它们说出来的有时是猴子的怪诞不经的思想，夹杂着天使的漂亮的先验论空话，有时是太阳一般明朗的天使思想，加上猴子那难看而又莫明其妙的鬼脸。再往下说。为什么人们在忘了他们应该知道的事时往往拍自己的脑门？习惯，人的自然习惯……

E 146

避免出于偶然而担任你不能胜任的职位，以免名实不符。对于内心的平静，没有比这更危险、更具破坏力的东西了，不仅如此，没有比这更损名败誉的东西了，因为这种情况通常是以完全丧失对你的信任而告终的。

E 174

他们卖光了一切，直至衬衫或更多。

E 200

大自然用心把人们维系在一起，而教授们更愿意用脑袋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E 236

有些人认为，凡是一本正经地做的事，都是合理的。

E 283

拉瓦特尔的相面术不就是没长翅膀的四脚鹰吗，而《展望永恒》⁽²⁰⁾不就是长着一颗猴子脑袋的带翅膀天使吗？

E 292

人的身上有一种模糊的完善能力感，即：尽管他已经达到了目标，却仍然以为离目标甚远，以为理性仍未完全照亮他的道路。凡是容易到手的东西，他便觉得它不好，于是急巴巴地从不好的奔好的而去，又从好的奔向某种不好的——他以为好上加好的东西……

E 356

尽量根据更夫的声音把他的相貌画下来。结果往往错得一塌糊涂，以致当你发现自己的谬误时不禁哈哈大笑。相面术还会是什么别的东西吗？

E 374

对于人，不要建立太复杂繁难的概念，还是简简单单地去评论他吧。既不要把他看得太好，也不要把他看得太坏。

E 409

谁能告诉我们，拥有不断完善能力的人——从牵着大人的手蹒跚学步的幼童到伦敦的特齐⁽²¹⁾——能走多远？谁敢说人不能学会飞行？最难以确定的是，人在某一门艺术，一门其主要意义还在于在今后的发展中变得越来越不引人注目的艺术里走了多远和将走多远。

E 428

设使人能如实地把他们所做的梦讲出来，那么从这些梦里比从他们的脸上更能了解这些人的性格。

E 490

如果很想知道别人对与你有关的某件事是怎么想的，只需想象一下我们在类似情况下会怎么想就行了。在这方面不要把谁看得道德上比你高尚，也不要把谁看得比你笨。人们往往比通常所认为的更经常发现那些我们自以为我们巧妙地瞒过他们的东西。这一发现有一大半是对的，这对像我现在所做的这样，在三十来岁年纪创作格言，无论如何是绰绰有余的。

F 13

要让聪明人相信你不是实际上的你，在很多情况下要比真的变成你想成为的人更困难。

F 50

我们觉得地球上最有趣味的表面是人的脸面。

F 87

我认识一些偷偷喝酒却当众醉倒的人。

F 94

人的良心就像人的皮肤，并不是大家的都同样柔嫩：有的人的柔嫩，有的人的像猪皮般粗糙。我认识一些良心异常细嫩的人：他们不愿相信太阳是原地不动的，说什么也不肯去挣钱糊口，可是挥霍起孤儿寡妇的家产来就跟用自家的一样……

F 100

在处处都充溢着谦恭之风的小城市里，要想在某种程度上了解一下生活的状况是不可能的。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彬彬有礼：彬彬有礼地诚实，彬彬有礼地粗鲁，彬彬有礼地虚伪，让你在自己身上很难找到足够的火气去写讽刺作品。那里的人永远值得同情，简单地说，一切都缺乏个性的力量。

F 102

每个智者的责任就是把鞋匠看做国王，无论对谁都论功行赏，给予应有的评价，不仅仅按照轰动一时的效果去评价心灵的伟大，评价才能和能力……

F 138

应当大力向每个人提倡同聪明人交往，因为哪怕傻瓜也可以用这种办法通过模仿学会聪明行事。最大的傻瓜也好，甚至猴子、哈巴狗、大象等也好，模仿总会吧。

F 149

我们往往对那些以降尊纡贵同我们平起平坐为耻的人抱有幻想……

F 163

对他的身体来说一个心灵确乎太少了，他恨不得给它指派足够两个心灵干的活。

F 188

假如一天都不偏离自己的目标，那么，这也是一个延长时间的好办法，而且是可靠的办法，但要运用它并不容易。

F 199

可以指摘伟人的错误，但不要因为它们而指摘伟人本身。对他应当全面地看待。

F 267

假若因为一个不太大的过失大家开始鄙视一个人，那么这种情况之所以发生，与其说是因为过失本身，倒不如说是出于对这个人在其他场合可能会有什么表现的一种假设。所以人们才那么经常鄙视肆无忌惮地侮辱别人的人。

F 282

有些人天生好作恶，脖子上有一个深红色的圈子，一条绳索。

F 325

他们称之为心的东西，位于大大低于西装背心第四个纽扣处。

F 334

谦虚的人比说大话的人更让我受不了。一些人擅长过分谦虚——这是艺术，而吹牛则是天生的行为。此外，吹牛者承认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优点，而谦谦君子大概是瞧不起对方的。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善于带着十分虔诚的恭谦谈论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功绩，仿佛担心把自己讲得太出色太辉煌我们就会融化似的。不过我渐渐习惯了嘲笑他们，并且从那时起便喜欢见到他们，听他们说话。

F 347

为了图热闹，人们选择了小人物——鼓手。

F 365

我所坚持的正是这一点：本来意义上的人不是我们的现代人。我们现在要在历史中才能找到他。

F 382

将自己头顶上整理好的人在哥廷根的大学生中得到的信任比将头脑里整理好的人大。

F 390

大多数学者比他们所主张的甚至比他们自己所认为的更迷信。要完全摆脱坏习惯恐非易事，但可以不让它们公布于世并预先防止其不良后果。

F 437

我相信，当你在别人身上看见自己时，你对自己是又爱又恨。

F 446

人素来有一种难以克服的倾向，即相信他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别人也看不见他。就跟闭上眼睛以为别人也看不见他们的小孩一样。

F 508

倘若相面术真成了拉瓦特尔所期望的样子，那么在孩子犯下该处绞刑的罪行之前，就会被人绞死。每一年都将举行新式“坚振礼”⁽²²⁾。相面术的火刑⁽²³⁾。

F 517

在供献给他的祭品中，最讨他欢心的是敌人的清白名声。

F 560

任何无党派都是假的。人永远是有派别的，而且这样做是完全正确的。无党派本身就是党派。他属于无党派者的党派。

F 573

有些人是没有才能的幻想家，他们是真正危险的人。

F 593

“可惜喝水不算罪恶”一个意大利人感叹道：“要不水会变得多香啊！”

F 669

有一个想法值得考虑：就像干最卑鄙、最不道德的事需要有聪明才智，要干大事甚至最伟大的事，也必须有某种麻木不仁，或曰愚蠢。

F 682

病态（不是病！）是什么，不就是内部的不协调么？

F 699

人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一点连最杰出的人也几乎没有掌握任何可信的东西。而人是什么样子，这一点倒可以从每个人身上略知一二。

F 714

……谁也不清楚自己的全部好的能力和全部不好的能力。机遇不但造就了小偷，也造就了人类的朋友、英雄和哲人，但就我所知，却没有造就鼻子⁽²⁴⁾。这是小说家和剧作家的一个完整的领域。最危险的人是那些胆小怕事、卑躬屈节、意志薄弱，哪里都用得上又哪里都不中用的人。他们就像某种无用的狗，把东西衔给每一个人，从每一个人手中的棍子上跳过，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跑。在这些人面前挥舞钱包或鞭子的人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他们的脸孔（我曾认识许多这类面孔，而且很遗憾，我凭自己的经验仍然觉得认得它们）不是被奉承的笑容弄得歪歪扭扭，就是变成了一团肉冻，想从上面找到什么表情，就像在一杯水里寻找有机物，完全枉费工夫。

F 724

雨总是在赶集的日子或者我们想晒衣服的时候下。我们要找的东西，必定在最远的口袋里。

F 726

……可以迷惑和收买的是人们，而不是人；我要专门为他秉笔直书，假如我们最终将在子孙后代的法庭上出庭的话……

F 731

“……可是”，很多人喊道，“他的意愿是好的呀，他的心挺好呀”。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按照所有明理人的看法，他既然心地善良，就该表现出更多理性，就该默不作声……

F 735

失眠时也可以做梦，就像不做梦也可以睡觉一样。

F 743

吹毛求疵历来是那些很少或者根本没有超出常人的思想家的本性。高尚的思想家保持沉默或对整体表示不同意见，而伟大的思想家不指摘任何人，只管自己去创造。

F 820

希罗多德为他必须讲出蛮族的名字而道歉⁽²⁵⁾。这难道不可怕吗？

F 832

脱帽缩短了我们的身体，是身体的自我缩减。

F 851

那么多人为重感情而感到骄傲，而太重感情往往只是智力下降的结果。我有一颗不算冷酷的心，但我常常在梦中体验的同情，是不能同真的同情相比的。前者对我来说是一种近似痛苦的享受。

F 915

人的智力根据他考虑未来或事情结局的仔细程度来确定。Respice finem．⁽²⁶⁾

F 964

世界上他真心所爱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对他阿谀奉承的最大献媚者，另一个是他自己。

F 982

生活中你得到的教训多于安慰。

F 990

……人们有时把带着难看的脸色所做的事称作愤恨。

F 1011

有的人事先已经知道这个人是盲人，便以为从背后也能看出这一点。

F 1034

他用脑筋去感觉，用心来思考。

F 1038

在我们将希腊傻瓜的塑像同希腊、罗马伟人的塑像进行比较之前，还不宜根据这些伟人的塑像去推断天才人物外貌的普遍规则⁽²⁷⁾。

F 1058

如果送给死刑犯一块手表，那么这块手表的价值抵得上他的生命。

F 1154

毫无疑问，世界上很少有像繁衍人类和自我保存这么重要的职责。因为促使我们去完成这两件事的方式是如此卓有成效。

F 1172

每当你阅读重大罪犯的档案时，在谴责他之前先感谢感谢仁慈的上天吧，是它免除了你和你的诚实面孔面对类似情况的麻烦。

F 1196

当别人可怜——就这个词的一般意义说——我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不愉快的感觉。惟其如此，人们如果对谁很不满，便说：“他真可怜。”这种怜悯是一种施舍，而施舍必须以一方贫困一方富裕为前提，不管这富有多么微不足道……但也有比较无私的同情，它真诚地关心人，迅速转化为行动和援助，极少带有过分的“伤感”（原谅我用这个词）。前一种可称为出于慈悲的同情，后一种可称为导致防卫和进攻的同情。共同的羞耻心是一种极其真诚的感情。当一个人受到高度评价想表现一番却又不太清楚眼前是些什么人而变得滑稽可笑时，你就会有这种感觉。也有完全无私的令人愉快的同情……

F 1204

人们常常觉得奇怪，像穆罕默德这样的人怎么欺骗得了他的追随者并且树立了威望，这威望丝毫没有增进他的才干，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不过，奇怪归奇怪，在我们中间这类事照样层出不穷，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在学者的共和国里，有的人尽管毫无建树，却享有崇高威望。有些人对他们的价值表示怀疑，可是一旦知内情者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便可能被指为诽谤者。这其中的原因是，真正伟大的人物具有只有伟大人物才能赏识的品质，而不是伟人的人则具有迎合一般人的心意的品质，然后一般人又以某种方式影响有理性的人。

RA 10

要学会能够相当清楚地想见，谁都不是完全幸福的。这也许是通向圆满的幸福的最佳捷径。当然，谁也不是完全幸福的，但我们的痛苦分别有许多不同的等级，全部的不幸就在这里。

RA 32

我想，最可靠的人类进步之路是借助精英的哲学以及文明的理性来改进蛮族⁽²⁸⁾（它介于野蛮人和文明人之间）那盲目的、自然的冲动。如果世界上既没有野蛮人，也没有蛮族，我们就完了。

Schr．I，75（G，H）

行善可以采取同犯罪一样的几种方式，即：意念、语言和行动。

Schr．I，104（G，H）

常常有这样的情形（至少在我身上不很少见）：有和没有心爱的人同样令人难以忍受。至少有他在的时候你感受不到在见不到他的痛苦中盼着他到来的那份快乐。

Schr．I，119（G，H）

老年人学不了东西，其原因是（而且毫无疑问是）不愿意再服从。

Schr．I，120（G，H）

从关进疯人院的人的精神错乱中，似乎可以对人为何物这个问题做出较为深刻的结论。

Schr．I，120（G，H）

爱自己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这种爱的情敌不多。

Schr．I，129（G，H）

要是人们还债也像借钱一样心甘情愿，那么这是他们变好的可靠迹象。

Schr．I，143（G，H）

我赞成爱尔维修的一个论点：对你来说，你想要的一切都是可能的，但绝对不是你真想要的一切。爱尔维修所指的那种愿望，是一种假如没有具备必要的天赋则在人身上几乎永远不会遇到的、难以遏止的愿望。

Schr．I，143（G，H）

假使有一天我要发表说教，那肯定是论述人人都具有行善能力的说教。设使只有国王一个人能够行善，那我们的人世间的存在真该见鬼去！每个人在他自己的位置上都是国王！

Schr．I，144（G，H）

人不管是在他的卧室里还是在他那隐秘的思想里都很讨厌显露他本来的样子。这种可怕的厌恶从何而来呢？在物理世界里，万物彼此间都是互相袒露的，都以本来的面目出现，而且毫不掩饰。按照我们的概念，事物实际上是什么样子，它们在相互的关系中就是什么样子，而人却不是这样。他看上去恰好是他不应该是的样子。掩盖自己的艺术，或者说对精神上或道德上不加掩饰地表现自己的厌恶，深入普及，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

Schr．I，144—145（G，H）

我很熟悉佯装注意的脸色，这是一种极度的心不在焉。

Schr．I，166（G，H）

如果中庸是错误，那么冷漠就是犯罪。

Schr．I，166（G，H）

人们对任何问题的判断都没有像对人的性格的判断这么肤浅，而这里恰恰比任何别的地方更需要周密慎重。人们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都没有像在这个问题上那么不了解整体的价值，而这正是性格的本质，我常常发现所谓的坏人（当你更清楚了解他们之后）总是占便宜，而好人总是吃亏。

Schr．I，167（G，H）

很难相信，对健全的理性的歪曲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以至人们居然在大出殡时互相说起恭维话来。

Schr．I，168（G，H）

有的人在显露智慧之前具有大智若愚的本领。这种才能在姑娘身上尤其常见。

Schr．I，169（G，H）

人热爱社会，哪怕只是一个孤零零地点着一根蜡烛的社会。

Schr．I，169（G，H）

倘若每个人关心别人的事像他关心自己的事那么少，他会生活得多么幸福啊！

Schr．I，169（G，H）

如果人们说他们不想要礼物，这一般是他们很想别人送点什么礼物给他们的迹象。

Schr．I，169（G，H）

一个姑娘向她的男朋友敞开灵与肉，她便敞开了整个女性的隐秘；每一个姑娘都是女性秘密祭典⁽²⁹⁾的保护者。在有的场合，倒是农家姑娘在灵与肉方面看起来像女王。

Schr．I，171（G，H）

诚然，所有的人都会拖延自己的工作而又后悔这样做。但我认为，最勤快的人也跟最懒惰的人有同样的理由感到懊悔。因为谁做得多，谁就有更多机会、能更清楚看到，什么事可以做。

Schr．I，171（G，H）

有些人能够相信一切合他心意的东西。真是幸福的人儿！

Schr．I，171（G，H）

犯错误之所以是人的特性，是因为动物极少犯或者完全不犯错误，至少它们中最聪明者是这样。

Schr．I，191（G，H）

最健康、最美丽、身材匀称的人是一些不会被任何东西激怒的人。只要谁有什么缺点，他就有自己的意见。

Schr．I，191（G，H）

常说学者的一生都包含在他的作品里，这种流行的说法应该大大地加以限制。

Schr．I，280（G，H）

老实人和骗子只不过混淆了“我的”和“你的”两个概念。个把前者当成了后者，一个把后者当成了前者。

Schr．Ⅱ，71（G，H）

如果谁留下遗言要将十万金路易赠给德国最大的骗子，会有多少人声称有权得到这份遗产啊！

Schr．Ⅱ，71—72（G，H）

现如今漂亮的女人被看做她们的丈夫的人才。

Schr．Ⅱ，74（G，H）

他没有一点个性，但当他想要拥有它的时候，它不得不先把他据为己有。

Schr．Ⅱ，84（G，H）

一次偷了十万银币的小伙子，从此可以诚实地度过一生了。

Schr．Ⅱ，88（G，H）

畏首畏尾地左思右想什么时候可以做什么，这是现在可以做的最糟糕的事情。

Schr．Ⅱ，131（G，H）

当一个人出乎意料地做了一件不顺利的事时，别人一般会说：“这有什么！我也会这样做的！”难得的谦虚表现！

Schr．Ⅱ，169（G，H）

为了强调其订户的尊贵，《不列颠的墨丘利》⁽³⁰⁾（1789年，No．8，第232页）在一封致皮特⁽³¹⁾的感谢信中指出，据测算，它的订户的财产总额为四千万英镑。真是别出心裁的评价人的尊贵，至少评价他们的团结一致的妙方！

J 37

学校的教师和教授只培育物种，而不培育个体。一个值得大大注意和讨论的想法。

J 61

一个不甚聪明的人凭借丰富的经验所能达到的最高点，就是找出杰出人物的弱点。

J 96

身体有病的人，他们自己想象中的有多少，实际上就有多少（如果不是更多的话）；理性健全的人，实际上有多少，他们自己想象中的就有多少（如果不是多得多的话）。

J 178

对各阶层进行的教育⁽³²⁾，其实就是建立关于我们的实际需要的正确概念。

J 231

拥有的少于期望得到的人应当知道，他所拥有的已经比他应该得到的多了。

J 289

Vestra salus-nostra salus⁽³³⁾。

J 394

称赞活人和死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尽可能运用有关人的全部知识，原谅他们的弱点。只是不要把他们不具备的美德加在他们身上，这会把整个事情搞糟，甚至反而把真的东西弄得令人生疑。原谅缺点对称赞者有利。

J 468

最著名的人物的荣誉，历来部分是由于赞扬他们的人的近视造就的。我相信，一种被荣誉更小但却更聪明的人看透的感觉，使他们的整个荣誉受到了伤害。能够使人平静地享受生活的唯有真实。牛顿、富兰克林才是值得羡慕的人。

J 503

……假使朋友之间彼此对对方的思想了如指掌，那么能继续做朋友的真是凤毛麟角了。

J 580

他就他的错误所做的道歉听起来有时还不错，但通常这对减少他的失误帮助不大，好比打保龄球时，球已出手，再靠头、肩、手、脚帮助，已经无裨于事。这与其说是有效的行动，不如说是一种愿望。

J 607

人人都随时准备吃一堑，长一智，只求能把前面吃的这个富有教益的亏弥补过来。

J 656

他没有像俗话说的做自己说过的话的奴隶，相反，他的诺言遭到如此专横霸道的对待，以致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它们。

J 698

同情是一种小小的施舍。

J 769

可以设想有一种耳朵，在它听来，所有民族对它说话都是用同一种语言。

J 793

发明用拉丁公式宽恕罪恶的人，要对世界最严重的道德沦丧负责。

J 820

鉴于人人都可能发疯，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整个世界体系身上。

J 854

金科玉律：不能根据人们的观点判断他们，而应根据这些观点把他们变成了什么……

J 943

这个人很有天赋，他甚至还使它有所增长，不过他完全缺乏样东西，一样可以称作塞子的东西。因此在他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话之前，一切都随着他那肤浅的废话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J 950

……通常按时作息的人命长，因为是长寿的能力把他变成按时作息的人……

J 990

一个人要想得到谅解，只要他在生活中能用他的美德弥补他的缺点就行了。

J 1014

有一些人，在把他们的耳朵割掉之前是听不见别人说话的。

J 1083

看来很快就会按照人的智力特点来对人加以分类了，就像按照矿物的硬度或按照其切割和刻划特性来对它们进行分类一样。

J 1137

不，假使有机会当骗子手而得到一千个三马克银币，世界上大概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只拿这个数目的一半而继续做老实人。

J 1209

对于有创造性的思想家来说，“困难”这个词根本不应该存在。打倒它！

J 1273

美丽的特权和幸福的特权两者的情况有所不同。要在生活中享受美丽的种种好处，需要别人认为你长得美。而幸福则不需要这一条。只要你自己认为自己幸福就行了。

Schr．I，91（K）

在理性里的是人，在激情里的是神……

Schr．I，108（K）

完全可以做到让大家相信：这种性格正是这种脸型所特有的，办法就是把这话倒过来讲，这一来肯定会使大家忍俊不禁。

Schr．I，130（K）

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我常常发现这话比倒着说更对头。⁽³⁴⁾

Schr．I，131（K）

骄傲是一种高尚的情感，它并不无视自己的缺点。这一点有别于傲慢。

Schr．I，148（K）

许多人宁愿把认错，而不是把努力避免错误当做美德。

Schr．I，149（K）

在进行指责之前，都应当考虑一下是否情有可原。

Schr．I，152（K）

谁要是说他憎恨任何阿谀奉承，而且说得郑重其事，那他肯定是还不了解它的所有品类，部分是不了解它的内容，部分则是不了解它的形式。有理性的人当然憎恨一般的奉承，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侮辱：蠢人居然认定他们会轻信。所以他们憎恨普通的奉承只是因为这种奉承丝毫不能使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根据我的经验，我根本看不出人在这方面有什么大的差别。这一切可以说是一种货币的兑换。人人都有自己的钱币，都想别人用它给自己付酬。

Schr．I，175（K）

人们对自己的生命的利用真是太少了，所以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显得那么荒谬也就毫不奇怪了，人到老年时他们在忙些什么呢？为自己的见解辩护，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这些见解正确，而是因为曾经公开声称他们认为它们是正确的。我的天啊，要是老人们能更好地利用他们的时间，给年轻人敲敲警钟，免得他们犯错误，那该多好啊！人当然会衰老，但人类还年轻。说明世界还年轻的可靠证据之一就是我们还没有这样做。希望老人能更多指点指点应当避免什么，他们当年应该做些什么才能成为比现在的他们更伟大的人！

Schr．I，175—176（K）

有些人不把事情拖到第二天早上就没法做出任何决定。这很好，但难保有一天他们连人带床一齐被人抬出屋子。

Schr．I，177—178（K）

人在黑暗中会不会因害羞而脸红？人在黑暗中会吓得脸色发白，这我相信，但前一种情况我却不信。因为脸色发白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脸红则既为自己也为别人。女人会不会在黑暗中脸红这个问题是一个难题，至少是不能在亮光下解决的问题。

Schr．I，178（K）

我一生都发现，在缺乏其他手段的情况下，要了解一个人的性格，最可靠的办法是开一个惹他生气的玩笑。

Schr．I，178—179（K）

总是没有工夫的人一般什么都不做。

Schr．I，197（K）

以诙谐著称的尚福尔⁽³⁵⁾常说，我有三种朋友：爱我的朋友，毫不关心我的朋友和不能容忍我的朋友。对极了！

Schr．I，199（K）

教育孩子如果能做到把所有含糊不清的东西都变做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就好了！

Schr．I，221（K）

对科学发展的最大干扰，是过早急于运用它的成果；这种情形最常发生在雄心勃勃的人身上，因此他们难得有大的作为；于是他们的热情便冷却下来，变得灰心丧气，几乎觉得自己没有一点进展。他们只要稍微放松一点，但要在比较长的时间里坚持下去，就能继续前进了。

Schr．I，286（K）

……有一个看法毫无疑问是正确的：真正的科学大家从来都不是骄傲的人；相反，只有那些自己缺乏发展科学的能力，只好去普及值得怀疑的科学史的人或者擅长讲述别人所做的事的人，才会妄自尊大。因为他们把这种大部分属于机械性劳动的工作，当成了科学活动本身。

Schr．I，296—297（K）

如今天才何其多⁽³⁶⁾，多到要是上天赐给你一个不是天才的婴儿，便会大喜过望。

Schr．Ⅱ，95（K）

在你对自己说今天一天你又学到了一点东西之前，不应躺下睡觉。我这里不是指学会一个以前不认识的单词。这是微不足道的。如果谁想这么做，我不反对，但只能是在熄灭蜡烛前做。不，我所理解的“学会”这个词，是指竭力扩大我们的科学知识和其他某种有用的知识；修正我们长期以来所犯的错误，坚定对某些我们长期没有把握的事物的信心，就过去模糊不清的东西得出明确的概念；认识能使我们大有作为的真理，等等。这种志向之所以有益，是因为这样的任务是不可能在临睡前顺便对付过去的。相反，一整天的工作都应该服从于这一目标。在解决这类问题的过程中意志力也是很重要的，我指的是完成预定计划的持续不断的努力。

Schr．Ⅱ，132—133（K）

对某些人来说，有头脑的人比最臭名昭著的坏蛋更讨厌。

Schr．Ⅱ，177（K）

奴隶行为并不总是奴隶的行为。

L 60

切利尼⁽³⁷⁾有一个绝妙的看法：“吃亏没有使我变得聪明，那是因为新的挫折总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这一点我有切身体会。

L 120

人们给老年人配年轻助手。我觉得在很多情况下让老年人给年轻人当助手岂不更好。

L 116

他不想诱惑人，却成了诱惑者。很可悲，人们试图减少恶的努力竟产生出那么多新的恶来。看来，人们一般更了解的是力量本身，而不是他们把力量用在上面的材料。

L 234

个别人身上发生的情形，与听他演讲的人群的情形是一样的。他的话只有站得近的人才听得见，但当掌声响起时，站得远的人也跟着喝起彩来。只要我们的哪一个想法得到某一种情感的称赞，所有其他情感便喝采起来，甚至理性本身也加入到人群里面。

L 265

使真正的友谊变得如此美妙，使婚姻的束缚变得还要更幸福的，是自“我”的扩大，而且是任何艺术都无法为单个人揭示的领域里的自我扩大。两颗结合在一起的心，毕竟永远不能结合到使双方身上那种迷人的差异——恰恰是它把相互交往变得如此欢愉——不复存在。谁向自己抱怨诉苦，他肯定是白白抱怨了；谁向妻子诉苦，他则是向某个“我”抱怨，这个“我”能够理解并以其同情给予帮助。喜欢听人夸奖自己的功绩的人，正好把妻子当做听众，他可以在她面前炫耀一番而又不必担心会显得可笑。

L 308

即使最温柔、最谦恭、最美丽的姑娘，从镜子里发现自己长得更漂亮以后，也总是变得更温柔、更谦恭、更美丽。

L 324

这是应当抓住的把，如果想将它当做茶壶倒水的话。否则可能会烫伤手指。

L 344

如今理性上升到了阴暗但温暖的感情王国之上，就像阿尔卑斯山顶峰高耸于云层之上。它们见到的太阳更晴朗更明亮，但它们是冰凉的和贫瘠的。理性居高自傲。

L 404

座右铭：努力寻求真理便是功绩，哪怕你在这条道路上迷了路。

L 419

人道和上流社会的所做所为，这两条线是不相合的。

L 458

没有小小的矛盾做调料的婚姻，几乎等于没有字母“r”的诗歌。⁽³⁸⁾

L 470

现在五花八门的规定泛滥成灾，弄得与其成为规定的样子，还不如仍保持你的原样。假使很多人真的也想到保持他们原来的样子，那是一点也不奇怪的。

L 574

有些人非常缺乏旗帜鲜明地说话的勇气，要是没有听到别人先说过，他们连说一句“现在在刮冷风”也不敢（尽管他们感觉到它）。

L 579

大部分人在一个领域的不相信是以在另一个领域的盲目相信为基础的。

L 670

康德的教导⁽³⁹⁾中，特别是道德准则方面的教导中，有的东西是否是老年——这时情欲和爱慕已不起作用，剩下的只有理性——的后果？如果人们在年富力强的时候，譬如四十岁上死去，这会给世界造成什么后果！许多奇怪的东西都是老年与安详的智慧相结合的产物。可是会不会有一天出现一个把到了四十五岁的人赶尽杀绝的国家呢？

L 733

通常所说的对人的深刻了解，大部分就是对自己的反省，就是自身弱点的逆向反映。

Schr．I，103

许诺比违约的罪过更大。

Schr．I，149

……我们正处在世界的童年，在这样的时代，不应静止无为，而应不断行动……

Schr．I，183

……十条对头脑起作用的格言所造成的印象比一条对心起过作用的格言所造成的印象更容易消除……

Schr．I，184

判断一个人，绝不能根据他所写的东西，而应根据他在精神上与他平等的人当中所说的话。

Schr．I，186

即使最贤明的人，也会觉得拿钱来的人比拿钱走的人可爱。

Schr．I，190

“好的音”位于八度以下。

Schr．Ⅱ，116

人之初，大家彼此都一样，只是不同的环境才使人有了老实人或强盗之分。我觉得，在自然中一切都可以从互为因果的各种环境的相互关系中，而不是从事物本身的本质差别中得到解释。这又证明我的“一切尽在一切中”的思想。

Schr．In 9 Bd lx，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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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塞维兹，英国诗人，死于债户拘留所。

(2) 金特（1695—1723），德国早期启蒙运动的杰出抒情诗人。

(3) 英语：长臂的（人）。

(4) 指《圣经》新约的《启示录》。

(5) 利希滕贝格的讥讽。在他看来，解释《福音书》不需要理性，只要有信徒的特殊“嗅觉”，即“大鼻子”就行，这与健全的理性毫无共同之处。

(6) 英语：背面，后部。

(7) 拉丁语：如果说我有什么男子汉的东西，那就是性特征。佩特罗尼乌斯：《萨蒂利孔》，第19章。佩特罗尼乌斯（？—公元66），古罗马作家，他写的《萨蒂利孔》是欧洲第一部小说。这是一部喜剧式的传奇小说，详尽忠实地记录了当时流行的享乐生活，具有重要价值。

(8) 18世纪时科学院和学术团体常以问题形式提出科学论题，用公告的方式征求论文。

(9) 施瓦茨（生于14世纪初），被称为“火药的发明者”利希滕贝格借此针砭时弊。但火药是中国最早发明的，这段话关于火药的提法与事实不符。

(10) 英语：爬虫。

(11) 这里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爱尔维修感觉论的影响，利希滕贝格显然很熟悉他的著作。参见50页D131，52页D400。

(12) 约翰·卡斯帕·拉瓦特尔（1741—1801），德国—瑞士作家、神学家、观相术的创立者，瑞士反理性的、宗教的和文学的运动的代表。门德尔松（1729—1786），德国境内出生的犹太哲学家、评论家、《圣经》翻译注释家。1771年两人就基督教教义争论不休。此前拉瓦特尔将自己所译的瑞士哲学家波奈的著作赠给门德尔松，在题词中提出，如果门德尔松不能驳倒波奈关于上帝存在的证据，即应信奉基督教。门德尔松为维护犹太教义，不得不起而应战。

门德尔松是个驼背，故有“何不也希望他有一副普鲁士人的好身材”之说。但这里主要是影射和讽刺普鲁士军队的一项做法。普鲁士军队在征召新兵入伍时想方设法甚至强迫招收高个子的人。

(13) 第欧根尼（公元前412—323），古希腊哲学家，犬儒学派的原型人物。主张放弃舒适环境，强调禁欲主义的自我满足，号召人们恢复简朴的自然的生活。他自己生活贫困，睡在公共场所，乞讨食物。

(14) 作者揶揄他的同胞过分模仿外国人。

(15) 太平洋上社会群岛的岛屿之一，由英国海军上校和航海家、探险家库克（1728—1779）发现。这里所说之事在库克日记中曾有记述。

(16) 这一思想与法国唯物主义的“合理利己主义”即把个人利益理解为人和社会幸福的基础的观点相似。按照自然神论者利希滕贝格的看法，个人和社会利益的这种结合，是“始固”即创造世界的神的作用的结果。

(17) 指航海船上的风玫瑰（风图）。它与指南针结合起来，当做罗盘刻度盘使用，用以表示风的方向。可有三十二个刻度，如北—北—西，南—东—东等。

(18) 可能指拉瓦特尔（见126页注①）的相面术。他相信身心互为影响，从面容上可以寻找精神的痕迹，并研习基督的医病神术。他的《论利用相面术促进对人的认识和人类之爱》（4卷），使他在欧洲获得声誉。拉瓦特尔的思想在崇拜天才的“狂飙突进”派作家中特别受欢迎。青年歌德曾一度对拉瓦特尔理论十分着迷。拉瓦特尔的论断充满神秘主义，毫无科学根据和意义。利希滕贝格是最早站出来反对拉瓦特尔的反科学臆断的人之一。他在本书中多次提到这种理论并辛辣地加以讽刺。

(19) 指拉瓦特尔的相面术。

(20) 拉瓦特尔的宗教神秘主义著作，是他的最重要著作之一。

(21) 18世纪英国著名的走钢丝的人。

(22) 坚振礼，基督教礼仪，象征一个人通过洗礼同上帝所建立的关系得到巩固。天主教规定，凡受过洗礼的人，满七周岁即可受坚振礼。通常由主教施行，包括按手礼和向前额涂油。利希滕贝格的言下之意是，既然可以从脸上看出人的性格，那么就可以看出谁是未来的罪犯而预先作出处置了。

(23) 中世纪西班牙、葡萄牙烧死异教徒的刑罚。

(24) 针对拉瓦特尔的相面术。拉瓦特尔在他的书里断言从歌德的鼻子形状可以看出他的天才、效率和风格。

(25) 希罗多德（约公元前484—前430/420），希腊历史学家，所著《历史》描述希波战争，是古代第一部夹叙夹议的伟大史书，提供了许多有关古代埃及等国的珍贵资料。古代希腊人和罗马人把希腊—罗马世界以外的所有民族均称为蛮族。利希滕贝格对这种种族歧视表示谴责。

(26) 拉丁语：请注意（事情的）结局。

(27) 仍影射拉瓦特尔的相面术。

(28) 见66页注②。

(29) 秘密的宗教仪式，在古代希腊和罗马十分盛行。秘密祭典包括各种不同的宗教仪式，只有加入密教的人才准许参加，有关秘密祭典的一切内容都严格保密。

(30) 18世纪英国的报纸。墨丘利，罗马人崇拜的神，被认为是商人和商业之神。

(31) 小皮特（1759—1806），英国历史上著名的首相，曾任财政大臣，托利党领袖。

(32) 见130页注①。

(33) 拉丁语：你们的利益就是我们的利益。

(34) 据《圣经》故事，耶稣指责法利赛人说：“毒蛇的种类！你们既是恶人，怎能说出好话来呢？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马太福音》第12章第34—35节）。路德《圣经》译本将“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译成谚语：“Wes das Herz voll ist，des gehet der Mund über”（“言为心声”）。

(35) 尚福尔（1741—1794），法国作家、杂文家、批评家，著有《格言、警句和轶事》（1795）一书。他的格言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成为民间流行的俗语。

(36) 这是针对狂飙突进诗人而发的。利希滕贝格对狂飙突进运动的崇尚天才持否定态度。详见本书后面的内容。

(37) 切利尼（1500—1571），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刻家，在法国和意大利都有重要地位。这句话引自其自传《切利尼的一生》，但不是原话。

(38) 见188页注③。

(39) 见83页注③。

美学，文学

真理，教育和改造人类应当成为作家的首要目标。只要他是在实现这些目标，采用什么方法对我们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F 590

使诗的节奏与思想协调一致是一门难度极大的艺术，而忽略这种协调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导致滑稽可笑的东西产生的根源。它们之间的关系好比人的生活方式同他的职务的关系。

A 23

只有在能发现计划性的地方我们才找得到乐趣，至少视觉、听觉的对象是这样。我们喜欢蝴蝶的翅膀，先是因为颜色的匀称、协调。现在我们对此已习以为常，它又有新的东西让我们喜欢：我们发现它是由鳞片组成的。同样，我们更喜欢石英，而不是无定形的砂石。为了获得乐趣，我们就应该在各方面寻找这类东西。

A 44

用语言表达感情，犹如试图用语言表现音乐：在这里，表现形式并不完全符合现象……

A 62

批评家教我们仿效自然，作家读着这些劝告。但他们通常觉得仿效仿效自然的作家更可靠。许多人读着霍姆⁽¹⁾的规则，而坐下来写作时，脑子里想的却是莎士比亚的某出戏……

A 70

写作挺糟糕地意味着，当作品写得很蹩脚时，它既不能引导读者前进，向他揭示人的一般本性，也不能引导他后退，引向作为艺术家的人。它可以说飘荡在他们之间的某个地方。把它算作人的作品吧，嫌过于拙劣；讲它是超自然的生命的创作吧，它又过于简单粗糙；而把它算作哪一种猩猩的作品呢，又嫌写得太德国化。

B 11

小说里常见到一些在日常生活中绝不至有生命之虞的死症，相反，有些死症在小说里却又没有生命危险。

B 20

我觉得，模仿永远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东西。要么我想象中的形象跟原型一致，都指向北方，那好极了！我们俩可以一起早点到达我自己本来可能会到得稍晚的目标。要么我竭力向东，而我的原型竭力向北，这种相互作用的结果，便产生了一种失去完整性的东北大杂烩。要么我指向南，原型指向北，我的天啊！这时我们大概只好停滞不前，原地不动了。

B 122

我们有时会对印第安人用打结的方式寄信感到惊奇。可是我们的字母不就是用线打的结吗？字母的粗笔道和轻笔道犹如一根根线，组成了一条条完整的带子。

B 168

使用俏皮话和新奇不经的话，好比使用所有会生锈的东西，应当小心谨慎。

B 228

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写出让不管什么时期，不管什么时代的人都喜闻乐见的东西来。在目前的形势下⁽²⁾，需要下很大的力气才能发展最重要的东西；需要很大的毅力，才能在一切都摇摆不定的时候毫不动摇。

为了写出这样的东西，而且写得自然，无疑需要很大的艺术，因为我们现在大都沾染上了矫揉造作的习气。首先我们必须研究，这么说吧，自然人的面貌，如果我们想写得自然的话。一个希望写出适合一切时代的东西的人必须学习哲学，进行自我观察，而且非常仔细地进行自我观察，研究心和心灵的自然科学，不但研究它们本身，也研究它们的一切联系。这就是人们迟早肯定会在这里重新联合的稳固的立足点……

B 266

只会说俏皮话此外便别无所长的作家，同最蹩脚的作家有一个通病：他不去阐述他的书所描写的对象，他需要它只是为了表现自己。你认识了一个作家，如此而已。不管略去俏皮话有多么困难，但还是应当这么做，既然它的出现不是事情本质的必然结果，这种“十字架的痛苦”使俏皮话习惯了理性必须给它戴上的笼头，因为它们俩都想体面地从事态里解脱出来。

B 305

他们时常觉得，为了成为艺术家，需要稍微放荡放荡，给自己的天才喂点坏习气。⁽³⁾

B 356

倘或人已失去纯洁无瑕的状态，无论放眼何方，处处看到的都是他自己的教条，那我们读古人的书还有什么用处？因此一个才具平庸的思想家会认为像贺拉斯那样写东西很容易，因为他认为要写得比他好并不难。然而很不幸，这种“更好”其实是“更坏”。随着岁月的流逝（只要你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聪明起来）你会慢慢失去写得比古人好的希望。最终你会看到，衡量一切美和真实的东西的尺度是本性，我们大家都在自身里拥有这一尺度。但是由于偏见，由于概念与之不相符的一些话⁽⁴⁾，由于一些错误的概念，它已经生锈了，锈到没法用它来衡量任何东西了。

B 360

蹩脚的作家多半是一些力图拿优秀作家的话来说出自己粗浅的思想的人……倘使他们真能找到恰当的话来表达他们的所思所想，他们本来也可以为共同的整体添砖加瓦，多少引起观察者的兴趣的。

B 398

个别代替一般，proprie communia dicere⁽⁵⁾：“偷鹤”代替“偷”。这是表现力的要素。

KA 9

像盖勒特⁽⁶⁾、莎士比亚和贺加斯⁽⁷⁾一样让人民看得懂。

KA 11

最好的讽刺形式是：在维护不可能维护的事时，采用充满辛辣讽刺的论据，常常引经据典并加以解释。

KA 12

碰上一百个诙谐的人才会碰上一个明理的人——这是任何一个缺乏诙谐的蠢人都拿来安慰自己的公平论点。他同样也应该考虑到（如果这不算对蠢人要求过分的话），碰上一百个既缺乏诙谐又缺乏理性的人才会碰上一个诙谐的人。

C 98

……能够称得上书的其实只有有点新东西的那一种，所有其他的只能叫做帮助我们迅速了解某一领域已经做了什么事的工具。发现新国家和绘制已发现国家的精确地图——这便是差别所在。

C 229

引言是为读书的人写的，前言是为浏览的人写的。

C 253

他是作家中的“凤头鸡”。⁽⁸⁾

C 297

作家，尤其是想描写自身的感觉的作家，其主要原则是：千万不要以为只有他才具有这种天资。也许别人也能做得毫不逊色，只不过他们不用这种办法赚钱罢了，因为他们觉得发表这类东西十分荒谬。⁽⁹⁾

C 322

……我向来更喜欢写有可能成为时髦的东西的人，而不是写时髦所要求的东西的人。

C 338

要在各门科学和艺术里取得好结果之所以十分困难，是因为必须达到某种明确的、准确确定的界限；同样，什么事要做得比明确确定的规则差也很困难，因为这也许根本说不上是差。

C 351

下面这句话里的意思仍然过于含混：我用手杖的镶头去指本该用针尖去指的东西。

D 94

书的前言可冠以“捕蝇器”标题，而书前的献词则可标上“募捐袋。”

D 103

设使你想在某一类作品领域出类拔萃，就不能把你的阅读范围局限在这些作品。即使你不求在宽阔的田野上扩展你的树冠，广泛扎根对你多结果实总是有益的……

D 108

把傻瓜变成天才或者把山毛榉变成橡树大概和把铅变成金子同样困难。

D 144

为保护诙谐计。在比我们今天更为平静的时代，哲学家曾仰首问天，它为什么要创造出恶，这不是最令人厌恶的东西吗。可以想见，我们现在的这个严肃的十年很快就会问天，它为什么要创造出蝴蝶、虹，它们的存在显然只是让丫头们和街上的顽童高兴高兴，或者让哪个无所事事的物理学家煞有介事地陷入思索。

D 180

天啊，可别让我写评论书的书！

D 202

俏皮话就像音乐：你听得越多，越希望有更精巧的和音。

D 220

首先，我不相信子孙后代会知道我这个人，其次，我们毕竟是他们的前辈，他们自然不会不对我们表示子孙的敬意。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比现代人更为未来的一代一代人感到害臊。

D 230

文学中该按莎士比亚的样子做的东西⁽¹⁰⁾，有很大一部分莎士比亚已经做了。

D 240

如果一个人从事写作，那么他写得好坏便能立见分晓。但如果一个人安安稳稳坐着什么也不写，那么他这样做是出于聪明还是出于无知，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

D 283

……非难当代作家，先生们，首先太残酷无情，其次不会有什么好处。有那么两三个人先我们谢世，那里的地价不会因此而腾贵起来。不过，倒是应该把古人扔出去，腾出地方，让出荣誉殿堂的通道，保持诗人们的圣障⁽¹¹⁾的净洁……

D 284

不能在任何一部作品里，尤其不能在任何一篇文章里显露出一点作家所付出的努力的蛛丝马迹。谁要是希望后代读他的作品，就应该学会抛弃那些足够用来创作整本整本书的暗示，把足以引起一次次争论的一些想法放到一章中无足轻重的部分里。要做得好像这些想法有成千上万似的。

D 311

无需特别大的机智就可以写出别人需要很多机智才能让人看懂的作品。

D 329

思想贫乏使我们今天的诗歌无人问津。来点创新吧，如果想要有人看你们的作品的话。谁不喜欢，见鬼，读点新东西呢？！

D 360

德国人从未像他想完全变成自然人时模仿得那么厉害⁽¹²⁾……其他国家的自然的作家连想都没想过要成为自然的……

D 364

书和头相撞，而且发出一声低沉、空洞的响声时，难道总是书的不是？

D 396

如果我们多独立思考一点，我们就会有一批坏得多的书和一批好得多的书。

D 422

现在可以见到一些特殊类型的人，大多是年轻诗人。他们说到“德国的”这个词时总是趾高气扬。这是一个可靠的证据，说明即便爱国主义到了这些人身上也成了模仿。谁需要你老是炫耀你是“德国人”？“我是德国姑娘”⁽¹³⁾，难道这比英国姑娘、俄国姑娘或塔希提姑娘有更多的意思？还是说你们想借此说明，德国人也具备理性和才能？然而这是无知者或蠢人就能否定掉的啊……我请求你们，我的同胞们，停止这种徒劳无益的自吹自擂吧……

D 440

有些人嘲笑艺术研究，说是关于图画已经有人写书了。可是我们的谈话和我们的作品，难道不是我们眼睛视网膜上描绘的图画，或者我们脑袋里描绘的臆想的图画吗？

D 444

高度的智慧是放大镜，俏皮话是缩小镜。你们是否以为只有借助放大镜才能搞发明创造？我想，在知识领域也许更多的发明是由缩小镜或至少类似它的器具搞出来的……

D 465

书是根据书写出来的，我们的诗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靠读诗人的诗才成其为诗人的。学者应努力把自己的感觉与观察写进书里。

D 537

我们不得不把我们的自然天才⁽¹⁴⁾当中的许多人看做疯狂的人，直到我们也变得跟他们一样聪明。

D 599

……你们想叫我们像希腊人一样写作，而你们则像在日耳曼时期那样付给我们报酬？不，你们不如先给我们树一些纪念碑吧，我们一定带着我们的《伊利昂纪》出现在我们的时代……

你们应当找个时间看看英国学者⁽¹⁵⁾，看看他们在这方面是怎么做的，结果又如何。他们脑满肠肥，坐在桌旁，解开一个又一个西装背心的纽扣，大吃大喝。在尽情享受了一切之后，他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¹⁶⁾大理石台座上安顿下来，置身于国王中间，而让他们生前大多是被他们拿来开开心的读者去负担这笔开支……

D 605

……为什么写讽刺作品光把学者而不把别人当讽刺对象？答案是：这同医生想要演示心脏和内脏工作情况时，他们解剖的不是大学生而是狗是一个道理。我很想让提出这样的问题的人头一个来试试。请你们试写一部讽刺总管侍从或低能儿宠臣，讽刺情妇或林区主管的作品看看。我甚至不想说什么讽刺作品，你们哪怕只要讲讲真话！

D 627

我经常使用的工具，除了经过包装的苦药丸之外，还有剑和秤。⁽¹⁷⁾

D 644

亚里士多德发现，各类作者中诗人最喜欢自己的作品。

E 15

商人有自己的waste book⁽¹⁸⁾。他们每天把卖了什么，买了什么，事无巨细地记在上面。从这里又抄到记事簿，而且排列得更系统，最后又按意大利的样式，搬到ledger of double entrance⁽¹⁹⁾上。上面开列了每一个人——先是作为债务人，然后作为债权人——的分列账。这很值得学者效法。先设一个本子，把我所见所思全都记上，然后将经过筛选和整理的材料再移到另一个本子上，而在ledger上，事情的联系以及相应的，用适当文字表达的对每一件事的解释，便一目了然了。

E 46

……有的东西以严肃的形式来表现显得平平无奇，而用俏皮话来表现则可能十分深刻。

E 54

谁有两条裤子，卖掉一条来买这本书！

E 78

……谁要是写得很差劲，行，让他写好了：变成驴子离自杀还远着哩。

E 127

这本书产生了好书一般才会有的影响：蠢人更蠢了，聪明人更聪明了，而其他成千上万个人则丝毫未变。

E 128

不要把只够写一篇报纸上的小文章的材料写成一本书，把两句话写成一个时期。傻瓜用整本书来描述的东西，要是他能用三句话表达出来，还可以忍受。

E 129

出于对祖国的爱，他们写出了让人嘲笑我们可爱的祖国的无稽之谈。

E 139

我动身去英国，目的是为了学会用德语写作。

E 143

勇气、饶舌和人群都在我们一边。我们还需要什么呢？

E 147

不妨趁着你的记忆还新鲜的时候，把脑子里突如其来的一些念头用草稿尽可能详尽地写下来。然后，在进一步熟悉情况之后，你就会发现无用的东西，更简练地表达出来……

E 149

……至少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辉煌的德国长卷发时期⁽²⁰⁾依然会长盛不衰。它表现了民族的性格，因为这一切有着深刻的内在联系。我们那些经常重复使用的“从前的”、“上述的”、“同样地”，我们喜欢用的“殿下、阁下、冯⁽²¹⁾”以及数以万计你可以“当场捕捉”到民族精神的类似词汇无不证明，漫长的、吱吱作响的时期正是为我们而创立的……

E 160

一切正直的、不落后于当代现实的人——我希望，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的人——的职责，就是不要对古代的雕塑家有任何指摘。我有时老觉得，不是有个好心的鬼在嗾使温克尔曼⁽²²⁾，就是有条龙向他授意，再不就是有个滑稽可笑的山地精⁽²³⁾在操纵他。当然，当你拥有敏感的神经，享受着健康，感到心安理得的时候，你很容易激动，自己的某个意外得到证实的想法便会膨胀起来，使我们陶醉和激奋。沙夫茨伯里伯爵⁽²⁴⁾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他居然会在垂暮之年成为天主教徒，对古代大理石雕品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奉若神明。我们很难不怀着一种甜蜜的压抑去想象罗马和古希腊罗马的土壤。当你自己接近那些神圣的纪念像——曾经落在我们身上的赞许和追打是和它们联系在一起的——时，你会觉得大地仿佛开始动摇了。要知道我们的同行谁也没有见过这类东西。这时鬼恐惧得发抖，有了预感，在它本该进行鉴定的地方俯首称臣。它在梵蒂冈的阿波罗⁽²⁵⁾那双硕长的脚上见到了某种神性的东西，表现得恰到好处的中性的脸部表情似乎显现出神的安详，因为静止不动的外表制止了我们浮想联翩，而这种联想是我们见到比较生动的形象时都会产生的。在英国参观一套私人收藏品时我清楚地观察过这一规律……我想起我见到过德谟克利特⁽²⁶⁾，在那里收藏的所有珍贵古代艺术品中我最喜欢他，但我根本不会这么说。我在某个卡利古拉和图拉真⁽²⁷⁾面前站了几分钟，举起两手一拍——谁会希望让服务人员讥笑他？

E 164

……天文学里有些东西（诚然，不是太多）被人用报纸上那种通俗的散文形式叙述，听起来就跟高雅的诗歌差不多。可是难道可以由此得出结论，说它们很适宜于写诗歌？

E 168

要学会说一口流利的外语，而且真的在社会上使用它，发音地道，不但需要有记忆力和听力，在某种程度上还要做一个服饰考究的人。

E 173

你们知道，要是别人按印张给你付稿酬，那么，拖沓冗长不是不可以的。我很讨厌描写打仗，这些描写读起来占的时间没有实际打仗所需要的时间长。任何时候都不要严苛无情地把什么东西判决成“黑的”。要把某种东西看成“黑”的并不是困难的事情：要知道，大象或卷毛狗都会随便把什么东西当成“黑”的。

E 178

……倘或你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喜欢一本书，这就明白无误地说明，它是一本好书……

E 196

准莱辛表达法：它好比是这个思想的一件做工精巧的衣裳。

E 203

在舞台上展现德国的风俗等等，是一个崇高的思想，一个真正完美的思想，就像加菊苣根的咖啡或桦汁香槟酒！……看在神圣的名分上告诉我，我们哪里有适合戏院表演的风俗啊！？也许我们应当把我们那些敲骨吸髓剥削农民的老爷，把我们那些求神念咒的巫师和那些用车轮钉子治水肿，用马牙治牙疼的庸医搬上舞台？还是把哪个不懂德语却说着一口没有一个法国人听得懂一个字的法语的德国男爵搬上去？……哪个认为驯马至少也跟管理各族人民，让他们得到荣耀、能够丰衣足食同样困难，也许同样重要的好马者？……那些自命为罗马执政官的德国市长们？……经常的勋章和绳索不分，带发辫的假发和小丑的尖顶帽不分？我们的贵族——他们羞于把自己的儿子提升到市民阶级，宁愿把他变成一个靠国家养活，拖着长长袖口、戴着褪色假发、病病歪歪的乞丐，而不愿让他成为健康、整洁和幸福的商人——那纸面上的徒有其名的封号！绝妙的喜剧材料！我们的演员和作者非得饿死不可！见它的鬼，谁会为了坐在某个破棚子里去看在日常生活里和自己那糊着墙纸的房间里不费分文便可以天天看到的东西而花费哪怕三个格罗申⁽²⁸⁾？我们的悲剧材料则更少：为祖国英勇牺牲的可怜人；为自己那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由而战斗的可怜人；被儿子赶进坟墓的父亲或母亲；为博当地地主一粲而付出巨大代价的农家姑娘；被报纸的文章消灭掉的作家；正直的退休部长和军官；受律师压榨的农民；实实在在脖子上套着绞索的农奴大军，这些就是真正值得注意的材料！……然而这能帮什么忙呢，假如你们在你们的戏剧里把人演成他本来的样子，而观看他的只不过三两个骨瘦如柴、疲惫不堪、坐在便宜破旧的座位上的观众？

E 208

当你有话可说时，要说得简明扼要并不难，像塔西佗⁽²⁹⁾便是这样。可是在无话可说时却写出一本书，并且把真理及其nihilo nihil fit⁽³⁰⁾的信条变成了骗子手，这就是本事了。

E 220

我们那些感情丰富、热情高涨的人⁽³¹⁾把每个嘲笑他们的人称作好取笑人的人。他们不懂得，你尽可以强烈地感觉，却不可把这种感觉多嘴多舌地讲出来。你们哪怕在自己的感觉里如登天堂，可是让你们的感觉给你们力量去做好事或干大事好了。我觉得可笑的绝不是显示感觉，而是喋喋不休地去谈论它们……

E 237

一条伟大的准则：即使你那有限的一点东西毫无创见，至少你说出来的时候要说得有独到之处。

E 240

我们应该把德国的典型人物搬上舞台，而德国的典型人物准会因此给我们戴上镣铐，不是吗？

E 251

他们闭上眼睛，无所事事地坐等上天赐给他们莎士比亚精神。别指望会诞生莎士比亚们。鬼就是这样安慰公牛的。莎士比亚不知道什么神的启示。凡是他告诉你们的，都是他研究过、体验过的东西。总之，要像莎士比亚一样写作，就需要学习和取得经验，否则必将一事无成，即使你们的作品同他的创作，会像两滴水一样相像……

E 262

人们不会想到用一张白纸去制英镑。但当在上面印上点东西时，大家就心甘情愿这样做了。

E 309

一个好的表达法跟一个好的想法一样宝贵，因为要是没有把被表达的东西的好的方面显示出来，是不可能得到这种表达法的。

E 321

抄袭者让人瞧不起，这是因为他们的盗窃只是少量地、偷偷地进行。他们应该像如今被列为高尚的人——征服者那样行窃。他们应该毫不客气地把别人的作品统统拿过来用自己的名字发表。谁要是反对这样做并且当面in loci⁽³²⁾表态的话，就打他的耳光，让他鼻嘴流血。其他反对者则在报纸上点名，把他们斥为骗子、阴谋家和恶棍，让他们见鬼去或者希望他们被雷殛火焚。

E 331

真的，我的同胞们，我说德国人缺乏风趣（esprit⁽³³⁾）可不是开玩笑，因为我们中的那一点无神论当然说不上是风趣。对一个具备esprit的法国无神论者的要求是，他只有在病重或弥留时才能放弃它，而我们的无神论者则相反，通常只要一打雷就放弃。还有，我们的年轻人唱的歌也不能证明他们具有esprit。的确，esprit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不是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是esprit．

E 339

并非每一个古怪的人都写得奇特古怪，也并非所有奇特古怪的东西都是古怪的人写的。

E 411

我手握笔杆成功地攻克一个个堡垒，而用剑和教会咒语武装起来的别人却在它们面前节节败退。

E 419

……一个优秀作家，即使十年后还不为他人理解，也大可不必感到不安。这一个一百年不理解的东西，下一个一百年必能理解。

E 421

只有老神学家和老法律教授才会说，所有的玩笑都是废话。他们相信，凡是以严肃的表情和严肃的语气说出来的才是真正严肃的。而事实上，大家知道，一百句，至少九十句废话是郑重其事地说出来的。从聪明作家的令人开心的作品里往往可以比从许多严肃作品里学到更多东西……

F 432

老诗人的好处（即使是唯一仅有的！）哪怕就只是让我们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了解除他们外谁也没有记录下来过的普通百姓的看法。可是在我们的“天才”那里，连这一点也没有。因为我们的民歌里包含着一些在小城镇里除创作这首民歌的傻子外谁也不知道的传说。

E 433

《铁手骑士葛兹·贝利欣根》⁽³⁴⁾在特鲁里街剧院⁽³⁵⁾上演与红衣主教在圣彼得大教堂⁽³⁶⁾演唱德国大学生歌曲一样不可思议。

E 437

哈特利⁽³⁷⁾对一个优秀作家的要求是：plainess，sincerity and precision⁽³⁸⁾。

最令阿波罗高兴的，莫过于一个活跃的评论家的牺牲品。

E 488

不学外语的人就像远离社会的离群索居者。

E 506

要赢得盛誉，没有比写一些看似重要，但智者却不屑于花时间去研究的东西更可靠的途径了。

E 509

同某样东西对着干⁽³⁹⁾也是一种模仿。“模仿”这一概念的定义，公道地说，应当包括这两个概念。这一点是我们德国的伟大模仿天才们应当领会的。

F 4

设使可以写不上演的剧本，那我倒想知道一下，有谁能够禁止我写没有一个人会看完的书呢？

F 10

有人说，我们的散文走路神气十足，而我们的诗歌却走得温恭有礼。可是这有那么可怕么？散文徒步行走（pedestris oratio⁽⁴⁰⁾）够久了，我以为现在终于该诗歌下马步行，让散文在马上矫健地驰骋一下了。

F 21

低地德意志的，高地德意志的，天使般的德意志的。⁽⁴¹⁾

F 23

我读《一千零一夜》、《鲁滨孙漂流记》、《吉尔·布拉斯》、《弃婴》⁽⁴²⁾要比读《救世主》乐意一千倍；我愿花两本《救世主》的钱去买一本篇幅不长的《鲁滨孙漂流记》。我们的大多数作家未必具备写出《鲁滨孙漂流记》的才能，或者不如说，未必具备写出它的足够智慧。

F 69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一本书要在桌子里搁置九年时间才拿去发表，既然作者自己在娘胎里总共只呆十个月？你想不出比这更荒唐的事。如果说制定出这样的法律的国家无法生存下去，我是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的。诚然，我不知道德国任何一个州的学者会让他的著作束之高阁九年，但我确实知道有一个国家的法官听从了贺拉斯的主意⁽⁴³⁾，把诉讼案件都拖上九年，而且最终都判得比那些及时审理的国家糊涂得多。

F 92

无可否认，在我们新出现的艺术家中有的人具有大作家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然而他们却不是大作家，因为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好学习过……他们没有一点剩余的东西，因此他们无法抛撒金币，一个不能时时抛出点思想，使之转化成别人的论文的作家，是永远不会成为大作家的……

F 105

书是一面镜子。一只猴子去照它，里面绝不会显出圣徒的面孔来。

F 111

莱辛承认他为了保持神志清醒，书可能读得太多了。这证明他的神志多么清醒。

F 113

当人们使用一个旧的词时，它往往是在识字课本掘好的理性沟渠里奔突。而隐喻则为自己冲开了一条新的沟渠，有时更冲破沟渠勇往直前。

F 115

他那么醉心于读论述天才的科学著作，这是因为，用他的话说，他总感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成为天才的天赋。

F 131

舞台上的人，小说中的人，纯粹是一些假定的人物，只具有sicut numi⁽⁴⁴⁾的价值，人们把他们理想化而置真实的人于不顾。然而观众却很少堕落到认不出真实的人的地步，只要他一出现在戏台上，观众便会很高兴地马上把他认出来。

F 141

要写得动人，需要的不止是眼泪和月亮。

F 156

轮廓是一种抽象。对它的描写是纯粹的轮廓。

F 171

为自己的作品做出的最后努力就是把它烧掉。

F 172

我们的优秀作家往往描写某个中间人物，却又没有足够的观察能力来（用天文学的说法）对每个特定情况作必要的修正；因此他们的计算常常是不正确的。

F 207

她死于Furor Wertherinus⁽⁴⁵⁾。

F 231

“森林越来越少，木柴即将耗尽，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树林全部砍光以后，我们或许可以长期烧书本，直到新树成林。

F 233

他用一种龙骑兵式的散文写作，因为它并非始终步行；要不就写一些龙骑兵式的诗歌，因为它们有时跳下马来，以散文形式步行。

F 259

这些先生所谓的写得感人，就是没完没了地讲温柔呀，友情呀，对人的爱呀。你们真是一群公羊，我差一点脱口而出。这只是一棵树的一条小树枝。你们应该如实地表现一般的人，如实地表现温柔的丈夫和温柔的服装考究的人，笨蛋和坏蛋，农民、士兵、邮差，如实地表现所有的人，这才是我所说的写得感人。你们写的东西令人厌恶，好像同一根弦上发出的不成调子的吱吱响！人可不是单单由性器官构成的！⁽⁴⁶⁾

F 335

那些瞧不起所有不即时吹捧他们的爱情空谈者的人应当想想，脑筋迟钝的正是他们自己，因为他们满怀感情去对待的，只不过是每个人出于无奈才带着感情去对待的东西。

F 337

如若另一代人想根据我们那些感伤主义作品去还原一个人，他们可能会以为他有一颗装着卵巢的心，一颗装着阴囊的心哩。⁽⁴⁷⁾

F 342

不把自己的才能用来教育和完善别人的人不是坏人，就是眼光最狭小的聪明人。《少年维特之烦恼》的作者二者必居其一。

F 350

隐喻比创造它的人聪明得多，很多事情也是这样。一切都有其深度。有眼睛的人于一切中看见一切。

F 366

希腊文和拉丁文书籍输入我国，就像阿拉伯种马输入英国。不妨为其中的许多书籍提供一份系谱，就像英国人为马所建立的农畜品族记录表那样。

F 368

既然可敬的布罗克斯⁽⁴⁸⁾写了没有字母“r”——它对人来说是那么自然——的诗，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写没有人的健全理性的诗。显然，没有“r”连“面包”和“水”都讨不到⁽⁴⁹⁾可是没有任何理性的人在社会上却能获得高级职务，这样的例子在在皆有。

F 381

德国作家的数量毫无疑问超过世界四大洲⁽⁵⁰⁾需要量的总数。

F 409

从我们的时髦诗人的诗歌里不难发现词如何创造思想。在弥尔顿和莎士比亚的作品里从来是思想产生词的。

F 492

我不认为过去在所谓有文化的德国青年中有过现在这么多的蠢材。今天有这么多少年维特，其原因不在于那本写得很高明的书，而在于这些绵羊般的天使可以任人去捏，去塑造……他们没有个性。因循苟且、缺乏理智和在整个所谓的严肃科学方面的见事不深，使他们变得对什么东西都麻木不仁，只剩下对本能的一些抽象思考。他们用本能为自己创造了博物学、美学、哲学。他们仅仅在本能里寻求精神的高尚和上天的极乐。

F 494

细心的思想家在伟大人物的诙谐作品里得到的教益和精辟见解，往往比在他们的严肃著作里得到的更多。凡是同标签联系在一起的东西——表面的东西，虚伪的东西在这里一般都消失了。令人奇怪的是，还要发表多少毫无价值的、虚假的无稽之谈啊。大多数作家的脸上都有一副跟有些摆出姿势让人照相的人一样的表情……

F 498

我们的语言似乎有点莫明其妙：在我们希望见到思想的时候，它们就给我们一个字；在需要文字的时候，我们碰到的是省略号，而在我们等着省略号出现的时候，赫然在目的却是淫词秽语。

F 499

论白纸装订成的大本笔记簿的特殊魅力。尚未失去纯洁和白璧无瑕的纸，永远比写满了字的纸好。

F 509

《维特》⁽⁵¹⁾中最有趣的地方是他杀死懦夫的那一段。

F 512

出版者在他的著作前in effigie⁽⁵²⁾吊死他。

F 513

语言来自小儿的咿呀学语，就像法国妇女的盛服来自遮羞的无花果叶。⁽⁵³⁾

F 516

人类与人一样，有它的各个发展阶段。我们是为我们的同时代人而不是为古希腊人写作的。⁽⁵⁴⁾我不但为一些年轻人感到惋惜，而且感到某种羞愧，他们言必称我们的荷马……学习我们的荷马，常常把我们的荷马揣在口袋里。而当他们应该求助于理性和人的内心时。他们说话的口气使人觉得他们好像从朗格⁽⁵⁵⁾的《谈话录》里研究过人似的。我们的精致并不是丢脸的事，我们是比较成熟的一代。真理，教育和改造人类应当成为作家的首要目标。只要他是在实现这些目标，采用什么方法对我们来说并不十分重要。

“简单”一词被用得十分含糊，简直到了令人厌恶的地步。烤肉的铁杆是简单的。加里森⁽⁵⁶⁾的钟表是简单的，人的大脑也一样。而且看来是最简单不过的东西。撇开某一事物的终极目标去判断它简单与否是可笑的。古代那些享有盛誉的诗人是否真如我们现在所相信的写得那么成功，还是一个问题。因为我们不是从他们的读者的角度去判断他们，而是事先已经假定他们对一切的了解都准确无误，在我们的想象中制造出他们的读者。毫无疑问，在那些热情洋溢的介绍古人的话——说这些话往往是想介绍自己——里，有一大半是根本不动脑子时讲的因袭的、书生气十足的废话。

F 590

高度的智慧是放大镜，俏皮话是缩小镜。后者引导我们去理解共同的东西。

F 694

机会不仅造就了贼，也造就了受到普遍爱戴的人、人类之友、英雄。机智的人往往会有突如其来的想法，它的出现一大半应归功于蠢人，它与蠢人长得一模一样。

F 722

山里的风暴，柞树林的簌簌声和夜光云，这些固然都是很好的东西，可是新的形象更好。

F 725

……许多无法表达的东西，即使好容易把它表达出来了，却未必值得⁽⁵⁷⁾……

F 735

奇怪（我发现这种情况时总是忍俊不禁），拉瓦特尔在我们一些作家的鼻子上发现的东西，居然比明白人在他们的作品里所发现的还要多。⁽⁵⁸⁾

F 776

真理在任何时代都不乏阐释者，甘言谀辞则充其量在一年之内有人去阐释。因此要写得勇敢，写得真诚坦率。

F 779

……有极伟大的小作家，也有极小的伟大作家……

F 787

我的唯一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使我的读者慎重，这就是我想请求我的读者的主要一点而且几乎是唯一一点，也是他们无论如何不应忽略的一点……

如果你遇见一个长着一张丑陋的，令你不快的面孔的人，那么看在上帝的分上，在没有证实之前不要把他当做行为不端的人……不过我想教你一个很简单明了的相面术原则，就是文体相面术。假使谁用门德尔松⁽⁵⁹⁾或费德尔⁽⁶⁰⁾，迈纳斯⁽⁶¹⁾或哈尔韦⁽⁶²⁾的大胆散文跟你说话，而你又碰到你觉得可疑的论点时，那么在做更详细的进一步研究之前，你不妨先相信他。相反，假使谁用慷慨激昂的预言家⁽⁶³⁾的腔调跟你说话，而且说得结结巴巴，拼命想表达无法表达的东西，嘟嘟囔囔，尽说些费解的言过其实的赞扬话，那么在你对他的话未进行严格检验之前，一个字也不要相信他。现在已经不存在上帝的使者了。如果他不发誓保证忠于你的简单的世俗的逻辑，在做进一步研究之前，先把他从家里赶出去。

F 794

感觉常常是琐细冗长的，理性是简短的。修改作品的根据和nonum premature in annum。

F 859

要是你有了明确的见解，开始写点东西，你千万不可自相矛盾。但你的见解再明确，对事情的阐述仍可能很肤浅。假使你对事情非常熟悉，熟悉到你认为谁都能懂的程度，那你就使用一些让你想训导的人觉得模棱两可的字眼。我原谅拉瓦特尔先生在我的著作里发现了那么多矛盾的地方，而他据说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它们的人。

我过去遇到过的最大思想家中有一位坦白地说，他第二遍读我的作品时才读懂了我的意思，现在他完全赞同我的意见。我不否认，这是我的著作的一个很大的缺点。这是我将来要吸取的一个教训：凡是我想发表的东西，必须学学莫里哀的做法，先念给自己的厨娘听听。

F 889

我不打算否认，我对当今时尚的不信任可能已经达到应当受到谴责的地步。天天看着一些人成为天才⁽⁶⁴⁾，这情形就跟人们把潮虫当成蜈蚣⁽⁶⁵⁾一样，而且并不是因为它们有那么多脚，而是因为大多数人不愿数到十四。这一切使我在没经过检验之前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

F 962

在任何一个著名作家的众多著作里，我更爱看他删去的东西，而不是他保留的部分。

E 331

他的墨水瓶真是雅努斯的神庙⁽⁶⁶⁾。它盖着的时候，处处一派和平景象。

F 991

序言可称作避雷针。

F 1004

假如辛辣的讽刺作品很精彩，那么世界至少会把它看做一种背叛：它喜欢作品，但憎恨它的创作者。但如果作者很凶狠，而作品却淡而无味，那么世界将如何看待这部讽刺作品呢？它会憎恨作者而蔑视作品。

F 1045

也许恰恰诗人从来都不是人中的智慧卓荦者；不过最有可能的是，他们把周围社会提供给他们的最好的东西介绍给了我们。贺拉斯留给我们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以致我常想，那时候社会上谈到过多少美好的东西啊！因为对真理而言诗人的功劳未必超过服装。出色的格言Rectius vives，Licini⁽⁶⁷⁾是根据一条广泛流行的原则medio tutissimus ibis⁽⁶⁸⁾而来的。

F 1144

广泛的阅历对作家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这不单是为了能观察许多情况，也是为了能亲身经历其中的许多情形。

F 1152

应当大力推广草稿方法。不要忘记记下一个短语，一种表达法。须知财富也是靠一个一个真理的芬尼⁽⁶⁹⁾积累起来的。

F 1209

最绚丽斑斓的鸟歌唱得最差；这也适用于人，永远不要在奇巧华丽的文体里……寻找深刻的思想。

F 1215

描写大自然的作品里的那种优雅的简洁，常常就是自然观察者的优雅的近视。

Schr．I，190—191（F）

在严肃作品里显得粗俗不堪，令行家厌恶的那种表面上的或用语上的博雅，却是诙谐作品的真正精华所在。诙谐作品有一条金科玉律：话要说得好像作者肚子里知道的东西要比这多上百倍，或者漫不经心地随口说出几个论点，仿佛肚子里装着数以百计的论点似的。是的，毫无疑问，如果一页纸就可以对付，绝不要写成一本书，如果一个字就足够了，绝不要写成一章。

RA 8

如果一个作家en passant⁽⁷⁰⁾说出的见解能用来创作整本整本的书，那么这是说明他伟大的最可靠标准。塔西佗和斯特恩⁽⁷¹⁾就是样板，两者各有千秋。

RA 12

当务之急是德国要有优秀的历史学家。只有他们才能使外国人对我们发生兴趣。但他们不应该去篡改事件，至少我们不应在他们的著作里发现这种努力。对他们的要求是有充分的献身精神，能用一行文字表达逐月的研究成果，并以这种方式在成千上万个读者中哪怕找到一个能够赏识其丰富内容的价值的人。这种艺术肯定会有，如果不是现在，过一千年总会有的。应该随时随地用三言两语把注意力移到人的发展上，移到法律的精神上，但切忌用大喊大叫的口气，而且，出于同一原因，无论如何不允许使用时髦的说法，更不能说俏皮话。只要内容上乘，最后的成果必将完整地留传后世。因此我想奉劝作者，要做到言简意赅，至少在论断中。如果后代更聪明，那么正像斯特恩所说的，他们即使没有书也会拥有他们的一大半智慧。而且他们大概会读得更快……

RA 19

我们看到我们在自认为不如古人的某些领域里超越他们的那一时刻，可能很快就会到来。在雕塑艺术和彩色写生艺术方面这种情况已经相当明显。温克尔曼是一个推崇古人，对古人情有独钟的人。每当他踏上古希腊罗马的土地时，他便感到幸福。它用样板培养了他的审美力。他后来曾指摘过这些样板。我想佩尔—梅尔⁽⁷²⁾展览会上培根⁽⁷³⁾的维纳斯可以永远与墨狄齐的维纳斯⁽⁷⁴⁾并驾齐驱。需要做出不小的努力，才能在经过这番喧嚣之后在这门艺术中出类拔萃，而不是急急忙忙奔赴罗马，拜倒在阿波罗的脚下。大家都到罗马去朝圣，向他顶礼膜拜。但不知何故谁也没有提出他的神的身份问题。

RA 29

确实，许多人读书只不过是为了有权不去思考。

Schr．I，171（G，H）

……我认为到书本里去找人不如亲自观察他们来得高尚，因为会在书里按人的本来面目如实地描写他的人寥寥无几……

Schr．I，276（G，H）

即使大家都知道了行家对某件事的所有看法，只要耍点手段或者有点小本事，仍可以就此事说出点令世界感到惊异的东西来。光是想说点什么的意图就可以在这里大有作为。

Schr．I，277（G，H）

我们的作家还能够写写的东西，无非就是一点爱情，但就连这他们也无法从人的比较隐秘的生活领域里加以观察。

谁也不必害怕将根据长期的经验和深入的思考得出来的结论——如果还有储存的话——写进小说。它们迟早都会被人发现。多亏了它们诙谐作品才接近于大自然的创作。树不仅给任何一个路人阴凉，而且树叶还可以供人在显微镜下研究。根据同样道理，最大的智者喜欢的书，普通人也可能喜欢。他们看到的也许不是全部东西，但这些结论必须存在，以备眼光更锐利的人到来。

Schr．I，277（G，H）

……荷马，还有莎士比亚，当然不知道他们写得好。我们当代的优秀作家都应该学习、掌握一门导致毁灭的艺术，叫做“知道他们写得好”。

Schr．I，278—279（G，H）

将那些运用前人的知识，从自身汲取精神财富的作家介绍给世界自然大有裨益。你只向他们学习。当然，能让每个人都容易读懂的作家为数极少。其他作家则在进行伪造，本身就是伪币制造者。

Schr．I，280（G，H）

斯威夫特⁽⁷⁵⁾为他的幻想的产儿穿上盛装，当然穿得有点怪，让你勉强能把他们同小丑和跳绳的人区别开来。不过他所用的织物、金银边饰和宝石倒始终都是真的。

Schr．I，280（G，H）

如今“通俗故事”被叫滥了，那些让群众读了有可能讲点什么，却又一头雾水，莫明其妙的东西都被称为通俗的东西。

Schr．I，306（G，H）

他们的批评完全根据经验，他们赞美的，都是他们听来的，别人所赞美的东西。

Schr．I，307（G，H）

直译的东西历来都译得不好，这难道不奇怪吗？事实上不管什么内容都是可以译好的。可见，完全、彻底地掌握一门语言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完全、彻底地了解说这种语言的人民。

Schr．I，324（G，H）

西班牙语的Despaviladêra就是“烛花剪”。不妨认为，它至少表示“国王的大将”的意思。

Schr．I，326（G，H）

一个是不正确的正字法，另一个是正确的非正字法。⁽⁷⁶⁾

Schr．I，327（G，H）

这是一种伟大的演说术：在可以说服人的时候，有时只劝说他们。过后他们往往会以为他们是被说服的，而实际上别人只不过是劝告他们而已。

Schr．Ⅱ，24（G，H）

首先必须选择方向并为自己拟定最终的目标，然后将包括所有小事在内的一切都置于这一方向之下。这就是明智的人和伟大的作家的性格。在他的作品里每一个思想深刻的看法和每一句玩笑都必须有助于实现作者的主要意图。即使读者想找点消遣的东西，也要让他的消遣为达到主要目标服务。

Schr．Ⅱ，25（G，H）

在小说里应当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既表现所有阶级和所有年龄段的人的错误，也表现他们的幻想。在这一过程中可以多方面显示自己对人的认识。

Schr．Ⅱ，26—27（G，H）

谁要是像布瓦洛⁽⁷⁷⁾那样先写第二首诗，使它具有最大的表现力和最大的节奏感，他就会明白，要为第一首诗找到能跟上第二首诗的诗步有多困难。但这毕竟比让第一首诗具有极快的速度，以致第二首诗跟着失去平衡，两者一块跌倒在地要好一些。

Schr．Ⅱ，27（G，H）

应该禁止的书首推禁书的目录。

Schr．Ⅱ，69（G，H）

庸作虽厚，却空洞无物，以致可以不把它看做书籍，而看做书的硬纸封面……

Schr．Ⅱ，70（G，H）

人类智慧最近一个时期的最伟大发明之一，依我之见，无疑是不看完书而妄加评论的艺术。

Schr．Ⅱ，73（G，H）

讣告末尾常写道：“请勿回复。”此语写在书评下面也颇合适。

Schr．Ⅱ，73（G，H）

一个人产生了一个思想；第二个人给它施洗礼；第三个人同它生儿育女；第四个人到停尸床上去看望它；第五个人则埋葬它。

Schr．Ⅱ，86（G，H）

为了堵塞漏洞，还需要把书的所有隙缝都填塞好。

Schr．Ⅱ，87（G，H）

严密注意自己的思想和感觉，用鲜明的、个人所特有的方法将它们表达出来，仔细筛选匆忙记下来的文字——通过这些办法可以在短时间内积累一批札记，它们的好处是多方面的……

Schr．Ⅱ，129（G，H）

在众所周知的书籍中只读其中最好的，然后只读几乎没人知道，但作者是有头脑的人的书。

Schr．Ⅱ，131（G，H）

要是有一个小孩为老人写一部书，那倒是挺不错的，因为，今天大家都在为儿童写书……

Schr．Ⅱ，138（G，H）

如果哪个国王的故事没有被火烧掉，我可不愿意读它！

Schr．Ⅱ，166（G，H）

为什么谁都可以讲“我是老实人”而没有一个人会说他骄傲，却不能自称“天才”或“机智的人”呢？莫非前者比较无足轻重，要不就是“坏蛋”这个词没有“笨蛋”一词那么侮辱人？不过评论家不但有权当面对人说他们是“笨蛋”，甚至有权向他们证明这一点。

Schr．Ⅱ，191（G，H）

我经常发现，在放牧猪群的地方，常有乌鸦站在猪背上，等猪刨出虫子，它们便飞下来啄食，然后又飞回原处。这对于发掘不止的编纂者和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过来为我所用的精明作家，是一个极好的讽喻。

J 2

尽管我知道，许多评论家不看书照样评论得头头是道，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去读一读他们要评论的书，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J 36

这本书先要拿去打场。

J 170

一个作家要经常像优秀人物或一般大多数人不知不觉地进行思索或感觉那样说话，别人才会觉得他有趣。才望庸常的作家则只说些人人都会说的话。这就是戏剧作家和小说家的长处。

J 207

人们通常这样表示诗的节律：｜—UU｜—UU｜—UU｜，等等。如果在诗歌里思想用个位数表示，而毫无意义的废话用零表示，那么有时看上去就会变成这个样子：OOO｜OOO｜OOO。

J 279

德国各界为优秀的悲剧设立了奖金；我们的祖国看来并不是悲剧的国家。为什么他们一次都不为哲学作品，比方说，卢克莱修⁽⁷⁸⁾那类作品，或者为论述电气这类的诗歌设立奖金呢？我想，这一学说可以叙述得极为有力，极为高尚，而且敢于触及哲学论文中不敢触及的东西。

J 383

充分的用来沉默的材料。

J 419

把别人的酒分别装进瓶子，同时带着几分醉意地想象这是你的酒。大多数德国作家就是这么干的。

J 490

在一些著名的作家然而平庸的思想家的作品里，你至多能看出他们想告诉每个人的是什么。相反，在系统分明的、高瞻远瞩的思想家的著作里，你能看到整体和各种联系。前者借着只能照亮自己周围小片空间的火柴亮光寻找和发现他的针，后者则让光芒四射，照亮周围的一切。

J 496

我觉得，德国人的理性不让他们有一些不该有的动作，这与英国人不同。譬如，一个德国人在有的场合不笑，是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不礼貌，而英国人压根儿就没想到过要笑。

J 691

我们的小说和喜剧其实是用别人的插条嫁接的。只有少数是由种子培育出来的。

J 709

他的额头应当用历史学家的烙铁打上烙印。

J 745

没有技巧还不等于没有味道。

J 756

某人在看《救世主》时常常跳过一行，但这个地方仍会引起赞叹⁽⁷⁹⁾。

J 788

我们德国人具有酷类混血儿的风格⁽⁸⁰⁾。

J 824

我把书评看做一种或轻或重地落在刚刚诞生的书籍身上的儿科病。最健康者往往因病死去，而体弱者却常常活了下来。还有一些则根本不会得病。人们常常试图用辟邪物——前言和引言来预防疾病，或者通过自己的论断接种预防疫苗，但这样做并不都能奏效。

J 832

人们抱怨每一次复活节集市都有数量惊人的坏作品蜂拥而入；我却完全不这么看。为什么批评家们说“应当模仿自然”？我们的作家既模仿自然，同时也像伟人一样，按照他们的本能行事。请问，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不按本能行事呢？就比方说樱桃树吧，有多少樱桃能在树上成熟？不到五十分之一，其余的未及成熟便凋落了。既然樱桃树都会发表拙劣的作品，那么谁又能禁止总归比树强的人这么做呢？再说树又算什么呢，难道你们不知道，“有生育能力”的人每年生出的人里面，有三分之一以上没满两岁便夭折了？人是这样，他们所写的书也是这样。我赞佩上天安排的这种世界秩序，而不是抱怨创作得太多。这一秩序无论在哪里都竭力把大部分诞生的东西变成肥料和废纸——它也是一种肥料。总之，德国是全世界真正的书的苗圃和书的温室，让园丁——我指的是书商——爱说什么说什么去吧。

J 846

当他阐述自己的思想时，他像大多数人一样，穿戴得整整齐齐，长袖长衫。当他从游记中摘录各民族风俗时，他像面包工人或卖肉的人一样，穿着背心，卷起袖子来抄。鞋匠干活也是这个样子。妙极了。

J 906

大多数德国著名作家的功劳，无异于精炼工人的功劳。他们把其他国家栽培和熬好的白糖精制成方糖。

J 976

表达方法真是神通广大，我看，即使最平平无奇的东西也可以说得天花乱坠，活灵活现。

J 998

我认为，如果把原画翻过来放在作画者面前，并要求他们作画时不得把复制件和原件摆正，那么，再好的复制者或线条画家也无法真确地再现出任何一个头像或人物像。这样，我们就很清楚一个艺术家在临摹脸像时是怎么做的了：他总是先审视整体，在眼前和脑子里有了整体的形象之后，才在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情况下抓住一瞬间的灵感——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勾勒出整体的个别线条来，这样，临摹的画像就准确无误了。可以说，这种从整体上审视的做法，这种概括的方法在每件事情上都是必不可少的，也是有才华的人与平庸之辈的区别所在。在指挥军队、安装大型机械设备时，在大的财政业务中，最高深的理论家往往成了微不足道的执行者。他总是过于注重眼前的某个细枝末节，注重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刚刚发现的、鲜为人知的东西，以及困难的东西，他们忽略了容易的，日常的东西，而这在大多数情况下恰恰是，或至少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J 1215

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必须有明确的目的，有一个总的看法，它应该像整体的灵魂一样，去驾驭整体。

J 1257

能够好好模仿的人，就不会去模仿。

Schr．I，132（K）

如果花钱培养一个年轻人，而他最终成了诗人，这对做父母的来说是很糟糕的回报……父母要是发现儿子想当职业诗人，就应该鞭挞他，直到他要么不再作蹩脚的诗，要么成为一个伟大的诗人。

Schr．I，224（K）

作家不得不用做香料纸袋的材料来发表他们的作品，这种不幸的状况，是他们中的某些人通向荣誉和不朽道路上的巨大障碍，这障碍比所有持批判态度的报刊的嫉妒和愤恨更甚。

Schr．I，282（K）

世界上恐怕找不到比书更奇怪的商品。刊登和出售它们的，是不懂它们的人；装订、批评和阅读它们的，也是不懂它们的人，更有甚者，它们的写作者大概也是不懂它们的人。

Schr．I，283（K）

如果说英国的优势是“快马”我们的则是“快笔”我认识一些人，他们能很快地跨越批评和健全思维那高高的栅栏和异常响亮的吼声，仿佛它们只不过是一堆稻草似的。

Schr．I，284（K）

赞扬我们的人，总是被当做内行的批评者。一旦他们开始指责我们，他们便被宣布为没有能力对智慧的产品进行评论的人。

Schr．I，284（K）

真正的好作品的唯一缺点是，它们通常是大批坏书或平庸之作问世的原因。

Schr．I，288（K）

很可悲，大多数书籍是由需要提高才够格干这一行的人，而不是由能力绰有余裕的人写的。倘使莱辛想写一本《快活人指南》，我想，它一定会被译成世界各国语言。但是通常每个人写的都是他对自己感到满意的方面，而人很少在那些对他们来说就像乘法表一样耳熟能详和容易领悟的东西里对自己感到满意。一个为了一己的满足而在他的著作里将他所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的作家，肯定写得很差劲。相反，不得不克制自己，以免说得过多的人，倒更有望成功。

Schr．I，295（K）

最糟糕的译文，莫过于那种能够把一个善于感觉到书中的大整体而不停留在个别语句和细节的聪明人眼里的好书败坏掉的译文。一本不具备连最差劲的译者都败坏不了的那种聪明人眼中的价值的书，必定不是为后代而与的。

Schr．I，297（K）

许多所谓的名作家，至少德国的名作家，在社会上是完全无足轻重的人。要知道，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书，而不是他们本人，因为他们大部分对真正的生活是陌生的。为了表现自我，他们总要先翻阅一下哪一本书，结果呢，写出来的还是他的那一套。当别人请教他们什么事时，才发现他们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参谋和才具平庸的教师。

Schr．I，311（K）

书的悼词与人的悼词迥然不同。后者一般赞誉有加，过甚其词，前者则骂得狗血淋头，言过其实。

Schr．I，311（K）

每个人都积累了大量可靠的观察结论。但艺术就在于学会以适当的方式把它们表达出来。这是很困难的，至少比某些人所想象的困难得多。所以，毫无疑问，所有蹩脚的作家都有一个共同点，即他们只能用他们拥有的材料说出大家已经说过的话。因此根本犯不着亲身去积累这些东西以备日后说出来。

Schr．Ⅱ，31（K）

对一样大家深知熟晓的东西做出中肯的评语，这本身就是真正的诙谐。对一样鲜为人知、哪怕再好的东西所做的评语，则远远不能达到这么令人吃惊的程度。这部分是因为这样东西并非谁都熟悉的缘故，部分是因为对一样谈论得还不多的东西，要说出一点中肯的意见比较容易。因此在日常生活中人们把这类诙谐称为做作的，不自然的俏皮话。

Schr．Ⅱ，32—33（K）

他控制不住墨水，当他感到一种异常强烈的欲望，想给什么人抹黑时，却往往给自己抹了黑。

Schr．Ⅱ，77（K）

要是没有自杀，当然很好。但不要急于下结论。比方说，在悲剧里，真该死，怎么去掉已经用不着的人物呢？让别人打死他？这太危险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得当。

Schr．Ⅱ，94（K）

校对员改正印错的字还来得及，批评家改正印出来的错误可惜都为时太晚。

Schr．Ⅱ，94（K）

为了使自己垂世留芳而需要纪念碑的作家，不配树纪念碑。

Schr．Ⅱ，178（K）

德国的贫困是不是增长了，我不知道。可是感叹号的增加却是毋庸置疑的。过去一般打上！的地方，如今赫然在目的是！！！。

L 145

你变得越聪明，在大自然的作品中见到的东西就越多。我们的某些想法里为什么就不能也包含比我们有时所发现的多得多的东西呢？它们不也是人的本性的产物吗。每一个想法，无论它符合实际与否，都是某个东西本身。不符合实际的想法只不过是我们产业中的无用的莠草。这样说来，我为贺加斯杜撰的那些东西⁽⁸¹⁾就可以原谅了。可能他的确表达出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下意识地、不知不觉地……

L 307

幸好思想空虚不会导致肉体空虚所造成的那些后果，否则有些胆敢去读它们读不懂的书的脑袋不被压扁才怪。

L 325

推行大众化始终应该注意通过它使人们得到提高。当你自己往下走的时候，应该时刻想到，要提高——哪怕稍为提高——你向他们走去的那些人的水平。

L 327

我觉得，那些写作家王国自然史的人犯下的一个大错误，就是他们在自己的报纸和刊物上不但指出了作家的种和类，而且胆敢评论其中每一个人的价值。如果这算不上放肆无礼的话，至少也是哲学上的愚蠢和眼光狭窄。林奈写道：臭虫的味道难闻。这不假。可是他没说，臭虫本来根本就可以不在世界上出现，正像我们的评论家们所说的，我们这儿气味难闻的动物本来已经够多了。

L 393

庄稼汉公民。这在学术领域该是什么人呢？我认为，比喻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从庄稼汉诗人到烤馅饼的诗人和做糖果点心的诗人。

L 478

精神石头⁽⁸²⁾。石头化的精神——大理石塑像。

L 587

……让·保尔⁽⁸³⁾有时真让人受不了。如果他不安生起来，会更叫人难以忍受。不管什么东西，他都要放卡宴辣椒⁽⁸⁴⁾……为了使凉烤菜变得可口，他将不得不给它加点熔化开的铅或者燃烧着的木炭。不过要是他一切再从头做起，他一定会成为伟人。

L 589

让·保尔力图以coup de main⁽⁸⁵⁾，而不是有计划的进攻来博得他的读者的喝彩。

L 612

在街头读书多的人，一般在家里读书不多。

Schr．I，190

人们的诙谐能力永远都是够用的，只要他们不孜孜以求，非要强求它不可。

Schr．I，190

往往有这样的画家：他们的每一根红、黑铅笔，每一支黑、白粉笔都配有一把专门的小刀，都分别放在抽屉的专门格子里。也不乏这样的肖像画家，他们老是处理不好光的方向和色调以及窗户上的护窗板，一直要倒腾到太阳下山才作罢；他们老是把袖子卷起又放下，把椅子移过来移过去，如此等等。这种人通常画得最差。越平庸越无能，附加的准备工作就越多，无论在什么事情上，无论在哪一行，一直到浅薄的，以前言炫人自饰的作家，莫不如此。

Schr．I，193

很遗憾，不能看见作家身上的学术内脏，看看它们到底是靠什么维持的。

Schr．I，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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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姆（1696—1782），英国启蒙主义哲学家。他在《批判主义要素》一书中发展了感觉论的审美理论，把艺术看做对自然的模仿。

(2) 指法国革命时期。

(3) 指狂飙突进运动的“天才”。狂飙突进崇尚天才，主张实现个性解放，反对在社会和精神生活中阻碍人的发展的一切僵化保守的教条，反对现存的合乎传统精神的处世态度。他们认为“天才”是自由的人，其行动不受任何社会条件的限制，某些人的行为准则带有道德上的虚无主义。

(4) 利希滕贝格对科学和艺术中的教条主义的批判与歌德在《浮士德》中的类似批评相呼应。

学生：

可是言语应该有个意义（即概念——译者）。

靡非斯特：

不错！不过也不必过于拘泥；

因为在恰好的地方，

有时用得着没有意义的言语。

以言语掉弄舌锋，

以言语构成一个系统，

深恳地信仰着言语，

每个字不许一笔更动。

（《浮士德》第一部，第9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

(5) 拉丁语：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大家都知道的事。见贺拉斯，《致皮索父子的信》，第128首诗。

(6) 盖勒特（1715—1769），德国启蒙运动作家、诗人。其作品普及程度仅次于《圣经》，以脍炙人口的《寓言故事集》而闻名。这部天真的现实主义寓言和道德故事集，因其直率和朴实而吸引人。

(7) 贺加斯（1697—1764），英国油画家、版画家和艺术理论家，18世纪最著名的现实主义艺术家，在英国美术史上有重要地位。参见本书开头的译者序。

(8) 美丽但不会鸣叫的鸟。

(9) 针对狂飙突进作家。

(10) 指“狂飙突进天才”的莎士比亚热。狂飙突进诗人极其崇拜莎士比亚，尊他和荷马、莪相为最自然的天才。他们竭力模仿莎士比亚，以创建现实主义的民族艺术。18世纪在德国，最早指出莎士比亚的巨大意义的是莱辛（《关于文学的通信》和《汉堡剧评》），接着是赫尔德（1744—1803，论文《论莎士比亚》），随后是歌德、伦茨（1751—1792）等。但远非所有狂飙突进作家都真正接受莎士比亚的现实主义传统，有的人的做法往往流于表面上的莎士比亚化。

(11) 正教教堂通向祭坛的正门。

(12) 指狂飙突进运动的“自然的天才”崇拜。所谓的“自然的天才”即自由的、杰出的个人。他在艺术上不受任何规则限制，完全根据内心的天赋的灵感创作。他不模仿别人，自身便是一种能够影响别人的创造性力量。他体现了个性得到充分发展的完美人的形象。英国感伤主义作家扬的《关于自然著作的设想》对这一崇拜的形成有很大影响。由于“自然的天才崇拜”是一个争取个性自由和反对古典主义艺术的特殊形式，它往往使狂飙突进作家为个人主义辩护，并导致其美学上的随意性。利希滕贝格这里所指的是“狂飙突进天才”的作品对英国、法国感伤主义的依赖和他们表面上的莎士比亚化的做法。

(13) “我是德国姑娘”是德国叙事诗和抒情诗诗人克洛卜施托克（1724—1803）的《祖国之歌》中的开头诗和叠句。参见8页注①。

(14) 见171注①。

(15) 利希滕贝格没有严格将“科学”和“文学”区分开来，因而他的“学者”和“作家”两个概念十分接近。

(16) 安放英国国王及名人遗骸的地方。

(17) 这里以工具比喻作家的艺术表现手法。“经过包装的苦药丸”比喻讽刺，“剑”比喻置人于死地的嘲笑，“秤”则代表科学论断、分析。

(18) 英语：草稿。

(19) 英语：复式簿记的账。

(20) 长卷发时期，德语原文为Alongen-periode。这是利希滕贝格按同形词Alongen-perücke（17世纪和18世纪上半期人们戴的假发，带有一绺绺长卷发）创造的带讽刺意味的新词。

(21) 冯von，加在德国人的姓前，表示出身贵族。

(22) 温克尔曼（1717—1768），著名的德国启蒙艺术家、艺术理论家、考古学者。著有《古代艺术史》、《希腊绘画雕塑沉思录》，对法国和德国的启蒙古典主义形成有重要影响。他将希腊罗马的艺术繁荣与政治上的自由联系在一起，高度评价古希腊罗马艺术的美学意义，但同时又极力将它的美学理想看做某种美的永恒的、绝对的标准。他对这一理想的实质所下的定义“典以朴，澹而雄”过于抽象。他的反历史主义受到莱辛、赫尔德、利希滕贝格等人的批评。

(23) 西欧神话中守护地下财富的丑陋的侏儒。

(24) 沙夫茨伯里伯爵三世（1671—1713），英国政治家、哲学家、道德说教者，英国主要的自然神论者之一，著有《人的特征、风习、见解和时代》。他和晚些时候的温克尔曼一样，以反历史主义的态度评价古希腊罗马的艺术。

(25) 指著名的望楼上的阿波罗，大理石雕像，公元初罗马摹制品，藏罗马梵蒂冈宫博物馆。阿波罗，诗神和音乐之神。

(26) 指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的塑像。由于缺乏可信的德谟克利特的画像，利希滕贝格所说的应是近代雕塑家的作品。

(27) 卡利古拉（公元12—41），图拉真（约53—117），均为罗马皇帝。此处均指塑像。

(28) 奥地利辅币名称。

(29) 塔西佗（约公元56—120），罗马高级官员、历史学家，以历史著作名垂千古，著有《历史》和《编年史》共30卷。

(30) 拉丁语：无中不能生有。

(31) 指属于狂飙突进运动的作家和诗人。

(32) 拉丁语：当场。

(33) 法语：机智，风趣。

(34) 歌德青年时期的剧本，是一部仿莎士比亚风格、体现狂飙突进精神的戏剧。

(35) 伦敦一家至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的英国剧院。利希滕贝格生活的年代，杰出的表演家加里克在这里演出莎士比亚的戏剧。

(36) 罗马的著名教堂，16世纪由米开朗琪罗等建成。

(37) 哈特利（1705—1757），英国哲学家、医生。

(38) 英语：简明、真实和准确。

(39) 指狂飙突进“天才”的标新立异。

(40) 拉丁语：步兵语。

(41) 狭义上讽刺感伤主义诗人克洛卜施托克（见172页注①）的语言，特别是歌颂基督的颂歌《救世主》中那种辞藻华丽、极度兴奋、含糊不清的语言。广义上指狂飙突进的充满狂热的文学。

(42) 《吉尔·布拉斯》，法国作家勒萨日（1668—1747）的代表作《吉尔·布拉斯·德·山悌良那传》的简称。

《弃婴》，英国现实主义小说家菲尔丁（1707—1754）的小说《弃婴托姆·琼斯的故事》的简称。

(43) 指贺拉斯《致皮索父子的信》即《诗艺》中的一首诗，诗中告诫诗人“把（作品）保存九年”（第388首诗）。

(44) 拉丁语：相当于一个铜板。

(45) 拉丁语：维特的疯狂。《少年维特之烦恼》是歌德代表狂飙突进运动的作品之一。主人公维特因处处遭到打击和失败而自杀。小说在年轻人中引起共鸣，极受欢迎，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些不良影响，引起“维特热”和仿效他自杀的浪潮。鉴于这一点利希滕贝格不赞成这本小说。

(46) 讽刺狂飙突进作家过分热衷于写爱情题材。

(47) 讽刺狂飙突进作家过分热衷于写爱情题材。

(48) 布罗克斯（1680—1747），德国早期启蒙运动中的诗人和翻译家。

(49) 德语中“面包”（Brot）和“水”（Wasser）中均有字母“r”。

(50) 四大洲指亚洲、欧洲、非洲和美洲。澳洲在18世纪70年代由库克发现，很长时间里未被列为世界的一个大洲。

(51) 即《少年维特之烦恼》，维特杀死懦夫指他因失败而自杀身亡。

(52) 拉丁语：用肖像，用模拟像。古代巫术：为了谋害谁，将他的肖像或模拟像吊死。这里谑指在书的前面刊登作者的照片。

(53) 古代雕刻、绘画上裸体人像用无花果叶遮住私处。

(54) 利希滕贝格虽然高度评价古希腊罗马文化，但不赞成像温克尔曼及18世纪90年代歌德和席勒那样过分崇拜和美化它。这段文字说明利希滕贝格历史地看待艺术现象的态度。在他看来，当代文化的“精致”对比较成熟的社会来说是十分自然的现象，就像“简单”对古人来说很自然一样。

(55) 朗格（1670—1744），神学家，著有神秘主义哲学和代表德国基督教路德教会中一派虔诚派观点的著作，鼓吹内心的虔诚。他的《谈话录》充满神秘主义和蒙昧无知的宗教训导。

(56) 加里森（1693—1776），英国发明家，他改进了航海船上的钟表，以制作精密时计闻名。

(57) 指狂飙突进运动某些作家作品中的含糊的文体和空洞的内容。

(58) 见140页注①。

(59) 门德尔松（17291—1786），德意志境内出生的犹太人哲学家、评论家、《圣经》翻译注释家。见126页注①。

(60) 费德尔（1740—1821），德国哲理作家，启蒙运动者。

(61) 迈纳斯（1747—1810），哥廷根哲学教授。

(62) 哈尔韦（1742—1798），德国哲学家和自然科学家。

(63) 仍指狂飙突进派作家。

(64) 仍指狂飙突进派作家。

(65) 潮虫，等足目的小型陆生甲壳动物，广泛分布于欧洲，7对足。而蜈蚣的足在14对以上。

(66) 雅努斯，神话中的门神。他决定着战争与和平。和平时期，他的神庙的庙门紧闭。宣战时，庙门敞开，出征部队通过两个拱门。

(67) 拉丁语：你会过得更好，莉齐妮……贺拉斯，《歌集》Ⅱ，10。

(68) 拉丁语：你走中间路线最安全。

(69) 德国辅币名，等于百分之一马克。

(70) 法语：随口，顺口。

(71) 斯特恩（1713—1768），英国幽默小说家，被认为是现代心理小说的先驱。

(72) 伦敦西区的一条街道，那里有许多贵族俱乐部。

(73) 培根（1740—1799），英国新古典派雕刻家。

(74) 维纳斯的著名雕像之一，存放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乌菲齐美术宫。

(75) 斯威夫特（1667—1745），公认的英国最杰出的讽刺作家和大师，《格列佛游记》作者。

(76) 针对18世纪在德国进行的有关德语拼写法改革的争论。1779年克洛卜施托克发表题为《论德语正字法》的文章，坚持拼写法中的严格语音原则，遭到赫尔德、莱辛、格莱姆及其他作家的反对。现代德语正字法中除语音原则外，也保留了历史原则。

(77) 布瓦洛（1636—1711），法国古典主义时期的讽刺诗人，著有诗体论文《诗艺》，该文被认为是古典主义原则的不易之典，成为法国古典主义的纲领。

(78) 卢克莱修（约公元前93—约前50），拉丁诗人和唯物主义哲学家，他的唯一长诗是《物性论》，表述希腊伦理学派创始人伊壁鸠鲁的原子论。

(79) 批评作品内容模糊不清，调子高昂、单调。

(80) 讽刺某些德国作家模仿外国人的模式，缺乏本民族的风格。

(81) 见本书开头的译者序及167页注②。

(82) 利希滕贝格造的新词，用两个希腊单词——“精神”和“石头”组成。

(83) 让·保尔（1763—1825），德国讽刺小说家。作品在19世纪20年代广为流传。他尖锐批评贵族和德国小市民。作品风格十分独特，有时极晦涩，插叙多，主题随意变化，隐喻离奇古怪，句法复杂，暗示含混，俏皮话奇巧。其风格后来受到海涅和别林斯基的批评。

(84) 一种极辣的辣椒，原产南美地区。

(85) 法语：袭击。

俏皮的玩笑

……以严肃的形式表现显得肤浅的东西，用俏皮话形式来表现可能就深刻了。

E 54

当他不得不运用他的理性时，他感到自己像一个用惯了右手，突然被逼着用左手做事的人一样。

B 1

她的衬裙带红色和蓝色宽条纹，看上去像是用舞台的幕布做的。我愿出大价钱弄到一号座位。可是戏没开演。

B 212

他把秘密和酒一块儿吐出来了。

C 118

语法规则纯粹是人的法则；因此连魔鬼自己在通过着了魔的人⁽¹⁾的嘴巴说话时，拉丁语也说得十分蹩脚。

C 149

这事在我们看来实在荒诞不经，大概就跟虾眼睛里直着走路的人一样。

D 123

我觉得，这是一件让耐心本身都挠头的工作。

D 242

人实在聪明，聪明到几乎干什么都不中用。

D 447

秋天把夏天向大地借用的树叶偿还给大地。

D 553

勘误表里的勘误表。

D 574

按照自然的规律，无齿的野兽长角。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上了年纪的男女身上，会出什么新鲜事呢？

E 45

马盖特⁽²⁾。这里发生的事，同别的疗养地毫无二致：你多了一点健康，却丢了一颗心。

E 199

雨下得这么大，所有的猪都变干净了，而人却变脏了。

F 99

要是人可以像改变他的衣服式样一样改变他的身体，他会怎么样啊！要是女人的服装变成取代这些服装的别的东西，又将如何？

F 290

他说话的时候，整个周围地区的捕鼠器全都噼里啪啦自动关上了。

F 478

“您昨天安全到家吗？”这个彬彬有礼的问题说明了我们过去的风气和马路。

F 510

我用人格担保，这种做法愚蠢得足以把傻瓜变成聪明人。

F 562

姑娘长得不难看，只需要给她另外定做一个框架。

F 616

婚姻的主要好处之一是可以把不讨人喜欢的客人打发回他们的妻子那里去。

F 775

做梦会梦见这么愚蠢的事情，我倒不觉得奇怪；可是想想你自己似乎有可能这么想这么做，这才让人吃惊哩！

F 778

耶拿和娥摩拉。⁽³⁾

F 812

他偏爱字典上一般找不到的词。

Schr．Ⅱ，81（G，H）

这个想法的特殊之处显然仅仅在于，要是他迟半分钟想到它，它就是死人的想法了。

Schr．Ⅱ，84（G，H）

人们送给他一份热乎乎的，有点焦煳味的感激。

Schr．Ⅱ，88（G，H）

既然可以把一个聪明人打得精神错乱，我就不懂，为什么不能把精神错乱的人打得聪明一点。

Schr．Ⅱ，166（G，H）

女士头上的白翎毛是竖起的白降旗。

J 147

鹦鹉暂时还只是讲它的本族语。

J 354

不愿被拍死的苍蝇觉得呆在苍蝇拍上最安全。

J 397

在空气里淹死的鱼。

J 450

健康是会传染的。

J 477

四季的更替是一座报春的喀咕钟。

J 562

甲：这个人有很多小孩。

乙：是呀，不过我想，他只不过为其中的大多数小孩校对校对校样而已。

J 842

我认识一个人，一个大怪人。饭后吃水果时他总是把苹果削成一个个等角立体几何体，不断把残渣吃掉。最后大多以消灭整个苹果解决问题。

J 993

甲：您很见老了。

乙：是呀，只有长寿的人一般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J 1190

伽伐尼的发现⁽⁴⁾说明人为什么那么喜欢把手伸向金子和银子。因为伸出是一种痉挛；因此这里起作用的不但有精神原因，还有物理原因。手是不断探索金属的魔棍⁽⁵⁾。

J 1226

我认为姓名以字母M开头的人是幸运儿，因为他们好像是天生的硕士。⁽⁶⁾

Schr．Ⅱ，77（K）

很难想象出更狡猾的女妖。蛇缠住父亲和两个儿子。真是名符其实的拉奥孔群雕。⁽⁷⁾

Schr．Ⅱ，94（K）

他像六音步诗似的，缓慢地、神气十足地走在前头，他的妻子则好似五音步诗，迈着碎步跟随其后。⁽⁸⁾

L 73

倘若有朝一日后代发现一件拆开的女式连衣裙⁽⁹⁾……想按照它测定穿这件衣服的女士的身材。不知会得出什么样的体型来？！

L 74

她的身体的魅力恰好进入一个奇怪的发展时期：其吸引力开始为排斥力所取代。

L 300

众所周知，四分之一小时比一刻钟长。

L 415

法国革命前很久他便亮出了三色鼻。⁽¹⁰⁾

L 455

他咳嗽咳得这么大声，以致在每一声咳嗽里都仿佛听得见胸部和棺材的双重共振。

L 596

英国有一个人被控犯有重婚罪，他的律师救了他。律师证实，他的当事人有三个妻子。

L 677

问：何事易，何事难？

答：提这样的问题易，回答它们难。

L 718

万不得已时也能对付女人的男理发师。

Schr．Ⅱ，106

我怎么觉得驴就好像是从德语译成荷兰语的马。

Schr．Ⅱ，108

他有好多病，但最擅长的是气喘。

Schr．Ⅱ，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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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指牧师和僧侣，这里影射他们的蹩脚的拉丁语。

(2) 英国东南沿海城市，离伦敦35公里，著名的海滨疗养地。

(3) 仿“所多玛和娥摩拉”见81页注①。这里指耶拿的风气败坏和大学生的放荡不羁。

(4) 伽伐尼（1737—1798），意大利科学家，研究电能的先驱。他在青蛙身上进行实验，观察肌肉接触金属时的收缩情况，从而发现动物组织存在一种先天的生命力，称为“动物电”。

(5) 按照德国古代迷信传说，有一种魔棍能确定埋藏宝物的地方。

(6) 在德语里“硕士”（Magister）以字母M开头。

(7) 拉奥孔群雕。拉奥孔是特洛伊英雄，阿波罗的祭司。他试图阻拦特洛伊人将希腊人留下的藏有希腊英雄的木马拖进城内。但神已决定毁灭特洛伊，就打发两条巨蛇去勒死拉奥孔及其两个儿子。拉奥孔群雕是几位罗马雕刻家共同创作的一座刻画拉奥孔及其两个儿子被蛇勒死的著名雕塑。

(8) 一般哀诗的两行诗由一行六音步诗句加一行五音步诗句组成。五音步诗句较短，跟在六音步诗句后面，作为两行诗的结尾。

(9) 显然是指旧时用细骨架撑起的钟式裙。

(10) 这是一个文字游戏。德语原文为dreifarbiġe Nase（三色鼻）与法国革命的三色旗（Trikolore）有相似之处。

利希滕贝格自述

倘若老天认为有必要把我的生命再版一次，觉得这样做有好处的话，我愿就新版本向它提几点不无小益的意见，主要涉及外貌、肖像的脸型和总体布局。

J 639

假使没有得到我的内心的确认，那么世间的一切荣耀、幸福和赞誉都不会使我感到满足；假使我从内心得到满足，那么不管整个世界如何评说，都无法破坏我的快乐。把乞丐的幸福与国王相提并论而加以歌颂，这已成为平庸作家的老生常谈。尽管这一想法是对的，只是很遗憾，重复它的往往不是它所属的人。我以为，你卧病在床的感觉常常比坐在国王桌子后面第一把交椅上的滋味更好……

B 281

朋友，我也已醒来，并且达到哲学上这样一个理智的阶段，即对真理的热爱成为了唯一的指南，能够举着上天赋予我的蜡烛面对被我视为谬误的东西走去，而不把我认为这是谬误这话说出来，更不会去说这就是谬误。

D 83

任谁都会奇怪，我在这个衰朽世界的最后日子里居然还有兴致写这些东西。

D 223

我全然不知道你们这些善良的人想要什么。我根本不打算成为伟人，这一点你们甚至可以预先得到我的承诺。你们以为，用鞭子狠狠抽一下罪人的脊背，需要有狮子般的力量吗？要对谁讲真话，根本用不着当一个伟人。如果连最大的穷人都能讲真话，那真是我们的福气。

D 420

所有我的作品都标上了FF……的记号。这是我家里的偶像Fama⁽¹⁾和Fame⁽²⁾的开头字母，我每天都为它们供献祭品。

F 407

每当我想到在某些事情的研究方面可能会走得太远，我就不由得感到忧虑。我认为这些研究可能危害我们的幸福。我自己就是一个例子。我希望我在研究人的心方面所做的努力不要太顺利。我更乐意原谅人们的乖张暴戾的行为，而不在乎这样做是不是对。当谁在社会上说我的坏话时，特别是他这样做只是想逗逗乐，我一点都不会怪罪他，也不会去理会——就这个词的最确切意义而言——这件事，只是这些话不应抱有恶意和忿恨，或者说，不是我觉得我不应受到的恶意中伤。相反，人们的赞扬倒与我没有多大关系；羡慕也许是唯一还能让我高兴的东西。但最好这一切都不存在。因此，这里也需要整个认识体系协调发展。一个部分如果研究得过于仔细，最终免不了招来大大小小的灾祸，甚至很大的灾祸。

F 507

我清清楚楚地发现了一件事：我往往躺着时是一种看法，站着时又是一种看法，特别是我吃得很少和感到疲倦的时候。

F 552

我早就动手写我的精神史和我那可怜的身体的历史，而且写得毫无顾忌，以致很可能会使别人为我感到某种羞愧。这部历史必定坦荡无掩，以致我的读者中可能有人不敢置信。这几乎还是一条尚未开辟的通向不朽之路（只有雷斯枢机主教⁽³⁾涉足过）。世情险恶，它只有在我死后才会面世。

F 803

我常常持这样的观念，并对它深信不疑：要得到后世的承认，就必须做一个可恨的当代人。因此我好攻击一切。

F 868

我的疑病其实是一种从生活中的每一件事——不管它是什么样的事——里最大限度地吮取毒药并为我所用的能力。

Schr．I，14（C）

观察街上普通百姓的面孔始终是我的最大乐趣之一。任何幻灯片都无法同它相提并论。

Schr．Ⅱ，74（G，H）

人们都在公开地写暗地里的罪恶，我则打算暗地里写公开的罪恶。

Schr．Ⅱ，74（G，H）

很少有人在自己的书问世时不会暗暗地想：人人都会把烟斗搁在一边，或者重新点上烟斗，把书看完。我绝不敢奢望有这种荣幸，这一点我不单是说说而已（说说是容易的），不，我对此深信不疑（这要困难得多）。要让自己习惯于这一点。能把书看完的人有作者、排字工人、校对员、书刊检查员，也许还有书评作者，要是他愿意的话（不过这并不是那么必要），也就是说，在数百万人中总共只有五个读者。

J 238

啊，要是这道门槛已留在身后该多好啊！我的天！我多么渴望那一瞬间啊，在那一时刻，时间对我将不复存在，那既是一切又什么也不是的东西将重新接纳我，让我回到它那母亲般的怀抱，回到我还在其中昏睡未醒——那时候海因贝格山⁽⁴⁾正露出水面，那时候伊壁鸠鲁⁽⁵⁾、西塞罗和卢克莱修还在世，还在写作，那时候斯宾诺莎用人的脑袋里曾经出现过的所有思想创立了最伟大的思想——的怀抱。

J 227

最糟糕的是，有病在身的我如果不把自己作为感觉的主要对象，便完全没法去思考和感觉事物。我明白自己的所有痛苦：我身上的一切都变得主观起来，也就是说，一切都与我的感觉和疾病联系在一起。我把整个世界看做一台机器，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千方百计使我的疾病和我的痛苦变得让我可以感觉到。病态的利己主义者。这是一种最可悲的境况。我现在必须搞清楚，我身上还有没有力量，我还能不能战胜它。如其不能，我就完了。然而这种病仿佛成了我的第二天性。意志薄弱，这就是我的病的正确叫法，可是怎么才能摆脱它呢？战胜它是一件值得树纪念碑的事，可是谁会为一个由老太婆变成男人的人树纪念碑呢？

J 320

啊，我的天，有一个想法不知在我脑海里出现过多少回了，我敢说，最杰出的人只要读到它就一定会喜欢上它。然而我却没有利用它，而且也不是特别想加以利用。就凭这一点，随便哪个才望庸常的文学家或者编纂者或者游手好闲的写讽刺短诗的人都会瞧不起我。我也不能不承认，就我的行为举止来说，这些人并非完全不对。因为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出于懒惰连草稿簿都瞒着的东西呢……

J 540

铺屋顶的工人可能是从晨祷中找到了面对巨大危险的精神力量。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是多么幸福啊！或许他是在一杯酒里找到它的？啊，真想知道，哪怕有时候知道，勇气给人的究竟是什么！

J 589

倘若老天认为有必要把我的生命再版一次，觉得这样做有好处的话，我愿就新版本向它提几点不无小益的意见，主要涉及外貌、肖像的脸型和总体布局。

J 639

今天我让太阳起得比我早……

J 687

我的性格的最显著特点之一，无疑是我有一种奇怪的迷信倾向，其结果是我在样样东西里都看到了预兆，千百个物体一夜之间在我的眼里都变成了神谕。这里毋庸详加描述，因为对这一点我看得甚至过于清楚了。眼前爬过一条昆虫，这是对我的命运问题的回答。这在物理教授看来不是很奇怪吗？这是不是人的本性中所固有的，是不是只在我身上才变成了荒唐悖谬的现象？……

J 694

你觉得自己最幸福，是在你的感觉吩咐你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我的不幸在于我从未活在这个世界上，相反，我活在我的想象力——它靠我的良心支撑着——所建立的大量形形色色的相互联系里。这样，我的部分时间便失去了，理性也无法改变这种状况。应该好好解释一下这种现象。为了享受后面一种生活，真正地生活在你的前一种生活里吧。在生活里，就好像在医生的实践里一样，头几步是关键性的。

J 925

尽管我喜欢安静，我还是一直在深化我的自我认识，却又没有力量使自己变得更出色。我甚至常常借口是我自己发现了自己的消极怠惰而原谅它。因我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某个缺点而获得的满足往往超过了这个缺点本身在我身上引起的烦恼。因此一个教授对我来说具有比一个人大得多的意义。上帝的路是不可知的。

J 935

烦恼的测量器，mensura curarum，就是我的脸。

J 1056

我的身体是我的思想所能改变的世界部分。甚至想象中的疾病也会变成真的。在所有其余的世界里，我的假设不能改变事物的一般进程。

J 1183

假使我能把我头脑里的沟回接通，以促进我的思想储存库之间的内部贸易，那该有多好。可是它们成百上千地呆在那里，彼此不起作用。

Schr．I，22—23（K）

以前每当我在头脑里甩出捕捉思想和突如其来的念头的钓鱼竿时，总会有所斩获。如今鱼儿可不那么容易上钩了。它开始僵化在底部，我不得不去凿取它。有时像博尔卡山的化石一样我一点一点把它掏出来，用它胡乱写点东西。

Schr．I，23（K）

我的全部活动现在都服从于挣钱。煤还在燃烧，但火焰已经没有了。

Schr．I，23（K）

常常因为我所犯的错误指摘我的，是那些既没有犯这些错误的力量，又缺乏犯这些错误的敏锐的人。

Schr．I，24—25（K）

我仍然还相信我所听到的一切的那些日子，可真是幸福的时光啊！

Schr．I，32（K）

我每天都向上天祈求的最大幸福，就是只让有理性和有美德的人在力量上和知识上超过我。

Schr．I，42（K）

有没有谁哪怕一年之中只有一次在独处时不是蠢人，不去想象另一个样子的世界，想象另一些比现实更幸运的情况？所谓明智，无非就是演出一结束马上恢复神智，离开戏院打道回府。

Schr．I，179（K）

我日益相信，我的神经毛病即使不完全是因我的孤独而起，也是因它的作用才缠绵不断。有时除了用脑袋工作外，我几乎没有任何消遣。由于我的神经向来都不坚强，因此很自然就出现疲劳过度。我非常清楚地看到，社会正在把我变成一个善良的人。我忘记了自己，或者毋宁说，我的头脑变得只会接受而不会创造了，也就是说，它已经歇息了。因此，阅读对于我也成了一种休息。然而这毕竟不是社会，因为我常常把书搁置一旁，又开始想起自己的事来。

L 150

遗嘱的开头一般是把灵魂托付给上帝。我情愿放弃这一做法，因为我认为，这样的推荐词既然不能与人终生相伴，好处不大。这种推荐语不啻绞决前皈依宗教，虽然不费力气，但也徒劳无益。

L 225

我把所有被禁止的东西重新领略了一遍，谢天谢地，感觉和以前一样不好（我的意思是不更差）。

L 471

Procrastinateur——把什么事都推到明天的人——是喜剧的题材。我应当搞点这类东西。拖延很久以来就是我的最大缺点。

Schr．I，19—20

一个姑娘，一百五十本书，几个朋友和约莫一德里宽的景色，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Schr．Ⅱ，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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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拉丁语：荣誉。

(2) 拉丁语：饥饿。

(3) 雷斯（1613—1679），巴黎枢机主教，投石党运动领袖之一。因玩弄政治手腕，很不得人心。他所写的回忆录是17世纪法国的文学名著。

(4) 哥廷根附近的一座山。

(5) 伊壁鸠鲁（前341—270），杰出的古希腊唯物主义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