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这本书不单是写给我女儿的，

也是写给每位师长和孩子的。

愿我们的孩子，

都能快快乐乐地上学，

快快乐乐地读书，

快快乐乐地回家，

快快乐乐地睡觉，

快快乐乐地长大……

前言 做个快乐读书人

自从十年前生了女儿，朋友们就不断问我同一个问题：“你会用当年教育儿子《超越自己》《创造自己》《肯定自己》的方法教你女儿吗？”

每次他们问，我的答案都一样：

“不会！”“不会！”“不会！”

“为什么？你偏心！”他们必定这样反应。

我则会很肯定地说：

“因为时代、环境以及我自己都跟当年不一样了。”

可不是吗？

当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我才进入社会，每天张牙舞爪地出外打拼，回家当然对儿子的要求严；但是今天，我已经半百，动作和缓了，心情平静了，处世圆融了，因为自己逐渐往老走去，对生命也更为尊重了，当然对孩子的态度也会不同。

这十年来，我的儿子由史岱文森高中，进入哈佛大学，且成为博士候选人。虽然事实似乎证明我的教育成功，但是专攻心理学的儿子，也已经能从客观的角度，批评我的教育方法。

他会说：“其实小时候我什么都懂，也知道该做什么，但我就是不动，等着你们催我，反正到时候，你们就会催了嘛！”

他也对我说，他们作实验，拿许多油盐酱醋糖给幼儿，幼儿东尝尝、西尝尝，有时候吃到难吃的，立刻大声哭起来，但是你会发现，如果那种营养是他必需的，他即使不爱，等一下还是会吃。由此可知，人天生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该怎么做。

也因此，我对这晚来的女儿，有了完全不同的教育方法，我从来不体罚她、绝少骂她，甚至从来不逼她做功课、弹琴。

我认为人就是人，人有一种天生向上的本能。我要作个实验，看看如果我完全不逼她，她是不是一样知道每天把功课做好。

过去教儿子，我要他样样拿第一，现在却对女儿说：“让别人享受一下拿第一的感觉，不是很好吗？”因为我希望她在争强斗胜中，也能有宽阔的胸怀。

过去儿子学校的家长会，我很少去，认为自己的教育方法最好，但是现在女儿有家长会，我一定出席，因为我要吸取西方的教育观念。

我甚至做过一些从传统角度看，非常不对的事——

我居然在孩子上课期间，为女儿请假，带她去迪斯尼乐园，理由是“非假期，人比较少”。

谁能想到当我怯怯地向老师请假时，那老师居然笑道：

“她的功课很好，请几天假当然没问题，而且一家人去迪斯尼的经验是难得的。”

说实话，带女儿的这十年间，我比以前轻松多了，不曾有过一次冒火的记录。而事实证明，她过得很好、很快乐、很健康也很成功。

正因为女儿不像儿子以前有那么多问题，父女也没什么争执，所以我本来没有计划为女儿写本书，我觉得她就是这样自自然然地长大，我好像“无为而治”，又何必写什么呢？

只是，自从我近几年，在台北办了青少年免费咨商中心之后，又觉得有许多感慨，使我不得不动手写成这本书。

我在台北的邻居有个小女儿。前几年总在电梯里遇见做妈妈的拉着女儿冲进冲出，说是刚上完儿童画和钢琴，又要去补习珠算。

我没听过那小女孩打算盘的声音，也没见过她的画，倒是常聆赏她的琴音，使我想起纽约的女儿。

只是，去年九月之后，就再也听不见她弹琴了。倒是七点不到，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据说是去国中早自习；晚上，有时候我下班很晚，回家，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走在前面，比我的背还弓，原来她刚补习完。

不只我台北的邻居，连大陆的中学生都写信给我，说他们只见得到“三光”，在星光里上学，在灯光下读书，在月光下回家。

有时候，我也好奇，找些台湾小朋友的课本来看，发现教科书都编得好极了，譬如算术，不再只是背公式，而是由数学的概念开始，教孩子数豆子、切方块，真正学好“活数学”。

只是当我看那些家长大呼小叫地教孩子时，又吓出一身汗。他们居然把自己小时候死板的公式，又强加给孩子，大吼着：“不用管！你这样套进去就成了。”

而当我表示意见的时候，那家长则理直气壮地说：

“最重要是考上好学校，管他怎么做，答案对，就成了！”

谈到考学校，至今我还会梦到三十多年前的大专联考，浑身大汗地由梦中惊醒。

“考”，对我们这一代有了多大的伤害？

老同学聚会，一个个都少了头发、多了毛病，大家都说我们似乎远不如上一代健康。

可不是吗？李远哲说他当年虽然躲轰炸，跑到郊外，却觉得好快乐。我们上一代虽然在战乱中成长，但是他们也躲过了“灯光与教鞭下，长期无休止的高压”。

但是，三四十年前高压，还有话说。现在早施行了九年国教，接着高中联考也将废除；大学有了甄试，甄试不上，联考的录取率也远高于过去。加上一个事实——大学愈来愈多，留学愈来愈容易，而且我们的“生育率”比法国都低了。

只怕再过几年，大学得到外面请学生入学。

明明眼前一片光明，师长们为什么还要那样逼孩子呢？

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看电影，因为前几排有人坐在垫了书本的座椅上，中间就有人坐到椅背上，最后面的人则不得不站在“把手”上。

我眼前常浮起那一幕，心想，这社会不就如此吗？他的孩子补习了，你的孩子就不能不补，否则补得多的当然考得好；相对的，你的孩子就被“比”下来。

只是，到头来有谁能好好看一场电影？又有哪个孩子能真正享有他美好的童年？

每次我的儿子归国，我看他与国内大学的菁英聊天，都暗想，我的儿子虽然在史岱文森辛苦，但比起国内的学生还是轻松，难道我儿子的学问会远远及不上国内的学生吗？

人的一生只能年轻一次。过去，就再也拾不回了。

甚至可以说，人在少年时受到恶补的伤害，会影响一生，把那伤害又强加在他自己孩子的身上，再剥夺孩子的少年岁月，而且不自知。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苦难的中国，把这两句名言，也化作苦难。即使窗已不再寒，为学也不再只为金榜题名，还是让我们的下一代背着，走入二十一世纪。

在这许多愤慨中，我一方面盼望国内教育单位遏止补习，呼吁有钱人输资兴学。更要呼吁老师、家长，让我们的孩子享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吧！我们自己已经失去了，别让他们再失去！

因此，我写了这本书，表面看，它只是给我女儿的一封封信。实际谈的是美、是爱、是公义、是关怀、是开阔……童年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我们应该为孩子早早打开一扇扇窗，让他看看外面美好的世界啊！

这本书写得非常平实而生活，没什么专有名词，所以即使不加注音，也能让十岁的孩子看懂。我衷心盼望它不但能点亮十岁到二十岁年轻人的心，也能传达给父母师长一些重要的观念。

我的女儿叫小帆，如我一样，她也很平凡，我希望她扬帆万里，快意乘风，更盼望透过这些平凡的文章，对每位小朋友说：

“你们都好幸运，生在今天这个富裕的时代。祝你们不忧不惧，做个快乐读书人！”

说到心灵的深处

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他说了，也不管别人听到没有；他打了电话，也不管有没有拨通；他读了书，也不管是不是读进去了。

每次爸爸喷水浇菜的时候，你都喜欢在旁边跑来跑去，尖声叫着从我的“水幕”底下奔过，这种游戏是你从两三岁就喜欢的，大概因为从喷出的水柱下面跑过，清凉，又带有几分刺激吧！

但是今天爸爸特别把你叫住，将喷水的“龙头”交到你手上，要你为菜园浇灌。

你调整喷头，做成一片水幕，对着黄瓜、丝瓜和西红柿喷。水珠落在大大的瓜叶上，发出啪啪的下雨的声音，向晚的斜阳射过来，又在水幕上化作一道彩虹，美极了！

喷了一阵，看叶子上都闪着水珠，你把喷头关掉，说：“喷够了！”

这时爸爸带你走到瓜藤下面，指着泥土问你：“真的够了吗？”

你说：“当然够了！”但是，当爸爸用铲子铲开一小块泥土的时候，你才发现虽然最表面一层泥是湿的，下面居然干巴巴，一点水也没有。

于是爸爸搂着你说：

“现在你知道了！喷水不能只喷叶子、只喷表面，你必须一次又一次喷，看泥土把前一次喷的水吸下去了，再接着喷一次，这样许多次之后，泥土才能真正被滋润。”

爸爸也对你说：

“以前爸爸刚学种菜，菜老是长不好，后来才发现因为喷水器喷出的都是小水珠，很容易让表面看来是湿的。那时像你一样没经验，就不喷了。蔬菜缺了水分，当然长不好。”

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说这些给你听吗？

因为今天下午秦妈妈送你一条小项链，你要爸爸为你挂上。

挂好之后，爸爸说：“去谢谢秦妈妈。”

你过去说了一声：“Thank you！”

当时，秦妈妈正跟你妈妈说话，你在她背后说那么一句，你有没有发现她当时没反应，没听到？

不错！你确实可以告诉自己也告诉爸爸，你说过谢谢了。但是，秦妈妈没听到，你说不也等于白说？这跟刚才喷水，只喷表面，没什么效果的道理不是很像吗？

以前你哥哥也有这个毛病。

记得有一次他很晚没回家，我们一家都急死了。后来责问他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回来。

他说他打了，只是当时占线。

爸爸就骂他：“难道拨一次不通，不能再拨一次吗？难道父母的关怀只关怀一次，就不会关怀第二次吗？”

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他说了，也不管别人听到没有；他打了电话，也不管有没有拨通；他读了书，也不管是不是读进去了。

这些不都是骗自己吗？

甚至大人也有这种不能面对现实的毛病。

我以前有个秘书，每次我叫她帮我打电话办事，她如果拨一次，对方不在，就再也不拨了。

假使我问：“找到了没有？”

她一定理直气壮地说：“我打了电话，可是对方不在。”

如果我再问一句：“你几点钟打的？”她可能回答是四五个小时之前。

假使是你，你会不会问：“你为什么不再打几次电话问一问呢？”

要知道，这世界上真正能成功的人，不见得是最聪明，也不见得是学历最高的。而是最能面对问题、锲而不舍的人。

爸爸以前有个同学，追班上一个女生。这男生很不会说话，他开门见山就对女生讲“我爱你”。

那女生根本看不上他，回说：“我没听到。”

男生就又说了一遍。

哪儿想到女生装聋，充耳未闻，只当他没说。

你猜，他追到那女生了吗？

他居然追到了。

因为接下来的两年，他每天都找机会，对那女生说一遍“我爱你”！

向爸爸邀稿的人也一样。有些人打电话邀稿，爸爸推说“对不起，没空，实在写不出来”或“最近身体不好”，他们就再也不来电话了。

但是也有些人，硬是不死心。隔两天就打电话来：“你最近有空了吗？”“身体好些了吗？”

有时候，来三次电话，爸爸说三次“No”!

第四次，却答应了。

其实爸爸心里常常在挂上第三次电话时，已经作了决定——

如果他还不死心，再打一次电话来，就想办法给他吧！

这不就像挖井，一万铲都不出水，只是再多下那一铲，水就冒出来了吗？

可爱的孩子！

你就要成为少女了，也就要一步步走得更远了。

你未来可能去找人作访问，去找老师写推荐信，去找个理想的工作。

当然，你在未来更会说千百万个“谢谢”！

记住！当你跟对方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他，把话说清楚，说到他听见了，也说到他的心坎上。

当事情不成的时候，你可以再试一次，一次又一次。就像我们喷水一样——让那小小的水珠，由表面慢慢渗下去，渗到泥土的深处。

使你的美梦成真

什么叫做天才？天才实际决定在个性。

谁坚持得久，谁就是天才；谁自己要强，谁就是天才！

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飞扬！这是关颖珊扮成花木兰的英姿。

“我看到她了！我看到她了！”

今天下午，你在纳苏体育馆指着场外的一角喊。

接着扩音器播出主持人的介绍，场内响起如雷的掌声，关颖珊已经轻快地滑入溜冰场。

她今天采用的音乐也是大家熟悉的，才奏出几个音符，场内就轰起一片高呼“木兰(Mulan)”。

关颖珊打扮得也像木兰，红色的上衣、黑色的短裙、朱色的水袖、白色的溜冰鞋，当她在空中做出三转跳的时候，真让人想起电影里花木兰的英姿。

她的速度真是快极了，唰的一声就从我们眼前掠过；她的两只手那么优美地摆动着，甚至让人觉得伴奏的音符正由她的指尖流泻出来。

妈妈叫你注意关颖珊双臂的高度，说：“你看，她的双手能举得多么高！不像你，垂着，好像小鸡的两只翅膀。还有，她的每个动作都是那么连贯，好像串在一起，完全分不开。”

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非常困难的，即使世界溜冰大赛的一流选手，都常常给人一种“他们只是努力去做好每个指定动作”的感觉。尤其在最困难的三转跳之前，多半的选手都露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不像今天见到的关颖珊，整个节目彷佛一气呵成。

但是，你记得吗？就在去年，关颖珊也遇到了瓶颈，顶着全美和世界溜冰冠军的头衔，她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我们不再见到她轻松的笑容，反而看到她上场前紧绷的肌肉，听教练的安抚和低头祈祷的画面。她甚至对记者说，虽然她练习三转跳已经无数次了，没有一次失误，但是比赛前，她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果然，她摔倒了，一次又一次。把才得一年的冠军头衔都摔掉了。取代她得到第一名的，居然是比关颖珊还小两岁的李萍丝姬。

而李萍丝姬，在一年前还只拿到世界溜冰大赛的第十五名，怪不得她说“不敢相信自己的美梦成真”！

其实，今天在场边，哪个孩子不是在希望自己的美梦成真？

有些人的美梦是希望能见到关颖珊，有些人的美梦是希望有一天能跟关颖珊一样。爸爸听得出来，四周坐的小朋友，个个都会溜冰，他们能喊出每个动作的术语，他们的尖叫，把爸爸的耳朵都要震聋了，包括你在内。

因为关颖珊是你们的“偶像”，对不对？

什么是偶像？

偶像是你崇拜的对象；偶像是你模仿的标的；偶像是当你还在梦想，他却已经实现的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偶像的形成，需要多少汗水与泪水？

你知道关颖珊从五岁开始学溜冰，除了出水痘，不得不休养，从来不会两天以上不练习吗？

你知道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冰场苦练。因为比赛耽误了功课，特别请了三位家教，每天下午三点补习到七点，还要花两个小时做功课吗？

你知道她没时间看电视、没时间交男朋友，甚至为了控制体重，一个月只能吃一块巧克力吗？

你又知道，当她去年陷入低潮，一上场就紧张，一紧张就摔倒，那阵子，她遭受了多大的内心挣扎吗？

所以，当你看她今天在如雷的掌声中，做出一个又一个优美的动作，甚至全场起立为她喝彩的时候，不要忘记——

那些都是她付出血汗的成果，这世界上，没有一个成功是偶然的。

你妈妈说得好——

在溜冰场上，可以看见一堆强力的父母。他们每天起早睡晚，开车带着孩子到各地的溜冰场练习、比赛。为了追随名教练，教练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那些父母穿着厚厚的大衣，守在溜冰场旁边，常常对着场子里的孩子大呼小叫，有时候孩子要休息了，父母还把孩子赶回场子。

“但是，”你妈妈又说，“如果孩子心里不想溜，你再逼也没有用。所以，什么叫做天才？天才实际决定在个性。谁坚持得久，谁就是天才；谁自己要强，谁就是天才！”

关颖珊不是也说过吗——

溜冰必须去感觉音乐，触动其中的情感，从你内心发出来，而不只是注意外表。

关颖珊今天在“友谊杯溜冰大赛”里又得了冠军。

爸爸猜，她不知道今年能得到多少冠军。因为据说她过去在半年当中，就能巡回各地，参加六十五场演出。

相信每一场，都会有像你一样的小朋友，坐在场边，鼓掌、尖叫、献花。

然后，再在父母的带领下，到他们自己的溜冰场去练习。一边练，一边想着关颖珊，一边梦想有一天自己能成为第二个关颖珊。

于是，爸爸突然了解，为什么关颖珊在美国受欢迎的程度，远远超过在奥运赢了她的李萍丝姬。

因为关颖珊在电视转播里，比李萍丝姬摔得多。

她摔倒了，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当李萍丝姬已经转入比较轻松的职业冰坛时，关颖珊还坚持一站又一站地参加比赛。

亲爱的小女儿！

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关颖珊，从她身上，你学到了什么？

今夜会不会是最后一眼

如果你希望爸爸妈妈也能活到很老很老。你就要用你爱奶奶、公公和婆婆的行动，来证明——让爸爸妈妈知道，即使有一天我们老得不能动、老得会尿裤子，你还是会爱我们、照顾我们。

今天傍晚，我们在院子里玩飞盘，奶奶坐在旁边看。

突然，妈妈叫大家吃饭。

你把飞盘一扔，就冲向屋里，奶奶则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我大声把你叫住：“给奶奶拉着门！”

又要你站出来，站在外面，把门拉得大大的，等奶奶走进去。

你嘟着嘴说肚子好饿，又怪奶奶走得太慢，让蚊子都飞进去了。

我则对你说：“奶奶九十一岁了，她能自己走，已经很不简单了。”

可不是吗？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活到九十一岁？

你前几天不是还抱着你妈妈掉眼泪，说等你到了妈妈爸爸这么大，妈妈爸爸都要九十了。又说：“九十岁，好多人都死了。”

那时妈妈对你说：“谁让妈妈这么晚才生你呢？所以爸爸妈妈都要好好保养，活到九十岁，陪着你。”

现在，你想想！

奶奶不是也很老才生爸爸，爸爸不是好幸运，能有你奶奶陪到现在吗？

同样的，如果爸爸妈妈都活到九十岁，而且跟你一起住，你的小孩会不会嫌爸爸妈妈太老、太慢呢？

如果他们嫌，你会不会说他们？

这就是今天爸爸说你的原因了。

中国人常讲“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意思是家里能有个老人，就好像有了一个宝贝，因为他们能帮许多忙。

其实你小时候，就是由婆婆和奶奶带的。那时候妈妈上班，每天一早，婆婆就和奶奶把你的小床从我们的卧室推到客厅里。在那儿看着你玩耍、喂你吃东西。

只是这些你都不可能记得，这世界上许多小朋友不喜欢爷爷奶奶、公公婆婆，觉得老人家是累赘，都因为当那些小朋友被老人照顾的时候，他们还太小，记不得。

相反地，当小朋友懂事的时候，爷爷奶奶又已经太老，于是惹得儿孙讨厌。

这些老人不是太可怜了吗？

记得前年，我们带着将近九十、八十、七十的奶奶、公公和婆婆，一起到巴哈马玩的时候，你哥哥就曾经抱怨，说去那种年轻人玩的地方，带老人家，真煞风景。

他甚至等大家回船之后，又一个人跑出去逛。

可是，你有没有看到，昨天哥哥特别跑进奶奶房间，把奶奶该洗的衣服都掏了出来，抱到地下室去洗？

你又有没有注意到，奶奶一边骂哥哥，说哥哥嫌她老了、臭了，一方面又显得好高兴？

老人就是这个样子。

你希望爸爸妈妈抱抱，因为拥抱使你有安全感。

老人也希望被抱抱，因为他们老了、弱了，也需要安全感。

你会撒娇，他们也会撒娇，目的是吸引人注意。

当他们知道年轻人注意他们、照顾他们的时候，也会特别高兴。

或许有一天，你会跟你美国同学一样，说该把奶奶、公公和婆婆送进老人院，由政府照顾，免得一家人的幸福都被拖累。

但是你也可以这么想——当别人留不住老人的时候，我们能留住他们，照顾他们，真是我们的光荣。表示我们有“爱心”，也有“能力”照顾他们。

如果不是一家团结、和乐，又有爱心，怎么能照顾得了风烛残年的老人呢？

“风烛残年”，这个中国成语，你大概没听过，它的意思是“老人就好像蜡烛的小火苗，在风里，随时都会熄灭”。

奶奶不正是这样吗？你不要以为她还能跟你有说有笑，甚至玩“躲猫猫”，她就能永远这样。

你很可能发现哪一天，救护车来，抬走了奶奶，你就永远见不到她了。

你有没有发现，当奶奶早早去睡觉，晚上九点多听见你弹琴。她还会起来看看你？

看着她满头白发，身上带着尿臊味，慢慢地蹭到你的钢琴前面，你好几次说她吓到你，又嫌她打扰。

但是你再想想，会不会因为奶奶心里知道，随时可能一睡不起，而希望多看你一眼呢？

她每次看你，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看你，也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看她啊！

孩子！你要知道：

没有奶奶、公公和婆婆，就没有爸爸和妈妈。

爸爸妈妈小时候，跟你一样，希望他们能活得长长的，陪我们。

如果你希望爸爸妈妈也能活到很老很老。你就要用你爱奶奶、公公和婆婆的行动，来证明——让爸爸妈妈知道，即使有一天我们老得不能动、老得会尿裤子，你还是会爱我们、照顾我们。

而且，你会教你自己的小孩，爱我们，如同爸爸现在教你要爱奶奶、公公和婆婆一样。

让爱在那里显现

当医生宣布她已经聋了的时候，她转身，看她妈妈。

她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张开双臂。

今天下午，我们去机场送陈彦君。

当爸爸带她进入机场大厦，你在车上对她挥手的时候，我看到你眼睛里闪着泪光。

正如你回程时说的——陈姐姐来，真是太好了。

她教你找出存在电脑里的资料，教你折纸鹤，教你用她的傻瓜相机拍照，还跟你玩了许多台湾小朋友玩的游戏。

最重要的是，她教你怎么和残障人相处。

记得吗？一个礼拜前，当我说有个“听障”的大姐姐要来我们家的时候，你紧张兮兮地问：“我要怎么跟她说话？她会不会好奇怪？”

然后她进门了，送你一只在加拿大买的玩具熊；掀开她的头发，给你看她那长长的伤疤，告诉你有个电脑感应器藏在她的头皮下。

接着她又从胸前挂的口袋里掏出小机器，上面亮着红灯，说她可以选择二十个频道，听外面的声音，好像电影里的“机器战警”的时候，你们都笑了。

你发现原来只要让她看着你的嘴，慢慢说话，她都能听得到。虽然有时候会把话“听拧了”，但是她能马上用幽默化解。

像是她说，有一次高中同学对她讲“佩珍每年发情一次”，她吓一跳，说：“佩珍那么端庄，怎么会像动物一样每年发情呢？”

同学笑死了，说：“你听错了，我是说佩珍每天反省一次。”

也就因为她先用幽默的方法，把她的“问题”告诉了我们，所以大家格外小心地说话，一发现她听错了，赶快换个方式说。

渐渐地，我们找出了最好的沟通方法，几乎样样都能跟她讨论了。

当爸爸听到你们在楼上有说有笑，还一起唱歌的时候，真是感慨万千。因为爸爸想到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摇头，说没听清楚，要我再说一遍。

隔一阵，她再来，我得把声音放得非常大而低沉，她才能听得到。

再过不久，我们已经不得不改为“笔谈”。

爸爸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她坐在我对面擦眼泪的画面。

一个青春年华，正念高中的女孩，在短短的时间里，突然听不见了，她怎能不伤心？

爸爸也永远不会忘记，她说，当她对同学讲，她因为听不见、跟不上而不得不休学的时候，她班上的同学立刻都哭了出来。

我的眼前浮起一个画面——一群天真的女孩子，围着她，掉眼泪。

这世上有什么友情，比那泪水，更真的呢？

我也记得彦君在给我看的一篇作文里说，当医生宣布她已经聋了的时候，她转身，看她妈妈。

她妈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张开双臂。

于是，她扑进妈妈的怀里，母女相拥而泣。

我还记得当她错过残障生甄选时的沮丧，我也记得后来在中山女高的奔走下，她终于得到再一次甄选的机会并考取辅大时的快乐。

所以当我听见你们嬉笑的声音时，心中想到的竟然是彦君姐姐的父母、师长及同学。

是他们的爱，帮助她度过最艰苦的岁月。

在台湾有位残障的刘侠阿姨说得好——

上帝创造了有缺陷的人，让人间的爱能在那里显现。

爸爸也曾经在书里说过——

上帝的不公平，让我们用人间的爱来填平。

看看！彦君姐姐不是活在大家的爱里面吗？

她在电脑网络上认识了加拿大的一个学生，那人就邀请她去加拿大玩。

于是，她上了飞机，去了多伦多、去了魁北克、去了尼加拉瀑布，再应我们邀请，来纽约，看了大都会美术馆、世贸大楼、自由女神，还上了帝国大厦的顶楼……

她的世界不但没有因为残障而变小，反而变得更大了！

相同的，她的内心世界也非常宽广。

自从听不见，她的观察变得更敏锐，文笔也更为深入。她写一家人去阳明山喝茶，才一下下时间，从屋里走出来，觉得山边的小草又变长了；她写夕阳下的云，怎么流、怎么滚，好像能滚出一种云的声音。

高三那年，她的两千字文章，已经在联合报发表，而且写得生动感人，我特别告诉她：“你写得比我好。”

所以，当她度过那段突然失聪的痛苦之后，甚至拒绝接受“电子耳”的手术，她说：“这个世界的声音我都听过了，我把爸爸、妈妈以及所有深爱的人的声音藏在心中，现在我不懂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要重新听到。”

直到有一位护士对她说：

“彦君，你还没听过自己小孩叫妈妈吧？如果不开刀，你可能永远都无法了解那份感动与喜悦。”

她才决定接受手术！

戴着电子耳的陈彦君，一个人去了加拿大，又飞到了纽约，在第五街的街头，她笑得多开心。

爸爸今天在机场，为她办了报到手续，航空公司特别在登机证上注明她是“听障”，又给我一个通行证，使爸爸能送她到登机门。

一路上，每一关，知道彦君姐姐是听障，都给她特别的礼遇，对她露出最温馨的笑。

她真是让爸爸妈妈见到好多好多，见到一个积极快乐的她，见到一个充满爱的世界，也见到总是要大人牵的你，居然懂得照顾彦君姐姐，拉着她，过马路了。

你是豌豆公主吗

我们知道你将来可能出去住校，可能面对不同的环境，我们希望你能有最大的弹性，适应各种的状况。

最近我们家的人，一下子变多了。

除了离开一年半的公公婆婆回来团聚，二姨、三姨也分别由台北和新加坡来到纽约，加上小姨出去度假，把两个孩子送来，使我们一下子成为了十四口之家。

这真是你最兴奋的时候，爸爸可以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少有的光彩，你和表弟在院子里玩扯铃，和二姨夫在地下室打乒乓，和小表姐去公园游泳，而且学会了照顾小奶娃，抱着三姨不到一岁的娃娃走来走去。

当然，你也因此耽误了不少事，总听你抱怨弹琴时表弟跑去乱敲琴键；做功课的时候，表姐又拉你出去玩，你好像很矛盾，既舍不得不玩，又怕误了功课。

昨天下午，大家要去游泳，你也显得很懊恼，要我们为你决定——去还是不去？

哥哥先说话了，说他小时候最痛恨的事，就是从窗户看出去，别的小朋友都在街上玩，自己却被逼得写中文。

“所以，妹妹应该去游泳。”哥哥说，“大家都去玩，她一个人做功课，多痛苦。”

妈妈想想，也说：“去吧！难得有个适合游泳的好天气，功课随时都可以做。”

于是，你去了游泳池。游了两个钟头才回来，直叫好过瘾。

只是，你晚上的脾气变得特别急，爸爸听得出来，你不论拉小提琴或弹钢琴，都显得有些浮躁，当爸爸问你：“真弹完了吗？”你却说：“都练好了，已经没得练了。”只是晚上睡觉，你又对爸爸抱怨人太多，使你不能安心练。

现在爸爸就要问你了，过去你的功课好、音乐好，是因为我们家特别安静、人特别少，还是因为你特别用功？特别聪明？

如果人一多，你就垮了，是不是证明你过去比人强，只是因为环境好，而不是因为你自己努力？

让爸爸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当爸爸小时候，就像你这个年纪，总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演讲比赛。

训练爸爸的是一位姓裘的女老师，她不但教爸爸抑扬顿挫和各种手势，而且把爸爸带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去练习。

你猜，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学校的福利社。好多小朋友在那里买东西、吃东西，又叫又笑，爸爸却得站在他们当中，正经八百地演讲。

那裘老师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她怕爸爸怯场，怕爸爸在演讲时有一点吵，就分心，忘掉演讲稿，所以存心带爸爸到那个吵闹的环境练习。

爸爸前两年回台湾，还去民生国小找那位女老师呢！爸爸要谢谢她，用那个方法教爸爸，使我后来能在最吵闹的环境，仍然保持冷静。

再说个故事。

爸爸以前当电视记者，采访完下午的新闻，常常和摄影记者冲回公司，已经接近播新闻的时候了。

办公室里一团乱，打电话的打电话，剪接影片的剪接影片，大家叫来叫去、跑来跑去。我却得马上摊开稿纸，写新闻稿。

爸爸能不写吗？爸爸又能叫大家静下来，让我写吗？

当然不能！

幸亏有小时候在福利社演讲的经验，爸爸居然很快就适应了。

如此说来，现在家里人多，不也正是你适应在喧闹环境工作的好机会吗？

好孩子！晚上当你睡觉时，爸爸和妈妈看电视，常故意把门打开，让你听得到外面的声音。

我们也偶尔在你卧室开盏小灯、偶尔开盏大灯，又偶尔让它一片漆黑。

我们这样做是有目的的——

在台北市的民生国小，我看到了三十八年前教我演讲的恩师裘爱葆，就是她训练我在福利社的人堆里演讲。

我们希望你不是豌豆公主，只因为厚厚的床褥子下放了一颗豌豆，而睡不好觉。

我们知道你将来可能出去住校，可能面对不同的环境，我们希望你能有最大的弹性，适应各种的状况，才不会像哥哥小时候，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演讲比赛，因为睡不好而表现失常。

写到这儿，爸爸听见你正演奏贝多芬的音乐作品《给爱丽丝》，虽然表弟在地上爬，三姨和三姨夫在旁边逗小孩，奶奶和哥哥在高声说话，楼下又有乒乓球声传来，你却弹得好极了。

爸爸真高兴，因为今天在喧闹中，听到你宁静的情怀。

如果爱丽丝是黑人

十年前，你哥哥交了一个黑人女朋友，我们一家都很反对。觉得种族虽然平等，但中国社会无法接受。

“奇怪！我画给小帆，教她着色的那张画，每天都看她画一点，今天却没见她画，而且图画都不见了。”

爸爸昨天晚上偷偷问妈妈。

妈妈很神秘地笑笑：“她把图画里女孩子的脸画坏了，说她本来想涂成淡淡的皮肤色，却涂得太深，变成了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有什么不好呢？”爸爸很不懂地问。

妈妈则说：“但是她想把那女孩子画得像爱丽丝。爱丽丝长得很白。”

今天中饭时，爸爸装作不知道，一边吃饭一边问你：“你的那张娃娃图画呢？”

你没答，妈妈却耸了耸肩，爸爸只好接着说：“听妈妈讲，你把脸涂深了，看来像西班牙人，可是西班牙人有什么不好呢？”

你把筷子放下来，歪着头：

“但我画的是金头发、蓝眼睛，当然应该是白皮肤。”

爸爸笑了起来，问你：

“你看！游泳池旁边，那些金发蓝眼的女生，不是都故意去晒，晒成棕色吗？金发蓝眼当然可以有棕皮肤。”

你猛摇头，好像要哭的样子说：

“但我要画的是爱丽丝啊！爱丽丝是白皮肤的。”

这下子爸爸懂了，怪不得你把那女孩绑头发的缎带涂成黑色的。八成迪斯尼卡通里的爱丽丝就绑黑发箍。爸爸前两天看你涂成黑色的，还直纳闷呢！

想到这儿，爸爸又笑笑说：

“但爱丽丝也可以是棕色皮肤的啊！查理士道森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是写给天下所有小朋友看的。小朋友有白有黑有棕有黄，每个人可以配合自己的肤色，把爱丽丝画成不一样啊！”爸爸还追问你：

“凭什么爱丽丝不能是黑皮肤呢？难道黑皮肤的爱丽丝就不美吗？”

只为把皮肤画深了，着色着一半，就被放弃了的“爱丽丝”。

谈到黑皮肤，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奶奶和婆婆一起赞美你“长得皮肤好白、好漂亮”的时候。

爸爸在隔壁房间听见，赶快冲过去，加上一句：

“不是只有白皮肤才漂亮。每种皮肤都有它的美，黑人也是很美的。”

爸爸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爸爸不希望你有种族歧视，认为黑人丑、黑人笨，歧视黑人。

你想想，当你歧视黑人的时候，白人是不是也要歧视我们黄种人呢？

如果有一天，你交了个白人朋友，到他家去，他的爸爸妈妈用奇怪的眼神看你，还把他的儿子拉到一角，指指点点地议论，你会不会伤心呢？

那真是会伤心的，因为伤到的是自尊心。

很简单，昨天你跟妈妈说你把爱丽丝画成西班牙人，你不要了。

如果这句话让你的西班牙裔朋友听到，他会不会伤心？

同样的，假使一个白人同学涂色时，涂成黄皮肤，他把那图一甩，说“我画坏了，画成黄皮肤的亚洲人，我不要了！”

你听到，会有什么感觉？

孩子！我们活在一个大世界，也活在一个小世界。

这个大世界上有五大洲、三大洋，有许许多多的人种、不同的肤色。

但是只要你坐上火箭，飞到大气层外，回头看，就发现这大世界不过是个“圆圆的小地球”。那是个地球村、地球岛——

一个绿绿黄黄圆圆的岛，浮在蓝蓝的宇宙海洋之中。

我们共同拥有一个地球，都住在上面，在上面生活，为什么要去歧视我们的邻居呢？

他们是与我们有“缘”的人哪！

谈到缘，你想想！

一个黑女孩，生在黑人的家庭，有着黑人的父母，她在被生下来之前，能够知道她是黑人，可能被白人歧视，而说她不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种族，她生下来就是那个样子。

如果因此，她就要被歧视，她的黑皮肤就要被认为难看，对她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人生而平等，这平等先要从尊重开始。

我们要别人尊重我们，要白人社会公平地对待黄种人，我们也要尊重别人，尊重黑种人、棕种人、红种人。

当黑人被歧视、遭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我们也应该为他们说话。因为为他们说话，就是为自己说话，使我们黄种人也不被歧视。

所以，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提到尊重自己，爸爸告诉你一个有趣的发现。

二十多年前，爸爸刚来美国的时候，黑人小孩都抱金发蓝眼的洋娃娃。

但是今天，你处处看见，黑人小孩抱黑皮肤的娃娃玩。

这是值得高兴的，因为证明了黑人小孩不再认为只有金发蓝眼的娃娃美丽，他们开始以自己的肤色为荣。

再告诉你一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当爸爸在南卡罗莱纳坐旅行巴士的时候，明明车上很空，却发现爸爸的位子画划在车子最后面。巴士中间空着，白人全坐在前面。

爸爸当场就冲下车，找卖票的理论。

结果，爸爸换成了前座。只是，爸爸一路上，每次回头，看见后面坐的黑人，就觉得很不好意思。唯恐我去要求坐在前面，反而表现了对后面黑人的歧视，表示我不愿意坐在他们中间。

二十多年来，爸爸常想，当时应该怎么做，才能造成大家好的感觉？

爸爸终于想到了，就是争取所有的黑人跟白人一起坐，大家不分种族，一律平等。

爸爸也对以前做的一件事表示后悔。

十年前，你哥哥交了一个黑人女朋友，我们一家都很反对。觉得种族虽然平等，但中国社会无法接受。

有一天那黑女孩来家里玩，她的爸爸特别由上州开车来接她回家。爸爸跟那黑女孩的父亲握了手、聊了一下，看着那黑人爸爸搂着女儿走下门前的台阶。

现在，爸爸搂着你的时候，常想，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孩子；在那黑人爸爸的眼里，他的女儿也是最美的孩子。

爸爸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说你美。爸爸凭什么在那个时候认为“她”不美？

所以，今天爸爸要对你说：

“棕皮肤的爱丽丝、黑皮肤的爱丽丝、黄皮肤的爱丽丝和迪斯尼画的金发碧眼的爱丽丝完全一样。

她们都很美！

错是走向对的第一站

在你的错误中，表现了你的潜力。

只要你好好检讨、改进，你一定会变成最棒的！

今天下午我们在院子里打羽毛球。

不知为什么，你今天打得特别差，以前最高纪录，我们能连打八十多球，今天却连二十球都打不到。

尤其是开球，你总是打歪，而且歪在同一个角度。爸爸要你改正、用力，你却一拍子打到自己的腿，痛得坐在地上哭，又把拍子一扔，冲进房间了。

现在让爸爸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爸爸中学的时候，常有别校的篮球队，到爸爸读的学校来挑战。

虽然看过那么多美国职业篮赛，在爸爸记忆中，却都不如中学时，看自己同学迎战客队时的比赛精彩。

记得最清楚的，是爸爸班上也有一个同学，被选为代表队。他第一次上场的那个比赛，全班都挤在了场边，要看他为校争光。

来挑战的学校代表队，一个个人高马大，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爸爸学校的同学则在四周呐喊，为自己人叫好。

这是在我们的地盘呀！绝大多数的观众都是爸爸学校的，大家一面倒地为自己同学加油。

只是不知因为外校的队伍太强，还是我们的校队失常，整个比赛都是别人占上风；更可恨的是，爸爸的同班同学，他每次出手都差那么一点力量，虽然方向对，却在篮圈上跳一下，没有进。

“叫那个新手下来！叫那个新手下来！”“他是哪一班的？投不进，还爱现！”

好多同学都气急败坏地骂，越骂他越紧张，也就越投不进了。

比赛结束，爸爸全班同学都低了头，那位同学更低了头，好像不敢看大家。他走在校园里，也确实有人指指点点地骂“打得烂，还爱现、爱出手，害我们输球”。

但是爸爸记得很清楚，上体育课的时候，老师特别把那个同学叫过去，拍着他的肩，对大家说：

“你们的这位同学，将来了不得。你们看！前几天比赛，他每次出手，都很准，只是力量差一点点。他连投六球，六球都落在同一个位置。”老师看着大家，放大声音：“想想，他下次只要调整一点点，力气大一些，不就都是空心球了吗？”

突然之间，那位同学的信心又恢复了，篮球场上总见他拼命地练习。

你猜，他后来有没有投得很准？

告诉你，他成了我们学校最能得分的人，靠着他“百步穿杨”的长射，使爸爸学校得了台湾北区篮球比赛的第一名。

再给你说一个爸爸写在《点一盏心灯》里的故事吧：

有个合唱团演出，大家都唱得好极了。可是，当合唱进行到应该由女生独唱时，突然从女高音的队员中，发出一个高高的声音。

有一位女团员忘了那不是她该唱的，居然唱了出来。

你想想，这是多尴尬的事啊！

演出结束，指挥气急败坏地冲回后台，大声吼：

“刚才是谁放炮？”

一个新进的团员正躲在角落哭泣，颤抖地回答：“是我。”

指挥刚要骂，正巧进来一位伟大的声乐家，指挥吓一跳，赶快过去迎接。

你猜那伟大的声乐家说什么？他是不是也来怪罪居然有人“放炮”？

如果你猜“是”，就错了！

那伟大的声乐家说：“我想见见那位放炮的团员，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听过那么圆润美好的声音了。”

那个正在哭的女孩子居然被这位大师收为学生，后来成为著名的声乐家。

现在，爸爸要问你，你还在哭吗？你还在为自己发球，总是打歪，而且打到同一个位置而懊恼吗？

你能不能这么想——

其实我能打得非常好，只是今天出了点小毛病，下次我只要调整一点点，就可以每球都发在最好的位置了。

你是不是也能安慰自己——

我今天没打好，是因为太想把球发得有力，结果注意了用力，却忽略了方向。瞧！我今天发球的落点，不是比以前更远吗？

好孩子，别哭了。

让爸爸当那位中学时的体育老师，也让爸爸扮演那位伟大的声乐家，对你说：

“在你的错误中，表现了你的潜力。只要你好好检讨、改进，你一定会变成最棒的！”

圣诞老人死了吗？

明明我的头花是圣诞老人送的，当时妈妈还说圣诞老人真聪明，送的头花正好配我的新溜冰服，怎么今天妈妈又说是妈妈买的呢？

今天在溜冰场上，克莉丝汀娜的妈妈说女儿要参加比赛了，可是找不到能跟溜冰服装相配的头花。

你妈妈则庆幸地讲，幸亏她给你买演出服的时候，顺便买了头花，不然也有一样的问题。

当时你没吭气，但是在回程的车上，你突然问妈妈这世界上有没有圣诞老人？同学都说根本没有，全是爸爸妈妈编的。

妈妈没答话，但是隔了一下，你又问：

“明明我的头花是圣诞老人送的，当时妈妈还说圣诞老人真聪明，送的头花正好配我的新溜冰服，怎么今天妈妈又说是妈妈买的呢？”

妈妈还是没有回答，而你，居然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哭呢？

是因为你曾经对同学们坚持世界上有圣诞老人，觉得自己幼稚、丢人而哭？还是为你心中圣诞老人的形象幻灭了而哭？

其实每个在圣诞夜发现礼物的孩子，都会猜想有没有圣诞老人——

“如果有，他是从哪里进来的？”

“如果有，他是不是会送每个孩子礼物？”

“我得到礼物，是不是因为我特别乖？圣诞老人特别爱我？”

当你小时候，妈妈还故意把壁炉前面的罩子拉开些，哥哥又从火炉里掏了些灰撒在地上。

然后在第二天指给你看：“圣诞老人是钻烟囱进来的。”

但是你知道吗？哥哥小时候也总盼着圣诞老人，他也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怀疑有没有圣诞老人。

他曾经问爸爸：“为什么圣诞老人写给我的信上，说的都是爸爸妈妈常讲我的缺点？圣诞老人怎么那么清楚？”还问：“为什么圣诞老人用了妈妈的信纸？”

那时候妈妈只好说：“圣诞老人忘记带，临时向我借的。”

爸爸小时候也一样，但爸爸得到的礼物不是放在袜子里，也不是放在床下或枕头旁边，而是需要爸爸自己到处找。

爸爸翻来翻去找不着，直到爷爷拉着爸爸走到一个柜子前面，从好高好高的地方拿下一大包礼物。

虽然当时爸爸才六七岁，但是那画面记得好清楚，为什么？因为爸爸一直想，为什么爷爷会知道礼物藏在那里？

还有，为什么爷爷一病不起，圣诞老人也就不再来了？

圣诞老人应该是最有同情心的才对呀！他应该特别疼爱失去爸爸的孩子，为什么他反而不来了呢？

过了几年，爸爸懂了，圣诞老人是爷爷扮的。

于是爸爸猜想，爷爷一定早早就买好了礼物，然后偷偷放到柜子的最上层。

又过许多许多年，有了你哥哥，爸爸也开始为哥哥扮圣诞老人，爸爸又体会了一件事——

当小朋友发现圣诞礼物的时候，最快乐的不只是那个兴奋的小朋友，还有跟他一样兴奋的人，就是那小朋友的爸爸和妈妈。

得到礼物是一种快乐，给予礼物也是一种快乐啊！

所以，今天当你发现圣诞老人原来是爸爸妈妈装的时候，你何必伤心呢？你应该高兴啊！

因为那表示圣诞老人可以是爸爸，可以是妈妈，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你。

圣诞老人不再是一个住在北极圈老人的专利，人人都可以做圣诞老人，多棒啊！

记得二十年前，爸爸刚来纽约的时候，有一天在地下铁里看见一个好像很穷、很可怜的老人，提了两个重重的袋子，想必是那种到处捡破烂，睡在地铁站的“手提袋老人”。

但是爸爸才下车不久，又看见那个可怜的老人。

他居然换了衣服，成为一个圣诞老人，一边喊着“圣诞快乐”，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玩具、糖果，分给路过的小朋友。

无论街上的大人或小孩，都感染了他的喜气。

即使他真的很穷，但是当他能省吃俭用，省下钱买礼物，分享给大家的时候，他不也是个“真真正正的圣诞老人吗”？

所以，从今天起，从你知道什么是圣诞老人的这一天开始，你就可以想，你是不是也能成为圣诞老人？

你是不是能把省下来的零用钱，在圣诞节前交给妈妈，寄去给我们认养的残障小朋友，让他得到一份圣诞礼物？

你是不是也能把省下来的钱捐给“希望工程”，让一个在偏远地区没钱念书的小朋友，又高高兴兴地背起书包上学去？

孩子！圣诞老人的可爱，不在于他只到我们家，送你最好的礼物。更在于这世界上处处有圣诞老人，把他们的爱带到每个角落。

所以，今天不是圣诞老人在你心里幻灭的一天，反而是“更真真实实活在你心中”的一天。

每个扮圣诞老人的人，都是曾经拿圣诞老人礼物的孩子。

你已经不再只是接受礼物的孩子，而将成为给予礼物的人。

“施比受更有福”，你会发觉当圣诞老人是更快乐的事！

爸爸不能帮你

你要知道自己去想、自己去画。

永远不要羡慕别人，看别人怎么做，就一下子放弃自己原有的点子。

爸爸从台湾回来，才进门，就听你抱怨自己参加的大颈区海报比赛不公平。

“好多同学都是哥哥姐姐帮忙画，还有爸爸妈妈帮忙的呢！”你气嘟嘟地跳坐到沙发上说。

“帮忙又怎么样？”我对你笑笑，“帮忙就会画得比较好吗？你不是很会画吗？”

“可是我不会设计颜色。同学有人帮忙的都画得好漂亮、好鲜艳哟！跟他们比，我怎么能得奖呢？”

“得奖又怎么样？”我再问你。

你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说：“得奖就有奖金。”

这时候你妈妈也过来说：“是啊！这次是水公司办的，叫小朋友以‘怎么省水’为题，设计海报，一共三个年级，每年级取两名，是有奖金的。”又安慰你说：“你也画得很好啊！待在书房一下午，一点声音都没有，画了一张很不错的东西。”

“不好！不好！”你叫了起来，“妈妈都没认出来我画的洗澡盆，我一定不会得奖。”隔了好一阵，你又加了一句：“都怪爸爸不早几天回来。”

这下子我懂了，原来你发脾气，是怪爸爸没早几天回来，帮你画海报。

那么，让爸爸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爸爸从小也很喜欢画画，画那种跟你很像的。先用笔勾出轮廓，再加上一点颜色的画。

每一次小朋友的画画比赛，爸爸都去参加，可是从幼儿园到初中三年级，十一年间，爸爸没得过一次奖。

到现在，爸爸都清楚地记得，每次比赛成绩公布，爸爸站在布告栏前面，看别人得奖作品的感觉。大家画得颜色都好重、涂得好满，爸爸那时想：我不会这么画，看样子永远得不了奖了。

高中，爸爸终于去找老师学了画。居然才学三个月，就参加全省学生美展，得了大专高中组的第二名，连大学美术系的学生都输给了爸爸。

但是爸爸很心虚，一点没觉得真赢了，因为参加比赛的那张画是照着老师画稿画的。

接着，爸爸得了肺病，休学在家养病。那时候，爸爸已经能临摹得很像、很漂亮，奶奶常把画拿去送朋友。可是，爸爸不愿意只是临摹，宁愿自己想、自己画。

你奶奶有一天很不高兴地说：

“你为什么不照老师的画？自己画得多难看？”

爸爸从来对奶奶都很有礼貌，那天却大声地顶撞她：“我不要！我要画我自己的。”

回想起来，那时候爸爸真是画得很丑，好几次想放弃，回头照着画稿临摹。可是每次想起得到的奖状，是抄袭得来的，爸爸又决心坚持到底。

隔了一年，爸爸居然再一次得奖，同样拿了第二名。

爸爸把奖状框起来，挂在墙上，越看越得意。为什么？因为那是“我真正的胜利”。

现在，我要问你，你明明能自己画，却希望爸爸帮忙，就算帮你画好了，得了奖，你又觉得光荣吗？你不会跟爸爸那次一样心虚吗？

而且，你要知道，真正儿童画的专家，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小朋友自己画的。

好比幼儿园的小孩，如果画车子里坐着人，他们一定会画一整个人坐在那儿，而不是先画好车子，再在车窗里加人。他们画游泳池，也会把每个游泳的人的身体画出来，再涂水。

连你，画树的时候，不是都先画树干，好像一截粗粗的木桩子，再在顶上加些细细的小树枝，然后才画叶子吗？

如果幼儿园的小朋友，在大人的帮助下，画了不是他年龄能画的东西，专家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不想想，很可能那些找人帮忙的同学，原来明明自己有很好的构想，只因为别人帮忙加了几笔，反而露马脚，失去了得奖的机会呢？

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自己去想、自己去画。永远不要羡慕别人，看别人怎么做，就一下子放弃自己原有的点子。

你也要知道，画得好、写得好，都不难。经过勤苦练习，多半的人都能达到。但是真正成功的画家、作家，必然因为他们画出了、写出了跟别人不同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他的作品，而且说出他的心声，令人感动。

当然我知道你早就不怪爸爸没帮忙了。

因为今天在大家的掌声和记者镁光灯的闪亮中，你从水公司总裁的手里接到奖状和五十块钱的奖金。

你也看到每个得奖小朋友的作品，都那么稚拙、天真，没有一点点大人帮忙的痕迹。

恭喜你得了第二名。

那是你真正的成绩，一点都不假！

弹一架“纸钢琴”

弹琴的人比钢琴重要，自己的努力比继承的家产重要。

那些拥有史坦威的演奏家，都可能是由弹一张“纸钢琴”开始的。

今天中午在餐桌上，哥哥提到他的一个朋友，曾经为俄国最伟大的钢琴家哈洛维兹(Vladimir Horowitz)作过录音，当时史坦威钢琴公司还特别运了一架最好的琴去给“大师”弹。

然后哥哥形容史坦威钢琴有多棒。说他哈佛的一位同学有一架十九世纪末的演奏琴，每个键，轻轻按下去，就好像能挤出声音似的。

你追着问：“那我们的琴呢？”

哥哥一撇嘴说：“我们的如果轻轻按，声音就一下子不见了，怎么能跟那种一架十五万美金的名琴比？”

当时我看你露出失望的表情。才吃完饭，就见你坐在钢琴前，偷偷轻轻地弹，又歪着头听，然后摇摇头、耸耸肩。

爸爸把你叫过来，搂着你，问你为什么摇头。你先不说，隔了半天才讲：“为什么史坦威钢琴那么好？我们的琴比较差，是不是就练不好琴了？”

爸爸笑笑，告诉你：

今天中午哥哥只讲了一半。他没有跟你说他小时候用什么琴。

你知道他最初弹的琴不会出声音吗？

那只是一张“印了琴键”的纸，他只能在上面用手指比来比去。

过了好一阵子，爸爸才为他买了一架小小的风琴，那琴先要不断踩，打足了气，才能弹出声音，而且一下声音大、一下声音小。

又过了两年，爸爸才凑足钱，为他买了一架台湾造的最便宜的钢琴。他就是用那架琴打下基础。

哥哥后来不是考进茱丽叶音乐院的先修班，而且在林肯中心开了毕业独奏会吗？

哥哥也没说哈洛维兹早年曾经蹲在史坦威钢琴的工厂里打工。还有，你知道他那位拥有十五万名琴的同学现在已经放弃音乐了吗？

告诉你一个故事：

以前爸爸和妈妈到处看房子，有一天到一个要卖房子的人家，客厅里就摆了一架史坦威钢琴。

可是琴上放了许多相框，而且落满了灰。

爸爸好奇地问那女主人：“是你弹的吗？”

她点了点头，说从小就弹，但是已经几十年不碰了。又说她的子女也不碰，因为孩子根本不会。

爸爸一怔，问她为什么不教孩子弹。

那女主人笑笑说，她自己小时候被逼着弹琴，已经辛苦死了，不希望孩子也受苦。子女也不想学，所以一点都不会，现在卖房子，她也打算把钢琴卖掉。

可惜爸爸那时候钱不够，没买得起房子，也买不起她的名琴。

但是，后来爸爸常想，这个世界其实满公平的。

那些因为家里穷，小时候什么才艺都没学的父母，当自己有钱的时候，常会逼着孩子学琴。

当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了父母，却可能什么都不要自己的孩子学，造成孩子什么都不会。

还有，当你问家里非常有钱的同学，他们的祖父母是不是很富有的时候，可能得到的答案是很穷。而那些现在穷困的家庭，很早以前，又可能有位千万富翁的祖父母。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穷孩子常会特别努力，于是他自己小时候虽然三餐不继，却能让他的孩子生在富有的家庭。

那些出身富裕的孩子，又可能很浪费、不努力，结果用尽了家产，让他的下一代过得很穷。

所以，弹一张纸琴的孩子，像你哥哥，如果努力，将来说不定能买下一架史坦威。而那有史坦威琴的家庭，后来却可能让孩子弹一张纸琴。

可爱的女儿，你因为别人有名琴而羡慕吗？你因为同学家里有大大的花园和游泳池而自觉不如吗？

你千万别这么想！

你要想，你小时候没有的，将来能不能让你自己的小孩拥有？你更要想，今天如果拥有一架史坦威，而你不努力，又不教你的孩子努力，那史坦威有一天也可能成为别人的。

记住！

弹琴的人比钢琴重要，自己的努力比继承的家产重要。那些拥有史坦威的演奏家，都可能是由弹一张“纸钢琴”开始的。

你懂得“自割”吗?

你甚至要学会，有一天碰到坏人绑架，当他们凌辱你、侵犯你，而你知道反抗没有用的时候，要忍耐。

别用言语、眼神激怒那些坏人，使你能保住一条命。

“我看到一只蜘蛛！我看到一只蜘蛛！”

你今天中午从楼上叫着跑下来。

爸爸赶快拿着镊子，跟你上楼。

果然在你书桌旁边的墙上，正有一只蜘蛛站在它的网里。

爸爸一镊子，就夹住它的一只脚，它先蜷成一团，想装死，接着发现没有用，又拼命地挣扎。

我们兴奋地跑下楼。你一边跑，一边问：“蜘蛛会不会跑掉啊？”

“不会！”爸爸说，“因为它不会‘自割’，所以虽然八只脚只夹住一只脚，而且夹在尖尖上，它还是跑不掉。”

爸爸打开螳螂的笼子，又用镊子夹着蜘蛛，伸到你的宠物螳螂前面，不到一秒钟，蜘蛛已经被螳螂抓去了。剩下一只断腿，还夹在镊子上。

爸爸看了看那条断腿，感慨地对你说：

“你看！它的脚还是断了。它要是会自割，牺牲一只脚，说不定早就跑掉，而不致送命了。”

你说你不懂什么叫“自割”，现在爸爸就解释给你听吧！

“自割”是动物的一种逃生方法。爸爸小时候，到了夏天，窗子上常有壁虎爬来爬去，壁虎就会自割。

有一次爸爸打一只壁虎，它在前面跑，爸爸拿着扫帚在后面追，突然壁虎分成了两截，一截在地上扭动，一截钻进了墙缝。

在地上扭动的那截，原来是它的尾巴。妙的是，那尾巴虽然离开了身体，还是会动，于是吸引了爸爸的注意，让那壁虎逃掉了。

这就叫作“自割”——在紧要关头，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来求保命。

这世界上天生会自割的动物很少，但有许多动物知道在紧要关头，用它们的智慧，做出“自割”。

有些野兽，被猎人的捕兽夹夹到腿之后，会一口口咬断自己的腿，强忍着痛，用那剩下的三条腿，一跛一跛地逃跑。

所以当猎人发现兽夹上只夹到一条血淋淋的断腿时，就知道他遇上了一只够聪明也够狠的动物。

但是，孩子！你知道吗？世界上最懂得“自割”的是什么动物？

不是狮子、老虎、豹子或山猪，而是人啊！

爸爸曾经在报上看过一则新闻——

一个伐木工人，在砍树时发生意外，被倒下的树干压到了一条腿。

当时只有他一个人。

那条腿被压得很紧，树干又很重，他怎么都没办法把腿拔出来。

天渐渐暗了，树林里传来野兽的吼声。寒冷的山风使他冻得发抖，他心想，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猛兽咬死，也得被冻死。

你猜，他怎么做？

这位伐木工人，居然先撕裂衣服，绑住那条被压住的腿的上端，再拔出腰间的小刀，咬紧牙关，一刀刀切断那条腿。

然后他拖着断腿，爬上车子，开车冲下山，冲到了医院。

医院立刻派人带着起重机赶上山，抬起树干，拿出他的断腿，再送回医院，彻夜以显微手术，把断腿接了回去。

那位伐木工人不是用“自割”，救了自己一命吗？

自割的种类很多——

当一个人因为糖尿病，腿部出现坏疽的情况，为了保命，他可能得把腿切除；当一个人得了大肠癌，他可能得把大肠切除，并且把剩下的那段肠子接在肚皮上，做成“人工肛门”；当一个人得了乳癌，她可能得将整个乳房切掉，换上假的乳房。

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一天你坐车，车子里出了问题、冒出浓烟，或在家里，发生了火警。

你应该急着穿衣服，找你的宠物和宝贝，还是先跳出车子、跑出房子？

你当然应该牺牲你的宠物和宝贝，它们虽然珍贵，但更珍贵的是你的生命。

所以，你也要知道在紧要关头学会放弃，那“放弃”就是一种“自割”。

你甚至要学会，有一天碰到坏人绑架，当他们凌辱你、侵犯你，而你知道反抗没有用的时候，要忍耐。别用言语、眼神激怒那些坏人，使你能保住一条命。

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把坏人指认出来；只有坏人被指认，才不会再有人受害。

孩子！“自割”是痛苦的，不到紧要关头，谁也不要自割。但是“自割”也是智慧的，只有权衡轻重，而且有大勇气的人，才能“自割”。

“自割”不是走向死亡，而是走向“重生”啊！

救护车抬走了爸爸

“无常”是“不常常那样”。

好比树不会永远绿；花不会永远开；人不会永远年轻。

这世界不断变化，每个人有一天都会离开。

对不起！把你吓到了。

昨天下午，我们去参加小区华人为孩子举行的园游会，在一场赛跑之后，爸爸突然觉得头晕，四肢发冷、嘴唇发麻，赶快拉着你妈妈躲到大树后面，坐下来，原本以为一下就会好，没想到眼前的东西越变越亮，渐渐发黑，看不见了。

但是爸爸的神智很清醒，爸爸一直想：是忍着，等情况好转？还是立刻上医院？

最后，爸爸决定去医院，因为爸爸就是在你这个年岁死了父亲；爸爸不能冒险，让你也在九岁没了父亲。

妈妈一通知大家，场面就乱了，有人拿冰毛巾来，说一定是中暑；有人伸手过来揉眉心，说是休克；有人说该躺下，又有人讲还是坐直了好。

救护车和警察很快就来了，为爸爸戴上氧气面罩，抬上担架，呜啦呜啦地把爸爸送去了医院。

匆忙中，妈妈把奶奶和你托给了邻居，听说当你知道爸爸要留在医院的时候，你立刻哭了。

这已经是不到一年来，你第二次见到救护车把爸爸带走。我知道对你来说，将是永远无法忘掉的事。但爸爸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又年近半百，生病是难免的。

想想，爸爸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披麻戴孝，跪在你爷爷的灵前。而爷爷死前的一年，爸爸总是一个人在家守着，不是更可怜吗？

我在医院也听说，才死了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他也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前几天还打高尔夫球呢，却突然心脏病发，一句话都没交代，就死了。

这就叫做“人生的无常”。“无常”是“不常常那样”。好比树不会永远绿；花不会永远开；人不会永远年轻。这世界不断变化，每个人有一天都会离开。

这道理其实你早有体会。你最疼爱的Pinky白兔，不是突然死了，由哥哥帮你把它埋在后院吗？你的宠物螳螂Patty，虽然比外面螳螂多活了好几个月，还是死了，现在不是放在我们的玻璃柜里吗？

有一天，奶奶、公公、婆婆、爸爸、妈妈，都会离开这个世界。到那时你大了，你老了，你的孩子又大了，你也会告别这可爱的人生。

亲人死、自己死，都是多么伤心的事。

但我们不得不死，因为我们会老、会弱、会病，怎么都救不了的时候，只好把这个“太不好用”的身体扔掉，到天上，等着上帝发给我们一个新的身体。然后，我们就会到另外一个世界，重新过一生。

而在这个世界，我们也没消失，因为我有了你，你有了你的孩子，你的孩子又生了她的小孩。

就这样，我们的爱，像我们的名字、我们的故事一样，被传递下去。

你读的格林、安徒生童话故事；你背的王维、李白的诗，不都很有意思吗？

但是格林、安徒生、王维、李白，都死了。他们有的已经死了一千多年，却还让我们记得，因为他们留下了作品。他们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也一定活到今天。说不定我们的血液里，也有李白和王维的一部分呢！

爸爸可能说得太深了。

爸爸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有一天爸爸妈妈死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因为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过得很快乐，那快乐的记忆会永远留在我们的心底，甚至带着那美好的记忆，到另一个世界。

爸爸在医院住了一天，做了好多好多检查。才睡一下，就被叫起来，吃药、抽血，好可怜啊！爸爸躺在病床上一直想，我亲爱的小女儿睡得好不好？希望你别带着眼泪上床，希望你没有做恶梦。

不管怎么样，爸爸好好地回来了。你一下子冲过来，抱着爸爸，没看到爸爸正偷偷把眼泪掉在你的头发上。

医生说，爸爸没事，大概因为那天中午只吃了一个粽子，又帮着办活动，太忙了。于是爸爸高兴地掉下眼泪，知道我又可以陪你打球、玩耍，看你长大。

多巧啊！家里的电话录音坏了，大概因为太多人留言问爸爸的病情，把机器烧坏。

是大家的友情、热情，烧坏了我们家的电话。据你妈妈说，昨天在公园，大家四处找电话，叫救护车，都急死了。

可见，邻居、朋友，对我们有多好。

爸爸的这场病，让我们见到了许多。有许多感动、感激！也让我们知道：

一家人能健健康康在一起，每过一天，都该感恩。

向原始人学习

人的体力有限，但是脑力无限，只要你用脑筋、用工具，静下心，一步一步做下去，许多困难的事都能解决。

今天你在窗外捡到一块黑色的小石头，拿来问爸爸，为什么草地上会出现一块奇怪的石头呢？

爸爸把你带到外面，要你抬头看，看我们家的屋顶，上面都是一片片的石瓦，然后告诉你那片小石头就是由瓦上剥落的。

爸爸又说这种石头在亿万年前，可能是一层一层沉积，又被压在地底下造成的，所以它们从侧面看是一层又一层。经过夏天的烈日晒，冬天的冰雪冻，就会一片片剥落。大概昨天风大雨也大，把这剥落的小石片冲到了草地上。

我们把那块小石片拿进屋里，爸爸坐在书桌前又说了一个故事给你听：

很多年前，有一次爸爸和朋友到郊外玩，看见溪边开满了姜花，我们都好喜欢这种花，就跳下车去采。

过了几分钟，爸爸抱了一大把姜花回车子，那朋友却两手空空。

为什么？因为他没有带刀，而姜花的茎很坚韧，他怎么折、怎么扭，都弄不断。

爸爸也没带刀，但是爸爸在下车时，顺手从路边捡了一小片这样的石头，就用这石头当刀，轻松愉快地采了许多姜花。

接着，爸爸拿出一张纸，再用你捡到的石头边缘划过去，你叫了起来：“哇！好利哟，好像刀片一样！”

可不是吗！那纸立刻被切开了。

这就叫做工具。

“使用工具”是人类能超越其他动物最重要的原因。

想想！我们的力量哪有大象大？我们的牙齿和指甲哪有老虎厉害？我们跑的速度哪能比得上猎豹？

我们就是靠着工具，一步步创造了人类的文明。

再让爸爸说个故事：

真难相信！这小石片切纸的感觉好像刀片。

很早很早以前，一个原始人的小孩生病了，小孩的爸爸到水边，用手捧了水，走回他住的山洞，还没进门，水就从手的缝缝漏光了。

幸亏小孩的妈妈，手比较没有缝，去水边捧回水来给小孩喝，捧了一次又一次，小孩终于病好了。

原始人爸爸心想，下次小孩还可能生病，为了取水方便，不能住在山洞里，还是选择水边吧！于是他们一家搬到水边住。

可是水边不但没有山洞里温暖、安全，还会淹水；一场大雨，他们的家就被冲不见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烤肉的时候发现被烤过的泥土变得很硬。于是用泥巴捏成碗的样子，放上去烤，制成了第一个“陶碗”。

接着又把“陶碗”改进，成为了“陶壶”。

他们的生活一下子改变了，他们又搬回山洞，而且找了一个高高的、更好的山洞住。

因为他们再也不必天天到溪边取水。他们可以用陶壶装很多水，放在山洞里备用。

当你想到这些，下次去博物馆，看到那些土里土气的陶器的时候，就会有另一种感觉了。你甚至能深一层想，那些有着三条腿或四条腿的“鼎”是怎么造成的？为什么南美洲的印加人跟中国人老祖先做的“鼎”会那么像？

这是因为大家都是人类，大家也都会思想。

当老祖先们把陶做的锅子架起来，下面点火煮东西吃的时候，他们起先在锅子下面垫石头，但是后来想，多麻烦！每次垫石头，何不直接做几条腿，连在锅子下面？

“鼎”就这样被发明了。

工具就是这么妙！它能使我们一下子办到以前办不成的事，它能改进我们的生活。

记得有一次爸爸带哥哥到香港去，进餐馆点了两只著名的“大闸蟹”。

爸爸和哥哥都没吃过那种螃蟹，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不知怎么动手。

餐馆的服务生见到了，过来教我们吃，他先用剪刀把螃蟹脚上最尖的爪子剪下来，再把脚折断。接着，妙极了！他用那尖尖爪子的一头插进折断的蟹脚当中，蟹肉就从另一端被挤了出来。

还有一次，爸爸在纪录片里看见非洲部落的一群妇女，到山里捡柴。

她们看见一棵倒下的大树，想要抬回家。

爸爸当时心想，树那么粗、那么重，她们又没带斧头，怎么办得到呢？

但是，接着看她们先把小枝子折断，用小刀把枝子的尖端削成楔形，也就是像扁头螺丝刀的样子，再将那枝子插进树干的小裂缝，然后用石头把小枝子用力敲进去。

“喀”一声，那树干就裂开了。

就这样，她们把大树一块块分解，一人背几块，高兴地带下山。

你知道爸爸为什么因为你捡到一小块石头，而说这么多吗？

爸爸要告诉你，人的体力有限，但是脑力无限，只要你用脑筋、用工具，静下心，一步一步做下去，许多困难的事都能解决。

你也要尊敬我们老祖先的智慧，甚至有时候跟他们学，学他们求生的技术，学他们使用最基本的工具。

说不定有一天，就像爸爸采姜花时。你会使用那百万年前原始人使用的工具——一个小石片，而满载归来。

可怕的新老师

老师居然说就因为你们走得太近，总是黏在一块儿，所以不能分在一班。他还说每一年分班，都会特别把要好的孩子拆开来。

今天你从学校回来的神色不太对，妈妈问你半天，你才支支吾吾地说，因为见到了下学期的新老师。

“她好凶，又好高。”你指了指厨房的门框，“比哥哥还高得多，差不多要碰到上面了。”停一下，又说：“但是我们不能问她多高哟！”

“为什么？”爸爸问。

“因为她会生气。凯莉的哥哥以前被她教过，说有个同学问她多高，她马上把脸板下来骂‘怎么这么没礼貌？回去好好检讨一下’。她今天还吓我们，说她的班不好混，每个礼拜要写读书报告、要分组比赛拼字，还要看《儿童纽约时报》，今天已经发下一个单子。”你掏出一张印好的东西，上面写着下学期第一天上课要带的东西，果然密密麻麻一大堆。

“严一点好！”爸爸说。

“可是我好害怕。”你看了看爸爸和妈妈。

妈妈对你笑笑：“跟你哥哥小时候一样，一碰上重新分班和换新老师就害怕，可是上课没几天又好了。”

“是啊！”爸爸也想起来说，“那时候他上史岱文森高中，第一天紧张得拉肚子，说他一定跟不上。我们还要安慰他，先去读读看，如果实在难，就转回来，上附近的学校，但是没去几天，就适应了。”

爸爸可以再告诉你个秘密，你哥哥连去哈佛之前，都紧张得要命，还是由爸爸妈妈送去的。

但是没多久，他却打电话回来说：“哈佛不怎么样！”

那时候，爸爸妈妈就放心了。因为当他觉得别人不见得比他强，老师也不见得伟大的时候，就表示他已经能跟得上，而且已经有了自信心。

现在你的心情不是跟哥哥当年一样吗？老师突然换人了，原来要好的同学不见了，你好像一下子得独自面对新的挑战。

换成爸爸，爸爸也会紧张啊！

要好的同学都被拆散，当然也是令你伤心的原因之一。

但在幼儿园跟你最要好的玛丽奥，不是又跟你同一班了吗？

你记不记得，当小学一年级，她没跟你同班时，你还气得哭呢！

后来妈妈特别去学校问老师，能不能把你们分在一起。老师居然说就因为你们走得太近，总是黏在一块儿，所以不能分在一班。他还说每一年分班，都会特别把要好的孩子拆开来。

我们先不同意，后来才发现，你自从重新分班，英语就突然进步了。因为你不能再跟同一个女生，用你们习惯的那几句话交谈，而需要跟每个新同学接触，适应大家的口音。

亲爱的孩子！你要知道，将来你进入的社会，有着黑白黄红棕各个种族，有着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你可能不断换新工作、不断交新朋友、不断有新老板、不断有新环境。

这跟你们学校年年重新分班、换新教室和新导师的道理不是一样吗？

你也要知道，换新老师对某些同学是有很大帮助的。

你不是听见台湾的××姐姐说了吗？她因为在高中三年都是同一位导师，那位老师不喜欢她，使她一直很痛苦。想想！如果她的学校也能年年换导师，对她不是好得多吗？

你会发现有些原来没有好朋友，又不被导师疼爱的同学，很可能当他“重新来过”的时候，就一下子交到好多朋友，又因为得到新老师的喜爱，而功课进步了。

当然，也可能有些“上个导师的宠物(teacher’s pet)”，因为不懂得跟新老师相处或自以为了不起，引起新老师反感，而不再是“班上的红人”。

这有什么错呢？本来我们就不可能得到每个人的掌声，将来你进入社会也是一样的，你不可能得到每位长官的青睐。

说实在的，当爸爸知道你们学校分班的方法之后，真觉得他们在为学生创造一个未来的社会。

他们预定四年级有五班，就要每个三年级的老师在这学期把班上孩子分成五组，每一组都有成绩最好和最烂的学生，而且把那些死党，分在不同组。

接着由校长抽签——

抽一个四年级的导师，再由三年级各班的每个组中，抽一组出来。

于是，新老师的班上一定有成绩最好，也有成绩最差的学生，每个孩子也一定在班上只有五分之一（包括他自己）的同学是上学年同班的，而那些人又不会是他或她的死党。

没有家长能托人情，希望自己的孩子分到哪一班。除非知道下学期哪位老师跟自己是亲戚或有业务往来，或是“已经教过自己的小孩，又不喜欢那个孩子”，才能向学校要求“不要分到那老师的班上”。

你班上的×××不是就因为她哥哥不喜欢某一位老师，而且家长跟那老师有过争执，而要求不把她分到那老师的班上吗？

这是因为学校怕家长和老师的成见影响到教学。

你说，学校不是什么都考虑到了吗？

孩子！

人生好像探险和寻宝，如果你每年接触的，都是一样的事、一样的人、一样的环境，就没意思了。

想想！暑假之后——

新老师、新同学、新书本、新教室、新学年……那么多“新”，等着你，多有意思啊！

人生何必处处拿第一

孩子！爸爸不要你拿第一。只希望你做个快乐的读书人，而且快乐地读、快乐地用，常常温习、常常思索。

今天下午，你去上中文课之前，我看见你不断地翻书，一边翻、一边数，然后得意地说你这个礼拜读了两千多页的课外书，一定能得奖了。

过去两个礼拜，爸爸也确实看见你，每天才吃完饭，就抱着书看，爸爸还好几次对你说：

“刚吃完，应该休息休息，让血液去肠胃里工作。如果急着看书，血都跑到脑里去了，会消化不良。而且刚吃饱比较糊涂，读书的效果也不好。”

只是爸爸怎么说，你都不听，才把书放下几分钟，跟着又拿起来。你读书的样子好像打仗似的，好快好快地翻。读完的时候还大大喘口气：“哇！我又读了一本。”

现在，爸爸终于搞懂了。原来你们中文班上有读书比赛，每个礼拜统计，看谁读得多。

爸爸不反对这种比赛，它确实鼓励小朋友多读不少中文书。只是，爸爸也怀疑你到底能记住多少？又读懂了多少？

如果你只是匆匆忙忙地翻过去，既不能咀嚼书里的意思，又不能欣赏美丽的插图，甚至不能享受那些故事、获得读书的乐趣。你读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记不记得两三年前，有一次爸爸带你去“自然历史博物馆”，进门时，有人发个小本子给你，说“欢迎参加发现之旅”。

原来他们在博物馆各个角落，设立了许多站。每到一站就可以盖个章。一整本都盖满章的小朋友，则能得到一份小奖品。

爸爸也非常欣赏博物馆的美意，知道他们希望借着这个方法，使小朋友能到每个展览室去参观。

只是，那天没见到几个细细参观的小朋友，倒是见到不少家长，疲于奔命地跟着孩子跑来跑去——包括爸爸妈妈在内。

你也得到一份奖品。但你想想，我们去博物馆那么多次，你那天是不是最累？却也最没看到什么东西？

读书就跟到博物馆一样。你可以“精读”，从头到尾只待在一间展览室里，研究一两样东西；你也可以“浏览”，到处走走，遇到感兴趣的，就多读一下展品的说明。

读书也可以像是参加“发现之旅”的比赛。大家拼命读、拼命冲，比谁读得多、谁考得好。

只是到头来，很可能没见到多少、没学到多少，徒然得个“虚名”，却既浪费了时间又搞坏了身体。

在这儿爸爸要告诉你两句孔子说过的话——

孔子说：“把已经学到的东西，常常拿出来温习，不是很喜悦的事吗？”（语译）

孔子又说：“只知道学习，却不加思索，到头来等于白学；只靠思索却不去学习，则因为没有新东西，而变得危险了。”（译意）

在孔子的这两句话里提到了三个词，也就是“学”“习”和“思”。

“学”是指“学新的东西”。

“习”是讲“温习”，也就是把学过的东西再温习一下。

“思”是讲“思索”，让学习到的东西能在脑海里多打几个转，甚至引发一些自己的想法，产生一些自己的创意。

现在，爸爸要问你，你这个礼拜读了两千多页的书，算是“学”还是“习”或是“思”？

你的答案大概只有“学”吧！

孩子！你总是去图书馆，那里的书是不是好多好多，让你读一辈子也读不完？

如果有个人天天都去读书，一辈子读了几千万页的书，他还有时间写文章、写书，或把学到的东西拿来使用吗？

如果读书人都不能写书、不能用书，图书馆里还有新书吗？这世界上又还有人工作吗？

这也好比前两个月，爸爸说要种西红柿，从图书馆里借了七八本教种西红柿的书，如果爸爸一页一页看，只怕到现在还在读书，我们的后院又怎么能有已经红了的西红柿呢？

所以，书虽然不会动，像是“死的”，但是里面的学问是“活的”。

那活的学问又好像“种子”，你必须把它拿出来，播到土壤里，每天浇灌、常常施肥，才能长成果实。

如果你根本不把种子拿出来，或播完种，却忘了，任它自生自灭，长一大堆杂草，是不可能有好收获的。

孩子！爸爸不要你拿第一。只希望你做个快乐的读书人，而且快乐地读、快乐地用，常常温习、常常思索。

我希望你每星期只读一两本书，却能在读完之后对我提出很多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一天对我说：

“爸爸！你看我也模仿那本书，写了一个小故事。我还画了几个插图呢！”

我们今天去示威

那些图片里被赤裸裸强暴、凌虐、屠杀的女人，有些才五岁。她们被欺侮，不是由于她们错，只因为她们是跟我们一样的华人。

今天早上，费妈妈先开车去接张爷爷，再到我们家接爸爸、妈妈、哥哥和你，然后开到法拉盛。

在一个小公园前面，已经停了两辆大巴士，我们跟好多不认识的人一起上车，开进城。

巴士还没到中央公园，已经可以看见许多华人正往那里走，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拿着标语。

我们知道，大家都是去参加抗议“印度尼西亚虐华暴行大示威”的同胞。

哥哥今天有点感冒发烧，但他还是帮着扛旗子，又和张爷爷把我们抗议的标语打开；爸爸忙着跑到对面街头为整个示威的场面拍照，你和妈妈则跟着大家呐喊。

这虽然是你第一次参加示威，却也是爸爸妈妈见过的最大规模的华人示威。更难得的是这次没有任何政治旗帜，大家扶老携幼、出钱出力，只因为是华人，要为被迫害的同胞伸张正义，而自动自发地集合在那里。

这就叫做示威，我们要让印度尼西亚政府知道华人不是一盘散沙，华人是团结的。

记不记得，爸爸前几天带你到西红柿树下说的话？

爸爸说：“别看今年的西红柿长到九尺高，结了那么多果实，但是你往下看，这么大的树，其实都是从下面一根不到两公分直径的主干发出来的。”

爸爸又说：“这树就好像我们家，不论长得多密，结了多少果子，都别忘了自己的根。”

今天，你看到的就是与我们有同样“根”的人，他们都在美国上班、上学，或者像张爷爷一样退休在家，可是大家今天都请假，赶到印度尼西亚大使馆前面参加示威。

我们的根是中华民族。

中华民族是世界上人数最多的民族，他们虽然分散在世界各地。但是，在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的祖先都来自中国。

中华民族很能吃苦，很节俭，又爱储蓄，所以华人在世界各地，总是教育水平最高，也比较有钱的。

只是中国也因为过去千百年来，常打仗，于是许多人都想“自己活着就好了，明哲保身最重要”。所以中国人也是很不团结的。

“一盘散沙”，就是外国人讽刺中国人的话。

但是今天我们用行动证明了中国人不再是一盘散沙，不但开印刷厂的华人免费印海报、开车衣厂的华人老板让员工放假，开食品店的华人捐饮料，华人商会包巴士，更有人专门开车去老人中心，载那些老人家。连上班族和伤残的老人都远远赶来。大家举着拳头，用最高声的呐喊，希望引起整个国际社会的重视，为我们在印度尼西亚的同胞主持正义。

孩子！虽然今天早上，妈妈已经对你解说为什么我们要去游行，爸爸在车上问你，你还是直摇头。

但是，当你到了那里，看见那些可怕的图片，你就懂了，不是吗？

看这画面，你能不感动吗？当华人被欺侮时，你能噤声吗？

那些图片里被赤裸裸强暴、凌虐、屠杀的女人，有些才五岁。她们被欺侮，不是由于她们错，只因为她们是跟我们一样的华人。

我们华人怎能不支持她们呢？

今天我们不为她们说话，改天我们被欺侮，又有谁为我们说话？

孩子！你还小，或许还听不懂爸爸说的。

但是你问哥哥，记不记得他小时候，有一天我们在白人家门口打球，白人出来骂我们？

还有一次，白人开车向爸爸问路，爸爸不清楚，那白人居然骂爸爸是“清客(Chink)”。

连你妈妈，在学校做到入学部主任，都还是能感觉白人对她的不同眼光。

孩子！

有一天，你进入社会，就会发现这世界真是有许多不公平的存在。

但是爸爸希望你知道，当有一天，你因为自己是华人而被欺侮的时候，总能想起今天的示威，想起有那么多跟你一样，流着炎黄子孙血液的人，会为你声援。

你更要骄傲，当你小小的年纪，已经能站在印度尼西亚大使馆前面，为地球另一边的同胞，高喊：

“印度尼西亚政府——Shame on you！”

你那双可爱的小手

当我们开水龙头时，手上的细菌会沾到龙头上，洗完手去关水龙头，就又把原来的细菌带回手上。

你还记得吗？

有一次我们全家去餐馆吃饭，爸爸先去上厕所，接着你要去，爸爸特别对你说：

“他们洗手池的旁边就有擦手纸，你洗完可以先拿一张纸擦干手，并且抓着那张纸，把水龙头关掉，再抓着那张纸把门打开。出门之后，右边就有一个垃圾桶，你可以把用过的纸丢在里面。”

当时你哥哥瞪大了眼睛说：“天哪！老爸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有了洁癖！”

哥哥看不惯我这样教你，是有原因的。因为当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爸爸用了完全不同的一套教育方式。

有一次爸爸要他帮忙拔草，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副连泥土都不敢碰的样子。爸爸一气，就用水和了一摊稀泥，又命令他把手伸到稀泥里。

爸爸也在大太阳天带着他去跑步，要他接受“男子汉的养成训练”。

那时候，咱们家附近有个湖，一棵杨柳树斜斜伸向湖里，爸爸总是先小心地沿着树干往湖那头走去，然后要你哥哥跟过来。他小，害怕，不敢走，爸爸就骂他。

但是今天爸爸改了，也不全因为你是女生，或爸爸比较老，而是因为环境不一样，观念也不同了。

爸爸虽然还是带着你种菜，可是在挖土的时候，爸爸会要你戴上手套。因为近几年美国流行莱姆病。带莱姆菌的鹿虱常藏在泥土里，它钻进人体之后，会潜伏很久，造成许多问题，又不容易治疗。

爸爸当然更不会带你在大太阳下跑，因为现在地球的臭氧层被破坏，在烈日下待不久就会受到灼伤，而且以后很可能变成皮肤癌。

还有，爸爸也考虑到你是女孩子，皮肤的保养特别重要，现在科学研究发现最能造成皮肤老化的就是紫外线。

爸爸要你青春永驻，所以从小就得教你注意。

至于爬树、走独木桥这些冒险的事，因为你是女生，爸爸不会要你做。但爸爸跟以前教你哥哥一样，带着你打球。而且在你打不好的时候，会喊：“烂！”

爸爸这样做，是因为发现你太要强，平常又太受到大家夸赞，有输不起的情况。所以，爸爸必须要你学着输，并且在输的时候，还能稳得住，想办法“反败为胜”。

你或许要问，那么我何必每次盯着你洗手？我应该让你有机会接受不同的细菌，免得将来碰到脏的环境就生病才对呀。

不错！这是一种观念，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当爸爸小时候，常看见孩子跌倒时，大人从地上抓一些土，往孩子的身上抹，甚至塞进孩子的嘴里，说这样能“收惊”。

也有人在出远门旅行的时候，带瓶故乡的泥土。到异乡一生病，就吃点“故乡土”，说能治疗“水土不服”。

现在人已经很少做这种傻事了，但是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多接触各种病菌是对的，连爸爸前几年都这样想。

直到后来爸爸读到一篇医学报告，里面统计了在脏环境和干净环境生活者的寿命。才知道：

一个人总是接触各种病源，固然可能比较适应，但是身体的免疫机能也会被破坏。这就好比许多人去印度旅行，都生病，甚至瘦十几磅回来，印度本地的人却并不那么容易生病。

只是印度人远不如美国人长寿。

甚至在美国本土，那些生活在较脏乱地区的人，也远不如干净地区的人长寿。

爸爸希望你健康长寿，当然要你有好的卫生习惯。

今天，爸爸说了这么多，是因我们在卫星新闻里，看见台湾卫生署的官员教小朋友洗手。那位女士不但教小朋友怎么搓搓手心，搓搓手背，交叉搓搓手指，还要大家在关水龙头之前，先淋些水，把水龙头上的细菌洗掉，这不是跟爸爸教的道理一样吗——

当我们开水龙头时，手上的细菌会沾到龙头上，洗完手去关水龙头，就又把原来的细菌带回手上。

至于厕所的门把手，就更脏了。想想！有多少人上完厕所不洗手？又有多少人洗完手，湿着手去拉门？那门把手被千百个人摸来摸去，不是最容易滋生细菌吗？

亲爱的小女儿！你是女生，要比男生更注意清洁。因为以后你会比丈夫更多地接触自己的小孩，你可能帮他们准备食物，也可能要一勺勺地喂他们吃。

你会希望他们生活在最卫生的环境，长得健健康康，就像爸爸希望你能健康长寿一样。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应该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

生日快乐！谢谢大家！

感谢父母生下我们，感谢师长教育我们，感谢大家的爱护，使我们的工作如意，也感谢老天保佑，使我们一家快乐健康。

今天是你妈妈的生日。

如同爸爸五十岁生日一样，妈妈要在家里简简单单地过。因为我们觉得生日真正的意义应该是感恩，而不只是庆祝自己的诞生。

这么说，你大概不懂，就让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记得不久之前，电视上播了一个医药的专题节目。

好多瘦得像是皮包骨的孩子，躺在病床上。

原来他们都是小小的糖尿病病人，当时没有药治，唯一的方法就是少给这些小朋友吃，使他们因为没吃东西，而不致血糖升高。

一直不吃，当然会弱。所以那些孩子后来都因为营养不良而死掉了。

直到有一天，发现了一种治糖尿病的特效药——因苏林(Insu-lin)。那些因为天生缺少胰岛素而得糖尿病的小朋友，才一下子变得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几乎跟一般孩子没什么分别。

想想，如果你有位得糖尿病的同学，办个盛大的生日派对，他除了庆祝自己诞生，是不是也该谢谢那些医疗专家，发现“因苏林”这种药物呢？要不然，他可能早死了，又怎么庆祝他的生日？

孩子，你要知道我们都好幸运，能活在这个时代。如果只是倒退一百年，人们的平均寿命就比现在少了二十多岁。也可以说，如果我们活在一百年前，可能你才出生，爸爸妈妈就死了。

你看看！美国的国父华盛顿，不是十一岁就死了爸爸？林肯不是九岁就死了妈妈？

所以，今天爸爸妈妈过生日，也该感谢现在的生活环境好、医药发达，使我们能健健康康地活到今天。

过生日，真是要感恩的。

感谢父母生下我们，感谢师长教育我们，感谢大家的爱护，使我们的工作如意，也感谢老天保佑，使我们一家快乐健康。

我们尤其要在生日感谢妈妈。想想，你生的那天，不是妈妈最痛的一天吗？

她腆着大肚子，十个月，然后痛得不得了，进医院待产一夜，再割一刀，把你生下来，是多辛苦啊！

同样的，爸爸妈妈过生日，也应该想那是你奶奶和婆婆最辛苦的日子，而好好谢谢她们。

所以，爸爸过中国人最重视的“五十大寿”的方法，是给奶奶一个红包，谢谢她怀胎十月，再忍着阵痛，生下了我。

爸爸又找了七个台湾的慈善团体，各捐了些钱过去。因为那是爸爸成长的地方，爸爸是喝那里的水、吃那里的米长大的。

今天，同样的，妈妈打了越洋电话给公公婆婆谢恩，爸爸送妈妈的礼物，也是以她的名义捐助台湾的慈善团体。

至于你和哥哥送妈妈的礼物，真是太棒了。

哥哥特别抱着厚厚的食谱，从波士顿赶回来，又出去买一大堆材料，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妈妈过生日，哥哥当大厨，妹妹作助手。

你则穿上围裙，充当助手，帮哥哥切洋菇和摆碗盘。

哥哥的手艺真不错，尤其那道用瑞士起司、番红花、紫苏、桂叶香料和鳕鱼做成的主菜，每块鱼都用细线缠着，那么精致而可口。

可惜你不喜欢瑞士起司的味道，吃完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气，爸爸一搂你，你就掉了眼泪说“好失望”。

而当爸爸说“你慢慢品尝，就能欣赏”的时候，你突然抬起头，大声说你要学着烧菜，下次由你动手，一定好吃。

谢谢你，小女儿！看样子，爸爸妈妈以后有口福了！

爸爸今天也特别谢谢婆婆，给爸爸生了个好太太。更谢谢你妈妈，那么大年岁还生了个好女儿。

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们无论环境如何，总要努力上进，就算因为条件不好，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了不得的成绩，也要“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

爸爸种的黄瓜终于可以收成了。

今天下午，爸爸特别把你叫出去，先教你怎么摘，并且摘了一根给你看，又由你动手摘下一根黄瓜。

我们一人拿一根，得意地走进厨房，交给妈妈。

但是妈妈笑笑：“才这么一点啊？”跟着，她转身打开冰箱，拿出七根好大好大的黄瓜，说：

“你们猜猜，这七根多少钱？”

我们还没猜，她又笑了：

“本来不打算说，但想想何必瞒你们呢？告诉你们，七根一共才一块钱。”

你和爸爸都怔了，觉得真不好意思，我发现你的脸都红了。

果然，你才走出厨房，就问爸爸“为什么我们自己种的这么差？”

现在让爸爸告诉你原因吧！

我们收成不好，是因为我们靠近海边，土壤的盐分重；而且院子的四周都是树，一天只能有三四个小时的阳光。黄瓜需要“全日照”，当然在我们的院子里长不好。

但是，让我们回想种黄瓜的这段日子——

爸爸先在屋子里的苗床上播种，看它们萌芽，长成十公分高，再移出室外。

种之前，爸爸先松了土，掺入牛粪，再在它们旁边插几根细竹竿。

每天一起床，爸爸就跑去看，看它们是不是又长高了？

爸爸发现它们刚被移到外面的时候，好几天都不长，仿佛小孩子刚进学校，很害怕的样子。

然后，它们长高些了，伸出细细的须，探索可以攀爬的东西。而当它们抓住那些竹竿的时候，就拼命往上蹿。

它们长得好快，叶子也愈长愈大，没两个礼拜就由地面爬到爸爸的高度，使爸爸不得不为它们搭架子，又在架子上拉起一根根交织的麻绳。

妈妈一元美金买七根大黄瓜，我们忙了两个月，才得到三小根。

多像孩子啊！它们抢着往架子上爬，而且争着往有阳光的那一侧挤。爸爸硬把一两根拉开，绑向另一侧，但是没两天，它们又爬了回来。

而且，它们开了花，有些花开一下就凋落了；有些花则在枯萎的花蒂后面，逐渐长出个毛绒绒的小黄瓜……

过去这段时间，爸爸常常带你去看黄瓜藤，你每次都叫：“又长高了耶！”就好像附近的朋友，一阵子没见到你，便说你又长高了一样。

你有没有觉得爸爸种的黄瓜就像你呢？

它们小时候被呵护在温室里，大些时被送进学校，起初还怯生生的，渐渐熟悉了环境，则拼命往上冲。尽管环境不好，阳光不够，它们还是努力地争取，开出黄色的花、结出长长的果实。

孩子，当你听爸爸这段话的时候，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会不会也跟黄瓜学到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我们无论环境如何，总要努力上进，就算因为条件不好，不能像别人一样有了不得的成绩，也要“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果”。

而且，由爸爸种黄瓜这件事上，你也可以知道，我们不必什么都跟别人比。别人一棵黄瓜能长几十根，我们只能长几根，难道我们就不种了吗？好比你在游泳池里看见别的小朋友已经游得比你好，你怎么学都不可能超越他，难道你就不游了吗？

不！你还要种、还要游，因为人生最重要的不是目的，而是过程，在“种”与“游”的过程里，你可以得到许多快乐和启示。

一个完美的人生，不见得要有最多的掌声，也不见得要赚最多的钱，或有最了不得的成就。最重要的，是你的心灵世界必须丰富。

还有一点，你信不信？爸爸种的黄瓜一定比较甜。

因为爸爸没有加化学肥料，也没有喷杀虫剂。它们都是在自然的环境里，快快乐乐地长大。

我喜欢你们画的妖怪

两岸，原来完全不认识的小朋友，甚至在网上交换了照片，成为“一起工作的好伙伴”。

今天晚上爸爸和妈妈，跟着你，到你学校参观。

你们管这种日子叫Spring Walkthrough，也就是任家长们走进学校的每个地方。我倒觉得有点像“成绩展”和“嘉年华会”，从某个角度又可以说是每个班级自我宣传的日子。

可不是吗！

导师们都站在教室里，招呼每位进来参观的人，解释他为什么那样教。

他们的教法也确实需要解说，很多事情爸爸就不懂，经他们解说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认为不对的教法，都有它们的道理。

譬如我看你们的科学展，觉得多半的东西都不完整，明明说是表现惯性定律的作品，但是才动一下，就不堪一击，全散了。

老师则说得妙——

那是小朋友发挥想象力的地方，所以即使一个三年级的孩子，说要制造一个录音机，老师也会教他做，只是让孩子了解录音机的基本原理，其余的全凭想象。于是七拼八凑，说是录音机，却根本不能用。

“不要让孩子太小就变得现实，在他们小时候，不要拘束他们的想象力，谁知道有一天，最先登上木星的宇宙飞船，不是由他们制造的呢？”老师说得真有意思。

而当我责怪为什么才小学一年级，就教你们锯木头，实在太危险的时候，老师则说：“这世界上充满危险，不懂才危险，懂了就不危险了。与其过度地保护你们，什么都不让你们动，不如在旁边小心指导，教你们怎么做。”

于是，爸爸了解美国小学的教育，不是“往里收”的保护，而是“向外发展”的指导。

这一点最能表现在你们四年级和五年级合班(Interage)的构想。

当爸爸走进那间特大的教室，知道你们学校居然有一班，是把四、五年级的学生放在一起上课时，真吓了一跳。

这个大教室是专给四五年级合班上课用的。美国采取因材施教，一桌又一桌、一组又一组，一个教室里可以有十几张大桌子。

天哪！这是学生或老师不够的学校，才用的方法，为什么在你们这个被选为全国最优良的学校里，也采用呢？

那位指导教师则笑着跟大家分析：因为我们的社会，并不是人人一样。人本来就有学力、智商的差异。所以试着在小学就创造这么一个环境，使四年级资优的孩子能提早接触五年级的功课，五年级的孩子又能随时当小老师，帮助四年级的学弟、学妹。

据说教学的效果相当好呢！

“尊重每个学生的个别才能，也使大家融合成一体。”这种做法似乎在你们的学校，处处都能见到。

同一个班级，一方面不分名次，一方面又把小朋友分成许多组，按不同程度，给不同的教材。那些组都不用“高级”“中级”“初级”的名称，而采取不同的怪名字，使程度低的小朋友不会觉得自己不如人。

此外，对程度更高的学生，学校里还特别开了每星期一次的IP工课程。像你，这学期就学了“文艺复兴”。

看！这是我做的瑞士日内瓦4 月27 日到5 月1 日的气温比较。

甚至在那“文艺复兴”的课上，还要分组，有人学习造纸，有人学着制陶，你特别带我们到你做的陶壶前面，得意地介绍一大堆——为什么壶的把手要扭转、为什么壶身要做成鸡的形状。

爸爸现在也了解，为什么以前你去“大都会美术馆”对文艺复兴期的陈列室不感兴趣，现在却能待在里面，不想出来了。

“做个世界人！”

当你哥哥念小学的时候，他的老师对我这么说。

而今在你们的作业上，又一次看到。只是早年计算机还不普及，现在你们则一人一台。

于是我们见到小朋友分组，用计算机作“比例”。据爸爸了解，这进度跟台湾的小学生完全一样。

只是，你们可能做的内容比较不同，居然用伦敦、日内瓦和纽约，在今年四月二十七日到五月一日这五天的气温来作比例图。

你指着自己作的日内瓦气候分析，告诉我和你妈妈：“看！日内瓦这几天的温差，差了十三度。怪不得我们去年到那里又冷又热的。”

整个参观下来，你知道爸爸最感兴趣的是什么吗？

是你们班通过计算机网络和加州某所学校的一个班级做的“妖怪”游戏。

“两边”的小朋友，各自分成五组，画出五个不同的妖怪，再用文字形容给网络那头的小朋友看。

接着彼此照对方形容的，画出“他们说的妖怪”。

最后，则是谜底揭晓的时候，大家把画好的妖怪都传给对方，比比看，像不像？

两岸，原来完全不认识的小朋友，甚至在网上交换了照片，成为“一起工作的好伙伴”。

走出学校，爸爸要说：爸爸真是不如你了，爸爸不会做陶、不会用计算机画比例，甚至刚学上网。

你，虽然小，却已经走在父母的前面。

你们的老师真伟大，他们带着你们走，把你们的眼光放远，把你们推向未来充满挑战的世界。

当家里失火的时候

当时不在家的父母，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熊熊的火光。做爸爸妈妈的想到孩子正在二楼睡觉，两个人发疯似的冲进去救，全死在了里面。

爸爸今天特别带你到前门，指着对面人家的石柱对你说：“如果咱们家失火，你一逃出来，就要到这个石柱等着，千万别乱跑，也千万不要因为没见到爸爸妈妈，又冲进失火的房子里找。”

爸爸也在晚餐时，对家里的每个人说了一遍。

爸爸为什么要特别指定一个地方，叫大家在失火时集合呢？

因为爸爸在昨天的报纸上看到有一家失火，当时不在家的父母，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熊熊的火光。做爸爸妈妈的想到孩子正在二楼睡觉，两个人发疯似的冲进去救，全死在了里面。

他们哪儿知道孩子早逃了出来，正躲在后面的街角呢！

这个悲剧就是因为他们家，在事先没有指定一个集合的地点。我们甚至可以猜想：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家庭因为同样的原因，而造成同样的悲剧。

对火，爸爸特别敏感。

因为爸爸小时候家里失火，爸爸冲过一片烈焰逃出来，连头发眉毛都烧掉了。

当时爸爸只见眼前一片红、一团热。跑到院子中间，喊“失火了！”却怎么喊也喊不出声音。

幸亏那天奶奶不在家，如果她在，又没约好“集合点”，她说不定也会冲回火场。

火场是很可怕的，因为火就像水，它会流动。它能偷偷沿着屋顶烧，当窗子被烧破，火苗得到了足够的氧气，则会突然爆炸。

所以失火的时候不能随便开门开窗，以免原来闷烧的小火苗，一下子窜大。

咱们家是平房，还好办，因为四处的窗子都能逃生。

但是当有一天，你在大楼里，发觉从门缝冒进浓烟，你就要小心了。在你开门察看之前，一定要先摸摸门把手，如果把手很烫，千万别开门，因为表示里面已经在闷烧，你一开门，就可能爆炸。

（上图）只因为三楼左边的安全梯门平时是敞着的，一朝失火，安全梯就成了烟囱。相对地，右侧安全梯门开启之后，都能自动关闭，使浓烟无法进入，大家则可以安全地逃到地面或屋顶，等待救援。 （下图）火场中由于热空气上升，大量浓烟会漂浮在离地面30公分以上的地方，可以用充满新鲜空气的透明塑胶袋罩着头，或用湿布捂着鼻子，低姿势快速逃离。

即使把手不烫，爸爸也建议你，蹲下来，慢慢打开门，免得有突然袭来的热气和黑烟。

当有浓烟时，你要把姿势放低，沿着墙边爬，因为烟轻，总在上方，你爬行的时候，比较不会被呛着，到了没烟的地方则要飞奔。

但记住，不可坐电梯，因为“热感应”的电梯，常在失火的楼层开门，或由于停电而卡在半空。此外，如果你在一个有许多房间的大楼里，跑的时候，要一边跑，一边把背后的门关起来（不是锁起来，免得影响别人逃生）。因为这样能拖长火势的延烧，使你有较多的时间跑。

安全梯应该是最好逃生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每次旅行，爸爸一进旅馆房间，先会在门背后的“逃生地图”上找出“安全梯”位置的原因。

你总要设想：如果半夜失火了，完全没了电、没了灯，连安全梯的紧急灯都失灵了，我能不能靠摸的，摸到安全梯。

所以你要用最简单的方法，记住逃生的路线，譬如“出门左转，直走，到底，左边就是安全门。”

但是安全梯也可能不安全，这是你必须知道的。

尤其当你到那些“寸土寸金”，法令又不周延的地方旅行，更要知道，他们为了利用空间，也可能因为人们没有“安全梯”的观念，常常不但在安全梯里堆东西，而且平时把安全梯的门开着。

如果你在一个大楼里，当更高的楼层失火，而且安全梯门开着，你还可以利用安全梯。但是当低楼层失火，那里的安全梯门又开着，你大概就不能走安全梯了。因为浓烟会由那里钻进去，往上窜升，使上面每一层的人，都可能被熏死在里面。

所以进安全梯之前，一定要看看里面有没有浓烟。

浓烟是跑得很快的，而且燃烧地毯和塑料建材的烟有剧毒，你只要吸几口，就会晕倒。

除非你戴上防毒面具，或早早就准备了透明的塑料袋套在脸上。当然用弄湿的毛巾、手帕，捂着鼻子，也有一点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爸爸每次住旅馆，晚上洗完澡，都不把浴缸水放掉的原因。不是爸爸没有好的生活习惯，而是由于那缸水很可能救命。

想想，先用毛毯泡进浴缸弄湿，再披在身上，不是可以挡一下火焰吗？

这世上有多少父母就是把孩子包在湿的毛巾、毛毯中冲出火场。那些父母常受了灼伤，甚至送了命，而他们的孩子却能毫发无伤。

当爸爸在旅馆，留下那缸水的时候，总想到那些伟大的父母。

当有一天真遇上失火，爸爸也会那么做。

所以，今天我特别叮嘱你：

“记得哟！逃出火场，立刻到对门人家的石柱下等着。免得爸爸妈妈以为你还在屋里。免得人间又发生一桩不该发生的悲剧……”

怎样成为小作家

你一翻白眼，理直气壮地说：

“老师说了，多么小的作家，都该被尊重，不能随便‘偷用’我们写的东西。”

这个暑假以来，每个星期四，你都和妈妈匆匆忙忙地吃完晚饭，赶去小区图书馆，参加“制作一本书”的活动。

这本书显然是慢工出细活的，老师先发给你们每人一本教小朋友写书的“指导手册”。

大家看完之后，则要每位小朋友构想一个自己要写的故事，并且在草稿纸上写出来，交给老师批改。

对了！你们不管那叫“批改”，因为老师尊重每位“小作家”，她只改文法和拼字的错误，其余的全让你们海阔天空地“创作”。

接着的一个礼拜，老师教你们排版设计(lay out)，先发一张白纸，要你们画上许多小格子，代表书的每一页。再教你们在第一个小格子里写书名、第二个小格子里放版权，第三个小格子以后才是你们的故事，故事完了，还有一页是作者介绍。书的最前和最后，则要安排各两页的空白，代表“蝴蝶页”。

记得那时候爸爸问你“你这么小，还有版权页啊？”

你一翻白眼，理直气壮地说：“老师说了，多么小的作家，都该被尊重，不能随便‘偷用’我们写的东西。”

爸爸又问你：“何必先画小格子，为什么不直接写在纸上？写几页是几页，本来就有人的书薄，有人的书厚嘛。”

你则说老师讲了，出版一本书一定要有计划，写多少字、多少页，用多少纸，都得在计划中，还说“老师讲了，没有计划的人，不容易成功！”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老师终于发下“正式的纸张”，规定大家先画横线，算好每页写几行，并且留出插图的位置之后，才能开始写字。

为了整齐，你们得先用铅笔轻轻写一遍，再用深色的笔照着铅笔描，而后把下面的横线和原来铅笔的痕迹擦掉。

再下来，则是画插图了。

画插图是最自由的，你们可以尽情地，用自己的方法去表现。事先预留的空间大，就画大一点；事先在文字当中留下小小一块，则在那小地方画个小东西。

老师说这样才生动，而且有节奏。

整本书都写完画完了，下一步工作则是装订。

那个礼拜因为奶奶和公公过生日，你不能去，老师特别另外安排一天教你。

她先发一张厚厚的彩色纸给你，教你怎么放在书的外面，又用粗粗的针，穿上线，教你把书的每一页缝在一块儿。

她又要你挑两张彩色的厚纸板，教你把最外面的两页分别粘在厚纸板上，再用宽的彩色胶带把书背粘好，并且画上封面，作品就真正完成了。

今天晚上，爸爸妈妈一起陪你去图书馆。

教室里挤满了家长和小朋友，桌上则陈列了你们的成果——出自十二位小作家的十二本漂亮的精装小书。

被点到名字的小朋友，一个个上台朗读自己的作品，而且每读一页，就把书翻过来，举给大家看上面的插图。读完之后，则可以从老师那儿领到一张“小作家证书”和一个“小作家”的别针。

爸爸看到，每个小朋友拿到证书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特别的光亮。

可不是吗？整整一个暑假，两个月，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做，甚至做坏了重做，终于把书“出版”，而且当众发表，这不是你们生命中最可爱的经验之一吗？

谁敢说，你们不会因此，而在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象与强烈的自信，以后成为一位成功的作家呢？

可爱的孩子，你知道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自己编写过一本小书吗？

只是，爸爸得意地把那本书给老师看的时候，老师才看了一页，就说：“你说你坐火车去阳明山？”

“是啊！”爸爸得意地说。

“阳明山根本没有火车，你写得不对！”老师没再往下看，冷冷地把书还给了爸爸。

爸爸那时候真是伤心极了。

所幸后来爸爸编了高中校刊，也得到很好的指导老师，学到许多编书、写书的方法。

靠着那时候学的，爸爸居然一步一步，成为了一个作家，也成为一个出版人。

而你，这么小，已经得到一位好老师，学到了那么多，将来不是更会成功吗？

发表会之后，所有的家长和小朋友都去楼上参加茶会。

爸爸看到你们一个个彬彬有礼，作成小大人的样子，捧着自己的书与大人寒暄。每个大人都尊称你们为“小作家”，向你们请教写作的方法。

爸爸则要跟你打商量：

“你的这本处女作，送给爸爸收藏，好不好？”

每个小朋友在完成“自己的书”之后，都能得到一张由图书馆发的“小作家证书”。

爸爸总等你归来

你有了小小的野心，你有了沉重的心情，你开始会有得有失，对人生有更多的悲与喜了。

今天下午，你要参加钢琴比赛，一早，妈妈带你去洗头。

我特别追个电话去，问要不要回程顺路到“梅西(Macy)”为你买双新鞋？免得穿那旧鞋，太寒酸。

但你妈妈说这是比赛，只有评审在场，并非音乐会的演出，穿随便一点反而没有精神压力。

可不是吗？记得爸爸小时候，大家都迷信如果穿新衣服去考试，会考不好。大概心里挂念着新衣服，唯恐弄皱了这儿、弄脏了那儿，分心，所以考试容易不专心吧！

因此，爸爸没有坚持，只在心里决定，等比赛完，要为你买双漂亮的皮鞋。

你回家时，爸爸正站在门口，你和妈妈都很诧异，因为爸爸平常是不会那么早起床的。即使有事，醒来打个电话，还是会继续睡。无怪妈妈笑问，爸爸是不是出来迎接？

你梳了一个好漂亮的头，爸爸跪在玄关，抱着你看，你又长高了，以前爸爸跪着正好看你脸。现在，却不及你高了。

“这是谁家的漂亮娃娃？”爸爸问。

你指了指爸爸。

吃完中饭，你就跑去练琴。

第一首，弹《送郎》，说实在话，有点浮。不知是不是因为你紧张，所以我坐在一边低头看报，没像昨天晚上，大声为你鼓掌、叫好。

第二首，你弹《天黑黑》，比《送郎》稳多了，但是有点快，中间还漏了两个音。

“太快了！”你自己说。妈妈也过去说：“是快了。”

爸爸则说：“记得你哥哥以前参加比赛也一样。还有，爸爸小时候参加演讲比赛，准备五分钟的稿子，到了台上就变成四分钟。都是因为心里急，一急就快。”

所以，爸爸跟你说，心里总要有个节拍器，不断告诉自己：稳住！稳住！

正说着，你突然哭了起来。爸爸为你擦眼泪，才擦完，又流下，你就自己抓了纸擦。

“用蘸的，不要横着擦。”爸爸叮嘱你：“别把眼睛擦伤了。”又安慰你：“别紧张，想想爸爸昨天晚上对你说的，你第一次参加比赛，以前从来没得过奖，就好像‘没尾巴’的人，关门时不怕夹到长长的尾巴。你没有心情的包袱，不会像关颖珊，冬季奥运得银牌，还伤心。”

当然，爸爸也说：“如果你得了大奖，以后有尾巴，心情就沉重了。”

爸爸送你到门口，又告诉你：爸爸从小喜欢画画，由小到大，每次画画比赛都去参加，一直到高中，没有一次得奖。但我还是不断参加，从来没因为挫败而失去信心。爸爸不是后来常常得奖，而且进入师大美术系，成为了所谓名画家吗？

所以，你把比赛当成练习，就成了，不要期望太高，也不要有任何精神的压力。

妈妈开车带你出发了，爸爸看车子消失在巷子一端，心里为你祈祷：愿上帝祝福你。

突然，爸爸有个好特别的感觉，觉得你一下子长大了，要带着忐忑的心情，去面对人生的战场了。你有了小小的野心，你有了沉重的心情，你开始会有得有失，对人生有更多的悲与喜了。

但，无论悲或喜，你总是爸爸的小小天使，爸爸总等待你的归来，给你紧紧的拥抱……

神会保佑谁？

如果参加考试的人都拜同一个神，到底神会保佑谁呢？

当然，会保佑那个比较用功的。

昨天晚上，我特别延后打电话去台北，好把“线”空出来，使外面的电话能拨得通。

过去我和你妈妈接电话的速度都很慢，还常怨别人专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来电，但是昨天不一样，我们都急着去接，甚至两个人在不同房间，同时拿起电话筒。

你在楼上做功课，还开着你最心爱的小喷泉，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是爸爸知道，你一定也竖起耳朵，听每一通电话。

当我们先说Hello，又改为说国语的时候，你一定很失望。其实爸爸妈妈也很失望，因为那不是钢琴比赛主办单位的电话。

昨天晚上，是成绩揭晓的时候，只有得第一名的人才会得到通知，所以，我们希望，又失望了。

上床时，你照例来亲我，道一声“爸爸晚安”，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爸爸也没有提。

其实爸爸早就不认为你能得奖，那么大的比赛，你又没下很大的功夫，凭什么让你抱走奖牌呢？

所以爸爸这两天不断跟你说，能参加就好，不要指望赢。

爸爸也告诉你，有好多小朋友，在你这个年岁，就告别父母，一个人，以资优小天才的身份到美国来，住在外国人的家里。

他们虽然小，但是知道父母省吃俭用，送自己出国找名师，就是为了学好音乐。所以，他们一天练琴常常超过六小时。

如果他们也参加了比赛。

你说，应该是他们得奖，还是你这个一天只练一个小时琴的孩子得奖呢？

记得爸爸小时候，每次考试，都祈祷，希望上天保佑我考得好。可是后来，爸爸一天天长大，就想：如果参加考试的人都拜同一个神，到底神会保佑谁呢？

当然，会保佑那个比较用功的。

“天助自助者”，上天帮助那些“先能自己帮助自己的人”，就是这个道理啊！

相信你还记得，去年去欣赏那些得奖孩子的演出，与你同龄那组的第一名，演奏的是巴哈的Prelude and Fugue in C minor，BookⅡ，当你后来告诉你老师的时候，他不是惊讶地说：“天哪！那么小，怎么可能弹连大人都难应付的曲子！”

但是，那个中国大陆来的小男孩，不是就在如雷的掌声中，作了完美的演出吗？

如果这次比赛又是一个像这样的孩子得奖，你能不输得心服口服吗？

你安安静静地去睡了。

不知道你会有怎样的梦，梦见赢了？还是输了？

我只想告诉你，我们会在挫折中长大，而不一定在成功中长大。因为成功常使我们自满，挫折却使我们知道“自己不如人”。

“不如人”会更努力，更努力就能成长。

我也要告诉你，梦到的成功不算成功，梦中的失败也不是失败，只有睁开眼睛时的成败才是真的。

等到夜深了，爸爸才拿起电话，打回台北办公室。

一边拨越洋电话，爸爸一边想——

这时候，会不会也有一个漂洋过海来的小孩，兴奋地打电话给他的爸爸妈妈，大喊：“我钢琴比赛得奖了！”他们一家会不会在电话两端激动得哭泣呢？

我们不是该为他们感到高兴吗？

有爸爸多好

只要有爸爸妈妈活着，不论过得多苦的小孩，都是幸福的。

这世上每个父母健在的孩子，都该谢谢老天！

今天早上你到客厅一定觉得很奇怪——沙发不见了，原来挂在火炉上的油画，换成爷爷的照片，架子上的摆设儿也移到了地面，换成两瓶菊花和百合。

中午，爸爸妈妈叫哥哥和你穿整齐，一起到爷爷的照片前面行礼祭拜。

因为今天是你爷爷逝世四十周年。

爸爸和妈妈先跪下来，由爸爸对着爷爷的照片说话。

爸爸停了半天，没能说，你大概觉得很奇怪。然后爸爸开口了，只是那声音因为哽咽，你很可能听不清楚。那么让爸爸告诉你，我说了什么。

我告诉你爷爷——奶奶身体健康，九十一岁了；妈妈非常贤慧孝顺；哥哥很快要拿哈佛的博士了；你又那么聪明漂亮，希望这一切能安慰爷爷的在天之灵。

今天是爷爷逝世四十周年，我们挂出爷爷的照片、挂上鲜花，一起来行礼。

爸爸又说：“四十年了……”只是说到这儿，就泪如雨下，再也说不下去。

爷爷已经过世四十年了，他死的时候爸爸才像你这么大。

但是四十年来，爸爸总想到他，尤其你诞生之后，更勾起好多爸爸的回忆。

当爸爸为你用两只碗，把热汤倒来倒去，好让汤早一点凉，喂你喝的时候，爸爸想起这是爷爷用的方法。

当爸爸为你表演削苹果皮，试着削成一长条，一点也不断的时候，想到这是爷爷为爸爸表演过的。

当爸爸把你搂在怀里看书，又把腿伸直了，让你溜滑梯、骑大马的时候，爸爸想到那正是爷爷做的。

当你在车上睡着，爸爸把你抱下车的时候，爸爸就想起以前睡得模模糊糊，梦见自己在飞，睁开眼，看到爷爷的下巴，他正气喘吁吁地把我抱下三轮车的往事。

让爷爷抱在怀里的感觉好暖；让爷爷扛着，从高处看的感觉好高；睡在爷爷旁边，让爷爷扇着扇子睡着的感觉好凉快……

每一件爸爸为你做的小事，都让我想起你死去的爷爷。

所以，今天爸爸说到“四十年了”就止不住地落泪。

爸爸哭，因为哭爷爷死得太早，不能跟我们一起过好日子；也因为爸爸想起爷爷对爸爸的“好”，以及爷爷死后爸爸可怜的遭遇。

有爸爸多好！

如果爷爷不那么早死，爸爸的家说不定不会失火，即使失火之后也能重建，不致被赶到火车轨道旁边的违章建筑区。

如果不住得那么脏，说不定爸爸也不会得气喘和肺病。

有爸爸多好！

你知道，爸爸每次抱你、宠你的时候，都会羡慕你有个健康的爸爸吗？

爸爸像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披麻戴孝，手里拿着一根“哭丧棒”，一家家去报丧了。

到每个叔叔伯伯的家里，爸爸就跪下，哭着对他们说：“我爸爸死了！”

所以爸爸非常注意身体，几乎谢绝一切应酬的饭局，爸爸也按时运动、做健康检查。爸爸有个心愿——我要好好活着，别让我的孩子早早没了爸爸，别让我的太太早早没了丈夫。

祭完爷爷，下午我们一家出去看了迪斯尼的卡通片《花木兰》。

片子一开头就看见花木兰的爸爸对着死去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还有更早的爷爷的爷爷和奶奶的奶奶的灵位祈祷。

爸爸觉得这个戏很有意义，尤其对哥哥和你，让你们知道中国人对祖先的尊敬与崇拜。

我们中国人不但对自己、对这个时代负责任，而且要对死去的亲人负责。所以每次爸爸去爷爷坟上扫墓，都会像花木兰的爸爸一样，对着爷爷的墓，报告家里的一切，包括你得了各种奖。如果爷爷地下有知，他一定会为你鼓掌的。

所以有一天，爸爸和妈妈死了，希望你也能把自己的一切，和你孩子的表现告诉我们。

无论这世界上有没有灵魂，也不论死者是不是真能听到，我们中国人总在心里有一根长长的线，牵着上一代与下一代，我们总祈祷死去的亲人保佑他的儿孙。

晚上，你先去睡了。

爸爸和妈妈在客厅，爸爸不好意思地问妈妈：

“今天我忍不住，在孩子面前哭了。女儿有没有觉得好奇怪？看我下跪磕头，她有没有问为什么？”

你妈妈摇摇头说，没有，只说你非常了解爸爸为什么哭，因为你说：“爸爸死了，会多伤心哪！当然会哭啊！”

可不是吗？只要有爸爸妈妈活着，不论过得多苦的小孩，都是幸福的。这世上每个父母健在的孩子，都该谢谢老天：

“谢谢老天！让我在母亲节和父亲节，都能戴上红花。谢谢老天！让我的爸爸妈妈都健健康康地活着……”

后记 成长是学会一种关怀

当这本书完成的时候，我问为我校对的秘书，她有什么感想。

“我非常喜欢，只是……”她迟疑了一下说，“书里好像写你的女儿常掉眼泪。”

“掉眼泪？”我吓一跳，“我的女儿几乎是不哭的。”

“但文章里确实有不少写她掉眼泪。”秘书笑笑，“令人看了好心疼。”

“真的吗？”我关起门，把书又翻了一遍，发现果然有不少地方写到女儿伤心。

可是，为什么在我的印象中，女儿从来不哭呢？从小我几乎没骂过她一次啊？

我想想，想通了，其实她常为撒娇掉眼泪。

如我太太所说，许多情况，在妈妈面前，女儿若无其事，到了我面前就要“作怪”。

我似乎对女儿没什么办法，远不像对儿子那般强势。可是又想：疼孩子、宠孩子，只要不溺爱，不也是美好的事吗？

我常对台湾的朋友说：

“人生太辛苦了，就让孩子的童年快乐些吧！”“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让他们带着泪上床？”

我这么说，是因为常在深夜还见到邻居窗前，荧荧一灯下，有个赶功课的娃娃和旁边喝斥的父母。而那娃娃可能才不到十岁。

当西方世界孩子都抱着玩偶上床的时候，为什么我们要自己的孩子带着“明天考不好就回家挨打”的压力上床？

所以我也常对亲友说：“孩子如果做十题，答对三题。与其责骂‘你这么笨，才会三题’，何不用正面的方法说‘你真不错，答对了三题，既然能答对这三题，多努力一下，别的也就都会了’。”

不久前，我也写了一篇文章《你不疼他谁疼他？》。可不是吗？孩子是我们生的，他错了，你不原谅他、不帮助他，还指望别人吗？当有一天全世界都不肯定他的时候，你是加入那些人，一起骂，还是帮助他站起来？

对不起，跟我以前写的《超越自己》《创造自己》《肯定自己》比起来，我这本《做个快乐读书人》好像太宠孩子了，但我也要说，我只是换个视野与心情。同样是“期许”，只是方法不一样罢了！

谈到“视野”，我面前正放着一摞稿子，是儿子的一位哈佛博士班女同学写的。

这位金发女生，一个人，居然由土耳其的伊斯坦堡，往东，穿过中亚细亚，到乌兹别克，再进入中国的乌鲁木齐，坐火车、坐汽车、坐野鸡车、骑脚踏车，穿过神州，到台湾，且步行过横贯公路，住到天祥山头的小教堂。

读她的游记，让我几度落泪。心想，如果她是我的女儿，一个人去冒险、饿肚子、生病，连一百五十块钱台币的东西都舍不得吃，住在十几人一间的小旅店，我会多不放心啊！

那是个独生女，她居然在中亚突然决定穿越中国，打了个越洋电话给她美国的老爸，就走了。

我心想，如果我是那个父亲，我非急死不可。

她的爸爸确实急死了。但是当我问她“回家之后，你爸爸一定狠狠骂你一顿”的时候，她居然一笑，说：

“我妈妈做了丰盛的一餐给我接风，我爸爸则说他正计划带我妈妈到中国去玩玩。因为他们的心已经跟着我游了中国，他们开始关心那块土地与人民，他们要去看看女儿走过的地方，感觉一下女儿的心情。”

她父亲的这段话常盘旋在我脑海。我检讨：“我们应该让孩子海阔天空地去飞，而且跟着他们，放大自己的视野与胸怀，还是把他们留在身边，保护得像个瓷娃娃？”

在这本书排版时，我正准备去大陆一个多月，由西安、成都、昆明、北京、上海、杭州、常州到合肥，我想这些地方都可能是我孩子以后去的，也是我该关怀的。

所以我今年除了以大陆的版税，捐助当地的失学孩子。并决定明年在偏远的彝族地区，捐建一所希望小学。

同样的，水云斋今年安排了刘轩去马来西亚为华文教育募款义讲，透过“中国人权协会”为泰北难民村聘请华文老师，捐款伊甸社会福利基金会等团体，帮助残障儿童及未婚妈妈，并支持美华防癌协会照顾罹患癌症的华人同胞。

成长就是学会关怀。

这本书里表达的也是这种关怀，我没有打算用它激励孩子争取第一，倒希望他们能放宽视野，打破隔阂、伸张正义、走向世界、创造双赢，做个快乐的读书人。

这本书是写给每位年轻朋友和师长的，它不在彰显我个人的生活，因为我很平凡，有许多缺陷，只是盼望透过我的一些生活经验，提供给大家一些思想的空间。

衷心盼望您能了解书中每篇文章背后的东西，让我们一起创造美好的二十一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