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

我个人很高兴这本书的简体中文版终于和读者们见面了。当初我写作此书的用意，是想通过一个简单的故事，来向读者传达有关灵性心理学，以及个人为自我生命负责的基本原则——全责性原则。故事内容所隐含的许多关键性课题，曾为我个人及不计其数的人的生命，带来极为重大的转变。

读者可以用纯欣赏小说的眼光来看这本书，也可以把它当做自我成长的教材，甚至将它看成介绍您进入生命教练领域的入门书。书里所要传达的精神，与任何灵修道路之间并无冲突之处，反而具有相辅相成之效。不管您从哪个角度阅读本书，它都是能为您的生命带来更多丰富内容的便利工具。

《找回你的生命礼物》简体中文版的顺利付梓，首先要感谢张德芬小姐给予的善意、慷慨和无私的帮助。同时，她高水平的校译工作为本书带来了崭新的质量，让中文读者能更好地理解书中的精髓。

感谢恰克&#8226;史匹桑诺博士一直以来对我领导工作坊及担任咨询师角色的鼓励，并且还要感谢他绝妙的教导，我也引用了一部分在本书中。

我也要把真诚的谢意，传达给那些参加过我工作坊的同学，因为你们的帮助，我才能成为一个更好的老师。也感谢你们的开诚布公、幽默感和对真理的坚持。

卡尔&#8226;荣格（Carl Jung），布鲁诺&#8226;贝多翰（Bruno Bettleheim），约翰&#8226;布雷萧（John Bradshaw），奇迹课程（A Course in Miracle），爱德华&#8226;艾丁格（Edward F. Edinger），麦克华许本（Michael Washburn）， 以及其他很多伟大的老师和先驱者，全都对本书有深远的影响，同时更加丰富了我作为一个老师和咨询师的生涯。

最后，要感谢我的太太素梅，我亲爱的孩子孟禅（Harmon Chan）和孟明（Tara Ming）对我最大的影响和支持。全世界的空间都装载不下我对你们的感激，也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

克里斯多福&#8226;孟

2008年9月于加拿大维多利亚市

德芬推荐序

2006年年底，我回台湾探亲的时候，无意间买了这本当时叫做《与心灵共舞》的繁体中文书。回到北京后，我拿起这本书随意翻阅，没想到就放不下手了，一口气把它看完，读后十分感动。我觉得这本书与我当时已出版的《遇见未知的自己》和已完稿的《遇见心想事成的自己》颇有相近之处。心有戚戚焉之余，很想见见这本书的作者克里斯多福——一位常来亚洲讲课的老师。因为在读书的过程中，我感觉到他是处理情绪问题的高手，很想亲自拜见一下。

没想到有一天，好友居然就发来一封电子邮件，告诉我克里斯多福老师要在上海开课的消息，我当时高兴得没看他教的是什么课就马上报名了，然后兴冲冲地赶去上海上课。克里斯多福老师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我当时上的是他自己研发的“生命教练”课程，虽然我上了各式各样的心灵修炼课，但是这个课程还是让我大开眼界。

我建议所有想要做心理咨询师的人，或是想要带工作坊的人，都应该接受克里斯多福老师生命教练的培训。它会让你的咨询效率、带课技巧更上一层楼。我自己在课堂上更是收获丰富，不但疗愈了很多自己的旧伤痛，也见识了大师带课程的技巧与风范，更是收集了一堆写作的灵感和材料。

当时我就跟克里斯多福老师提到我和磨铁文化合作密切，有计划地在帮磨铁的“心灵书坊”系列筹划出书。克里斯多福老师随后很痛快地应允我帮他运作在内地出书的计划，这件事情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这本书原来是汤维正老师翻译的，已经相当完美了。不过由于时间有点儿久远，有些名词需要更改，再加上中国台湾和大陆的语法用词颇有不同，于是我又自告奋勇承担了校正翻译的工作。

在校译的过程中，我自己也是获益良多。这本书，是了解知见心理学理论的一本最好的入门著作。知见心理学是我见过最完美地结合心灵和心理学的一门学科，由恰克老师创建，克里斯多福老师曾是这个学科的精英教师之一。

以我浅薄的知识，用简单的几句话来说，知见心理学是情绪治疗最有力的工具，也是人生模式最好的钥匙之一。它帮助我们看破运作在我们潜意识之下的种种原生家庭的动力，有些真的是很神奇很好玩的，因为这些造成我们人生不幸福不快乐的负面动力，一旦被识破，它们对我们的控制力就会大大地减弱。于是，我们就有机会夺回自己人生的自主权，进而创造自己想要的人生。

校译过程中，我曾经被书中内容触动到必须丢下手上的工作，跑去痛哭一场。克里斯多福老师在书中，巧妙地运用一个生活化的故事，把很多重要的灵性知识，编织在发展的情节之中。所以这本书虽然看起来是一部简单的小说，但是它的内容是相当丰富的，读者们需要慢慢消化咀嚼，才能体会书中的精义。

“为自己的人生负起全责”、“压抑多年的情绪不会离开你，只会借由各种事件再度浮现”、“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带了一份天赋礼物”、“地球是个教我们怎样回到爱中的大教室”，这些书中重要的灵性观念克里斯多福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常常都会提及，而且还会带领我们亲身去体验。

这本书可以说是他工作坊的所有课程的一个很好的总整理，绝对是物超所值。书中的情节，就像是一次他工作坊的缩影。无缘上克里斯多福老师课的人，可以用此书来弥补缺憾。上过课的人，在书中可以重温上课的情景，复习一下克里斯多福老师声情并茂的演讲。还没上过课又准备要上的，这本书是最好的预习教材。

最后，把书中我最喜欢的一句话，也是符合我心想事成理论概念的一句话与大家分享：

“如果你得不到你想要的，那是因为你并不是真的想要它，你更想要别的！”

祝福大家，读完本书之后，都能够成为一个为自己生命负责的勇敢战士！

德芬

2008年冬于北京

寻访奇迹的开端

那人仁慈地说：“走吧，我没什么可以教导你的。”我垂头丧气地离开，感到又挫折又困惑。这已经是我第十次来拜访他的小茅屋了，第十次长途而劳累的驾驶，穿过沙尘滚滚的石子路，来到究主先生所住的这个鸟不生蛋的荒村。白跑了十趟——但对我的修车匠来说可不白费；因为我锲而不舍地努力，想说服究主先生收我做他的学生，我的修车匠发了财，他甚至计划做一次豪华的二度蜜月之旅。

我已经受够了。当我坐进我的庞帝克汽车，在湿泥路上倒开足足半公里才找到足够的空间回转车子之后，我决心放弃。这个地区长满了大树，阳光戏弄着秋叶，好像在尽其所能让我心情轻松愉快起来，可是这一次却完全无效。经过一小时的颠簸折磨，我的汽车又损失了一枚零件，这才艰难地转上通往城里的公路。随着里程数的推进，我的心情更加郁闷，我开车直驶那间酒吧，很确定彼得会在那里等待我每周例行的疗伤。经过十星期，这都早已成为例行的公式了。

从8月1日开始，我每星期一都去求见究主先生，我是被本地报纸人事栏的一则广告吸引去的。倒不是我有看广告的习惯，老实跟你说好了：有一天早上我坐在一家餐馆中，幻想着如果有位女友坐在对面该有多好！当时我正好打开报纸，看见了分类广告。为了好玩，我决定在个人广告栏里查看一下，看看“孤单的人”如何填补生命中的空白。

“你在那里登了广告吗？”彼得的大嗓门从我身后传了过来，出于反射动作，我马上将报纸翻到经济版。

当彼得把他庞大的身躯塞进对面的椅子时，我跟他打了个招呼：“嘿，彼得！我只是在翻翻招聘广告——看看有没有更适合我的工作。”

“那当然。”我的朋友理解地微笑着，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更证实了他的怀疑。“让我看看。”他伸手夺走了我的报纸。当他扫瞄报纸时，我极其专心地研究菜单，好让我脸上的红潮退却，其实这个菜单我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了。

“异性恋白人男子，平凡普通，长得不难看，喜好运动、电影和开心地聊天。征求女友，二十五至三十岁，长得不难看，志同道合，等等。这一定是你登的广告，甘乃迪，我打赌十块钱！”

“你怎么能确定？”我心虚地反问，红潮又回到脸上。

“长得不难看，就是你泄底的部分，这个城里，只有你一个人会写下这种句子。所有其他的男人都会要求好看或美貌的女子，你却不会！你人太好了！你是不会去要求美貌的。长得不难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老天，你甚至没有要求对方附上照片。”

“嗯，我又不要美女。”我抗议着。

“啊哈！当然，而且我也不要百万美金，去你的，我喜欢欠债的感觉！”

“不，我要求的不只是容貌。”我害羞地解释，彼得一边笑，一边继续看广告。女服务生来了，我们点了食物，彼得甚至没抬头跟她打招呼。在大声念出一些更有趣的广告之后，彼得突然安静地皱着眉头。从他眼球的运动方向，我看出他一直在反复读着同一条广告，好像试图了解一种他看不懂的语言，或是要解开一道谜语一样。

“你看看这个。”他把报纸递给我，指给我看一条占了半版的广告：

寻回——你战士的热情，那是你在遥远的过去中所失去的。任何想赢回自己热情的人，请速来见我。

广告剩下的部分，是一份复杂的路线说明，地点在城外的高山上，或者是在山脚下。要根据说明成功地找到地点，需要极大的冒险精神，因为路标是一些老树和奇形怪状的岩石。广告的末尾署名是究主（与“救主”同音）。我看着这则奇怪的广告，等食物送到时，才放下报纸。“嘿！彼得，你有什么看法？”

“不知道。”彼得回答着，把半根香肠塞进嘴里，“我很好奇，会有人笨到大老远跑去见他吗？如果这广告不是在开玩笑，就一定是某个疯狂隐士在找同伴——你知道，找个人跟他胡言乱语，或是打口水战。”

“也许吧！”我其实并不以为然。广告的第一行就已经使得我脊椎战栗了，对我观察入微的朋友马上就注意到了。

“老兄，想都別想了。”他劝告我，“这件事对你，简直太怪异了。即使这是真的，那个人也可能是发疯的变态狂，先诱你上门，把你强暴后再剁成肉酱。”

“也许吧！”我重复，“可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是……我不知道……也许是唐旺（墨西哥的灵性指导老师，精通无意识心灵之旅与至高心灵的领域）或是别的呢？你知道，例如巫师或是有道之士或是……”

“……或是像恐怖片里的山妖。”彼得接了下去。

“那些山里没有山妖，彼得。总之不会有恶魔的——顶多有一些嬉皮和流浪汉罢了。”

“没有我们想象的那种山妖，”他纠正我，“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太怪异了——你想想哪一门子的巫医或术士会在报纸上刊登这种广告，还放在个人广告栏里面？”

“我不知道，也许是专门找像我这样子的人。”我轻声回应，“像我这样敏感又有智慧的灵性追求者。”

“别忘了还长得不难看呢。”他提醒我，“还有——几乎绝望而亟盼援助的。”

“也许，”我以带有神圣使命的嘲弄表情宣布，“也许我受到了召唤。”可是当我宣布时，我注意到我失去了原先那种战栗的感觉，很快我们的话题就转移了，一直聊到上班才互相告别。

那天结束后，我就不再思考这件事了。那晚我泡在麋角酒吧中，等待另一半进入我的生命，同时听着彼得对社会、政治和上门光顾他生意的每一位顾客以及整个世界，所作的玩世不恭而又幽默的批评。等我回到家，钻进我孤寂又温暖的床铺时，“究主”这个人早已被我抛到九霄云外。

第二天早上，我又找到了那则广告；事实上，是广告找到了我，当我一打开报纸时，它就赫然映入我的眼帘。同样的电流通过我的全身，在彼得露面阻止我之前，我已经将车子开上了公路，用摇滚乐以及狂野的超现实幻想为自己打气。我将成为另一位卡斯塔尼达或是林&#8226;安德鲁斯（两位都是著名的灵性作家）或是成为现代的阿鸠拿或密勒日巴（著名的灵修成道者）。我将成为究主的门徒，学习成为一名灵性的战士；我将走在真理的道路上……我将会开悟成道！我将……

走吧，我没有什么可以教导你

我将把一天中最好的时光，耗在颠簸的路上。四、五个小时之后，我已经走了一个伐木工人一星期内需要走过的所有道路，然而我却没有发现丝毫人烟的迹象，到下午三点我才找回公路，并且找到一家救命的加油站。加满油之后，我开车回家，觉得自己十分愚蠢又灵性全失。在脑海里，我已经听见彼得在奚落我，笑我不切实际的空想与做白日梦的癖好是多么的可笑，这些可笑的癖好造成了我的失败。“你为什么不能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放弃这些一文不值的天真幻想，负起责任来，做个有生产力的人？”接着他就拉扯手指的关节，或是放一粒迷幻药在我的啤酒里。对彼得而言，真实的世界是给那些不能面对迷幻药的人的。然而他最爱给人忠告，他企图拯救我，因为他自己已经上瘾没救了。我们对话的结果，就是再一次证明了我的观点是错误的。

此时，我突然发现在公路的对面，有一条古旧的运材道路，路两边各有一棵高耸枯死的杉树。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呢？任何人都应该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标志的！理由很简单，对我来说——我可能又陷入白日梦里了。即使是核子战争发生在我的眼前，我也可能完全视而不见，因为我总是心不在焉。

再一次，我又在残破不堪的路上奔波折腾了两个小时，寻寻觅觅，反复追索才找到了这栋房子。其实只是一座茅舍，不对，说茅舍还太堂皇了，它东边的墙是由木柴和青苔组成的，好像是从山边长出来的，茅舍坐落在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里——以至于我花了好长的时间才鼓足勇气下车。我那过于活跃的头脑此时很不自觉地重播着彼得的警告，同时也播放着在恐怖片里曾经出现过的那些让我毛骨悚然的画面：都市人被一群疯狂的山怪抓住了，那些相貌狰狞的山怪用尽办法对他折磨和追杀。注视着茅舍，我开始想象在这座看似平静的森林中隐隐传来的猎者声响。我终于走出车子，把我所依赖的球棒放在前座，锁好三扇车门，把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在这温暖的傍晚，我全身冒汗地走近那道门槛。

在我敲了第一声之后，究主很快就出现了，他是一名中年男子，棕色发、刮得很干净的脸孔，以及我生平见过最仁慈最深沉的蓝色眼睛。他身后一片漆黑。因为这房子根本没窗户。

“什么事？”他的声音很温和，既不低沉也不高亢。他一面扣上黑红格子的衬衫，一面敞开着笑脸。然后说，“哦，是你，是吗？”就好像他认出我来，可是却不是很确定我会出现。

“嘿！”我心虚地回应着，不安地跺着双脚，因为我突然有想要尿尿的冲动。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呃……我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广告——嗯，事实上是今天和昨天都看见了，呃……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它给我一种感觉就是我应该……呃，嗯……我应该来见你！并且与你谈谈。”

“谈什么？”他的声音有如乐曲，融合在我们周遭的空气和声响之间：树叶的摩擦，树枝的摆动，时而有小鸟或松鼠的低语，很快我觉得自己不像刚才那么紧张，情绪比较轻松一点了。

“嗯，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回对生命的热情。”我快速地呢喃，对自己声音中透露出的极度渴望感到十分讶异。这人的眼神穿透了我，我顿时僵住了，马上感觉到了自己的局促不安，却不知道该迎向他的注视还是避开他锋利的眼神。在长久的沉寂之后，他终于开口了，而我也终于能再度呼吸了。

“走吧，我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他二话不说地转身回到屋里，留下我干瞪着斑驳的三片板门。过了一阵子，我才回到车上开车离去，眩晕而又迷惑。当我把这个故事告诉彼得时，他只是耸耸肩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接着就继续去聊他感兴趣而更属于真实世界的事情。然而对我来说就没那么容易了。我的念头离不开他的面孔，也忘不了他那双强力凝视我的眼睛，然而又带有那么多的笑意。即使是最让我意乱情迷的女人，也不曾有过像究主先生这般欢舞的双眸，虽然他的眼眸并不曾真的流转。

一夜不曾安睡，第二天当我没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奇怪广告时，多少松了一口气。几天后，我的不安终于在心里沉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很刺激而又令人讶异的发展：我的征友广告得到了注意，到了星期四，就在广告登出的三天之后，我已经收到了七封回信。

“料想不到吧——那个‘长得不难看’的破词儿，让任何人都可以应征。”彼得很好心地向我解释，然而我却因为长久禁锢的心扉突然打开，而感到十分亢奋。到了星期五，我已经有15封回信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去参加校园舞会的小男生。整个晚上独自一人再三展读每一封来信，用自己从事专业心理咨询五年多的心得和近乎偏执的疑心去细查每封信。我的意图是：只要有任何人在信中表现出比我更神经质的倾向时，我就剔除她。我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将她们分类，包括她们的笔迹风格和所用墨水的颜色。后来又依照她们对艺术的偏好、职业、活动、年龄、幽默感及智力等再将她们分开，再忍住想把所有的信都丢掉，然后喝个酩酊大醉的冲动之后，我决定以独特性为基准来选出最好的五位。真好笑，每一个来信的人都用她们独特的方式来表达她所能提供的，可是在字里行间却流露出和我同样的问题——一份需要的不满足。拜托！我心里对这些女人说，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我们可都是同病相怜。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在一堆被抛弃的信封之中，有一封较小的信还没有被打开。当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时，一股美妙的栀子花香扑鼻而来，我被一种无名的希望所笼罩。拆开后，我惊讶地发现贴在一张纸上的广告：

寻回——你战士的热情，那是你在遥远的过去中所失去的。任何想赢回自己热情的人，请速来见我。

我必须再去见究主

突然间其他的信件似乎都不重要了，当究主的眼睛再度出现在我脑海中时，其他信件甚至变得很荒谬。除非等到我有东西可以提供给那些女人时，我才有胆量去见她们。否则一定会重演我上一次的婚姻，让我像一名乞丐一样，在富家女的门口乞讨。我就是没有本钱：自信、热情、自我价值感……我好像一个空壳子。我知道我必须再去见究主。我必须告诉他，我毕生对这个世界都不满意；我所有的追求都是如何的空虚而且毫无成果。显然他会明白，我是如何诚心地想知道自己生命的目的，以及真理对我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如果有任何人能了解的话，我肯定这个人一定会是他。他非收我做他的学生不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说服他，我会一直坐在他的门阶上，证明我的诚心，一直到他肯接受我为止。他非收我做徒弟不可。

“你凭什么确定他要收学生？在广告里我可没看到这样说，你有吗？”彼得问我。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我又上路了，找寻那标示着我命运入门处的两棵枯死的杉树。这一次彼得陪着我，他说，他只是要证明，我实在笨得跟我装出来的一样。

“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我告诉他，“就好像我受到了召唤，还是什么的。”

“嘿，听好，甘乃迪，我也读过你以前读的形而上学的玩意儿，记得吗？是我借给你所有关于唐旺（著名的印地安巫师）及雷霆（Rolling Thunder，著名的印第安治疗师，他将印第安人的古老智慧引介给白人，为两种文化带来重大的整合）的书，还有当阿玛斯（Ram Dass，北美著名的灵性导师，把印度传统的灵性哲学整合后，传播到北美）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我送你入场券的，记得吗？”

“对，我记得，你干嘛提醒我？是我忘记谢谢你还是怎么了？”

“不是，我只是说，也许那些玩意儿灌满了你的头脑。我认为你是把自己的解释套在那个报纸广告上了。”

“可是这个人是真的。”我提醒彼得，“他跟我讲过话。”

“对，他叫你滚蛋，他根本没说要做你老师，也没说自己是大师或什么的。他只不过是个老疯子，专门吊你这种无知的人的胃口。”

“谢谢你对我自信心的支持，朋友！”

“我只是一个很关心你的朋友——你知道我是多么为你担心！老天，我讨厌看到你做这么离谱的事。你妈妈老是说你的想象力过剩——记得吧？”

“对，我记得，她每天都说——几乎跟叫我少与你为伍的次数一样多，她说你对我有不良的影响。”

“伟人总是受到误解，特别是被他朋友的妈妈误解。”彼得像个长久受难的圣人一般叹了口气，并且用手扶着前额。

“真希望这条路也是我幻想的一部分。”当我们又在路上折腾时，我埋怨着，“总有一次，我车子的消音器也会掉了。”

当我们到达茅舍时，我带着五脏六腑被搅动的恐惧走向茅舍。在反复敲门以及彼得不敬的嘲笑和装腔作势之后，显然那人并不在家。“像那种人会跑到哪里去呢？”我的朋友一脸狐疑，“看来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供人娱乐的事情，像他那种人会如何排遣他的时间呢？”

“我不知道，也许他去采浆果或什么的，或许他在跟动物讲话……”

“人跟动物有什么话可讲？跟一只鹿或一只土狼会有什么可以说的？我猜那种对话一定十分有限，你说呢？”

“也许他在打坐。”

“也许他去看电影。”彼得跟我唱反调，“如果我住在这里，我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我会花很多时间看电影，你看看这儿这么破！”

“好吧，反正他今天某个时间应该会出现在这儿的。”我言不由衷地说。

“那我开车回去，把你留在这里好吗？”

“什么？”我吃惊地问道。

“当然啰！”彼得说，“你不是要在他门口露营，向他证明你是个傻瓜——我是说，证明你是个诚心的真理追求者吧？”

“万一他不回来呢？向一位根本不在场的人证明事情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这里晚上会很冷的！”

“哼，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嘲笑着，“来吧，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嗯……好吧！”只有一丝犹豫，我就同意回去了，“可是我下星期一还要再来。”

“你怎么能确定这个人有东西可以教你？”开车回去的路上，彼得继续不停地刺激我，“他告诉过你他没有——这怎么会像是个灵性老师呢？上帝啊，任何人都可能把那则广告寄给你，因为你有好多朋友都爱玩恶作剧的游戏。”

“你就是我的朋友之一。”我提醒他。

“正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没办法解释，我就是感觉这些对我很重要。”

“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不懂，住在那种老鼠洞里的人，怎么会有东西可以教人。”

“无论如何，我都会查清楚。”我下定决心宣布，“我就是要继续试试?”因此每个星期一我都跑去那破茅舍，期望高深莫测的究主先生，把我收容在他灵性的翅膀之内。每星期，我都用不同方式拜访他——请他教我真理，显示我生命的目的，告诉我究竟我是谁，启蒙我走向开悟的道路。有一次我还求他教我，如何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虽然他对我的这个要求都抱以真诚的笑容，然而每次的回答几乎和其他的都一样：“我不能教你什么，走吧！我没什么能给你……别来打扰我，我对你是派不上用场的……”

每星期的求道之旅

“啊！”彼得一边拍拍我的背，一边很得意地说，“对于你的勇气及决心，我给你一百分，然而究竟是勇气和决心，或是愚蠢与死脑筋——我就很难说了。”

“我不明白。”我沮丧地说，“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取信于那个奇怪的老头呢？我已经去他那儿整整十星期了，他究竟要我怎么样？”

“甘乃迪，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家伙可能是个疯子？综观所有的状况，这实在不能称为‘正常’，你明白吗？何不放弃算了，别再让那人拴住你了。反正你派崔克&#8226;甘乃迪唯一的生命目标，只不过是找到你的完美小姐，做爱做得欲仙欲死罢了。”

“我不知道，”我回应，“那些事突然开始变得毫无希望……很没有意义。”

“这就是了！你是在利用每星期的求道之旅，作为追求异性之所以失败的借口。振作些，老兄，你是个很棒的人，对任何女人，你都是最棒的礼物——见鬼，如果你的胸膛没有这么多毛的话，连我都想嫁给你。你只不过需要再多一些信心，相信我，老兄，忘掉那茅屋中的浑蛋，好好去过你的生活吧！”

“好好过我的生活。”我思考着，“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我从来不曾觉得拥有过自己的生活——做一大堆事去取悦别人，而这些人，又有很多是我从没见过的。你有没有见过社会？彼得？真正地看见？社会究竟是什么？我花了好多时间企图按照社会的规范及标准而生活，可是我从没真正见过社会。我们全是这伟大俱乐部的会员，毕生大多数的时间在为社会而活；可是我们对社会却一无所知：它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存在着，以及我们为什么要取悦它。好，也许我对究主所做的事并不正常，或是不为社会所接受，可是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我花了许多时间追女孩、追女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认为我该如此才是男人，或是才被认为是正常。当然，我希望有另一半，但是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认为有了另一半就能治好我的寂寞。自从找究主的事开始之后，我才明白到，前面那些是社会上普遍治疗孤单的办法。老天，我甚至不知道我究竟要什么。即使究主是个全然的假货，我从自己的愚蠢中所学到的，也远比从社会的智慧中所学到的要多。”在我住口之后，彼得转过头去，一直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啤酒，而我则为自己体内一种特别的感受而惊异！虽然这是一种陌生的感觉，我却认出那是一种清明的感觉，让我感到十分平静。我也搞不懂我感受到的“清明”到底是什么，然而知道它的存在却感觉很好。最后，彼得终于从椅子里爬了起来，温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温和地笑着说：“星期一等着我，我想跟你一起去。”

第十一次登门求道

“哦，又是你，是吗？这一次你要什么？”也许是我的幻想，可是究主先生似乎对我的第十一次来访有些动心了。当他注视着彼得与我时，无法从他的目光中看出来——但他的眼中还是有着同样的欢舞和愉悦的光芒。基于某种理由我明白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机会，我一定要说对话，否则就别想再见到他了，因此我迟疑着该如何回答。我要的究竟是什么？我可以说出我想要的百万种事物，可是有样东西在啃噬着我：“那些东西当中，究竟有哪一样是我真正想要的？”在我的生命当中，我是否对自己有充分的了解，而能真正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而且还要知道什么是该我拥有的。如果对自己究竟是谁都没有一丝线索时，我又如何能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我沮丧地垂下肩膀，如果不是因为失望过度而使我僵在那里，否则我真的会泄气地离开。

究主先生温柔地追问：“你要什么？”

“抱歉，”我的声音似乎被卡在喉咙中，“我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究主大约端详了我二十秒，他的脸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面具，你从那上面看不出任何表情，也检索不出任何信息。我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而这个世界已经消融进入空无之中。

“我现在总算可以教你一些东西了！”究主开心地说。他好像如释重负，甚至有些感激。他给我一张名片，“明晚七点到这个地址来见我，请不要迟到。”我看了地址，离我所住的地方只有三四十米的地方。

“哦！与我家同一条街。”

“我知道，那里环境不错，不是吗？”

“那么你并不住在这里啰？”

“什么——住这个老鼠洞？我为什么要住这里？”

“那这三个月你为什么要我大老远开车来这里？”

“问得好。”究主说，“可是先回答我——在这三个月当中，你为什么要大老远开车到这里？”

“这个简单。”彼得插嘴，“甘乃迪做任何事都是挑困难的去做——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学到东西——他非埋头苦干不可。”

“这就是你的答案。”究主微笑着。我使尽全力装得很困惑，指望究主能多解释一些，可是他却笑得更厉害了，“明晚七点整，请准时。”

“我能一起去吗？”彼得突然开口了。

“当然。”究主说。我勉为其难地压抑自己不作出愤怒的抗议，我的新老师用一个笑容向我致意。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他简单地解释了。

在回去的时候，我很沉默，当彼得说要请我喝啤酒时，我只稍微耸耸肩膀。喝第一杯啤酒时，我仍然静静地坐着，但是彼得熬不住了，他开始用各种方法刺探、打听、追问，逼我说出为什么我会如此沉默。我顽固地不开口，最后他威胁要扭断我的脖子，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太不公平了！我做了所有的苦工，而你每次都是使诈捡便宜。”

“我怎么使诈了？”彼得抗议。

“见鬼，是我给你的通关密码！”

“什么密码？”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能说你给了我密码？”

“不是啦，‘我不知道’就是通关密码。我连续三个月去他那里，试着说服他收我为徒，可你一直都坐着乘凉，不是嘲笑我就是喝得酩酊大醉，或是两者都干。而你只见了他一次，他就收你了——在我做尽苦工之后，这太不公平了。”

“嘿，别担心，甘乃迪，你对这一切都太认真了。”

“你不认为这是很严肃的事吗？”

“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所为何来！”

“那你为什么要跟来？”

“我不知道，”彼得回答时眼睛发亮，“也许可以碰见一些女孩。”

“什么？”

“当然，说不定这个究主是在主持什么密教仪式的，如果真是如此，你就需要有人护航——你老是天真得很。如果他真是个好人，也许值得追随，这通常代表着他身边会有些正在追寻爱情的好女人。果真如此的话，我就走对地方了。”

“你不认真。”我半带质问地说。

“为什么不？”

“彼得，这对我很重要，老兄，我试着在为自己做些事。我在努力……嗯，我不知道……认清我自己……改善我的生活。”

“我也是呀！甘乃迪，美妙的性爱每次都为我的生活创造奇迹。”

“彼得，我们在谈的是灵性。”

“性不灵性吗？”他跟我挑战。

“不是啦！性当然也是，但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啦，我是说，有时候性是……”我的声音愈来愈微弱。

“只要你搞清楚，甘乃迪，我就会信服。你看，我们俩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你以为他会使你变成某种灵性战士？管他搞什么鬼？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棒了！可是光是通过今天与他的会面，我敢跟你保证，绝不会与你所预期的一样。而我只是保持一个敞开的态度。你最好也丢掉任何期望，否则到头来肯定会失望的。来?干杯！”

“你为什么对这种事了解得这么多？”我怀疑地问。

“嘿！”我的朋友用最富于自信的低沉嗓音说，“我就是全世界的灵性奇观！宝贝。”我们又静静地喝了一会儿，我猜想，我俩都是在沉思明天会有什么事发生。终于，彼得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甘乃迪，可是我觉得我的世界的地基即将从脚底溜走，要不就是你在我的啤酒里加了药。”

迟到是一种抗拒的形式

当我们观看这栋占了两大块建地的高大的石造房子时，彼得说：“这看起来还像个房子。”在看过门牌姓氏之后，我才发现这房子并没有分租给许多讨厌公寓而又买不起整栋住宅的人（就像我一样）。究主开了门，笑着招呼我们进入一间小而舒适的书房，房中有三张饱满舒服的椅子及一张情人椅，我们各自坐下，我则欣赏房间内维多利亚式的装潢。

“你们两位是在抗拒些什么呢？”当他高兴地坐在面对我们的第三张椅子上时，开口询问。

“据我所知，没有任何抗拒。”彼得说。

“我也没有，我一直在盼望这一切。”这是我的回答。

“你们迟到了四分钟。”究主提醒我们。

“抱歉，我们一向迟到惯了。”彼得解释，“对我们而言，其实这算是提前到了。”

“我懂了。”

“真的很抱歉，”我突然间充满了内疚，“我保证下次会准时。”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是你们的第一课，迟到就是对学习历程的一种抗拒形式。同时，你们也借此对人们发出一个信息——我是不能被信任的，当然也是全然不尊重我的表现。”

“对！”我惭愧地说，“你很对——真的很抱歉！”

彼得问：“会不会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惯性而已呢？”

“是啊，这惯性是如何来的呢？”

“不知道，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每件事我都迟到。”

“如果你不知道习惯是从何而来，你也就不会知道，这惯性会造成什么后果。你们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种下一种思想，收获一种行为；

种下一种行为，收获一种习惯；

种下一种习惯，收获一种个性；

种下一种个性，收获一种命运。

你不必因此而内疚自责，只要能观照觉察自己。在我要教你的所有事物之中，关键在于事事反求诸己——学习对自己生命之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负起个人的责任——那么你就可以重新寻回自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一些东西。对自己因循苟且的拖延习惯负责，你的觉察力会带领你看到自己伟大的一面，那是当你在选择拖延习惯时所放弃的。”

“对，啊，我很抱歉。”我再三地道歉，“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了。”

“一定会再犯的，甘乃迪。”究主以幽默的口气回答，“否则你就会另外去找别的钩子来悬挂你的内疚。听好，负责并不表示要你自责，而是表示能够有回应。回应会造成一份敞开，那是怨天尤人、内疚自责、批判所不能提供的。你以为自责与道歉就会使你变成一个好人，然而那只会使你更僵化。”

“老天，究主，如果我们没有内疚的话，包准会天下大乱。”彼得反对，“没了内疚，人类一定会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上帝，这可使不得。”究主故作吃惊的样子。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目前如此，人类已经充满了暴力与罪行。如果再没有良心来遏止作恶，全世界就会疯狂到一片混乱了。”

“你对自己的同胞评价不太高哦，是吗？在我们卷入哲学的辩论之前，让我们一次只面对一个题目。现在，你尽可能地守时，如果迟到了，就问问自己你可能在抗拒什么。”

“好，真的不会再迟到了，我保证。”我诚心诚意地说，却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拦住了，我觉得自己正在说谎。

“现在我们由战士原则第一条开始，好吗？”

“呃，”彼得插嘴，“今晚只有我们而已吗？我是说……难道没有其他的……学生？”

“学生——你是指女人吧？啊，深得我心的人。彼得，目前其他的学生都已上路了，你们也许会追上他们的进度，或是在你们之后的人也许会追上你们。谁知道呢？至少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好了，准备好学第一条原则了吗？”

我浪费了三个月的生命（1）

“准备好了！”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接着我又说了：“请说！”我准备好要接受冲击，我的生活即将改变了。

究主严肃而缓慢地说道：“今日能做的事，绝不要拖延到明天。”他靠回椅背观看我们的反应，有好长的一段沉寂，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我真是……浪费了三个月的生命，追逐一个愚蠢的幻想，把许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一个被误解或是过于单纯的怪物身上。我实在太愚蠢了，竟然期望一些狂野和超越，或者至少是幻想式的体验，能把我由这俗世提升到神奇的奇迹幻境。面对现实吧，那种事只有在科幻小说中才会发生，而且只会发生在极少数人身上。只有像安德鲁（Andrews，著名的女治疗师）或卡斯塔尼达（Castaneda，作家、著名的魔法研究学者及人类学家）那样的人才会飞翔，进到神秘的旅程之中。哈诺（萨满学Shaman研究基金会的创始人）也旅行到了其他的世界之中。像我这种人，只能坐在中产阶级的书房里，被人提醒不要拖延误事。我真不敢相信：“今日事，今日毕。”

“杀了我吧！”彼得喃喃道。

“你觉得太平淡了？”究主天真地问。

“是呀！”

“不是我有意对你不尊重，究主。”我礼貌地插入，“只是因为我们在找寻一些更……啊，我不知道，也许是更深入的吧，我想。”

“太平淡了。”彼得用泄气的声音说，“小时候，我祖母就教过了。”

“真可惜你没有听你祖母的话，否则早就可以直接学第二个原则了——那边有好多小姐在等你。你们两个生命中最主要的问题之一就是因循苟且。战士是从来不推拖的，他们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第一优先，当事情出现时他们就会处理，可以节省他们很多能量。”

“是啊，可是这与课程有什么关系？”

“你认为我几岁？甘乃迪？”

“不知道，也许是四十三、四吧。”

“我说四十一。”彼得猜道。

“下个月我就满六十九了。”

“吹牛！”彼得大叫，又补上一句，“我是说，你在开玩笑，对吗？”

“不是玩笑，彼得，我可以证明，可是我希望你相信我的话。我现在的确比以前四十几岁时看起来更年轻。虽然我对饮食及运动还算注重，可是我也没有那么讲究。信不信由你，我的生理状况如此良好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凡是能马上办好的事，绝不拖延。拖延会消耗许多的精力。看看五六岁孩子的精力——光是在自家后院中游戏的活动量，就可以赢过奥运选手。这些活力是从哪儿来的？又跑到哪里去了呢？”

“人都会老化的。”彼得很哲理地建议，“都是如此。”

“这是个不负责任说法的好例子——谢谢你，彼得。”老师笑着走向他椅子旁边的一个白板架，用蓝色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点，“这是你生命当中任何事件的起始点，这件事需要被解决或被完成。事件的存在有其目的，并且携带着它独特的能量。如果你试着忽视它，或是将它搁在一旁，你就阻碍了它的流动，而在你的内心形成了压力。如果你开始了一个计划，却不去完成它——”（此时他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就停笔了）“——你就会像这样而失去能量。问题是，如果你开始后，把这件事完成到你所满意的程度（他画了一个全圆），那么你就会得到更多的能量去面对你下次的机会。可是如果你有许多半圆，或是全然的障碍，你的活力就会被卡住或流失掉——总之，你就没有充分的精力去做事。因循苟且最会创造生活中的干扰。”

“干扰什么？”

“干扰你个人的力量，甘乃迪先生，干扰你的热情。”他伸手到椅子下抽出白纸簿和笔来，“来，把纸笔拿去，把你生命当中所有未了的事情、所有没完成的事通通列出来——一切大事、小事，凡是你耽搁和没有处理的。还有，凡是你习惯拖延的事，在它们旁边做个明显的记号。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从容地写，要做到巨细无遗。”究主离开了房间，在我们互相耸肩表达了“搞什么鬼”的看法之后，我们就开始乖乖写字。第一项跳入我脑中的就是走廊上坏了的灯泡，从我打算要换到现在已经……我想想看，老天，已经一个月了。其他的项目开始不花力气地涌出：

*要还而没还的书

*要写的信

*杂志编辑仍在等待的稿件

*堆在水槽中的碗盘

*每个月的账单

*与牙医的约诊

我浪费了三个月的生命（2）

*该回的电话

……

项目滚滚而出，我发现写得愈多，愈是身心俱疲。当每一项未了事宜跳入脑海时，一想到“一定得做”时，就更加的泄气。

半小时后，那些没有完成的事情写了满满两张纸。究主回到房间里，我就把纸张交给他，感觉不只是羞耻而已。当彼得把自己的纸交给究主时，我看着他的脸大吃了一惊，因为彼得是难得脸红的。老师看过我们两人的项目，就把纸交还给我们。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等你们回家之后，就可以完成它们。”

“你是说我还遗漏了什么吗？”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只不过抓到表皮而已，所有的项目都必须照料好，可是你们还没有触及真正重要的东西。”

“例如什么重要的玩意儿？”

“你是否曾经自问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拖到最后一秒？”

“有啊，”彼得找碴似的回答，“因为这些事都很烦人。”

“那么，为什么要在生命中拥有这些事呢？”

“老兄，祸事临门——你能怎么办？”

“又是一个不负责任说法的良好例子，多谢了，彼得。”

“听好，”彼得坚持道，“我并没有去创造贷款、账单或工作。这些事是生命中的事实——如果我要活在这个世上，我必须付出代价。那并不表示我得欣然接受，对不对？”

“好，”究主表示同意，“这是真正的叛逆者所说的话，因此你拖延负债以报复这社会体制。现在，假定拖延是有更深入的原因，拖延能让你不必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每件事，在我们生命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绝对有它的目的。作为人类，我们全都是被目的所推动。问题在于，是谁的目的——是小我的，还是我们自身的另外一个部分的？你的耽搁——再加上所有画上星号的这些事，已经成为你们俩共同的生活方式——因为拖延可以让你们去做某些事，或是让你们不必去做某些事，甚至两者皆是。你们拖延事情，这样你们就可以指控社会，所以你们不用做的事就是……”

“其他任何的事。”我迸出来。

“例如什么？”老师鼓励我说。

“任何事，例如，有人找我，因为我有这么多事要做，我就可以推辞说没时间谈话或碰面。”

“对，”彼得也加入了，“或是有人需要我帮忙，而我却不想做任何事。突然间我就有好多事情需要处理。”

“还有什么？”究主问。我们想了好几个答案，有些是相当惊人的重点，例如，故意拖延大事不办，所以就更有理由不去把次要的事解决掉。

“很好！”究主恭喜我们，“现在你们是否在所有的理由中找到了共同的关键了？”

“有，我们全是懒骨头。”彼得说。

“即使是懒惰也是有目的的，它让你觉得你能控制自己的生活——同时让你不必承诺投入。”

“啊！”彼得呻吟着捧住自己的胃抗议，“他提到了‘承诺’。”

“我指的并不是每天的活动及义务，我说的是对自己的缺乏承诺。只要你脑中塞满了被你所耽搁的事情，你就不用去思考自己。在你们生命之中，你们何时把自己当做第一优先过？”

“你是什么意思？我一向都把自己当做第一位。”彼得很自傲地说。

“真的吗？”究主表示怀疑，“好，我要你们再列一张表出来——写出自己所有的优先事项，再根据重要性加以编号。”

“什么，你是指我们的责任与目标等吗？”彼得问。我注意到他无意识地举手，好像小学生一样。

“任何活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或追求。慢慢来，无论想到什么，就把它们写下来。”一说完，他就走出房间，丢下我们去做功课。

我到底为谁而活

这一次，我的项目没有流畅快速地出来。要鉴别每一个项目是否优先，需要相当的挣扎。过一阵子之后，我勉强填了半页。我列出了自己的工作、阅读、运动、夜校两个晚上的心理学课程、家务、可能时去见见女儿、朋友、维持我的工作及生活空间的秩序。看着这张清单，我了解到，很多项目也都出现在我的未了事宜之中，而且大部分旁边都有星号。我先写完之后，就去看彼得的，他刚刚写完比我稍短的单子，上面写着：

喝酒 * 2

飘飘欲仙 * 3

吹牛 * 2b

做爱 * 1

工作——赚很多钱 * 4

跟陌生人聊天 * 5

做爱 * 6

“你把做爱写了两遍。”我提醒他。

“我喜欢做爱。”他说。然后迅速地看过我的项目后说道，“你忘记编号了。”我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编好最后一号时，究主走了进来。迅速地看过我们的记录。

“很好，”他说，“看来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做。”

“你是什么意思？”彼得挑战地问，“我认为由这张单子看来，我做得很好。”

“嗯，”老师平静地看看他，然后再看我，“你们两人的单子是一个铜板的两面。甘乃迪，你的读起来像是个充满牺牲的悲剧故事，以及没有获得感激的劳动。你究竟以什么为生？”

“我是个咨商师——私人经营的那种，我处理个人及人际关系的问题。”

“你有没有留时间给自己？看看这张清单，我感觉你一直忙着解决别人的问题，以至于忘了自己。这张单子充满了牺牲。你有没有花很多时间在担忧上？有吗？”

“你指的是什么？”

“担忧别人的感觉，担心自己是否做了一些取悦别人的事，担心自己是否为了别人而做得很好，顾虑别人对你的看法，你的穿着，你的外表，你的朋友是否仍然喜欢你……如果他们见到‘真正的你’时，是否仍会喜欢你，等等。可是你很少为自己着想。除了去看你的女儿，我没见到你为自己做任何事。”

“锻炼及阅读呢？还有花时间与朋友相处呢？”我争辩，心想他怎么会由几行字当中看出那么多，“那些都是我为自己做的呀。”

“别误会，我不是批判你的这些活动。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我：当你在锻炼时，你是否其实心不在焉？当你跟朋友在一起时，有多少时间是能够满足你个人的，还是只是在一起吹牛，为了刺激你的活力？大部分的项目是否只是用来打发日子，然而真正的你仍被锁在修道院里，即使是去看你的小女儿——我知道你是很珍惜去看她的机会的，可是我打赌在你去见她的一个星期以前，就开始与你前妻交战。你是否看得出来，自己总是觉得，一定要拼命做苦工才能赢得在这里的地位？”

“嘿！”彼得叫着，“他一定偷看过你的信——他把你的一辈子看得一清二楚。”我没有回答，静静地坐着，只是脸上泛着阵阵红潮。

“事实上，彼得，你跟甘乃迪做的是一样的事，只是方法相反。甘乃迪活得好像一个和尚，你则是完全地放纵。你纵容自己吸毒、滥交，只为了掩饰你不愿意从生命中接受任何事物。”

“做爱与喝酒有什么不对？”彼得已经准备好争辩了，“人的本能就是喜欢麻醉与恋爱——都是那些狗屁思想在谴责这些自然的事物，而企图控制人的灵魂。”

“这些事并没有什么‘不对’，所有的放纵只是一种习惯，试图保持生活的平稳。不但如此，放纵是一种你觉得自己为这个世界牺牲而采取的反应措施。”

“我不为任何人牺牲的。”彼得骄傲地宣布。

“我不是要故意令你泄气。”究主老师平静地说，“但凡是没有按照自己认为最真实的事物而生活，没有按照自己最高的潜力而生活，或是没有学习去这样生活的人，都是在做没有意义的牺牲。你是个有伟大愿景的人，彼得，可是你没有活出来。”当他讲话时，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对他的随意评论作自我辩护。他有一些特质使得我们很容易接受，他的话中似乎没有任何谴责的成分。

“信不信由你，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你们俩在内心深处都自觉是个受害者；就好像你们被抛弃到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上，只好不停地自我防卫。”

“嗯，我所有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你对我们情境的评估是相当公正的。”彼得说。

“透过这样看待世界，你们自然发展出一套处理自己情绪的方式。甘乃迪的一生好像是充满歉意地出生在这里，拼命工作，试图取悦别人，好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而彼得你则采用狗咬狗的模式，给自己很大的空间，纵容自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行我素，向每一个人挑战，看谁敢来证明他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可是，你们俩都没有做自己真正要做的，或是活出自己真?想要的生活。”

自己永远是第一优先

“我所说的是，你们的活动、习惯及模式都反映出你们对外在世界的忠心，而同时，内心世界的你正在挨饿。你们俩都受到外在环境的制约和影响。你们看着这个世界，然后说：‘世界就是如此，因此我只能这样对待它。’然而根据战士的原则之一，并不是世界在影响你，你自己才是起因。甘乃迪，根据你尽力去取悦这个世界的事实，你就会继续把这个世界看成是匮乏和不变的，因此是你自己的态度，创造了你所看到的世界。”

“而你，彼得，你的态度就是：什么能到手就去掠夺什么，并且同时生每一个人的气，从而把这个世界变成—个残酷的竞技场。然而这只会使你牺牲掉你内在那个真正伟大而又有天赋的巨人。”

“老天！”彼得看着我，“这个人好像猎豹——看起来我们两人的邮箱都被他看过。”我无助地耸耸肩膀，究主又继续说：

“你们所缺少的是战士的决心，真正的战士明白自己才是第一优先，真正的战士不会将自己列在世界后面而被摆在第二位；他们下定决心，既不牺牲也不纵容，他们将世界看做是自己的态度及观点所造成的结果。当你开始做一名战士时，你将会更加明白，你所见到的世界，全是你所选择看到的。”

“战士绝对不允许任何层次的耽搁，战士面对真理勇往直前，在他的觉知中，不会留下任何没有完成的事情。看看你们的未了事项。你们甚至还没有触及到过往的人际关系上的未了事宜，或是自己的家庭事件中潜藏的内疚自责。你们不但不去处理，反而企图忘记它们的存在，或是通过做苦工及牺牲来补偿自己的罪恶感，而不肯直接面对未了事项。你们把自己迷失在洗牌的过程中，等到该摊牌的时候，甚至没有牌可玩，你们甚至没有加入这场牌局。”

“哇！”彼得叫道，真的很吃惊，“真希望我能明白你所说的一半内容。听起来蛮有道理的，可我还是不太懂。我的过去都已过去，不用再花时间思考，因为都已结束了。当然，有很多事是我不希望发生的，可是我并不认为它们是未了事宜。它们都已经结束了。”

“并不是说你不再思考它们，或是想到时不再有很多感觉，就意味着它们不再影响你的生活了。我花了很多时间整理潜意识中的档案——我的以及别人的——我发现有一些事会不断地跳出来：就潜意识而言，凡是过往所不曾解决的，都仍然会暗潮汹涌，直接影响到你今天的生活。”他停下来看着我们俩。然后他说，“你们不相信我，是吧？不用担心——只要继续待着。我们才刚开始呢，之后会愈来愈热闹的！这就该谈到我的收费问题。”

学费是一万六千美元

“嗬！”我呻吟，然后才礼貌性地回过神来，“请再说一次。”

“如果你们想上这个课程，费用是一万六千美元：授课期间至少要八个月，并依照我的判断而延长。”

“老天，”我说，“我不知道这一点儿。我以为……我是说，我真的不了解要收费，我很抱歉。”

“你是说，你以为这一切全是免费的？”

“不是，我没有想过收费的事，我以为只是自由乐捐，或是类似——就是灵性一类的……”

“灵性？谁说这是跟灵性有关的？”

“那么你把它叫做什么？形而上学还是新时代，或是别的什么呢？”

“我不知道。”究主天真地回答，“我从来没有想到要取个名字。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

“狗屎！”彼得说，“我从来没听说唐旺向他的学生收费的。你有这么大的房子和财产，你要收学费做什么？”我为我朋友的直率及鲁莽感到难为情，可是这却没吓到究主，他看来似乎反而很愉快。

“收费是为了……”他解释道，“维持这么大的房子。可是我怎么花钱又关你们什么事呢？也许我全都捐给德蕾莎修女，或是塞在我的床垫下面。如果你不想付我那么多钱，我完全谅解。祝福你们活得更好，而且我真的很高兴碰见你们——你们是很棒的学生。可是想想看：如果你们真的来上课，却完全料想不到会学些什么，这将是你纯粹为自己而做的少数几件事之一，没有別的原因，只因为你的内心要你这么做。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保证。只因为你内在有某种声音在指引你，就好像它指引你找到那茅屋一般。如果这同样的声音指引你上课，就上课。如果它叫你去别处，你当然也可以听从它。如果你不能相信自己内在的声音，那么你还能相信什么呢？”

“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彼得抗议。

“事实上，我也不曾听过。”我附议。

“好，那么，我想我是错了，”究主很高兴地宣布，“下次上课是星期六上午十点，如果你们要来，先带两千元的头款，如果不来，我就祝你们生活愉快！可是请至少记得，战士的决心：把自己当做生命中的第一优先，并且愿意去接受生命所提供的一切。”

我整夜不安地辗转，在逻辑的推?及情绪的迷惑中挣扎，因此第二天真是垂头丧气。我心不在焉地处理我的案主的问题，几乎没有听进去案主一半的陈述，收他们费用我感到颇为内疚。偶尔我的秘书会很痛苦地指出我一些严重的疏漏，却受到我猛烈的反击。事后，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会那样做。下班前的两小时，我躲在自己的办公室中混时间，被内疚及羞耻感折磨着，以至于没办法出去面对她，甚至忍着膀胱的胀痛也不肯出去。我甚至狂想她会暴怒辞职而去，好让我永远不必再去面对她。

你真的还要去吗

乍看之下，彼得似乎也不甚好过。那天晚上当我在酒馆碰见彼得时，他似乎已经烂醉如泥了。当我仔细一看，他的眼神泄露出他又是一夜狂欢。我问他：“你还好吧？”

“棒——你呢？”

“糟透了。”

“那么，一切都很正常。”

“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把我打入地狱了。”彼得的口音并不含混，虽然他在麻痹之中，他的态度也不至于不协调，“甘乃迪，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我非幻想美女不可，或是必须盯着她们看，一天中九成的时间要这样做，而且我也会梦见她们。除了赚钱、喝酒之外，性是我生命中最热衷的。”

“这算是新闻吗？”我问他。

“昨晚那个人把我的整个生命撕裂了，就好像这些全是垃圾一般。我生命中所重视的——他却说得像是一堆粪。”

“你当时好像被他震慑住了，老兄。你居然没有反驳——不像你平常的行为习惯。”

“我忙着欣赏他流畅的说辞，所以没想到他是在取笑我。”我的朋友承认。

“对，我本来都很好，一直到他说起收费的事。见鬼，念大学一整年也不要那么多钱。而且看起来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美妙课程。我知道我这一生是搞砸了，换个灯泡、洗个碗怎么可能就改善一切呢？交一万六千元只为了学‘今日事，今日毕’吗？下一课上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

“星期六就知道了，去不去？”

“什么？”我惊叫，“你不会想再去吧，你会吗？”

“当然想去——你不想吗？”

“交一万六千元？门儿都没有！你为什么要回去？又不是要去学什么巫术，或是进入改变意识的状态。去上这个课就好像去上八个月的主日学一样！看在耶稣的分上！”

“那人告诉了我，我这一生的真相。从没有任何毒品或是酒精、女人曾经为我做到这件事。我没办法解释给你听，可是你看！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们都听过很多悲惨的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而且听起来都十分离谱。如果我们真的遇见了一位法师，或是某类的大师，不是很棒吗？我们可以用魔法创造不同的人生。想到、说到这些事真是棒极了，可是……”他停下来搜索适当的用词，我则被他的热衷程度给吓住了，如果他不是彼得，我真会发誓那个表情是很认真的。“……可是那种事从不曾发生在我们身上，现在我连那些书上所说的是否真实，都无法确定了。即使书上是真的——那又怎么样？我只知道，长久以来，我们一直在讨论，希望那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然而我的生命正在消逝，正如我对性的说法一样，我时时刻刻都想到性，可是几乎只限于空想而已。生命正在运作着，然而我却总是心不在焉。也许究主这家伙并不是唐旺或是雷霆，他也许会无聊得像地狱一般。然而老实说，老兄，我的生活本来就无聊得有如地狱一般，这就是为什么我拼着老命想要达到别的境界。”

“派对先生终于洗手不干了！”我惊叹着。

“也不见得。”彼得解释着，“除非我得到更好的东西，否则我是不会放弃美酒、毒品与女人的。可是，我愿意在究主身上全力一试。”

“好哇，钱呢？”我逼问道，“一万六千美元是个大数目。”

“我花在吸毒上的钱早就超过这个数目了。或是请女人喝酒。”彼得充满哲理地回答，“正如究主所说的‘我们究竟给了自己多少？’如果我们不能享受自已所赚来的钱，还拼老命赚钱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顽固地反对，“我就是认定这种事情不应该收费。太不……灵性了。而且他又不保证我们会很享受这个课程，甚至不保证我们是否会学到些什么。”

“啊，我没办法解释，可是我内心有种去追寻的渴望。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他所说的真心的声音，或是我对自己的生活已经无法忍受了，可是我感觉我最近会常常和究主碰头，你可能也会。”

“你知道我搞不懂什么吗，彼得？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去荒郊茅屋寻访，你把我贬成完全的疯狂。现在我真的认为很疯狂，你却变成伟大的追求者。为什么我们的角色总是颠来倒去，为什么我们的观点永远不一致？”

“因为你的看法永远都是错的。”他解释，“只要不再铁公鸡，放松你犹太人的钱包，承认你想再见他就好了。”

“这可不一定，”我坚持，“不仅是价格——也是原则问题。灵性成长居然要收费，实在太……我不知道，太……肮脏了。”

“对，用五元来支持你的原则，”彼得建议，“这样我们就有钱再喝一轮儿了。”

害怕面对自己的需要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头昏脑涨，而且十分抑郁。对我而言，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因为抑郁是我生命中的家常便饭之一。它有如一位与我相交很久的老友，我几乎已经无法想象没有抑郁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了。可是这一次，还加上一层失落感，好像我已经走到路的尽头，下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一般。我在寻找一些能满足我内在需要的事物，可是又害怕看到自己的需要是什么。每当需要抬起它丑陋的头时，我的生命就随着马桶一泻千里。我会失去女友、太太，糟蹋掉一个个重要的机会，或是逼迫自己作出某种愚蠢的行为，让自己窘迫不堪。每当我感觉需要时，我会无所不用其极。例如：缠着别人不放，直到他们把我踢开为止；或是卑躬屈膝地谄媚，使得任何人都不忍心拒绝我。有时候，为了让女人不离开我，我甚至可以假装爱慕地舔她的脚趾，并且毫不羞耻地骗她说自己是如何深爱着她，以至于多年之后回想起这件事时，仍然会恶心不已。这些都深深地根植在过去中！使得我对天发誓，再也不要去感受那种恶心的力量。

所以，我卡在这里，卡在左右两难之中。如果我回头去找究主，他可能会让我泄底，让我去看自己难以曝光的层面——当然更是不允许别人知道的层面。可是如果我不回去，我只能期望日子仍然活在老套里，也许我天生如此，也许是我的原生家庭造成的，然而我一辈子都被驱使着去寻找一些东西。通过我所有的旅行及冒险，我总是若有所失。这份失望总是引领我进入更深的抑郁中，现在抑郁已经变成我经常的伴侣。我的内心有某处告诉我，究主是我唯一的选择。

当想到究主的一刹那，我的世界似乎在眼前分裂为二，是感觉大过视觉的现象。在那半秒钟之间，我看到物质的实相分裂为二；当裂缝加宽时，我瞥见了超越自己一向所认为的“真实世界”的一种境界：令人惧怕的纯然的空无；我感觉自己落入那个空无之中，而又从空无中出离，这两者是同时发生的。我的头天旋地转，心跳有如急鼓，我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或是疯了。就像一场梦魇，在其中你完全失去控制，只剩下全然的无助。可是异象来得急、去得也快。两个世界的墙又碰撞在一起接合起来，不留一丝痕迹。我发现自己站在街上抱着头发抖。

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与你同行。你可以选择在俗世中做一名受害者，或是选择你真正的老家——实相的世界。”

可是我以为除了这俗世之外，并没有更超越的世界。

“你还没有准备好去看，”声音说，“你现在所认为的死亡与疯狂将你捆绑在这里，你没有用真心去看。我正在给你选择：选择你的真心或是自我的渺小。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陪伴着你，可是只有其中一条你才能陪伴着我，请明智地选择。”

那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你说想要见大师的啊。”声音笑着说，我注意到自己离开原来的地方有两条街远。最令我讶异的，倒不是世界的崩溃瓦解，或是它背后的空无，也不是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而是在催促我选择时，升起一种纯粹给我的慈悲、深度关心的美妙感受。我的双眼中满溢着泪水，我明白自己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来换得这一切。通常为了得到一丝丝的热情，我都必须费力去争取。但是我没有办法想象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取这种感觉。怎么会有人如此爱我？为什么要爱我？

我感觉到有两条小溪在面颊奔流，混杂着感激与难以言喻的哀伤，眼泪滚滚而下。我不记得是如何走回家的，可是举目所见的东西都是崭新而清新的，即使是街头散置的垃圾也看来美妙无比。“好吧！”我静静地对夜空说，“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

处理我的耽搁表，比想象中艰难得多，我搞到很晚才发现忘了请教究主，自己究竟还漏列了多少耽搁事项。因此当我看到自己的单子时，我马上就想到要去做别的事。反正要到星期六早上才交差嘛，而现在已经很晚了，也许我应该先和究主谈过，先把表补齐了再开始做。我愈这么想，就愈想马上去睡觉，于是就把纸笔放下，走向卧室。当我企图打开走廊灯的开关时，一片黑暗在对我作无言的指责，下定了决心，我走进厨房，从比较不需用灯光的地方退了一个灯泡。光照亮了走廊，给了我些许鼓舞——让我有足够的能量，至少能把椅子放回原处，而不是又把椅子丢在走廊好多天，那是我的毛病。

当我走进厨房，堆积如山的碗碟在水槽中召唤着我：甘乃迪，这就是你的生命。我觉察到自己非常疲累，不是因为深夜太晚，而是来自于觉知到自己总是被生活所负累。我注视着碟子，在心头回想自己所耽搁的事项，单子上的项目全是更多的苦工，对我丝毫无益。我的日子充满了义务和责任，所以回到家时，我只想休息而已。也许坐在电视机前几个小时，变成个植物人，或是跑到酒馆去灌几杯?酒，打一场台球。只要想到要付一堆账单，或是回几通电话，就会耗光了我仅剩的精力。光是看着那一堆碗碟，就让我感到非常疲累。如果真如究主所说的，这只是冰山的一角，我一想到在这表面下所隐藏的各种耽搁事项，正等待全力对我反扑时，就令我不寒而栗。

带着坚定的决心，我蹒跚地步入大堆脏碗盘的战场，一直清理到所有的刀叉瓢盆都被烘干收好，接着又跑到书桌旁把所有的账单都付清，把要还给图书馆的书都堆在前门口，好提醒自己第二天出门时要送回图书馆。又打了电话给牙医师的电话答录机，预约好看牙齿的时间。然后我再看看尚未完成的事项……究主说，我才只不过是搔到表层的皮毛而已。看看自己的优先事项，只给我一种模糊的倦怠感，也搞不清楚究主究竟期望些什么。好吧，星期六早上到他家去，承认自己的无知吧！我耸耸肩就上床睡了，感受到内心有一份轻松愉快的感受，而不是平常伴随着我的沉重感。

那晚我所思考的最后一件事，是一个故事中的片段，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

他召唤他们，他们很害怕地逃开。他又再度召唤他们，可是他们躲了起来。他又继续召唤，可是他们继续躲藏，在害怕中发抖。他又召唤……少数几个人迎向他……他把他们从悬崖边推落……于是他们开始飞翔。

探索潜意识心灵

“正如上星期二告诉你们的，战士的决心是把自己作为生命中的第一优先。这是你的固定使命。如果不把自己列为第一优先，就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也无法达成任何真正有益的目标。个人必须把自己的快乐幸福当做第一优先。”

我们到达半个小时左右，在缴了上课所需要的费用之后，究主就出现了，毫不犹豫地又开始挑剔我们的因循苟且。就像一名治疗一颗顽强蛀牙的牙医，他终于把我这颗蛀牙给拔岀来了——说我抗拒在没有保证的状况下付那样的学费。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究主的信任还不够。“你最好别这样，”究主建议，“因为下一步你可能要开始信任你自己了！”这时候，他又提起战士的决心。

我问：“那不是太自我中心了吗？有许多追逐成功的人，他们搞了很多破坏，踩着别人垫高自己，如果我们全都只想到自己，那么无论你往哪儿看，都会见到狗咬狗的世界。”

“甘乃迪，你听起来就像个爱取悦别人的人，”老师笑着说，“如果你优先考虑自己，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没有自己优先的想法——我一直都在顾虑别人。”

“如果你只想到自己呢？”

“我可能会太自责而无法持续这么做。”

“对，你看，你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并不是真的，是因为你太内疚，所以不得不以别人为先。如果你真正把自己当做生命中的第一优先，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懂那代表什么意思？！”

“嗯……用你的直觉。”

“我不知道怎么用。”我回答，没有提起在自己成长的背景中，只有女人才有直觉。究主很有耐心地继续问：

“好，随便乱猜。如果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优先——就是说，做一些事是完全为了自己——你会觉得很好还是很糟？”

“很好，我猜。但是必须没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但如果这件事能够真的让你快乐，对全世界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可是，大多数的人都不像甘乃迪，很多人只有踩在别人头上去争取到自己所要的东西时，才会快乐。”彼得插嘴。

“那些人并不快乐，他们也没把自己列为第一优先。他们的第一优先是对世界报复，他们是在打一场赢不了的仗。”

“可是他们有钱有势，怎么会不快乐？”

“可是他们怎么能享受损人利己的结果呢？”

“因为他们没有良心，不讲伦理道德。”我说。

“如果你说，他们不像你一样受到影响的话，其实差别只在于他们如何对自己的内疚和自责作岀反应。他们也许大大地否定了自己的感觉，以至于没有觉察到内疚是在如何修理他们。”究主走向白板架，画了一个大试管以及许多水平线。

“假定这是你的潜意识心灵。”究主说。

彼得说：“看起来真像有纹路的保险套。”

“对，另外一个学生说它是问题的垃圾桶！”究主笑着说。

“潜意识心灵是意识的附属品。好像一个装满你毕生未了事宜的巨大仓库。里面装满了你功能不良的家庭动力，有关性的罪恶感，以及强烈的攻击性。”

“一般的内疚呢？”

“这是一个矛盾的说法，”老师莞尔回答，“但是没错，它也在那里，是你家庭动力里面很大的部分。重点在于：我们人类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全都有潜意识。里面装满了糟糕的感觉。这个小魔鬼……”究主用手指点着白板，“会制造意外事件、离婚、自杀，让你一辈子总是处在悲惨之中。潜意识甚至能颠覆世界政府。你所说的那些不道德的人，内心也与你一样拥有潜意识。”

“潜意识究竟是干什么的？”彼得问，“我是说，潜意识的功能是什么？”

“潜意识做的一件事是：让你无法接受你在生命中所想要的事物。它迫使你用一手去抓取某件事物，同时又用另一手将它推开。它也让你不断地感觉自己毫无价值，不让你看见自己的态度和感觉，这才是阻碍你完成目标的原因。它同时怂恿你，让你为了不能达成目标而去怨天尤人。啊，是的，潜意识心灵——任何受害者都得随身携带着它。”

“你所说的那些践踏别人的人——他们可能已经硬起心肠，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难过了。但是，如果有人因为你的行为而受到伤害，你心里不可能会舒服的——不论你自己有没有察觉。”

“为了让你成为自己生命中的第一优先，每个人都要因为你完成了目的及使命而受益才行。既然你会因为别人的损失而感到内疚，那么你损人利己的结果又如何能被称为‘赢得’了一些事物呢？你的胜利能有多完整呢？有谁会与你一起庆祝呢？”

“可是人们每天都在这么做！”彼得坚持着，“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其中之一，当然，如果有人因为我的作为而受到伤害，我会有些难过。可是游戏规则就是如此——而到目前为止，我的内疚都?能阻挡我。”

“?真的。”我向老师强调，“彼得这一辈子都是勇往直前，无人可挡的。”

“谢谢你，甘乃迪！”彼得语带讥讽地说，“而且外面比我还糟糕的人多得是。”

“你以为你吸毒及酗酒是因为你喜欢。”究主说话时，眼中带着调皮的闪光。接着他又严肃起来，“看，很简单，如果我们选择损人利己的道路，就无法对自己保持真诚。因为在更深的层面上，我们全是合一的。每当我们拒绝选择看到彼此的联结时，潜意识心灵都会有记录；同时我们在选择与他人分裂时，所经验到的难过与伤痛，也都会记录在潜意识之中。图上的这些水平线，代表着潜意识有许多层次，假定说每个人大约有两千层，清除一层也许要花很多年的时间，当然，我们花了更长久的时间才建立起这些层次。”

“两千层，我的老天爷！”彼得惊讶地说，“如果我用心地去清除，要多久才能清干净？”

“按照平均速度，嗯，至少要两百五十辈子。”

“老天，那何必白费工夫？”

“嗯，永远要靠战士的纪律。”究主建议。

我耸耸肩说：“我一向最恨‘纪律’这种字眼。”

选择恩典的道路

“据说，开悟成道有两条基本的途径：纪律的途径及恩典的途径。纪律的途径需要心智的训练以及肉体的苦修，让人们能专注在内心而远离外在世界。对身体、情绪及心智来说，都是挑战。”

“听来很像是我上次的婚姻。”彼得插嘴。

“另外则是恩典的途径。恩典能提升你的力量，带你走向自己的使命，无需费力。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我所谓的‘战士的纪律’，也就是下定决心，愿意让恩典带领你。”

“我选第二条。”彼得宣布，我也点头同意。

“我想你们都会选第二条。”究主微笑着，“这意味着你们不必剧烈地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可是对自己的思想及行为要多作觉察。只要愿意放下任何会摧毁自己幸福快乐的事物，剩下的就由恩典负责。战士的纪律即是实践‘无为而为’——不用努力的努力。”

“听来很简单。”彼得评论道，“也许太简单了。”

“对！”我同意，“如果有那么简单，我们岂不早就做到了吗？”

“我们来找找答案。告诉我，甘乃迪，你生活当中有哪些部分有问题？”

“随便挑都有。”彼得在窃笑。

“现在我想不起来任何特定的范围。”

“嗯，例如，在你的工作上，你对哪些部分不能接受？”

“抱歉。”我诚恳地回答，“我真的不懂你的意思。我的工作很顺利，虽然我还是期待一些事情能够发生，可是摊牌时并不尽如人意——至少到目前还没有。”

“例如什么？”

“例如两年前，我有机会与本地非常有名的心理学家共事。她提议要与我合伙，那代表着会赚很多钱——你明白，我会有更多的案主，所有的账目以及行政工作都可以由她的手下处理。这真的是个很棒的机会，我很确信自己是这个工作的第一人选，可是我却没与她合作成功。事实上，当我和她面谈时，我完全搞砸了。我不懂是怎么搞砸的，但是她得到的印象就是，我说她是一个死要钱的婊子。就是这样。”

“她怎么会有那种印象？”

“因为他的确叫她死要钱的婊子。”彼得告诉老师。

“我只是说漏了嘴。”我乞求地说，“我没有用那种字眼——刚开始没有——可是当热度上升时，我就管不住我的嘴了。那不是我的错。就这么说吧，我没得到那份工作。”

“其他还有呢？”究主倾身向前，用手撑着下巴，调皮地笑着。

“什么？关于我的工作吗？嗯，没有其他的了。”我坚持着，突然间我想到一件事。

“哦，有了，好几次当我的案主人数增加时，就会有一些怪事发生。正确地说一共有三次——可是这种事岂是我所能控制的？我可没有捣蛋。”

“发生了什么事？”老师问我。

“嗯，有一次是我染上了流行性感冒，害得我一个月没上班，等到我痊愈回来，大部分的案主都另外找人咨询了。第二次，我真的开始赚钱，就在我的债务即将清偿之前，突然我住的城市决定开始它自成一格的经济衰退，许多公司都迁移离去，甚至关门倒闭；巧合的是，我有一半的案主都是这些公司的员工。最后的一次则几乎害我失业：我正开始重整旗鼓，而我的另一半，却瞒着我办理了离婚手续。不仅是法律费用让我负担不起，而且在处理婚变上又花了好多时间，以至于案主又都一个个地溜走了。”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1）

“啊，为了你的创意天分，我必须给你打一百分。”老师作岀评论，“你一直采用各种新奇的伎俩，来保证自己不会成长往前。”

“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外——这一切与我无关。”我坚持着，在思量长久之后，我迸出来，“每次我都是整个事件的受害者。”

“这就是我的意思，甘乃迪——你的安排方式，让任何人都无法在引爆管上找到你的指纹。你是非常高明的破坏者——而且好可爱。”

“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的朋友宣布，“你如何断定这一切都是甘乃迪自己搞出来的。我是说，除了面谈之外，那次的确是他搞砸的，其他的事都是自然发生的，老实说，就是祸事临头！”

“对一名战士而言，不是如此。”老师说，“战士对他生命中的每件事都要负责。对一名战士而言，结果等于意图。”他站起来走向白板架，以大字写下：

结果＝意图

“让我们从战士的观点来看，如果你得到与那位心理学家合作的机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会赚更多钱，”我回答，“而且我会有更多自由的时间。”

“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我想。”我思考了一阵子，“我会有更多的案主。”

“好，如果其他那几件事情都没出错的话呢？”

“不知道……谁能断言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变化呢？”

“嗯，用直觉猜猜，你知道的。”他鼓励我，“运用你的直觉。”

“老实说，究主，我没有一点儿直觉。”我很抱歉地坚持着。

“你当然有——你知道的，只要猜猜看。”

“猜猜？好吧！”我沉重地叹口气，“我猜测同样的事又会发生，更有钱，更有闲——因为我能雇用新的帮手——以及更多的案主上门。”

“好，假定你根本不想要有钱有闲。你想原因何在呢？”

“可是我要有钱有闲呀，我为什么不要？”

“真好玩，我想我刚刚才问过你同样的问题呢。”

“可是我真的要呀！”我坚持着，突然间觉得没来由地被激怒。

“好，”他幽默地说，“假装你并不真要——你明白，只是逗着玩，好啦！就算敬老吧！假装你并不想要更多的案主——不要用逻辑思考——你为什么会如此呢？”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搔搔头，“会使我更加精疲力竭？”

“可是为什么会精疲力竭呢？”

“拜托，究主，为有心理问题的人做咨询是很辛苦的。”

“不，”他纠正我，“咨询使你精疲力竭，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要破坏自己了。但是让我们继续下去：你把你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答案说出来好吗？好，你为什么不要更多的空闲时间？”

“不知道，”我耸耸肩，“这是我第一个想到的答案。”

“好，假定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希望自己有更多的空闲，那么答案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打发时间。”

“很好的答案。现在来看看钱——你为什么不希望得到更多的钱？”

“因为他是疯子。”彼得发表意见。

“也许，还有其他理由呢？”

“可是我真的需要钱！你以为我喜欢一直负债吗？”

“你不必爱钱才要钱。甘乃迪，跟我合作，继续下去。请完成下面的句子：我宁可负债而不喜欢有钱是因为……”

“比较安全。”我迸出来，“可是这不合乎……”

“还有……”老师压过我的声音说，“比较安全是因为……”

“我不知道，没什么……”

“如果我的确知道为什么负债比较安全，那是因为……”

“因为钱的责任很重大。”我说，“但我不明白，这样说没有道理嘛。”

“不必有道理。”究主向我保证，“当你产生‘金钱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责任’这个印象的时候，你大概几岁？”

“二十六岁，当我女儿马雅出生的时候。”

“有可能你在二十六岁时才觉察到这个想法的影响，让我们假定这个印象起因于你更小的时候。你那时决定，金钱对你来说是个太大的责任，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究主，真的，我对童年几乎无所记忆。”

“大多数人都没办法记得，特别是当他们作了最毁灭性的决策时。这就是为什么请你用直觉比较好。”

“可是我没有一丁点直觉。”

“每个人都有直觉——那是一种较单纯的思想形式。只因为直觉不像我们的头脑运作那样明显，所以人们不习惯去运用直觉。现在我们只要假装你有直觉，即使你认为男人不应该拥有直觉——至少真正的男子汉是没有的！好！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大概是在几岁的时候，认定金钱对你来说就是个重大的担子呢？”

“跳出来三这个数字，可是感觉好像是自己乱猜的。”

“没?系，没关系……当?大概是跟谁在一起呢？”

“嗯，一开始我看见我爸爸，接着是我妈妈。”

“究竟是你爸爸还是妈妈？”

“跳出来的答案是父母双方，可是……”

“这究竟要继续多久？”彼得插嘴。

“这要看甘乃迪。”老师回答。

“那么，动作快一点，甘乃迪，我快要不耐烦了。”

“如果你觉得很无聊，彼得，那是因为你也在压抑一些东西，不是你的兴奋感，就是你对甘乃迪的支持。无聊代表着转化会发生的可能性，可是你却宁可故步自封，你这一辈子都是如此——不只是在这里而已。”

“那么你要我做什么？做他的拉拉队还是什么？”

“去支持别人是世界上最有力的领导形式，你考虑一下，也许你最好保持无聊，我们不希望任何新的或令人兴奋的事再发生。”究主好脾气地建议。

“好！好！我明白你了。”彼得笑着，老师又回头找我。

“现在，甘乃迪，当时你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能是类似……什么的事情？”

“没什么，我看见我们三个人在客厅的画面，不过他们彼此不讲话，我自己在玩积木。”

“他们为什么不讲话？可能是因为……”

“嘿！拜托一下好吗？”我抗议着，“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相信我。”老师坚持着，“第—个跳出来的念头是什么？他们彼此不讲话的理由是……”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讲完后，突然感受到一股怒气，“因为他们在生彼此的气。”

“他们生什么气？”

“不知道……为了性，还有金钱。”

“这一切的原因是……”

“爸想做爱，妈妈很生气，因为她怀孕了，而我们家又有经济上的困难。可是，听好，究主，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我不是真的记得这些事。”

“只要信任这个过程，甘乃迪，我待会儿再解释。下一步是什么？”

“我们在客厅里，他们为了性与钱在争执。她不肯为他张腿，所以……”我有气无力地打住。

这一切都与我无关（2）

“怎么了？”

“没什么，我刚刚明白，我从来没想到过父母做爱，而且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子谈论过我的妈妈。你知道，当我说到‘张腿’，就好像那是某一种交易或卖身。”

“你父亲有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我想是吧。”本能地，我闭上眼睛，看见自己在妈妈的脚前玩耍，而爸妈遥遥地对坐着，将彼此埋在书报之中。

“好，现在，甘乃迪。”老师安静地鼓励我，“回到当时去，看见你自己在那个情境之中。”

“我已经在那里了。”我告诉他，“可是画面一直闪烁不定。”

“好，不要担心，就让它顺其自然。现在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

“不是，我指的是在童年里的画面，你感觉如何？”

“还好啦，”我耸耸肩，“我看起来相当快乐，可是有一些紧张，而且不断地希望他们能跟我说话，或是与对方说话。”

“你父亲的感觉是……”

“沉重，我猜他自觉是个失败者。”

“他之所以有那样的感觉是因为……”

“因为妈不喜欢他，不尊重他。可是她并没有真的这么说过——那只是一种感觉。可是，因为她不肯说出来，所以反而更糟。”我让自己的思想随意运行，看见画面略有转变，可是并没有很大的变化，“现在我开始更能体会到爸爸的感受，好像他感觉她之所以不爱他，是因为他赚的钱不够……”

“跟所有的女人一样。”彼得嘲弄地嗤之以鼻。

“耐心点，彼得先生。”究主劝告他，“待会儿我们会开始探讨你的心结。现在怎么样了，甘乃迪？”

“嗯，我想这里需要你来帮忙，我开始胡思乱想了。”

“通常当你接近核心时，都会如此。你妈妈不肯爱你爸爸，除非他多赚些钱，你爸爸不肯多赚钱的理由是……”

“因为他恨他的工作。他是个水管工人，如果要他更卖力工作才能得到她的爱，他觉得好像很划不来，所以他下定决心宁可不要爱。我不知道这些念头是哪里来的，不过这是我的感觉。”

“很好，信任它，那么你那三岁的小男孩，当时对金钱作了什么样的决定呢？”

“钱很恶心。”

“还有什么？”

“钱使人们疏远。如果不是为了钱，人们本来可以好好相爱的。”

“那么你决定如何来处理你的金钱状况呢？”

“与钱保持距离。”

“好，现在让我们再深入一些。你妈妈不肯与你爸爸做爱，你爸爸感觉如何？”

“他对她很生气。他觉得那是他做丈夫的权利，可是她老是说因为怀孕不舒服，或是她太累了，或是找其他的借口。”

“那么在他生气背后的感觉是什么？”

“嗯，好像是……”我开始惊疑，“好像他受伤了，好像他内心在哭泣。他觉得已经为家人付出全力，可是他仍然让家人失望，因此他不配被爱。我知道这听来很奇怪，可是我不断地感受到，他认为他老婆恨他，如果她肯跟他做爱，就表示她宽恕了他。狗屎，这不可能是真的，老天！我一辈子都没见到我老爸伤心过。”

“你会很惊讶地发现，小孩能看到及感受到的东西。”

“好像我妈妈也觉得自己失败了，即使表面上她全都归罪于爸爸。”

“因此他在责怪她，而她也责怪他，可是内心深处，他们都觉得自己让对方失望。在这种情况下，你对整个状况的感觉是什么？”

“我正在想这一点。”我说，“我有一个想法，总而言之，我觉得全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当我看见自己当时的情景时，好像我认为家里缺钱是因为我的关系。都是因为我，每个人才都不快乐，可是我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而造成这一切，我甚至觉得他们不做爱也是我害的。”

“因此那时候，你对自己作了什么样的认定？”

“不知道……我想我也自认为是个失败者，我应该做一些事情让情况好转的，可是我没有做。”

“当时你对生命有什么样的认定呢？”

“生命有太多困扰了，你拼命工作努力向前，可是沿路却一直跌得鼻青脸肿，我常常有这种感觉。”最后的这句话伴随着一阵阵的自怜。

“因此……”老师用安静的语调说，“如果要改善你生活的品质，就意味着更多的苦工、更多的牺牲，是吗？”

“差不多吧，我想。”

“好，至少我们明白了，为什么你会很有效率地破坏自己的工作。”

“真的吗？”彼得呢喃着，“我不明白。”

“我也不懂。”我同意，“三岁时作的决定怎么会影响到今天的我？”

“因为同样的决定，每天都在你的潜意识之中重播，在潜意识之中，时间的定义是不同的。”

“潜意识是如何让事情发生的呢？——你说的是我在破坏自己的事业。”

“很简单，你把钱看成是让你与爱分离的因素，你又把自己的工作当成是一种负?；而且把空闲当做是会使你感觉更加无聊及挫折的时光，这是你自己的描述，不是吗？对你而言，成功是个很大的负担，是一种牺牲，因此又何必成功呢？所以只要‘咔嚓’一声，切断了事。”

“可是拥有钱怎么会算是牺牲呢？我很清楚它不是的。”

“在你有意识的心中，是的，意识上你认为金钱即使不能给你幸福，但至少也会让你轻松很多。然而你所不知道的是，你里面有个三岁的小男孩，他有极坚强的信念，他坚持金钱是一切隔离、怨恨及痛苦的原因，由你目前的处境来看，你的哪一种信念占了上风？你目前的财务状况是逼迫钱离开你——你认为这种设计的源头是什么？这就是三岁时所作的决定。”

“可是那……那太不公平了！”我舌头都打结了。

和内在小孩对话

“你准备好了要继续再听下去吗？”老师不理我的抗议，“往内看，再去看你刚才所叙述的小男孩。他很内疚，因为他认为这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你看见了吗？”

“嗯，有一点儿。”我闭着眼睛回答。

“小男孩感觉如何？”

“糟糕透了——好像被碾碎了似的。”

“好，看见他如此，你的感觉是什么？”

“也很糟糕，也许没有小家伙那么强烈，可是我也在自己的心头感受到那份破碎。”

“因此，当时你对自己设定了什么看法？”

“不知道……我猜我是有些不对劲儿，我很坏。”

“因此你对那种感受的决定是什么？”

“要做个好人？”我猜，“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就猜一下，”究主鼓励我，“相信你的直觉。”

“好，我想我认定自己老是会伤害到人，因此无论如何我要尽全力补救。”

“如何补救呢？”

“成为一个好人。还有，当我发现有人受伤时，就去帮忙。”

“你认为你使人受伤，所以现在你要到处去帮别人包扎伤口？”

“对……差不多。”

“听起来很像是个咨询师。”究主说。

“你是说，我在三岁时就下定决心要做咨询师？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咨询师或心理医生。”

“当你的罪恶感愈来愈深重，你想补偿的需要加强时，结果自然就会出现。医生、护士等救人的行业，都是一些想要补偿孩提时代内疚的人。麻烦就在于这些助人的行为，几乎完全不能减轻你的内疚。所以，很快地，这些工作就变成很大的牺牲，纯粹是在做苦工而没有回报。难怪你不要更多的案主上门，甘乃迪，更多的案主可能会杀掉你。”

“好，让我澄清一下。”彼得插嘴，“甘乃迪造成公司倒闭，自己染上重感冒，并且与太太离婚——全都是故意的吗？我的想象力还算不错，可是究主，我非得再加大想象的空间才能相信你的论点。”

“我说过他很有创意。”究主用带有阴谋的表情对我眨眨眼睛，“因此，我们会看到类似这样的事情，这个人在做苦工来补偿他的自责。因为这是一种自我惩罚，因此他不允许自己去享受。同时，他认为金钱是万恶之源，因此也不允许自己有钱，至于那些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他就用来补偿更多的内疚，或是去帮助别人，例如他的太太和女儿。他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什么都不留给自己，即使像度假这种奢侈的事情，也是为了给他足够的力量去继续牺牲到底。”

“见鬼，甘乃迪，这样的自传可真棒啊！”彼得吓到似的问我。我也是吓得不知如何回答。我想要说一些话来为自己辩护，可是唯一冒出的想法是：这不是我的错。

“现在，”老师继续说，“那一幕，或是非常类似的一幕，在你潜意识的储藏室之中，不停地重演，而你为了追求幸福所作的决策，都是奠基于那个三岁时受到伤害，一个困惑的小男孩所认识的错误信念之上。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你选择要去感受自己是个失败者，甘乃迪。”

“等一下，他没有去选择这些。”彼得抗议，代我发出不平之鸣，“他只是发现自己处在一个被搞砸的情境中，让他自觉失败。他只不过才三岁，看在老天的分上，是那个情境使他觉得很失败的。”

“是吗？还是他自己对那个情境的解释，影响到他的感觉？暂时跟我合作一下——照我的规则，好吗？好，现在，甘乃迪，你是否仍然感觉很糟糕？”

“更糟了，因为现在你已经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不需要我帮忙就已经是这样了。一开始，你说你的父母在默默地互相谴责对方，然后你又说，在谴责的深处，他们都觉得受伤。”

“对，我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都是我的错，他们才受伤。”我惊讶地发现泪水充满我的眼睛，可是一看到彼得就帮我把眼泪逼了回去。

呼求帮助

“好，继续停留在这感觉里。”老师提示我，“现在，作为一个三岁小孩，你对父母的感觉是什么？”

“切断了。我觉得我们各自躲在硬壳里，尖叫着想钻出壳来。”我的胸口开始发痛。

“好，现在你何不呼求帮助呢？”

“帮助？”我说，就好像那是外国话一般，“找谁帮助？”

“我不知道——难道你不觉得需要帮助吗？只要跟着这股动力，去召唤任何比你和你脑海中所处的情境更大的力量。试试看，然后看看三岁的那一幕会有什么变化。”我专注地看三岁的自己，感受到有一样东西从自己里面出来，是一种祈求或是哀恳；过了一阵子，我想我看见一道光从上方穿透进入小孩儿的脑袋。

“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我耸耸肩，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那么你父母看起来如何呢？”

“差不多——他们仍然埋首在书报中，”我说，“事实上，现在我比较容易看到他们的伤痛了。”

“有没有听见他们呼求帮助？”

“没有呀——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你看见他们生气的痛苦，他们的痛苦其实就是在呼求帮助！如果你看见别人在痛苦，他们其实就是在呼求爱。现在，你何不对他们的呼求作出回应呢？去看见自己把爱给妈妈。”

“怎么给？”我问，对他如此随意运用“爱”这个字眼，觉得很不自在。

“你觉得怎么做最好，就怎么做。光如何指引你，你就跟着做，只要信任这个过程。”

“好。”我同意。当我在观看内心的画面时，仍然闭着眼睛，“我看见自己站起来拥抱她。”

“她的反应如何？”

“她把我推开了。”我告诉他，感觉自己被拒绝了。

“那可能是因为你想由她那儿得到一些东西。你希望她能舒服一些，或是陪你玩，你何不给她一些安慰。如果她愿意，她可以继续不快乐。但是，即使她不快乐，你还是一样爱她，没有条件地爱，只因为你爱她，去试试看。”

我照着做了，我很惊讶地发现，开始时，即使光想都很困难，因为我发现，我的确是想由她那儿得到一些东西，就与我和老婆在婚姻末期时的感受一样。我不太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却被它搞得日夜难安。它愈是催逼着我，我太太德玲就愈是被激怒。每当我性欲高涨时，她就牵强敷衍。凡是我有空想多和她相处时，她的工作就忙碌起来，尤其可恨的是，每次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时，她的朋友就会打个马拉松似的电话来。有时候，我会在屋子里跟进跟出的，或是一天打好几通电话给她，偏偏却只谈些无关痛痒的事。终于有一天，她发作了，对着我尖叫：“你究竟想跟我要什么？看在老天的分上，不要再来烦我了！”

那时，我只好掉头离家而去，每次回去都只是收拾自己的衣物，同时向这个虚有的家道别。从那时开始，我一直很害怕，那份强烈莫名的需要会再度回来折磨我，并且摧毁我残余的世界。然而这需要仍然存在于我和三岁的自己里面，有如毒素一般在血管内窜流着。

我见到自己又再度去接近妈妈，她又再一次把我推开。我不想让彼得或究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感到极度羞惭，因为脱缰野马似的需要，如潮水般地涌来，几乎要把我淹没了。

“别压抑你的情绪。”究主以抚慰的语调说，好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去觉察现在的感觉，不必去跟情绪角力。”

“她又拒绝了我。”我无可压抑地嘟起嘴巴，再加上一句，“她老是这样。”

“那是因为你仍然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东西。”这是真的，我能感受到自己的需要像钳子一样夹向妈妈。

“可是她是个成年人，她应该要支持我的。”

“你是如此急于从她那儿获得东西，以至于你无法真正地看到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觉得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你？在她自己的眼中，她是个失败的妻子和母亲。”

“可是她是很了不起的妈妈呀！”我流着眼泪说。

“那就让她知道。她已经失去自我价值感了，而你还去跟她硬要一些东西，反而使她更加感觉到她自认为匮乏东西。别再试图跟她要求什么了。甘乃迪——要给出，让她明白她是值得被爱的。”

“我正在尝试！”我祈求着，“可是那小子有太多的需要，我最恨他如此了——我恨自己如此的紧迫盯人，就是这个搞砸了我的家庭，还有我的婚姻。”

“那是因为你找错了能够满足你需要的地方。你为什么不让光来照顾你的需要呢？”

“因为我以自己的需要为耻。”我抽抽噎噎地说。

“欢迎参加凡人的行列。”究主说，可是我一点幽默的兴致都没有。

“我恨我的需要让我感到如此软弱！”我真想进入内在，把那三岁小孩的脖子扭断，丢他到窗外，或是把他的头打成果酱，“你搞砸了一切，你这小浑球儿！我的婚姻，?的童年……我混账的一生?”我在挫折的狂怒之中猛敲椅子的把手，“老天，我恨生命……我恨你！”

“好，去感觉这一切，甘乃迪，可是不需要伤害自己。继续穿过这些感觉——不要卡在这里，继续去呼求帮助。”

继续去呼求帮助？我甚至没有想到这一点。

“救救我！”我求助！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只要继续呼求并且信任它，只要愿意把爱给你母亲，只要愿意。”在一波又一波的自我憎恨袭向自己之后，我开始向内心乞求一些东西。一开始时并没有任何改变，慢慢地，我看见那三岁小孩再度接近妈妈，温柔地碰触她的膝盖。她把我的手移走，我不顾心头涌上的难过，爬上沙发坐在她身旁，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她的眼泪开始泉涌而出，当她埋首哭泣颤抖时，我继续用小手轻抚着她的鬈发。很快，爸爸也坐到我身边，伸手过来抚慰她。奇观中的奇观，爸爸眼中也有泪珠坠下。在心里，我认识到：多年来自己一直多么渴望见到父母亲密的相拥。

爱是唯一重要的

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会跪在地板上号啕大哭的，也不知道彼得和究主两人温柔地拥抱和安慰了我多久。在我胸腔有一份甜美的心痛在悸动着。我感受到一种长久以来早已忘记的感觉，觉得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一张面纸出现在我眼前，我接过来擦干眼泪，又拿了一张擦鼻涕。又花了几分钟，在用掉几张面纸之后，我们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再度回到那熟悉的自我意识之中，无法注视彼得和究主。经过长久的沉默，我终于移动一下身子，很不好意思地注视他们，然后很害羞地呢喃着谢谢。

“不客气。”究主回答。

“随时效劳！”彼得高兴地补上一句。

“可是我们还没结束呢！”老师告诉我，“再由心念中回到当年的那一幕，告诉我们你看到了什么？”

“看见我们三个全都坐在地板上，一起玩积木。”

“那么你现在对金钱的看法呢？”

“金钱是……”我开始说，却又停下来想想这个问题，“金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什么意思？”究主好奇地问。

“嗯，我不太确定该怎么说，钱是……它不算什么，它不是一种会破坏我们生活的可怕东西，只要有爱，其他的都不重要。如果没有爱，那么……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因此有钱是可以的啰？”究主问我。

“对！”我微微耸耸肩，“没问题。”

“好，这是个很好的开始。”究主评论着。

“我还是不懂。”彼得摇着头，“在头脑里空想一通，怎么能有任何帮助呢？过去的事实又不曾真的被改变。不是说你所做的没什么了不起，可是……这样子做究竟有什么好处？”

“我们何不问问甘乃迪？”究主建议，看着我的眼睛问道，“现在当你想到父母时感觉如何？”

“很好。”我回答，怀念着他们的脸，“我从不曾了解，看见他们快乐对我的意义是如此重大，看到他们快乐，那感觉真的很棒！”

“好，现在当他想到他爸爸，内心将会有一种美好的感觉。”彼得仍顽固地坚持着，“可是究竟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呢？对今天外在的世界而言？”

“好！首先，任何时候，你把过去糟糕或痛苦的经验带到现在，将它转化成爱，就已经是允许一项奇迹进入了你的生命。现在，甘乃迪对自己以及父母的感觉已经改善了——他允许一些爱进入了他的生命。光是这一点儿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这样做对他会有什么好处，那我们只有静观其变了。然而任何时候，只要你清理了潜意识中一个毁灭性的程序（program），你生命当中的某些层面就会得到改善。记得我说过你创造了自己的实相吗？你的感觉直接决定你‘真实世界’的情况。如果你清除掉潜意识中一个层面的内疚和痛苦，你的一生就会往前迈进一大步。在改善之后，另外的事情会出来阻碍你，或是企图阻挡你，可是……一件一件慢慢来，时间终会治疗一切的。”当究主讲话时，我继续沉浸在新发现的宁静之中，我的头脑有种不寻常的安详，胸膛觉得又温暖又舒坦。感觉已经赚回了两千元学费的价值。走廊的祖父型老钟敲了十二响——又勾出了我的眼泪。

“这只是战士纪律的一个小小范例。靠甘乃迪自己，一点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信念或是他对父母的看法，而且也许要花很多年才会发现那个障碍，更别说克服他的内疚与痛苦了。可是因为他愿意对过去采取不同的看法，以及下定决心让治疗的过程发生，那么……其余的就交给光来处理——几乎是马上见效。”老师宣布，“现在，有—些家庭作业给你们。”

“什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吗？”彼得不甘心。

“不是，我要你们在午餐时间做这些功课。你们做完功课就可以回来。还有一件事，这课程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持续着；不论你是清醒着或是在睡觉。在你们完成课程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全都是战士训练的一部分，没有任何事是所谓的意外或巧合——这全都是你们训练的一部分。而且，”他对我眨眨眼睛，“我要你们值回票价！”

“好吧，是什么作业？”

学会接纳（1）

“我要你们去外面……”他停下来分别看着我们，他的眼神永远带着不会伤人的调皮目光，“接受你们的下一任女友。”彼得和我交换了迷惑的眼神，接着又转向究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我们应该怎么做？”

“你们不必做任何事，只要去外面，把自己敞开来，接纳那一位正等待进入你生命中的伴侣。战士的一生不是要去做任何事情，而是去接受，是允许事情自然发生，字典中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允许’。”

“这样就可以了吗？”彼得略带讥嘲地问，“我不知道你怎么样，究主，可是每天晚上我都出去——还有白天——如果不是我瞎了，就是那些名花无主的女人太匮乏了。”

“对，”我同意，“这地方每一个女人不是已经情有所钟，就是同性恋，要不就是憎恨男人。我们都已经找过了，相信我们。”

“你们一直是透过想要去掠夺的眼光来寻找，但你们的指定作业是出去接纳。记得战士的纪律——无为而为。你首先要愿意去拥有一份亲密关系，也要有面对它到来的决心。”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彼得坚持着，“至少我是！但是除了偶尔有些昙花一现或者一夜之缘的女友之外，根本没人出现让我来接纳。告诉你，我每天晚上都很用心，尽量让那些适合我的女人有机会见到我。”

“问题就在这里，彼得，你太费力了。”

“可是，这就是我哇，我一向都是如此。”

“对，看看结果呢？你已经多久没交女朋友了？”

“一两个星期短期交往的那种不算，两三年了。”

“三年了，你呢，甘乃迪？”

“嗯，我还没有从离婚里复原呢！”我软弱地解释。

“战士永远不找借口，你们两人都已经很久没有女友了。你们常花很多时间在想这件事，可是却不允许自己拥有一个女友，最主要的原因是，你们把交女朋友当做是—份苦差事。”

“的确是个差事啊！”彼得声明。

“只因为你不愿意去接受。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十分荒谬，可是苦工对生命中的真理是一种侮辱。你们所说的苦工，其实是拒绝允许自己去接受。然而整个宇宙都在等着听你的指挥，要来服务你。看看大自然，不要只是去看表面，要往深处看，你将会看见是什么使得大自然如此美妙，因为自然处于完全臣服的状态下，完全接纳允许它存在的能量。”

“可是你，你以为自己必须去辛苦赚得你生命中的一切——却不明白 ‘要赚取才能得到’的这个观念，是来自于你错误的决定：认为自己不配光是得到而无须劳苦。”

“当你对占据自己时间的模式及习惯质疑时，我肯定你可以对一切都提出合理的、逻辑的解释。我明白各位是如何珍视自己的知识和看法，可是你们是否注意到，那些习惯及模式并没有给你带来快乐，那些习性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维生或求生，然而求生的目的在哪里呢？求生只是为了继续活在习性及模式中吗？为了求生而生活？”

爱是唯一重要的（2）

“我究竟说了什么？令你长篇大论的！”彼得问，然而究主继续深入。

“你们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活无法全然幸福快乐，是因为你每日生活的习惯和模式，让你没有空间快乐。你们是否也曾想过，也许你们执著于那些习惯，是故意不让幸福降临。”

“那可太蠢了！”我说。

“对，然而你可曾停止过？”

“假定你所说的是真的，那亲密关系能改变这一切吗？”

“你的真心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甘乃迪。不，亲密关系不能给你这些，可是它会澄清，在你的生命之中，还有哪些事物是你不愿意去接受的，以及你自认不配接受的。你们有没有写完自己的未了事宜？”我们俩都承认说没写完，究主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说，“好，你们下一任的亲密关系将会使未了事宜具体化，相信我。亲密关系将会勾起你生命中所有的心结，好让你解开它、放下它！大多数的时候，勾出来的方式可能会令你难以接受，至少在一开始是这样。”

“这个指定功课，并不是让你们去成就什么，至少不是像你们所想象的。它是关于战士的纪律：一名战士可以看到生命是一个礼物，是无法被收买或赚取而来的，因此在战士之道中，每一件事都在教导人们去接受。战士不抗拒任何事物，也不欲求任何事物，只是单纯地接纳。眼前的每一件事物都引领战士进入更深层次的觉察，只要战士肯单纯地去接受，现在——”

“可是，”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究主，老实对你说，当我一想到进入新的亲密关系时，只感觉会有更多的狗屎与虐待加在我身上。除了偶尔双方情绪很好，或是做爱以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痛苦，无聊，一个又一个的麻烦。这就是我的经验。那么下一次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对！”彼得附议，“之后再加上一两个小捣蛋，你甚至不再拥有自己的生活，那有什么好处？亲密关系到底有什么屁用？”

究主温暖地对我俩笑着：“好，至少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还没有碰上任何合适的女人了。你们都有最特殊的雷达去测知合适的女人，如果你们知道一公里之内有适婚的女性，你就会重新安排一整天的活动，以防自己去碰见她。这可能是潜意识的习惯，连你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可是，”他自在地补充，“別介意，回答你们的问题：亲密关系本身不能给你任何东西。它只会反映出你内在的过程，就像这世界一样，一直是忠实地在反映你自己。亲密关系的好处，就是能带你深入情绪和古老的心碎之中，而这些都是在等待被疗愈的。有些层面可以通过我们的师生关系来治好，然而亲密关系可以加速这个过程，它会更快速而且密集地勾出你在两性方面的创伤。”

“哇，听起来这的确使整套构想更有吸引力。”彼得说。

“两性关系究竟有什么特别？为什么能使事情加速发生？为什么我不能单靠自己？”我问。

“基本上，”老师解释，“人类心智的动力之一是：我们诞生在我们所选择的家庭之中，是为了要来服务和帮助他们。在出生及成长的过程中，我们却忘了这个目的，因此隔阂的问题就出现了。甘乃迪，在我们刚才所完成的过程之中，你与你妈妈的问题，肇始于你想由她那儿得到而不肯为她付出。人只有在给出时，才能真正去接受你所面临的所有事物。”

“可是我只是个小孩子——我懂什么？”

“哦，见鬼，别撒娇了！”彼得插嘴，我们全都笑起来。

“那是一个误解。”究主解释，“那不是任何人的错。那时，你忘记了，你来是为了服务你的父母：无条件地去爱他们。但是你忘了这个使命，所以形成了伤痛、裂痕，进而影响到你对金钱、性、关系的认识。谁知道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影响！除非有更高层的帮助，让你清除了这些信念，否则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有哪些。我不认为你有注意到，过往至少有一两个女友曾经勾出同样的伤痛，不是吗？”

“也许。”我同意，狐疑着他怎么会知道德玲的事，“可是那一切全是我编造出来的，我是说，当我三岁时与父母在一起的那一幕——我是一直到五岁才拥有那些积木的。”

“你的想象力提供了场景，它可能比你想的要更精确，那些感觉在你内心已经很久了。它们可能在很多的场合都会出现，特别是在你的婚姻关系里。可是当它出现时，你并不了解它的背景或是对它保持有意识的记忆，因此就被当做关系中的问题来处理。你可能认为是关系出了问题，不然就是她变了，对吗？”

“可能吧，”我脸红起来，“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们男人在面对情绪的时候都不太有勇气。”他谅解地笑着，“我们宁可击退两只大灰熊，也不肯面对内心深处的感觉——可是在潜意识之中却有大量的感觉；亲密关系使你需要面对自己的感觉，进而给我们一个疗愈它们的机会。最终我们才会免去情绪的痛苦。我的经验告诉我，亲密关系?以加速这个过程。”

“天哪！”彼得大叫，摩拳擦掌地，“让人感觉很糟糕的机会——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一直以为她们能提供的只有她们的身体而已呢。”

“你早就感觉很糟糕了，彼得，但是与其用酒精、药物等来控制你的感觉，或者……”他对我朋友眨眨眼睛，“……手淫，你其实可以赢回自己失落的那部分——那是你很重要的一部分。”究主由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下课，可是彼得还不罢休。

“那么你要我们出去找一个……抱歉，我是说你要我们出去接受一份亲密关系，然后才能回来——对吗？”

“对！”究主称是。

“好，我看看……四十五分，午餐也许用五十分钟……还有什么，再用二十分钟等她出现。因此……我们应该可以在两点多回来。”彼得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几遍，然后说，“嗯……为了安全起见，那就三点半好了。”

“这与时间无关。”究主在我们走出门时告诉我们，“全看你愿不愿意而已，爱拖延的人总是让时间来掌控他，只要你有那个意愿，其他的就托付给老天了！”

出发找女朋友

我们走了八条街到我们最心爱的餐厅，两人都静静地在心中回味今早的不寻常经历。我注意到自己的肋骨与肩膀的酸痛，也许是来自于情绪的抒发，我享受着这份感受。

“我不知道，”当我们在窗边的位子上坐定之后，彼得说，“起先我认为这只是唬人的把戏，可是在听完他对亲密关系的看法之后，我觉得如果要我去跳悬崖，或是去做与恶魔对抗等类似的事情，都要比他刚才所说的来得容易。他讲得太玄了！”

“我懂你的意思，”我同意，“真希望他能更具体一点……让我能够去咀嚼！”我停下来思考刚才自己所说的，接着又说，“总之，在经过早上的事之后，我现在的确觉得好多了。”

“嗯，我知道的就是：我给了这家伙两千元的美金支票，好让他告诉我，去找一个女人，我倒不如就把钱给你，让你来告诉我去找女人。”

“见鬼！对呀！而且我会给你打五折。”我们吃了午餐，坐在那里，练习战士的纪律：愿意而且下定决心允许女人进入我们的生命，只要她符合一些“基本条件”。之后我们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在一个水鸭池旁的长椅上坐下。我们没有讲话，等待着。在呆坐两小时之后，我们决定可以在比较舒服的气氛之下“让”事情轻易地发生，也许还可以有杯啤酒在面前。因此我们又走向麋角酒吧。

在啤酒送到之后，彼得问：“你怎么样？”

“一整天之中，我唯一看到的女子是餐厅里那个长着胡子的女人——连她也名花有主了。”我回答，“老天，你看看四周——这里连个女服务生都没有！‘只要愿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想我们是上当了。”我开始怀疑究主是巧言诈骗的老千，骗走了我辛苦赚来的两千美元。“这整个世界就像个大骗局！”

“如果你知道，你是何时建立起这种信念的话……”彼得调侃我，“当时你大概几岁？”

“哦！少来！”我笑着，把他顶了过去。我站了起来，“我去上厕所，等我回来时，要准备好两个女人，好吗？”

“我会努力的。”彼得向我保证，又纠正自己，“我是说，我会让事情发生。但是老实告诉你，这一切，咳！如果现在被我朋友撞见了，我会觉得自己不是普通笨而已！”

“那我呢？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我是指真正的朋友，你懂吧——那些重要的！”

站在便池前面，我注视着已经被我读过无数次的墙上涂鸦：

那些将字倒过来看的人会去崇拜狗吗？

杀死偏执狂，免得他们逮到我们。

如果你爱什么，先放下它。如果它不回来，就一路追杀！

厕所的墙上贴着不同种类的色情文字及照片。我大吃一惊地发现，这些文字我竟然能够精确地倒背如流。在过去两年中，我喝同样的啤酒，我常站在同一个便池前，阅读着同样的文字。我的一生就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圈，不知不觉地重复着那些永远改不掉的老习惯。那目的何在？会有什么后果？为了避免进入太多的感觉里，我离开便池去洗手。

悲哀、愤怒、想念及关心

平均每一天之中，我会有一百万种念头，其中大约有一打是关于生命的“有趣”启示，还有一些意味深长的话，可是我却记不得有哪些强烈感觉会定期地出现。早上当我感觉到对家人有强烈的爱时，为什么会令我大吃一惊呢？当我离家时，妈妈压抑住眼泪，爸爸则喝醉了，我的四个兄弟姐妹不是去看电影，就是各做各的事去了。离家之后，我很少想起家人，甚至音信全无，有时我会想：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死了，他们是否会通知我。接着我感受到内心有一种转变，我发现自己仍然关心着他们。他们的脸庞呈现在我的脑海中，同时有阵阵的情绪汹涌。有时是悲哀，有时是愤怒，不过大部分是单纯的想念和关心。我甚至开始觉得以他们为荣。麦克是那种雪中送炭的人；约翰是那种幽默而处变不惊的人；凯瑟琳是个迷倒众生而且爱心无限的美女——常常有小狗小猫跟着她回家，她也都想收养它们。当然还有杰琳，是最小也是最聪明的，她一双利眼常能洞悉你的行为而让你无地自容。多精彩的人类组合呀，我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疏远他们，把他们看得如此无足轻重。

我身后有一道影子闪过，当我看到时，整根脊椎都在颤抖。由镜子中我看见一名瘦高男子站在便池前面，终于我知道答案了。爸爸在家洒下了大片的阴影。事实上他是以暴躁的脾气来补足自己身材短小肥胖的不足。我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吸毒，也不记得他吸毒以前是什么样子，然而我愈来愈痛苦地觉察到家中日渐扩大的阴影。很难直接说出最痛苦的是什么。也许是那些毫无理由的毒打；也许是那永无止境的指责；也许是每晚回家时的不知所措；还是爸爸回家时令人难以捉摸的情绪？我想，最深的伤痛就是在自己最珍爱的人眼中所看到的恐惧与悲哀。随着时间流逝，以及阴影的扩大，眼见家人所有的天赋、?与美似乎都消失了。

接着是我妈妈，就像大多数喜欢帮忙的人一样，她一辈子都是个受苦受难的圣人，从不抱怨或批判她的丈夫，也可能从来没想到过要离开他，哪怕是孩子们一心祈祷她能离婚，不忍心看她默默地承受重担。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对妈妈的同情及谅解却转变成烈焰似的憎恨和不屑。特别是当爸爸在对她及子女施加肉体及精神上的凌辱时，不会保护孩子的妈妈算什么妈妈呢？我鄙夷地抽身而退！

洗手间空无一人，我猜彼得对我自己一个人待在洗手间这么久，一定会有带着各种有色的猜测，可是我仍然在与镜中的自己对看着。

我害怕自己有妻小之后，会变成和爸爸一样的人。不对，不是这样，不完全是这样。

我恨妈妈，因此将对她的憎恨转嫁到所有女人身上。不对！没这么简单。我更深入地去感觉。

我害怕自己就是那个阴影。对了！我相信自己是个不祥之物，只会带给女人凄凉与伤害，我把这一切都怪罪在爸爸身上，只因为不想看到自己也是这种人，可是爸与我们一样，同样是这个阴影下的受害者。这种阴影出现在我所有的罗曼史及亲密关系之中，不是马上就出现；而是到最后，我会情不自禁地将一切摧毁。是不是这样只要问问德玲就知道，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线索，可是我需要向究主求证，他会帮我打破那面挡住健康的、恩爱关系的高墙。我真想马上跑去问他……

哦，不行！除非我交到女朋友，否则不能回去见他。可是那些阴影使得找女友变得很不可能。我永远都卡住了，我觉得被下了毒咒，被自己埋下的炸弹所炸到！

但愿我错了，如果我对了……就得自食其果！

这个涂鸦呈现在镜子的右侧，我开始对究主的方法感到钦佩不已。我确信他知道，如果我要在亲密关系的世界之中再走一遭的话，我将再度面对什么。他所说的家庭中的未了事宜果真会重新冒出头来。我根本连一个伴侣的影子都还没看到，内在的劳碌鬼已经在开始操心了。我还不确定是否要用这种方法来治疗我的旧伤。我在想是否有别的路可走。一个不必涉及他人的办法，一种可以独身修行的方法。一定会有！我下定决心，绝对不将这一切转嫁到别人身上，我已经厌烦在别的女人眼中被看成是个食人魔，也厌倦了自觉是个不尽职的父亲，讨厌看见自己一出现，就破坏了别人的平静，而只要我一离开，他们的生活就会改善。我厌倦于感觉……

“愿意拥有”亲密关系

总而言之，甘乃迪，我自言自语着，你已经对感觉感到厌烦了！孤家寡人还比较好，没有女人，没有任何情绪的混乱……这样，至少，没人会受伤。如果再度卷入感情，一定又是一团糟，旧戏重演，又会有人受伤。

但愿我错了，如果我对了，就得自食其果。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这些话变得有道理起来，我一直都在倾听自己脑袋中经常回响的声音，而我一直认定我脑袋说的话都是真理。然而如果它是错的而究主是对的呢？究竟要如何才能知道谁讲的是真话呢？究竟有多少人能随着自信或引导而走出这人生的迷宫呢？

“倾听你的真心。”无声的答案升起。

好，我暗中下了决心，我愿意……去尝试这一切。我好害怕，不知道如何只是“让”事情去发生！而且大多数时间，我都不知道究主究竟在说些什么，可是（深深地吐了口气），我愿意拥有亲密关系！

我讶异自己很难去接受“亲密关系”这个字眼，特别是前面紧接的四个字“愿意拥有”。在无尽的寻寻觅觅之后，仍然是孤单与气馁，我终于明白为何在交友挫败之后竟然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不禁想起今早究主所讲的一句话：“战士明白，在生命里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是因为那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他们要的是别的东西。”好，我更坚定地重复，我——愿意——拥有亲密关系。

彼得跟我有伴了，当我回到吧台时，看见彼得身边各坐了一名女子，二人同时在与彼得讲话。彼得左右逢源，脸上呈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待我坐下，彼得为我引荐。也许是我太迟加入了，不然就是我从来没有遇过像丽莎与洁西这样活泼的人，她们看来很风趣、幽默而且敏锐，能够真正地欣赏生命。在丽莎与洁西的眼中，我看起来一定了无情趣。他们愈是想引我出来，我就愈退缩，言辞及动作都近乎瘫痪。我不知所措，一面想“让”事情发生，一面在想应该去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好。我的整个身体都因为局促不安而僵硬，每当有人对我讲话，我就会搔眼抓鼻地呢喃，免得自己整张脸暴露无遗。我全身燥热，忐忑不安，几乎希望这两个女人能走开，或是天花板会塌陷在我们的身上。任何能够让我从中解脱的事都可以。我不停地问自己，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甘乃迪？

然后我回忆起卡在脑袋中的一段话，是究主说的：“战士明白自己比任何感觉要来得更伟大。运用自己的觉察力，如果你所经验的感觉是真实的，那么觉察力会增强它。如果你感觉到的并不是真的，那么觉察力会使它萎缩，只有真实的才会存留下来。”我没有闭上眼睛，不过我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内在，让自己沉入那令我想逃跑及躲藏起来的害羞别扭感受中。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好像另外有东西在控制我。每当丽莎或洁西看着我时，这种别扭、紧张的感觉就会加强。可恨的是，我的某个部位，特别是脸部，就会不听使唤。看在老天的分上，甘乃迪，镇定一些——你已经三十三岁了，这又不是学校里的康乐活动。就是这样才会使我想逃避女人，我是否向来如此别扭呢？当初遇见德玲时，我是否也是这样？

啊！想起来了，那时我是用喋喋不休来掩饰自己。而现在，基于某种理由，我没有能量及意向去滔滔不绝地讲话，而是对较有深度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我愈是单纯地去观照我的感觉，愈是明白到自己的生命是如何的害怕被感觉所主宰。当我专注在感觉的中心，允许自己完全被它吞没时，令我惊讶的是，感觉不再强烈地控制着我。我的身体放松多了，不再抽动。有一种严重被拒绝的感觉包围着我，就好像小孩子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样。我很讶异地发现，我很自怜；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打住，仍然继续进入被拒绝的感觉的核心。在那里面我发现了另外一种感觉，那就是孤单。在不到十分钟之内，我经验到一大堆情绪及感受，每次我都深入感觉的核心，当前面一个感觉开始消融时，不一样的东西又会开始出现。终于我进入了一个宁静及和平的地方。当和平在增长时，我不再有烂醉如泥的欲望。真好！通常在这种挫折感之下，强烈的局促不安会逼我喝下足以装满汽车油箱的啤酒。

是他派你们来的吗

当我看着彼得的第一个印象是，他应付自如，但是我注意到他喝酒的速度比以往快了很多。这意味着酒杯一直挡在他的脸前——也许是故意的。由于我的不安已经消失，就想把自己的成功经验告诉他，鼓励他给自己的觉察力一点机会，可是我又不想在两个女人面前给他忠告，趁着丽莎与洁西在讲话时，我就用嘴形无声地提醒他“战士的决心”，可是彼得不会读唇语。我尝试了几次，终于决定大声对他说：“我说请用战士的决心——只要专心去觉察自己的感觉，并且愿意放下——很容易的！”

“什么感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说，声音充满了困惑。

“真正独立型的人都是这么说的。”丽莎笑着评论道。

“哦，不！”我们一起惨叫，彼得与我不相信地瞪着对方。彼得狐疑地转头面对着丽莎，逼供似的问：“是他派你们来的？”

“谁？”洁西插问。

“究主——他派你们来见我们的吗？”

“什么——你们两个也认识他？”丽莎叫着！“你们是怎么认识他的？”

“千万别告诉我，你们也在搞这玩意儿！”洁西不可置信地喊出，“究主？我还以为他只收像丽莎这样的女学生呢！”

“我们这星期才开始跟他上课。”彼得告诉她。接着又告诉她们自己与谜样的究主先生邂逅的故事。当我们告诉她们今早的课题，以及奇怪的指定作业，两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是说，”洁西问，“你们被指定去找女人？这难道不是男人的原始冲动吗？”

“他不是这样说的，”彼得解释着，“他说要我们去外面接受下一次的亲密关系，然后再回来，他是否也这样告诉过你们，丽莎？”

“没有，我遇见究主时，已经有亲密关系了；其实，是在上完第一课之后，他教了我第一条原则——你知道的，今日事，今日毕——因此我回家之后，就要求我的男友离开。”

“究主对这件事怎么说？”

“没说什么。他只告诉我，我可以继续第二个原则，那是三星期前的事。”

“真不是盖的！”彼得赞叹道，“那你怎么去理解究主的？”

“无法理解！”她提出忠告，“我见过一些已经上到第七、八条原则的学长，他们说，他们仍然不了解究主。有些学生——我是说我并不是自认为了不起——可是有些人看起来比我还糟糕，但是他们的课几乎快上完了。”

我的内心一阵紧缩，感觉自己的头被球棒重重一击！丽莎已经证实了这整个训练只是一场大骗局，在每月缴费两千元共八个月之后，我仍会像当初进究主家大门时一样两手空空。就好像这世界在玩杂耍特技，总是找一些新鲜的办法来修理我，而这一次我真的落入陷阱了，就像我爸常说的：“日光下无新鲜事。”

“好，”彼得由衷地笑着，拍拍双手，摇摇杯子，“我这一辈子已经被一些真正的老千设计过很多次了——可是告诉你们，我从不曾如此享受过，你们一定会爱上他的！”

“是的。”丽莎承认，“我认为他棒极了，而且他也没有陷害我的意思啊——因为这整套课程是免费的。”

“什么？”彼得与我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我与你们同样的吃惊，一开始我以为他对我有非分之想，过了一阵子我开始希望他真的是那种人，可是他只是很单纯地……我不知道为什么……把这课程当成礼物送给我。”现在我真的头昏脑涨了，不但不知道该去想什么，甚至连怎么想都不会了。

“他派你来这里的，是吗？”彼得指责她。

“什么？他为什么要如此做？”

“当然，这是他的阴谋之一！他派你来这里，说服我们去相信究主是个神通广大的高人。你先勾起我们对究主的怀疑及不信任，然后又把我们的怀疑一扫而空——真的，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何必那么麻烦？”

“为了钱。”

“你认为他在追逐你的区区两千元？”

“一万六千！”我纠正她。

“随便你怎么说——他还有收别人两万的呢，总而言之，他不是为了钱。相信我，他与他太太所拥有的钱远超过一千名学生的学费。”

“嗯，也许他想把我们卷入什么教派里。”

“没想到他结婚了。”我喃喃自语，仍然试着想让自己的头脑恢复运作。

“教派？”洁西大声问，“你们活在什么年代里啊？”

“这种事现在还有哇！”彼得坚持着。

这是一条真心的道路

“听好！”丽莎劝我们，“也许这种事不适合你们——也许太玄了。然而这不是去攻击究主的理由。这一切只不过是学习用真心去生活，假如你们只是用头脑去分析，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你们可以把他想成各种不同的东西，可是这样你们永远也看不到他所要传授给你们的。这是一条真心的道路，也许那些上到第七、八条原则的学长，都还没有了解到这一点。”

“那么他们在那里搞些什么？”彼得好奇地问。

“你见过他太太吗？”我问。

“不知道——也许在这条路上，等级并不代表什么！——也许是因为根本就没有需要去得到或去成就什么。谁知道呢！”

“你认为呢，洁西？”彼得转向另一个女人。

“别问我，我只见过他一次而已，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许他不是我欣赏的类型，但是我告诉你们一件事：这还真不错呢——丽莎终于摆脱掉那个对她虐待凌辱备至的浑球儿了。”

“我仍然不明白，”彼得摇头，“这个人究竟在搞什么？看起来像是50年代电视剧中的老爸，运用一些很奇怪的策略，让人们上钩进他的学校，对每个学生有不同的收费，再去教……什么呢？我们究竟在学些什么？”

“如果你不知道，”洁西问，“又何必参加呢？”没有人回答。我们度过了沉默的几分钟。我为什么要参加？我重复地自问。这人究竟有什么吸引人之处，让我接连好几个星期天开车到荒郊野外、鸟不生蛋的茅屋去见他？那时我甚至不知道他要教的是什么。这实在太不合逻辑了。

但是在过去，我生命中究竟拥有什么？所有的正规教育、漫长痛苦的暑假，以及兼差的工作、大学的梦魇、我的咨询工作、婚姻……我的债务……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我真的是为了这一切而出生的吗？出生在这个像虚拟幻境的花园星球上，只为了投入一种令人烦累、庸俗的例行公式中吗？

但愿我错了……

“我去参加，因为对我而言是真实的。”我发现自己在讲话，“我没有多余的解释。这对我来说倒很新鲜，因为通常对每一件事我都有长篇大论——有些还是非常理性的合理借口呢。”

“我也是。”彼得同意，虽然我不太相信他。

“我也是。”丽莎加入，大家一齐举杯敬我们谜一般的老师。

“敬究主，管你是什么来头！”彼得大声地说。

邀请一份关系进入我的生命（1）

“我是谁？”那人很神秘地笑着，“假定我是你的老朋友，是回来报恩的。”

能见到究主真好，我花了三个星期才完成了有关“亲密关系”的指定作业。彼得则定期地见究主，因为他当晚就与洁西进入状况。我则没有那么好运，因为丽莎与我并不投机。第二个星期，我发烧似地羡慕彼得，因为一切对他来说，都来得十分容易。我进入痛苦的退缩之中，很痛苦地躲避着彼得，几天之后，他到办公室找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他逼供似地问。

“没什么。”我回答，不看他的眼睛，“只不过我最近几天不太舒服而已。”

“少来这一套，甘乃迪。我比你肚里的蛔虫还了解你——我已经认识你很多年了。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在跟洁西约会，对吧？还有我可以回去见究主，是吗？”

“我没有生气！”我不安地否认。

“你当然没有，你做事的态度大概也是这样吧！我打赌你一定是用这种方法来激励你的受害人的——我是指你的案主。肯定的，案主来到这里，只要一看你的脸孔，就知道跟你比起来，他们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你很好笑，彼得。”我疲倦地说，“也许太好笑了，我不是因为洁西或究主而生气，我只是气为什么你一切都得来如此轻易，就好像我们上学时一样——我努力用功读书，而你只要抄袭我的考卷就好了。”

“你根本没用功过。”彼得提醒我。

“我忧心忡忡地想要得到好成绩，无论如何，我的一切都是流汗挣来的，可是你的高中生涯却是轻松度过。更气人的是，你的成绩还比我棒！每次都是如此，我真的受够了。”

“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甘乃迪？你以为你比我强，你认为自己的灵性、智慧、勤勉度都高人一等，因此应该得到比我更好的结果才对！是不是？你甚至认为究主应该对你比较偏爱才是。”

“不，我没有这么想！”我微弱地反驳，彼得太了解我了。

“你当然有，你是不是也要对待他就像你对待以前遇过的老师或者英雄一样，学他讲话的样子，并且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天晓得，如果我没错，你甚至会开始学他走路的样子。”彼得笑着，我默默不语，“记得你以前热衷于西部牛仔电影的时候吗？有一天我在地铁中看到你，你走起路来可真像个牛仔。甚至双手悬空在腰间，就好像随时要拔枪射击一般，那是我所见过最好笑的事情！”彼得笑得前仰后合，拍打着我的桌子。很快地，他就笑得捧着肚子，满脸通红，眼中带泪！我憋不住地微笑起来，轻轻地咳嗽着。

“嘿！那是陈年旧事了，当时我才十七岁。”

“哦！你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改变了，对吗？”他的大笑已经减弱，可是脸上仍有嘲弄的笑容，“我已经观察到你早就开始在模仿究主，把他的话取来，转变成自己的新哲学。”

“没有啦！只是他所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与我对事情的看法不谋而合，你必须承认，它是很有道理的。”

“我自己实验过的才有道理，除非我有目睹或感觉到，否则我不会把他的话拿来当圣旨。你只不过听来这些话，就假装自己已经全懂了，可是从来不曾身体力行过，我甚至不认为你真正相信战士的道路——那只是你在自己脑海里玩的把戏。然后你又责怪我，因为我能去上课和体验。”

“你几时变得如此聪明？”我友善地讥讽着。

“我生下来就有这个天分！”彼得回答。

一如往常，我们把事情淡化掉，可是我仍然心中发苦。把事情放到一边，我继续自己“敞开来接受关系”的指定作业，同时在其他层面练习战士的决心。我注意到自己爱拖延的倾向，通过写出自己每日的优先事项，而且从头到尾去逐项完成，终于减少了很多的拖延。同时我也尽了全力，去觉察自己在哪些地方，把自己摆在第二位，结果当我发现我把自己拿来像门垫那样任人践踏时，感到多么的愤怒与自责。那都是一些小事，就像允许自己在餐厅中吃半冷不热的食物——然后竟然还留下大笔的小费。有的案主滔滔不绝，赔上我的午餐时间，或者是允许某个推销员说服我买下自己根本不要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变这些模式是如此的困难，不过我发誓总有一天要终止这些恶习！

由于究主的教诲，特别是关于对金钱的感觉，第一个星期我的案主人数大大增加。然而到了第二周，人数又减少了。考虑一下可能的原因并加以归纳后，我发现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走霉运”。所以我尝试了究主的技巧，问问自己：为什么不想要有更多的案主（如果我知道的话）。马上跳出来的答案就是：我仍然认为自己工作是很耗元气的！案主愈多，愈耗元气！既然我不认为自己能很快地由“埋头苦干”的观念中跳出来，我灵机一动地想到去把咨商费调高。我的秘书凯伦，对这明智的做法持怀疑态度，可是当我提到要?她加薪之后，她的态度就有了奇迹般的转变。

邀请一份关系进入我的生命（2）

可是我还是没找到女友，这个结果比以往更令我感到挫败，因为究主说过，成功与否，完全是我个人的责任。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找女友是纯粹靠机缘，如果天时、地利、人和凑对了，加上在女人面前说对了话，展现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而且刚好她也没碰见更好的对象，那么就可以一拍即合。有时候，我会对某个女人有“就是她了”的感觉；好像她就是我在找寻的人，我坠入情网了！如此这般……可是随着时间的消逝，感觉就变了，不是她变，就是我变，或者两个人都变了，然后我们就会有意无意地进入结束的过程。是谁想先分手并不重要；最后当我孤家寡人时，就会暗自责备自己，一切都是我的缘故，生命令我感到十分的匮乏不足，或者是自己对世界的适应力不强，不然就是那女人的要求超过我力所能及——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提供的。不管理由是什么，那都是超过我个人能力的。等到我结婚时，已经二十九岁了，作为一个配偶，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不足；因此一结婚，我就在等待离婚。我就是无法相信我的婚姻可以维持得下去——但这些都不是我的错。

接着究主出现了，他说这个世界的真相是由自己的信念所创造出来的，难怪我诚心追求恩爱的婚姻却惨遭失败。我深信自己被一个完全不可爱的庞大未知事物所诅咒。即使我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个能忍受我的愤世嫉俗和低自尊的女人，我仍然会去期待另一个状况出现——一个具有毁灭性的状况。

根据究主的说法，要拥有成功的关系，不能靠命运或是至高的力量来为我找到伴侣，而是在于我愿意去邀请一份关系进来。但是要如何做呢？有好几天，当我在图书馆、博物馆、夜总会及百货公司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一直深思着要如何去做。当我深信自己一有婚姻就一定会破裂时，该如何愿意去拥有一位伴侣呢？每当脑海中一冒出“我愿意去接受一位伴侣”时，就被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所袭卷。九天之后，我灰心地承认失败。彼得说得对：我只把究主的话听进来，期望只要把这些话消化吸收，就可以将自己的生命改变。可是却没有真正地去相信这些话。究主教导的核心，与我认为的生命真相是完全相反的。当我了解到，找不到女友代表着自己不能回去上课，而唯一剩下的道路就是继续一生的失望与空虚时，我想到要自杀。我太脆弱而不适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这里，由于自己的庸庸碌碌而受到无情的辱骂，我已经彻底被粉碎了。好人永远落于人后，只有浑蛋才能鸡犬升天。我是否为自己感到痛苦并自怜？嗯，多少是吧！

我没有去自杀，反而决定去煮晚餐。我走向超市，深觉迷失而挫折。也许所谓的“意愿”只对那些深具自信的人才有效——像是究主和彼得，都是有自信和勇气的人。像我这种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意愿，也许还需要大脑移植。这时，我才想起来战士纪律的第二部分：下定决心“让”事情发生。太好了——更多的谜团！到底要去哪儿找决心呢？在多年的训练中，我试过各种技巧及秘方要来改善生活，或是达成重要的目标——像是催眠、观想、自我肯定……所有的技巧都用过了，跟那些像军队教官一样心肠的训练师一起关在房间里，去面对强烈的情绪及心理上的挑战。上述方法没有一个能达到显著的持久效果。那些方法的确小有帮助，可是从来不曾深入我信念的核心。或者我的信念太有力而无法被拔除，不然就是自己从不曾真正下过决心。然而一个人究竟要如何才能下定决心，好让自己的真我走出来呢？出现的答案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我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我一面把食物放入购物车中，一面在心中默念着，然而这一次我不是把它当成自我肯定而试图挡住负面的反应。相反地，我让负面的感觉继续冲击自己，鼓励自己放弃愚蠢的猜谜游戏。去感觉所有的消极感受，我的身体因为自己信念中的无望和绝望而发软。 我对这些信念的说服力感到震惊，甚至想要停住不再去感受，而跑去看电影或是喝酒，可是我仍然继续深入核心。有时是一种愤怒，有时则是深沉的、哀号式的悲伤，起初每当新的感觉上升到意识中时，我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每一个情绪都有它的颜色及声音，每一个也都反映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一种限制性的信念。

我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突然另一个句子又跳入我的脑海，当我继续投入情绪的深渊时，我反复念着：“我不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搞什么鬼啊！这听起来就像我爸爸的口头禅，可是总比那些负面的信念要来得好！

在几个回合之后，当新的感觉冒出来时，我不需要再闭上眼睛，我发现自己能一边挑选所要采买的东西，一边深入感觉的中心把它融化掉。突然间我到达一堵心理的高墙，似乎真的坚实地打击到我的胸口。这堵墙伴随着无法穿透的黑暗及深深的失望，而它就好像同事或密友在告诉我，这是一种愚蠢的逃避。“事实上，甘乃迪，你的生命就是很平凡，这就是你配得的。你有那么多已经够幸运了，因为，老实说，你就是不配得！” 在失望之下，自我否定的信念有如排山倒海地涌出，令我回想起高中时有个老师，每当我做坏事时，就会对我说一句话：“你根本不配我费劲儿走过去打你。”

难怪所有的技巧及法门都无效。如果我能有让这些法门有效的自我价值感的话，我可能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法门了。决心是逼不出来的，也不是来自于严格的心理训练，而是来自于明白自己值得不断地努力。然而我如何去相信自己能配得上拥有一份亲密关系呢？因为我就是深信自己不配，才有这么多心理上及情绪上的否定，叫我如何值得被爱呢？

结果等于意图

我听见究主的声音在提醒我：如果我还没有拥有自己所要的东西，那就努力去拥有它。突然间，我明白了这指定作业的重要性，究主并不在乎我是否拥有女友，他是在利用这个作业来显示，把自己当做生命中的第一优先的重要性。我有能力和权利去拥有任何我所想要的东西，也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这件东西的归属。在费力追逐事物的举动之下所隐藏的信念是：我不配无条件地得到。如果真正把自己当成第一优先，其余的都自然地会随之而来。背对光，就只能追逐自己的阴影。走向光，你的影子会跟随你。眨眼之间，看见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在追逐女友，真是十分荒谬。我当然可以拥有终生伴侣，有什么困难！那真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如释重负，突然间觉得视野开阔了起来。这份醒悟使我明白追逐自己的梦中情人并不重要。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一份使命，而这使命并不能在外在的世界中找到，而我是值得去拥有这份使命的。有了这份领悟后，其余的自然就会跟着而来。就在超市中，当我排队购买烟熏鲑鱼的时候，我对宇宙中无形的力量臣服，放下了终生执迷于找到一个理想伴侣的执著。

遇见蜜拉

在超市收银机前的队伍里我遇见了蜜拉。那算不上是一见钟情，可是当我们四目交接时，内心颇有来电的感觉，接着立刻感觉到，我肯定我们会在一起。蜜拉刚搬到此地，因此我有绝佳的机会来展现我的特长——美食。我知道本地所有的餐厅，我可以带她去适合她口味的任何地方吃正餐，再带她去吃她喜欢的甜点。蜜拉就像一场游戏，但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觉得一切皆自然就绪！

接下来的日子是愉快的欢笑与深度情绪探索的混合，在蜜拉身上，我找到了一个伙伴，我们能毫不畏惧、毫不迟疑地探索最强烈的感觉。她有如疾风一般，扫入我由于过往婚姻而受伤积满尘埃的心房。我紧随在后，紧张地要求她不要去探视旧创，别去碰老档案。

“告诉我你和德玲的事。”在我心爱的意大利餐厅中吃完意大利面之后，蜜拉向我询问着。

“没什么好说的。”我据实以告，可是胸口却一阵剧痛。

“你还爱她吗？”

“我究竟爱过她吗——这才是问题。”

“不对，这是你逃避问题的方法。”

“爱真是个奇怪的字，它可能意谓着热恋，或者是疯狂的嫉妒。不论我对前妻的感觉如何，不管是爱或不是，都已经在每日例行的公式中消失了。”

“希望有人很快把你从你的阁楼里赶出来。”蜜拉说，闹着玩地把茴香的叶子往我头上丢来，“你的脑袋没感觉哦。”

“可是我并不喜欢这里的感觉。”我指着自己的心口，“对，我仍然爱她，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让自己再去感受，我的心就会被撕裂，那么我就变得一无是处了。”

“那么你要怎么办呢——继续躲在头脑中，直到感觉消失为止？你躲在脑袋里又对什么人有过好处？”

“至少我可以保持客观，让时间把痛苦慢慢地磨掉。如果我满腔伤痛，又如何帮助我的案主去清理他们的人生呢？我的案主需要我用冷静的头脑去帮他们解决危机。”

“他们需要有人陪伴他们，而不是躲在象牙塔中从上方对他们大呼小叫。”

“谁在躲？我没有躲呀，我不明白——”

“你不想明白，你是故意的。任何人都可以教人们逃离痛苦——我们的文化，多年来已形成这种气候。可是甘乃迪，你可以给人们更多的东西，你可以帮助人们找回他们的感觉。”

“我不知道那能算是帮助吗？蜜拉，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有许多感觉都会让你痛得咬牙切齿。你只要说‘德玲’这两个字，我就觉得被刺一刀。”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生气地质问。

“嘿，别生气，我只是——”

“我生气！昨晚你告诉我说，你真的很喜欢我，想要跟我在一起，好呀！那就真的跟我在一起啊！”

“我是呀。”我辩白着，很尴尬地察觉到别桌客人正在注意我们，“只不过是……嗯，蜜拉，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要求过，反正没有女朋友这样子要求过。”我补充着，想到究主，“我每次交女友，都一直在想女友喜欢些什么，趁着她们还没有等得不耐烦之前，就赶快给她。我在交女友上所受的压力，远超过机场塔台的控制人员。我像疯子一样东奔西跑，急着供应我认为女友想要的东西。可是最后她们还是对我很失望。我做的永远都不够。”泪水涌入我的眼眶，我为自己深感羞耻。

“你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对吗？”她安静地问。

“你的直觉怎么说？”

“可以不要这样吗？”她诚心地请求，“别用虚伪的幽默把我轰出去。你不是福尔摩斯，你不能模仿任何人。”

“抱歉。”我迅速地拭去泪水，“我不是故意的。”

“不必抱歉，现在我觉得你跟我是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想看这种苦戏？如果每次碰面，我都哭哭啼啼地怨叹自己是个失败者的话，有谁会喜欢呢？”

“你真的认为自己是失败者，是吗？”

“没有，可是——”

“有，你有。你认为自己最棒的部分是头脑，头部以下的一切，不是太丑陋，就是浪费时间。老实告诉你，刚才你所流露的真情，比你那个阁楼脑袋中丢出来的任何东西都珍贵，我很不喜欢对你泄露这个秘密，可是我很确定，大多数女人都与我有同感。”

“你喜欢见到所有的男人都是失败者。”我逗她，可是蜜拉并不上钩。

“我喜欢男人就像个男人，他能带着敏感及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失意及情绪。”

“我不知道，蜜拉，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有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我宁可做个机器人不去感觉。这可能是个借口，可是我从小生长在一个很艰难的环境，老爸常把家用花在喝酒上，再来折磨我们。我们从不被允许表达任何强烈的感觉——妈妈说你们哭会让爸爸生气。邻居更是凶狠，每天我离家出门时，都在猜想是否会被人修理。表露出任何感觉都等于是自找麻烦，帮派分子看到你太情绪化的娘娘腔时，会宰了你。头脑好才救了我一命。至于女人，她们都只爱坚强高傲、愿意为她们拼死效命的男人。”

“总而言之，在内心深处，我深信自己是罪魁祸首，觉得自己内在有些非常黑暗邪恶的东西，只会把坏事及失望带给人们，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改变。”

“我不要你改变，甘乃迪，我要你成为自己——全然的自己。我不只想看到你最好的一面，或是你自认为最好的一面。光看一面很快就会觉得无趣。我喜欢与你一起去感受，一起进入我们的黑暗面，看看是否真的像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不知道，蜜拉。”我摇摇头，当眼泪再度上涌时，我低头看着桌子，“我觉得自己会让你失望，就像让别人失望一样，而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再度面对那种失望。”

“那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失望，看看失望是否会杀死我们。老天，你难道想永远活在恐惧里？我可不！”她好玩地敲打着我的肩膀，“怎么样？想不想赤裸裸的？”我抬起头来，注视她淘气的凝视、她的单纯及天真无邪，我的眼泪又如清泉般涌出，我真的有另一次的机会去过全新的、更好的生命吗？她，或是有人愿意陪我走完全程，穿过我毕生所携带的伤痛及丑陋吗？我能陪伴蜜拉走过她的一切吗？我能忍受自己如此的敞开吗？我能不能真正成功地对一个人坦诚相见、共同生活并相互沟通呢？

“为什么不？”我耸耸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要花那么长时间才明白：我根本没什么可失去的。

“让我们由你家开始。”

“开始什么？”

“脱衣服啊。”我看着她付账，一边回答她。

“你只是为了性才来追我的。”她笑着指控我。

“哦，不对。”我反驳，“我还要你的钱。”

注定要成为一名战士（1）

那夜之后，一切都如此的顺利。一周过去了，我才又想到究主。那时，如果我根本不曾付过学费给他，我真怀疑自己是否会回去找他。

“哦，你一定会回来的。”究主向我保证，“你注定要成为一名战士。”我们不在小书房了，因为现在班上还有另外六名学生。我们坐在椅子上围成一个半圆，究主面对着我们。除了白板架及放着水的小茶几之外，房间空空的，但是很温暖。

“你们拥有所谓战士的渴望。因为你们一出生就注定会忘记真正的自己，然而在你们里面都存有一份对真理的渴望，虽然我们一直想用世间的一切来满足这份渴望，却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地满足我们。这世界所提供的一切，都不能使你们真正地满足。甘乃迪，没有任何财富、成就、爱情能满足你。真理不会阻止你在幻想中寻找满足。真理知道除了你真正的使命之外，没什么能使你满足。”

“为什么我从来不曾感觉到这些？”我问。

“每个人都感受到渴望；只是它太细微，而常被人们忽略，如此而已。你生命中最大的障碍就是你的期望。你一直在期待一些惊人的异象……像是某种魔法，进入你的生命中。对那些自称走在灵修道路的人而言，这是个共通的大失败。他们企图由表象去衡量自己的进步——例如是否能在水面行走，呼风唤雨……招神唤鬼，或是能打坐浮空——那些奇观。”

“那有什么不对？”一个女人问，“我读过有关一些印度僧侣的资料，他们一直在做那些事情——一辈子都花在这种灵性的事物上。”

“神通没什么不对，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有神通吗？”同时有两个学生问。

“偶尔。”老师神秘地回答，“听好，神通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正当的指导下去玩玩是无所谓的，但是那不过是一种现象而已。因为，神通是属于这世间的事，因此并不是真理。”

“嗯，”除了我和彼得之外，唯一的另一名男生抱怨道，“那我们在这里究竟要学些什么呢？我以为灵性战士能够扭转时空和元素……呼风唤雨，等等。那我们究竟要向你学些什么呢？”

“你为什么想控制天气？亨利！”

“不知道，只是，你知道……好让我明白自己可以有多大的力量。当初我们相遇时，你说我不曾让自己真正的力量发挥出来，因此我猜想你要教我这些事情。”

“好，”老师从椅子中站了起来，走向门，把门打开，再面对着我们，“我们出去外面吧！”房间中的气氛有了微妙的转变，许多人的表情所交换的信息是：终于要上一些真材实料了。当我们追随他走向走廊时，我有些紧张。广大的草坪被晚秋的小雨喷洒着。“现在，亨利，你要我教你如何停止这小雨吗？”老师对年轻金发的亨利说，他看来只有十几二十岁而已。

“当然。”亨利热心地肯定。

“好，你是否准备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业报？”

“这是什么意思？”

“牵一发动全身，你不可能只改变一样事情而不影响到其他的一切。你必须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啊……”年轻人张口结舌，“像是什么业报呢？”

“谁知道？”

“我想也许我们只……你知道……只改变这个院子里的东西，只要一两分钟就好了。”

“对呀！”我善意地附和，“何不悬挂一两个小小可爱的彩虹在我们面前？”其他的同学礼貌地微笑。

“当然。”究主点头同意，“只要你愿意承担业报，我就教你如何做。听好，这宇宙中每一样事物都是息息相关的。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到整体。你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只要你愿意去接纳每一个选择的后果。现在，在你的生命中，你经常地在选择，大多数的选择都是在反复多年来在潜意识里的选择——看看结果吧。你给自己的评分如何？”

“糟透了。”声音来自玛丽和娜蒂，她们异口同声地发言，然后惊讶地注视着对方，又很窘迫地笑笑。

“在你决定对硬件下手之前，何不先搞熟软件？”我们全都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就又回到屋里，就在进屋之前，我回头看看院子，我对所看到的景象目瞪口呆：在浓厚的乌云中开了一个小门，烘托出来两条模糊的小彩虹。我赶紧转头低声呼叫我的朋友，然而当我再度回头时，乌云再度弥合，令我马上怀疑刚才是否眼花了。究主出现在我背后，悄悄地说：“许多美妙的经验都在人们试图去证明它们的真实性时消失无踪，别担心——有一天，我会教你如何办到的。”

我吞吞口水，终于找到力量说出自己的恐惧：“刚才的事，我要负担什么？”

“刚才那个算我的。”他说完，把手臂环在我肩上。

“多谢！”我谦卑地说。

“这就是朋友的好处。”当时，时间似乎停住了，我只觉察到他无限深沉的眼睛，当我们停在长廊中，究主站在我面前?

“你真的是我的朋友吗？”

“我是你真正的朋友，甘乃迪，我就在此时此地向你保证，当你呼叫我时，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过来！”

“我真的愿意相信你，究主。”我说着，同时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必须相信，可是我害怕。”

“别担心。”他安慰我：“你在高处有朋友，他们希望你回去。我对这有承诺。”

究主究竟是谁

注定要成为一名战士（2）

当我跟着究主走回教室时，感觉有如身处梦境，胸中一股暖流，令我回忆起那夜，从内心深处感受到自己是完全地被爱着。

我想问问他关于那经验——我所听见的究竟是不是他的声音，可是我不要在同学面前问他。因为现在，光是看他把同样的爱给别人，我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爱是来自于他。我真怀疑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爱。

当天早上剩下的时间，以及午后，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去碰触到那份爱，有时是经由他直接的教导，有时是通过个人的过程，运用种种不同的技巧，究主穿透了我们的潜意识心灵，令我们发现到内在有许多地方仍然堆积了长久的痛苦。接下来的全看我们自己的决定：是要选择宽恕或是执著于痛苦。究主的方法迷人之处是在于，他不需要直接处理我才有治疗效果，当我投入别人的故事过程之中，或者当究主在询问别人问题时，我也可以让自己设身处地的进入状况，而感觉到很大的情绪。痛苦，又有疗效。我惊讶地发现，一直到今天，过去有害的选择仍然伤害着我，要去改变任何信念，看起来都那么困难，难到让我以为以往所做的事都无法再改变。

我观察别人对究主的反应如何，猜想他们对这谜一样人物的看法。由他们专注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很尊重究主，可是在某些学生的眼中，我想我看到的更多。有些人似乎对他的一言一行都十分惊叹！另外有些人，只要究主对他讲话，就显得很害怕。

我决定趁下课休息老师不在时，讨论这个话题。我们八个人一起围坐在究主家后院的凉亭下，一边喝咖啡，一边嚼着究主家自制的饼干，好吃得不得了。当我提出“究主究竟是谁？”时，有一阵微雨扫过。

“我认为他好棒。”薇薇安说，“我认为他是个真圣人。”

“是啊，他蛮玄的。”彼得点着头，然后又摇头，“是不是圣人这个我不懂，我只知道，他是个完全了解自己要干什么的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我难以置信地反驳，“这人很不寻常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某种特别的灵魂？”

“这不是很明显吗？”

“只有满脑子糨糊的人才会这么说。”

“我认为他非常善良、有智慧、仁慈，他想帮助世人脱离痛苦。”比佛利插嘴。

“我听说他曾经在加州当过上师。”薇薇安说。

“我认为他是耶稣。”亨利直接地说，令我们全都住口，“耶稣说过他还要再来的，不是吗？究主的条件符合我所读过跟耶稣有关的一切，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在等待大人来惩罚的小孩。我发现自己把身体缩成一团，等待着雷电打到凉亭，留下八具焦黑的尸体，排成四个字‘亵渎神明’。”

“啊哈……”彼得打破了沉寂，“也许你最好去躺一躺，你有没有带毯子来？”

“他可能是耶稣！”玛丽插入，“看看他——如此的纯洁，如此的充满爱与宽恕，他显然是经验着神性。”

“嗨！我们别扯远了。”娜蒂是玛丽的伙伴，她劝告我们，“我也认为究主是很棒的人，可是如果你们把他高高供在神坛上，你们就没有办法去认识他了。”

“对！”彼得同意，“当年耶稣可能也是如此被对待的！本来他可以只做一个普通人的，知道吗？”

“彼得！”薇薇安十分震惊，“你不能如此谈论耶稣，实在是……太不敬了！”

“嘿！耶稣不会介意的。”

“听好，我们是在谈究主，记得吗？”我紧张地提高了嗓门。以我看来，我们是身在险境。虽然我对宗教涉猎不多，但是把耶稣与究主相提并论，似乎不是个好主意。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是我所不曾见到的？“我只想知道你们对他的看法，你们认为他是谁而已。”

“那有什么关系呢？”娜蒂问。

“别替甘乃迪操心。”彼得嘲笑着。

“他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跟错人而已。”那女人笑着接口。

“他是个有爱心的人，提供你一个去赢回自己的心的机会，给你一个机会去宽恕那些你自认为永远没办法去宽恕的人，让你能更完整地享受你的生命。他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琼斯牧师的传道内容也一样啊。”玛琳加入，“不能因为有人讲起话来像个圣人，你就把自己的权利交给了他。”

“那么你是说，究主可能很邪恶？他所说的全是关于真理、爱、宽恕……这怎么可能是坏事？”

“即使魔鬼也会引述圣经的话。”玛琳防卫地回了一枪。

彼得呻吟着：“老天爷，你们的氧气还够吗？小姐！”他比平常更不愉快。显然他对一些事很紧张，也许他对究主的喜欢，远超过他所愿意承认的程度。

“彼得，我不认为你很好笑！甘乃迪问我们的意见，我说了我的，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的人一样盲从地说……”

“你们准备好就上课了。”究主从门廊喊我们。我们全都回头看他，心中?充满了怀疑和莫名的问题。当大家回到教室时，我拖在最后面。好像每次当我更接近究主时，新一波的怀疑就会出现，于是我便在两者中交战——索求。不！是需要被他所爱及接纳的需求，以及害怕自己的信任会被背叛的恐惧，惧怕自己无法从伤痛中复原。带着这尖锐的痛苦，使我想到，在我所有的亲密关系之中，都有同样的经验。在我跟德玲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中，一直希望能与她更亲密，同时又等待着她的拒绝。德玲一直都被我当做是一种威胁或是潜在的敌人，她怎能忍耐如此之久？当我走在长廊中时，我在心中默念，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那样伤害你的——请原谅我。我发誓再也不让这份不信任的习性卡在我和蜜拉之间。她所付出的爱，不能让她只得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偏执狂而已。如果必要，我爬都要爬完全程，我愿意冒险去信任她，这是最起码该给她的。坐了下来，我觉得内心轻松了许多，对究主的猜疑也开始消失了。为了我自己，我该信任他，我也可以透过他的天赋来认识他。

婴儿期的痛苦

“你错过了重点，甘乃迪。你一直抓住这份痛苦，因为你以为自己被推开，但这种执著只是一种报复。”

“我不得不这么想。”我回辩着，“我是被推开的，那是事实，光是通过想象来改变当时的画面，又不能改变这事实。”

“你肯定事情的发生真的像你所想的那样吗？”

“尽我所知和所能分辨的——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我只是按照你的指示，将我记忆中的父母和家庭织成一个画面。因此现在我看见自己是个小婴儿，孤单地在小床里。我在哭，妈妈进来想要喂我。当奶瓶不能使我停止哭泣时，她就为我换尿布，抱着我四处走动，还为我唱歌，过了一阵子她就不耐烦地走开了。我很害怕，就哭得更大声，因此她就回来，把门用力关上。有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我所不能改变的。她伤了我的心，这一点儿也是无法改变的。”

“好，现在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老师建议，“假装你故意让事情如此发生。那么它对你的影响又是什么？”

“不知道……我想是被吓倒了！”

“真的吗？”

“我想是的——我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检查看看。”他鼓励我，“继续去看这小婴儿，告诉我他的感受是什么。”我按照指示尽可能地去做。现在我已经不会顾忌其他人的看法了，因此做起来比较容易。他们每一个人，连彼得也是，也都将自己的心智做了某种程度的开放，因此每一个过程都比前一个要深入一些。

“哦，他并不害怕——他很生气！”

“他生气的原因是……”

“不光是生气而已，究主，这小家伙还想杀人！”

“他想杀人的理由是……”

“因为妈妈丢下我不管。”

“我感觉到他在妈妈离开之前就已经生气了。”究主纠正我。

“对。”我承认，我仍然闭着眼睛去看内心的这场戏。对自己的暴怒感到十分惊讶。

“你之所以如此生气的根本原因是……”

“我气她把我生下来。”我说了出来，突然由我这三十三岁的身体中爆发出对母亲的愤怒。

“因此你决定怎么办？”

“我要她付出代价。可是这太没有道理了！一个小男孩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恨——小孩子应该是天真无邪的呀。”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你失去了你的天真，开始成为一名受害者。”究主提醒我。

“然而我的确是受害者，被遗弃的人是我！”愤怒在全身燃烧，我觉得自己怨恨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我很确定，这股怨恨很快就会开始蔓延。

“她的离开造成了什么后果？”

“使我更生气，这种坏女人——竟然这样子抛下我。”

“那么你妈妈的感受又如何？”

“没什么感觉。”我面无表情地说，“一个有感情的人，怎么会狠心丢下小宝贝让他自己哭泣？”

“没什么感觉吗？再更深入去看看。”

“事实上，”我承认，“她的心情很恶劣，她在自己的房里哭。”

“她是为什么而哭？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内疚感——她认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妈妈，她因为没办法帮我而感到难过。”

“究竟是她丢下了你，还是你用暴怒把她赶了出去？”

“我把她赶了出去。”我承认，眼泪再次涌现，“我在报复她，因为她把我生在这个乱世里。我根本不想走这一遭。”

“听起来真像个受害者。”彼得说，模仿着老师。有人在笑。

“因此，”究主继续说，“你用来报复妈妈的方法，就是使她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妈妈。做得好！”

“可是这样子让我自己受到更严重的伤害。”我坚持着。

“当然，报复永远是自作自受。”

“即使明白这些，内心仍然有些东西不肯放过妈妈，她应该要明白才对。”

“究竟她是感受到了什么，以致让她无法明白？”

“什么？我不懂。”

“当你看她在自己的房里哭泣时——她内心的感受是什么？隐藏在内疚自责下面的是……”我用心地去观察，其他的人都静静地坐着，不是蜷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就是在注视着我。

“她觉得很无助。”我终于回答。

“在你生命中，你是否觉得无助过？”究主问我。

“当然有过。”

“你是否记得自己曾经也跟妈妈一样有过同样的感受？”他的问题马上令我想起，有一次跟我的女儿玛雅在一起时的窘境。有一晚，她坚决不肯上床睡觉。我单独跟她在一起，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全然地无助，令我几乎想把她扔到窗子外面去。

“是的，我记得。”我答道。

“你现在能不能去感觉呢——我是说感觉那个无助感。”

“可以，有一点儿感觉。”

“你能了解你妈妈的感受了吗？”

“能！”我低语。

“你能宽恕她的那份感受吗？不要再为那些事去惩罚她？她跟你一样，甘乃迪——迷失而又无助，不知道能找谁帮忙。你能体谅她的处境而宽恕她吗？”

妈妈，您总是尽自己的全力

妈妈，您永不休息

您究竟拥有多么深的爱

让您日以继夜地呵护着我们

无须张开眼睛，我可以分辨出歌声是由离教室不远的地方传来的。是个女歌手在唱着，令我联想到孩提时代，妈妈在做家务时的歌声。

妈妈，我一直不曾明白

妈妈，我怀疑我是否会知道

您爱我一直到死

却从不曾期望我说一声——谢谢您

选择宽恕而非报复

歌声深深打动了我。歌声十分美妙，歌词令我明白，我是多么渴望去爱妈妈，挡住多年泪水的长堤终于崩溃。我在心中看见妈妈：一个脆弱的灵魂，为猝然来到的小生命而手足无措，在她的心中，我观察到她因为没办法把我们带得更好，而对自己很失望。深深地责备自己没有做个好妈妈。突然间我明白，我内心对自己也有同样的批判：我没有做个好儿子，没有去支持她，自己不够好。再一次，我对生命给了我这么不好的际遇而感到十分的愤怒。究主一定在我的脸上看到了——或是由我心里——因为他又开口了。

“别停下来——继续说下去。”他坚持着。我试了，可是怒气难以压抑，当我忍耐着怒火在血脉中奔流时，整个身体都紧崩了起来。我的口中仿佛有毒液一般，真想象个得狂犬病的疯狗一般吠叫。怒火在体内窜烧，可是找不到能向谁发泄怒气，在内心深处有个沉静而理性的声音，温和地警告我：血管快要爆炸了！继续，甘乃迪，不要停在这儿野餐。突然间我开始呼号，号叫声从喉咙中撕裂而出，仿佛是从来不曾听过的野兽的狂嗥。我发现自己倒在地板上乱蹦乱跳，有好多只手一起来支持我，有人大声提醒我，不要伤害到自己。这时候，这个提醒听起来几乎是完全荒谬的——有哪种肉体上的痛苦可以与内心的撕裂相比拟呢？

毫无理由地我回神过来， 听到了自己当时在默默地祈祷。内心在呼求着帮助，暴怒马上被转变成自己在婴儿期的全然无助。我张开眼睛看，有许多躯体在我上方，我只能勉强认出彼得，可是不知道他真正是谁，至于其他人，包括究主在内，对我都是全然陌生的。我并不觉得害怕，可是也不觉得心里有一丝的平安。我只觉察到自己在全然无助的状态里——陷在一个无法动弹的身躯中，我强烈地想回到刚才那种充满恨意的暴怒中，可是有个安抚的声音响起，阻止了我。我听不出是在说些什么，可是我可以了解这话语背后的意图。我继续地去呼求帮助，这时一切都消失了。

或者我应该说，那是一切都出现的时候；在我周遭的人的躯体，像是脱下了巨大的戏服，他们内在真正的自己都被显示了出来。之后戏服又被穿了回去……然后他们又再消失了。就好像我看到两个不同的世界，双脚各踩在一个世界里。在其中的一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很自然地散发着光芒，当我去看这些光时，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然后当我又把觉察力转移到另外一个世界，而再去看这些躯体时，我完全看不出人们彼此间有任何的关系，那些人体似乎发散着愁苦的能量，当我把注意力放在这角度上时，我也一起受苦，可是当我把注意力放回到另一个世界时，我感受到了安宁。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了解这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彼得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里——至少多年来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有人伸手将我扶起，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觉得自己软绵绵的像是个布娃娃或是无骨鸡。

“欢迎回家。”究主说，他眼中淘气的闪光，令我知道他早就心里有数。

“谢谢你。”我说，接着又转向其他的同学，“谢谢你们。”他们真心地，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说：“做得好。”我回头去问究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嗯，从你的表现看来，你是面对了自己的痛苦，选择了宽恕而不是报复。你何不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尽可能地想去说明。而我发现，当我在描绘另一个世界时，那份真实感已经模糊了，让我非常怀疑那是否曾经是真实的。当我说完后，究主走到白板边，写下了斗大的字：

这世间只有一个问题，

他停下来直视我们每一个人的眼睛，接着又写下：

这问题就是隔阂，

接着又写：

由于有隔阂，所以问题才层出不穷。

“甘乃迪，你刚才所发现到的，就是解决你每一个问题的方法，不论是到什么样的程度，如果你可以看见这个世界的真相，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困扰。这全是你的选择——选择用隔阂的角度去看——就会造成你所有的不快乐。保持在隔阂里是很痛苦的，你必须用愤怒及否认来压抑你掩藏的痛苦。愤怒及指责是排斥痛苦的最好方法，然而在排斥痛苦中，你也排斥了自己。”他看看所有的同学。

“甘乃迪为什么会经历今天这样的过程呢？是因为他不再责怪母亲，而愿意去面对埋藏已久的痛苦。由于他愿意去经历痛苦，他可以由潜意识进入心灵更深更有力的范畴。这次是我在带领同学走第一原则以来，走得最深入的一次，做得好！甘乃迪。”

“我的朋友，”彼得荣耀地宣布着，“一名好战士！”

“所有的痛苦，”究主继续说，“都是由最初的隔阂开始的。每次当你选择不再逃离自己的痛苦，不带防卫或愤怒地去面对它时，你将会明白……”

究主再度走向白板：

痛苦不是真实的。上帝把我踢了出来

“痛苦不是真实的，只不过你以为你自己是破碎的，或是与真我是分离的。”

“怎么会呢？”娜蒂问，“痛苦对我而言相当真实呀，而且甘乃迪似乎也很确定，你看他刚才还在地上打滚呢！”

“只有爱才是真实的，”究主解释，“不要误会了，我一生也经历了许多痛苦，可是经验告诉我，宽恕更伟大。爱、慈悲、真理、灵感……可以治好一切的伤痛。当你需要爱，超过你需要痛苦时，痛苦的能量就被整合成频率更高的爱。你去赢回了自己所失落的一部分，同时对隔阂的信念也会减弱了，你瞥见历代的上师一直想要显示给我们的真理：我不是这具身体。”

“那我要如何保持在那种境界里呢？”我问。

“意愿。”老师简单地回答。

“我是愿意呀，可是有东西把我拖了回来。”

“哦？那会是什么呢？”

“彼得的声音。”

“嘿，别怪到我头上，老兄，我的内疚已经够多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说你声音中有某样东西令我回来。”

“那叫做盲从的忠心。”究主告诉我们。

“什么？只因为我对彼得的忠心，就使我放弃……我的快乐？”

“不，是你对俗世的忠心。你对做苦工、流血、流汗及眼泪的忠心，你对生命有报复的阴谋的忠心。”老师坐回椅子上，“你对隔阂的忠心。”

“这一切都在我的声音里？”彼得问，可是我没去等究主的回答。

“这太疯狂了。”

“对，”老师同意，“可是你以前曾经因为这些放弃过几次了？”

“我不相信——不可能！”我坚持。

“嗯，”究主耸耸肩，“只要看看结果就知道，结果等于意图。”

“你怎么知道？你说这全是我们的选择，我之所以有困扰及受苦是因为我选择要这些——而且是我要来的？然而据我所知，这可能只是你的信念而已……你怎能确定？”

“先回答我，”他建议，“你现在为什么如此焦躁不安？”

“不知道。”我双肩下垂，“感觉自己又被踢了出来。”

“又？”

“我只是说漏了嘴。可是我真的想留在那里。可是你又说是我自己决定要离开的。我觉得不是这样——而是某人或某事在为我作决定，总之我就是赢不了……而我又回不去那儿了——不管那是在哪儿！”

“让我们跟着第一个假设走：你已经被踢了出来。现在，你认为是谁踢你出来的？”

“不知道，我猜是上帝……管他上帝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上帝对你意味着什么？”

“你知道……上帝，无所不知，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一切……能量或是力量，等等。”

“那么，像这样的一种存在，为什么要把你踢出来？”

“也许我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你是说这存在是因为你做错事而惩罚你？告诉我，甘乃迪，你的上帝是慈爱的，怨怒的，还是别的——也许是善变的上帝？”

“嘿，如果他真的是上帝，就该是个慈爱的上帝。”我说。

“那么你的上帝是永远慈爱，或仅仅是偶尔发发慈悲而已呢？”

“应当是永远慈爱的。”

“一个永远慈爱的上帝，为什么要把你踢出老家？”

“嘿，我说过，也许是我做错事，他要惩罚我。”

“你究竟犯了什么大错，会影响到上帝完美的爱呢？”

“也许他惩罚我是为了我好。”

“啊！”究主插嘴，“现在你在为上帝辩护了。”

“不，我不是，我只是说，爱也许是会惩罚人的——我没说那是对的，我只是说，也许它就是这样。”

“为什么完美的上帝会用隔阂来惩罚你呢？真神是没有隔阂的。永恒的神不会有时去惩罚——完美是不会改变的。你到底犯了什么错让那完美的爱不能马上去原谅你呢？完美的爱有办不到的事情吗？”

“也许上帝并不完美！”我绝望地反驳。

“爱怎么可能不完美？如果不完美，就不能叫做爱。如果上帝不是全然地慈爱就不能叫做上帝。无论你犯什么错，上帝能不马上宽恕吗？”

“那么，为什么我回不了老家（指的是灵魂的家、完美的爱）？如果我早已被宽恕，却还是回不了家，那么问题出在哪儿呢？”

“有意思！”究主说，“我正要问你呢！”

“问题在于我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宽恕了。”

“为什么？如果那纯洁完美的爱已经宽恕了你，亮出绿灯要你回家，为什么你不允许自己回去呢？”

“因为我办不到。”我解释。

“是你办不到，或是你不想要？不久前你还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停留在那里？”

“我说过了——他们不允许我。”

“哦，现在又变成‘他们’了。”究主讥笑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子说。”我承认。

“就算是开玩笑好了。”老师建议，“我们何不把‘我不能’改成‘我不想要’，现在我知道，我知道你真的想要。可是为了好玩啦——就算是逗我高兴好了——‘假装’你并不想停留在那儿，那是为了什么缘故？”

“我根本编不出答案来。”我坚持着。

“哦，少来了，跟我合作一下，甘乃迪，你喜欢玩游戏的！如果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停留在光里，理由是……”

“因为我仍然对它生气？”我猜测。

“我仍然对它生气是因为……”

“因为它把我赶出来。”

“我以为我们早就讨论过这一点儿了。”究主摸摸下巴，“完美的爱是不会去拒绝的。”

“好，好！”我说，心情也跟着开始好起来。究主说得对——我的确喜欢玩游戏。“我不晓得怎么搞砸的，可是上帝马上就原谅了我。可我并不认为被宽恕了，因此我就……离开了？”

“很好，你离开是因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宽恕，就像大部分喜欢自责的人一样，你反而责怪上帝把你赶了出去。”

隔阂源自于你的意念

“等一下——我搞不懂最后这一段。”彼得插嘴。

“自责就好像是在腐蚀我们的硫酸一样。当我们没准备好要去宽恕，另外的选择就是怪罪到别人头上——把自己对自己所做的事，归罪到别人头上。甘乃迪对自己所做的事很自责，虽然那纯洁的爱早就宽恕他了。”

“是我不愿意去宽恕自己！”我帮究主接了下去，“我一难过所以就离开了，为了求心安，就把所有的过错怪罪到上帝身上。”

“这话听起来有没有道理？”究主问我，“有道理吗？”

“没有，”我诚实地说，“不过听起来跟我的做法倒很像。”

“为什么会有人要这么做而惹上这么多麻烦呢？”彼得好奇地问。

“好，彼得，我们假定‘快乐’是回归到全然的爱的必要元素，好吗？”

“我们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

“由人类基本的动机看出来的，每个人都是被一种想要得到快感的动机所推动的——你同意吗？”

“嘿，”彼得犹豫，“我不知道是否每个人都如此，但我知道我是这样。”

“那么是什么使你不快乐？”

“很多事，”彼得说，“性爱不够，没有钱，没有朋友……”

“对！对！”究主温柔地打断，“然而所有这一切的根源——不快乐的主要原因是什么？没有了它，所有的性爱、迷幻药和金钱都只会成为空洞的经验！”

“不在灵魂的家吗？”亨利猜测。

“那太简单了。”彼得不屑地说。

“没错，亨利。”究主说。

“好家伙，答对了！”彼得夸他，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老师又继续说：“假定有爱就代表着快乐，那么不快乐就代表着没有爱。没有爱则代表着……”

“隔阂吗？”

“那么隔阂的根源在哪里？”

“在我们的意念里吗？”亨利迟疑地说。

“在意念里。”彼得重复，就好像他是第一个想到的人。

“那么你究竟做了什么而错得很离谱？”

“我们认为有隔阂。”我推论。

“对！你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被爱隔离——或者说与上帝隔离，是哪一种，这全凭你怎么看。在你作了这种假定之后，你开始认为自己的幻想才是真的。”

“当你说你时，你是指我吗？”我问。

“不是，我是指我们。”

“那么你是指你自己。”我嘲弄他。

“不，我是指你。”究主回到重点，“我们这些人都是你选择去相信隔阂的产物。你如果没有隔阂的观念，怎么会去看到个别肉体上的区隔呢？”

“对，可是这里每一个人都看到了个别肉体上的区隔。”我辩解着。

“只因为你是，”他反驳，笑着，“记得我在上第一堂课所说的话：战士知道，要为自己生命中所发生的每一件事负责。因为对一名战士而言，外在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内心过程的反映，包括画面、感受及思想在内。如果你有隔阂的思想，内心的画面及感受就会如实地反映，然后再投射到外在的世界中。也就是说，如果你认为有隔阂，你就会见到隔阂。”

“你是说，”我怀疑地问，“这一切都在我的心智里？”我用双臂去怀抱教室，接着又指向自己，“这整个房间也在我之内吗？”

“不对，即使你的身体也是心智的反映。换句话说，你的心智并不在身体里——你的身体是在你的心智里。忘了吗？你刚刚才告诉我们的？当你的心智相信合一，你就看见大家在光里结合在一起；而当你相信隔阂时，就看到每一个人都是分开的躯体，被困难所烦扰和折磨。这是你刚刚告诉我们的，不是吗？”

“对，”我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怀疑，“可是现在，我觉得刚才那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发生过。”

“事情就是如此，当你在这里，想到所谓灵魂的家时，它就好像一场梦——一场不可能的梦，但是当你回到灵魂的老家，当你身在天堂时，这里的一切反而就是那场梦。”

“现在我们明白了这些，为什么却不能回归呢？”彼得疑问。

“你可以的，”究主向他保证，“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不想要呢？”

“因为我没有真正的相信？”

“即使是我们的信念，也是出于我们的选择，甘乃迪，为什么你选择不停留在光里呢？”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究主。”

“但是你看起来很容易就到达了那个境界，你何不再去一次呢？”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到那里的——它只是很自然地就发生了。”

“我相信你，但是你一定是有什么秘方——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我只是呼求帮助，然后某种力量就进来取代了我。”

“你是说——”究主戏剧化地住口，以一种夸张而震惊的表情看着我，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说，你放掉了对自己的控制？”他在白板上写下：

内疚 抱怨 愤怒 生气 恐惧

批判 报复 牺牲 纵容 习性 模式

“我们有许多用来控制生命的方法——用这些方法使自己不自在、不快乐。事实上，当我们不快乐又没爱心时，是因为我们想控制自己的生命，当你一呼求帮助时——诚心地，而不是漫不经心的——那么你就是发出了要去放下控制你生命的意图，所有真诚的呼求都会得到回应的。”

“怎么知道自己是否诚心呢？”毕佛莉问。我完全专注在这过程中，以至忘了还有别人的存在。

“从结果里就可以看出来！如果你愿意呼求帮助，就是诚心的，然后……其他的就让恩典来帮助你。就是因为甘乃迪对真理的热切渴求，因此放弃了控制，于是帮助才能来到他那里。事实上连他当时对真理的渴望，也是来自恩典。

“可是这样说会使得这一切都变得困难起来！”她说，“如果依你所说的，那么一切都不在我们的掌握之内。我觉得又回到了起始点。就好像我们全是某个神圣主宰的受害者，你说我不自由是因为我不想自由，然而只有当恩典允许我渴望自由时，我才能想要自由。那我们实在太无助了。”

“对，可是你认为你并不是无助的，通过控制自己的生命，你企图证明自己有能力。这个关键就在于明白自己的无助。”

“那我要如何去明白呢？”

“借着‘想要去明白’。问题不在于恩典是否不稳定——所有的完美都是恒存的，问题在于，是什么阻碍了我们，使得我们不能持续地要求恩典引导我们回到爱里去。是我们自己的浮躁善变，我们拥有自由的意志，我们可以要求回到爱里，或者我们可以继续僵持在隔阂里。甘乃迪有他的自由意志。即使他已经回归到爱里，存在于光中，他仍然可以选择离开，只要通过想象有隔阂的存在，并且执著这个念头——利用彼得熟悉的声音来作借口。”

“为什么他会想要离开呢？”毕佛莉追问。

“有意思！”究主假装迷惑，挠着脑袋，“我们不是在二十分钟前已经问过了？我们仍然在等甘乃迪的答案。甘乃迪，你因为自己愿意，因而瞥见了那个真理的世界，你只是不愿意停留在那里——而且你现在也不愿意回去，这是因为……假设你知道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我猜我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么美好的世界。”我一边承认一边很不自在地摇晃，明白自己再也不能把对上帝、生命以及对宇宙间其他事物的愤怒给合理化了。“我真的不觉得自己配得上。”

“这才是一个战士的回答——负责而诚实，这是尽其所知的回答。也就是说，只要你觉察到自己的无价值感，并且不断选择去放下它，宇宙的恩典就会来关照其他的一切。时间可以治好所有的伤痛。”接着究主又开玩笑似的补充，“或是伤痛都会被治愈。”

“那要花多少时间呢？”彼得追问，“我们可能追寻好几辈子，正如你以前所说的。”

“那不是时间的问题，彼得。”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意愿的问题。”我的朋友说。

“是承诺的问题，”究主纠正他，“对自己承诺，让你的快乐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一优先，而且在选择幸福时永不耽搁。从现在开始，别再扮演受害者了，如果你内心不舒服，你可以选择把不舒服当做学习的机会。”究主停下来看着大家，“或者你可以沉溺在受害者的故事中。不论你如何选择，只要记住，那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午餐休息两小时。”

庆祝坏事的发生（1）

当我到家时，很惊讶地发现蜜拉已经快要把午饭做好了。家中满溢着肖邦的美妙音乐和炒青菜的香味。“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会回家？”我一边问，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青菜，高高地挑起，又慢慢地落下，一次一点点儿地拨着。

“我不知道，只觉得你会回来，再过二十分钟午餐就好了——如果你不在那边玩菜的话。”

“抱歉！”我戏剧化地丢下炒菜铲子，“那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把未了事宜表给完成。”我作好决定，就往卧室走去。

“我把它放在书桌上了。”蜜拉告诉我。

“呵！你怎么知道？”

“我和你老师的频道是一样的。”她对我眨眨眼，令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什么频道？”

“当然是69频道。”她具有挑逗性的答案，让我觉得自己又变成欲火高涨的少年。我坐下来研究自己的未了事宜，明白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看它们了。当然也有不少已经被了结了，让我想到究主对无为而为的说法：只要定下你的目标，然后让事情发生。除了少数的几个项目仍然在进行之中，那些曾经令我十分害怕的种种未了事宜，如今大多都已划上完成了的粗线。然而我的亢奋很快就泄了气，而且落入更深的害怕中。好了，现在已经摆脱了小事，那么大事就要开始冒出头了。

“怎么回事？”蜜拉问我。

“没什么！”

“那为什么一副苦瓜脸？”

“哦，是这样的，现在我不必再为小事担忧了，那么就必须去面对前妻，把一些事弄清楚。然后还要再去面对最头痛的！”

“你的家人，对吗？”

“对，告诉你，我不太有把握去面对德玲——而我们只不过积恨四年而已。至于我的家人……老天！我们已经达到互相虐待的极限了！”

“为什么恨德玲？”

“不知道，每个人都需要有个嗜好！”

“甘乃迪！”她用眼光警告我。

“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我故弄玄虚，我想我恨她是为了避免受伤。当她把我推开时，我感受到侮辱、被拒绝、无价值、失败……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感觉。她让我无地自容，我自觉像个傻瓜——在她的宰割下，好像全世界都在耻笑我。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恨她，她是个令人无能的坏女人。”当我吐出最后三个字时，怒气又升了上来，但是当蜜拉抚摸我的手臂时，怒气又消散了。“现在我必须宽恕她，也就是意味着她赢了。房子、女儿、朋友都被她赢去了；只有不宽恕她，才会使我觉得有些自尊。”

“你不必非去宽恕她不可。”蜜拉提醒我。

“我当然要！”

“谁说的？”

“嗯……究主说如果不宽恕就没办法释怀！”

“可是你不想宽恕她，你只想恨她！”

“啊，没有人愿意恨别人的。”我合情合理地解释。

“你恨，承认吧！”

“我不能，因为究主说……”

“究主说，究主说……”蜜拉用儿语来模仿我。

“我说你宁可恨她，好啦，承认吧！你多想狠狠地揍她，让她烟消云散！好了，好了，承认吧！你恨她……承认吧！”她不停地戳我的肋骨及胃部，直到我暴怒起来。

“对，我恨她，我真想杀了那婊子——她毁了我一辈子。”

“对，而且还把你女儿抢走。”

“不，没有。”我半镇定地纠正她，“事实上，我……嘿，别戳我了。”她又开始戳我。

“我警告你！”

“你觉得她抢走了你女儿，你的好房子，以及你的后半辈子，你恨不得撕碎了她。承认吧……来，承认呀！”我因挫折的狂怒，几乎要疯掉，一部分是因为她戳我，大部分是因为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去他的宽恕！我要那女人付出代价！我坐在椅子上，蜜拉继续戳我、刮我，我爆出了长痛的嘶吼，尖叫着：“我希望那婊子去……死！”

“对，更强烈地去感受，去感受这份恶劣的感觉，去享受释放的这种感觉。让你自己去感受全部的愤怒！”

我继续诅咒地怒骂着，一点也不介意邻居的想法，我想把邻居也杀了。蜜拉不断地鼓动我，叫我去感受更多更多的怨恨，真正地沉浸在其中。通过她的引导，我让自己用全身去感受那份怨恨，一直到突然之间，再也没有怨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寂的宁静。与我平常大发脾气，或打击枕头几百次之后的感觉大不相同。倒好像在享受愤怒的幽默之中，愤怒已经自己燃烧殆尽了。

庆祝坏事的发生（2）

“你是怎么做的？”我问。

“我没有——是你。”

“可是……怎么做的？”

“我爸常说这就是‘庆祝坏事的发生’，只要你尽可能完全地去感受，直到它消失为止。如果你生气，就感受生气。如果你伤心，就感受伤心。只要确定去感觉全部的感受——不只是修理自己而已。”她回到厨房里继续准备午餐，“不是每次都要如此吼叫发作，当然如果你要这样也可以。有时候要在大庭广众前这样丢人现眼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事实上，如果能安静地坐着，把自己完全投入这份体验里，也会很有意思。大吼大叫是可以的，可是有时候也会让你脱离了你真正的感受。”电话响了，“我打赌一定是德玲打来的。”她开玩笑地说。

“喂？”我狐疑地接起电话。

“嘿！是我。”德玲生硬的语气，就像电流一样电到了我，“你明天是否要来接女儿？”

“呃，好，当然。”

“好，再见。”在超过一百次以上的对话中，她的对话通常都很突兀而且直截了当。德玲并不想卷入任何争执中。

“嘿，等一下。”我爆出了一句。

“什么……怎么了？”

“听好……”我深吸一口气来镇定自己，“我只想告诉你……我对我以前对待你的方式感到很抱歉。是因为……啊，我不知道——你不该这样被对待的。”

“我一直就是这样跟你说的，是你自己离开的，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以为你要我走……你跟我说……”

“我跟你说自己好好去过生活，少来烦我，但是没叫你丢掉你的女儿！”去你的！我想，感到血压在上升。我注视蜜拉，发现她在摇头微笑，让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你是对的，德玲，是我反应过度，我不知道，我想那大概是我愚蠢的自傲。无论如何，我要你知道，我很抱歉，我以后会更尊重你，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对方带着冗长而狐疑的沉寂，终于又响起压抑了的生硬语气。

“好吧，多谢，我得挂电话了，明天见。”我把电话挂了。

“这只是个开始。我必须承认这样比恨她入骨要好得多了，可是感觉好像里面还有很多的东西。”蜜拉把两盘热腾腾的中国菜放到桌上。

“那又怎样？”她问道。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一面说一面注视着午餐。

“如果都快窒息了，就不会挑剔空气的质量了。”

“怎么说？”

“意思就是，如果你有所感觉，那么就去感觉它。”

“可是我不想用感觉去伤害任何人。”

“那就不要伤害任何人——到底谁是你内心的主宰呢？”当我继续凝视着午餐时，她也注视着我，“你是想吃午餐呢？还是已经被感觉填饱了？”

“我还是很饿，”我说，“吃完饭，也许我们可以到另外一个房间，去找到你的频道。”

雨停了，至少停了一阵子，所以我决定在阴霾的天空下，走一段短短的路。回想着今早课程中的事件，以及班上每个人内在积累的那么多伤痛。接着又想到与蜜拉一起“庆祝了坏事的发生”，于是我开始顾虑起来。我是否打开了“潘朵拉的盒子“（译者注：指的是世间所有的哀愁与恐惧等负面情绪）。课堂中所提出的问题中，至少有半打以上都是我多年来所挣扎的事情。能够感觉到这些问题在内心中消融掉，真是很棒。每次我都以为从此以后可以一帆风顺了，可是很快地，另外一些议题又会浮现出来，我又见到在自己生命中其他方面潜伏着的障碍。

记得当彼得直截了当地问究主：“嘿，究主，这些狗屎究竟有没有尽头？”究主的回答是：“嗯，就我的立场来看……狗屎永无止境地会推陈出新，有高潮也有低潮。”那么在潜意识里做大扫除究竟有什么重要？如果结果仍然是不断地有困难出现——不但一样，还可能更糟？！那何必要让自己经历这些呢？

接着，我感觉到究主提到的一份饥渴，它有一种强烈的驱力充塞着我。而我想要更多。就好像想要延伸出去，去拥抱一座青山，或是将整个大气层吸入！我要拥抱生命，非常深入而完全地去体验一切，而内心所能冒出来的唯一字眼就是：“谢谢你！”我跑了两条街，进入有小树林的公园之中。冲刺到林中，我吁出一口长气叫喊着：“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我仍然不知道跟究主学习会对我有什么好处，可是我要继续走下去，只要我能感受到脚下的道路。这既不是一条苟延残喘的道路，也不是想要功成名就，或者世人肯定的道路。它单纯地就只是一条感激的道路，对我而言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在发现到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战士的渴望。

自己的才是正确的方式（1）

“你想得太慢了，彼得。按照你目前的速度，光是一件事就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来处理。”

“太慢了？”彼得对究主的说法很讶异，“老兄，我的困难在于有好多思想快速地穿梭着，令我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去专注思考。”

“这不叫想得太快——而是想得太多。多数人在脑海中都有对话在发生，而你则有个大型的会议在进行。你不如运用直觉，会比较有效率。”

“我不懂你的意思，直觉不是有些……太娘娘腔了吗？”彼得问。

“可能是，”老师同意，“然而直觉是一种比较纯净的思考形式。你是否注意到，运用直觉时，事情会快速地发生，远比你辛苦地去费神思量要来得有效！”

“也不尽然，主要是因为我没有运用任何我所知道的直觉。大部分的时候，我只是猜测而已，你知道的，编造事情，在这教室里是行得通的，然而在真实的世界里可不能来这一套。”

“在真实世界中所运作的方法，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以至于用不上直觉？如果你研究这世界的运作过程，就会明白，有许多的失败是来自于分裂性的思考——例如有赢有输的信念。只有深信隔阂的心智，才会创造出这样的信念。”

“可是到处都有赢家与输家——一向都是如此。”

你是收集者、建构者或成就者

“对，看看到目前为止，在这种信念下，我们究竟做得如何？一言以蔽之，那种思考是行不通的。理性、逻辑及分析性的思想只有一个作用，据我所知，就是去证明谁才是对的。你明白吗？没有例外地，这世间每一项冲突都来自于某人想证明自己是对的。看看历史，你会发现引起战争的事件背后，都跟随着很多符合逻辑的步骤——双方都在将自己的行为合理化。甚至希特勒也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对他及他的将军们来说，一切似乎都完全合理。而就是这些讲逻辑、讲理性的人，引导全世界合乎理性及逻辑的人们，投入不合理、不合逻辑的疯狂战争之中，我们几时才能学会分裂的心智不会强化隔阂？”

“你所说的‘分裂的心智’是什么意思？”娜蒂问。

“在出生到这世界之后的某一个点上，人类开始认同于自己的身体——被称为‘小我的、肉体的认同’。这当然是来自于选择相信我们与上帝是分离的。我们愈是相信自己只是肉体而已，我们愈会发展出不同的人格。每一种人格都采用了三种基本思想形式中的一种。我称为收集者、建构者及成就者。每一种人格都有很好的思维方式，可是也都有明显的缺失——尤其是对另外两种思想形式而言。”

“建构者通过收集所有可能找到的资讯来解决问题，因此他能架构起问题的详细图表。然后再小心地架构另一个详细的图表——列出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以及每一方案的影响力。建构者非常注意细节。”

“听起来我就是这种人。”薇薇安插嘴。她通常都以一种缓慢、细密思考的态度，在她的答案周围编织出整套的故事，或是补充一些与讨论的主题也许并无直接相关的资讯。每次当她被老师处理时，都会把彼得逼疯。

“我同意你是个建构者，薇薇安。”究主说，“成就者与建构者相反。成就者是直接思考的人。如果你给成就者一个问题，他就会在二十到三十秒之间给出最快速、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成就者不喜欢浪费时间——他们宁可快刀斩乱麻。”

“这就是我！”彼得骄傲地宣布，“把障碍踢开——快速地。”

“是你没错，彼得，”老师肯定他，“然后还有收集者，是前两者的混合，但不是两者之一。他喜欢东挑西选，折中后制造出全新的画面。”

“这是我的风格！”我说，“是两个世界中最棒的。”

“听来很怯弱，”彼得反对，“如果不是有成就者，这世界会如何呢？如果你一直等，那些叫什么……建构者……把食物放在桌上，每个人都会饿死的！”

“每个人都已经在挨饿了，”薇薇安抗议，“总而言之，那是因为力量都被掌握在那些成就者的手上，成就者全是那种急功近利，根本不考虑到他们行为后果的人。”

“至少我们有在做事，就是因为等待你们建构者去完成研究及调查，才使我们损失了很多的生意。每次老师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都必须短话长说的编个故事。”

“了解背景是很重要的，”薇薇安坚持，“对我而言，一件事有许多层面，而不是单一的答案。生命并非只有一度空间，知道吗？有许多能量在运作，在你了解它们之前，这些都必须列入考虑。你回答的方式，有太多的疏漏，以至于我们永远没办法真正的认识你。”

“至少我把活儿干了。”彼得固执地坚持着。

“那跟你个人有什么关系？如果不考虑周详，光是干完了活儿又有什么价值？”

薇薇安被究主打断了。“正如你们所见到的，每种思考方法都各有利弊！”

“嗯，就我看来，”我自命不凡地说，“收集者是集两家之大成，是两者间的中道！”

“你还是太慢了！”彼得反对。

“你错过了许多重要的部分。”薇薇安说。

“不，我没有。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重要的素材，不必读完整本书才挑出重点……”

“谁有时间读书？老兄！当你在前线时，是不能跑去找书的。”

“如果你稍作准备，也许就不会一生草率行事。”薇薇安劝告着，在我们即将进入火拼时，究主走向白板，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三种思维模式各不相同，却有一个相同点，总而言之，他们全都认为：

自己的才是正确的方式（2）

这使得我们全都笑了出来，尤其是三位战士。“真相是，也许你们还没料到，没有任何一个是最好的思想方式。因为这些思想形式不是来自你，而是来自你的人格——人格是你想象中的自己。而这些思想方式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他又在白板上写了：

怀疑是思考的本源

然后他又写下另一句话：

所有的思考都来自人格

心智中不允许有任何怀疑的空间

“每一个人内在都有三种思考形式，当然其中之一会是最显著的，而另外两个则被压抑至某种程度。一切与人格有关的事，它主要的功能都在促进隔阂的观念，如果你能终止人格，就能终止思考。”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亨利好奇地问。

“只有你才能为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对我而言，我受不了自己脑海中的嘈杂，特别是它继续不断地干扰着我想要去感受美好的渴望。我发现大部分的思想都是反映着我在抗拒去感觉被爱或感受快乐的杂音。”

“那么，为什么有人会去抗拒爱？”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亨利。”老师回答。

亨利这位新同学想了十几二十秒才回答：“我想是因为太……害怕或什么的。”

“对，在人类所有的恐惧之中，最大的恐惧就是害怕爱。”

“胡扯！”彼得放肆地说。

我发现自己对彼得不同意的态度十分厌烦，然而究主对他的耐性似乎是无限的。

“去印证一下结果：我们承认对以下这些事情感到害怕，像死亡、疾病、暴力、失去心爱的人；这些事情发生的频率远比人们无条件地相爱，或爱自己要更常见。记得我告诉过你，在这世界中，我们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如果我们未能拥有一些东西，那是因为我们不是真正想要它——我们更想要别的东西。结果证明我们宁可死也不肯爱。”

“这太疯狂了！”

“是的！”老师同意彼得的看法，“如果每人光只有一种人格要处理，就已经够困难了。可是真相是，每个人内在至少有二十九至三十种主要的人格情结存在，像这样——”

“情结？那是什么？”玛丽插嘴问。

“有点儿像是每一个主要人格都会有几个次人格。大部分的人格都是在一岁半时左右形成，至于次人格可能会在稍晚形成。以后我们会再讨论这些。我只是想提出这个观点：每一个人格都在追寻爱，然而每个人格都是被不会接受爱的小我所设计出来的，因此人格会去追求它所认为的爱。也就是说它会追求一种有条件的接纳或拒绝形式的注意力，爱我或恨我都好，只要别忽视我就好！”

“什么！你是说我们全有精神分裂症或什么毛病吗？”

“这对你而言是个新观念吗？彼得，我的意思是，我们全都按照自己想象中的有效方式来追求爱，然而我们的思想充满了分裂及怀疑。战士的第二大原则是：‘心中不允许有任何怀疑的空间’。”

“看吧？！”彼得粗鲁地推推我，“我早就告诉过你不会是‘要超前就非得有头脑不可’。”我不理他，继续看着究主。

“怀疑是不真实的，听从怀疑的声音永远都是不合理的。现在你可以确定的是，走在这条道路上一定会有所不定。你可以把这个不确定性当做是坠入恐惧的机会，而开始对发生的事情产生怀疑，或是你可以把它看做是一个增长自信心的机会。当你选择自信，怀疑就不会存在。这时单纯的思想才能出现。”

“差别在哪里？”毕佛莉问。

“单纯的思想——是来自于你本质的思想——具有激励性、直觉力、创造力或是本能性。为了继续你的教育，你最好学会多多依赖单纯的思想，进而帮助你了解你个人的过程，以及帮你回溯记忆所未及的过去。要了解，你个人的记忆是被小我所统治的，这点十分重要。”

“这听起来太棒了。”大嘴巴彼得又插嘴了，“那么你如何分辨自己是在运用直觉，或是在胡乱编造呢？”

“练习！彼得先生，练习，再加上耐心。你愈是去练习运用你的直觉，你愈是能够与直觉搭配，你愈是能去搭配，你就愈能信任它，而你愈信任它你愈能看见生命过程的美妙之处。不仅是看到自己的过程，也了解世界的过程——甚至更超越的部分。”

“过程究竟是什么？”薇薇安问。

“过程是所有显化能量的交互作用；没有任何事情是在你个人过程之外发生的。因此宇宙才能运用发生在你身上的每一件事，来促进你对真理的体验。通过过程，所有的道路都指向爱。”

“我很迷惑，不过这并不是新闻了。”彼得叹气，看看大家。我在心中怒骂：“废话！”并且躲开他的视线。

“那么你是在试图去理解——你在思考。”老师回答他，“重点在于记住个人全责性到底指的是什么。一个人如果不是与整个世界有直接的联系，个人又如何能影响世界呢？”

“你的意思是告诉我，当你告?甘乃迪，那些公司倒闭、失去客户是他的责任时，你是认真的吗？也就是他个人对金钱的感受，居然会使那些大公司垮台！”

“对。”老师简单地回答。

“你知道这听起来多么荒谬，是吗？”

“只有对那些心智狭隘的人才是如此。战士明白没有任何事是在他自己之外的。大多数人所谓的谦卑，只是小我企图在说服我们，人太渺小而不足以影响自己周遭发生的事物。甘乃迪是可能让公司关门倒闭的，因为他有那么大的力量——你也一样。现在，关键在于要运用力量来帮助自己而不是惩罚自己！在此，你单纯的心智可以鼓舞你明白：在你所见到的所有事物中，你自己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无论你选择什么，都会影响到整体。”

“可是为那些倒闭了的公司工作的人呢？只因为甘乃迪害怕银行存款增加，他们就失业了！”

“他们也是跟着甘乃迪一起在作选择，要知道没有任何人是单独选择的。”

“可是怎么会有人想要选择失业呢？”

“可能与甘乃迪想要有金钱困境一样类似的理由。”究主平静地回答，然而彼得仍然无法信服。

“你是说，我可以阻止这世界所有的麻烦——战争与疾病——如果我去选择的话？”

“基本上是的，如果你的愿望够深入。记得吗？甘乃迪告诉过我们：当他在潜意识处理过有关父母及金钱的关系之后，他的客户就增加了！还有，在你释放掉对女人的恐怖想法之后，你与洁西的感情就改善了。”究主所说的是在我缺席三星期之中所发生的事。“在一个月当中，你已经见到，当内心作了新的选择之后，外在的世界也跟着有好多的改变。而这些只不过是处理到潜意识而已——等到更深入无意识时，你再看看吧！”

“对，可是在班上所发生的许多事，可能只是巧合而已。有许多的改变又消失了。例如，甘乃迪——他在处理自己的问题之后，客户是有增加，可是下一周人又不见了。”

“只有当你用你对自己的看法，也就是用你的自我概念来看待时，这才会是一种巧合而已。至于客户又不见了，是因为他只清除了潜意识中的一个部分，并没有清除所有的问题。甘乃迪选择了宽恕，因此生命中有了正面的改变。如果别的问题出现，只意味着他必须做更多的宽恕。我们只处理了他潜意识中一个小小的部分，可是你看看只是那小小部分处理之后的效果；如果你能找到比潜意识还深入的一个部分，那个支持战争和苦难的部分，那会有多大的效果出现。彼得，你甚至还不曾为自己冒过险，因此你还看不见自己对全世界的影响力。首先，你必须开始去记起你是谁。”究主开始移向白板画圆圈，就像池塘中的涟漪一般。在中间的圆圈，他写一个大G（代表天赋礼物），第二圈中写下了：“选择”，第三圈是“伤害—痛苦”，第四圈“罪恶感—谴责”，外圈则是“角色、职责、还债”。

“这是我设计出的一个大模型的简图。基本的了解是：我们诞生在这世上时都满载着美妙的天赋礼物、才华及奇迹。人原始的意图就是把我们的天赋礼物送给每一个人。例如，”他指着正中间的圈子，“这是你来时所要送出的天赋礼物之一。可是为了某些理由，你并没送出这份礼物——你选择不给出。”他再指向第二圈，随着说明，不断地一个一个地指点着。

“礼物之所以不给出，是由于有伤害，逼迫人去觉察到隔阂的感觉。隔阂使我们以及我们所爱的人都感到痛苦。我们看着我们的家人，觉察到他们的痛苦，于是就自觉到要负起责任——我们有了罪恶感，觉得自己有改善情况的义务。这时我们就承接了角色与责任，企图想抵消罪恶感。即使是现在，我们也没考虑要给出天赋的礼物，即使我们记得要给，罪恶感也让我们觉得不配给出。所以很讽刺地，我们活在角色及职责中。因为我们不想去面对罪恶感，因此就以谴责的形式把罪恶感转嫁给其他的人。前一分钟你还很难过，因为你认为自己把痛苦带给家人，下一分钟你又说这不是你的错——是你父母的错，或是这世界的错。”

背负罪恶感还债

“抱歉，我不懂。”玛琳说话了，“你说的好像是：我不再爱妈妈，而且把痛苦带入她的生命，因此我很有罪恶感，所以就用特定的方式来行动，以补偿这一切。可是内心里，我还是在责怪她，认为是妈妈先不爱我的——这就是你的意思吗？”

“基本上是的，可是你错过了一个重点。当你选择不给妈妈爱时，你内心先感受到痛苦，然后才开始看到妈妈心中的痛苦。”

“嗯，我不相信那会是真的。可能有几次是那样子，可是我确定有好多次，是她先情绪不好，再发作到我头上。我是相信全责性，可是她也必须对她的行为负责呀！”

“像这种情况，可以有好几种方法来处理，玛琳，”老师建议，“然而现在我所能提供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人没有任何借口不去给出爱。一旦不给出，就造成了隔阂，在过去几个星期中，我们已经做了很多处理来证明这一点。我们也看见爱的选择——不论是通过宽恕、慈悲、幽默，不论是什么，都可以解决任何问题。”

“可是你必须明白一切先由自己开始。假定你看见你妈妈在痛苦里面，因为她没感受到你所要送给她的爱；当你看见她痛苦时，你很难过，因此你就会作出某种行为，好让她能减轻她的痛苦，以及罪恶感。你故意行为偏差，好让她可以打你出气——像这样子，你就可以抵消你的罪恶感。你也许可以让自己变成一个安静的乖女儿，好让妈妈没有负担，甚至变成超级帮手，或是以其他的形式来达到这个目的。你选了行为偏差这种方法，可是当她打了你，她的痛苦并未消除。没有人感到好过些，事实上，你们两人都更加难过。某些时候，罪恶感深重到令人难以承受，因此你想要把罪恶感从身上甩掉，猜猜看这会落在谁的头上？亲爱的老妈！你从来不曾明白的就是：谴责老妈只会让罪恶感更加根深蒂固。只要看看结果就知道：你仍然在谴责妈妈，你仍然感觉很难过。”

“可是她那里又该怎么说呢？她根本不用打我的呀！”

“你愈是用你理性的意志来将你的谴责合理化，证据愈是充分，你就愈有谴责她的权利——全是妈妈的错。你有充分的理由证明：她打了你！是她的不好！”

“可是她真的有打我！”

“好，告诉我，她为什么打你？”

“可能她很气馁吧。那时医生诊断说她得了癌症，必须卧病在床，可是……”

“等一下，”老师切入，“气馁通常代表我们感觉得不到某些东西而不高兴，对吗？”

“我必须想想，”玛琳回答，就停下来思考。过了很久她终于回答了，“好，气馁意味着我们得不到某些东西，或是某些事情没有依我们所想的发生。”

“好，那么你妈妈所得不到的是什么，什么事没有依她所想的而发生？”

“她很沮丧，”玛琳解释，“她老是病恹恹的，没人知道是什么缘故，她开始失去希望了，我想。”

“好，如果她有希望，她就该没事了？”

“嗯，她还是有癌症，可是……对，她会快乐一些。”

“如果她有了希望而且比较快乐，她还会这么想打你吗？”

“我明白你想指出什么了，可是她失去希望又不是我的错——她凭什么发作在我头上？”

“为什么要如此防卫？”究主在逗她，“注意你所选用的字眼，它全都在指出，很可能你的确觉得自己有责任！”

“那么你是说，我本来可以给她希望的，可是我没有。因此我就扮演坏小孩，好让她把挫折发泄到我头上来，也许能令她舒服一些。是我故意要她打我的。”

“当然，扮演一个坏女孩是典型的角色。坏孩子帮助父母用发怒来释放他们的挫折。问题在于，这只有在发怒时才有效，等怒气消了，挫折感又回来了，再加上一大堆打孩子的罪恶感，只会使父母感觉更糟糕。你工作时有没有出大纰漏？”

“偶尔，”她承认，“不是常常！”

“是不是刚好都针对某个特定的人？”

“每次都是。你怎么知道的？”

“而且这个人在工作时特别容易生气或受到挫折的？”

“正是——”玛琳的声音变得急切，“夜班的护士长。她每次都像吃了炸药似的。”

“因此你仍然在企图还旧债，不是吗？”究主在玛琳茅塞顿开的时候，对她眨了眨眼睛。玛琳没有花很久的时间就理解了这个道理，因为她一向是这班学生中最出色的，可是她没有再说什么。究主继续说明。

何时才能解脱

“这比从前那些更还令人迷惑。”彼得抱怨。

“而且令人沮丧。”娜蒂补充，“我们究竟要何时才能获得解脱啊？玛琳多年前与母亲发生的一些事件，让她到现在还在补偿。这看起来实在太无望了。”

“什么——我的战士们有人起了怀疑吗？你们已经忘了第二大原则吗？”究主假装失望，“要信任过程。”

“有什么可信任的？”彼得问，“只有一连串的坏消息。”

“信任。”究主再说了一次，“第二个原则就是提醒大家要信任这一点：不论你犯了多少错误，宇宙都能转化成更高层次的体验。不要怀疑宽恕的力量。不要怀疑你命定的伟大。也不要怀疑上帝会对你三心二意。无论什么时候，当你发现自己卡在绝境里，问问你自己：上帝有没有改变对我的看法？倾听你真心的回答，或是听听上帝的回答。”

“如果什么答案都听不到呢？”彼得问，他的声音令我难忍！

“耐心些，别再用脑子对话了——就彼得而言，别去听内在的大会议——要静心等候。真心不多话，可是当真心一说话，永远都很有价值，如果你愿意倾听，它的声音永远够响亮。玛琳做了我们全都做过的事——除非我们了解到有更快速、更有效率的解除罪恶感的方法，否则我们仍然会继续去做角色扮演。这些方法也许不能满足我们的逻辑及说理，可是却是有效的方法。”

“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到目前为止，我们所作的处理，都是围绕着角色与义务。甘乃迪，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在处理你那个拼命想帮忙的角色——因为你潜意识中有一部分深信自己毁掉了你的家人。因此你仍然在尝试着去修复你的家人。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做咨询师，来吸引受伤的人们。每次有事情出错时，你就决定该由你来做善后。”

“这样有什么不对？”玛琳追问道，“如果没人来照顾生病及受伤的人，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病人及受伤者，那么那些拼命想帮忙的人会怎么样呢？我的天，他们会失去他们的作用。”

“你是说，是我们造成这世界有疾病的存在？”玛琳显然被这种思路所激怒。

“如果你不曾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是真实的——而且是无药可治的，你就再也不会把疾病看成是无望而且只会愈来愈恶化的情境。如果你被某种模糊的罪恶感所驱迫，认为你毁了自己的家人，你就会经常地追求能补偿罪恶感的机会。你是否注意到你有时会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现在可能只是很细微——但是在你帮助别人化解了痛苦之后，这种轻松感就会出现？”

“事实上，”玛琳承认，“每次当我帮完别人之后，感觉好像被摆平了——我有时甚至会觉得沮丧。”

“现在当然有，对！”究主同意，“可是一开始的时候，感觉总是相当不错的吧？”

“一开始是的，可是当新鲜感消退之后，工作就愈来愈沉重，唯一能松口气的就是休假的时候。”

“为什么一开始感觉很好？”

“因为我真的认为我在帮助人们——我使人们不一样了。然后……”

“你是说，你觉得自己有些价值了？”

“对，我想是的。”玛琳同意，“可是过了一阵子之后，工作好沉重，而那些医生全是些浑蛋……”

“你的意思是？”

“医生从不感谢护士……”

“你是说不感谢你？”

“不只是我，不过对我觉得他们都在践踏我们……”

“你是指践踏你。”老师重新取笑她。

“好了！好了！”玛琳开始被激怒，“对，他们践踏我，把我当成清洁妇……”

“想象清洁妇是如何被对待的。”究主又切入。玛琳的脸开始变红。

“无论如何，在我的工作上，我不曾有过任何的回报，如果病人有改善，都是医生的功劳；可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就会马上开始搜查，找个无辜的护士当替死鬼。我实在受够了，工作那么辛苦，待遇又那么低——而且也没人感激。”

“伙伴们，”老师宣布，“各位刚才所听见的是拼命想帮忙者在筋疲力尽时的抱怨。”好几个人都笑起来。

“一点儿都不好笑！”玛琳大叫，让我们吃了一惊。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团体里面这么大嗓门地说话，“你们来试试看我的工作……每个人都在要求你，从来不说谢谢，把你当成是一个……一个……”

“清洁妇？”究主接下去，又有几个人笑起来。

“不许再笑我！一点儿都不好笑！”玛琳双眼含泪，下唇颤动着。

“对筋疲力尽的人来说，当然不好笑！玛琳！”现在究主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着爱，“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感觉是多么地熟悉？你的牺牲，你的沉重感受，对别人不表示感激及尊重的愤怒……以及在背后的那些糟糕的感觉……这些让你想起什么？”

“我的家人，”玛琳回答，声音虚弱而低微，仿佛她的能量已经被冲走了。当她讲话时，一直注视着地板，“并不是他们不想快乐，他们是没办法。当癌症笼罩着我妈妈时，她一直卧病在床，而爸爸又派不上一点儿用场——每天醉醺醺地回家，又继续喝到醉倒为止。只有我能照顾弟弟妹妹。那时我才八岁，我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呢！老天爷！”我注意到她在用手撕扯面纸，撕成细条滑落到脚上。“家里老是黑漆漆阴沉沉的，就像我们当时一样，老是暮气沉沉的。”

“因此当时你决定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玛琳耸耸肩，“我想，做个坏女孩只会使事情变得更糟。因此我当时一定是决定说，要靠我来改善一切，因此我变成了乖女孩——为妈妈做早餐；当我受伤、寂寞或有事情时，都不去打扰任何人。当我长大一些以后，我就负责照顾全家。可是真的也不能改变什么。”

“做任何事都没用的。”我用自怜的口吻说。

“听来真像是个受害者。”彼得自以为是地评论。

“哦，饶了我吧，彼得。”我冲回去。

“你怎么了？老兄？”

“没什么。”我粗暴地回答着，往下看着自己的脚。

“我的妈呀，你吃点镇静剂吧。”彼得脸上的讥讽并没有退去，因此我发作了！

“你滚蛋！你为什么不长大，老兄，我厌烦了你虚伪的举止！我已经忍耐很多年了，全是一堆狗屎。每次都是老套：你讲我听——而每次我讲些什么，你就要嘲弄我，就好像你是全地球最重要的人一样。好，管你去死的，我再也不做你的踏脚垫了！”

“谁要你做的？你以为我需要你吗？狗屎，逆来顺受的人一毛钱可以买到一打。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拜拜！——谁要留你呀！”

“操你X的！”

“你们两个停火好吗？”薇薇安要求，“我讨厌大人像小孩一样争执——有话不会好好讲吗？”

“在团体过程当中，这种事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究主加入，“玛琳所说的，一定对你十分重要，似乎带出了你古老的痛苦。”

“我没有痛苦——我只是气坏了。”我坚持。

“愤怒是次要的情绪——我们用它来控制更深的感觉。玛琳所表达的痛苦，对我们任何人都不陌生，连情境也相似。每一个人在生命中某个时期都会作类似的选择，我们看到周遭有痛苦，就把清除痛苦当做自己的职责。”究主停住几秒钟，好像在考虑，接着要怎么说。在这已经很安静的房间中，此刻更加的沉默，我聆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要大家都闭上眼睛，让你的直觉带领你回到过去的那段时间中，那时你觉得自己的家里好像出了什么差错。看看有什么跳入你的脑海之中，去信任它。”我的脑袋在一开始时，只想继续对彼得发脾气。接着老师放了音乐，同样的是从教室外面传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可是我马上感受到它深深的悲伤。突然间，脑海中浮出的画面是：六七岁时跟家人在一起。那是夏天的一个星期天下午，每个人都在，当我由一个房间晃到另一个房间时，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种糟糕的氛围中。表面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这种感觉，只感受到弥漫在各处的死气沉沉，每个人都包裹在一层抑郁当中。同时脑海中一直重播着“为什么？”胸口中一股绞痛，几乎要呕吐出来。为什么我的家人不能快乐呢？伴和着音乐，我听见同学们悄悄地啜泣着。有个女声温柔地歌唱着；就是今早所听过的同一位歌手：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充满爱的声音，以及来自心中的欢笑到哪儿去了

双眸中溢出的眼泪，是来自喜悦而非心碎

当年我所深爱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带我回到我心能自由飞翔的地方

飞向能经常呼吸到和谐的生命

那里人们能用真心相视，明白我是一份礼物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些真心关怀的举止，是满有爱心的双手所表达的

导引我走向真理的手

是不会想掌握或是推开我的

你究竟到哪儿去了

我们是否能在未来再相见呢

好像来自很远的距离，我再度听到哭泣的声音。哭声与我对家人的失落感的深刻悲痛共鸣着。我再一次为了家人盲目的迷惑而感到痛苦，无助地对吞噬他们喜悦及希望的阴影投降。没多久，我就按捺不住，狂怒上帝为什么对我们做这些事，可是我知道愤怒只是表层的感觉。我愿意弄个水落石出。我注意到究主又在讲话了，他的声音与我刚才所见到的那一幕，以及温柔的音乐，有着完美的结合。

失落了天赋的礼物

“现在看看他们所失落的是什么？他们真正需要什么才能治好痛苦？”我脑海中跳出的是“使命感”。我看看父母，他们全都失去了使命感，而我的兄弟姐妹，也走在抛弃自己使命的过程之中。“他们所失落的，就是你来这里所要送给他们的礼物。这份礼物可以治好他们的伤口，你明白吗？你只是忘记了。你的错误就在于忘记了自己是谁——并且是满载着天赋的。如果你让自己的天赋发挥出来，你的家人也将会记得自己也有同样的天赋！如果你点亮了自己天赋的烛光，就会有足够的光明让家人看见自己的礼物。你只不过是忘记了，如此而已——这是个误会。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像你选择的——以为自己做错了。你知道吗？” 究主的声音是多么的充满了温柔与甜美，“现在并不迟。就你目前的处境，以及你内在所发生的一切……你可以现在就选择给出那份天赋的礼物。只要你愿意。”好，我心中带着诚恳及决心，我愿意给出我的天赋礼物。我需要给出我使命的礼物！即使当我在心中说这些时，我真的很怀疑会有什么变化。在这个节骨眼上，究主又开口了。

“心中不要留任何怀疑的空间。不要留空间给你挑剔的、失望的、批判的，任何充满怀疑的人格。运用战士的信任，愿意去给出自己的礼物，你一辈子都想去释放过往所犯的错误及罪恶。可是你根本就不曾做错什么。你只是苛刻地批判自己，并且分派角色给自己，好清偿你的罪恶感。”

“到目前为止，你究竟做得怎么样呢？债全部偿还了吗？你的错都纠正过来了吗？究竟还要多少年，你才明白这样子是行不通的？甘乃迪，你是否要工作得筋疲力尽倒下了，才明白这样子根本救不了你的家人？彼得，你究竟还要赖在独立的沙漠之中多少年？假装没有需要，只因为你以为是你的需要摧毁了你的家庭。薇薇安，你还要扮演依赖者的角色多少年呢？老是生病，或是倒霉地碰上坏事，只为了希望你父母了解你已经为自己所做的坏事付出代价了，你不必如此——你不必为错误付出代价——你是无罪的，你所有的旧债都在此一笔勾销了，你现在可以重新取回自己的礼物了。”

真希望有那么容易。我的内在好像有个东西在跟自己的最佳利益捣乱。每当我鼓起勇气要选择礼物时，我脚下的地毯就被抽离，让我坠入绝望的深渊之中。一旦我开始坠落，就感觉到自己在与黑暗势力争斗。

“不要去抗拒任何事。”究主提醒我们。我允许自己继续坠落。失望愈来愈强，也愈加黑暗，然而很奇怪地，我的头脑变得比较安静，内心开始有坚定的信心。痛苦与黑暗仍然存在着，可是我却更被自己对究主的爱所吸引。爱扩大出去，涵盖了生命中更多的人物：玛雅，我天使般的女儿。还有蜜拉。更多更多的脸出现在黑暗之中，每一张脸都反映着一份真正的感情与激赏。不是因为他们是谁，而是……嗯，只是很自然地会去爱他们。“不论你经验到什么，别忘记你的天赋礼物。天赋一直都在你里面，可是当你停止给出时，你就忘了自己有礼物。”跟着老师的引导，在我沉寂的渴望之中，我呼救着，然后就有一圈微弱的光芒笼罩着我，我用自己的意志力，向光的中心点延伸过去。

我回到从前，像刚才一样，继续在家中游荡，去窥视家中的每一个成员。外表上，他们都与先前一样——并没有真的在做什么重要的事。可是这次当我凝视他们的眼睛时，我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好像他们已经没问题了，他们可以在他们所在的环境里，做他们在做的事。当我看着他们时，我察觉到和平包围着他们。虽然在那一刹那，他们的生命并没有要往哪里去。但就我所看到的，他们对所处的情境很开心——很有活力，而且不因任何理由，就是感觉很好。因此，我明白了这就是使命的礼物，那是我一直想要他们得到的。

你为什么逃开

“我很抱歉，我很抱歉，我抱歉……”再一次，彼得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可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很不相同，我望过去，看见他巨大的身躯晃动着，紧闭的双眼中，眼泪泉涌而出，双手紧捏着面纸。不论他内心发生了什么，都一定相当的严重。连衬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你怎么了？彼得。”究主温柔地问。

“好痛啊！”彼得呻吟，“每个人都在互相斗争，而我爸爸躺在楼上，被癌症啃噬着骨髓。还有，还有……每个人都在深重的痛苦中，他们都吓坏了……而我不能为他们做任何事！”

“他们渴求的是什么？你的天赋礼物是什么？”

“去他的礼物！老天——这个场景是真人实事，已经发生过的！他们在痛苦中，而我却丢下他们逃开了，我是唯一有工作的人，而我却留他们在那里挨饿！全家人都落入痛苦之中，而我却放手不管。”他的嚎哭转变成单调的长嚎，把我推入更深的情绪之中。我认识彼得一辈子了，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音乐停了下来，究主去接近这个大汉。

“你抛弃了家人，”究主在他的哭声变成啜泣之后说，“你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让你逃开家人？”

“我看不下去了，我不愿意再看下去。”

“留在那里看看你内心会有什么样的感觉？”究主追问，“究竟是什么使你逃开的？”

“我……不……知道。”

“回到那个情境里去感觉。”

“我说过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好！也许我是害怕他们加在我头上的责任，可是我还太小，承担不起呀！”

“好，一开始究竟是什么使你负起了这个责任？”

“嗯，总有人必须担起责任！我又是长子，爸爸病了——见鬼，我从七岁开始就在苦干。然而当事情变得真的很惨时，看起来实在太过分了——就好像我必须在一夜之间长大。”

“当事情变得很糟糕的时候，你的感觉是什么？去回顾一下你逃开家里之前的感受。”

“饶了我，究主。”彼得疲累地喘息着，“告诉你，我不知道，我没有感觉。”

“饶了你？！”突然间究主大声吼着，“我正在救你的命，怎么能饶了你？现在，你的感觉是什么？”彼得跟大家一样都呆住了。他变得非常安静，再度闭上了眼睛。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中终于有了谦卑。

“我们围坐在厨房的桌子四周，大家告诉我，医生跟妈妈说的话：爸爸大概只能再活两个月。接着妈妈宣布，医疗费用已经耗完了爸爸的保险理赔。再加上我们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能抵押的也全押光了。突然间，每个人都看着我，就好像我该想出一些伟大的奇迹什么的……”

“你当时的感觉是什么？”老师问，他眼中有一份期待及兴奋。

“软弱。”彼得简单地回答，接着又说，“我觉得这太过分了，我承受不起，我没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眼前的事。我讨厌软弱的感觉。”

“因此你决定怎么做？”

“我说过了，我逃开了。”

“那份软弱的感觉呢？”

“不知道，我想我再也不允许自己去感觉它了。”

“如果那感觉再度出现时，你会怎么做？”究主问。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再出现过——据我所知。”彼得几乎带着一丝骄傲在回答。

“没有？”老师惊讶地伸伸头，“奇怪，几分钟之前，我还看见你与甘乃迪之间有出现过呢。”

“哦！我们一向都是如此。”

“我相信你们是这样的——每次当你感到软弱，而他觉得他也做错了什么——好像他又搞砸了什么。”老师看看我，用了解的笑容对我笑着。

“我没有那种感觉呀！”我反对。

“我也没有。”彼得插入。

“当然没有——总之在表意识中没有。是你的愤怒在煽动你。你们以为刚才只是受够了彼此，对吗？就像以前每次一样。可是，我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他走向白板写下：

你永远不是为了你认定的理由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