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言退》 编辑推荐

无以言退，更彻底的坚持，低调和真挚的执着，快乐的过程……

第一部当代就业从业指南，现代企业职业成长现身小说

第一部以信息化（IT）为背景，探索和挖掘其价值观和人性的综合性小说

第一部反映国内企业信息化和国际化，并思考其管理理念的小说

第一部试图描写时代特征、总结时代精神，具有思想性和文艺性的小说

献给希望通过智慧和坚持走向持续成功和快乐的每个人

《无以言退》 内容简介

《无以言语》中说“……没有利益依存的关系不会长久……现实是每个人必须学的课程，而坚持是最大的公约数……”说得很到位，就是这个道理。有劳有得，再有劳才有德。更直接一点，人和企业或婚姻都是“利益”捆绑着的。即使最完美的婚姻，除去物质，就是来自天性和欲望的“利益”。高明的企业或管理者，能把自己的利益变成他人的利益，能把他人的利益变成自己的利益。幸福的婚姻就是彼此都得到了尊重并为对方和自己发挥价值。清华大学金牌编辑张立红老师在一次谈话中说过“……以前只是讲单方面的嬴，现在讲究的是双赢……”

书中，那种讳如莫深的IT职场人际关系，上下级的关系，同事间的关系，公司内外的关系，情人与朋友的关系等等，有点错综复杂，也有极富戏剧性，现实生活中，是否一一对号入座，这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读起来是如此的真实和可信，仿佛就在身边。

不管怎样，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那就是在IT迅猛发展的今天，在这个造就了网络泡沫，并使之破灭，又使之如星星之火再次燎原的今天，我们对程序员这个群体，或者说IT从业者这个群体，是如此地缺乏了解！他们被冠以白领或金领一族，被誉为高薪的代名词，被世人捧得高高的，然而，在其背后，又有多少人知道或关心他们的健康状况和工作压力？应接不暇的需求、永无宁日的加班、无处诉说的孤寂、永远不能停歇的充电，他们的青春在每一寸超高负荷运转的光阴里，消逝怠尽......

《无以言退》 作者介绍

零因子，知名高校数学专业毕业，读书期间，在多家IT公司从事程序员的工作，毕业之后零距离接触国内一家著名高科技公司，从大型的IT项目到企业信息化规划和实施，经历了中国企业信息化和走向国际化的过程；从IT技术到IT管理，直接或间接地经历了IT行业的各种职业岗位和到目前为止的各个阶段，对IT和信息化有着深刻的认识和理解；也是一名业余撰稿人，曾发表文学作品多篇。

《无以言退》 网友评论

无以言退是更彻底的坚持，是低调和真挚的执着。我看到了联想的品质、华为的精神、中兴的影子等许许多多中国IT企业的风格以及从事IT行业那些不朽的灵魂。

自序写得很好，的确是那种想把好东西呈现出来，或者是带着社会使命感在写书；我也看过一些IT职场的书，但是《无以言退》在挖掘和剖析人性上很到位，深刻和有思想性；精神大餐，职场经典。

“……当然，不可能没有放弃和退却，但是这种放弃和退却只是向前去寻找另外一条道路，去开拓一条更能挖掘自己灵性的痕迹……”，“……现在是什么？是因为过去和未来的无以言退……”，我也喜欢作者的风格“平淡描述中见真知，行文流畅深刻！”

很喜欢书中的诗歌，不是空洞无物体，而是有哲理、有生活，以前听说“……没有诗歌，写小说只是讲故事……”，好的诗歌是精神精华，会打开一片思想的天空，诗歌没有死，文学还活着！

以前我看到的都是外国的励志书籍，《谁动了我的奶酪》、《把信送给加西亚》等，现在我终于看到了国产的励志小说，而且充满了我们自己的特色！

《无以言退》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书评人：畅销财经小说《基金经理》作者赵迪

父亲问年幼的儿子：“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儿子回答：“金钱和美女。”

父亲清脆的赏了儿子两个耳光，接着问道：“重新回答，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儿子捂着脸，支吾道：“事业和爱情。”

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则笑话至少说明，事业和爱情，或许是人生永恒的主题。

最近，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一本商业小说，叫做《无以言退》，描写的正是一个普通的理科硕士生从兼职到求职、从培训到职场、从技术到管理、从国内到海外的职业成长历程。这本财经小说基于现代IT企业背景，以事业和爱情为两条主线，描写了男主人公面对各种环境，以无以言退的信念一步步自我超越和实现价值，最终赢得了真正的爱情，找到了人生坐标。

故事本身并不新鲜，但放在信息化浪潮的大背景下，还是有不少的新意。在这样一个浮躁和迷茫的年代，强调坚持不退却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然而，对于IT企业而言，这种精神其实是不可或缺的。

古人云：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为什么不前进就会后退呢，这里面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逆水”。那么，顺着流水的方向，不就可以轻松的前进了么？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顺流而下”，顺着流水的方向，只能够越来越向下，不可能登上远方的高峰。

对于每天都要面对外部环境变化和竞争对手威胁的企业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我并非从事IT行业，但出于证券分析的敏感，我十分关注IT行业的上市公司。从拓普软件到中兴通讯，从歌华有线到同洲电子，国内IT行业的上市公司在不断成长，也在不断的推陈出新。他们当中有的成功坚持了下来，并成长为在世界上都有影响力的企业领袖，有些因为走上弯路，试图通过财务造假来迷惑投资者，最终却折戟沉沙，如今已杳无音信。

这一切，缘自坚持与否。《无以言退》的作者本身从事IT行业十多年，几乎经历了国内高科技、IT行业发展的整个过程，因此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在作者看来，信息化催生了很多高科技信息行业，铸造了一批著名和有代表性的科技公司，为中国企业的国际化作出了典范和榜样。

从《无以言退》中，我看到了这些企业沉浮起落的影子，只有在正确的时间、选择做正确的事情并坚持到底，才能够在血腥的市场竞争出杀出一条生路。在这些成功企业的背后，则是一批时代的弄潮儿。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充满压力，他们从事的职业竞争残酷。他们在坚持着、努力着，支撑他们的，正是无以言退的精神。

正如作者所概括的——无以言退是彻底的坚持，低调和真挚的执着，快乐的过程……

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这样的过程……

《无以言退》 大学生职业规划师

无言以退的大学和无以言退的职场

―― 读《无以言退》

―― 大学生职业规划师王兴权

大学，什么样子？职场，什么样子？看完零因子的《无以言退》的小说之后，我突然有了这样的形容：无言以退的大学和无以言退的职场，对，无言以退和无以言退。

作者零因子在书起名时有过一番挣扎和思考，他认为“无言以退”可能已经有了思想和精神的松懈，而“无以言退”则是更彻底的坚持，是低调和真诚的执着，是快乐的过程。

《无以言退》讲述的是贾文海、赵志高、宋智军三位大学同学的职场成长经历，他们从一家小公司做兼职程序员，历经了小公司的苛刻、阴谋、斗争，在校园和职场的剧烈冲突中成长，毕业后他们同事进入了国内一流的it公司（据说是华为），逐步从“学生”转变为“战士”，在狼一般的职场生存环境中，他们认识到了职场的残酷：相互争夺、竞相迫害、误解背叛，终于博得了一席之地，但却惨遭被派驻海外市场，由此发挥了狼一样的较量……

在思考贾文海的大学生活时，我有了这样一个划分：规划的大学和大学的规划。规划的大学是在明确上大学的目的、目标之后才毅然努力考大学的，他们知道上大学是自己当前的最优选择，上大学的收获对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更为有利，这是分析论证过大学，这就是规划的大学。这种学生无需辅导，只要加之必要的引导即可，因为他们的动力源泉是自己，而不是外部的压力。

更多的大学生则是“先上车后买票”，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大学？也不知道自己日后发展会有几条路，总之，在父母的安排下，老师的激励下，他们就来到了大学，但是到了大学之后，他们就迷茫了，因为他们是无目的的，因此他们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也在沉沦，有一小部分人，在外在就业压力的警醒下缓慢地觉醒，意识到要管理自己的生活了，要规划自己的前程了，这种类型就是大学的规划；但更多的学生仍然是在迷茫中度过漫长而短暂的大学，直到毕业那天不得不就业时，才知道自己的大学虚度了，但同时一切也晚了。这样的学生是最需要辅导的，是需要具体的职业指导的，因为他们的醒悟是缓慢的，这或许也是零因子写这本小说的一个直接目的吧。

规划的大学是无言以退的大学，因为他们已经上大学了，除非退学，否则他们必须要读完大学，这种没有退路没有目标的四年终结式进修是直线单程的，即使他们百般无奈、痛楚，也无法言表，因为当初的茫然导致了现在的无路可退、无言可退。

那职场对大学生来说是什么呢？是无以言退的坚持，正如书中的方总所言“不会干也要干，死马要当活马医，活马要当死马整”。因为无论是谁，他们终究是要工作，如果说大学是一个选修课的话，那么工作则是必修课了。不工作，人就成了一个寄生虫，人就没有了快乐和满足，人就没有了平衡和发展。这个世界上，你可能知道有不上大学的人，但你绝对看不到不工作的人。

当你追问钱从哪里来时，开源的渠道就已经确定了：继承、投资、创业、打工，而对于更多的大学生来说，打工是当前唯一的出路，由此，职场成了他们毕业后无以言退的追求。

人从单纯的消费者转变为生产者的主要标志就是工作。那么工作就成为我们毕业后的必选出路，无论你是选择考研还是留学，总之，最后你都要工作。既然，工作是一定的和必须的，那么从人生角色论的角度看，大学生作为一个角色的下一步角色发展必然是职员，那么，了解工作、了解职场就成为当下最紧迫的发展任务。

但是，很多学生还认为，工作是大四毕业时才要考虑的事情，大一、大二，甚至大三都无需为之思考和努力；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快”、“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的大好时光无需为大四时才遇到的问题而准备，在此思想指导下，很多学生开始了游戏大学。而那些容易找到工作的学生都是有所准备的，就像书中的贾文海，他在大学里一直做兼职、实践，因此在找工作时仅投了三份简历就搞定了工作，由此可见，好工作不是大四时找到的，而是源于大学里的持续积累和努力。

与贾文海的顺利求职相比，当今很多毕业生都在抱怨就业难，那他们难在哪里呢？其实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无准备跨专业就业，自己学A专业的，但在大四求职时却想做B专业的工作，而且还没有什么准备；一业不专没有个人优势，就业就是精英主义的竞争，此类的大学生即使得到了面试机会也无法胜出；不自量力的高就业期望者，大公司高薪酬好工作，但却忽略了个人现在的实际情况；无准备求职，一份简历包打天下、苦背面试问题应对面试，有的是在连应聘的是什么公司都不清楚，结果如他准备时一样，都是无准备地失败。

《无以言退》把现代企业（包括外企和国内高科技企业）职场生态写实地表达了出来，把高科技企业的职业岗位：技术研发、管理、市场等特点展示了出来，对大学生认识和规划职业方向很有帮助。本书还表达着一种积极人生态度和进取精神，要工作还要态度，要生存还要品质。

对于那些准备就业和即将就业的毕业生，我强烈建议他们看看这本职场小说《无以言退》，因为，要么你无以言退地步入职场，要么你无言以退的艰难求职。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一)(1)

初夏的北京沙尘暴依然肆虐，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树叶上都积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的哥们经常说：“咱不用洗车了，今天洗了，明早照样还是一层灰尘。也甭指望下雨，下的全是泥雨！”

沙尘暴的天气，浮躁而不安。

今天是新高科技公司最灰暗的一天，公司核心程序员小关因过渡劳累而失去了年轻的生命。黄经理打着手机，另一头方严大声说：“黄经理，不能接受医生的诊断。他是在家里发病的，不是在公司……否则公司要赔很多钱……”黄经理情绪激动，喊道：“方总，都已经诊断过三次了，换了两位医生……我让贾文海回公司给你汇报。”

小关不仅是体育健将，还是公司最厉害的程序员。前几天，为了赶项目进度，我、小关和宋智军连续奋战了几个通宵。小关时常说：“我们不过是IT沙尘暴中的流浪者，不知道何时能寻找到绿洲。昨天，我聋了；今天，我失明了，明天，我可能失去嗅觉……但脑子不会放弃运转，心中还荡漾着理想！”

车窗外，沙尘暴像魔鬼一样怪叫着，而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就是我……

我是一颗沙子跟着风而起

悬挂在繁华的上空

看不见土地

很多生命在呻吟

……

从来没有想到要做着违心的事情

更无法预料会在相反的道路上前行

我和宋智军到了公司，同事们都急切地等着消息。方严让大家都安心工作，工作之外的事情不用操心，客户逼得紧，天塌下来都不能放松！他把我和宋智军拉进办公室。他听不进我们的汇报，只是骂黄经理“……太草率，犯糊涂了……当初我怎么就没有解雇他……”方严不会去理解黄经理，更不会在此时去医院。

几个晚上没有合眼，我已经严重透支，方严的话更像催眠曲。

“你们回去吧，回学校休息吧，这样的状态不要影响其他人的工作。下午我准你们半天假，但工资要扣，这是制度。”方严说。

学校就在公司旁边。我和宋智军晕晕沉沉到了寝室，连骂方严的力气都没有。

醒来时已是傍晚，胡莉正坐在我的书桌前，翻阅着书。

“你怎么来了？”我突然地问，“宋智军呢？”

“我就不能来吗？”胡莉说：“前两周我们约好的，今晚你请我吃饭。你忘记了，想过河拆桥是不是？宋智军给我开的门，然后他就走了。”

“对不起，我太累了，不要见怪。”我说。

胡莉是我高中同学，大学毕业时不愿和最后一任男友回山区老家便到北京寻找梦想，现在是一家软件公司的程序员。自我到北京读硕士后，我们便经常联系。胡莉屡次让我“下海”，在她的帮助下我用了一个月潜心学习编程语言并成为兼职程序员。

“懒得计较你的，看了你这个样子我就知道你的状态。”

这时寝室门开了，赵志高拿着饭盒哼着小调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和胡莉，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一声不吭，随后边吃饭边翻着书……吃饭和翻书的声音特别大。

在餐厅，我对胡莉说：“我的一位同事今天去世了，才二十六岁……我是那个项目的经理，我很后悔，不该把项目成员逼得太紧。”

胡莉并不吃惊，她理解IT，更熟悉程序员这种职业。程序员是用青春挣钱，用身体换生存。最先进的科技却体现出最原始的竞技。

“你不要内疚，这种软件公司我太清楚了，就是玩命，不是你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老板应该负责。这种工作让性生活质量下降，连夫妻都有因此离婚的。”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一)(2)

“我那个老板太苛刻了，如果再这样干下去，我也受不了……”

“想跳槽是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就不对，跳来跳去，其实哪里都一样，你再坚持就好了。工作累不要紧，关键是要心情好，心态好，懂得珍惜，懂得爱。”胡莉又想把话题扯到感情上。

那晚胡莉和我喝了很多酒。我不胜酒力，不是胡莉的对手，几杯过后，脸色涨红，昏昏沉沉。女孩要么滴酒不沾，要么酒量惊人。胡莉属于后者，所以很清醒。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她给我倒茶、拿饭，我心中一阵温馨。最后是她买的单，也是她建议到校园里走走。我走着，但没有方向。在校园一个长椅上，我酒力在肚中翻滚，实在控制不住，脑袋靠在了椅子上。女人身上的芳香和体温简直不可抗拒，不一会我就没有知觉……

“醒了吧，醒了吗？快醒醒，我要回去了，快睡一个小时了。”

我坐了起来：“我头有点疼……然来你把提包给我枕头……不对呀，我做梦是枕在你肩上的。”

“少无聊，快把提包给我，”胡莉带着娇气说，“我要回家了，再晚就没车了。”

我把胡莉送到了车站。

宿舍里依然空无一人，宋智军不知去向，赵志高不见踪影。我斜靠在床上，看着夜空想起了远方的若菲，接着盯着床头一排排的电脑书发呆……

那时，IT行业像一股沙尘暴，席卷京城。街道上、校园里到处是网络宣传广告，网页、网站等热潮新词不绝于耳，整个校园深深地刻上了信息化的烙印。这股信息化的浪潮催生了很多新兴产业，相关的人才需求数量剧增。IT专业人才供不应求，高校里面出现了一批又一批IT打工族。不久后，我才知道IT是信息技术（InformationTechnology）的简称，指与信息相关的技术，也指信息化相关的行业或是产业。

由于家庭贫困，自大学起我就一直在外兼职。无数次在街道上摆地摊找工作的日子，让我至今难忘。硕士时，软件、网络公司如雨后春笋，在胡莉的帮助下，我决定到软件公司闯一闯。我给三家公司投了简历，不出两天，新高科技公司便给了回复。面试我的人是黄经理，他问了一个问题之后，就当场录用我。我很开心，胡莉则一盆冷水：“不要太高兴，开头太容易，结果就艰难，这是事物的发展规律……”接着还不忘记敲我一把，“我不要金的、银的，但要你请我吃饭。”

我到公司的第二天就被拉到了一线，黄经理说：“方严说过不会也要干，死马要当活马用，活马要当死马整。”接着就是连续十天的没日没夜，很多次我和小关刚刚趴着午休就被方严拿着书敲醒：“快起来，快起来，年龄轻轻的，哪有这么多瞌睡！”

接下来又是七天的没日没夜，我已经处在一种梦游状态，看着太阳像月亮，看着月亮像太阳。黄经理有几个晚上陪伴着我们，他给我们买来营养快餐，还说：“为了节约时间，不能请你们下馆子，只能来快餐，不过这是我精心搭配的，男女皆宜。我不赞同人海和时间战术，但是没有办法，我也受制于人！理解万岁，加把劲，坚持就是胜利。”

新高科技公司是典型的小作坊，不到十个人，主要是做信息管理系统的。公司就两位领导，一位是总经理黄经理，另一位是管理财务和人力资源的方严。方严是公司主要股东的亲戚，背景浓厚。黄经理尽管是总经理，但没有决策权，都是方严说了算。方严说：“这叫扁平化管理，效率高！”黄经理只能对我们自嘲地说：“这种管理像个畸形的婴儿，大脑长到了屁股上，还像一对同性恋者，不走正道却非要走旁门左道，不懂人性，不懂企业，折腾人。让我戴着高帽子，却把我挂在悬崖上。”

一个月下来，项目终于有了眉目，客户付了尾款，我们终于可以歇歇了。项目组成员就我、小关和宋智军。由于在项目中绩效明显，我深得黄经理的重用。宋智军常说黄经理一点都不像从国企出来的，想象丰富，想法独特，不当程序员很浪费。黄经理会笑着说：“程序员，都是自恋狂，自己折腾自己，连同性恋都不如……我昨晚突然想如果企业管理吸取同性恋者的感知，那将引起管理的革命。”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一)(3)

我们都听不懂，但是这话被方严听到了，他说：“一点都不好笑，黄经理，股东聘请你是希望你能够让钱生钱，你却尽搞些邪说，影响不好。如果你不能让钱生钱，股东就只能让你自己生自己了。”

我们包括黄经理都很烦这种话，不到一份钟，方严继续说：“自己生自己，接着就是自己灭自己，自生自灭，你可听好了。”黄经理很少、也不屑和方严争论，他只会私下对我们说：“方严，浮浅，又方又严，还幼稚；在员工饭菜中打主意，无人性，从工资中扣电话费，更愚蠢。屁股长到了脑袋上，不，屁股就是脑袋，手脚不分，大便和大脑都不分。他妈的，他才自生自灭，不可永生，只可永灭。”

等黄经理去准备月度总结会议后，我说：“这真是世纪绝骂，真解气。黄经理如果做技术，是个天才！如果做管理，是个怪才！”

月度工作会议一直是黄经理主持，开会之前，他总会和方严商量。

黄经理开始讲话：“大家先放放手头的工作，又到月底了，咱们开个简单的总结通气会。总体来说，项目进展太慢了，客户很不满意，不愿意及时付款。公司在大部分项目上已超出了预算，没有利润可言……”黄经理每月底都会讲这样的话，效果之一就是让大家不要指望项目奖金。

“我知道上个月大家都很辛苦，很多员工加班加点超过半个月。可是客户看的是结果，公司看的是业绩！这说明我们项目执行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黄经理继续说，“……首先要摆正心态，做事做人都要低调，要踏实认真，不要老是想着奖金，想着回报，要相信天道酬勤，付出终有回报……今天我就说到这吧。贾文海，你下去好好总结这些项目，下个月一定要有改进。不过上个月贾文海、小关和宋智军实施的那个项目很不错，而且……”

“什么很不错？”方严突然说，“有好有坏，而且坏大于好，没有亏本但根本没有挣到钱，算上出差费用，还是亏本了！黄经理请你继续。”

黄经理接着说：“据说有些员工想考研究生，考研究生有什么作用？现在学校浮躁，老师浮躁，学生浮躁。副教授、教授都带一堆硕士、博士，博士、硕士又带着师弟师妹，一阵阵的，都没有关注本职工作，这山望着那山高，就像沙尘暴中的沙子，乘着强劲的风飞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一条河又一条河……最后被肢解，失去了自己，连当沙子都不够格，所以大家要拼搏更要奋斗！做个本职的坚持者……”

突然，方严鼓起了掌声：“好，说得好，黄经理有文采，说中要害。”

宋智军也附和着鼓掌：“好！好！”

然后员工们都笑了起来。

每天，黄经理第一个到公司，时间观念很强，他监控工作让人窒息。黄经理经常说现在IT业是很火，但很难做！客户和公司的投资方关系密切，回款太难，是把双刃剑……那些领导和客户关系复杂……说话都不兑现，酒肉之后就不记得事情了……大家都要有一种忧患意识。他经常会抓住机会训斥核心员工，并要求尽快学习和进步，否则他就要考虑招聘新人。这种杀鸡吓猴的伎俩我们见得多了。

黄经理一说完，方严接着说：“我喜欢低调，从不张扬，这是我做人的原则……工作也一样，默默无闻，润物无声！我建议大家多向贾文海学习学习，他总抱着一种学习的心态在工作。兼职人员很不错，素质高，而且成本低，很多公司都欢迎……所以大家的心都要沉下来，工作之外的想法不要太多……”他是借着表扬我的机会来稳定公司其他的全职员工。

方严和黄经理经常是棒子和白菜双管齐下，两个人有时很默契。

黄经理又说：“现在竞争激烈，拼时间就是为了生存，年轻的时候苦一点累一点没有关系，等公司做大了，大家都是‘开国元勋’，到时候股票是大大的有；如果公司没有业绩，没有发展，你们还会面临失业，现在廉价的毕业生大把大把的，公司不愁找不到人……公司都是人做出来的，为了感谢大家的努力，方总特地从财务上拨了一点款，今晚请大家吃饭。”

黄经理特别喜欢放长线，这些软、硬兼施话我听得耳朵起茧。那时软件公司跳槽现象频繁，任何一个核心程序员的离职都是致命的。这些话基本上是每天早上必讲的。

晚饭结束之前，黄经理征求大家对公司管理的建议，方严立即给予否决，他说吃饭是轻松的事情，哪能饭桌上谈严肃的话题。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一)(4)

黄经理有点喝多了，他说：“方总，吃饭是轻松的时候，所以谈些严肃的话题才有效果……大家都说说，都谈谈，不要顾忌……大家不说是不是，那我先谈一点。我建议把奖给员工的红星上都印上美女或者帅哥，至于印哪位美女、哪位帅哥由大家反馈，尽管是望梅止渴，但符合人性……比如，我就喜欢张国荣，以后方总鼓励我，就可以把印有张国荣的红星奖给我。”

突然，方严的眼睛掉落在地上，他太严肃和气愤的脸都崩变形了。

第二天，方严和黄经理关起门在会议室大吵了一顿，过后，黄经理把我、宋智军和小关叫入会议室。他说刚接到一个项目，同样很紧张，希望我们仨下午就开始准备。不论黄经理和方严如何劝说和承诺奖赏，宋智军、小关都不当项目经理，于是我挺身而出。不过，我关键是为了多挣点钱，尽管这么一点钱宋智军、小关觉得不算什么，但对我很重要，因为我还欠宋智军三千元。

那年长江发大水，我考上硕士的消息传到村里的第二天洪水就冲毁了整个村庄，到北京报名的时候，我身无分文，学费等只有欠着学校的。报到那天，要体检，我当着两个女医生的面脱光了衣服……不一会，医生说我带有一种传染病，要到校医院隔离一周，还得自费……这些我都没有告诉家人，但就在我隔离的第三天，我父亲打来电话说我大哥染上了传染病……大哥的病情不断地恶化，不见好转。

所谓项目经理没有特权只有更辛苦，我开始以公司为家，吃在公司睡在公司，想在公司，梦也在公司。宋智军说我像纳粹集中营的囚犯，除了骨头什么都没有，连精神都消失了。还是胡莉心痛我，她几次到公司看我。

项目的客户是台湾人，这是公司第一份台胞的项目，领导要求一定要做好。方严更是说：“黄经理，你要和他们一起加班，这个项目不拼命，肯定完成不了。如果客户是大陆的，我可以活动活动，台湾人都很挑剔，见的IT世面多，我忽悠不了，他们说这个项目做好了，后一个项目的预算有上百万……”

黄经理没有办法只能和我们一起通宵达旦，连续三天之后，黄经理就倒了，他被我、宋智军和小关送进了医院，连续打了两天的点滴。他边打点滴边给我们打电话：“我先进来了，你们还年轻，一定得顶住，这是生死存亡之战。方总的话你们可以不听，但是我的话一定要听……对了，把印有张国荣的红星给我留一颗……”

刚刚下班，黄经理突然出院而归，他说投资方的一些领导今晚到公司“考察工作”，让我以项目经理的身份一起吃晚饭。方严提前几天就做好了准备，以防照顾不周，今天则称有事走开了。大约晚上七点，投资方的五位领导齐聚而到。经过一番介绍之后，我都糊涂了谁是正的，谁是副的，反正都有头衔，并且每个都不可轻视。

黄经理向他们介绍我时说我是公司唯一的硕士，学问做得好，技术水平也很高。一位副主任问：“是硕士，硕士和博士哪个高？”我赶忙回答：“博士学历高。”

“各位领导！咱们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还需要领导们多多关照！”黄经理立即岔开话题，“我再敬各位领导一杯！”黄经理一口喝完，“以后请各位领导多多光临，体会我们的难处和进步！”

一位主任问：“现在回款情况怎么样？”

黄经理面带难色说：“……难！这些客户都拖拖拉拉的，项目结束了很久，还不肯付钱！”

那位主任继续说：“他妈的！都是一样的种。不做鸭子，就不知道水冷！你明天把这些客户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想想办法。”

“哈哈哈！”另一位主任突然大笑，“胡主任说得有水平，‘不做鸭子，就不知道水冷’，经典，一语双关，‘不做鸭子，就不知道水(谁)冷’。哈哈哈！”

那位主任说完，大家也跟着大笑。

到了九点多，领导们才吃饱喝足。刚走到酒店门口，其中一位领导已经忍不住肚里的汹涌，“哇”的一声，酒和菜吐了一堆，样子很狼狈。黄经理顾不得太多急忙上去搀扶，我也见机而上。这位领导吨位很大，而且晕成一团，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扶到车上。车门一关，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的呼噜声。

三周之后，项目基本完成。黄经理说：“我住院是有回报的，这个项目是有史以来公司实施周期最短的项目，想不到贾文海……”方严说：“想不到什么呀！项目还没有结束，不要高兴太早。”方严像个魔鬼。这时，小关说他头很晕，想回去休息，但方严说：“今早用户要求提前一周完成项目验收，否则等于白做！”第二天，小关还是坚持上班。

别无选择，我们刚休息了一天就又进入黑白颠倒之中……终于我们提前一天完成了任务，那种感觉真好，这是我第一次做项目经理。

回到宿舍，宋智军说胡莉说有事找我，让我给她打电话。赵志高说：“还真有人把我们宿舍当作纳粹集中营，监控得这么紧，贾文海，你这骨感美人，还真有人喜欢。”我说：“骨头倒在地上了还有形有力，不像某些人倒下之后就是一堆大便，胖了有什么用。”赵志高气得发抖。

突然，电话铃响了。赵志高说：“说胡莉，狐狸就来了，狗喜欢啃骨头，狐狸也喜欢啃！”宋智军几次跟我说赵志高喜欢胡莉，他在吃醋，不过吃醋的方式很独特。

我拿起电话，是黄经理，他上气不接下气：“小关……他不行了……你赶快过来，我……我刚接到通知……把宋智军也叫过来。”

我们立即把小关送到医院，急救室里的医生搞不定，他说小关什么都正常，半个小时后，紧急调来一位专家，专家诊断了半个小时……专家说小关是太劳累了，导致免疫力下降，很危险……黄经理立即打电话给方严，方严建议让其他的专家继续诊断。临晨六点，小关停止了呼吸。

黄经理情绪激动自言自语地说：“医生，这次我就做主了，我们接受你的诊断……我要行使一下决策权。”

宋智军终于回来了，他联系上了小关的父亲，眼角还有泪水：“今天是人间惨剧，我却还要把惨剧告诉一位父亲……”

在IT热潮的另一面，那就是艰难、危机、浮躁和茫然。热潮之下沸腾出很多气泡，在阳光下五彩斑斓，不仅变化难控，而且容易消失破碎。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二)(1)

突然，一束黄色的光刺疼了我的眼睛，小关染黄的头发布满了整个寝室，方严戴着面具，拿着皮鞭从窗户而入，走向熟睡中的宋智军。黄经理从门缝中走了进来，爬上了我的床……我猛地惊醒，看到了宋智军书桌上几个镏金的“TOFEL(托福)”大字。

很长时间以来，北京高校出国风盛行。宋智军经常自嘲地说：“每晚都能梦见大洋彼岸的涛声！”恰逢中美关系紧张，赵志高愤愤道：“什么托福和GRE的，学会了做鸡(G)，又学会了脱(托)，美国当然是你们的梦想之地了。”

宋智军一直在联系美国的学校，但没有结果，在我进入新高科技两周后，我把他推荐到公司，正好顶替一名离职的员工。

赵志高整天悠哉闲哉的，早晨睡到九点，下午睡到三点，是典型的“九三学社”成员，来往于实验室和宿舍之间，到底在做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唯一让人感觉在变化的就是不断增加的体重。

尽管我有九十五分英语六级的成绩和九十八分硕士英语的成绩，但为了养活自己，为了还债，我放弃了出国的念头选择去打工。做程序员不久，同事就说我是技术“天才”，他们都搞不定的技术问题我都能解决。宋智军、小关打心底佩服我，黄经理、方严更是重用我。

暗恋就像地窖里的酒，时间越长味道越浓，我拿出了一张若菲的照片，她已是我的心病。

“挺漂亮的，又是一位，这个世界蛮奇怪的，狼和羊都能够肩并肩地到同一条河流喝水。”赵志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宿舍。

我直接说：“小声点，宋智军在睡觉。”

赵志高小声说，“你这个人，不厚道，我真同情胡莉。”

“志高，我和胡莉之间只是很好的同学关系，除此之外没有什么。”

“谁相信呢？傻瓜都看得出来，你们之间不清白。你这都不敢承认，还是不是个男人？”赵志高有点情绪，“你们吃饭后，我都看见了。”

以前我就听宋智军说过赵志高跟踪过我和胡莉，我当初并不相信。我不想和赵志高吵架，我确信赵志高喜欢胡莉。

“志高，请你相信我，我喝得有点多，而且心情非常不好，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坦白地告诉你，我不爱胡莉。”

“但是这比胡莉喜欢你更让我……我不想说了……我也不喜欢胡莉，我关心这些事情干嘛？我今天见到你导师了，越来越阴郁。”

我的导师长得胖胖的，但胖得并没有精神。年初，他恰好转行去做学校后勤工作，尽管如此，他还是招收了三个硕士生，平时很少露面，对我们很少问津。

导师没有课题，在我的硕士论文开题之前，他就一句话：“你自己在网上找找，有感兴趣的前沿课题就自己把握一下，做得差不多了就和我讨论……”简直让我迷惑和犯晕。

第二天早晨，黄经理打来电话，他让我和宋智军尽快到公司。

方严对黄经理擅自作主咬牙切齿，并直接投诉到公司董事会。最后鉴于形势，股东和方严都妥协了，黄经理虽然说服了他们，但是自己已陷于困境。小公司，没有保险，员工的保障是空白。

会上，黄经理说：“大家都不要担心，股东和方总会对小关的后事作出妥善的处理。小关为公司作出了贡献，公司一定不会亏待他的。咱们要节哀自便，不能让公司继续陷于困境，咱们还要活下去。鉴于贾文海前期优异的表现，以后所有的项目都由贾文海管理……”

方严接过话题说：“贾文海表现好，但是在项目任务上安排不恰当，只为目标，缺乏过程，导致项目成员体力透支，以后一定要吸取教训。”

没有奖金，管理有个啥用，这是重用，还是压榨，这是夸奖，还是批评，更可恨的是还把小关的死因加在我的身上。

宋智军说：“这话不能这么讲，方总，项目取得了好的成绩，你却把问题推给我们。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这么说。”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二)(2)

黄经理急忙打圆场：“成绩是有，不过成绩是大家的，出了问题也是大家的，公司会有分寸，不会让雷锋吃亏！”

会后，黄经理找我和宋智军谈话，他极力要我俩留下。他说我和宋智军如果离职，公司肯定就垮了，并承诺给我、宋智军涨工资。黄经理是个聪明人。

赵志高知道我和宋智军涨了工资，还听说我升了一级，几个小时之后便告诉我和宋智军他也想到新高科技打工。

我和方严一起面试赵志高。赵志高说：“我身体好，很强壮，引体向上能够做五十个，俯卧撑能够做六十个，贾文海、宋智军都比不上我，而且我有技术天赋，更重要的是我有正确的生活、爱情和工作的观念，所以最苦最累我都不怕。我不相信员工偶然死亡是公司的原因，这和员工的习惯有很大的关系。”

我的辩驳被方严打回，方严很认同赵志高的话，对赵志高大加赞赏。我虽对赵志高不满，但对他能够如此抓住方严的心思而吃惊。

一天晚上，黄经理邀我共进晚餐。

我刚坐下，他就递给我一个信封说：“小贾，听说你家里十分困难，这是我的一点意思，虽不能解决你所有的困难。”我急忙推脱，但他很坚持：“你不拿着就是瞧不起我，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私人的意愿……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有能力，我很喜欢像你这样技术高超同时又会为人处事的员工……”

“黄经理，谢谢你，我还得向你多学习。”

“其实，我，也很苦闷。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我和方严之间……我们对公司管理理念相差太大了……我反对他那种压迫式的管理，可是无能为力，有时还得迎合……这次小关的事故，对我刺激很大。方严，此人不可久处，他管理这家公司，前景会很黯淡。”

“黄经理，从任命上看，你是公司的总经理，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何被他制约。”

黄经理气愤地说：“说起来话长，我在新高科技的时间不到一年，当时是我的一位朋友介绍我来的，那时他是公司的股东，但六个月前他撤资了，重新投资了一家名叫证腾科技的公司。新高科技最大的股东是国营单位，这家国营单位正是方严以前的工作单位。方严掌握着公司的资金来源，我就被架空了。唉，我在这里很不得志，很早就想离开，不过我不甘心，不是我舍不得位置而是我很想改变点什么。以前，我和方严沟通了很多、很多次，但是没有作用，方严非常偏执、僵化，不可救药……”

“方严是很差劲，很多同事都很反感！”

“我想请你协助我逼迫方严下台，你愿不愿意？”

我吃了一惊，黄经理终于说出了他的想法。

“这样做合适吗？”

“当然合适，因为这是正确的事。你只要写一个揭发方严的材料，以匿名的电子邮件地址发给各位股东就行了，其他你都不用考虑。如果事情成了，我和你都可以留在新高科技，一起拯救公司和员工。即使失败了，证腾科技的谭总和我是铁哥们，是发小，绝对可靠，我可以把你介绍到他那。而且你是兼职员工，和公司没有正式的劳动合同，不会有事的。我绝对替你保密。”

不论黄经理这一招是否有个人的野心，但我欣赏他此刻不虚伪的正义感。

“黄经理，我支持你，但我要考虑考虑。”

黄经理说：“小贾，你考虑考虑也好，正义有时需要采取不太光彩的手段。”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宋智军和赵志高。想起小关、想起方严、想起新高科技压抑的气氛和压抑的员工……第三天，我拨通了黄经理的电话。我一个人找到一家偏僻的网吧写道：“各位股东，你们好！我是新高科技的一名员工，小关的死对我刺激很大，所以我想给你们写信，说一说真实的情况。方总……”接着我便把邮件发了出去。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二)(3)

自我负责所有的项目管理后，有了一道光环，赵志高对我的态度大转变，不过我逐渐发现赵志高技术能力很强，他有着极高的编程天赋。不论怎么加班，他的精神都很好，他说他和别人不同，越累越胖，越胖身体越棒。他像个饿狼，表现欲十分强烈，他甚至怀疑我故意打压他，说我不给他出头的机会。方严显然在背后怂恿他。

在我发出邮件的前几天，方严对宋智军大发雷霆，指责宋智军：“心在曹营梦在汉，工作的时候总是上网，想着出国，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让赵志高做。”不过那天宋智军的确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结果让工作耽误了一整天。

接着，他对我管理项目的节奏不满意，说我硕士就是硕士，文文雅雅、悠悠闲闲，一点都不紧张。他知道了赵志高的特长，多次和我商量要重用赵志高，就是让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我不同意，我不想再失去一位同学。方严气得发抖，差点骂我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打工的。

一次，我们仨回寝室，赵志高很生气：“贾文海，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方总想给我机会，你总是否定。兄弟，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当着我和宋智军的面说清楚。”我很伤心，赵志高没有经历过小关的死，当初小关就是不知疲倦、浮躁好进而疏忽了自己的身体。我太了解这些纯粹技术高手的特点，他们的共性之一就像沙尘暴中的沙子只要有风就不顾一切，只要浮了起来就孤傲轻狂。

我说：“我不想再失去一位寝友！”

赵志高说：“谢谢！可是不必要，我希望你不要压制我，我技术能力有目共睹！我就奇怪了，似乎好事情都围你转。黄经理要走，方总准备让你代理，我和宋智军找不到爱情，但你身边总有女人围着。”他说的女人是指胡莉，若菲还算不上，若菲是我围着她转。

“赵志高，你说的什么话，谈工作就谈工作，不要扯其他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我被赵志高的话刺激得很痛苦，但我没有生气。我说：“我不是幸运儿。”说完便拿着水瓶去打开水。

一连几天，我都在等待着什么，黄经理不动声色，比以前更低调，他抓住一切可能的时间和员工们讨论技术、商量对策，努力地工作。我更没有放过在宋智军和赵志高面前说黄经理的优点。方严则比以前更加的焦躁。

我琢磨着赵志高说的话“黄经理要走，方总准备让你代理”，这件事情的结果无法预料。

赵志高逐渐走向我的对立面，当初把他介绍到公司是个错误，现在我只能面对他对我越来越深的误解，还好宋智军时常能够开导他。

家里的债务依然很重，大哥一直卧床不起，每月的收入我都寄回家。

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我想和胡莉聚聚。

“我今天才知道了酒和IT是有本质的联系的。信息技术，IT，特别是IT这两个字母，I的小写i像个人，大写的T像个倒过来的酒瓶，IT就意味着喝酒，而且要对着瓶子吹，疯狂地喝。”在一家餐厅里，我对胡莉说。

“联想蛮丰富的，你压力太大了，别谈这些了，我也烦……对了，你发现我今天有什么变化吗？看我的脸。”

我仔细地看着她。胡莉的脸在灯光下很有轮廓，轮廓之下潜藏着几分姿色。

她见我没有看出来，着急地说：“再看看我的脸！”她稍稍侧过脸去，微微地张开了嘴巴。我摇了摇头。

“还没有看出来吗？你总是不仔细观察别人！看我的鼻子。”

我仔细一看，果然她的鼻子整形了，由“驼峰鼻”变成了“直梁鼻”。以前，胡莉的五官除了鼻子不雅之外其他的都秀气整齐。

“气韵高雅！”我说道，“很漂亮！”

胡莉则低头不语，微微作笑：“人生苦短，要尽量留住自己的美，还要争取不是自己的美，所以我开始整容。”

“有人很喜欢你，”我对胡莉说，“还总把我当敌人。”

“那你觉得自己是不是敌人呢？”

“这要看你的态度。”

我又喝醉了，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我又睡着了。我梦见一双嘴唇贴着我的嘴唇，一双手抚摸我的脸，接着一件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三)(1)

我是亲眼看到导师是从中年矍铄到灰头垢面的过程的，男人做学问就形同堕落，女人做学问就是第三类人。程序员也是学问，只是因为工资较高，便让一切在改变，所以还是钱的作用。钱，是一种开始让人沉重最后让人快乐的东西。

上次我和胡莉吃饭，赵志高应该没有跟踪我们。那天，我回到寝室，赵志高说：“又去灌猫尿了，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一个人，他妈的，郁闷，连你都不信任我，我真后悔当初把你介绍到公司。”赵志高有点懵了。

我借着酒意继续说：“赵志高，你给我听着，咱们是同学，我怎么会不给你出头的机会呢？我想你也听说小关的事了……你就是太急躁了，还他妈的死要面子……就说胡莉吧，你明明喜欢她，就是不承认，不敢面对，还怀疑我和她怎么怎么样？我已经告诉胡莉，你爱她。以后我给你们创造机会。”

宋智军低头闷着笑。赵志高慌了：“你说得恶心不恶心，什么‘爱’不‘爱’的，让我以后怎么见她。我只是觉得不错而已。我现在要学英语了。”他说完戴上耳机不理我，

我和胡莉没有接吻，那只是我做的梦？我不确定，不过可以肯定是胡莉主动的。其实当时我满脑子里都是若菲。

黄经理果然要离开公司。

那天方严说：“贾文海，我有自己的风格，平时对你们很严厉。自你到公司之后，表现很不错，我想让你代理黄经理的职务。”

黄经理说：“文海，这是我和方总商量的结果，你好好干，你年轻可为公司带来新血液，我将加盟证腾科技，以后常联系，我下午就离开公司。”

事情有了结果，但我想不明白。

黄经理走后，方严向大家宣布了这一消息：“黄经理工作没有做好，管理上有问题，近来让公司发生了很多事，公司已批准了他的辞职申请，以后由贾文海代理他的职务。”

宋智军和赵志高带头向我鼓掌。

开始的几天，方严让我大胆做、放开做，要造出气势让员工觉得辞掉黄经理是他明智的决策。我口头上虽说好，但心里骂他过河拆桥，不让“死人”消停。小软件公司工作多于牛毛，事事必亲，我每天只能应付眼前的工作。男人当官就容易跋扈，我也一样，有了点小领导的角色便喜欢指指点点，看东说西，看西说东。赵志高和宋智军也开始烦我，在公司里对我唯唯诺诺，到了寝室他俩就围攻我。

我花费了一天一夜拟定了一份计划书，方严看了看说：“不要想以后，做好近三天的工作就行了，做好了现在，未来就有了，这叫务实。你这份计划书像天上的彩虹，不仅要天气好还要人很轻闲才可能看到，但是现在满天都是沙尘，所以肯定看不见彩虹……新官上任三把火，会让自己灰飞烟灭，你年龄轻轻，不懂规矩。”

这份计划书凝聚了我、宋智军和赵志高三人的心血，过了几天我也想通了，方严说得不无道理，当然关键是眼前迫在眉睫的工作。赵志高说：“贾文海，你老是舍近求远，好高骛远，该好好想想了，拒绝的就拒绝，态度要明确。”他显然还在说我的感情。上次我和赵志高把话说明了后，他态度在逐渐转变。

“你就不想知道胡莉对你的感觉如何？”

“不想知道，她肯定是看不上我的，我现在要全力工作，配合你出成绩。”

“你说得没错，我真得好好学会如何拒绝别人。”

不久，方严恢复了本性，在他多次盛气凌人之后，我基本上失去了对公司发展建言的机会。所谓代理经理只不过是他的秘书或者推脱责任的对象，很多事情都是他决策我签字承担后果。财务他控制，人事他控制，公司最大的客户和新高科技接口的人员是他以前的老部下。考虑再三，我收敛了自己姿态，学会了低调，把工作重点放在了技术工作上。

近来，赵志高解决了很多棘手的技术难题，我向方严提出给赵志高加工资。他一口回绝，还说赵志高技术这么好，但工作量不饱和，从来没有到达极限。那是我和方严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方严气愤地说：“公司重用你，是为了让你使钱生钱，你却想自己升自己，搞小团体是什么意思？想革命是不是？你们三个人像个帮派！”

我想得不单纯，方严想得复杂，赵志高、宋智军也想得不少。赵志高私下对我说：“咱们干脆离开公司，自己去创业，自己去干，反正高新科技公司的技术我都会了。”

恰好黄经理打来电话，我正想和他聊聊。证腾科技公司隶属于一家证券企业，实力明显比新高科技强劲。那时证券业蒸蒸日上，势不可挡，让依托证券业的软件公司有了后盾。

我说：“黄经理，我想加盟证腾科技。”

黄经理说：?好呀！我就等你这句话。你的确成长了不少，已经明白了选择的力量，我一直很正面看跳槽的现象。当你无法发挥价值的时候，去选择另一条相同的道路，这不是退缩而是坚持……不过，现在不是最佳时机，方严是个垃圾，但也是个很好的反面教材，你再跟着他修炼修炼。”

“这都是为什么，怎么会……”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三)(2)

“只有两位股东成员相信那封信，因此我无法扳倒方严。鉴于形势，在一个会议上我主动承认小关的死主要是我管理的责任并提出了辞职，以换取股东和方严的信任，因此他们接受了我举荐你代理我的职位的建议。”

然来如此，黄经理说他这是舍帅保兵！

突然，方严支持我建立“贾家兵”，还准备向股东推荐我担任总经理，建议我不要有小团队意识，要有大格局，更是夸奖我这段时间的表现。我表面上高兴实际很冷静，但年轻的心经不起“职位”和“机会”的诱惑，我突然之间感觉飘飘的，穿于沙尘之间，溢露着藏不住的精彩。两位室友见我将如日中天，天天围着我转，对我鞍前马后。

“赵志高，想跟你说件事情。”“好呀！是和钱有关的，还是和色有关的，直说吧。”“晚上咱们一起吃饭，胡莉也参加。”“胡莉，她，不行，我看到女孩就紧张，让我先做个准备，再说吧。”宋智军笑着说：“瞧你这德性，每次看公司的秘书眼睛就直了，你会紧张？有什么好准备的，走吧！”

傍晚，我、赵志高、宋智军、胡莉坐在餐厅包间里。以前我和胡莉说话比较随便，但只要有第三者在场，她会很淑女。赵志高的确有点害羞，话语不多。在胡莉来之前，我和宋智军计划安排他坐在胡莉的旁边，但是他坚决不从。

我们先是谈些IT新闻，接着谈到了宋智军出国的事情上。

“所以出国是最好的选择，”宋智军说，“我出国的目的是挣外国人的钱。钱挣多了再回来，那就更值钱了。”“太俗了吧！满嘴都是钱！”赵志高说，“我就不出国，我觉得我的发迹之地在国内。你们这些想出国的，都在逃避，是不敢留下来。”

大家正聊着，胡莉拿起茶壶给我倒茶。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是仅只给我倒茶。我看见赵志高看着我，我看了一眼胡莉，不知道说什么好。宋智军似乎没有在意。我急忙找话题岔开了。

看着大家都吃得很开心，桌子上的菜也所剩无几。“服务员，买单！”我喊道。“我已经付了，”胡莉平静地说。“不是说好了的吗？今天我请客，你为啥要……”我没说完，赵志高又在盯着我。

到了餐厅门口，胡莉说：“那我先回了，再见！”她边说边向我们挥手。宋智军忙对赵志高说：“你怎么不送送别人？赶快追！”赵志高急忙迈出步子，突然摔倒在地，“哎哟！”他叫道，“他妈的真是霉气，我还没有准备好，一脚踩在了石头上……送什么送？还是让贾文海送吧，他更合适。”赵志高来劲了，“贾文海，我看今天你不是给我牵线搭桥，而是向我摆谱是不是？她给你倒茶，还总把菜往你面前转，最后还帮你付钱……你做事也太恶心了，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堪！”

情况出乎我意料，我没有解释之词，宋智军忙解围：“别人本来关系就好，既是老乡，还是同学，你心眼太小了，赵志高，贾文海是一番好意。”

赵志高说：“宋智军，咱们换换行不，你尝尝这种滋味，你们是不是都故意在耍我。不错，我对胡莉很有好感……我今天算是明白了……贾文海表面上说给我牵线，实际是想告诉我胡莉对我没有感觉……这一跤把我摔醒了。什么胡莉，胡莉，狐狸，我本来就不喜欢。”

我急忙说：“赵志高，我真是一番好意，事情做砸了，都怪我，但绝对不是有意的，向你道歉！”

赵志高愤怒地说：“贾文海，我真想打你一拳！”他眼睛瞪着我，接着转身就走，宋智军连忙跟着劝他，我则像个呆子……

我跑到公交车站，胡莉已经走了。我拨通了她的手机。

“你今天怎么……怎么这样，我想给你牵线搭桥！”

“就你想得出来，傻瓜……白痴。跟你一样，都是些歪瓜劣枣、马瘦毛长的，我一个都看不上。我自己找，不要你管！”突然一下胡莉挂了手机。我本来还一肚子委屈，反被胡莉骂了一通。我突然感觉自己太迟钝了，一下子对胡莉充满愧疚，更无脸见两位室友。

之后，除了在公司，赵志高根本就不想和我搭腔，胡莉也没有和我联系。赵志高也不愿意和我、宋智军一起上下班。他很委屈，憋着一口气，拼命地干活并和方严打得火热。

这次是黄经理邀请我，他一开口就问：“那个女的怎么样？你一定感慨很多吧。”

我点点头：“黄经理所言即是，来了个母夜叉，她想把人当机器用，比把人当牛用更厉害！你怎么知道的？”

黄经理大笑：“都在这个圈子里，我当然知道，不过她很有背景，技术型出生。管理中如果太讲究技术的精确和程式，那就完了，员工就都是机器。”

我说：“黄经理，我想加盟证腾科技。”

“没有问题，小贾……我一直还在为小关的事痛心，不是IT在摧残，而是人在摧残生命……这都和管理有关。我到了证腾科技之后，就进行了改善，在新高科技不能实现的我就到证腾科技实现了……不仅你可以过来，宋智军、赵志高都可以过来，越多越好，你做做他们的工作……新高科技的A产品，谭总很感兴趣，如果能够拿到源代码最好。”

黄经理想让我窃取技术秘密。A产品是新高科技主打产品，也是利润的主要来源。新高科技本来就没有几个人，我、宋智军和赵志高的确已经掌握了A产品的所有技术。

黄经理说：“如果你能够把A产品的所有源代码搞到，我一次付给你十万元。如果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一样同意你们加盟证腾科技。”

“我可以为证腾科技开发一个类似的产品，但是不能偷窃源代码，我不能这么做。”

黄经理连忙说：“这样最好，我没有看错你，我也是这么想的。”

上上周，公司来了位中年女性，方严突然宣布这位就是未来公司的总经理，她是程序员出生。

这位总经理虽是个女的，但是很会折腾人，特别是我。她把技术中的种种全都用在人和人的关系中，让人受不了，让人崩溃。她说带着技术的管理就像瓦特发明的蒸汽机，用点技术就可以让管理效率产生革命，特别是可以让员工运作得像机器。她专门找我捏，总要求我和她一起加班树立榜样，方严笑呵呵的，不时来一句“好男别跟女斗”“还不如女流之辈”。自女总经理到公司之后，看着公司的员工和眼前的工作，大脑里经常是小关的影子和面容。赵志高连续感冒了两次，负罪感让我沉重，可我已经无能为力。赵志高风凉地说：“有些人想踩在别人身上往上爬，终于被人耍了吧。

心在天上离地面太高

浮躁之后一切是徒劳

……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三)(3)

这是我工作以来最憋气的一件事情。顷刻之间，我从沙尘暴的最顶端坠落在冰里。曾经风光让我很失落，被人玩于股掌之间却心存幻想。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老公，她明不明白男人累在何处？宋智军最先了解到消息，他说这位女总经理还是单身，所以把女的当男的使，男的当牛使，然后看哪头牛最壮。他认为女总经理故意折腾我是看上我了，可是他和女总经理则互动频繁。

在我和宋智军向方严提出离职的前一天，方严主动告诉我“你和宋智军被解雇了，给你们一周工作交接的时间”。我措手不及，一定是赵志高透露的消息。之前，我冒险向赵志高说明了黄经理的意思和自己的打算，希望他能够和我一起到证腾科技。赵志高说考虑考虑，关键因素是工资要高。名如其人，他天天想着发财。

我和宋智军上午离开新高科技公司，下午就到证腾科技公司见黄经理。没有面试，他给我的月薪是新高科技的两倍。我第一次尝到因跳槽而涨工资，因“解雇”而升值的甜头。黄经理还把我介绍给他的发小谭总，谭总对我的感觉很好，他说我长得有气势而细腻，像个男人。我懵了，接着他说黄经理介绍的人他从不怀疑，而且要重用，此时有个经理的职位空着。

晚上，赵志高见到我们就问：“怎么样？工资涨了多少？”

“涨了，涨了一点点，肯定没有你涨得多。”

赵志高躺在床上说：“方总给我涨了一千元，所以，实在不好意思，我选择了留下。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心里骂着赵志高阳奉阴违、内外勾结。

“对了，贾文海，那个女总经理今天提到你了，蛮欣赏你的。”

“谢谢！只要她赏识你就好了，我可没有你有魅力。”我说完，宋智军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对我有意见！哪天我请你们吃饭赔罪行不行？我这个人直来直去，做事无心，事情忘得快，不计小节……对了，这段时间怎么不见胡莉了？”

“不知道，近来我们没有联系。”

胡莉一定还在生我的气。

我、宋智军到公司报道之后就投入到了实际的工作中。证腾科技公司规模大一些，员工有三十多人，不用每天看着领导在眼前晃来晃去。公司在管理上比较宽松，尽管压力仍很大，但是工作心情轻松愉快。当时有个软件项目时间周期很紧，我、宋智军都是成员，另外一位成员是老霍，也是项目经理。

老霍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他特别喜欢和黄经理理论、抬杠。他是那种为人果敢武断，但技术上则小心翼翼的人。他人已到中年，编程熟练精通，只可惜头发稀稀落落的，在IT界打拼了多年。

那天，项目组讨论技术方案，技术方案是宋智军写的。宋智军刚刚讲完技术方案，老霍和黄经理又陷于了讨论纠缠之中。我、宋智军则没有插话。黄经理赞同宋智军最后推荐的方案，老霍则有不同的看法，来回十几个回合之后，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那就这么定了吧！你们几个赶紧编写程序。”黄经理最后确定。

“那可不行，等做出来了，到后来发现问题又说是我们延误时间。”老霍义正词严，“而且贾文海和宋智军技术水平很有限。”

黄经理严肃地说：“你到底是想讨论技术方案，还是怕完成不了任务，或是怕承担责任？不要把问题复杂化，就这么定了。我了解贾文海和宋智军。”

老霍像个斗败了的公鸡，朝着我和宋智军瞪眼睛。

由于工作压力大，大伙的神经绷得紧，情绪也很躁。就在以前的一次项目讨论会议上，我和老霍发生过激烈的争论，双方僵持不下，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平时我就十分反感老霍那副技术大腕、倚老卖老的样子。

黄经理也烦了老霍，我和老霍争论的时候，他基本上是向我一边倒。

“老霍，你工作时间长，可以让着点！”黄经理于是说。

“让什么？技术都是原则问题。你作为领导，应该公正一点。”老霍果敢地说。黄经理脸色突变，愤怒地说：“老霍，你什么意思？怎么不知道见好就收？给你搭好了台阶，你就是不知道下！你以为就你懂技术，就你公正，就你是对的，有点不像话！”黄经理终于找到了制高点，“年轻人不要太狂躁！”

抓住了一点民意基础，黄经理就单独找我、宋智军谈话。他说大家都是一个团队，要相互学习，相互倾听，工作中一定要对事不对人，否则伤脸面，很多东西就无法挽回，而且其他同事会另眼相看。他告诫我们做事要负责，心沉致远，对自己的事情要有交代，一定要善始善终，他说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悟出的道理。

很显然，他担心老霍离职之后出现工作空洞。

回到宿舍，我刚给若菲打完电话，就接到了胡莉的手机短信。她问我明晚是否有时间，她想和我聚聚。我问她本周六如何，她十分扫兴。不一会，我手机嘀嘀两声，胡莉发来了一则消息，写道：

下一代会叫的会叫会跑的会跑……

咱们累的更累老的更老……

距离越来越远时光越来越渺

每个人都很单纯只是空间太小

突然想起小孩风景无限美好

有点意思，不过我太困了，没有放在心上。赵志高奇怪地楚着我：“是不是胡莉？”“不是的，我们近来没有联系。”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四)(1)

一次下班，我和宋智军走到了学校门口，一辆轿车停在公司门口，赵志高从轿车里钻了出来。他戴着墨镜，从上到下一身名牌，看见我们之后他喊道：“贾文海，宋智军，很巧，今天能够在这里碰见你们。”“那是谁的车子？”宋智军问。我说：“肯定是那位女经理的。”“贾文海说对了，我只是顺路坐坐，今天她刚好路过这里。”赵志高很得意的样子。

“难怪的，你近来电话不断，还有时在半夜响起，半夜出去，是不是成为别人的小秘了？”宋智军笑着说。

“我看有点像，有些东西很自然地表露出来了。”我故意损损地说。

“随你们怎么说，我开心就行！”

他是故意在气我们，这个比我和宋智军都小一点点的男孩，有时候也很可爱，装着深沉却暴露幼稚的神态。

晚上，赵志高说：“国外有一位著名的数学家，一见到美女就很害羞。有一次一位女记者去采访他，他很紧张，跑进卫生间，半天不肯出来，等别人都没注意时他急忙夺路而逃。后来有人专门研究，结论是：工程技术人员性潜能大多转移到脑力活动上了，对女人视而不见。相比之下，人文科学家则是脑力活动容易转移到性潜能上，这样才有激情，容易出佳作，比如，普希金、柳永，都是好色之徒。”

我说：“楚国楚辞家宋玉写过《登徒子好色赋》，大致内容是：登徒子在楚王面前说宋玉好色，楚王于是让宋玉解释。宋玉说：‘我家乡有位倾城美女，趴在墙上窥视了我三年，我都不心动。但是登徒子的妻子蓬头垢面，耳朵挛缩，嘴唇外翻而牙齿不齐，对这样一位丑陋的妇女，登徒子却与之频繁行房，生有五个孩子。请大王明察，究竟谁好色呢？’”

宋智军说：“不对，程序员也是属于工程技术类，怎么情况就相反呢？”

赵志高说：“不对什么呀？你不要自做清高了。”

我说：“好色是人的灵感之源，所以赵志高的技术才这么强。男人和女人其实是最好的程序实例模型。”

赵志高说：“我绝对同意。IT人为什么要那么清苦，就是没有理解牛和机器的差别。”

“这应该是从女总经理那里领会到的吧，你真涨见识了。”

老霍果然要离职。黄经理让老霍把他的工作交接给我。我不解黄经理的安排，他明明知道我和老霍有些芥蒂。宋智军大惊，并提醒我不要落入陷阱，一有可能就要推掉。

我和老霍的工作交接不到一周的时间，我担心老霍是否会完全告诉我他的工作内容。这个项目中老霍编写的程序有几千行，仅仅几天的时间是无法看完所有代码的。老霍则经常催促黄经理，让他尽快办理离职手续。黄经理则不堪其烦，他问我：“你是否已经完全掌握了老霍的工作？现在就等你确认。”黄经理一下子将压力传递到了我身上，于是老霍把矛头对准了我。他说他母亲生病了等等，一夜之间找出了无数个理由。

前面是黄经理的“封堵”，后面是老霍的“追杀”。我毫无办法，差点顶不住了。两位室友都说我接近精神崩溃的边缘，因为有两次深夜回宿舍我都忘记了锁门。交接结束的时间终于到了，黄经理问我是否可以，我有气无力地说：“可以，你就把老霍放走吧！”

黄经理说：“好！那就好！我就喜欢这种有担当的员工。”

宋智军很担忧：“你的事情还没完，你赶紧把老霍写的程序多保存几份，最好打印出来仔细阅读。如果老霍的那部分程序有问题，黄经理肯定会把责任推到你头上。”

黄经理很惋惜，他说老霍是不错的程序员，就是太自以为是。贾文海，你一定要加把油！我对你很期待，这可是让你独当一面的好机会。这话听起来很悦耳。

“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今天上午向谭总做了汇报，谭总很满意，他承诺给大家发项目奖金。”黄经理接着说：“我们这个项目组中，我最看重和佩服的是贾文海。工作到位，人特别稳重，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主心骨！”

宋智军立即附和：“贾文海很值得我学习，那个老霍太以自我为中心了。”我不动声色地喝着茶。黄经理继续说：“现在的年轻人心太浮躁，做事情不肯深入，遇到困难和压力就退缩，然后就是放弃责任选择离职。离职是最愚蠢的方式。越是工作上有困难，越需要迎难而上，不能逃避和退却，这种精神十分重要，否则对自己没有锻炼。我看你们在这方面都不错。”

老霍走之后，我、宋智军部署好了程序系统。可是刚到傍晚，宋智军发现网站很多页面不能访问。我们连夜分析，结果发现有些页面文件消失了。“是不是你们谁误操作，不小心删除了某些文件？”我问。“绝对没有！”宋智军回答。“幸亏有备份，先恢复一下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发现网站又不可用，又有几个文件消失了。黄经理急切地说：“小贾，怎么回事？这个模块以前是老霍负责的，交接的时候你没有把好关啦！”我哑巴吃黄连。“不过交接的时间太短了，不可能那么仔细。”宋智军说。由于马上就要用户验收了，黄经理更着急：“小贾，这是要负责任的……赶快找找原因吧。”我感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通过一天加一个晚上的研究，问题弄清楚了，是老霍在程序中写了一段恶意代码，专门删除一些重要文件。老霍做得非常隐蔽，而且很“巧妙”。我们几个一头雾水，搞不定，而且担心还有其他机关。更让黄经理不可忍受的是那段恶意代码中有一段对黄经理的诬蔑之词，还有一张恶搞出来的黄经理裸体图片。宋智军偷偷地说：“老霍太缺德了，黄经理人到中年，守身如玉，他还没有结婚呢。”幸亏网站还没有发布出去，否则黄经理真会一夜成名。

黄经理气得直发抖：“如果你们知道老霍的消息，请立即转告他，我准备起诉他！他这种行为违反了当初合同上的条款，违背职业道德！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员工。”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四)(2)

老霍的手机停机了，虽然留下了电子邮件，但有去无回。

我更加着急，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我是逃不了责任的，我面临被解雇的危险。宋智军则说：“职场虽险恶，但黄经理不会解雇你的，因为他现在急需用人，还有了个教训。”

项目不得不推迟给用户验收。黄经理让我们注意保密，不要让公司更高的管理层知道了，否则项目奖金就泡汤了。黄经理有些草木皆兵。

周六，胡莉如约而至，她一见到我就说：“老同学，果然是‘老’同学了，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呀！”我会意一笑说：“我也挺想你的，这段时间的确太忙、太累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近来老了不少。”胡莉笑着说。

“你不生我的气了，上次……”

“不用解释，你也许是为我好。是不是那个姓赵的总把你当作敌人？”

“是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一般，我不喜欢他的眼睛。”

“他现在还时常问起你，而且那天你走了之后，她冲我发火，说我耍他。”

“别说这些了，前几天我发给你的那首小诗，你看了吗？可是我亲手写的，是我的得意之作。”胡莉是个网迷。

“诗……想起来了。”我说，“我还以为是位深巷怨妇写的呢。”我刚说完，胡莉就拿起包向我砸来。

“好！我道歉。怎么？你想要小孩了？”

“是的，小孩才是幸福之源。当初我真该知道珍惜，其实我身边一直不缺喜欢我的人，现在也是……当然不包括你。我知道你在武汉有个牵挂，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但我清楚。有人告诉我，就是那个姓赵的。”

我无语……

路上，我还在琢磨着胡莉那首小诗，写得不错。我立即发给了若菲，想让她理性考虑考虑爱情和婚姻。多数情况下女孩的孤傲来源于年轻的浮躁或者矜持。

若菲回复说：“时间是挺快的，你工作还那么累吗？”她故意没有理会。

赵志高见我回宿舍了：“胡莉来过吧？”

我很反感：“是的，她是来了，但她可没有女总经理有钱。赵志高，我真希望你雄起来，好好地去表达，去喜欢，不用搞些鸡鸣狗盗之事。”

“这是两回事，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问问。”

事情毫无进展，我们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宋智军叫了起来“老霍发邮件过来了”。我、黄经理急忙围了过去，标题是“迟来的爱”。

邮件中写道：“各位战友、尊敬的黄经理……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找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现在把所有程序中的恶意代码都告诉你们，并告诉你们删除的方式……你们不要责怪贾文海……此外，我得深刻地向黄经理致歉。黄经理的裸体图片是我拼凑的。黄经理显然没有那么壮，我只是截了他的头……”

黄经理越看越生气，我们则读出了味道来。

邮件继续写道：“……我承诺程序中再没有恶意的代码，也承诺彻底删除了黄经理的相片，并没有外传出去……如果还有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嘿嘿！此致敬礼霍元甲。”

“这哪是认错，这哪是道歉，完全是在叫嚣，在讽刺，在示威，在打迷踪拳。”黄经理爆发了，“什么东西！”

突然间，谭总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问：“黄经理，怎么回事？”黄经理急忙解释：“没什么，刚才我们在讨论一则政治新闻。”

“等会我给他回复邮件，我保留上诉的权利，这样的人没有好下场，素质太低了。”黄经理骂道。

老霍的眼神总藏着一股邪气，是沙尘暴留下的，沙尘暴不只吹走了他的头发。

很快，用户完成了项目验收。我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A产品的研发上，成员就我和宋智军两人。

黄经理开始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对我没有从新高科技搞到A产品源代码的不满，因为那样能够为公司节约很多成本，还能够抢得市场先机。他说那个经理的职位可能要泡汤了，有人反对我，反对的人是王总。王总给我列出的罪状是：对他们支持不力，不够配合，在会上高谈阔论，会后一点建议性的意见都没有，还喜欢摆摆架子。黄经理还骂道：“这种管理也像个畸形儿，只是屁股长到了大脑上，还像男同性恋者，从上而下，让说话的口受罪。”我不清楚事情真相，更不清楚黄经理是否在演戏。

那是在上次，黄经理带我参加一个会议，议题是关于股票和客户特点的关系分析。王总看上去比较精干，大约四十五岁左右，是公司股票业务部的头。他说：“?前股票行业是新兴行业，国内股票业务发展十分迅速，为了实现公司未来的战略，希望从信息技术的角度进行有力的支持。今天召集大家讨论股票和客户群之间的内在关系，目的是发现它们的规律来更好地支持业务，并用信息化的工具实现。”

会议材料是股票业务部小唐做的，他跟随王总多年，不仅业务精湛，而且和王总的关系不一般。我看懂了小唐的材料，不过他给出的分析实在是没有技术含量，竟然出现了几个有悖数学常理的逻辑。大家都没有发言。沉默了良久，黄经理轻轻推了推我，示意让我谈谈看法。

我没有考虑太多，将其中存在的问题一一列出，顿时，会议气氛很尴尬。过了一会，王总大声说：“不要搞纯粹的理论研究，数学我是不懂的，你们再讨论讨论，搞得具体一些。”他接着对着黄经理说，“你们做技术的要实际一点，不要搞纸上谈兵，搞得像外面的沙尘暴。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好好支持，不要像以前做什么不像什么。我现在有事先走了，你们接着讨论……”

会后，我告诉黄经理如此重要的工作怎能让一个没有数学基础的员工来做呢，是不是有些饥不择食、急功近利？他无奈地笑了，什么都没有说。沙子还不是什么都不懂，但是只要有风，就能形成沙尘暴，横冲直撞……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五)(1)

黄经理一直在监控我的进度，因为A产品研发的进度将直接决定证腾科技是否可以在一场市场争夺中击败新高科技。谭总以前投资新高科技受到了极大的排挤，一气之下创立了证腾科技，据说他创立证腾科技的首要目的就是打垮新高科技，所以拥有A产品对证腾科技而言十分重要。黄经理给我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到时我们必须拿出测试版。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晚上十点，我一个人走在安静的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我感觉自己在逐渐的蜕变。我看着那张我和胡莉曾经坐过的椅子，嘴唇微微一动。我和若菲还是个未知数，时间和空间让爱情变得脆弱，让感情变得很浓，浓浓的飘着一种香。

有两颗星星

一颗在窗前一颗在天边

窗前的星星耀眼天边的星星思恋

有两颗星星

一颗在夜晚一颗在白天

白天的看不见夜晚的梦缠绵

我没有发给胡莉，更没有发给若菲。

这时，宋智军急匆匆地跑过来：“贾文海，终于找到你了，出大事了，赵志高被人打了，我刚接到电话，走……咱们一起去。”我吓了一跳。

赵志高被人打倒在距新高科技三百米左右的地方，满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我们把他送到医院，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几个小时过去了，赵志高醒了，但什么都不想说，头歪到一边，目光呆滞。

第二天，我和宋智军到新高科技去理论，赵志高是加班之后回家被打的。女总经理非常漠然，“离开了公司，走出了公司的门，就不是工伤……他是兼职工作，他和公司没有合同……”女总经理如此的态度，这件事不简单。

我们刚走回医院，女总经理给我打来电话：“贾文海，赵志高的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谈谈，你现在就到公司来。”

她给我泡茶砌水，很热情。她说：“你离开公司，我很舍不得，这是我的心里话。我有些方式你可能不理解，就像不同的人有不通爱的方式一样……也像不同的编程语言有不同的特色一样，但都可以达到相同的目的。工作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工作中最重要是……是爱，对别人，对自己！”她挪动着身体向我靠近，我立即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水味道。我感觉她在暗示着什么。

“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干净，像一张白纸，可以在上面写出整齐优美的程序。我曾经也是学生，热爱程序员的工作，也为它奉献了自己的青春……现在我才知道程序员只是我生命得很小部分，不过晚了，我错过了太多，只能嫁给一位没有共同语言、离过婚的人……医生说我长时间面对电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

“对不起，有些我懂，有些我还不懂。”

“这正是你的可爱，我很喜欢，像我当年。如果我现在请你做我的副手，你愿意吗？待遇会是你以前在新高科技的几倍……你不用担心方严，现在公司我说了算。”

她继续说：“而且只要你愿意，赵志高的医药费公司可以出，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经营公司。”

我呆住了，陷入了沉默，想起卧床不起的大哥，老家破旧不堪的房子……女总经理眼镜后面的单眼皮显得严谨和诚恳。

“那赵志高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比不上你，心态不好，不知足，被打的前一天我就把他解雇了。他是被谁打的，我不知道。”

出于礼貌，我缓拒了她的邀请，只是说要考虑一下，其实我根本不会考虑。

赵志高听说我们去过新高科技十分气愤，他死活不愿意说被打的原因，只是后悔当初没有加盟证腾科技。回到学校后，赵志高逐渐恢复，他被打的事一直是个迷。我向黄经理推荐赵志高，他正好顶替老霍留下的空缺，同时参与A产品的研发工作。

这是一个例行的周六加班时间。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五)(2)

黄经理看了看四周说：“今天就咱们几个爷们，故事中就带点色吧。话说克林顿、叶利钦、撒切尔夫人在一起开会。撒切尔夫人一进会场，胸部一挺，接着说道：‘咱们英国现在是异军突起！’克林顿那时正碰上和莱温斯基闹性丑闻，他也不甘示弱：‘我们美国……’”就在这时黄经理突然停顿了，然后说：“……以后再讲吧，掉掉你们的胃口。各位兄弟，咱们可以放松精神，但不能放松工作！”

宋智军说：“黄总，我可有高血压，你这么急流直下，我要抽了。”

赵志高说：“黄经理这招是精神麻痹，我像在吸毒。”

黄经理说：“上次小关死后，我一直很痛心……快乐和开心是克服疲惫的最佳良药，所以我想了很多办法，这个笑话尽管不雅，但是能激起人内在的快乐之心。生活要开心，工作要愉快。”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A产品的基础架构已经实现完成。黄经理邀请客户到公司考察。这个重要的客户是唐联科技公司。唐联科技是一家十分有实力的公司。

我、宋智军、赵志高陪同谭总、黄经理参加和唐联科技公司的技术交流。那次交流会议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谭总喜欢随身带着一本健美杂志，而恰恰在那天，他边开会边看着杂志。证腾科技很想成为唐联科技公司的IT外包服务提供商，谭总一直以来有这样的策略，依托大企业才有饭吃。唐联科技公司将在几个月之后再到公司考察并作出最后的评估。

会议中，宋智军和唐联科技的鲁芳在交换名片时，他的眼神很不正常。每个人心中都有爱，只是在等待。宋智军平时藏而不露，但感情更显细腻和专注，之后她对鲁芳便不能忘记。

过了几天，宋智军向我和黄经理申请由研发调往市场，黄经理同意了。他说：“自我看见宋智军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他是个市场人才，小眼眯眯的，能够看透市场和健美的关系。”宋智军急忙说：“黄总，你把唐联科技公司的任务给我，不拿下来，我就走人！”

有了工作上的正当性，宋智军进入了一种状态。久眠未醒的种子一旦知晓了春天就会迅速长大，不论等待它的是什么。

“老宋要恋爱了，呵呵呵!”赵志高说。

我也说：“是的，终于睡醒了。”

“你有没有看出来黄经理有时怪怪的，特别是他今天和公司谭总交往的行为和神态，”宋智军若有其事地说，“记得老霍曾说他有点特殊爱好。”

“难道是同性恋？”

“这可是你说的。”

我想起来了，似乎是这么回事。他和谭总经常关起门工作，更奇怪的是有两次我明明看见黄经理进了谭总的办公室，但当我敲门的时候里面却悄无声息。

发工资的那天早上，我们满怀希望。刚到公司，黄经理找我单独谈话：“文海，有件重要的事情找你谈。是这样的，那个王总由于搞内线交易上周被抓了，谭总和我还是想提拔你，你工作能力很强。谭总在办公室里等你，你去和他谈谈。”

我来到谭总的办公室，他在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正看着一本健美杂志。

“谭总！你好！”

他还是那样坐着：“请坐，你对健美有没有兴趣？”

“挺喜欢看的，但是从来没有实践过。”

“喜欢看什么？说说看！”

“这不好说……有特色，有形有力有色，而且男女有别，也没有差别。”

谭总哈哈大笑：“好，面试通过了，你从现在开始就是经理。你出去和黄经理聊聊。”

黄经理正在门口等我，他把我拉进他的办公室：“小贾，不对，应该是贾经理，祝贺！祝贺！不过现在有个严肃的话题……”

“没有关系，你说吧！”

“马上要发工资了，公司人多，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但是王总的事件影响了公司财务，现在现金流有问题。我和谭总商量了，准备延迟发工资，但是这个决策容易动摇军心。你主动带个头，自动降薪并提出延期发工资。你是基层员工，刚来不久，因此有代表性和说服力。如果这件事情你做好了，资金到位之后公司正式任命你为经理。”

像是一场交易，都很现实。

黄经理无奈地说：“你要相信我，困难是暂时的。这样做，对你对公司都有利，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一场交易。我们已经有过很多合作，你要相信我。”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五)(3)

下午，我开始稳定我的团队。赵志高还是不放心：“贾文海，我支持你，借机表现风格，捞点政治资本，不过黄经理和谭总都怪怪的，不会按常规出牌，我担心你又被耍了。”宋智军说：“赵志高，就你是个技术呆子，小心小眼的，不舍哪能得！”

于是我们逐渐把公司可能延期发工资的消息传播了出去。在快下班的时间，研发经理不相信，甚至明确反对。

赵志高的到来让A产品的研发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很多任务进展很快，我们仨都在玩命。宋智军尽管调到了市场，但是大部分时间仍参与我们的研发工作。他一直保持着和鲁芳联络，热线不断，信件不断，情绪不断。

第二天，黄经理拟定了一则公告，不到一个小时，公司秘书发了出来：“……由于客户回款和公司战略调整的原因，目前，公司现金流出现了暂时的困难，所以本月的工资发放会延期，同时只能发放一部分，另外的一部分将在后面逐渐发放……希望大家能够和公司共度困难，献计献策，公司前景仍充满希望。”

黄经理拟定的这段话很有水瓶，让想离开的员工不得不留下或者推迟辞职的时间，不过公司小，公司的政策容易落实，况且此时证券业势头很猛，也像沙尘暴，摧残了一些生机，也催生了一些生机。

两个小时之后，我率先在公告上留言：“……鉴于公司现在的困难，我完全支持公司的策略，还申请降薪水……”接着宋智军、赵志高也相继仿效。公司先是一阵沉寂，接着就是一阵议论纷纷，黄经理更是会做戏，他也跟了一个帖子说：“普通员工都有了实际行动，我很欣慰，昨天我和谭总已申请降薪和延期发薪了。”

我没有想到黄经理的猫腻如此有效，他粗步一估算能够为公司缓解近二十万元的现金压力。我后来才知道这知事无奈之举，之前谭总想了很多办法无济于事。王总被抓，公司的资金出现了断裂，新来领导的策略是想彻底甩掉证腾科技的包袱。软件公司表面上是高回报，其实是烧钱。

“这不是长久之计，还得从根本抓起……”黄经理说，“咱们要建立自己的研发，提升核心竞争力。关于A产品的事情，咱们一定得抓起来……周六一起健身去，我、谭总和你，就咱们仨。”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行，我晚上有事情，不能参加。”

在领导层的会议上，先是黄经理对在降薪水中表现积极的人员进行表扬，然后黄经理进行人事调整的说明。

黄经理说：“……贾文海不仅项目工作出色，带领自己的团队非常好地完成了任务，而且率先带领自己的团队体谅公司的困难要求降薪，因此这次任命贾文海为研发部经理，取消原研发部经理的职务……”

接着谭总说：“以后大家要配合黄经理和贾经理的工作，如果有重大的问题也可以找我沟通。”

会后，我请黄经理、谭总健身，我一直知道他俩有这个爱好。谭总、黄经理都喜欢运动，肌肉发达，让我这个年轻小伙子显得单薄。谭总时不时捏捏我的手臂，又捏捏我的大腿，还打打我的屁股，接着说：“小贾，你体格有基础，但是还没有开发出来，以后多来这里，我有金卡，只要坚持就可以发达起来，生命在于运动。”

之后，黄经理和谭总来了一段双人配合健身，他们先是比跑步，接着比哑铃，再接着比俯卧撑……然后，相互按摩，简直亲密无间，像两个伙伴。

走出健身房，谭总提议到澡堂洗澡。谭总、黄经理脱得精光，他们好像故意在看着我，眼睛闪闪的，让我十分不自在。黄经理说：“看不出来，小贾还很害羞。”谭总说：“第一次嘛，老黄，你来给我捏捏脖子。”然后，他们又挨在了一块。我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谭总说：“以前那个研发经理，不知道好歹，我这次就要他下去，王总都被抓了，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黄经理说：“想起来就生气，以前王总在位，事事都要把王总搬出来。这次他要求降薪最多，但我就是说他降得最少，不够积极，让他受去。”

谭总说：“他如果提出离职，你立即同意。他如果不辞职，就让他干杂活，整整他，他什么时候知道了规则，那就再看看。”

“谭总，这次贾文海管理研发，我管理人事和行政，你负责财务政策，咱们已经把核心业务都控制了，以后就好办事。不过市场部门也很重要，那位经理也是王总的人。”

谭总说：“先别动他，稳稳再说，看看他的表现。如果他从我撤换研发经理的事情中看出了明堂，并遵守规则，那就让他还继续坐这个位置。如果他不够聪明，再想办法。”

第二天，我被通知工资不降反升。正当我计划让宋智军和赵志高担任研发部两个软件产品的产品经理时，?经理一口否定。他说这样非常不合适，恐怕遭人非议，不能服众，不利于长远的工作。原先的两位产品经理一位保留，一位撤换并由产品副经理担任。黄经理是想对我进行一定的牵制，他还笑着说：“贾经理，你刚刚上任，我了解，不过你先多了解公司业务，不要急躁，还是主抓A产品。”

晚上，宋智军和赵志高围攻我说我不够朋友，只顾自己升天，没有顾及党羽。这两位哥们不知足，他们的工资也是不降反升。宋智军更是一语点破：“黄经理这么安排你只是权宜之计，我们都是兼职和公司没有合同，双方没有具有法律性的义务和责任，什么职务，什么任命文件都是一张废纸。”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六)(1)

我彻底婉拒了那位女总经理的邀请，不过我有时无法平静，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我的欲望像饥饿的动物从洞里溜出。我像汽油一样被点燃了，不论夜间多么冷，本能的燥热想旋起一股沙尘去吞噬一种美丽。

像赵志高一样，我也隐藏着他被打的秘密。他先对胡莉有好感，接着被女总经理吸引，然后被她一脚踢开。突然之间，我很珍惜胡莉，这样一位不离不弃的异性朋友，对我的意义，远远超过爱情的本身。赵志高对胡莉，或者胡莉对赵志高，他们不会有可能。

从某一天起，宋智军的思念在远方，其实我也一样，那就是若菲。我计划去一趟武汉。

我给她写道：

我是一颗沙子风吹了起来

离开了我的土地从此没有了依靠

我是一颗沙子风吹了起来

只是为了追求却远离了美好

我是一颗沙子风吹了起来

爱在远方心里有种浮躁

若菲回复：

我是一阵风带着一颗沙子

离开了土地从此有了依靠

我是一阵风带着一颗沙子

想给它力量它却只读懂了浮躁

我不知道如何去理解，便收藏了起来。

那位研发经理辞职了，还带走了两位程序员。黄经理第一次当着谭总的面批评我没有观察员工的动向，只顾搞技术，没有去管理人。这的确有我的失误。那位研发经理是带着情绪走的，很窝火。一次我向他沟通工作，他说：“我在公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上了点小官，感觉就不一样了，果然是人模人样的！”我尽量克制自己。

公司在管理上存在很多其他问题。对人员的流动和管理没有有效的措施，制度缺失。知识储备、人力储备上没有配套的机制。在员工职业发展上，公司更是一片空白。员工和公司之间只是我工作，你给钱，一种非常简单的利益雇佣关系。气氛不易建立，文化不能沉淀，没有归宿感，每个人都似过客。

黄经理很想在公司建立一套机制，但时间和精力不够，因为首先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重要，公司还在为温饱奋斗。尽管公司暂时度过了资金上的困难，但是还有很多影响“活着”的课题。

“按理说程序员是越老越值钱，像IBM、微软都是这样。”宋智军说，“不过现在国内的软件公司急功近利，员工浮躁，那样的价值观还没有形成。”

“根本是公司体制的问题，不，是国内IT行业环境的问题。国内的软件行业太年轻了，很多人才受制于这样的环境，所谓龙搁浅滩遭虾戏。”

这时我手机响了，是胡莉的电话。我有点诧异。

她在电话中说有一位同事给她介绍了一位男友，明天去见面，她问我该怎么办。我随口告诉她应该去见面，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在电话里半天不吭声。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胡莉毕竟在情场上经历过很多，她很快恢复了镇静，只是说：“问你等于白问！”

第二天凌晨，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我从沉睡中惊醒。我先是忍了忍，实在坚持不住，在床上翻滚着。我看了看表，才凌晨四点。我感觉到腰部十分疼痛，我恐惧之极。我坚持着从床上爬了下来，喝了一点水，但还是不行。我在寝室里企图来回走动，看看是否可以好转，然而疼痛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走到宋智军的床边轻轻地推着他：“智军，我……我有点不行了……陪……我去一下医院吧！”“怎么啦？严重吗？”“我的腰部很疼，我怀疑是尿毒症。”我快要崩溃了。“不会的，瞎说，我们赶快去校医院吧。”这时，赵志高也醒了：“要不要我帮忙？”他说着准备起床。“不用，你睡着。宋智军一个人就够了。”我痛苦地说。我是被宋智军搀扶着走到校医院急诊室。

“医生，有没有止痛药？先……先给我……”我疼得无法说话。

“有，但不清楚是否合适，需要看B超的结果。我尽快想办法让医生过来吧！”

半个小时之后，做B超的医生过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

我进了B超室，躺在床上。医生给我涂上B超的药物，凉凉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医生拿着扫描的结果说：“是急性肾结石，你看这里有个小石子，平时要多喝水，多休息，多睡觉，多运动……急性肾结石也是浮躁紧张、节奏太快、工作过渡犯的病，所以你要注意调节。”接着她给我开一点药。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感觉世界末日来临了。十分的绝望，未来、爱情似乎一下子从脑袋中消失了……我不会告诉胡莉、若菲，我更不想让家人知道，那样只是让他们担心。我习惯了独自承受。我向黄经理请了一周假。

像医生所说那样急性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三天，我就感觉一颗石头随尿排除，疼痛没有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黄经理建议我再休息一周，于是我把工作全部委托给宋智军、赵志高。我决定去武汉。

火车摇晃了一夜之后，到达了武汉。

一位中年妇女凑了过来。“先生，住宾馆吗？”她问。“不住。”我回答。“有小姐陪呀！”她继续说。我看了她一眼，她继续说：“价格不贵，学生优惠！”我继续往前走。

若菲是到火车站接我的，这是大学毕业之后我第一次见到她。若菲皮肤白皙而有光泽，显得健康，带着丝丝的微笑。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我语无伦次。在出租车上，若菲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我一时也找不到话题……

第二天一早，正当我准备外出计划，黄经理突然打来电话。

原来是有个模块出了问题，对业务影响非常大，黄经理要求我明天必须到公司。事情很紧急，我匆匆告别若菲。到了北京后，我直奔公司。黄经理急得团团转，宋智军、赵志高等都在努力地分析对策。我急忙打开源程序，仔细分析，不到半个小时，问题就定位了。

黄经理喜出望外，立即召集其他人讨论，大家一致认为问题病灶就在此。我迅速重新编译，并把最新的版本发布给了宋智军，让他作个验证。“好！搞定！”宋智军落地有声。大家马上一阵欢喜，鼓掌不断。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六)(2)

“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说不定还有问题。”黄经理说，“这是一个教训，以后研发要提高程序代码的质量，不过今天贾文海表现得很出色。”黄经理要求我今晚要守到十点，如果没有出现新的问题，才可以回学校。

我守在电脑旁边的时候，黄经理找我谈话：“贾经理，这是一个警讯，你要记住你是研发部经理。如果连续出现三次这样的问题，那就很严重了，甚至要下台。你生病，我很同情，但是工作还是要做好，否则影响你的前途。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谭总。”

其实我最遗憾的是没有和若菲相聚更长的时间，我一直回味着与若菲在图书馆的情景。

“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若菲写给我一个纸条。

“是的，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吹过我心田的第一缕风。”我写完把纸条递给若菲。

“我感觉不到。”若菲在纸条上继续写道。

“可我一直对你很好，你大四实习的地方就是我以权谋私的结果。只是我太穷，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班谈恋爱的几对，毕业时都各奔东西。如果那时我们走得太近，说不定就没有现在了。”

“听说你写过诗？”若菲写道。

“是写过一些，不过都是自己折磨自己。”

“还记得毕业时你写给我的留言吗?”

“记得，那是我为现在留下的伏笔，先知先觉虽不能说是缘分，但是缘分也讲前因后果。”我对那个留言其实没有丝毫的印象。若菲看过纸条，然后低头写道：“你现在能够写一下吗？”

我看了之后，心里自语：“完了，这回是在劫难逃。”我稍做镇静写道：“我不能写出来，缘分的玄机在于偶然一念之间。”

“不明白，”若菲写道，“也不相信……”

这最后的一个省略号，让我在火车上想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如果还有希望，那路很漫长；如果没有希望，路依然很长……

自和若菲见面之后，我进入了一种状态，因为我已经向她表白了。那天，我正发呆，赵志高突然拍了我一下：“黄经理找你，你从武汉回来之后简直像个呆子。”我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会议。

我们打车前往会议地点，在等红灯时，人行道上有一对恋人，在激情地亲吻。“现在的年轻人，不像话！”宋智军看不过去，“友谊宾馆住的都是外国人，有伤国体！”

我说：“这不是有伤国体，而是展现中国人新面貌！你知道改革开放这么多年最伟大的成果是什么……不是经济腾飞，而是新的爱情观和两性观念……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报纸上这么写的……每个人的欲望多了，竞争就激烈，竞争一激烈，就是利来利往，肤浅狂躁，不能脚踏实地。”

“有道理……今天天空又是黄朦朦的，这段时间老这样。”黄经理接话说，“唉！沙子带着风的欲望浮在空中，不知道是上还是下。风在沙上，沙在风中，上下运动其乐无穷！”

黄经理说完，连同出租司机都一阵大笑，宋智军说：“高明，一语说尽天下事。”

黄经理马上转弯说：“小贾，你上次写的研发工作规划书，谭总认为还不行，你再改改，有时间找谭总商量。这件工作是你作为研发部经理最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做好，而且关于A产品的开发，一定要加紧。今天的会议，很多领导很重视A产品。”

“好的。”我说。我又抬头看着那两位热恋中的人，那个女的不是胡莉吗？我越看越像，果然是她，那个男的……

我心里一阵重重的失落，见到这样的场景，像灌了一瓶醋。已经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将要失去才知道后悔。其实我和胡莉一直处在恋爱的门口，只是我……我毫无心思开会。

回到公司后，我才意识到应该祝福胡莉。

我拨通了胡莉的手机。

“有什么事情吗？”胡莉问。

“近来好吗？”

“挺好。是真心问我，还是假心问我……听说你回武汉了，怎么会记得我？”

“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点事情我当然清楚，近期没事少给我打电话，我不方便。”

我坐在座位上，毫无目的地看着办公桌上一堆杂物，很零乱，很久都没有梳理。我写道：

我的世界里已没有现在只有过去和未来

过去与未来都在拼凑着现在

过去是去珍惜未来是去争取

现在是什么？是因为过去和未来的无以言退……

我敲在手机中，接着发给若菲。不一会儿，若菲回复：“不懂！不喜欢。”我很伤心，接着给她回复：“不是的，我想更好地把握现在，兼职地做好过去和未来。”

突然，黄经理拍着我的肩膀说：“贾文海，你在干什么？是谁让这么着迷？谭总已经在旁边等你几分钟了。”我大吃一惊。谭总正拿着一本健美杂志，眼睛斜望着我，微微地笑：“你好像丢魂了，我们就需要这种痴情的人……规划书呢？”

“喔，对不起，在这里。”

谭总说：“我看了，写得很垃圾，你呀，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孤芳自赏。”

“不是的……”我试图解释。

“别讲了……我不想听，说得那么好有什么用。如果当初有A产品的源代码，我们业绩会翻倍。工作、竞争很现实，不要摆什么臭清高！”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七)(1)

每当想起谭总那次训斥我的话，我很难过，当时宋智军、赵志高还有很多公司其他的员工都在场，更要命的是一些后续的影响逐渐发酵。

接着，黄经理对研发工作进度不满意，说我上任之后，研发团队效率下降。两位产品经理在背后没有少小动作，刁难的事情不断。其中一位产品经理最亲近的员工更是猖狂，他竟敢在例会上对我粗声粗气、瞪眼挤眉的。我的工作顿入低谷，感觉不可掌控。

赵志高看不过去，他说要给那位猖狂的员工一点文明的教训。一次工作的机会，他故意和那位员工争执了起来。赵志高越战越猛，妙语如珠。

我把他俩叫到跟前：“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是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赵志高，你注意点影响，你说的都是对的，我支持，但是要注意技巧。”接着我对着那位员工说：“你呀！嗯！怎么说呢，既要虚心还要宽心，毛毛躁躁的一点都不稳重，老员工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低调。你是不是故意这么做，想做给别人看是不是？”我一语直点他的痛处。

第二天，那位产品经理就来找我沟通，他说那位员工是核心技术人员，做事喜欢风格，不过如果他闹情绪离职了，那损失就很大，黄经理、谭总一定会追究的。我一听很生气，瞟了他一眼说：“你是产品经理，更要负责任，让一个人太突出，那说明工作安排没有风险考虑。此外，以后不要黄经理、谭总的，我会考虑他们的想法，不用你说。我想给他降薪一百元，下个季度表现好的话就恢复。你看如何？”

产品经理说：“我……我……不过既然贾总决定了，我也同意。”

“那你找他沟通一下，打打预防针。”我顺水推舟。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怪怪的，最后点着头。

我刚刚打开手机，就听见“嘀嘀”两声。我一看是胡莉发过来的消息：“我昨晚在网上给你测试了一下情商(感情智商)，分数很低，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没有想到她突然之间会和我联系，她一直还在生我的气。她的消息是晚上一点左右发给我的。

“没关系，你说吧。”我回复，“以后早点休息！”

“少虚情假意的……你的情商没有及格，刚刚达到初中生的水平，哈哈……还有一句评价的话，我更不好意思说。”

“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网上还说你这种的人属于感情迟钝型，感情上有点贱……不好意思，不要生气，网上其实都是胡扯。”

我想了想回复道：“有点道理。”

在A产品研发取得关键胜利的那天，黄经理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秤对我、宋智军和赵志高说：“你们仨分别站上去秤一秤，看看体重有没有减轻，如果谁在这段时间内减轻了一斤肉，我就补偿他一万元。”黄经理很会活跃气氛，我们完全没有预料，结果赵志高和宋智军体重还有些增加，而我处在均衡状态。“怎么样？我看得准确吧。”黄经理说，“所以咱们证腾科技的工作节奏是合适的。”

黄经理突然愁眉苦脸地说：“小贾，那个订单很严峻。老霍加盟了新高科技，新高科技主打A产品，形势对我们很不利。这个单子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如果拿不下来，对我们后续影响将是致命的。我们公司将不仅由此失去一个VIP客户，而且会给其他客户起到反面的作用，在客户中形成骨牌效应，我希望你能够亲自书写标书，完成技术部分。”

一周之后，我们反复讨论之后标书终于定稿了，而且准备好了A产品演示版本。

客户就在北京，南三环附近。总共有三家软件供应商参与这个项目的竞标，老霍果然代表新高科技参与竞标。当天，我、黄经理、宋智军在客户公司门口和老霍正好相遇，黄经理和老霍之间点头致笑。一段时间不见的老霍，稀落的头发油光可鉴，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突然之间显得风度翩翩。

唱标的顺序是串行的，证腾科技公司是最后出场。最后一个唱标有一定的优势，也是每家软件供应商都希望争取的。虽然客户说唱标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但是我心里清楚黄经理在背后做了很多动作。如果是以往他无所谓唱标的顺序，但这次不同，我们必须在老霍的那家公司之后唱标，这样才有机会解释和弥补老霍的“诬陷”之词。

大约两小时之后，轮到我们公司唱标了。

黄经理经验老到，在唱标会上挥洒自如，此时完全是一位销售人员。黄经理和客户混得很熟，毕竟是老客户，相见甚欢。客户所属是国企，黄经理深知国企的风格，能够摸透国企大大小小头目的想法。在唱标会议上，客户领导都是乐呵呵的，丝毫没有那种不懂技术而愁眉苦脸、不知所云的尴尬。唱标完成后，接下来是客户提问时间。

“听说你们公司内?管理很有问题，人员流动大，核心程序员都离职了，现在都是雇佣兵，是些学校的兼职人员，而且你们研发部经理居然也是兼职人员，”一位客户问，“从我们的角度来讲，我们希望你们有稳定的项目团队，否则风险很大。”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七)(2)

“陈科长，这个问题我要好好澄清一下。”黄经理响亮地说，“公司有一定的人员流动是十分正常的。前段时间有那么几个核心技术人员离职了，这的确是事实。不过我们公司有完善的人员梯度结构，这些人员离职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黄经理连捧带吹的。

黄经理继续说：“现在有些软件供应商采取不当的竞争手段，把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人员挖走，然后又诬蔑我们的产品。任何软件产品不可能十全十美，就像世间没有绝对的美女。哈哈哈……”

“但是据说你们的产品是源自新高科技的A产品，你们研发的几位人员都是从新高科技过来的，”陈科长继续问。

黄经理说：“当然，陈科长说得没错，我本人也是从新高科技到证腾科技的，为什么这样？原因很简单因为新高科技管理很有问题，而且死过一位程序员，公司的管理留不下人。”

晚上，客户的三位领导拒绝了其他两家供应商的邀请，唯独参加了黄经理的宴会。看得出来黄经理对拿下这个单子非常乐观，因为他点的菜都很高档。我第一次见到海产“八珍”之一，素称“海味之冠”的鲍鱼。黄经理的酒量很不错，不论是白的、黄的，还是红的，只要客户需要，他都能够满足，并且张口就可以喝上几杯。

不一会房间里面烟雾弥漫，几位客户领导似乎是越来越清醒，举止却逐渐张扬粗俗，酒席才是他们的舞台。酒过几巡，烟过几圈之后，黄经理说：“刘局长，今天三家供应商，您感觉如何？”黄经理说完凑上前给刘局长点着了烟。

刘局长稍稍动了动肥胖的身体，默默一笑说：“都可以，特别是你们公司和第二家唱标公司给我的印象深刻。相比之下，你们报价不是最低的，但是咱们之间合作了很长时间，彼此熟悉了解，可以节省很多隐性的成本，这点我很看重。”

第二家唱标的公司其实就是老霍代表竞标的那家公司。

“第二家唱标的公司！”黄经理说，“那个领头的以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刚从我们公司离职不久。”黄经理说完朝我和宋智军看了看。宋智军立即说：“是的，他以前和我是一个项目组的，技术很强，黄经理很重用他……”

“我最讨厌这种见利忘义的人了，不识抬举！”刘局长动怒了，“方处长，陈科长，你们说这样的人能够合作吗？可靠吗？”刘局长说此话有一石三鸟的味道。

“当然不可靠！”方处长和陈科长附和着，“万一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他又离职了，那我们就很被动，损失就更大了。”

“……所以说报价高点没有关系，关键要有风险保证，就像买保险一样，这样花出去的钱是值得的！”刘局长总结性地说，“而且从前期看证腾科技公司是一家讲信用的公司。”

黄经理脸上显露得意之情，他见状立即举杯说：“各位领导！我们公司用人以诚信和忠诚为先，这是我们招聘人员的先决条件，也是我们站在客户立场上的考虑，更是基于对客户负责的考量。来！我敬各位领导一杯……”

这场晚宴的效果如同客户决策会议，结论已经很明显。此前，黄经理做了很多基础工作，否则他不会和刘局长如此默契，其实我们的报价比其他两家要高出很多。

酒足饭饱之后，我们一共六个人离开了酒店。在门口，我们拦了一辆面包车。上车之后，我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月光酒吧。黄经理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他有些酒意地告诉我“去见识见识，了解一下另类生活！”

酒吧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室，不知道走了多少道门，拐了多少个弯，终于到了一个低沉矮小，但是很别致的地方。酒吧里面，并不是我想象的灯红酒绿，歌来酒去的。酒吧里客人不多，歌台上只有一个披头的歌手，边弹吉他边哼着小调。我没有喝酒，而是要了一杯冰冰的果汁饮料。我一口而干，简直冰彻透底。黄经理还是和几位领导在应酬着，没有丝毫的疲惫。接着，我们几个争着到歌台上唱歌，几位客户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看到一些娇娆的女孩。

时间过得很快，我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黄经理提议我们几个人先回家，明天公司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和宋智军心领神会，也没有向客户打招呼就提前出去了……

不出所料，公司中标了。黄经理乐开了怀，他说这是公司目前为止利润最好的一个单子。公司借此鼓励员工士气，着实花了心思，公告、海报等写了一堆。

《无以言退》 第一部分(七)(3)

在庆功宴上，黄经理特意让我坐在他的身边，他说我也立了大功。唱歌的时候，他提议我和他一起唱首歌。我选择的是《真心英雄》，他执意唱陈妃平和王子鸣的《分担》。黄经理说他太喜欢这首歌了，从过去一直到现在。我不会唱这首歌，只能跟着他附和。黄经理唱到动情处时不时牵着我的手，还揽着我的肩膀。台下的员工包括宋智军和赵志高发出怪叫。

最后黄经理喝得大醉，嘴巴里还哼着歌词：“因为有你在身旁……我们一起分担……”谭总不得不出来圆场：“今天难得大家齐聚一堂，黄经理是性情中人，这回他为公司立了大功，起到了表率作用……”

庆功宴后，我和宋智军同路回学校。

“哥们，黄经理对你很关照呀！”赵志高怪声怪气地对我说，“不过有点过头……你今天倒像是他的小情人，他就差搂住你的腰了。哈哈哈！”

“你不要胡说！”我很生气，“……我看黄经理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内心其实有很多痛苦，很伤感，他的工作压力其实是很大的。”

“你看是不是……你倒是来劲了……你已经被他俘虏了……”宋智军说，“你小心点为好！我建议你赶紧回学校，辞掉这个工作。”

这个单子的成功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扫去前期工作上的霉气。

没过几天，黄经理一扫脸上的春光，神态颇为郁闷。赵志高偷偷说：“黄经理有点不正常，是不是你这几天故意在疏远他？”我愤怒地说：“胡说，全公司就你有这样的感觉，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宋智军立即说：“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我猜测十有八九是高层的利益之争，黄经理这回立了大功，但是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满足现状的。”

果然如宋智军所言，逐渐地，黄经理的事情明晰了起来，他是在跟公司争股份。黄经理并不是公司的创业元老，因此他没有股权，他在公司的发展得力于他和公司谭总的发小关系，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业绩的确非常突出。上次项目中标之后，他向公司提出了分配一些股权的要求，但是在分配多少方面双方无法取得一致。

事情似乎并没有完结，领导的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争吵之声，在利益面前君子和小人没有区别。

就在此时，谭总找我谈话：“上次那位员工降薪的事情，我怎么事先一无所知？员工降薪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会影响到安定团结！基层员工反应强烈，你知道吗？太不成熟了！研发工作规划还是不够深度，你也别写了，交给两位产品经理吧。”其实那个降薪的文件他签发了。

我颇有点“狡兔死，走狗烹”的味道，赵志高为我打抱不平：“什么研发部经理，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是个傀儡，替他们坐坐位置而已。贾文海，我就佩服你这点，沉得住气，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大张旗鼓、雄心勃勃，那现在恐怕摔得更重。咱们应该去大公司体验体验，特别是唐联科技公司。”

我说：“不到大公司就不能体会到真正的IT和真正的职业发展过程。”

每月最后一周，我总会收到一封父亲寄过来的信。很多次，宋智军都会替我把信放在桌子上。可是今天，我收到了两封信，另外一封是若菲的。

我首先打开了若菲的信，期待太久了，我小心地读着：

……

过去的现在的解释有留念还有谎言

现在的过去的解释有真心可不能重现

你带着沙子卷着急匆匆的风

对不起我还没有学会、更没有准备直面

……

有些人在等待，有些人很无奈，还有些人已经有了爱的未来。

我痛苦地栽倒在床上，若菲语言中有一种委婉的拒绝。我拿着饭盒走出了宿舍，来到校园最安静的一个地方……路灯下，信我看了很多次……直到宋智军打电话找我。我打开父亲的信：“……你大哥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你上个月的寄回来的钱已经用完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做手术……”那是我最漫长的一个夜晚，所有的夜色都浓缩在寝室里却如同白昼，又狂风暴雨……

第二天，宋智军递给我一叠钱：“这是我和赵志高凑的一点！”我没有来得及推脱，他就塞进了我的口袋。赵志高说：“你拿着，不过……我这个人大大咧咧惯了……这些钱是支持你家里的，而不是支持你的感情，如果你把这钱用在哪位女朋友身上，我可不答应！”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一)(1)

一次午休的时候，赵志高突然大叫：“妈呀！我的嘴巴不听使唤了……”赵志高说话的腔调十分奇怪。我急忙起床。他的嘴巴果然歪向一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是中风了！”宋智军说。

我们仨来到医院。“中风了，中风了，年龄轻轻的……这中到谁就是谁。”医生说得轻轻松松的，“不过没有大碍，比较好治疗……你这几天不能吃饭，最好是用吸管喝牛奶。”

接着医生摸了摸赵志高的脸说：“……脸部肌肉太发达……平时说话太多，表情太丰富了，不懂收敛，还喜欢高调……”赵志高听得愣愣的，显得滑稽。

傍晚，赵志高回到宿舍，买了一桶鳝鱼和一箱酸奶。他把鳝鱼倒在盆子里，然后拿着一把剪刀，顷刻间，盆子里血淋淋的。他把鳝鱼血抹在脸上，一遍又一遍。我和宋智军很吃惊，赵志高好不容易说：“这……这是土方子……”

自此之后，赵志高的每餐都歪着嘴巴吸牛奶。我故意拿他开心：“中风是不是憋出来的病？”宋智军接过话题：“肯定是的，可能是末梢神经憋出来的……”

赵志高歪着嘴巴说：“两头白眼狼！”

黄经理批准了赵志高申请的两周假期，还是他见多识广，他说中风可能和情绪紧张有关，但是赵志高不愿意请假，他坚持要把他的工作任务完成。

近来黄经理对A产品十分感兴趣，他想充分了解。一天晚上，正下着大雨，我给黄经理讲解完相关内容之后，黄经理让我留宿公司。

他走进谭总的办公室，办公室并不宽敞，但显得紧凑。“这里还有一个门。”他边说边打开一扇门，里面有一个宽敞的房间，家具齐全。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是谭总设计的，我装修的。”黄经理说，“什么叫私生活，你知道吗？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办公室后面的生活就是私生活。”

我默默一笑：“黄经理很有生活，还很有品位。”

“可惜就一张床，不过床还很大，咱们休息吧，现在很晚了。”黄经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我可不喜欢两个男人挤在一起，有点别扭，我到谭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吧。”

“两个大男人怕什么？你真是……我正好和你聊聊。”

我心想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可聊的。我坚持到谭总办公室睡，几个沙发拼凑在一起，比床还舒服。黄经理很扫兴的样子，闷闷不乐，接着猛地关上房间的门。

我刚躺下，就一阵睡意，的确很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声音吵醒，我看了一下表，凌晨两点多。声音是从黄经理睡的房间传出来的，奇怪了……这声音不像打鼾……难道黄经理真有点……我立即穿好衣服……突然，黄经理打开了房间的门，昏暗的灯光下，黄经理的模样有点恐怖，而且只穿着一件内裤。

“你怎么了？”黄经理轻言细语的，“我有点失眠，文海，我……我想和你聊聊……”说着他试图拉住我的手。

“可……可我刚接到电话，我导师病危，心脏病，我得马上回学校……”我瞎编了一通，“我得先走了。”我说完，立即冲了出去，并迅速打开公司的门，沿着楼梯一路狂奔……

“黄经理，不好意思，昨晚打搅你了。我导师心肌梗塞。”第二天，我想自圆其说，“他家人都回老家了，所以打通了我的电话，现在没事了。”

“哦，那就好！我昨晚哮喘发了，幸亏我准备了药物，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以后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很俊朗，以后不要发胖，十胖九病，我也不喜欢。”

我听了很肉麻，但实在不愿意多想。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一)(2)

IT项目是一个持续完善和修改的过程，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臭婆娘的裹脚――又臭又长”。不论需求和问题，公司都会承诺，还拼命地要求我们要将系统问题定位成新需求，这样才能榨取客户最多利润。此恨绵绵无绝期，没有新鲜感还很乏味，赵志高终于招架不住：“贾经理，你把宋智军调走了，我一个人独木难支呀！你是不是想让我成为第二个小关呀！”

为了节约公司成本，黄经理严格地控制着招聘的人数，宋智军调到市场之后黄经理就拒绝了我招人的打算。人少项目多，黄经理开始把压力传递给我，于是加班加点、通宵又成了平常的事

“女员工要当男员工用，男员工要当牛用，牛要当作机器用，我现在理解方严的话了，”在一家韩国料理店黄经理对我、赵志高说，“为了生存所以得放弃一些原则，但是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坚持。在新高科技的时候，我一直想从制度上改善工作环境，但是方严没有给我空间，尽管我选择了离开，可我这样的信念一直坚持着，现在谭总很支持我的观点。不过公司都是功利体，实际的困难比想象的大得多，就像一个朝不保夕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怎样去愉快地工作和生活。这都是小软件公司的现状。”

“我刚毕业时到一家钢铁企业工作，工作快十年之后接手企业信息中心，其实干得很不错的。”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我问，“现在建材行业前景这么好。”

“……不堪回首……”黄经理拖着长长的语调，“国企的很多领导，特别是基层领导没有信息化的概念，政治本位性很强，工作很难开展，我受不了那样的折磨。不过那段时间让我受益匪浅，人与人之间的折磨是宝贵的财富，说得轻浮一点就像……就像做爱一样。”

“黄经理很有乐观主义精神，可敬可敬，我敬黄经理一杯！”赵志高打断黄经理，接着我们举杯饮酒。

黄经理刚刚放下酒杯，突然严肃地说：“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以前那个老霍……后来他特地上门给我道歉，当面给我签字画押……”

黄经理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所以……人都要为自己留点后路，不能只顾自己把路堵死……你们也看得出来我对他怎么样？器重吧！我有意栽培他，可他非要离职……这些对我都是惨痛的教训，以后我要招聘忠诚的员工，特别要多招女员工。”

“女员工就一定忠诚吗？”宋智军说，“我不相信，女员工更加现实。”

“但她们遇见我就忠诚了，女员工容易成为我的死党……”黄经理一副恬不知耻的样子，“……就像以前……算了不说了！”黄经理差点说漏了嘴……

“怎么样？今天看清楚了黄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吧？”宋智军对我说，“据说他以前是犯了男女关系的错误被开除的。”

“不过不是同性恋就好，否则咱们都得小心点。”宋智军半开玩笑地说。

“说不定是个双性恋，还是得小心点，特别是贾文海……我看黄经理对你很关照！”赵志高说。

我急忙说：“又在胡说，要讲证据，黄经理虽然很怪，但事实不一定如此。”

“嘿嘿嘿，贾文海总有一种基于现实的理想主义！”

宋智军的表情像心情的晴雨表，从他的表情能够大致读懂他和鲁芳的进展。他们相隔两地，以前不熟悉，所以保持着一种距离的美，这种距离给他增加了很多美好的空间。像刚出生的小孩对世界有无限的憧憬。

宋智军说硕士论文只需要一个月专门的时间就可以搞定，他多次要求黄经理让他调往深圳，但黄经理都以各种理由否定了。

那次，宋智军终于爆发，他向黄经理埋怨：“唐联科技的员工说我们公司规模小，实力一般，更重要的是缺乏一套企业管理机制，没有氛围，更没有文化，每个员工都像民工，只想抓一把钱就走，不符合他们对合作伙伴的要求。”

宋智军没有说完，黄经理立即打断：“说的什么话，什么叫缺乏一套企业管理机制，放狗屁。宋智军，你自己想想策略，不要天天拿着电话不放，你喜欢那个鲁芳，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你要玩感情，我不反对，但是也要搞搞美男计，学会如何追女孩。我们公司是有企业文化的，你知道谭总天天看健美杂志的目的是什么吗？你们都没有领会到，健美是内在和外在和谐统一的美，谭总一直就在研究如何让企业和员工能够像健美一样快乐而健康，这就是我们企业文化的精髓。IT是什么，什么是IT，你们知道吗？IT是融入了男女之欢的高科技。‘i’和‘t’放在一起，‘it’多像共枕相拥的恋人……算了，不和你们谈这些，你们还不懂……”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一)(3)

“可是我多次要求到深圳出差，想现场攻关，你又不同意！”

“出差！开玩笑，现在都在节约成本，你还想出差。此外，做市场还有矜持的时候，你却不懂，天天围着别人转，电话是有监控的……难怪你还没有搞定鲁芳的，问题就在这里。我可警告你，市场和研发不一样，几个月之内没有绩效，就得走人。”

宋智军被说懵了，不过黄经理说得在理。

宋智军说：“我自费去深圳，差旅费我自己出，黄总你说怎么样?”

黄经理想了一下：“这当然是要鼓励的，我给你三天假期。”

宋智军憋了一肚子气，一回到宿舍就开始骂了起来：“什么鸟公司！健美的文化，男女之欢的高科技，简直闻所未闻，稀奇古怪……还监听我们的电话，简直泯灭人性。我们比小关还难受，小关只是一种肉体的折磨，我们则是精神和自由的折磨。我毕业之后一定去唐联科技，据说唐联科技像个天堂，单纯、清静，到处都充满爱。”

赵志高说：“宋智军，我支持你，大大的支持！如果不是给贾文海捧场，我老早就告别公司了。”

宋智军西装革履去了深圳。去之前，那套西装他花了三千元，一双皮靴花了七百元，还换了一部最时髦的手机，更在一家美发厅设计出最适合他头行的发型，交通工具是飞机……

两周之后，他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我暂时不回北京了，你告诉黄经理，我决定从公司离职。我有自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黄经理那边你替我说说……”

宋智军太疯狂了，赵志高感叹不已。

黄经理知道之后很惋惜说：“你们仨都是我的得力爱将，谁离开对我都是痛苦的事情，都会让我失眠。”

我偷偷地对赵志高说：“怎么样？这回黄经理也看上你了吧。”“黄经理说话经常怪声怪气的，估计是在女人堆里混长了时间。”“你能够这么想就好，你还经常说黄经理有什么癖好，纯粹是瞎说，传言不可信！”“难说，黄经理那副腔调让我反胃，让我想起《红楼梦》中的贾宝玉。”“贾宝玉怎么了，他可是正常人。”赵志高不甘示弱：“贾宝玉只是女人中的男人。如果把他放到男人堆里，他肯定变成个女人。”

那晚，我和若菲在电话中聊了一刻钟，每次给她打电话，我都会事先想好了说什么、如何说，但结果却是相反。除了电话，我每周都给若菲写信，于是我写信十分频繁。若菲回复的信从来不面对我的感情，只是聊着公众话题。我失望，但还得坚持，很多形势没有好坏，只有时机。

不久，硕士毕业生找工作的时间到了，同学们忙着做简历，忙着面试。

唐联科技公司是第一家到我校招聘的高科技公司，面试那天，我向黄经理请假。我没有提出毕业之后留在证腾公司，他也没有挽留。

第三轮面试者问我：“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证腾科技担任研发部经理，为什么还要应聘唐联科技？”“我和唐联科技的员工有交往，他们的职业素养吸引了我，这是正规军和杂牌军的差别，此外，我想有个新的起点。”

我、赵志高都选择了唐联科技公司IT部门。唐联科技的IT部门负责信息化建设，类似内部的一个IT公司。我们面试过程很顺利，这得益于我们长时间的社会实践。

宋智军说：“我已通过了唐联科技的面试。贾文海，你那个研发经理的职位不及连唐联科技的工程师。如果你不亲自到唐联科技，你无法想象中国有这么优秀的公司……员工踏实认真，氛围宁静致远，无欲则钢就是这个道理，当然更有个百林苑……”

等他说完了，我就基本下定了决心。

刚放下电话，赵志高突然问我：“贾文海，你真想去深圳？”

“为什么不想呢？不想也不行，有时也无奈，不过唐联科技很有吸引力。”

“是的，不过……那胡莉呢？”

我看了他一眼：“胡莉有自己选择和幸福，我们应该祝福他。你怎么？”

“没其他意思。要离开北京，有很多感慨，我才发现很舍不得她。我前天和她见面了。”

我很吃惊：“赵志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做不负责任的事。”我想起了他和那位女总经理的事，但并不想提起。

“当然不会，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我问了她一个问题：‘如果你和现在的男友分手了，你会做我的女朋友吗’。我试图提醒她报复之下的爱情只会伤害自己。”

我没有说话。

“可是胡莉生气了，其实我知道她很在乎你。然后她建议我去深圳，因为深圳不是她喜欢的地方……”

赵志高说完之后，突然在床上大哭，这个一直衣食无忧的独生子，终于宣泄出感情。他抽泣地说：“我现在才发现我是世界最愚蠢、最懦弱的人。愚蠢让我走了很多弯路，懦弱让我不肖于内心的爱。”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二)(1)

我依然无法从若菲的事情中摆脱。爱情为什么拒绝我？这是一个古老的问题，折磨着一代又一代寻找爱情的人。一开始我对此很有信心，不仅因为我被大学同学誉为系前十名的俊男，还因为我的成绩一直是上游。在大三的下学期我被若菲吸引，可我不善于表白，后来不得不提前告别学校到一家水泥场打工以维持拮据的生活。然而我没有放弃考硕士的打算，毕业后若菲和我都考上了硕士。

我开始恨若菲，这个女孩奇奇怪怪的，让我的夜晚变得十分漫长。

若菲也在找工作，她只是说想教书，带着一群孩子，但她从来不向我透露她将去哪里工作。我已经不再痛苦，只是痛心，她对我的拒绝似乎很彻底。

我、赵志高是在同一天和唐联科技签的约，我们被正式通知将到深圳工作。

签约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为若菲，未来不知道怎样。赵志高哭了，我只能痛心……

人在渐行渐远思念是渐远渐浓

刚刚漫过堤岸的河水顺着一个方向又要远航

只是在选择的一刹那眼前的夜晚已是心灵的白昼

深深刺痛了我栖息在土壤里等候的心

我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若菲。

一连几天，若菲没有给我回复，那天我对着窗户发呆，一张报纸被风吹到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吓走了一只在屋檐下避风的麻雀……

胡莉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语言憔悴……我立即赶了过去。她面容沧桑，头发有些凌乱，强装着一种兴奋。房屋里很多天没有收拾，很符合那些搞IT工作的特征。

上周，胡莉去了段姓男友的老家，在北京一个郊县，第二天她就不辞而别，并在三天之内换了手机号码，还换了居住的地方。从同事介绍到现在，胡莉和男友交往的时间不到几个月。这件事情曾让她很伤心，不过现在已经基本摆脱了，剩下的只是气愤。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吃惊地望着她：“为什么?”

“他喜欢网上聊天，并经常熬夜。”胡莉很气愤，“我到他家的当天晚上，他竟然和网友约会！那个断(段)手断(段)脚的，不是个东西，我瞎了眼。”又是网恋，我心里自言自语。胡莉骂得幽默，但我没有笑出来。我向服务生要了一壶茶，喝点茶可以控制情绪。

“我对沉迷网上聊天的人没有好感，他们把网络搞成一个垃圾桶，只顾往网上吐痰。这种人，你踹了好，否则迟早会出事。”我给她鼓气。

“如果我再找男友，绝不会找从事IT工作的，这些人对虚拟和真实的判断力很差，是一种职业病。”胡莉有感而发。我打工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睡眠严重不足，白天似在梦游，晚上似在白天，黑白倒置，判断力的确很差。

胡莉沉默了一会，突然间转移了话题：“近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去武汉了？”

“没有去武汉，”我说，“很忙，找工作，我准备辞掉在证腾科技的工作，已经和唐联科技签约了。我不和你联系，只是怕打搅你。”胡莉看着我良久，接着喊道：“服务员，来一瓶冰啤酒！”胡莉有时候很豪放，特别是在她不开心的时候。

“如果可能，别泡网了，那不现实，还不可靠。”我只想提醒胡莉，但这句话又会勾起她不太愉快的回忆。胡莉深深喝了一口酒，看了一下餐厅的窗外，然后低着头。胡莉一直为大学时没有抓住自己的情感而后悔，尽管那时有很多人追她。

“其实网络很真实，网上说的话尽管不雅，绝对是人性本质的暴露。每个人都可以想说就说，没有约束，只有自由。”我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但是不能理解她前后的逻辑。“……你知道吗？我刚和一位网友见面了，我们在网上认识了一年多。”胡莉实话实说，“他是一位博士，很本分，我对他印象很好。”

“你玩真的？”

“网恋怎么了？你以为你不网上聊天就高尚纯洁，你可以试试，面对电脑屏幕你会说些什么？”胡莉奚落我一番，难怪她这么快就从那件事情中摆脱了出来。那位段姓男友是熟人给胡莉介绍的，似乎很真实，但是一样不可靠。“你会和那位博士继续下去吗？”“当然会。他当老师，工作比我稳定，不会失业，而且他是博士，可以解决我的北京户口。”胡莉说话还是那个风格。“赵志高是不是找过你？”我问。胡莉突然笑了：“是的，很可爱的小男生，有着笨笨的痴情。”

这段时间，胡莉憔悴了许多。

我买完单，她执意让我到她宿舍去坐坐。胡莉关门的声音让我心里顿时没有着落。我们默默地坐着，漫无目的地看着电视。大约过了不到一刻钟，我实在忍不住这种窒息。

“我现在回学校吧。”我起身对胡莉说。

胡莉有些紧张的样子，“……要么……要么你今晚就住我这里……现在没有车了。这里有两间房，你睡那一间。”胡莉指了指在我身后的房间。我一阵热血沸腾。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二)(2)

“……我……我还是回学校吧，不打搅你了。”

“那你走吧……走吧！网恋、真实的、现实的、远去的……你他妈的倒像个正人君子，让我恶心！”胡莉喊道，“白痴，弱智，傻瓜……你不仅情商低，智商更低……”

她说完趴在沙发上大哭。过了一会，胡莉突然停止了哭泣：“你走吧！我刚有点失态，有点贱。对不起！”胡莉替我开了门：“我不送你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再见！”门猛然在我身后关上。

外面的夜色很重，街灯昏暗，晚风带着寒意，让我全身打哆嗦，不过让人清醒。在出租车上，我的心绪难以平静。也许我应该留下来……我的虚伪让双方都承受着压力。

我回到宿舍给胡莉打手机，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听。一连几天，胡莉的手机联系不上。我找到了她工作的公司。“对不起，她刚刚离职了。”电话中说。傍晚，我赶到胡莉居住的地方，准备等她回来。晚上九点左右，我从楼梯间的窗外看到一男一女走了过来，那个女的正是胡莉。我急忙上了一层楼，避免和他们碰面。那个男的的确像个博士，比胡莉矮半个脑袋。他们手牵着手，俨然处在热恋之中。看到胡莉很开心，我踏实多了。等他们开门进屋，我悄悄地走下楼返回了学校。

黄经理答应了我们离开公司的时间，他特地在一家东北餐厅请我们吃饭。

“一转眼，你们都毕业了，我很羡慕你们可以从头再来，”黄经理刚刚坐下就说，“但愿证腾科技让你们学到东西了。”

“当然，证腾科技也是我们的母校，黄经理也是我们的老师。”我说。

黄经理有点感慨的样子，“你们知道晋商吗？”黄经理问。

“晋商代表着近代中国的一段传奇的商业时代，‘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就是他们的写照。”黄经理口若悬河，“晋商中一位叫乔致庸的，他做出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就是让业绩突出的员工能够分配到股权。”

黄经理话锋一转，“现在很多IT公司对普通员工，即使对表现很优秀的员工，也没有股权一说，这不是公司长久发展之计。我前期和公司争股权，也就是想让公司领导层明白这一点，股权多少不是重点，关键要有这样的制度。”

“黄经理，来！喝点酒！”赵志高拿起酒杯，“我代表IT界向你敬一杯。”

黄经理一口而尽，我马上给他斟满酒，他继续说：“大多数公司领导是直接的投资者，他们并不懂员工的疾苦。”

“东北菜分量足，但是价格上不去，为什么？因为做得不精致，没有细节。”黄经理就地取材，“我以前在公司股权是零，可我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因此公司理应给我分配股权。”

黄经理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很多人不理解我，可是没有关系，我不会退却，更不会辞职，还必须坚持，相信领导和同事都会明白的。你们还年轻，工作时间不长，有些东西还不能领会，以后就清楚了。就像男女关系一样，没有谈过恋爱的人，看到的只是表象，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内涵，但坚持很重要。”

“实话告诉你们，对于证腾科技，它的未来我心中没有底，员工没有保障，我更没有保障，员工还有年龄优势，可我呢，这就是生活……上次我和公司争股权，搞得我和谭总之间不愉快……”黄经理说，“有些主管在企业发展和管理上缺乏远见……我绝对支持你们去唐联科技，大公司，才有沉淀，更有保障……可惜我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黄经理突然严肃起来：“咱们有缘分！你们真是我想要的人才，可是我不愿挽留你们。我已经局限于一种习惯和思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国企不适合工作，小软件公司不适合生活，不利于未来，但是唐联科技能够做到工作和生活很好地结合，它是现代企业管理的榜样，所以……我还是忍痛割爱，鼓励你们去唐联科技。”

黄经理说得真诚：“小贾，有人说我安排你做研发经理是权宜之策，坦白地说，我是有策略性的考虑，我的很多用心，你们慢慢会理解的。”

“我一直很感激黄经理对我们的关照。”

黄经理喝得大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唐联科技已经取消了评估证腾科技……这次吃饭似一场告别晚餐。

我和赵志高把黄经理扶上了出租车。意外的是，我接到了胡莉的电话。

“据说，你下个月去深圳？”

“是的。”

“本来这不管我的事……我和男友正计划到青岛度蜜月，到时我不会在北京，就不用找我了……我过几周主办婚礼……好，再见！”

胡莉挂了电话。赵志高朝我看了看。

每次谈到中风，他就说：“中风是唯一一种幽默的病，病态的幽默，让自己变成小丑，让别人快乐，不过就是牺牲了十几斤鳝鱼的命……唉，以后毕业了，连中风的机会都没啦。”

硕士班集体比较松散，几乎没有班级活动。即使在毕业的时候，由于论文答辩时间不一致，很多同学的离校时间也很不一样。硕士毕业和大学毕业相比，没有那样的激情，也没有那样的壮烈，更多的是一份理性和坦然。

赵志高知道我不参加毕业晚会之后说我“重色轻友”，我一本正经地对着他们说：“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生命中还有比毕业晚会更重要的。”

“我懂，全都懂！”赵志高脱口而出，“爱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呀？二十多年的积累，憋得难受，我又担心中风了。”

当我收到若菲的一个包裹的时候，我欣喜若狂，但又不敢打开……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可能的失态，我来到校园最偏僻的地方。若菲把所有我写给她的信退给了我。她简单地写了几句：“……毕业了，我才发现一封封信有多么的沉重，我很担心这种沉重对你我的压力，面对一个新的开始，我虽然把信还给你，但已经留下了很多，很多……谢谢！”

我躺在校园的一个椅子上直到清晨，北京冷风无情，但天空异常干净，天边的朝阳显得多彩多姿。我写道：

……

你似蒙古苍远的草原

对我始终是自然辽阔的无穷无尽

总觉得你在天边用彩笔画着地平线

经意与不经意之间便缀为我心际不散的彩云

……

我依然发给了若菲。若菲对我冷漠，我更决定到深圳报到之前去看望她，若菲的生日是四月一日，一个有点讽刺意味的日子，因为那天正好是西方的“愚人节”，记得若菲第一次告诉我她的生日时，我还半信半疑。若菲先是拒绝，接着是推迟，最后无语。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二)(3)

突然，嘀！嘀……是胡莉，她邀请我参加她的婚礼，因为在北京只有我和她最近。

“贾文海，胡莉还不放过你吗？”赵志高说，“对不起，我不该问这。”

我说：“她要结婚了！”

我没有计划参加胡莉的婚礼，但是为她准备了一份厚礼。

我托运完行李，买了去武汉的火车票。离别既是终点也是起点，一手握着过去，一手握着将来。过去总是伤感的，唯有未来才充满希望。那天，同学们要送我，我执意婉拒了，也许我不愿意再经历这样的送别场面。上了火车之后，我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山岚，再也忍不住心中离别的伤感：

来的时候是在秋天

秋天是一种心境

心境是窗外娇娆的兰草

离开的时候是在春天

春天是一种行动

行动是窗边驻足的清风

北漂两年多，我最舍不得的还是胡莉，她这个时候应该在青岛。我用手机给她发了一个消息：“我已经在离开北京的火车上，你现在应该在青岛吧，祝你幸福！”过了一会，胡莉就回复了：“青岛美极了，再见老同学！”我心里一酸，我继续回复：“再见！你把你那位看紧点。”胡莉很快回复：“我们现在是小鸟依人，他很听话，谢谢你那天送的礼物，我十分喜欢！”

在火车上，我也想到了黄经理。

前不久，为了表达对黄经理的感激和敬意，我邀请黄经理吃饭。就在那个餐厅，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是胡莉。她正和一位女士在一起。我走了过去。

“胡莉！”我在她身后喊道。胡莉很吃惊。“不会吧！仿佛整个北京城都是你……说曹操，曹操到，我和同事正在谈起你。”胡莉夸张地说。“谈我什么？”我问。她那位同事怪怪地笑着。“谈你的情商呀，”胡莉说，“不过我们认为你是潜力股，属于可开发的对象。”“那当然，”我有点不好意思，“你……你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和公司的财务主管到银行处理一些业务。”胡莉说，“那你呢?”“那位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指着黄经理。“那位……有点派头，比你那几位同学的质量好，”胡莉说。“你们聊，我先过去了，我们正在讨论一点工作，有事打我手机，拜拜！”

黄经理笑着对我说：“看不出来，你很有女人缘，一桌就有俩，哈哈哈！”“我只认识左边那位，她是我高中同学。”我回答。“她穿的衣服很好看，挺不错……侧面特别像我以前的一位……一位男下属。”“男下属？你这种审美取向很特别。”我有点吃惊。“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女人有点男性的味道，柔中带劲，英姿飒爽，就像穿着军装的女孩，个个都性感。男孩有点女性的味道，那就玉树临风，魅力横生……像你就有点这样的味道。”

“……黄经理高见！不过我差远了，情商太低……”我突然想起很多事，“对了，黄经理，听说唐联科技公司也很累，我担心自己工作没多久就会累得趴下……”

“高薪可不是白拿的，年轻人不能因为工作累而放弃选择，这是没有志气的表现。”黄经理又开始了理论，“话题说大点，咱们国家的IT行业刚刚起步，不拼命工作怎么能够赶美超日？怎么能够提高咱们IT行业的科技水平？现在国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些有实力有规模的IT高科技公司，咱们一定要爱惜并为之奋斗。”

若菲终于同意到火车站来接我。

此时校园里，到处弥漫着春天的气息，让人满怀希望和期待。清晨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雨后的樱花就像初冬飘落的小雪。每次我和若菲在大学校园里一起散步，都有一种久违的感觉，新鲜而浪漫。若菲提议去逛商场，我则以有些累为由建议去图书馆。图书馆尽管阳光充足，气流通畅，但是那种书霉的味道，催眠的效果颇佳。我拿着一本书看了大约半个小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躲在了山后，彩霞还飘在天际。我们路过一栋女生宿舍楼，又看到了多少年不变的风景。宿舍楼门口站着很多等待的男生，有的翘首期待，有的低头等待，有的踱来踱去，还有的很焦虑……“天苍苍，野茫茫，楼下站着一群狼。”据说这句话出自一位女生之口，之后便流行整个校园。后又有学生杜撰出：“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流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尽山羊。”若菲突然问我：“你是狼还是山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都不是，我是人！”“笨头笨脑的，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大学四年我留下最好的习惯就是早起跑步，我也是在大一的某个早上碰见了正在读英语的若菲，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讲话。至今若菲还笑我那个时候表现欲望太强，明明已是深秋还穿着短裤跑?，看似跑步实际上想吸引别人的眼球……

终于，时间过得很快，我告别若菲前往深圳。

我到深圳的时候快下午五点，坐上了公司大巴。半个小时后，大巴在一个院子门口停下，上面写着“百林苑”几个大字。走进大院，百林苑，大大的院子，西方别墅样的建筑，草坪和花坛星罗棋布，路面都铺着瓷砖，整齐的路灯和精美的雕塑立在两边。

我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今晚是新员工开班会议，教师是一位英俊的小伙子，他说：“欢迎大家来到唐联科技公司百林苑培训基地！这里将给你的人生揭开新的一页……我姓瞿，大家可以称我瞿教官，如果觉得‘瞿’这个字念起来别扭，大家可以简称为教官……记住是教官而不是教师。教师似父母，教官似兄弟，但是要讲纪律！”

教官接着说：“很多同学都是今天才到，看上去还很疲惫。今晚，大家都休息好。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半要起床！”教官刚说完，教室里一阵喧哗。教官又说：“明早谁迟到谁就打扫教室的卫生。好！散会！”

我洗完澡，仰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若菲打电话，可是她正好不在。我拿出纸和笔，写道：

你左右我的视线操纵我的头脑

你的掠夺是我最真的坦然和安详

日光拉开的距离夜色能够弥合

为你而梦从黑夜到黎明都不知疲倦

……

我用手机发给了若菲，但我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若菲的态度判若两人呢？

接着我便和宋智军、赵志高取得了联系。赵志高比我提前一天到深圳，而宋智军一直在深圳飘着，他已经花完了所有的钱，电话中第一句话就是找我借钱。宋智军以前被我们称为小资本家，因为他父亲是企业家，不过他很少求助他的父亲。宋智军没有透露半点和鲁芳间的事情，只是说鲁芳由于工作原因，这次她将和我们这批新员工一起培训。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三)(1)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我起了床。外面阳光明媚，碧空万里，清晨的百林苑安静优雅，空气清新。草坪和花坛交错着，还有小亭子和石头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有很多桃树。百林苑的配套设施俱全，足球场、篮球场……

所有新学员在楼下集合，我们被分成六个小组，每组由一位教官带领，负责早起和晨练，晚上轮流负责开班会。教官向我们强调未来的培训纪律严明，要求严格，每个学员要打起精神。他把未来两周每天的时间安排进行了说明，命令我们一定要牢记在心。接着，我那个组在教官的带领下跑步锻炼。唐联科技公司很大，全是现代化的建筑，具有大公司的气派和规模。吃饭的食堂高大宽敞，明亮通透，简直让我们耳目一新。

八点十五，所有学员都到了教室，我、宋智军和赵志高坐在一起。有很多教师站在门口，教官首先发言。

“大家首先报数，从左至右，一排开始！”

“……180。”最后一个学生答道。

“好！大家全都到齐了！”教官继续说，“欢迎大家来到百林苑，加盟唐联科技公司。我们这个班有180人，来自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地方，有应届生，也有社招生，大家将会在百林苑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我现在向大家介绍我们班的班主任谢老师，欢迎谢老师给我们讲话！”

谢老师和蔼、亲切，脸上总是有一丝抹不去的微笑，看上去就像一个放大了的婴儿。

“大家好，看到这么多新学员，我特别的高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你们的到来将使百林苑朝气蓬勃，也将为唐联科技公司注入新的活力。你们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叫百林苑吗？大家猜一猜。”

“因为花草树木很多！”、“因为有一百棵树木……”大家在下面唧唧喳喳地议论着。我喊道：“因为汉武帝有一个宫苑名叫上林苑……”

谢老师说：“刚才有学员说到汉武帝的上林苑，汉武帝的上林苑是给皇亲国戚打猎游乐的，中国历史上的名将卫青和霍去病都曾经与汉武帝在上林苑打过猎，因此上林苑也是锻炼意志和培养将才的地方。这里取名为百林苑，是因为公司对你们充满期待，希望你们在这里快乐而茁壮地成长，为未来的工作做好充足的准备，都成为具有将才的战士……我要强调的是百林苑不是游乐场，也不是学校，你们也不是学生，踏进百林苑的第一天就不要将自己想象为学生。你们相互之间要以学员相称，学员有三种含意：一是学生，你们要努力学习各种培训课程；二是公司员工，你们要以职业化要求自己；三是战士，你们要做好为公司去战斗的准备。因此，在百林苑，在培训期间，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完成从学生到员工的转换，从员工到战士的准备!”

“……百林苑不仅有诗意，而且有期待。百林苑的硬件设施和软件设施都是国际一流的，在国内找不到第二家，国际上也不可多见。公司十分重视新员工的培养，绝对比微软、IBM等这些国际上知名的科技公司强，所以在座的各位要珍惜这样的机会！”谢老师自豪地说，“我们这个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学员都是应届毕业生，大家刚刚从学校毕业，唐联科技公司的工作是你们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你们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工作和读书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为你们提供培训的目的就在于协助你们完成这种角色的转变。培训内容包括唐联科技公司的企业文化培训和专业基础知识培训。专业基础知识的培训根据你们不同的工作岗位、时间长短和内容有所不同，但是企业文化培训都是一样的。”

“企业文化培训主要目的是让大家了解唐联科技公司的企业环境、企业氛围和文化特征。大家知道民族因为精神而永存，企业则因为它的文化而生生不息。在企业文化培训期间，大家必须接受军事化的管理，既要体验团队配合，还要遵守严格的纪律。”

“专业基础知识培训则根据你们每个人的工作岗位有所不同，培训的内容更加切合你们未来的工作。这部分培训将会为你们的工作技能打下基础……”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三)(2)

“我们还为你们准备了专门的阅览室，阅览室的名称就是‘三味书屋’，里面有很多书籍，包括技术书籍、励志书籍等，大家可以随时去，我们就欢迎热爱学习的学员……从百林苑到三味书屋，那是多么让人难忘的经历，充满了童真、童趣……”谢老师边说边看着窗外，似乎很向往，“大家可以在这里亲身体验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教室里一阵轰动。

“当然童趣归童趣，最关键的是要成长和进步……最后，我强调几条纪律：第一，每个学员要严格按照作息制度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第二，工作人员每天会抽查学员们寝室的卫生情况。”

“我向大家强调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培训只是形势和手段，培训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学会坚持、自律和低调踏实的习惯……最后祝大家能够在百林苑度过难忘的培训时间，珍惜这段短暂的学习时光，提高自己，升华自己！从今天做起！谢谢大家！”

学员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下课之后，我直奔阅览室，镏金的“三味书屋”几个字十分夺目。阅览室装备一流，比起我大学的图书馆有过之而无不及。书籍非常多，从一般的杂志到一些专门的教科书，当然更不乏宣传唐联科技公司的很多书籍。此时，还有很多员工在阅览室看书……阅览室的作息时间到晚上十点，这时宋智军打来电话说是想我聊聊。

“怎么样？百林苑像一所大学吧，不过我只想当个猎手。”宋智军第一句就说。

宋智军上次到深圳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北京，他硕士论文答辩推迟到两个月之后进行。

“那就是鲁芳住的房间，我每天晚上要看着她的窗口很长时间，形成了习惯。她对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对，是向心力，就像月亮只知道围着太阳转一样……我很想去体验这种向心力。”

宋智军本想提前到公司报道，但是没有被批准，他一直在百林苑对面租着房子。

“我觉得我和她有缘分，很自然，就像我抛起一个苹果，它非要向地面落一样，牛顿由此发现了万有引力，我则发现了爱的力量。”

在深圳，没有工作，看着一扇窗户，抛着苹果……这就是宋智军来深圳之后的生活。

这时赵志高来了，他拍着宋智军的肩膀说：“智军，你知道不，上次中风给我留下了后遗症，言是由衷的，但形不由衷。”

宋智军说：“我恰恰和你相反！”

我们都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我才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是胡莉打过来的。我拨了过去。

手机一通，胡莉就说：“怎么着？老同学，深圳果真是个容易消失的世界，很难找到你的人啦。”

“我刚从图书馆回来。你还在青岛？”

“是的，我们刚从海边回到酒店。我想发两张在青岛的照片给你……”

“那当然好，我还真是需要。”

“你也不用得意，肯定是我和老公的合照。”

睡觉的时候，我想着百林苑，更想起了和若菲的离别。

在武汉的几天时间很短，我飞往深圳的航班是在下午，中午若菲请我吃饭。

在餐馆里，我摆好了蛋糕，点着小蜡烛。若菲说今天要点一桌五味俱全的菜：苦瓜是苦的，虎皮煎椒是辣的，蚂蚁上树是酸的，蛋糕是甜的，鸭蛋是咸的，还有啤酒是清香的。看着若菲精心准备的这些，我十分感动。若菲笑着对我说：“你马上就要去深圳了，离别就像今天这桌菜，你好好品尝，我也会好好品尝，但是蛋糕必须最后吃。”我问：“为什么？”若菲说：“酸甜苦辣之后才是甜。”接着若菲开始做我的思想工作，甚至还不乏警告。她特别叮嘱我一定要经常回来看她，并让我在深圳“遵纪守法”，否则她会突然袭击，从天而降。

“有个问题，我想明白了但是还不全明白，”我说，“上次你把我写给你的信都退给我，其实我差点就绝望了。”

若菲说：“那只能说你还没有开窍，不过这次你来看我和上次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还是不明白。”

“自己想去，天机不可泄漏！”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三)(3)

我们坐机场大巴去机场，那天阳光温暖，武汉的四月草长莺飞，天空洁净蔚蓝。想起这几天幸福的相聚和此刻的相依相别，我灵感一来，在若菲的耳边悄悄地说：“恰逢春时雨媚月，草木缠绵约终身！”若菲把我的手拽得更紧。过了一会，她对我说：“你到深圳之后，要多给我写诗，否则我饶不了你。只有你的诗才能让我感到真实的你。”

在机场大厅里，我们坐了良久。若菲最后帮我整理着物品，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她提着包送我到候机室。我经过了一道道检查之后微笑着向若菲挥手致别。若菲此刻在候机室外面，她眼睛湿润了。我心中一热，接着毅然转身走向航班的候机室。

第一次坐飞机，我有些紧张，特别是飞机刚刚起飞的瞬间让人窒息。飞机平稳之后，我慢慢地缓了过来。我要了一杯咖啡。透过窗外，飞机已到云层上空，层层叠叠的云柔软而内涵，蓝如海，云如涛，飞机似飞翔在辽阔的大海之上。

我无意中在我的钱包里发现了一封简短的信，若菲留给我的。我眼中一阵湿润，心情无以言表。

我接着写道：

离别是真的一分分一秒秒

滴滴答答地旋转在手臂里

思念更是真的一丝丝一缕缕

切切实实地缠绕在空气里

想你更更是真的一日日一夜夜

时时刻刻地铸就在信念里

每天上午、下午都有四节课，为了提高效率，教材都按照两个学时准备，所以一天需要上四门课。前天上完课，第二天晚上就进行考试，时间之紧张和压力之大自然不言而喻。几天下来有些学员面带菜色，但教官和教师都不知疲倦。教官带领我们跑步不是喊一、二、三、四，而是喊：“坚持，坚持，永远坚持！”每次喊起来，撼人心肺，想彻大地。

周三上午的课程是介绍公司产品的，授课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师，精瘦精瘦的，表情严厉刻板，怎么看都有点古代私塾先生的味道。这位老师并没有多少客套话，他开门见山地说公司是高科技公司，科技产品是公司的主要产品，今天的课程就是给大家比较全面地介绍公司的产品，并附带介绍一些技术知识。

老师讲课十分专注，看得出来他是技术出身，讲课讲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我听见老师很大声并十分严厉地说：“你怎么回事？怎么上课打瞌睡？站起来，站起来！”果然，一排的座位上宋智军正趴在桌子上。

宋智军慢慢抬起头，缓过神来之后站了起来，他没有听清楚老师问什么。

“你怎么回事?”老师语气更重地又说了一次，“你考大学是不是打瞌睡过来的？”宋智军低着头，没有吭声。

“不回答是不是？沉默意味着抗议。”老师有点恼，“我就烦不讲话的学生，连给自己辩护的勇气都没有！”老师刚说完，突然教室里传来几声笑声。老师更恼了，眼睛瞪了瞪，“是哪位？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像话！有组织无纪律。”接着他继续“拷问”那位学员。

“有哪个老师教你在上课的时候打瞌睡的？你说说看。这是对老师不尊敬，你知道不？公司创业阶段我每天休息不到四个小时，但是工作还得认真对待，哪有打瞌睡的机会。”

“只是有点困！”宋智军说。

“困什么？为什么困？你是说我讲课没有激情，还是什么意思……”老师步步紧逼，“这就奇怪了，班上这么多学生都没有打瞌睡，唯独你趴着睡了半个小时。”

教室里空气似乎凝固了，气氛有点不对劲。老师语调一转说：“以后再不要出现这种情况，要好好听课。公司花费了这么大的人力、财力来准备这些培训，你们每个人都要珍惜、坚持在这里的一分一秒。我还要强调的是要敢于说话，敢于理论，勇于为自己辩护，不能像个哑巴，当低调的时候要低调，当高调的时候要高调。”

据说这位老师是教授级别的员工，一直从事研究技术的工作，敬业并专业，是相关技术领域的权威。

下课的时候，我正好和鲁芳在门口相遇，我说：“你好！”鲁芳说：“你好！你们仨都加盟了唐联科技，很难得。”这时宋智军走了过来，鲁芳急忙走开，宋智军望着鲁芳背影，眼睛里很忧伤，猛然，他手上的书掉落在地上……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四)(1)

叶老师，很漂亮，她每次来到教室的时候，十分吸引学员们的目光。只要她站在教室门口，学员们的眼神就不会集中。教官常无奈地说：“叶老师比我长得漂亮，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你们非要齐刷刷地看个明白……”

叶老师给我们培训的课程是企业礼仪。那天她着装朴素大方，同时又不乏点点的前卫和新潮，这些更衬托出叶老师的美丽。叶老师在讲课之前，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接着她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姓叶。我刚才进教室，包括我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都在关注着我，而且看我的眼神有些特别，比较集中和专注。”

大家你看我，我看看你，唧唧喳喳的一片。

“大家不要吵，请安静一些。”叶老师严肃地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今天打扮得漂亮吗？很特别吗……这些都不对，我今天只是打扮得很职业化，职业化不等于漂亮，这个大家要区分开。美丽和漂亮只是外在的，职业化体现的是一种内在的精神和风貌。职业化不仅仅只有着装，还有职业化的行为。例如，和客户交流的言谈举止等，这些内容也就是我今天要向大家讲解的课程——企业礼仪。”

“什么是企业礼仪？企业礼仪是现代企业制度所推崇的企业文化的体现，也就是商务礼仪在企业内部的个性化，在我们公司，主要关注的是企业形象和员工素质两个方面。”

叶老师继续说。

“大家注意了，企业礼仪是一种企业文化，并代表了企业的形象，认识这个很重要。大家进入唐联科技公司的第一天，自己的形象已经不是个人的形象了，还代表着公司的形象。让你们进行军事化的培训，让你们统一着装，还让你们都打领带，这些都是为了让你们的形象符合公司的形象，也让你们的风貌体现公司的风貌。”

“你们的教官和班主任应该每天都在提醒你们，培训的时候必须穿白色衬衣、深色裤子，还要配戴深色的领带，而且要着装整洁。你们相互看看，看看是不是符合这个条件。今天有几位同学就不符合这个条件。”

“第二组左起第五个学员，你为什么穿着黑色的衬衣？”叶老师问。那位学员就是赵志高。

赵志高站起身来说：“报告老师，我的白色衬衣没有干。昨天晚上洗的，但是今天早上发现被风吹到了楼下。”教室里一阵笑声。

叶老师严肃地说：“还是你自己不职业化的问题。你应该多准备几件白色衬衣，而不仅仅是一件，要按照要求准备和办事。衬衣没有晾干，你不能只想到你穿起来不舒服、不好看，还要想到是不是符合要求和规定。这看起来是个小事，其实说明了职业化素质。不能因为个人的原因而破坏组织纪律和集体风貌，如果实在是客观条件不允许，那你应该请示教官和老师。此外，你的领带打得也不太整齐，下课之后你回宿舍换上白色的衬衣，并重新打一次领带。”

叶老师接着对我们说：“大家也一样，要关注自己的行为以及行为的结果，并要对自己的行为及结果负责。现在每个人都自己检查一下，凡是不合格的，下课之后都回宿舍整理，上课之前一定要准时回来。我不希望咱们一边上着企业礼仪课，一边还有学员不符合要求……”

“还是个冷美人。”宋智军对我说。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一些学员往宿舍里跑，一些学员则就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卫生间镜子前更是聚集了很多人，有的整理发型，有的整理衣服，还有的用水洗脸……

第二节课开始了。叶老师从左至右看了看说：“不错！很好！这回大家都很整齐，都符合标准和要求，体现出了职业化的面貌。大家都可以看一看是不是衣服整齐了，服装一致了，整个特色和面貌就体现出来了。”我也回过头来看了看，果然是非常不一般。

叶老师接着说：“刚才我的要求主要是向大家强调我们每个人要有职业化的行为，并让自己的行为结果符合要求和规范。对这种要求和规范的心理准备其实就是职业化素养。职业化素养决定职业化行为，而职业化行为决定职业化形象。那么我们的职业化素质从何而来？我刚才已经提到了，就是要严格要求自己，让自己具备符合要求和规范的心理准备；同样职业化的行为又从何而来呢？就是在一定的职业素养下具有规范自己行为的能力。这两者加起来才能够体现出职业化的形象，也是企业礼仪的目的。”

“我现在问大家一个问题。在上下电梯的时候，你是面对着电梯的门，还是背对着电梯的门？请第三组右起的第七位学员回答一下。”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四)(2)

按照叶老师说的顺序，这第七位学员就是我。

“我有时候背对着电梯的门，有时候面对着电梯的门，还有时候背对着电梯的侧门，也有时候靠在电梯的角落里。”我站起来回答。我回答得傻傻的，逗得叶老师和学员们一起哄笑起来。

“这位学员很诚实……也很实际。”叶老师说，“那你说说为什么你是有时候？”

“如果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或者都是我熟悉的人，我就背对着电梯的门。如果电梯里面没有我熟悉的人，我就面对着电梯的门。如果电梯里面就我一个人，我想怎么站就怎么站着，可以随心所欲。”我平时就是这么做的，我还是回答得傻傻的。

学员们乐个不停，叶老师笑得抿着嘴说：“说得也有道理，也很典型，还很坦率。尽管这有点实事求是，但是思维的落脚点还是在个人兴趣和习惯上，这是不对的。企业是个集体，电梯是个公共场所，所以还要考虑社会效应，此外，良好的企业礼仪是长期形成的，要有持续的习惯。一般的情况是要面对着电梯的门，背对着大家。为什么呢？否则会很尴尬。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并没有留意这一点。”

叶老师只顾自己说，忘记了让我坐下。

“老师，我现在能够坐下吗？”我问，但是叶老师没有听见。“叶老师，我站得有点累了，我能够坐下吗？”我继续说。这回叶老师听见了，她急忙说：“请坐！请坐！”我刚坐下，宋智军小声对我说：“你挺会在叶老师面前装乖的。”“那当然，这个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叶老师稍微停顿了一下说：“这个例子还说明了什么呢？还说明了这样的一个事实，我们讲企业礼仪还必须结合实际情况，并结合场合和环境的特点，不仅仅是从个人的职业化行为上，还需要从整体的职业化形象上来展现自己的面貌。接下来，我将结合一些例子和大家一起分享企业礼仪应该注意的具体内容。”

接着叶老师打开了一个幻灯片，她一边播放着，一边解释着……

这堂课下来，让我收获颇多，很多内容对学员们十分新鲜。她讲完课之后，学员们报以经久不绝的掌声，到吃饭时，还在我的耳边回绕。

按照计划当晚开班会。瞿教官一进教室，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今天大家给了叶老师十分长久和响亮的掌声，为什么呀？”“因为她课讲得好！”、“因为她漂亮！”……大家一阵闹哄哄的。过了一会，教室稍稍安静了下来。

宋智军突然说：“瞿教官长得帅！比叶老师长得帅！让人感觉帅呆了，所以大家忘记了给你鼓掌。”他一说完，教室里哄堂大笑。瞿教官也乐了。

“这从何说起，我能够让你们发呆？”瞿教官说，“是不是现在叶老师不在这里？”瞿教官把大伙逗得大笑。笑声刚过，宋智军提高声音说：“当然不是，瞿教官英俊潇洒，威风凛凛，玉树临风……”学员们又开心得笑声四起。瞿教官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话题一转说：“你真会说话。你叫什么名字？给大家作个自我介绍。”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嗯……不好意思，我叫宋智军。”宋智军说，“宋江的宋，智力的智，军队的军。”“这个名字起得好，看样子你和军人很有缘分。”瞿教官说，“好名字！”

接着瞿教官发动着大家的情绪，气氛十分热烈……鲁芳自告奋勇上台表演，她唱了一首《青藏高原》，声音响彻教室，还震撼人心。宋智军听得入迷，赵志高眼睛看直了：“我的天，我来深圳是对的，这里有我缘分的天空。”我小声对他说：“你胡说什么？比你痴情的大有人在！”然后指了指宋智军。赵志高急忙用手打着嘴巴：“该死！该死！老是惹情不自禁的祸，中风留下的后遗症！”

临近下课瞿教官严肃地对我说：“今天凌晨的事情估计大家都有耳闻，为了让大家今晚睡个好觉，我告诉你们吧！”

原来公司基地处在深圳郊区，后来成为开发区，所以周边环境和治安等比较差。公司的很多建筑还在建设之中，所以很多材料和设备在晚间被盗。昨晚是一群歹徒闯入百林苑准备抢公司的物资，结果被保安和教官赶了出去，但是双方都有受伤。这群歹徒在以前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就到公司抢夺财物，在公安机关介入之后，他们便晚上作案，然后逃串。

瞿教官说：“这就是深圳，快速发展的深圳，每位学员只要按时作息，多加小心，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要有心理负担，以培训和学习的态度面对，因为这也是一堂课！”

讲解“沟通技巧”的是一位男老师，心理学专业的，姓豆。豆老师脑袋大，脖子粗，不过身材比刘欢苗条一些，头发比葛优多一点，戴着眼镜像个熊猫。

“我今天和大家分享的课程是‘沟通技巧’。”豆老师?截了当。

“什么是沟通？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简单来说沟通就是交流思想，交换意见。大家平时可能很少使用‘沟通’这个词语，但是经常使用‘谈一谈’、‘说一说’和‘聊一聊’之类的词语，其实这些词语就是口语化的‘沟通’。”

“沟通的形式有很多。例如，写信、面谈、开会，包括现在流行的网络聊天等。我们今天要谈的是面对面的沟通技巧，也就是面谈的沟通技巧，面谈的沟通技巧把握好了，其他的就很容易……”

“不过在讨论沟通技巧之前，必须明白沟通的目的是什么，大的方面来说就是让各方充分表达和相互理解，小的方面来讲就是通过沟通实现你的目的或者结果。因此沟通之前需要明确沟通的目的，并由此确定沟通的内容，然后表达。例如，我今天给大家讲课，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学习和接受沟通的技能和技巧，并在以后工作和生活中实践。有了这个目的，我就需要精心准备教材，并考虑如何让你们更快地接受……”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四)(3)

豆老师这个时候停顿了一下，可能是他看到大家听得很专心。他说：“如果大家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打断我，我和大家一起讨论。你们这么安静，让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你们是听懂了，还是听糊涂了。”教室里马上热闹了起来。

他继续说：“如何围绕你的目的来进行表达呢？这就是‘沟通技巧’，为了实现沟通目的而需要的方式和方法。掌握好了沟通技巧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像中国古代的很多说客，例如，张良、韩信等，其实都是善于沟通的典型。”

豆老师说：“社会是人组成的，人与人之间有不同的关系，有不同的利益立场，还有不同的看法，所以往往会产生矛盾。那么这些矛盾如何解决？是以激烈的方式使用武力，还是通过积极的途径进行沟通说明？特别是在工作中，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都会有一些不同的看法，那么如何让你了解别人，同时让别人了解你，就必须通过沟通。我们反对使用激烈的方式，即使是使用激烈的方式也需要在符合公司的规定和制度下进行。像美国攻打南斯拉夫，也需要先在联合国通过决议。”

“但美国没有等联合国通过决议就发射导弹了。”赵志高大声说。

豆老师停顿了一会说：“不错，事实就是这样，所以美国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大家都是高学历的人，素质也高，所以要学会冷静处理事情，冷静和理性是沟通的必要前提，否则只会两败俱伤。沟通的时候可以根据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形式，例如，开会，写邮件，还有电话等。在沟通表达的时候，语气要做到‘理气中和，义正言缓’，表达不要紧张，语言表达清楚，同时有节奏，这样才能达到效果……我记得有一家电视台专门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的主题是‘面对很多人，你说话会紧张吗？’，结果四十个成年人中超过一半的人会紧张，有将近一半的人很紧张……”

“沟通除了自己正确表达之外，还需要去了解别人，学会倾听。能够站在别人的位置考虑问题，也能够顾及对方的感受，否则沟通很容易失败，也容易加深裂痕。这些道理大家应该都能够明白。”

“中国古代有一个哲学思想是‘中庸之道’，实际上这是沟通技巧的经典，为什么这么说呢？何谓中庸，实际上就是不偏不倚，也就是各方能够不只是想着自己的一面还需要想着别人的一面，然后确定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所以沟通的关键在于要相互理解，同时还要均衡。”

“这样的话，不是就没有了自己的原则和立场了吗？”宋智军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豆老师抬高声音，“相互理解和讲究均衡并不意味着失去原则和立场。举一个例子，你是一名促销员，你要卖一台电器设备给一个客户。关于这台电器设备你心里有一个最低价格，这个最低价就是你的原则和立场。那么你要让客户购买你的东西，你得和他沟通。假设你态度非常好，你说可以提供上门服务，还可以送一个小礼物等，结果客户购买了你的电器设备。这样你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原则，只是你采取了更多沟通技巧，包括站在客户的角度进行考虑等……”

豆老师看了看表对我们说：“课间就不休息了！时间太宝贵了，否则讲不完。”

豆老师接着说：“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学生。以前大家在学校里是自己学习，自己做作业，自己完成考试等，尽管也有一个班集体，但是大家思考得最多的还是自己的成绩和考试分数。此外，从小学到大学没有哪门课程是教我们如何表达、如何说话和如何沟通的，这是咱们教育的现状。这样时间长了之后，就容易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方式，不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去做事情、想问题。这乃是沟通技巧之大忌……”

这堂课我听得十分入神，切中了很多毕业生的要害。关于这些知识和道理，以前在学校里老师是很少讲解的。即使是在大学，这个方面的专业课也几乎是没有。一些社会学的课程讲的都是大道理和大原则，没有在实际层面给予学生指导。

今晚的班会，还是瞿教官主持。

瞿教官一到课堂就说：“大家今天累不累？”“累！”学员们回答。“累就好，所以晚上表演节目让大家轻松轻松。”瞿教官说，“宋智军今晚怎么不在？是不是当逃兵了？”大家顺眼看了看，他的确不在。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打开了，大家一看，是宋智军，他一进门看到了瞿教官说：“瞿教官，不好意思喔，我迟到了。”“刚刚大家还在找你，你倒来得很及时。”瞿教官说，“赶紧回座位！”“迟到了要罚节目呀！”一位女生说。我扭头一看，果然是一位别致的女生，是鲁芳。“怎么罚？你说说看。”瞿教官乐了。鲁芳继续说，“宋智军迟到在前，瞿教官不惩罚在后，要么你们两个一起唱首歌曲吧？大家觉得怎么样？”教室里一阵叫好声。

?教官一时无语，然后笑着对宋智军说：“宋智军你觉得鲁芳的提议如何？”

宋智军站起来说：“这当然是个伟大的想法！Greatidea！唱首歌倒是容易，但是唱什么歌呢？让我想想……就唱李春波的《小芳》吧！”“好！好！”教室里在起哄。瞿教官把宋智军请到讲台上，然后对着大家说：“我今天嗓子不在状态，这首歌还是宋智军一个人唱比较合适，我唱可就不合适了。”宋智军解嘲地说：“的确这个歌曲我一个人唱比较合适，两个人唱不好。鲁芳觉得如何？”教室里闹哄哄的。鲁芳歪着头，微笑而不答。

宋智军果然一展歌喉，最后博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鲁芳还是微微低着头，不想罢休的样子，任凭瞿教官如何鼓动她表演节目，她就是不理不睬。最后瞿教官只得转移了目标……鲁芳十分活泼，也很开朗，今晚她和宋智军的这段戏是不是已经表明他们相互接受了？一下课，我和赵志高先走了，宋智军也许还有安排。

理解与沟通，不仅是工作，还包括爱情，甚至生活中的每个角落都需要我们怀着理解和宽容的心去对事和对人。“所以吵架比猜疑好！”若菲说。

接着豆老师主持举办了一个辩论会。豆老师希望通过辩论会对沟通技巧进行实战演习。两个辩论队中的一辩分别是宋智军和鲁芳，辩题是“工作中应该低调还是高调”。

宋智军说：“……市场经济的规则告诉我们，高调是一种自我宣传自我表达的形式，是有效的沟通方式，具有广告的效果。工作中高调可以培养成坦诚的习惯，更不会封闭自己，能够锻炼团队意识，可以让问题迅速暴露并得到及时解决，所以我方认为工作中应该高调，不应该低调。这也如同恋爱一样，如果雄孔雀不在雌孔雀面前开屏，不高调地展现自己，它就不可能获得芳心，所以高调还是自然赋予的天性。”

鲁芳说：“我首先纠正对方一辩，不要总把工作和爱情相比，这是很不恰当的关联。低调其实是做实，踏实，实在，求实，这不仅仅是态度上的，还是修养上的。不懂得低调就是不懂工作，更不懂生活，不懂安静，相反，高调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浮躁，像北京的沙尘暴，悬在天空，无所事事，欲望满天，所以我方坚持认为工作中应该低调。诸葛亮都说过，君子之行，静以修身……只有宁静才能致远，只有低调才能升华……”

他们俩逐渐成为学员中的明星。这是一个需要明星的时代。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五)(1)

周五的早上，我按时起床，却远远看见很多学员聚集围观。原来在一个篮球场上，有人用红色的油漆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了几个鲜艳夺目的大字：“小芳，我爱你！”落款是“军军”。围观的学员也越来越多。大家都很好奇，议论纷纷，但是教官一声令下，我们又都去跑步。

应该是宋智军干的，他此时就在我身边，他一边跑步一边很有心事的样子。等我们返回的时候，大字已经被洗掉了。不久，学员们已经猜测了八九不离十。赵志高小声对宋智军说：“那是你的杰作，有勇气，我佩服！”宋智军没有说话，我也说：“我也支持，就是要这样！”不过，鲁芳若无其事的样子。

奇怪的是公司很低调地处理这件事情，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只是说：“有些事情我很理解，但是表达的方式有很多，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大家不要议论，好好上课。”

到了晚上，教官站在讲台上突然大声说：“年轻人……今晚属于你们……不上课了！”

这让学员们很突然，先是一阵寂静，接着一阵喧哗，再接着大家涌出了教室。

“果然很人性化，至少知道我在周末想干什么？”赵志高对我说，“咱们一起吃饭去！宋智军……”

我急忙拉住他：“不要叫他，我俩就行了。”我远远看见宋智军在等着鲁芳，不过鲁芳绕道而行，宋智军接着追了过去……

我故意问：“赵志高，你能够为爱情这么疯狂吗？”

赵志高说：“不知道，也许需要土壤。”

我说：“土壤？”

“是的，没有土壤，坚持就是无赖，疯狂就是变态，我和胡莉之间就是因为没有土壤。对了，她现在还在和你联系吗？”

我说：“在联系，不过她已经结婚了，很幸福！”

我把宋智军写大字的事情告诉了若菲，她却说：“你从来没有为我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看看别人的勇气……不过我不喜欢这样的高调。”我急忙说：“我对你润物细无声，自到情深情久处！”若菲突然生气地说：“不稀罕！就你觉得自己好，至少别人的事情能够带来感动、心动！”女人都是怪怪的，所以男人都不要着急。

第二周主要是专业知识的培训，所有学员按照不同工作岗位重新进行了分组。IT小组将接受一个星期的专业培训，一个星期之后就可以进入部门工作。我所在的IT小组共有十二个人，未来都是从事IT工作的，我、宋智军、赵志高和鲁芳都在这个组。宋智军起初是想应聘市场，但知道鲁芳从事IT工作之后，他也弃市场而投IT。

我们专业培训主要包括ERP的基础知识、财务基础知识和人力资源管理等基础知识，还包括一些部门重要业务的介绍。培训教师来自直接的业务部门，都是业务骨干，他们精通业务，讲解的内容和我们未来的工作十分接近，不过这些培训不需要进行考试。

第一节课程，老师就让每个学员用最直接、最大胆的方式自我介绍。首先是赵志高，他说：“我个子不高，但很匀称，‘满脸横肉’，却懂得笑容，笑声短促而连续，这是开朗和乐观的节奏，每天总是笑呵呵的，谈起话来没完没了，别人都叫我‘开心果’，还有人叫我‘技术大腕’！”

第二位是宋智军，他说：“我叫宋智军，长得帅，是典型的帅哥，眼睛天生就痴情，但总睡不醒……几个月前，我遇见了一位女孩，从此她便充满了我的眼睛和我的心！”

老师立即说：“不要笑，说得很好，下一位。”

第三位是我，我说：“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身材像棵松，脸色像块铜，怎么看都是一位老农！”

第四位是鲁芳，她说：“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把心里话当歌唱，把悄悄话写在篮球场上！”鲁芳显然是冲着宋智军说的。

宋智军马上站起来说：“没有谁自以为是，只是有些人不解风情。”

教室里哑然，停顿了一会，教师继续说：“请坐，下一位！”话音刚落鲁芳冲出了教室……下课后，宋智军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美苏之间搞的是冷战，宋、鲁两人搞的是热战，”赵志高说，“贾文海，你和武汉那位搞的是什么战？”

我说：“嗯，既不是冷战，也不是热战，是空战。”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五)(2)

赵志高：“空战！没有人跟我作战，我才是空战……你应该是星球大战，跨越时空的，嘿嘿嘿！”

“你真有才！”我说，“这几天怎么没有出现歹徒闯入百林苑的事件？”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据说上次保安教训了他们之后，他们就作鸟兽散了！”赵志高说。

下午上课，赵志高午觉睡过了头，迟到了。他一进门，培训老师提醒他没有打领带。他说领带在口袋里，边说边掏口袋，哪知道从口袋里拿出了长长的一串卫生纸，弄得这位老师很不好意思。他站在那里傻乎乎地说：“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竟把手纸当领带了。”过了一会，培训老师让他回宿舍打好领带再来上课。

接下来的培训是关于ERP的知识，这是我第一次具体接触ERP。讲课的教师是一位老头，染着一头黑发，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衬衣，一看就知道是专家型的人物。老师姓赵，他是有名的ERP研究专家。初步看了教材，我大致知道了ERP是个什么意思。ERP(EnterpriseResourcePlanning)是企业资源计划，据说是美国GartnerGroup公司于1990年提出的，包括企业的生产资源计划、制造、财务、销售、采购等功能，还有质量管理、实验室管理、业务流程管理、产品数据管理，存货、分销与运输管理，人力资源管理等。

赵老师讲课思路清晰，但由于此前我没有这样的专业背景，一节课下来不能全理解。只是知道ERP是做计划的，可以做核算和物流，不过关于物料结构我则掌握得很快。

赵老师讲一句，就在黑板上写一句，还时不时自言自语，自问自答，自己很投入，像古代的先生。他只是偶尔回过头来看看我们，但是只要一问我们问题，不等我们回答自己就先抢答了。不过还好，我们都有比较全的教材，可以多看看文字。结果是学员们在下面看着教材，老师则在上面自讲自学，两不相干。

“这是典型的个人主义，沟通技巧和相互理解都不够。”宋智军小声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面有个学员打了一声长长的哈欠，有些学员偷偷地笑着。赵老师回过头来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说，马上又投入讲课之中。

又有一个学员打了一声哈欠，我一看是赵志高，学员们还是偷偷地笑。赵老师依然没有理睬，继续讲课。三分钟后，赵老师停止了讲课，他对我们说：“我现在问几个问题，分别请学员起来回答。如果回答不正确，请站到讲台这边来。大家把教材全部送到讲台上来。”学员们一个个把教材交了上去，教室里鸦雀无声。

“你到餐厅吃饭，你问服务员：‘有兰州牛肉拉面吗？’服务员回答：‘有，请问还需要炒菜吗？’你回答：‘要一个番茄炒蛋，还要一个凤爪。可以吗？’请问各位学员这段话中分别包含了ERP中哪两个环节？”赵老师说，“请这位同学回答。”赵老师直接把第一位打哈欠的学员叫了起来。

“订货意向和商务沟通。”那个学员回答。“正确。继续接上面，服务员接着说：‘没问题！我们马上就好！’接着服务员记录了菜单……这里又包含ERP的哪两个环节？”赵老师继续问。那个学员想了想说：“订单确认和……和……对不起，我想不起来。”那个学员自觉地走到了讲台上。

“请那位学员回答。”赵老师直指赵志高。赵志高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脸上堆起了笑，也自觉地走到了讲台上。

“刚才打哈欠是你们两位是不是？”赵老师立刻严肃起来，“如果是，我就‘领料’。如果不是，我就‘退料’。‘验收’的方式就是你俩再打一次哈欠，让大家听听像不像？”(验收、领料、退料都是ERP中的术语。)

赵志高和那位学员相互看了看，有点无地自容，不过还是先后打了个哈欠，逗得学员哄堂大笑。

“你们打得都不像，而且‘工艺线路’不对，我全部‘退料’，赶快回座位。”赵老师说，“我年龄是有些大，但我耳聪目明，你们在干什么我很清楚。我讲课投入是为了引导你们深入思考。讲课要那么多互动有什么用，那是教未成年人的方式……”(工艺线路是ERP中的术语。)

赵老师说：“让你们学习ERP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企业有自己的计划，人也一样，希望这门课还能够教导你们如何计划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不要活得糊涂、糟糕，一个连自己都不会管理的人是无法管理工作的。”

一下课，宋智军就冲出了教室，我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赵志高说：“他现在是疯了，越来越奇怪，我看他和鲁芳既有热战，还有冷站，性格都那么有风格，前景不好预料呀！”

我说：“疯狂地爱一回没有什么不好的，只要宋智军不做傻事就可以。就像程序员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疯狂和热爱，咱们就不可能走上这条路……我很早就发现了IT和爱情的关系……”

赵志高说：“什么关系？快点说呀！”

“都是挨踢！”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五)(3)

晚上，来了几位IT人力资源部的员工，让我们和公司签署正式的协议，也就是正式“买卖”合同了。他们简单地讲解了一下合同的注意事项，然后给我们每人一份，大家都认真地填写着。

赵志高对说：“这么多条款，看都没有看，这样签署是不是有些稀里糊涂的？”“人都来了，还说啥呢，再说公司的确不错，而且有这么多人签约，合同上也不可能有不合理的地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持之。”

董老师讲解的课程是信息安全，他非常年轻，估计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董老师一进教室就十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带着一副眼镜，长而不高的鼻梁，头发长长地披在头上，十分休闲……看起来似曾相识。

董老师一走上讲台就笑着对我们说：“我感觉大家都在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像谁……”“很象林志炫！”宋智军说道。

“对头!不光是你们，而且很多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像林志炫。”董老师说，“不过像个明星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都拿我做比较，让我总是生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你们说是不是很烦恼……我没有林志炫那么会唱，也没他那么多情，就一点我比他强……比他要英俊一点！”董老师把大家逗得挺开心的。

“人的相貌是有版权的，就是常说的知识产权。有一段时间我天天琢磨着冒充林志炫去拍拍广告，想搞点快捷的收入。”董老师说得很有味道，“可我最后还是没去。为什么呀？一是公司不允许员工在外兼职，二是我是法律专业出身，总不能知法犯法吧。”

董老师继续说：“可是偏偏有几家公司主动联系并鼓动我去拍摄广告，还说替我保密，替我隐姓埋名。我还真是考虑过，毕竟诱惑很大呀！这个世界诱惑太多了。不过我懂得拒绝。林志炫要是控告我侵犯他的‘知识产权’，那我肯定就惨了，最后公司还会开除我……”大伙听得半信半疑。

董老师呵呵地笑了，搓了搓手，接着提高声音说：“好了，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言归正传。刚刚谈到每个人的相貌都是有知识产权的，公司也一样，也有自己的知识产权，知识产权是公司的核心资产，这些大家都应该明白。为了保护这些知识产权，公司十分重视，也采取了很多信息安全措施。今天这门课程就是让大家了解公司对信息安全的要求，并规范自己的行为。”

“从现在开始，大家就不要老是看我，把林志炫忘掉，也仔细看看教材上的内容。”董老师说，“现在是我在给你们讲课，而不是林志炫的歌迷见面会。”

“来，咱们现在对着教材把内容逐条过一下，从这位学员开始，从左至右，每个学员站起来读一条。”

在课堂讨论的时候，宋智军突然问：“老师，你怎么不去控告林志炫侵犯了你的肖像权？”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过。”董老师说，“可是当我去申请专利时，我发现林志炫已经注册了呀，所以我这张脸算是白长了，价值都被别人抢走了。”董老师说完自己呵呵地笑了……

董老师最后强调：“大家千万不要违反信息安全的规定，否则会受到严重处罚。即使你们哪一天比我更像林志炫，也不能偷着去拍广告！好！今天的课到此为止，谢谢大家！”

我、赵志高、宋智军分别在百林苑租了一套单人房间，接着我们便一起去吃饭。宋智军显得忧愁，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很不开心，但他什么都不说……

赵志高说：“两周这么快就过去了，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太开心，太有收获了，比我读硕士的几年都强。”

我说：“当然，呆在小公司里面像井底之蛙，我宁愿做大池塘里的小鱼，也不愿意做小塘里的大鱼。黄经理说过，大池塘里的小鱼是踏实的，小塘里的大鱼是浮躁的。我向往的生活、职业不是挣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官，而是能够像鸟一样自由穿梭在丛林中，鸣叫着一片天空。”

赵志高说：“那你就不合主流了，我还是想挣钱，没有钱，就不意味着成功，当然还要爱情，没有她，我就不能感受到钱的作用和快乐。”

宋智军终于说话了：“培训的两周，我像吃了一顿精神大餐厅，我承受着压力，煎熬着痛苦，我太佩服黄经理了，一个可以用另类的方式寻找爱的人，他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享受生活。”

赵志高说：“宋智军，你别说了，黄经理的那种方式你别学了，贾文海可能有感受！”

“赵志高，你怎满嘴胡言！你的丑事我可都知道……”

回程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黄经理。我一看表，还好，这个时间不早也不晚，我拨通了他的手机。

“黄经理，我是小贾，我已经到深圳了。”

“怎么样？还习惯吧！”

“这里挺好的，我喜欢，你说得没错。”

黄经理很诧异的样子，“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我于是把培训的情况给他说一遍。“我就说嘛，大公司才有自己的沉淀，好好干，你们这一代都有前途。”

我好不容易在公司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网吧，深圳的网吧管理还算正规，需要登记身份证号码。胡莉果然发过来了几张相片，不过是他们的休闲照，没有穿婚纱。胡莉满脸幸福，她的老公有点被她劫持的感觉，平平淡淡的笑容。

胡莉已经回到北京了，不过回北京的当天，她就和老公吵了一架，只为拿行李的事情，她说：“博士太容易钻牛角尖，只认死理。我得好好地调教调教，像你一样他更需要培训，也是职业化培训……”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六)(1)

深圳是一个移民城市，外地人多于本地人，流动人口多于常住人口，而且处在快速发展过程中，加上广东历史上长期受帮派的影响，因此深圳社会治安是个头疼的问题。公司在深圳的发展，特别是公司基地在深圳一个郊区建立的初期常常受到地方恶势力的干扰，直到公司采取了一系列有力的错失，情况才好转。

就在培训结束后到部门报道的前几天，我则躺在医院里，小腿骨折，胸部大面积擦伤。

那天，我、宋智军和赵志高一起到深圳市内，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了一坐又一坐商场……所有城市的水泥建筑都是一样的，这些沙子和尘土的混合物已是城市繁华的象征，但是深圳的绿化特别好，这里气候很适合植物的生长，青翠欲滴，花更是不吝啬开放。

傍晚，我们仨躺在公路边的草坪上，我枕在宋智军的身上，宋智军枕在赵志高的头上，赵志高枕在我的身上，拼成了一个“女”字形，引来了很多路人的目光。我说：“咱们来秀秀人体艺术，表现一下西方那种开放、极端和及至的幽默。”宋智军说：“你们还记得黄经理说过IT是融入了男女之欢的高科技这句话吗？我一直在琢磨，还在体会，其实是挺有道理的。信息技术其实就是‘0’和‘1’的名利场，而‘0’和‘1’就是女人和男人，此外程序员攻克技术难题的过程太像恋爱的过程了……”赵志高突然插过话题：“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小心变成第二个黄经理。”从黄经理到胡莉，从新高科技到唐联科技，我们谈了很多很多……

突然，一阵急切的求救声：“有人抢包了！有人抢包了……”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一男一女追赶着，就在这时迎面来了一俩公交车，摩托车一个急转弯，冲到草坪之上，摩托车歪歪斜斜的，那名男的一把抓住后座上的歹徒，企图把包抢过来，这名歹徒拿出一根木棍猛地砸了下去，一声惨叫，顷刻间鲜血飞溅到草地上……

我一跃而起，对着那名歹徒飞起一脚，歹徒手上的木棍被我踢飞，那名男的见机急忙把包抢了过来。我一把抓住歹徒的衣领，歹徒慌乱之中猛地发动摩托车，摩托车冲了起来，我被重重地摔在水泥公路上，滑了一段距离后撞到了一棵树上，我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摩托车像个怪兽疾驰而去。

这时周围围满了人群，宋智军和赵志高把我扶了起来。我胸前一阵阵辛辣的疼痛，皮肤被水泥擦破了一大块，小腿已不听使唤。那一男一女早已不知去向。经过医生的诊断，我胸前只是皮外伤，但是小腿骨折。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百林苑，我们仨成了学员们中的焦点，瞿教官和谢老师专程到宿舍来看我，谢老师说：“在军队里要求军人的首先是德，其次才是才能和体魄，在大企业也是一样，德才能沉淀成公司稳定和持久的文化！好样的，你是学员中的榜样，是名战士了。”

我没有把这些告诉若菲，更不会告诉家人。若菲昨晚才告诉我她决定留校任教，她说IT行业不太稳定，当老师稳定可靠，不过这意味着我们将继续两地守望……我写道：

有一条路也有一条河

河水里有一条船那便是我

以前我失明了被帆控制着方向

现在我失眠了被路劫持弯曲而漫长

河水载着船路浮在水上

从一带河水到一路水痕

划开的一刹那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六)(2)

便只能相约在路的天边

我发给了若菲。

培训毕业晚会终于举行，瞿教官主持，很多老师也参加了。

鲁芳和宋智军，已是学员中的明星。宋智军幽默机制能回答瞿教官很多问题，鲁芳则叼蛮和机灵，能够旋起另一种波澜。

“宋、鲁两人明斗暗恋，瞿教官的电灯泡也是一万瓦的，超级亮。”赵志高说，“以前还真没有看出宋智军还能如此精彩。”

突然，瞿教官喊我的名字：“贾文海！”我条件反射式地答应：“到！”瞿教官接着说：“现在，我们请贾（假）英雄，不对，是贾文海真英雄到台上给大家讲几句话，大家欢迎！”

我走到讲台上说道：“那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当时我、宋智军和赵志高正好在旁边，我只是一种条件反射式地举动，就像前锋抢点射门一样，球是进了，不过宋智军和赵志高传球也很重要。我就讲这么多吧，谢谢大家！”

瞿教官说：“记得谢老师讲过，你们要做好学生到学员、学员到战士的准备，贾文海首先做到了，而且我还告诉大家一个事实，在培训期间各项专业考试中，贾文海的总成绩第一名！请大家再次给予击掌鼓励！”

接着，瞿教官话锋一转：“宋智军和鲁芳为咱们班做了不少贡献，现在请他们表演节目，首先请宋智军，来！大家欢迎！”教室里一阵掌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宋智军。

宋智军坐在位置上，脑袋晃来晃去，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在寻找最恰当的时机。“不好意思，十分不好意思，辜负大家的掌声了，我实在没有准备好。大家要不要请瞿教官表演一个节目!”

“一个一个来，你先表演，然后是瞿教官。”大家嚷嚷道。

瞿教官继续鼓动着：“宋智军，你今天怎么搞的，不能总是马后炮，也要当当排头兵。你如果不表演，我们就请鲁芳表演。”大家的目光刷的一下转向了鲁芳。

鲁芳一副不慌不忙、老神在在的样子，突然大声说：“宋智军，你今天不能让大家失望啦，你是智军，可不是逃兵！”

宋智军站了起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给大家跳个舞吧……献丑了，献丑了。”他一下子走到讲台上，“可是我跳舞，跟谁跳呢，需要一个舞伴，有哪位女学员愿意跟我跳一曲？”教师里笑声掌声阵阵，大家都看着为数不多的女学员。

宋智军立即对着瞿教官说：“瞿教官，没有人跟我跳舞呀，怎么办？”这个时候不知道哪位学员说：“请叶老师跳。”众人于是都喊着：“请叶老师跳！请叶老师跳！”

叶老师准备回避，连忙对大家说：“今早上班的时候脚受了伤，请大家原谅。”

瞿教官急忙说：“叶老师，请……”他话还没有说完，叶老师一溜烟就不见人了，“她的速度太快了。”

“那请鲁芳跳！”下面的学员又在喊，“鲁芳！鲁芳！”

“……好，请鲁芳，请鲁芳赏个脸，有请鲁芳！”宋智军说完，放下话筒，走到鲁芳坐位旁，他鞠了一躬，并按照标准的姿势请鲁芳跳舞，像个绅士。宋智军连续鞠了三次躬，鲁芳始终不为所动。鲁芳低着头，但并不害羞。教师里鸦雀无声。

“我在学校里经常跳舞，从来没有被拒绝过，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拒绝……那我就请我的校友跳一曲吧。”宋智军一边说，一边为自己挽救面子，但是说话仍不失幽默。

《无以言退》 第二部分(六)(3)

他走到一位女学员面前，以同样的方式请她跳舞，这位女学员站了起来。瞿教官立即让大家鼓掌，于是阵阵掌声袭来，直到舞蹈结束。宋智军十分绅士地送那位女学员回到坐位上，同时向大家鞠躬致谢。鲁芳依然低着头。

瞿教官见机行事，他看了看表说：“现在已经快晚上09:00了，为了不影响你们休息，最后请班主任谢老师讲……”

还没有等瞿教官说完，鲁芳大胆地走上了讲台，她拿过瞿教官手上的话筒说：“晚会还没有完，我给大家表演一段舞蹈……我请贾文海当舞伴！”教室里一阵沉寂。赵志高推着我：“快上！快去！”我扭头看了一眼宋智军，他此时正看着我。大家都知道宋智军和鲁芳在赌气，但是我没有办法推迟和拒绝，鲁芳这一招太厉害了。我和鲁芳一段交谊舞之后，教室里又一阵沉寂，还是瞿教官带头鼓掌，他立即说：“不错，不错，你们是我带过的最有活力的一期学员。最后请谢老师讲话！”

谢老师轻轻咳嗽了两声，笑着说：“两周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内容十分丰富，看着大家都如此开心，展现了年轻人的精神面貌，我真的很欣慰。信息技术是一个新兴行业，但具有很强的生命力，也像一个年轻人，他一定有广阔的未来。现在有很多说法，有的说信息技术行业是吃青春饭，不是终身的职业，还有人说信息技术充满泡沫迟早会有一天破灭，因此不是稳定的职业，更有人说信息技术行业就是过劳死的行业……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信息技术绝对是永久性的行业，在不久的将来人人皆知，人人皆用，唐联科技正是坚信这一点，本着踏实、低调和执着的企业精神步步上升，我们要把唐联科技打造成中国的IBM和微软……”

谢老师继续说：“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回顾一下唐联科技创业的初期，那时有多少年轻人背井离乡、远离家庭，更有多少人把青春献给了唐联科技、献给了信息技术行业……这些你们会逐渐了解的，我也不多说。学员们，你们都很优秀，也应该有这样的风采，两周的培训还告诉大家要愉快地去工作、开心地去学习，拥有快乐、拥有健康、拥有事业才是最终的目的！谢谢大家！”

晚会结束了，我和赵志高一起走出教室。宋智军眼睛直直地盯着鲁芳。今晚鲁芳的邀请让我十分突然、始料不及，也会引起宋智军的误解。我希望自己只是鲁芳下给宋智军看的一枚棋子，他俩风风火火的事情已经是尽人皆知。我用不着向宋智军解释什么。赵志高突然一语点破：“鲁芳是不是喜欢你……这前后一想，我看很有可能。难道宋智军和鲁芳只有雷声没有雨点？”我说：“胡说，不会的。”

回到宿舍，我想起了若菲。第一次和我跳舞的女孩是若菲，懂得身体节奏才可能理解心情的节奏，那个晚上后我便开始学跳舞。

我上次发给若菲的诗，她回复了：

有一条路也有一条河

我不是帆更不是路

我希望是风更希望是花草

一直延伸到尽头

……

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是宋智军。他很沮丧和无奈的样子，手里抓着手机的残片。他一下子倒在我的床上：“我把手机摔了，为鲁芳。”

在晚会结束之后，宋智军在百林苑里一个商场的门口找到了鲁芳。宋智军只想问个明白，但是鲁芳很冷漠。她说：“你想多了，只是为了表演个节目。”宋智军说：“今晚，我想和你谈谈，有时间吗？”鲁芳说：“没有，我今晚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宋智军说：“鲁芳，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冷漠？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思吗？你说我高调，但我可以改，你至少要给我机会吧，我为你做了很多很多。”鲁芳说：“宋智军，我知道你的心思，你能够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吗？”宋智军说：“时间？你为什么不给我时间呢？你是不是喜欢贾文海？”鲁芳说：“我不想和你说了，我先走了。”看着鲁芳一转身的背影，宋智军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我说：“你进来之前，我刚和若菲打完电话，智军，你不要这么想，你担心的是不存在的事。”

宋智军痛苦地说：“我也相信，可是……我太爱鲁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