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序文 我相信奇迹(1)

序文

我相信奇迹

一个大二的美国学生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虽然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跑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但时间却像是跟他作对似的，飞快地流逝。等他冲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上课了，教授正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讲授，沉醉在自己的学术世界里，没有留意到姗姗迟来的他，他的眼神箭一般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一个有利的位子。因为迟到，没能听到教授前面所讲的内容，所以他只好抄下教授留在黑板上的两道练习题，来安慰自己因迟到而尴尬的心。迟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落下了一些课程而已，作为一名学生，作业还是应该交的。

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回到家后，为了减轻迟到带给自己的失落感，他打开了记着那两道练习题的笔记本，这是两道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题目，陌生感激起了他挑战的欲望，于是下定决心不攻破它誓不罢休。他马上进入了高度集中的应战状态，他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本子，左右摇头苦思冥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两道难题也毫不懈怠，拼命抵抗，虽然他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脑力，但还是只做出了其中的一道题，遗憾地对另一道题缴械投降。

在第二天的课堂上，羞愧万分的他抬不起头来，当和教授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头压得更低了，他鼓起勇气脸红心跳动地把作业交给教授，现在的他就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正当他羞愧得不知所措的时候，教授的声音惊走了他的这种情绪。教授看了作业后，惊讶地说："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不是你能够做出来的啊！简直是太厉害了。"

只是解出一道数学题而已，居然能让教授惊讶得目瞪口呆，在场的人把所有的好奇都投给了他，大家的心里都在纳闷，这究竟会是一道怎样的题目。

实际上，那天教授在黑板上写下的并不是什么作业题，而是两道世界著名学者经过几十年的冥思苦想都没能破解的世界难题。为了让同学们开拓眼界，教授才将它们当成问题（open problem）拿出来让同学们一起研究。巧的是，没想到这被一名迟到的大二学生误以为是教授留下的作业题，而且他竟然解出了其中的一道。后来，他解出来的这道数学题被发表了在一本权威的学术杂志上。

第2节：序文 我相信奇迹(2)

想知道最后这个学生怎么样了吗？答案不言而喻，他最后成了一位著名的数学家。

我们将视线重新拉回到奇迹发生的那天，如果这个学生没有迟到，那么他就会知道黑板上的两道数学题是世界级著名学者都没能解出来的难题。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解出那道数学题吗？我们不得不怀疑。也许只是听到"世界著名学者都无法破解"这样的话，他就会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对它们望而生畏，退避三舍。他之所以能下定决心去解那两道难题，那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那是世界级难题，他只把它们当作业而已，心里自然也就不会有压力。这样轻松的心态给了他一颗平和的心，没有杂念，没有外界的震慑。所以他才能凝聚自己所有的智慧，来解这两道题，最终攻克了其中的一道。

事实上，不论是什么样的题目，什么样的事情，说难就难，说易就易。无论他是已经有了定论，还是现在仍无法解答的东西，只要我们勇于挑战，它的结果也会根据我们所选的挑战方式而发生改变。人生也是如此，没有人能准确预测未来；也没有人能给别人或自己的人生做出定论，只要你还活着一天，就要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探寻真理。在探寻的过程中，我们的人生会因为我们看待社会的眼光和心态而有所不同。

不知道你是否相信预言的力量，不论你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都不能小视预言的力量，预言足以影响事情的结果。所谓的预言，实际上就是一种抽象的存在，存在于你的意识中。如果你对自己未来的预言是肯定的，那么，在不久的将来你可能会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还能用自己的力量去感染身边的人。反之，如果你对自己未来的预言是消极的、否定的，那么，你不但看不到自己所希望的结果，还会把自己消极悲观的情绪传染给周围的人。所以在我们对自己的未来做出预言之前，我们要先肯定自己，给自己足够的自信。

你相信世界上有奇迹吗？虽然有很多人都否认奇迹的存在，但我却对此坚信不疑。可能在我和大家说话的瞬间，就已经有很多奇迹发生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了，也许是在别人身边，也许会落到我们身上。为了让你和我一样相信奇迹的存在，接下来我就给大家讲一个充满奇迹的故事吧。你在《来自非洲的九头母牛》里，会深深地体会到自我肯定和无条件相信对方的力量，还有实现自我预言的力量。在这里，我真心希望大家可以像这本书中的主人公一样，让自己的生活到处充满奇迹。

第3节：星期一的早晨(1)

第一部……剪不断理还乱

一群怪物，张着血盆大口，气势汹汹，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架势。

到处都是否定我的人，让我无法呼吸。

也许生活的问题并不是"要多么坚强地、认真地生活"，

而是到现在为止"有多少的人生被别人肯定"。

星期一的早晨

"孔志修！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平静的早晨，就这样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儿子的房门被狠狠地推开，厉声吼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志修的父亲俊泰。这个专制的男人将办公室里管理下属的那套原封不动地移到了儿子的身上。

尖利的吼叫声仿佛一锤打在了志修的头上，这时志修正躺在暖和的被子里做着美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势不可挡的吼叫声打得嗡嗡直叫。但他只是微微地睁开眼睛，扬起爬满瞌睡虫的脸，看着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俊泰，使劲一撩被子，把整个头蒙得严严实实，以此来抵御父亲尖锐的目光。然后在被子下面发出一串串嘟囔："啊，老爸，不要这样。我还没睡醒呢！再让我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我不吃早饭了。"这也算是对父亲的回敬，至少没有让父亲白吼一场。嘟囔过后，他将被子稍稍地往下抻了抻，眼睛却像死人一样紧紧地闭着，生怕瞌睡虫从眼睛里转出来似的。

看着一直在被窝里磨蹭的儿子，俊泰知道他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没弄清楚状况。作为一个父亲，他觉得刚才的行为已经很荒唐了，但没想到对志修一点作用都没有。于是提高分贝，加强攻势，吼道："孔志修！我可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你给我马上起来！"

这句话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志修的耳膜，让他清醒了些，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在正常情况下，父亲是不会发这么大脾气的。于是他一边揉眼睛，驱赶瞌睡虫，一边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也许是志修的可怜样感动上天，妈妈熙京进来解救了他，看着俊泰火冒三丈的样子，熙京一脸温和地劝道："老公，你这是干什么啊，大清早的。等晚上下班后，再说吧。"

第4节：星期一的早晨(2)

熙京的话不但没能降下俊泰的火气，反而成了催化剂，更加激怒了他。俊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不断地晃动着手中的白色信封，厉声喝道："孔志修！你这也算成绩单吗？考成这样，还好意思通宵玩游戏？！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俊泰锋利而充满力量的吼声，刺进志修的心，让他一下子惊醒了。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无辜，他用疑惑的眼神凝视着熙京，好像是在问她那信封是怎么落到俊泰手里的。俊泰似乎读懂了志修的眼神，顿时用硕大的身体挡在他和熙京中间，想要隔断他们的眼神交流。

"你以为藏起来，爸爸就不知道了吗？看来你也知道丢人啊。就因为你，爸爸的血压都升高了。像你这样的精神状态，到底能做些什么啊！赶紧给我起来！快点洗脸！"

面对俊泰的批评，志修只好低着头听着，无奈地、慢吞吞地来到洗手间门口，随手关上了门。看着儿子这些神经质的举动，俊泰本来已经压下去的愤怒又被点燃了。对着紧紧关着的浴室门说道："你不用埋怨任何人！要怪就怪自己，有脸考成这个德行就要有脸接受批评。如果再这么学习的话，我看就没必要再上学了！看看你这成绩，你还能睡得着？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事情的导火索就是熙京一时大意落在饭桌上的成绩单。俊泰刚吃完早饭，放在桌角上的白色信封引起了他的好奇。他拿起信封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志修的成绩单静静地躺在里面，还不知道自己将引来这么大的家庭风暴，成绩单上的成绩糟糕透顶，却还在理直气壮地享受静谧。

"都是因为平常太惯着他了，"俊泰自言自语道。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以后要换一种方式来教育儿子。

平时工作挤占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让他精疲力竭。根本就抽不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管教志修。在他的印象中，志修一直是一个很听话，很自觉的孩子，所以他也不愿意给儿子施加太多的压力。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这张成绩单突然让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即使有百般的不愿意，也要对儿子严格要求。要从现在就开始培养志修的独立性和动手能力，不论大事小事，都要让他自己去做。

第5节：星期一的早晨(3)

想到这些，俊泰心里有些自责，他的心软了下来，他觉得志修之所以变成这样，自己也有责任。于是态度变得有些温和，冲洗手间里面的志修说："哎呀，志修啊。爸爸刚才的话说的是有些重了，你不要太难过。快点出来，吃了饭就去上学吧！"

这样极端的两种情绪，让熙京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奇地看着俊泰。不过她并没有问什么，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她用母亲的温柔哄着受到惊吓的孩子，抚慰着那颗幼小的心灵。

成绩单是熙京帮着志修藏起来的，可见她是多么爱这个孩子。俊泰看着熙京，把怒火转移到了她身上，觉得志修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熙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实在是太惯着孩子了。

熙京并不理解丈夫，还存了满肚子的怨气。她的忍耐似乎也达到了极限，于是把矛头笔直地指向俊泰。"老公，大清早的，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

把毛巾递给正在洗手间里洗漱的志修后，她转身看着俊泰，一脸的不满，开始责怪起他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俊泰以为熙京是在埋怨，"平时对孩子不闻不问，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地关心起他的成绩来？"

于是俊泰赌气地说："我不管？我不管，你也不管。我整天都在外面奔波忙碌，时间本来就少得可怜。你呢？你天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每次问起他的情况你只捡好的说，如果是真好的话，成绩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你看看他现在的德行，以后还能做什么？就因为你总是纵容他，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以后一定要严加管教才行！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你的责任啊！"

听了俊泰这番莫名其妙的训斥，一股委屈顿时涌上熙京的心头，顷而，满腔的委屈在一瞬间变成了愤怒，于是她瞪大眼睛反驳道："你说我整天在家里干吗？你以为我整天都在舒舒服服地待着是吗？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不知道就不要乱说！"熙京越说越觉得委屈和愤怒，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分贝。

"我也很伤心，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早在放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习中学的课程了。如果我们也像别的家长一样，在假期把志修送到江南（首尔的富人区）的补习班去，找一个好的辅导老师，他的成绩也就不至于这么糟糕。我以前一直没跟你说过，最近大家一直在说，孩子的成绩就是父母能力的表现。现在别人都在高喊要提高孩子的学习成绩，而我们却还在指责志修，真是觉得很对不起孩子。"

第6节：星期一的早晨(4)

熙京的话就像一把利剑，深深地刺进俊泰的心里。

"你，说完了没有？成绩？能力？难道你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就是因为他让你觉得丢脸了是吗？补习班？那不过是差生找的借口罢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首尔大学的哪个学生去过补习班？你以为去那些辅导班砸钱，填鸭式的学习方法就有用了吗？孩子不想学习，你却硬往他脑子里灌东西，这样不但没有好处，反而会适得其反。真正好的学习方法是什么？是培养孩子独立的学习习惯，而不是像你这样站在这里责怪这个责怪那个！"

最近一段时间，夫妻两经常这样争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渐渐有了隔阂，无论是立场还是观点，他们都会各执己见，就连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唤醒他们心中的愤怒和不满。争吵夺走了他们的理智和爱，让他们彼此伤害，毫无顾忌地挑对方的毛病，毫不留情地揭开对方的伤疤。虽然最后他们会用沉默来给这场战争画上句号，在沉默中寻求冷静，但这并不代表在向对方妥协。他们的心只会越走越远，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候，就会产生想抛弃对方的念头。

俊泰和熙京现在正处于这个过程当中。志修呆呆地坐在饭桌前，盯着桌上慢慢冷却的饭菜，听着爸爸妈妈的争吵，他的心里难受极了，他恨透了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

尴尬的气氛盘旋在饭桌上空，洒下沉重和阴郁。志修也在跟爸妈闹别扭，没等吃完饭菜，一肚子怨气的他就背上书包去上学了。

倒霉似乎会传染，一点不顺就处处不顺，就连上班的路上也这么不顺畅。其实，一切和往常一样，路还是那条路，也没有人去招惹俊泰，只是他的心魔在纠缠着自己。

公司里还有一堆枯燥乏味的工作在等待着他。其实辛苦一些，忙碌一些，压力大一些，俊泰都不怕，他最怕的就是孤独，没人理解自己。

一想起早晨的争吵，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儿子和妻子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原谅自己。他该怎么想？怎么做呢？愤怒能解决事情吗？

第7节：星期一的早晨(5)

"现在的社会，孩子的成绩就意味着父母的能力！"

妻子的话一直在耳边萦绕，俊泰把自己的愤怒转移到了方向盘，狠狠地敲了一下。虽然这只是一句无稽之谈，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却很实用。想着想着，俊泰的心里就涌起一阵心酸，刺激着他的情绪，心中的怒火也趁机兴风作浪，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抑制。

"难道是我愿意这样的吗？谁不想有钱，谁想永远在原地打转？"

一直以来，俊泰都在为生活奔波。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得像别人一样充裕，他在不停地挣扎，极力摆脱贫困的影子。

现在他已经快四十了，四十而不惑。然而四十岁的他，却依然为烦恼所困惑，身边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满，他迷茫得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退休，想到孩子的教育经费，想到父母的养老金……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座座大山，让他不堪重负。当他正为这一切努力的时候，家庭却要抛弃他，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赚钱机器，没有关心、没有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呢？上天给了他这一切，却又不给他能支配它们的力量。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属于痛苦，想要逃跑却无处可去，天下之大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顶梁柱--孔俊泰的生活境况。

无法和处于青春期的儿子进行沟通，无法赚到更多的钱，无法处理好工作与家庭之间的关系。这些痛苦剥夺了他对生活的信心，让他的生活变得模糊、迷茫，现在他唯一能明确的目标就是希望时间不要停留，加快脚步，一天就能让他长两岁。因为他对混乱不堪的生活再也没有一丝的留恋，只剩下了要逃之夭夭的意念。在母牛闯进俊泰的生活之前，一切就是这么让他无可奈何。

第8节：潜藏的危机(1)

潜藏的危机

"请等一下！"

就在电梯门只剩下一条缝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地挤了进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江明基组长。这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头顶上只剩下几根稀疏的头发。从外貌上看，他跟俊泰简直就是两个年龄段的人。实际上，他们的年龄相仿，即是同届校友，也是公司里的竞争对手。

江明基组长悠闲地笑着，按下九层的按钮，瞟了一眼俊泰的领带，调侃道："您的领带很独特嘛！连领带都沾满了人气，跟孔组长的人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具有协调能力。"俊泰非常清楚江明基组长的言外之意，但是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因为习惯让他的心变得坚强。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很知趣，自认倒霉，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别人说出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尤其是像江明基这种总能激起别人妒意的人。

怎么连下班都不能清净，还要碰上这个倒霉鬼，电梯顿时变成了一个无法摆脱的魔窟，阴森恐惧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袭向俊泰。

于是他识趣地说道："这是哪里的话。到是江组长看上去满面红光啊！新产品的营销计划，还算顺利吧？"

老实说，最近俊泰怎么看营销二组都不顺眼。主要原因是他们在业绩上一直都表现突出。算起来，俊泰在公司的时间比江明基要长，但是江明基一进公司，就成了营销二组的组长，俊泰心里的嫉妒在慢慢积蓄着力量。

每次做报告的时候，二组总能拿出一些别出心裁的创意，相比之下，俊泰带领的一组却逊色得多。

面对这样的落差，俊泰常常会在私底下感叹，把这一切归结为名牌大学的力量，认为由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组成的阵容就是非同凡响。早在江明基进公司的第一天，俊泰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个叫江明基的家伙正如浴春风，而自己却一直停滞不前。此时，俊泰的心正被羡慕和嫉妒交缠着。

比起家庭矛盾，在事业上被竞争对手一拳击败更让俊泰忍无可忍。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在精神上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俊泰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工作上的事情嘛，哪里需要我动手啊，后辈们都会做的。到是最近因为C9（编者注：男主人公所在公司新推出的一种MP3产品），营销一组的职员们都很忙吧？我们要一起努力才是啊！"

江明基话音刚落，脸上就摆出一副无所事事、清闲逍遥的样子，每一个毛孔都在炫耀，洋洋自得。

第9节：潜藏的危机(2)

俊泰心里想："不管什么时候都油嘴滑舌，难怪上司会这么喜欢他。"俊泰最讨厌别人拿工作来教训自己。于是他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电梯停了，俊泰下意识地瞟了江明基一眼。他看到有个东西在江明基胸前闪闪发光。他西服口袋里那支牛状的钢笔好像受到了主人的号召，在给主人助威，也是和他一样神采奕奕，光芒极具夸张。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俊泰问道："江明基组长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啊？"

"啊？这个啊。是礼物啊。是一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送给我的。听说还能带来好运呢？"

江明基的话刚说完，俊泰的眼睛就迫不及待地绽放出了羡慕之情。

看到俊泰羡慕的眼神，江明基组长微微动了动嘴唇。这时，电梯刚好到了七层， "叮咚--"一声门开了，把他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俊泰来说，这就像一个逃生的通道，他怎么会放过呢，于是匆匆打了个招呼，就逃出了电梯。

新产品的营销战略已经让俊泰很头疼了，偏还要让江明基这样清闲的人来刺激他。他的心情简直糟糕到了极点。真是让人郁闷的一天。

8点45分。

俊泰旗下的营销一组的人员都到齐了，只是迟迟不见夏代理的身影。

"夏代理还没有来吗？"

夏代理在大家眼里一直是个相当准时的家伙，加上他超群的策划能力，同事们都认为他在工作上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平常连10分钟的业务谈判都不会放过的他，属于那种一有机会就会抓住不放的类型。现在看来，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咦？组长，今天来的很早嘛？"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刚刚俊泰还在想今天夏代理肯定会迟到，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就冒了出来，而且还重新做了发型，一见到俊泰，就跟他打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百般殷勤献媚。

"每次我都是比你早啊。"

俊泰转身看了看他，故意用刻薄的语气说着。

俊泰的态度让夏代理一头雾水，于是转头看着身边的李智慧，小声地问，"组长这是怎么了？"声音小得只剩下了气息。李智慧并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努着嘴挤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挂在脸上。

第10节：潜藏的危机(3)

俊泰所在的公司，主营业务是MP3的生产和销售，这样的企业，风险不大也不小。俊泰是营销一组的组长，可以说是公司的元老了，他是看着公司一点一点成长壮大的。他进公司的时候，公司刚创立不久，只是一个不到20人的小公司。而现在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了。

近年来，很多风投企业都在风雨中飘摇，面临着倒闭的危险。在这样的环境里，俊泰所在的公司还能成长到如今这样的规模，已经很难得了。再加上俊泰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所以不论公司的规模是大是小，他都会被推倒队伍的最前沿，这让俊泰多多少少滋生出一些自负的心理。这种自负也是俊泰存在的理由。

俊泰经常在员工面前强调，职场生活的第一原则就是要对公司充满爱，这比工作上的表现更重要。最近，俊泰总觉得有些人怪怪的，似乎没有人在按他预计好的方向发展。每当这种现象在公司凸显的时候，俊泰心中的无名怒火就会蠢蠢欲动，让他和周围的人发生冲突。

在新产品上市的营销战略会议上，就曾上演过这一幕。

俊泰把玩着钢笔，让它在自己手中一圈一圈旋转，安静、认真地聆听着夏代理的提议，一脸的虔诚。

"这次的新产品"C9"，功能和以前的差不多，但是在设计方面却更成熟，体积也更小巧了。现在如果把重点放在宣传上，我想效果一定会很好。我们可以请一个当红明星来为C9产品代言，还可以租用清潭洞的俱乐部，宣传上市活动，邀请Hip Hop歌手出席。或者把产品送给知名艺人。这样也会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明星能引领时尚潮流，当在MTV或杂志上看到自己的偶像戴着我们的MP3，那些崇拜者们肯定会认为这样很帅气，也都会争相模仿的。"

夏代理沉醉在自己的发言里，双手用力压在桌子上，激动地把身体往前倾。

"大家都知道，年轻人一般都会有两三块手表，用来搭配自己的时装。所以我们的新产品上市的时候，不要一味地强调它的功能，而是要把宣传重点转向它时尚的外形。目的就是要让已经拥有MP3的人再买一个。如果遇到喜欢在网站上下载广告音乐的人，我们可以免费送他一个。我们要引领MP3的时尚潮流，这样才能攻占年轻人的心。"

第11节：潜藏的危机(4)

夏代理的提议总是那么充满创意。他讲得如痴如醉，组员们听得兴致勃勃。受到高涨情绪的鼓舞，夏代理继续说道："同时，我们还可以进行个性化的街头宣传。在学生密集的地方，在大街上，发放一些小礼品。什么小礼品比较好呢？手机链之类的都太俗气。如果我们在避孕套上印上我们公司的标志，然后把它发给大家，你们觉得这个创意怎么样？这可是"自由和责任"的象征啊。啊！我想起来了，我们还可以请个哑剧演员或者小丑什么的，让他们将避孕套吹起来，那么我们的Logo就会一目了然了。这样多好啊！既能宣传性教育，又给我们公司做了宣传。"

夏代理的报告在一阵嬉笑声里落下了帷幕。在这个过程中，俊泰一直很严肃，不知怎么的，像是受到刺激似的，突然用钢笔在桌子上敲了三下，大家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也算宣传报告？难道你认为这样的报告有可能实现吗？夏代理，现在是在开会不是在开玩笑。艺人、虚拟模型、免费礼品……你所谓的创意还真多啊！你能不能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考虑一下。营销活动不是靠异想天开来完成的，我们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那么多钱投出去了要怎么赚回来？况且你能保证宣传效果吗?"

俊泰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压制已久的怒火终于得到了宣泄，冲出理智的重围，释放着惊人的力量。

"还有，MP3是一种产品，怎么能只宣传外表而不宣传功能呢？只有光鲜亮丽的外表就能吸引众人的眼球了吗？如果买回家之后一点都不实用，顾客会满意吗？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俊泰毫不示弱，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还有避孕套！你居然会想到用那种东西做宣传。你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把公司的名称印在上面，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你这样做无异于损害公司的形象，在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肆意挥霍钱财，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赞成这种方案的。这个道理等夏代理自己做了老板之后就会明白的。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吗？既然想，就要想出一些有价值的战略来。你们这群人啊！"

第12节：潜藏的危机(5)

俊泰的一番话吸走了办公室里所有的热情，洒下一片阴霾，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忽然，夏代理站起来，打破可怕的沉寂。也许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瞪着俊泰说："组长，我不认同您的看法。现在MP3在年轻人市场几乎已经饱和了。但我们总不能因此去开拓老年人市场吧。开拓老年人市场需要的时间和费用，那也绝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认为再次占领年轻人市场，绝对可以成为蓝海战略。"

刚刚还在为自己的一番发言沾沾自喜的俊泰，被夏代理的一席话给镇住了。夏代理并没有屈服于俊泰的权威，反而冷静地为自己辩解。

"这个道理和手表销售是一样的。从前只有有钱人才能戴手表，而现在手表却成了年轻人的必备品。电子表也越来越先进了，成了大众产品。一个人购置好几块手表，作为时尚的饰品。这就说明，本来销路不好的东西，也会有自己的春天。营销的理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条条框框，它需要与时俱进，不断革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新产品的销售理念，重新包装MP3。"

夏代理信心十足地说着，他认为自己说得很对，越说越兴奋。可是一旁的俊泰早就无法忍受了，阴郁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夏代理，你是在教我营销管理的基本理论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营销一组的职务分配变成这样了？"

俊泰烦躁的表情，生硬的语气，让夏代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这样的情形，其他职员只能冲着夏代理拼命地使眼色。

"对不起。"

夏代理深沉的语气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显得有些悲凉。听到他这句话后，在场的职员就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一样，一颗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俊泰的怒火也得到了平息，低着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看文件。

俊泰的沉默，让夏代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拿着笔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但是……"

夏代理猛地抬起头，再次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俊泰。这毫无预兆的举动，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俊泰也很疑惑，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夏代理躲开周围的目光，接着说："组长，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可是我还是要把话说完。你刚才那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不管我们怎么熬夜加班，怎么积极地准备计划，结果却一再地让人失望。说实话，我们已经没什么工作的激情了，付出得越多，就越失望。再这样下去，我想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13节：潜藏的危机(6)

夏代理的这番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吃惊，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吴代理用担心的眼神注视着他，想要把他的话截回去。

"夏代理，你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够了，不要再说了。"俊泰反感地说。

"难道我说错了吗？组长总是只想着自己。在您眼里我们只是白拿工资的蛀虫而已。其实我们心里也不想这样，我们也是怀着梦想和目标来上班的。然而一次次的努力，换来的只是一次次的失败。现在不是没有体力，也不是没有精力，而是没有了工作的欲望。所以我想我是坚持不下去了。"

说着，一团团红晕爬上了夏代理的脸，手里的笔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会议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抬头，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俊泰已经被房间里的气氛压得无法呼吸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部肌肉正在不自觉地颤动。几分钟后，紧抱着双臂的俊泰，终于开口说话了。

"是这样吗？"他环视了一下在座的职员，仔细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于是他接着说："如果大家真的都这么想，那么我只能让大家失望了。"

虽然俊泰想尽量保持冷静，但是紧绷的神经，让情绪逃离了他的控制。

"我不想成为大家的阻力。我在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构思过一些攻略性的营销战略。但一切都要视实际情况而定。我们的产品正处于稳步成长的时期，所以我们不能再继续研究攻略性的营销战略，而是应该研究如何让产品更加稳步的发展。营销也是一种概率游戏。在无法确保结果的情况下就往里跳，这无异于抱着炸弹跳进熊熊的烈火中。"

俊泰摆出一副领导者的架势，努力保持坚强，不让自己的情感崩溃，小心谨慎地说着。

"今天的会议无法再进行下去了，我们明天再继续吧。散会。"

一场会议下来，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一样，让人筋疲力尽。俊泰回到办公室后，虚脱地摊在椅子上。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也很矛盾。俊泰开始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被这些烦恼的事情所纠缠。

第14节：潜藏的危机(7)

不管怎样，这周之内，必须确定营销策略，交上去。上次提出策划案时部长的责问，现在都还记忆犹新，想想就觉得恐怖。

"营销二组的想法，总是活力四射，但为什么一组总是那副德行啊！因为你有经验，所以才这样分组的，可是你们的表现也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如果再这样下去，还不如跟营销二组换名称呢？孔俊泰组长难道就只有这点能力吗？"

那天部长很生气，将文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俊泰想起从地上捡起文件的那一瞬间，连咬舌自尽的心思都有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屈辱。拿着别人做出来的东西进行无情的质问、批评和挖苦，部长就像一个处在青春期的孩子，骄横、任性，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

即使有一天，他突然有所悔悟，对你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但也许那时候的你已经不领情了，一心只想跳槽。在经历一番新的奋斗后，你终于来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身边的每一张面孔都是那么的陌生，每个人对你都只有猜疑。俊泰正是了解了职场的残酷，所以一直奉行着一个处事原则，只真心对待那些懂得忍让的人，这几乎也成了他管理职员的战略。当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别看有的人平时表现很不错，说不定哪一天就会从背后给你一棒。就像今天的夏代理一样，一反常态，往日的谦逊和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你猝不及防。

"到底该怎样处理夏代理才好？同意他的主张？不行。因为我对他不满，所以对他视而不见？不行。不如干脆把他调到其他部门好了……"

再怎么苦思冥想，俊泰也没想出对夏代理的处理办法。俊泰迷迷糊糊地走到休息室的自动售货机前，当他正要投币取饮料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哎呀！夏代理，你得理解。"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休息室里飞出来，飘进俊泰的耳朵里，俊泰停下手上的动作，屏住呼吸，想探个究竟。虽然他看不见说话人的脸，但是这个声音告诉他，这个人就是吴代理。

第15节：潜藏的危机(8)

"组长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又不是才认识一两天，你就忍忍吧。"

"是啊。夏代理，我给你买一杯咖啡，喝完咖啡，就不要再生气了。"

智善也在旁边劝慰。

"这些人，真是……"

俊泰刚想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夏代理肆无忌惮的声音。

"哎哟！这又怎样呢？我忍了这么长时间，结果怎么样？除了失望还是失望。难道我真的还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是组长就了不起了吗？怎么说也要有共同语言才行啊！说真的，我早就不想在这个公司干了。我明天就写辞呈，大家都不要再劝我了，我的决心已定。"

听到这句话，俊泰真想冲上去给夏代理一个上钩拳。

"什么？你以为会有人拦着你吗？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俊泰在心里恶狠狠地说道。

这一刻，他真想跑过去抓住夏代理的衣领。他的理智把他刚刚停在半空的一只脚拉回到地上。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偷听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万一让职员们知道了，肯定会笑话的。最终俊泰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但是他心里的怒火却依然在熊熊燃烧。勉强说服自己后，俊泰拿了一杯饮料，故作镇定地回到了办公室。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样？真是的……不管怎样，在他辞职之前，我还是得找一个能代替他的人。到时才临时抱佛脚的话，就一切都晚了。但还有谁能胜任这个职位呢？"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俊泰的脑袋都快炸了。但眼前的事情必须解决。夏代理的行为分明就是以下犯上，俊泰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的。但是为了顾全大局，他也只能对职员得寸进尺的行为和傲慢的态度忍气吞声了。

俊泰坐在椅子上，飞快地处理完紧要文件。看了看邮箱，邮箱里的邮件激不起他的半点兴趣，于是他烦躁地关掉邮箱，重重地靠在椅子上，仰面看着天花板。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想看，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只有自己，谁都不见，什么都不想。逃离在心底嘶声呐喊，发出声声召唤，俊泰无法抗拒。于是以家里有事为由请了一个下午的假，迅速地逃离了公司。

第16节：偶然的一致(1)

偶然的一致

十字路口，红绿灯的交替时间变得漫长难耐，一辆辆车子懒洋洋地挤在一起。

在第八车道的上空，一朵朵云彩悠闲地飘动，映着夕阳的颜色，那是一种淡淡的绯红，衬出它清晰的轮廓，活像一群牛。

风景在一旁孤独地秀着自己的美丽，没有人会领略它们的风采。人们的眼睛已经被红绿灯和车流塞满。那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路，不断地向人们心中注入仇恨，让行人彼此仇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烦躁，想要抱怨，却又不知道该抱怨谁。

俊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上的烟。

这时俊泰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在收到的邮件里面，有一封等待确认的邮件，好像是东基发来的。连东基的名字都会被忽视，可见他真的已经疲惫不堪了。

东基是首尔医院住院部的一名医师，他的前途可说是一片光明。以前，一有什么事情，俊泰总是会最先想到他。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俊泰想起了很多事情。记得有一次，他和东基一起坐在医院的大厅里，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当时的感觉。

那时候，俊泰的父亲已经到了肺癌晚期，住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法救治了。无奈之下，俊泰伤心地送走了父亲。俊泰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很反对去医院看病，他认为医院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住院就等于砸钱，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观点，最后可怕的癌症还是无情地摧毁了他的身体。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如果能及时治疗，如果能有更多的钱……"

父亲走了，俊泰的眼泪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倾泻而出。这时，唯一能让他依靠的就只有东基的肩膀了。

他难过，他伤心，他悔恨。他认为是自己一手把父亲推向了死亡。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自责的阴影里。他对命运束手无策，对前途无力把握。他只能沉默，只能哭泣，只能忍耐……

东基帮俊泰一起把父亲的葬礼办得体面周全。东基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上心，本来要在医院举行葬礼是很难的，但在东基的帮助下，却变得轻而易举。

第17节：偶然的一致(2)

一切都很顺利。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东基总是会第一个向俊泰伸出援助之手。也只有看到那双手，俊泰才会有力量。俊泰只有在东基那里才能得到真正的慰藉，这是妻子和家人无法给予的感觉。

"俊泰，加油吧。因为有你这个坚实的后盾顶着，所以你的父亲才会走得如此安心。想想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弟弟们，你不能泄气。你是谁？你可是我李东基的朋友孔俊泰啊。"

正在为语言考试（主持人考试和面试）积极做准备的俊泰，因为父亲的去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记者梦。为了谋生，他很快就在一家公司找到了工作，那个公司就是他现在的栖身之地。上班以后，他的每一天几乎都是在奔波忙碌中度过的，他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就在他对眼前的生活感到失望的时候，东基打来了电话。

"俊泰啊。是我。我现在在非洲呢。"

"什么？你说什么？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你没有上班吗？你说现在你在哪里？"

"这里真的很好，我想天国也不过如此吧。"

东基的电话让俊泰异常激动，他无时无刻不都在盼望着东基的电话。但是东基这没头没脑的话，着实让俊泰困惑了一番。

一直在医院里关注生命和死亡的东基，早已看清了人性的弱点，看到过太多人在死亡边缘上挣扎的情形。太多的生命，太多的死亡，让他迷失了方向，为了找回自我，他早就想远离这一切，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了。现在他真的做到了。俊泰对他的这种洒脱佩服得五体投地。

曾几何时，他们一起探讨人生，一起寻找梦想，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激励对方……而现在这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似乎变化就发生在一瞬间，他和东基的人生失去了交点。从此，各走各的人生路。

也许能够彼此想念也是一种幸福。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回想起来却仍历历在目。和上次一样，东基发了一封邮件给他，而他却没打开。此时此刻，他真想看着东基的脸，看着东基关怀的眼神，然后向东基倾诉自己心中所有的不快，接着抱着他痛哭一场。这个时候，男人是最理解男人的，尤其是多年的朋友。

第18节：偶然的一致(3)

俊泰无助的眼睛里映满了东基的影子。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敲了敲他的车窗。那个人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像是运输公司的员工。俊泰轻轻摇下车窗，以为那人要向他问路，于是对他笑了笑。年轻人脱下了帽子，很有礼貌地对俊泰鞠躬行礼，然后说："您好！有个问题想请教您！老板，您喜欢吃海鲜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俊泰有些愣住了，这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他诧异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瞪大眼睛用充满疑惑的口气回答道："我？还算可以吧，有什么问题吗?"

俊泰的答案就像是兴奋剂，让年轻人忽然变得异常兴奋，说："啊！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是这样，我是负责运输海鲜的职员。我们的海鲜特别新鲜，您要不要看一下？"

"我没什么兴趣啊……"

俊泰摇了摇手，一脸的不耐烦，接着便摇上了车窗。年亲人脸上依然挂着亲切的笑容，趁机用手拦住了正要阖上的车窗。

"真是遗憾，真的不看一下？您会后悔的。其实我们这样做也是情非得已，这些本来都是要送到大商场的特殊物品，因为担心货物不够，所以每次运送的都比订单上的多两箱。但是每次都会剩回来。往返一趟要花很长的时间，吃苦的只有我们和司机。如果把剩余的带回去，肯定又是进了那个营业部长的腰包。反正钱都到了他们的腰包里，我们能赚到喝一杯烧酒的钱就不错了。老板，您今天运气真好，您要不过来看看吧！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年轻人的话挑起了俊泰心中的欲望，让他有些心动，问："是吗?那你们是怎么卖的?"

听到俊泰这么问，年轻人开心地从车里拿出一个箱子。

"两箱济洲马头鱼，加上三箱灵光黄花鱼！一共5箱，一百五十万韩元。"

"什么？一百五十万韩元？"

虽然俊泰心里知道马头鱼的价格不菲，但还是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一脸的惊讶。年轻人皱起眉头看着他，好像在埋怨俊泰不了解行情。不过，这鱼的包装的确很精美。这时，俊泰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年轻人好像有所察觉，便说："老板，看来您不经常吃马头鱼，不了解行情。它在商场里非常抢手，很多地方都断货了，想买都没处买。再看看这精美的包装，就是送人也很有体面！济洲马头鱼和灵光黄花鱼都很珍贵，在一般的菜市场是买不到的。我们今天以这个价卖已经很亏了。"

第19节：偶然的一致(4)

年轻人秉住呼吸，几乎是贴在俊泰的耳边说。

"老板！就给三十万韩元吧。"

"三十万韩元？"俊泰这次是真动心了。看着眼前谦逊的年轻人，每句话都不忘带上老板，听着这么低的价格，俊泰的心中荡起了冲动。

"三十万韩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不过只要货真价实也值了。"俊泰在心中盘算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但是买了送给谁呢？这又是一个问题，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那就是他的表哥成贤。

"这样吧，我先看看货再说。"也许是聊得多些，大家都比较熟悉，俊泰的语气也就变得随意了些。

年轻人急忙叫人把装着海鲜的箱子放到俊泰的后备箱里，好像很担心俊泰会突然改变心意似的。

"老板，这次您真是赚大了。以后肯定会感谢我的。三十万韩元，就和白拿一样。"

俊泰脸上洋溢着得意的表情，瞥了一眼后备箱，确认无误后，从钱包里拿出十万韩元的支票和5万韩元现金，边递给年轻人边说："给！"

年轻人拿着十五万韩元，一脸的诧异，看着俊泰，眼睛里泛出为难的神色，好像在寻求答案。

"老板，这样可不行啊。这个价也太低了吧。"

"哎呀，现在这个社会，谁会带那么多现金啊？"

俊泰显得很理直气壮，提高音量喊着。

"你要知道，我很忙。因为听了你的情况，出于同情我才买下来的。否则我干吗花那么多钱买这玩意儿？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不愿意卖的话可以把东西拿回去。"

俊泰的语气很蛮横，让人没有选择的余地。年轻人想了一会儿，无奈地低下头，说："算了！反正这次我们是吃亏吃定了。"

俊泰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年轻人，慢慢地摇上车窗，其实他心里十分得意，为自己砍价的能力得意，连他自己都很佩服自己，居然能把这笔交易做得这么成功。于是他满载海鲜，满载开心和得意，出发了。

"本来卖一百五十万韩元的东西，居然被我用十五万韩元就买了下来，真是了不起。这么多天来，没有一件事情能让我顺心，今天还真是幸运，如果把这个送给大哥，他一定非常高兴。"

第20节：偶然的一致(5)

俊泰突然有点懊悔，为什么没早点去找表哥呢？他可是"智慧"猎头公司的老板，他肯定能帮自己找一个顶替夏代理的合适人选。但一想起要去找他，俊泰心中又升起了一种莫名的负担。表哥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一个经常在杂志上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而他自己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

"他有着惊人的策划能力和人际关系网，迅速成长为CEO！从低层职员迅速升职的神话人物！下一代人学习的榜样，他就是企业黑马--孔成贤！"

这一系列的头衔，让表哥光彩照人。其实，家族中出现这样一个精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而且成贤并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人，他曾经真心实意地帮助过俊泰，俊泰之所以能在现在的公司工作，也都他的介绍的。这也在无形中给俊泰施加了压力，每次都是俊泰开口求人，难免会产生自卑和不安。在他面前，俊泰永远是那么渺小、谦卑，从来没有大声说过一句话。想着想着，俊泰有些惆怅，不知道要以什么理由把礼物送给他。突然，俊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变得开朗了。再过几天，就是祭祀的时间了，以此为借口，把海鲜送给表哥，不就顺理成章了。

"也许所谓的一石二鸟就是这个意思吧！"

想到这，俊泰变得很兴奋，血液里澎湃着一种难以遏制的激情。他似乎想要炫耀什么似的，微笑一直在嘴角尽情地绽放着。

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进写字楼的大厅，俊泰就觉得步履轻盈。他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眼中的一切都近乎完美。

他的出现引起了保安的注意，于是便走上前来询问。听俊泰说要见老板，保安脸上立刻堆起了献媚的笑容，向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俊泰却显得有些傲慢，只做了个手势便上了电梯，根本就没有回礼。在电梯里按下了通往顶层的按钮，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突然向俊泰袭来。出了电梯，为了缓解内心的压抑，俊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第21节：偶然的一致(6)

俊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坐在总裁座位上的并不是表哥，而是自己的侄子，也就是二表哥的儿子，他一时回不过神来，立在地上的身子显得有些僵硬怪异。

"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很长时间不见了。"

侄子见到俊泰，赶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又是鞠躬又是敬礼的。

"是的。您好！我来找大伯父。想跟大伯父谈谈将来的事业。"

"是吗。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最近搞纯艺术的人是寸步难行啊……艺术只属于有钱人。你还是趁早回头，活得现实一点，要么做设计，要么继续深造，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啊，是……"

俊泰的话直截了当，直直地刺到侄子的自尊上，尴尬让侄子有些不自然，只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时，成贤回来了，西装革履的他站在侄子旁边，看着俊泰说："啊！你来了。怎么事先都没跟我说一声呢？"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成贤的话，提醒了俊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真正目的。

"呵呵，也没什么。只是想跟大哥聊聊。我刚从顾客那里回来，来的路上看到海鲜不错，就顺便买了一些。这可是济洲马头鱼和灵光的黄花鱼。我一直想为家里的祭祀做点什么，但从来没能帮上什么忙。今年正好赶上了，也算能尽一点力了，把你的车钥匙给我，我把海鲜放到你的后备箱里去。"

俊泰想像着成贤开心的样子，自己就先沉醉了，于是一边说一边傻笑。但现实往往和想像相差很远，收到礼物的成贤并没有喜色，而是满脸的惊讶。

"谢谢，你嫂子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但是我马上要去参加一个演讲，恐怕没有时间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吃吧。如果事先打个招呼就好了，这可怎么办呢？要不……等我两个小时？哦，不行，我想想，我回来之后，还要召开新职员会议。你看……"

成贤说得很委婉，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在电脑上不停地查看日程安排。这时的俊泰，强忍着自己满身的委屈，有些尴尬地说道："没关系，大哥。我把海鲜放在您的车上就先走了。没事先跟您打好招呼是我的失误。反正我也还有事。您现在忙的话，那就过两三个小时再说吧！您看怎么样？"

第22节：偶然的一致(7)

成贤竖起了大拇指，表示接受俊泰的建议。

"要是那样的话就太好了。看样子不是一时半会能谈完的事情，那就等闲下来之后慢慢谈吧！如果能早来一会儿就好了。今天的事情是真是没办法推掉，很早就跟管理部门约好的。所以……"

这并不是全公司范围内的会议，只是老板和管理部门新职员之间的交流，这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呢？俊泰心里萌生出了一些疑问和好奇。

"新职员？大哥，您难道还负责与管理部门的新职员交流吗？为什么……"

正在准备笔记和PDA的成贤回答说："现在公司正在推行公司内部交流制度。这种制度简单地说，就是新职员向领导提出面谈邀请后，领导再抽时间去赴约。你想，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见一两个人，谈天说地不也很好吗？如果还能帮助新职员的话，那岂不是更好了。总之这件事对公司百利而无一害，一石三鸟，很有趣。谈什么的都有，偶尔听听年轻人的想法，感觉也不错。"

孔成贤的会关心人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别人的事情，他也会当成自己的事情去做。只要有人需要他帮忙，他总会义不容辞。在俊泰眼里，能做到这些的人，一定很有时间，也一定很成功。

"呵呵，是吗？那大哥可是要拿加班费的啊！工作这么卖命，要是累坏了，麻烦可就大了！"说完，俊泰轻轻地叹了口气。亲情的力量让他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情不自禁地去关心成贤。

"谢谢你的关心！有时间去做一些别人没有做过的事情，感觉真的很好。与年轻人聊天，常常会得到很多意外的收获。他们是抱着从我身上学东西的目的来邀请我的，现在反而是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成贤兴致勃勃地说着，激情洋溢。

"我也希望能从年轻人那里学到些什么。可是我周围的那帮家伙，只要他们不敲我的后脑勺，我就阿弥陀佛了。"俊泰愁眉苦脸地说。一想起那个可恶的夏代理，他的怒火就会一点点复苏。

听完俊泰的怨言，成贤从嘴角抛出一个诡异的笑，似乎早就看透了俊泰的心思。

第23节：偶然的一致(8)

"时间久了，你自然也就明白这其中的微妙之处了。"

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城市的繁华一览无余地映入眼帘。一朵很大的云彩从建筑物中间飘了出来，悬在高空。看上去就像一头巨大的母牛，挂在俊泰身后，成了他的背景，显得有些突兀。

"好了，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可要空着肚子来啊！"

"是，知道了。那么您先去忙吧。"

临走的时候，俊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用眼神鼓励他。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突然被成贤叫住了。

"俊泰啊！等一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那是一个叫做"富翁成功秘诀"的讲座，都是一些名人，很难得。再怎么忙，也应该抽点时间去听听，你肯定会受益匪浅的。"

听完，俊泰使劲摇晃着脑袋，很坚决地说："不了，今天确实有点忙，下次吧！"

俊泰来到了地下停车场，把海鲜装在成贤的车上。突然，他觉得有千万股思绪向自己涌来。他实在无法理解成贤的想法，不知道成贤是以一种什么心态去听讲座的。

"难道他们还单纯地认为几句话就可以改变人生吗？真是幼稚。"

俊泰关上后备箱，心里想与其在这些事情上做无用功，还不如去多买几箱马头鱼呢。

俊泰也曾有过自己坚守的东西。曾几何时，他也坚信有些东西，是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和一生去守护的。上大学的时候，他对未来满怀憧憬。志修出生的时候，看着抱着孩子的妻子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俊泰暗暗下定决心，要做他们坚实的后盾和温馨的港湾。但是，那些他曾经想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渐渐地变得像泡影一样虚幻，他无数次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但是那些问题就像落进了无底深渊，没有回应。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慢慢地背弃灵魂。他现在唯一能坚守的也只有那七八平方米的办公室了。时间冲刷着他的记忆，让记忆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孤单和迷茫让他没有一点安全感，他找不到任何依靠。

虽然他也和成贤一样有才华，但却不像成贤那么幸运。在他看来，成贤就是一个幸运儿，就算摔倒也能捡到金子。成贤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的很多缺陷。在没有成贤的地方，他的这种想法还会有些收敛，把自己隐藏起来，但是一见成贤，它们就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在他的身上耀武扬威，对他百般蹂躏。他越是觉得成贤优秀，就越是觉得自己悲惨。成贤正走在光明大道上，而他自己却躲在社会阴暗的角落里垂死挣扎。一种强烈的被遗弃的感觉向他袭来。

第24节：偶然的一致(9)

拒绝了成贤的邀请，并不是因为俊泰真的有什么重要的公事要办。他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享受一下静谧的空气。但他不知道哪里才是真正安静的地方，只是一直向前走。在不知不觉中，他竟来到了高尔夫球场。

人语车鸣在一点一点往后退，直至消失在天际的尽头。逃离了喧嚣的都市，眼前出现一片铺满绿色的草坪，简直就是另一番景象，让人心旷神怡。在这种清幽的环境里，俊泰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生长在阴暗角落的压力、紧张、烦恼都对它望而却步，逃之夭夭了。他把车子停在练习场的入口处。

俊泰拿起了球杆，在球杆上注满激情。本想好好操练操练的，但却频频打出空球。也许因为自己带着太多的杂念，精神有些分散，所以球杆和球才会以这种方式发泄怨气，驱赶着他在打球过程中的感觉。于是他停止了击球，用球杆抵着头，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一个球都打不进呢？自己那么努力工作，那么努力包装自己，可为什么挫败感却在心里越扎越深呢？上司对自己无情地压制，下属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家人与自己无法好好沟通……这一切，就像怪物一样，正张着血盆大口，想伺机将自己吞掉。俊泰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得到别人肯定的，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俊泰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痛苦吸去了俊泰身上所有的力气。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成贤打来的，说自己现在就在俊泰公司附近，让俊泰出来。俊泰无力地拿着手机，皱着眉头。

第25节：为了狡辩的狡辩(1)

为了狡辩的狡辩

在一家装饰朴素却弥漫着高雅气息的韩国饭店里，俊泰见到了已经到了很久的成贤。俊泰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公司附近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想想，真觉得自己有点孤陋寡闻。这里的服务员都穿着漂亮的围裙，别有一番风情，她们温柔而且有礼貌。俊泰在她们的引导下来到了东基旁边。

"在这里。营销业界闪亮的新星--孔俊泰组长！请到这边来！"成贤大声地喊着。

俊泰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服务员，尴尬地冲成贤笑了笑。听了这句话，他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语的难过，模糊但真切。

"什么新星啊，大哥！您也真是的……"

憋了半天，这句话终于冲出了俊泰的嘴唇，在空中享受自由。难过归难过，但成贤的话还是让俊泰在潜意识中提高了自己的地位。俊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就在他用湿巾擦手的时候，成贤已经开始点菜了。

"谢谢。我们就点这些吧？要不要来一道正餐呢？上次吃的时候，觉得不错，很正宗。这里的服务也不错，是我去过的所有饭店中最好的。还有啊，麻烦你转告厨师，就说上次的菜非常好吃，所以这次我们又来了。"

"是，知道了。"

服务员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刚出水的芙蓉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在菜单合上的那一刻，俊泰赶忙补上了一瓶清酒，并且要求烫一烫。接着他又点了一些干凤尾鱼。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之后，他看了成贤一眼。

因为这个地方刚好就在公司附近，所以俊泰直接把车停在了公司下面。他觉得这里的气氛很好，舒适宜人，所以他的心情依旧和在高尔夫球场一样舒坦。

"真是不错啊！我还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地方。真的那么好吃吗?"

看着俊泰惊讶的表情，成贤脸上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说："我也觉得很不错。人就是这样，如果心里想着好吃，那它就会变成美味佳肴。刚才都让服务员跟厨师说好吃了，那这次肯定就会更好吃了。以后你要是想在饭店里吃到好东西，一定要记得恭维厨师！这招很有效。"

成贤的话唤醒了俊泰的记忆，脑海里呈现出自己和厨师面对面的情景。一次是因为在饭里发现了石头，一次是因为食物的味道差到了极点，俊泰不愿意付钱，于是双方起了争执。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许很多人都会做出和俊泰一样的反应。而成贤却不同，他知道未雨绸缪，在饭菜上来之前，就夸奖厨师。

空空的餐桌被一道道端上来的菜慢慢占据。成贤和俊泰一直在闲聊，在闲聊的过程中，成贤问起了俊泰的家人。

第26节：为了狡辩的狡辩(2)

"好久不见了。怎么样，一直都挺顺利的吧？弟妹和志修都还好吧？"

"哎！别提了。一说起这个就头疼。志修那家伙，整天除了玩游戏还是玩游戏，根本不把学习放在心上，谁的话也不听。而我家里的那位，整天就知道跟我提钱。我都快要崩溃了。"

俊泰也许只是随口说说，但却饱含着愤懑和不满。这时，他突然想起了来见成贤的最终目的。猛地转变话题，说："哦，对了，大哥，您那边有没有营销方面的人才?"

"怎么了？"成贤疑惑地问。

俊泰重新摆了一个姿势，接着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那边急需一个这方面的人手。公司里有一个让人头疼的职员，哪里是我在带着他工作啊，简直就是我在奉承他。他本人也在考虑辞职的问题，我也不想总被他打击，所以想找一个能够一起共事的人。"

俊泰一口气说出了所有的烦恼，顿时轻松了不少。

"说实话，现在做组长简直就是受罪。下面的人顶撞自己，上面的人又总是压制着自己。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更受不了的是，现在连一个真正尊敬你的人都没有，哪还能指望会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手下呢？我现在真是……"

成贤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时，他突然向俊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最先研制汽车的是哪个国家吗？"

"啊？不是德国吗？"俊泰不假思索地说。显得有些惊讶，想这样的问题太小儿科了，还拿来问他。

成贤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摇着头说："不是，虽然现在德国是汽车制造大国。但最早制造汽车的国家是英国。1765年研制出蒸汽汽车引擎的詹姆斯?瓦特，1839年开发电力汽车的安德森，都是英国人。英国作为产业革命的领头人，开发了很多尖端技术，而且把它们传播到了世界各地。汽车也不例外。1884年以后，德国人戴姆勒和奔驰开发了汽油车。十年后，德国工程师鲁道夫?狄塞尔又开发了柴油汽车。可是，英国的汽车产业为什么没能继续发展壮大呢？"

第27节：为了狡辩的狡辩(3)

"就是，是因为技术机密外泄，还是被别国开发的新技术打倒了呢？"俊泰的脑袋在脖子上倾斜着，边思考边问。

成贤笑着，笑得很含糊，伸手去握住餐桌上的水杯。

"虽然原因很多，但最根本的是他们拿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听说过维多利亚女王颁布的"红旗法（Red Flag Act）"吗？"

俊泰挠了挠头，满脸的困惑。于是成贤继续说："汽车的商业化，导致马车业受到了巨大的损失。于是英国就颁布了这个法规，它的内容很有意思，一辆汽车必须有三名司机，一个人在白天扛着红旗，一个人在晚上提着红灯，目的是在距离55米的地方，就要告诉人们汽车来了。而且最高时速，不能超过6公里。尤其是在市区，时速要在3公里以下。你对这个法规有什么看法？"

俊泰沉默着，摇了摇头。面对这种不可理喻的法规，他只能举起白旗了。

"怎么会有这种愚蠢之极的法规？居然把时速在30公里以上的汽车的时速限制在6公里以内。这样一来，怎么还会有人在英国那片土地上制造汽车呢？"

"是啊！所以英国在1896年废止了这条无聊的法规。但就是在英国打击汽车制造业的时候，法国和德国已经具备了所有的汽车生产要素和完整的生产体系。生产出来的汽车也广受欢迎。英国为了拯救夕阳产业--马车业，而颁布了这个法规。但最终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能挽救马车业，还让汽车行业一蹶不振。"

俊泰仔细一想，觉得成贤说得很有道理，说："对了，我听说在德国，汽车在专用的高速公路上行驶，它的时速是不受限制的。这一规定还促进了德国汽车产业的迅猛发展。英国把汽车的时速限制在6公里以内，而德国却恰恰相反，建造了一条没有速度限度的高速公路，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成贤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俊泰的看法。

"就是！俊泰，你想想看，世界上会奔跑的不仅仅是汽车啊！"

成贤看着俊泰，眼神里充满了认真和严肃，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有时我们也会借安全的名义，把人生捆绑起来，让它屈从于自己设定的速度。我并不否认，有时候我们需要纯正不带任何杂质的保护、狡辩和制裁，但有时候这却会成为一条无形的红旗法，也许你自己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他却无情地困住了周围人前进的双腿。"

第28节：为了狡辩的狡辩(4)

成贤的一席话，让俊泰如梦方醒，好像有一股力量压在他头上似的，压着他的头往下再往下，他陷入了沉思。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讨厌表现的人，认为那是一种炫耀，无论做什么都喜欢给自己划定一条安全防线，而且绝对不会跨出一步。每次完成任务的时候，都会满足于自己的成果，认为自己很了不起。但回到现实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做得远远不够，身上满是缺陷。

成贤的话虽然委婉而温和，但到了俊泰的心里就变成了一把利剑，一下一下地刺痛他的心。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比起成贤来很逊色，成贤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到现在，我都一直在不停地奔跑，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难道这本身就存在问题吗？"

西装配上领带，俊泰的衣着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但俊泰刚才的一席话却无情地揭下了他身上的所有装饰，让他赤裸裸地站在成贤面前。衣服被它撕得粉碎，皮囊被它剥了下来，肉也被它削得所剩无几，现在就连空气都能在他的体内肆虐乱窜。

成贤凝视着俊泰，看到他脸上跳动着的慌张，于是用手慢慢地转动着水杯，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一切都在于你自己。刚才你说要找新人，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仅仅只是换一个员工的话，对公司的现状起不到半点作用。况且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如用一颗宽容的心包容后辈的傲慢，好好跟他合作吧！如果那样还是不行，到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

第29节：好消息(1)

好消息

和成贤分手后，俊泰独自一人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的脑袋异常清醒，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仿佛是在这炎炎夏日之中，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洒到了俊泰脑袋里的每一个角落，浇熄了他熊熊燃烧着的怒火。

成贤的话不断地萦绕在俊泰的耳边，向他一遍一遍地讲述着"红旗法"的故事，悄悄捆绑住自己双脚的红旗法……让俊泰心里升起了一抹淡淡的伤感。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俊泰知道大家现在都还没有下班。

俊泰一走进办公室，组里年龄最小的员工智善就跑到他跟前问："组长，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啤酒？"

难怪大家都还没走，原来是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喝啤酒。

此时的俊泰，哪会有心情去凑那份热闹。于是他摇了摇头。

智善很自然地耸了耸肩，似乎早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似的。于是一溜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在身后甩下一句沾满虚情假意的话，"哎呀，一起去呗！"

职员们成群结队地走出办公室，公司里慢慢安静了下来。现在的俊泰失落到了极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俊泰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想用不用叫司机过来过来接他。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在公司里待一会儿再回去。

窗外的路，忙碌地载着下班的人群，一直伸向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一团团隐隐烁烁的灯光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看不到边际。映在俊泰眼睛里的影像被泪水打湿，一点一点被稀释、溶化，慢慢变得模糊、破碎。每一天，时间都像深陷泥泞的双腿一样，艰难地前行，漫长得让人的记忆开始模糊，来时的路已经被远远地荡出了视线，未来的路却被时间携到了遥远的前方，眼前只剩一片空白。

和妻子吵架，与夏代理发生摩擦，以往生活中的一切，在俊泰眼里都成了一团团解不开的矛盾，一个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在与成贤分手前，他问过成贤一句话，"大哥，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呢？"

"因为我生活在一个明亮的世界里。人生哪有什么正确答案，只是一场游戏，只不过这场游戏是由我的意志和视野来操控而已。"成贤看着俊泰焦躁的表情，笑着说。

面对成贤充满玄机的答案，俊泰有些困惑，前方依然被迷茫占领着，他找不到那里才是出口。

俊泰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般的想像里。也许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我活得多么认真"，而是"我一直以来到底得到了多少肯定"。

窗外的路那么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却没有一条是属于俊泰的。就连家也成了让他畏惧的地方，找不到一丝舒适的感觉。这时，公司门前十字路口的信号灯从红色跳到了绿色。

第30节：好消息(2)

办公室虽然不属于自己，也不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不过此时，它却是唯一一个让俊泰留恋的地方，也是俊泰最想待的地方。突然，一个东西从俊泰脑海里闪过，那是上午东基发来的邮件。于是他打开电脑，打开了邮箱里的电子邮件。

亲爱的朋友，俊泰！

"人的生活方式有三种。要么逃跑，要么旁观，要么去碰撞。"

你还记得这句话吗？这是电影"欢喜城（City Of Joy）"中的一段台词，我们一起看完这部电影后，还把它记在书桌、书本上，我们还一起背诵来着。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和你联系，现在写信给你也许有些突然，但我并不想多做解释。我现在在斯里兰卡，我在这里已经待了3年了，在这之前，我在非洲待了5年。现在正在等待新的派遣命令，可能会被派到印度。现在我待的地方属于边境地区，所以偶尔也会听到枪声，但这里的人真的很淳朴，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了不起，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会真心帮助对方。刚开始到这个地方时，我经常会被枪声吓到。但现在我对这种声音已经很熟悉了，就像风声一样熟悉。

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你形色匆匆，一脸烦躁不安的表情。感觉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但还没来得及说，你就急匆匆离开了。

不要忘记，我每天都在为你祈祷。你是个可以克服任何困难的家伙。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解决好所有的事情。

今天我之所以写信给你，就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从非洲得到的，很珍贵。是一个关于九头母牛的故事。人生当中有无数个奇迹的瞬间，可以说这是一个神奇的旅程。这个要与你一同分享的故事，还得从八年前开始说起。

第31节：沙包挖那（你好）(1)

第二部……九头母牛的故事

人与人之间总有一束光芒在流动，

肯定和相信对方的价值，

不管什么人都会有缺陷，

相信无限的可能性，

互相相信的人之间，会产生神秘的力量，

会互相扶持。

沙包挖那（你好）

在素有非洲神秘大地之称的南部草原上，有一个古老的地方，名字叫土古子村庄。它藏在一座大山的身后，那里的人们继承了古老的祖鲁族的传统和文化，用一种独特的方式生活着。这里聚居着一小群土著居民，他们把这里当作世外桃源。村里的人淳朴、勤劳，他们以耕作和养牛为生。一些心灵手巧的媳妇还会做一些传统的手工艺品和装饰品，拿到集市上去卖，换回一些日常用品和钱。但村子去往集市的路很远，需要几个小时。村与村之间也相距很远，但是遥远的路途却割不断土古子村村民比羊毛还厚的友谊。

很久以前，祖鲁族的祖先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勇猛，用动物的皮毛和骨头制作装饰品。现在村里的人依然沿袭着这个古老的风俗。如果有一天，你在土古子村遇到全身挂满装饰品的人，千万不要把他当成一个追求时尚潮流的人，他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勇士。

在这里你看不到水井，只能看到一条清澈的河流在缓缓地流动。白天，女人们会抱着装满脏衣服的筐子到河边洗衣服。潺潺的水声伴着女人们爽朗的笑声，奏出一曲和谐悠扬的乐曲。发生在这里的故事，也像这样，潺潺流动，耐人寻味。这个村庄里的和谐，就像空中的太阳和月亮，亘古不变。

我是生活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一个外国人，也是唯一的一名医生。土古子村的诊所就是一个大帐篷，我在那里做医疗救援工作。

太阳就要淹没在山的那边了，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收拾完帐篷诊所后，我把帐篷的帘子放了下来。对我而言，土古子村的村民就是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也正是这群熟悉的陌生人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岁月不仅仅是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也是在一天一天地积累。

在这个古老的地方，你几乎看不到一丝现代文明的痕迹。如果一定要找出象征文明的东西的话，那就只有自行车了。我走到立在阴凉地里的自行车旁，一跨腿骑了上去，轮胎在我身下慢慢转动。

第32节：沙包挖那（你好）(2)

"呼……伊伊伊……"

正在我准备加速前进的时候，一个从远处传来的声响从耳边飞过，就像夜鹰声划过寂静的夜空那样凄厉刚劲。我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剽悍的年轻人，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澈宝。他对我挥了挥手，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我觉得无比亲切。

"沙包挖那！温杂你？"

澈宝拥有洪亮的嗓音、健壮的体魄和一双单纯明澈的大眼睛。他就住在山冈下，我经常会以参观他做的传统工艺品为借口，到他家访问。他的家很有特色，是一座圆形的茅屋，属于传统的土著居民建筑。我每次去都会仔细参观他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我注意到，他家里那些非洲传统手工艺品很特别。

在我眼中，澈宝永远是那么阳光。尽管他早早就担起了家庭的重担，上有体弱的老母需要照顾，下有年幼的小妹需要呵护。他在生活中遇到过很多困难，但他从来没有愁眉苦脸过。他会把自己的快乐输送给身边每一个人，所以每次只要一看见澈宝，我的心就会变得晴朗。

他还教了我一些简单的祖鲁语言，比如说"你好"是"沙包挖那"，"过得好吗"是"温杂你"……

"澈宝，温杂你？你要去哪里？"

"今天这么早就关门了？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我正要带吗皮（母牛的名字）去喝水呢！也许是天气太热，这个家伙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澈宝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着旁边的母牛。那是他的好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在他难过的时候陪伴着他的"亲人"。

"是啊！这该死的天气真是糟糕透了。动物也和人一样，牛也是需要爱护和抚摸的，只有在它感觉到主人对它的爱的时候，它才会卖力干活啊！"

"是啊！这家伙都能听懂人话了，如果你在它面前说它的坏话，它可是会生气的。吗皮是姐姐出嫁时，姐夫送的聘礼。现在它已经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了，他的命运和我的家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要是它生病，我们就会担心是不是姐姐也生病了。如果它的身体非常健壮，那么我们也会认为姐姐的身体很健康。它的名字和姐姐的只有一字之差，我姐姐叫吗皮泡，它叫吗皮。哈哈。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先生现在要去什么地方呢？"

第33节：沙包挖那（你好）(3)

"嗯。昨天我接到了通知，所以现在正要赶去拉丹酋长大人家。"

凡是涉及到通知的事情都是村子里面最重要的事情。

"啊！是啊！我也接到通知了。您知道吗？村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如果在星星明亮的夜晚接到通知，村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大人今天一定在讨论这个事情。先生接到通知之后是怎样想的？"

我耸了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事实上，这也是我所好奇的事情。

"那好吧，看来只能到酋长大人家里去找答案了。您先去，我给吗皮喂完水，马上就去。请不要忘记我家的大门一直为您敞开着。家母常常念叨您，希望您能常来喝茶。"

澈宝笑了，笑容里没有一点杂质，一排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正在彰显着主人的朴实。说完，他便牵着牛慢慢地向前摇去。

在我来之前，土古村村民根本没有见过医生，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词语。我突然闯入了这个村子，所有人的好奇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他们一会儿拉拉我的头发，一会儿又摸摸我的皮肤。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与世隔绝的外星球。

但当我拿出听诊器，向他们介绍的时候，他们的热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见了怪物一样充满恐惧，向四周逃散。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渐渐地接受了我，也接受了我的听诊器。在我们一次次的沟通交流中，彼此也都熟悉了起来。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惊讶、恐惧了。相反，倒是我的惊讶一天天多了起来。

一天傍晚，我看见一个戴着大面具的孩子就像一个雕像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我被好奇击得晕头转向，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只是孩子的恶作剧。后来才知道，这一点也不像恶作剧那样搞笑，而是传递消息的一种方式。

土古子没有电话，更别说其他先进的通讯工具了，一旦发生重大的事情，就要靠一些脚快的孩子挨家挨户敲门传递消息。为了显示酋长的权威，他们都戴上了具有象征意义的面具。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第34节：沙包挖那（你好）(4)

因为这个原因，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次成了村民们谈论的焦点。但只是在孩子中间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而已，他们对我的反应感到奇怪，所以都争相来给我传消息。昨天晚上，一阵敲门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我迎着敲门声去开门，看见一个戴着面具的孩子站在门口，他见了我后就把手里的通知递给了我。我看了看通知，上面写着：

重大消息！

明天是酋长大人家的牛喝水的日子。

对于一直在城市里生活的我而言，要想适应非洲的生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情况会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生。就像孩子在大半夜里会来敲门；在街上遇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会拉你到家里做客。似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比做客聊天更重要了。如果你有急事，着急要走，他们就会对你说："哈库纳，马塔塔（不用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只会激起我的反感，我每次都只想逃避。但是时间改变了我，让我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一个非洲人。现在，在我看来，那种从天而降的亲切变成了热情，原来很鄙弃的事情变成了爱好，那些让人反感的事情成了我最大的幸福。

以前我对他们说的 "哈库纳，马塔塔"很不理解，觉得很可笑，总认为那是他们愚蠢的自我安慰。但现在我彻底改变了原来的观念。其实生活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很多事情就算晚一点，又会怎么样呢？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消失而停下前进的脚步，人生也不会因为一时的晚点而万劫不复。

前面就是一段下坡路了，自行车借着坡度疯狂地挑逗着地面。亲吻着山顶的太阳，变得越来越柔情，发着猩红色的光。一头头牛陆陆续续来到了河边喝水，荡起一层层热闹。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开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难道真的会像澈宝说的那样？村子里将会有重大事情发生？"

想到这，我的腿更加有力，用力蹬着自行车的踏板。

第35节：沙包挖那（你好）(5)

一路上，母牛的影子总是停留在我的思想里，挥之不去。在它们被当成聘礼送到女方家的时候，就已经被非洲习俗驯化了，成了那个女孩的象征，带上了她的影子。这样的说法已经在这个村寨中流传了两百多年了。

古文明时期，人们总是把自己的命运和天象联系在一起，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每一个人。直到现在，这样的星象学在西方都还很流行。其实，这样的联系也有一定的道理。

和中国一样，非洲人也相信天上有牛郎，但他们的这个牛郎并不是痴情的象征，也没有美貌的天仙织女做他的妻子，他们的牛郎是权力和力量的象征，诞生在激烈的角逐中，是所有牛中最有权威的一个，统领着所有的牛。所以非洲人民对牛王充满了敬意。

最早的时候，由于自然环境的限制，人类根本无法在非洲大地上生存，唯一能在那里生存的是两种会飞的牛。一种生活在水面上，一种是两栖动物，白天潜伏在水底，晚上就会爬上岸。但是两栖牛经常盗取另一种牛的食物，所以它们相处得并不融洽，在晚上一碰面的时候，双方就会展开激烈的争斗，为了食物，也为了生存。

两种牛之间的战争连年不断，双方都在战争中各显神通，但每次都是难分高低。在水上生活的牛为了不再受到两栖牛的袭击，决定找它们和谈。最后双方达成协议，用决斗的方式选出共同的领导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就此拉开了序幕。一打就是二十天。哀号声，悲痛声，响彻山谷，震耳欲聋，有很多牛在战争中失去了翅膀，很多牛丧失了生命。但战争并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它不会因为痛苦而隐退，因为它一定要决出一个领导人。

水上牛生性善良。其中有一头母牛特别慈悲，她不忍看到战争中的伤亡，她希望这场战争能尽快结束，这时她想到了一个传说。传说有一只神兽来到了这里，谁能得到它就能获得巨大的能量，成为牛王。虽然她知道要找到神兽困难重重，机会也很渺茫，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第36节：沙包挖那（你好）(6)

传说仅仅是传说，那样的神兽只是生活在人们的心里，生活在传说里。但是战争必须结束，为了结束这场浩劫，她决定牺牲自己，于是她把身上的角和翅膀全部割了下来，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啊，这种痛苦整整折磨了她一天一夜。

两天后，一只全新的动物出现在了牛群里，所有的牛都相信她就是传说中的神兽，于是将她奉为神灵。最终，经过层层选拔之后，她决定嫁给水上牛。从此之后，两栖牛就成了水上牛的臣民。

她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想当王后，也不是想成为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她只是不愿意再看到战争，不愿意再看到伤亡和流血，只是希望看所有的牛都能像一家人一样和平共处。

后来她生了20个孩子。九头牛就是其中的一个，人们都称她为信任之神。

信任之神一直在向人间播撒信任，赐给牛群互相信任的力量。所以，在每次捕捉猎物的时候，他们都能齐心协力，相互信任，满载而归。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牛群中间渐渐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他们会把值得信任的牛奉为自己心目中的神，尊敬和爱戴他。

有一天，一个来自山外的不速之客蛮横地侵占了它们的家园。那个怪物头顶上的十只角凶神恶煞地伸向天空，四只翅膀张牙舞爪地向两边排开，他的身体硕大无比，像一座巨大的山。

这个怪物让所有的牛儿感到恐惧。而且还出言不逊，践踏着牛族的尊严。

信任之神为了牛族的尊严，勇敢地站出来和它战斗。

九头牛用尽身上所有的力量和它搏斗，旁边的牛都为她高悬着一颗心，突然一声巨响从他们中间传了出来，一颗珠子悬浮在空中闪闪发光。她的母亲看到珠子时，知道那就是她的孩子九头牛，一颗颗伤心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在伤心欲绝中，她对怪物施下了诅咒。她的后代中会出现一个能把水变成血液的女子，那个怪物将会死在这个女子手中。

时间如梭，一百年就这样在平静中过去了。有一天，怪物从河边经过的时候，看到一个受伤的女子蹲在河边，娇小玲珑，楚楚动人。他被女子的妩媚迷住了，一点点向她靠近，走到她面前时，他发现河水在慢慢变成血液，意识到她就是那个能杀死自己的人。

第37节：沙包挖那（你好）(7)

当他想要抽身而退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他的身体已经沾上了她的血液，正在一点点融化。

最终母牛的诅咒变成了现实。

怪物化成了女子胸前的宝石。

而那九头神牛则化成了天上的星星。

所以人们常常用母牛来表示一些美好的事情。

拉丹酋长家门前的院子很宽敞，足够容纳村里所有的人。男人们三五成群，徘徊在院子的边缘。女人们则忙着掰自家的玉米，玉米在她们手中一过，就变成了一段一段的，像是经过测量一样，匀称、整齐，大小也刚好便于食用，这些玉米段经她们那么轻轻一推就轻松地落到了身边的筐子里。

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他们没有把一天分成24小时来使用的观念，他们的生活永远是这么舒缓惬意，不用受到城市快节奏的鞭挞，也用不着跟时间赛跑，所以他们不用为了争分夺秒而催促自己，他们的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和谐。

现在，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牛喝水的时间"这个模糊而又明确的时间。因为它意味着大家又能聚集在一起。非洲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淳朴，还透着一丝原始的气息，只要收到通知，约好了时间，就会静静地等待，除了等待见面之外什么都不想。

在这里，时间不是用尺子来衡量，而是靠太阳的方位来确定；不是在红绿灯中紧张地闯过，而是被圆缺的月亮一点一点啃食。他们的生活与自然规律相符，简单和谐。这就是他们的思维方式，也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而我是从来不养牛的，所以只能用手表来判断时间，判断他们思维中的时间。他们的自然时间也包括牛羊群的生活时间。

"先生。今天好准时啊！快来吧。"

温北基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他坐在一个阴凉的地方，摆着一副痞子样，一道道树影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脸上。

温北基是个不错的男人，唯一的缺点是酗酒。他是一个豪放的汉子，拥有一副高大威猛的身躯。但是一到妻子恩塔图面前，他就变得像熊面前的兔子一样温顺、渺小。

第38节：沙包挖那（你好）(8)

恩塔图总是会拖着她那肥硕的身体向温北基示威。只要他一喝醉酒，就会被她痛打一顿。但这个嗜好就像毒品一样，已经渗进了温北基的血液里。他无法抵挡酒散发出的魅力，所以他怎么戒也戒不掉。

"你别以为今天有先生在场，我就会放过你？如果再喝醉，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妻子的警告，温北基只能在一旁小声的嘟囔。

他们夫妻俩总是这样，一刻都不能消停。

"为什么？哎哟！还不是因为山羊，我这个老婆啊，就因为我在娶她的时候，送给她的不是母牛而是山羊，结婚以后，就让我一刻都不得安宁，连现在都不让我清静。"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温北基这么大声的说话。

"你以为那时候弄头牛就那么容易吗？就算是有那个能力，顶多也就是送一头。三头母牛的聘礼已经是到目前为止我听说过的最高记录了，而且收到这种聘礼的人也只有两个。也就是村子里最了不起的女人了。早知道，她只会对我大喊大叫的话，别说是母牛了，连那只山羊我都觉得可惜。"说完，温北基瞟了妻子一眼，猥琐地向她射出藐视的电波。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恩塔图大声嚷嚷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温北基被吓得蜷缩着身体，哆哆嗦嗦地朝妻子挥了挥手，发出求饶的信号，求她不要再嚷嚷了。

"先生，您知道母牛在土古子有多重要吗？"恩塔图喷出一团团怒火。向我诉苦。

"男人对心仪的女子求婚的时候，会把母牛拴在新娘家的门口。意思是说"我要带走您的女儿，这头牛就算是聘礼"。新娘的家人便会根据母牛的体态和数量，决定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我们把这种母牛叫做"劳保拉(lobola)"。"

在非洲，劳保拉代表着男人的权势和财富，也体现着女人的价值。尤其在求婚的时候。越是受人们欢迎的女子，向她求婚的人也就越多，收到的母牛自然也就会越多。

母牛是很难买到的。有句话叫难能可贵，在这么难买的情况下，你还能克服重重困难，买到母牛的话，就能够彰显出自己的诚意。表示你能够认真履行婚姻的义务。如果男人实在没有钱娶女人，就要到女人家里去当奴仆，直到凑够买牛的钱为止。

第39节：沙包挖那（你好）(9)

恩塔图的苦水似乎永远也倒不完。

"可是您知道吗？先生。在那么重要的日子里，他居然还喝醉酒，牵着一只山羊来我家跟我求婚。您能想像得到吗？他居然敢牵着一只不起眼的山羊来向我求婚。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还是同意嫁给他。我的人生，真是悲惨啊！哎……"

说到这里，卡在喉咙里的心酸挡住了恩塔图的苦水。这确实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但是一切已经无法改变了。光是看和听，母牛就足以挑逗起村子里所有女人的敏感神经了。因为它是新娘等级的象征。

"不是说他家女儿能收到两头母牛的吗？怎么只收到了一头？也许他家的女儿没有人们口中说的那么好吧！"

"天啊！知道吗？他家女儿收到的母牛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才三个月就死了。你说，收到那种母牛的女人能好到哪去？"

如果你生活在这里，你也会慢慢地熟悉劳保拉这个词语，直到像他们一样敏感。这个词已经渗进了村子的每一寸土地，它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小河边，正在吵架的女人嘴边……

"连一头母牛都没有收到的家伙，你还敢顶嘴？"

结婚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醉醺醺地牵来了一只羊，也难怪恩塔图会生温北基的气。作为一个女人，看到青春一缕缕从指尖流失，恩塔图怎能不心疼。花样的年华就这样让一只羊肆意践踏，直到干枯死去。我想，那时候的恩塔图一定被舆论压得抬不起头吧！

相传收到一头牛的女子是得到了爱神的眷顾，让她来完成自己对爱情的梦想。收到三头牛的女子是得到了圣洁女神的眷顾，希望她能用圣洁的灵魂洗除心灵的污浊，然后去照亮人们的心灵。

而那些收到了濒临死亡的母牛的人，则是受到了宙斯的诅咒。所以全家人都要虔诚地祈祷，希望灾难能随着牛的死去而消失。

夫妻之间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说清楚，这里也不例外。而且单纯和淳朴让它们的表现形式变得比城市更直白，更简单。用动物来衡量一个女人的价值。

第40节：沙包挖那（你好）(10)

时间渐渐平息了恩塔图和温北基的争吵，而我一直在旁边看着怒火一点一点被时间抚平。耳边嘈杂的声音在慢慢膨胀，人们很自然地开始纷纷聚集在了一起。这时拉丹酋长和长老们也出来了。人们开始变得紧张，向后缓缓挪动了几步。好像都在好奇拉丹酋长究竟会用什么话开头。

"呃哼。希望神灵庇佑我们。"拉丹酋长用幽深的语言说出了第一句话，就像再念咒语一样。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但还是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今天召集大家到这里，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明天，我们的英雄库塔沙就会结束在异国的学习，回到家乡了。大家都知道，他将成为我们的下一任酋长。也正是为了能够更好地领导我们这个村子，他才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学习的。现在，他即将要学成归来，他已经具备了领导我们村子的能力，他会在这片土地上施展他的才华。刚才，我和村里的长老们都已经商量过了，决定他一回来，就举行酋长接任仪式。"

在场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叹声，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议论，言论在空中尽情地扭动身躯。

下届酋长？根据村子里的传统，一直都是沿用世袭制，而且也要等到现任酋长死了之后才能接位。而现在拉丹酋长却宣布等库塔沙回来之后，就让他马上就接任酋长。这不得不让村民们感到疑惑和惊讶。

"库塔沙，现在应该变了很多吧！他走的时候还很小。那时候他就已经很聪明了，而且还很勇敢，相信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酋长。"

"可是会不会早了点呢？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有谁听说过隔壁村子里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

"就算现在能够上任，那也要履行最基本的程序才行，一定要先结婚吧？"

人们的质疑和议论让拉丹酋长感到担忧，事情可能不会那么顺利。他知道大家的担心。于是接着说："是啊。根据传统的规矩，库塔沙是不能马上成为酋长的。过去我们一直沿袭世袭制，一般要在上一任酋长去世之后，才能举行下届酋长的接任仪式。可是经过我和长老们的反复商议，觉得有必要开这个先例。等到库塔沙一回来，我就会马上为他操办婚礼。无论是谁，只要是库塔沙牵着母牛去求婚的人，就是下一届酋长的夫人。到那个时候，我会马上让出酋长的位置，但我会尽量帮助库塔沙的。库塔沙结婚的日子就是村子里的大日子，我们要为他准备一个隆重的结婚庆典，准备很多的美酒佳肴。我在这里真心地希望大家都能认真为婚礼准备庆贺仪式。"

第41节：沙包挖那（你好）(11)

本以为拉丹酋长的这番话能压住人们心中的躁动，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没想到的是，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了，就像是成千上万只苍蝇在开会一样，永无止境。

"真的吗？库塔沙要结婚了？"

"这天总算来了啊！"

"谁会是新娘呢？"

"会带几头母牛呢？"

"这次要好好赌一把了。"

"可是酋长为什么要退位呢？"

种种疑问盘旋在人们头顶上不停地转圈，控制着他们的思想。所有的疑问现在都是一个谜，只有等到库塔沙回来之，才会有答案。

第42节：老狮子与黑曼巴蛇(1)

老狮子与黑曼巴蛇

太阳与大山吻别后，收起了它最后一抹余晖。夜景正在一幕幕上演，天空中的星星点亮了黑暗，也点亮了拉丹酋长的房间。

他的房间里挂着一张熊皮，样子很奇怪，透出一种扑食者的贪婪。

虽然现在的拉丹酋长已经是满头白发了，但他年轻的时候，是村子里最勇猛的战士，他可以空手抓住野猪。有一次，他还赤手空拳打死过一头狮子。岁月不会抹去过去的辉煌，只会给它蒙上神秘的面纱。现在村子里都还流传着他的勇猛事迹。当时，就是因为他的仁德和出色的领导能力，才被大家推选为酋长的。在他刚刚上任的那几天里，村子里的人们整夜都在庆贺。他也从没有让村民们失望过，他担任酋长期间，土古子从来没有缺过粮断过水。

"请进，善敌拉米（好朋友），值得信任的朋友！想必您已经收到了我送去的通知了。因为有些特别的话想跟您说，所以才把您单独叫过来的，千万别见怪。"

拉丹酋长穿着一身传统的库卡衣。一边笑着迎接我一边客气地说。我看得出他笑容里面的担忧。"善敌拉米"，这个词的分量只有听得懂土古子语的人才能明白。在他们的语言里，它是对朋友的敬称，而且不是一般的朋友，指的是能够与自己同患难、陪伴自己一生、值得信任的朋友。

"相信您已经看过通知了，这确实是村子里的大事情。明天库塔沙就回来了，我一直认为您是一个很有见解的人，所以才想和您一起商量一下。我知道您一直都在为村子里的事情尽心尽力。我也一直都非常感激您。但以后就不是我和您经常在一起了，而是库塔沙，我希望您能继续留在村子里，希望您能与库塔沙好好合作。"

说实话，拉丹酋长的话让我有些糊涂，我没有完全听懂他的意思。虽然我在村子里已经生活了很长时间，和这里的人们建立了感情，但我终究是要走的，而且接替我的医生也马上就要来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多少有些难以接受。感觉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冲击着我的身体，没有缘由，也不是因为这种变化。我能做的也就是尽一个医生的职责，治病救人罢了。但我从拉丹酋长的话中隐约感觉到，似乎库塔沙一回来，眼前的一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为了验证，我接着问："可能有些唐突，不过还是想问您一件事情。为什么这么快就决定退位呢？"

这时，我从拉丹酋长眼中看出了一种大义凛然的风度。他低着头，好像在沉思，伸出手默默地抚摸着用鹿皮做成的盾。岁月并没有让他身上的勇猛消减半分，这种气质在经过时间的沉淀后，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

"你看到这个盾牌了吗？是用鹿皮做的，纯正的鹿皮，现在已经很难看到了这么好的鹿皮了。我年轻的时候，一直靠狩猎为生。那时候我经常能抓到鹿，但现在不行了，因为国家出台了《野生动物保护法》。世界在变化，我们不能一成不变。可能你觉得我的决定很突然，在我把库塔沙送出国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这个位置迟早是他的，既然现在他具备了这样的能力，那就早点让他给我们的村落注入一点新鲜的血液吧！"

要改变非洲的传统和文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外界的信息对非洲来说非常重要。拉丹酋长一直都在守护着他们的传统，曾有过用传统来与世界对抗的想法。但是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有了解了世界，才能跟上世界的脚步，才能改变世界。所以为了了解外界的信息，拉丹酋长决定把库塔沙送到国外，和长老们一起为土古子的明天做着准备。但这并不是说，对外来的东西就全盘接受。既不能闭关自守，也不能无条件地敞开大门。这才是守护村子和平的方法。

第43节：老狮子与黑曼巴蛇(2)

我能理解他们的这种做法，他们就像一个极度渴求有所突破的公司，为了发展，派专员到先进的国家学习，引进先进的技术和思想，然后吸收转化，最后创新。而库塔沙就是这个专员，但这个专员一回来就要成为土古子的新主人，这确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他完全可以辅佐拉丹酋长工作，而不是接替他。这样的困惑始终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其实，不退位也可以，库塔沙回来后，完全可以让他当参谋，协助您工作啊！"

酋长回答说："你是读书人，肯定知道这个道理，权威只有一个人独享的时候，才能成为有用的东西。让两个主人来管理一个家庭，无论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哪怕是父子，也相当于在一个笼子里面养了两头黄牛。现在的库塔沙能力在我之上，倘若让他屈于我的权威之下，他难免会觉得委屈。要知道，现在的世界是瞬息万变的。想要这件事得到圆满的解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库塔沙接任。"

说话时，拉丹酋长眼里滚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为了避免被它灼伤，我把目光移到了其他地方。那里挂着一个硕大的面具，长度足以把孩子的一半身体遮起来，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动物，仔细一看又不是。我敢肯定这就是送信的孩子们戴过的面具。这些面具很神圣，只有在举行仪式的时候，部落的大人们才会戴上它。我盯着面具出神，它好像有魔力似的，让我产生了进入另一个空间的幻觉。

沉默在空气中逗留了一会儿。拉丹酋长接着说："库塔沙小的时候，曾经在准备狩猎的仪式上戴过这个面具。在所有的人中，他的身材最小，但那天他却取得了最好的成绩。所以我一直相信，不论做什么，库塔沙肯定都能做到最好。"

拉丹酋长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看着我，他对库塔沙的信任溢满了整个眼眶。他接着又说："我就把库塔沙拜托给你了，这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因为我太信任他了。朋友，你相信我多少，就请你也相信他多少吧！要知道在互相信任的人之间，会产生一种神秘的力量，让彼此相互扶持。"

第44节：老狮子与黑曼巴蛇(3)

拉丹酋长拿起面具，迅速地把它往脸上移动，假装戴上面具，然后又马上摘了下来。慈祥地笑着说："记住，善敌拉米。宇宙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我们只要沿着希望的方向前进，寻找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不要怀疑，只要我们的愿望恳切，祈祷虔诚，宇宙万物就会为我们而动。"

希望，让宇宙万物为我们而动。多么慷慨激昂的言辞。连我的精神都受到了震撼，得到了极大的鼓舞。现在，我终于明白拉丹酋长对库塔沙的信任了，那是一种无法动摇的支持，是一种排山倒海的希望。

"我知道，你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剩下的这段日子里，全力支持库塔沙，直到离开。没有人像你这样细心观察过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你是最关注这个村子的人，你的心可能会被大家感化，但绝对不会被同化，所以我希望你能来见证土古子村的变化。我会像塞伦盖蒂草原的老狮子（非洲狮）一样，高傲地消失，而库塔沙则会像地球上跑得最快的黑曼巴蛇（非洲最大的毒蛇， 栖息于开阔的灌木丛及草原等较干燥地带）一样，全力以赴地奔跑。我们要让他自由，随心所欲地奔跑。所以我用自己的退出来成全他，希望你能关注库塔沙，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发展和停滞。"

拉丹酋长是一个具有原始领导力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让人不敢忤逆的威严。

拉丹酋长的请求是如此恳切，让人不忍拒绝。突然，好奇将一个奇怪的想法塞进了我的脑袋，"库塔沙的心到底装着什么？难道他真的能够守住村庄吗？"

第45节：大象的鼻子(1)

大象的鼻子

"先生，快来啊！快出来看啊！他来了！"

门外传来澈宝的催促声。我走出门，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整个村子里所有的寂静在顷刻之间消散，被鼎沸之声装满。所有的人都涌向村口，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是他回来了，库塔沙终于回来了。他信步从村口走进来，用拳头和每个人对撞，然后哐哐地敲打着自己胸膛，充满野性、力量和热情。这是非洲人一种特殊的欢迎仪式。

这时，有几只手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抓满热情和激动，伸向他。

这个唯一被送到国外"留学"的男子，脸部的轮廓清晰可见，身上强健的肌肉彰显着他的健壮和英武，看得出，国外的生活并没有让他失去淳朴的性情，憨厚依然在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跳跃。

他与我最亲近的朋友，总是微笑着的澈宝亲切地拥抱，这种亲切自然地从臂膀中流泻出来，丝毫没有做作的感觉，让两个人越拥越紧，不给隔阂任何钻入的机会。他与素来怕老婆的酒鬼温北基约好了一起喝酒，并向温北基的妻子保证一定不让他喝醉。他用手一一抚摸孩子们的头，传输着爱意和温柔。

他的微笑像阳光一样，洒满村子，他用身上神秘的力量驱逐着阴暗，让曾经阴暗的地方充满阳光。这种神秘的力量就是真心的力量。村民们也像欢迎自己的儿子、兄弟归来那样，欢迎学成归来的库塔沙，热情、真诚。

正与人们一一打着招呼的库塔沙，注意到了我的存在，笑着向我走来。

"您好！"他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我听过很多关于您的故事。感谢您这段时间在村子里的工作，感谢您对村民们进行的义务医疗。我知道这一定让您操了不少心，真的非常感谢您。我有很多话想跟您说。"

这个男子身上有一种神圣的力量，他的笑容能让人产生幻觉，他穿着的那件用魅力织成的外衣，能让人放松戒备。不知道为什么，我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松弛了。现在，我相信拉丹酋长的话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人将成为这个村落的领导者。"

库塔沙的归来，就像救世主的降临，对这个村子而言意义重大。整个村庄里洋溢着喜气，村民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变化迅速吞噬了整个村子，原本不善言辞的少女们，常常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有时候还会红着脸不知所措。原本清闲的妇女们也忙得一塌糊涂，积极地为库塔沙准备婚宴上要用的大锅和华丽的装饰品。一贯不爱家长里短的男人们，也一改原来的风格，都在议论，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谁才是做库塔沙新娘的最佳人选。

第46节：大象的鼻子(2)

"当然是长老的女儿娜来蒂了。那可是个每个男人朝思暮想都像想娶的女人啊！加上他和老酋长的关系，怎么会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呢？"

"不是吧？你看牧场主家的怎么样？只要一看潭蒂的笑容，我的心就在绽放。老实说，她可是我们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啊！没有一个男人会不为她的美貌所倾倒。"

男人们一反常态，叽叽喳喳，就像自己要结婚了似的。全村都在沸腾，只有我一个人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并不是因为我不关心，而是怕陷入庐山深处，反而看不清事情的全貌了，于是我逃离了热闹，一直待在自己的帐篷诊所里。

一个孩子摔破了膝盖，来到诊所里找我包扎伤口。一个在我意料之外的对话就这样展开了序幕。

"沙包挖那！"

孩子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里的还有那个英雄库塔沙。一进来，他就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他的脸上洋溢着和那天一样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我小小的帐篷。

"沙包挖那！"

我放下器具，正准备起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正在接受治疗的孩子就以熟练的动作钻进了库塔沙的怀里。他猛地举起孩子，笑着说："我来看看这些小家伙有没有乖乖听医生的话，乖乖接受治疗。对于生病的孩子来说，我的屁可是具有神奇疗效的噢，要不要我给你噗--噗--两下？"

天啊，这就是人们心中的英雄吗？他的幽默让人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他可以天真，可以成熟，可以英勇……他简直就是个百变王子。我一直相信能接触到天真心灵的人，一定有一颗善良的心。

孩子听到库塔沙的话，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孩子搂着他的脖子，搂得是那么的紧。库塔沙会在走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笑容，在周围人的心里种下快乐，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一包扎完伤口，那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帐篷外面去踢球了。我和库塔沙在树阴底下一边喝茶一边说话，看到孩子开心玩耍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幸福。我记得那天我泡的是非洲最名贵的天凤茶(Rooibos Tea)（南非的豆荚类植物，针状的叶子成亮绿色，在加工过程中将会变成红色）。

第47节：大象的鼻子(3)

"先生，给您看样东西怎样？"

说着，库塔沙将裤腿卷了起来。我看到一条很长的伤口横在他的小腿上，发着陈旧的光。

"小时候，我很不懂事，这条伤疤就是那时跟着父亲一起去狩猎时留下的。记得有一段时间，伤口还被感染了，非常疼。当时破伤风差一点就夺去了我的命，后来是巫师给我用了很多药，伤口才愈合的，但是还是留下了这道伤疤。"

回忆的光芒在库塔沙眼中闪动，我能想像得出他口中巫师的模样。听起来，他小时候的经历应该也很坎坷。他似乎是在感叹当时的医疗水平。

"给刚出生的孩打耳洞是我们部落的习俗，为了让耳洞慢慢变大，在孩子长大后，还要戴上特别大的耳环。几百年了，村民们一直都延续着这个传统。所以刚出生的孩子，有很多都得了破伤风。但听说，这种情况在您来了以后就减少了，真是奇迹！我知道这都是托了您的福。我希望人们不要再有疼痛，都能像正在玩耍的那个孩子一样健康快乐。"

时间悄悄地从话语中飞过，我们谈话的内容在不知不觉中积得越来越厚。我从库塔沙的言语中听得出他的忧虑，土古子村在医疗设施和学校建设方面还很欠缺，它们也是这个村子的顽疾，让土古子村步履维艰。我有些担心地问："你这么年轻，就要挑起整个村子，难道你不觉得负担很重吗？"

"俗话说得好，大象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鼻子重。为什么呢？因为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把身上的担子当成生命的一部分，自然就不会觉得重了。管理这个村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连上天都在帮我，我相信只要我努力，沿着希望的方向前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此时库塔沙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就像远处巍峨的山川一样坚定。我知道这个年轻人会用生命去换取土古子村民的幸福。我想这可能也就是拉丹酋长那么信任他的原因。

"你一回来，大家都高兴得不知所措了。整个村子都洋溢着活力和生机，连母牛都扭动着憨厚的身体跳着舞欢迎你呢，姑娘们的脸也都变成了秋天的苹果，红润、羞涩。今天，能够听你说这番话，我感到很欣慰。可是在接任之前，你要先结婚。准备好求婚了吗？大家对这件事都很关心啊，甚至有的人还下了赌注呢。"

害羞的库塔沙，用手挠了挠头，脸上蒙上了一层憨憨的笑容。

"人们又开始这样了！呵呵，我还真想给赌赢的人颁奖呢！但按照我们的习俗，这件事情我一个人说了还不算，还要尊重新娘的想法。哈哈哈……"

一直都是看客的我，也慢慢被拉进了热闹和议论里，清幽的心被好奇所填充，满脑子都在想，"他究竟会向谁求婚呢？"村里的少女一个个从脑海里走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觉得有些混乱，有些晕眩。或许库塔沙也深有同感，或者他早已经在心里定好了人选。

我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的天空，千里之外的云彩好像也沾上了村子的喜气，泛着绯红的颜色，成群结队地飘着。我真的希望，它永远不要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