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堀辰雄 原著　沐鑫 翻译

浙版数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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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堀辰雄 原著　沐鑫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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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在起风之时，唯有努力生存。

——法国诗人保罗·瓦雷里

序 曲

那些夏日，在杂草丛生的草地上，你站着，满怀热情地画着画。我总是横躺在旁边一棵白桦的树荫下。傍晚来临，你完成了工作，来到我身边。我们互相揽着肩膀，久久眺望着遥远的、那被聚集起的、只有边缘带着紫红色的积雨云团覆盖着的地平线。就在那终于走向黄昏的地平线上，相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降生……

那些日子的一个午后（那时已接近秋天），我们把你画的画靠在画架上，躺在那株白桦的树荫下啃着水果。沙一样的云在天空潺潺流动。那个时候突然不知从何处，起风了。在我们头上，树叶间一眼可见的蓝色，忽大忽小。几乎与此同时，我们听到草丛中，什么东西突然倒下的声音。那象是我们放在那里的画随着画架一起倒下的声音。你马上想爬起来走过去，但在那一瞬间，我什么也不想失去似的，硬是拉住了你，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你顺从了我。

在起风之时，唯有努力生存。

我将手搭在你靠着我的肩膀上，嘴里重复着这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诗句。最后你终于挣脱我，站起来走了。还没干透的那一面画布，这时沾满了草叶。你重新将它立在画架上，一边费力地用调色刀除去草叶，一边朝我回过头来说道：“啊！要是这会儿让父亲见到……”不知为何，你笑得暧昧。

“再过两三天，父亲就要回来了！”

一天早晨，我们在森林里漫步的时候，你突然这样说。我有点不高兴，便沉默了。于是你一边看着我，一边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道：

“那样的话，就不能再这样散步了。”

“只要想，散步还是可以的吧。”

我还是有点不高兴，虽然感觉到了你带着几分关心的视线，但我摆出与之相比，似乎更被我们头上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吸引的样子。

“父亲怎么都不肯放开我。”

我终于用可以说是焦躁的眼神回头看着你。

“那，你是说我们要就此分手了吗？”

“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这样说着的你，勉力微笑着，似乎真的已经死心。啊，这时你的面色，甚至你的唇色，都是那样的苍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看起来已经把一切都托付给我，可……”

渐渐地，狭窄山路上裸露出的树根越来越多，我以一副不愿再想下去的姿态，艰难地走在你前面不远的地方。那一带看上去树丛很深，空气冷得刺骨，某些地方还有沼泽。突然，我的脑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你在今年夏天才偶然遇到我，你对我这样的人都那么顺从，那么对你父亲，该是更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完全交付出去吧？任你父亲今后也是依旧如此，不断支配着你……

“节子！如果你就是这样的姑娘，我会更加更加喜欢你的。如果我能更好地认清生活，无论如何我都会娶你的。所以在那之前，你只管一直待在令尊身边，就像现在这样吧……”

这些话我只对自己说了，但就像想征求你的同意似的，突然握住你的手。你任由我握着，我们就这样手牵着手，站在一片沼泽前，一言不发，用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心情，注视着阳光费力地穿过无数枝桠交错参差的低矮灌木的缝隙，斑驳洒落在小沼泽最底部的蕨类上。那片从叶尖散射到那里的光影，因了似有若无的微风，一闪一闪地摇动。

两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在餐厅里看到你和来接你的父亲一起用餐。你无情地用后背对着我。一定是因为你在父亲身边，你几乎无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姿态和动作，让我感受到从未见过的，像小女孩一样的你。

“要是我喊你的名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你也会若无其事，看都不看我这边吧，就像你并不是我在呼唤的那人一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出去散步，回来后又信步徘徊在无人的旅馆院子里。野百合散发着香气，我默默地凝望着还亮着灯光的两三个窗口。不知不觉间，微微地起了雾。

像是害怕这雾一般，窗内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当我以为整个旅馆终于是一片漆黑的时候，突然一声轻轻的窗框响，一扇窗户缓缓地打开了。一位身穿蔷薇色睡衣的年轻姑娘，从窗口探出身来，那正是你……

你们离开之后，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胸口越来越憋闷，那近似悲伤的幸福感，今天依然能清晰地在我心中重新感受到。

我终日将自己关在旅馆，开始处理自己一段时间以来为你而中断的工作。我自己都想不到，竟能安静地埋头于工作。不知不觉，已经是另一个季节。终于，在我要出发的前一天，我走出旅馆，去做久违的散步。

秋天使森林的一切杂乱不堪，几乎让人感到陌生。树木叶子稀疏，让远方无人居住的别墅阳台从树木丛中探将出来。菌类潮湿的气味和落叶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这种意想不到的季节变换——和你分手后不知不觉之间如此逝去的时间，让我有种异样的感受。在我心中某个地方，坚信你的离开只是一时的。所以，是否因此而使得这样的时间推移，也变得对我而言，意义与以往迥异？……这些事情，直到我事后清楚地确认之前，一直令我有一种茫然。

十几分钟后，我走到了一片树林的尽头，从那里便突然开阔起来，我眺望着远远的地平线。草原上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芒草，我步入其中，然后倒在旁边一棵白桦树荫下。白桦树叶已经变黄，那就是在那些夏日，一边凝视着你作画，一边像现在这样躺着的地方。那时的地平线几乎总是被积雨云遮住，现在却连不知何处的遥远山脉，都在随风摇曳着雪白芒穗的芒草之上，显现出清晰可见的轮廓。

我用力凝视那些远山的景色，像是要将它们尽数默记在心一般。渐渐地，这份一直在自己内心隐藏着的确信，开始清晰地浮现在自我意识之上。

春

三月。

一天下午，我一如既往地悠闲散步，顺便拜访一下节子家。在进门后的一旁树丛里，节子的父亲戴着劳动者戴的那种麦秆做成的大草帽，一只手拿着园艺剪刀，正在修剪一片树木。我一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像小孩一般拨开树枝，走到他身旁。在互道了几句客套话后，我就一动不动地、好奇地看着他工作。整个人完全没入树丛中时，就会发现四处的小枝头上总有些白色的东西不时闪耀着光芒，那全是含苞待放的花蕾。

“这阵子，她也变得精神多了。”

节子的父亲突然向我这边抬起头来，说起这阵子刚刚和我订了婚约的节子。

“既然已经比较开朗了，让她换个环境疗养试试？”

“那应该不错……”我吞吞吐吐地说着，装作从刚才开始一直被眼前一粒闪闪发光的花苞吸引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之后你可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呢……”节子父亲并不在意我的样子，继续说道，“节子说，不知道F村的肺结核疗养院怎么样。不过你好像认识那里的院长吧？”

“啊，嗯。”我一边有点儿心不在焉似的回答着，一边把刚才发现的那朵白色花蕾拉到了眼前。

“可是，那样的地方，一个人去能行吗？”

“好像都是一个人去的呀。”

“但是，节子是不能自己一个去的啊。”

节子的父亲保持着那种困惑的为难表情，但看也不看我这边，而是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眼前那棵树的一根枝条剪去。

看到这里，我终于沉不住气了，说出了唯一能想到的、节子父亲正等着我说出的那句话。

“那么，我们一起去也可以。现在手头做的工作，也正好可以结束了……”

我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好不容易刚刚才拉至手中的那条带着花蕾的树枝轻轻放开。同时，我发现节子的父亲脸色豁然开朗了起来。

“那样的话最好不过了。只是……太对不住你了……”

“不啊，我或许反而能在那样的山里工作呢……”

此后，我们谈论了那家疗养院所在的山区情况等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话题落在了节子父亲正在整理的盆栽上了。两个人现在相互感受到一种共同的情感，使得这样絮絮叨叨不着边际的话题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节子起床了没？”过了一会儿，我若无其事地试探问道。

“嗯，大概已经起来了吧……请！没关系的，你从这儿穿过去吧……”节子父亲用拿着剪刀的手，指着庭院的木门。我费力地穿过树丛，推开被常春藤缠绕得有些难开的木门，径直穿过院子，朝着此前一直当画室用现今却仿佛已被隔绝的独栋病房走去。

节子好像早就知道我来了，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从庭院进来。她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色彩鲜艳的短外褂，就这样一边躺在长椅上，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顶此前从未见过的、系着细缎带的淑女帽。

隔着法式玻璃门，我一边注视着她，一边渐渐走近。而她好像也发现了我。她下意识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却依旧躺着，把脸朝向我，略带羞涩地微笑着，注视着我。

“你醒了吗？”

我在门口一边有些胡乱地脱着鞋子，一边问道。

“是想起来看看，可是转眼就累了。”

这样说着，她用疲惫无力的手势，把那顶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手里把玩的帽子随意扔在紧靠身边的梳妆台上。但是，帽子没有扔到台子上，落到了地板上。我走过去，弯下腰拾起帽子，脸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这回，我自己就像她刚才那样，把帽子拿在手里把玩。

我终于开口问道：

“拿出这样的帽子是做什么呢？”

“这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戴……是父亲昨天买回来的……他是不是有些怪？”

“这个……是你父亲帮你挑的吗？真是好父亲……那把帽子戴上给我看看？”

我半开玩笑地把帽子往她头上戴去。

“不，别这样……”

她这样说着，做出一副厌烦的样子，抬起半个身子，似乎要避开。随后，像是要解释一下似的露出虚弱的微笑，同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明显消瘦的手，整理起有些凌乱的秀发。那无意识的、极其自然的、年轻女孩的手势，简直就像在爱抚着我一样，让我感受到了几乎透不过气来的性感魅力，竟然使我无法把视线移开……

过了一会儿，我把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帽子悄悄地放在旁边的梳妆台上，然后所有所思地陷入沉默，视线悄悄避开了她。

“你生气了？”她突然抬起头看我，小心地问道。

“才没啊。”我终于把目光转向她那边，然后前言不搭后语地冷不丁说道：“刚刚父亲说了，但你是真的想去疗养院吗？”

“嗯。这样待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要是能早点好了，就哪儿都可以去了。不过……”

“怎么啦？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不要紧，你说吧。……你不想说的话，那，我来说吧？你，希望我跟你一起去吧？”

“才没有呢。”她突然想打断我。

但我不管她。用一种跟最初不一样，越发认真起来但又有些不安的语气接着说道：

“……不，即使你说我不去也没关系，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去的。我有这么一种感觉……就是……有点儿不安……我在和你一起以前，曾经梦想过，和一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姑娘，去一个寂寞的深山中，过着只有两个人的生活。老早之前，我不是跟你坦白过有这么一个梦想吗？记得吗，关于山间小屋的……我还问你，不知我们能否住在那样的山里，当时你笑得好天真。其实我觉得，这次你提出要去疗养院，是不是因为我那个梦想让你不知不觉动心了……是不是？……”

她努力地微笑着，默默听着。忽然，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不记得有那样的事了。”然后，用一种可以说是安慰的眼神频频看向我，说：“你总是时不时突发奇想啊……”

过了几分钟，我们带着就像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表情，一起珍惜地眺望着法式玻璃门外的草坪。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处处蒸腾着春天的水汽。

四月之后，节子的病情看起来多少在逐渐恢复当中。那恢复着实缓慢，缓慢得令人焦躁不安。而正是如此艰难迈向恢复的一步一步，反而令人感到一种真实。对于我们来说，这甚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依赖。

一天下午，我去她家拜访时，恰好她父亲出门在外，节子一个人在病房里。那天，她的精神似乎相当好，非常难得地将几乎一直穿在身上的睡衣，换成了蓝色的罩衫。我看到她这装扮，下定主意把她拉到庭院里。虽然有些许风，但也是柔柔的，令人心旷神怡。她略带不自信地笑着，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提议。于是她将手搭在我的肩上，谨小慎微地迈步走出法式玻璃门，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草坪上。沿着灌木的篱笆墙而行，走进各种外国品种混杂在一起，枝桠交错、难分彼此的园林。在这一片凌乱的繁茂之上，到处可见白色、黄色、淡紫色的小花蕾，正含苞欲放着。我止步于这繁盛的一处，突然想起去年秋天她告诉我花卉名称的情景。

“这个应该是紫丁香吧？”我一边把头转向她，一边半带询问地说。

“这也许不是紫丁香。”她依然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有些过意不去地说。

“嗯？……那么，你一直都在骗我喽？”

“我没有骗你，那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也不是多么好看的花啊。”

“什么呀，眼看这花就要开了，现在才坦白这事！莫非那个也是……”我指住旁边的树丛。“那是什么呢？”

“金雀花？”她把枝条拿在手里。

我们这时挪到那片树丛前。“这金雀花可是真的哦。看，有黄色的和白色的两种花蕾吧！这边白色的，听说是相当稀有的。那可是我父亲的得意之作啊……”

交谈着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节子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肩膀。与其说她是累了，倒不如说是出了神，靠在我的肩上了。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仿佛这样就能够让这个如花开吐香般的人生，或多或少，开得更久一些。

柔和的微风偶尔会从对面的灌木墙缝隙里挤出，宛如被压制的呼吸，抵达我们前面的树丛，将树叶微微地立起，然后穿过而去，将那样的我们悄悄地、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处。

突然，她把脸埋在搭在我肩上的自己手中。我感到她的心脏比平时跳得更加强烈了。

“累了？”我柔声问她。

“不是。”她小声回答道。但我感受到她的体重，缓缓地压到我的肩上。

“我身体这么差，总觉得你是在可怜我……”她的耳语很轻，与其说是我听到的，不如说是我感受到的。

“你是这样的柔弱，更让我感到怜爱。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在心里焦急地呼唤，但表面上却故意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她忽然抬起头，手也渐渐地离开了我的肩膀：

“为什么，我这个时候这么懦弱？……这些日子，不管病得多重，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的声音低沉，宛如自言自语一般。沉默，令人忧虑地延长着这些话。之后她突然抬起头，我以为她会直视我，她却再次低下头来，用略微抬高了的中音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活下去……”

之后，她用几不可闻的微小音量补充道：“因为有你……”

那是距我们初次邂逅已有两年的夏天。我不禁脱口而出那两句诗来，那之后，我也喜欢没事就吟诵吟诵：

在起风之时，唯有努力生存。

突然间，又为我们找回了那段日子一直都已忘怀的时光——换言之，人生最重要的，从人生自身到更加生动鲜活、更加烦恼苦闷的、快乐的每一天。

我们开始为这个月底去八岳山麓疗养院做准备。我决定抓住那位相交不深的疗养院院长偶尔来东京的机会，请他在节子去那里之前为她诊查一次。

这一天，好不容易请到那位院长来到郊外的节子家。在进行最初的诊查之后，他抛下一句：“问题不大。嗯，得到山里忍耐个一两年吧！”说完就急着要回去。我一直把院长送到车站，想从他那里听到关于节子的更确切的病情。

“这个……这种事情，不可以对病人说。她父亲那边，我想近几天跟他详细谈谈。”

院长说完这些开场白之后，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非常详细地向我说明了节子的病情。接着他直视着沉默聆听的我，“你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不是吗？我顺便也检查检查你的身体。”他同情地看着我说道。

当我从车站回去，再次进入病房时，节子的父亲依旧待在躺卧着的节子身边，和她讨论着动身前往疗养院的出发日期。我装得像没事人一样，加入到他们的讨论之中。 “可是……”节子的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一边站起来一边令人摸不着头脑地说：“已经恢复得这样了，只要夏天过去，一切应该都会变得很好的吧。”说着，就走出了病房。

只剩下我们俩了，我们不由自主地沉默起来。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仲春的黄昏。我从刚才起就觉得莫名有些头疼，而这种疼痛的感觉越来越难受了。我不想引起注意，于是悄悄地站了起来，走到玻璃门边，把半边门打开一半，便靠在了门上。就这样，我一动不动地呆愣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空虚的眼神投向背面升起一片薄雾的树丛，心里想着：“真香啊，那是什么花的香气……”

“你在做什么？”

我的背后，传来病人略带沙哑的声音。这声音突如其来，把我从这种恍惚麻痹的状态下唤醒。我依旧背对着她不动，用假装出来的、若有所思似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说：

“想你的事情呀、山里的事情，然后还想了我们要在那边生活的事情呀……”

这样断断续续说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真的开始在想这些事情了。是啊，之后我也得考虑这些事情了。——去到那边以后，应该会发生不少事情吧……但是所谓人生，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让一切顺其自然比较好吧。如果这样做了，就一定会把我们也许想都想不到去祈求的事物，赐给我们。我心里这样想着，反而被一些细微的印象彻底吸引进去，而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庭院还微微地亮着，但若仔细看的话，房间里已经昏暗起来。

“要把灯打开吗？”我回过神来问道。

“还是先别开吧……”她的回答声比刚才更加沙哑了。

良久，我们都没有说过话。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花的香味太浓了。”

“那……我把门关了吧。”

我用近乎悲伤的语调这样应和着，抓住门把手，把门拉上。

“你……”这一次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就是中性的，“你现在在哭吗？”

我做出吃惊的样子，急忙转身面向她。

“谁哭了……不信你看看我。”

她并没有将脸从床里转向我，尽管天色昏暗，难以确认，但是她看上去似乎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什么东西。而当我担心地追随着她的目光看去时，却只看见了上空。

“其实……我也知道……刚才院长说了些什么……”

我想马上回答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地再次关紧门，出神地注视着暮色低垂的庭院。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背后深深的叹息。

“对不起。”她终于开口了。那声音虽然仍有些颤抖，但比之前镇定了许多。“希望你不要介意……从此我们，就真的要竭尽所能活下去呢……”

我转过头去，看见她以指尖擦拭眼角后，一直没再移开手指。

四月下旬一个微阴的早晨，节子的父亲把我们送到了车站。我们宛如要去蜜月旅行一般，在她父亲面前，非常高兴地乘上了前往山岳地方的二等车。火车缓缓离开了月台。车后，只留下父亲一人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着，他的后背已经微微驼起，仿佛突然变老了。

完全离开月台后，我们关上车窗，表情一下子变得落寞起来，在空荡荡的二等车厢一角坐了下来。我们膝盖和膝盖紧紧地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够相互温暖对方的心……

风 起

我们乘坐的火车一次次地攀上高山，沿着深深的溪谷而行，在横越过一片豁然开朗、布满葡萄园的台地一段时间以后，又开始了似乎没有尽头的、令人厌烦的攀爬，就像永远到不了山岳一般。天空变得更低了，刚才看起来还是被束成一团的乌黑云朵，不知何时开始四分五裂地浮动起来，仿佛要直直压到我们的眼前一般。空气也开始彻骨地寒冷起来。我竖起上衣的衣领，不安地看着似乎要将身体完全埋在披肩下、闭着双眼的节子，她的脸上与其说是疲劳，不如说是些许兴奋。她偶尔会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我。一开始，两个人每次还会以带着笑意的眼神四目相望，而后便只是互相不安地对视，马上又都把视线移开。于是她又闭上了眼。

“怎么好像冷了起来，是不是下雪了？”

“四月也会下雪吗？”

“嗯，这一带也许就会下呀。”

虽然才下午三点左右，窗外已完全是一片昏暗。我凝望着窗外，发现到处排列着没有叶子的落叶松，间或混杂着几棵全黑的枞树。我注意到我们已经在通过八岳的山脚，但就该在眼前的山却还是无影无踪。

火车在山麓那个和置物小屋没有多大区别的小站停了下来。车站上，有一名穿着“高原疗养所”标志的日式短衣、上了年纪的勤杂工来迎接我们。

我用胳膊搀扶着节子，走向车站前等着我们的又旧又小的汽车。在我的臂弯里，我感觉到她有些踉跄，但却装出没有察觉的样子。

“累了吗？”

“不累。”

和我们一起下车的几名乘客似乎是当地人，在我们周围窃窃私语着什么。但在我们乘上汽车以后，那些人便在不知不觉间，与其他村民混杂在一起，难以辨别，消逝在村落之中。

汽车穿过简陋的小屋连成一列的村庄，刚一进入那无穷无尽扩展开来、直至遥不可及的八岳山脊凹凸不平的斜坡前方，我们就看到了一幢背靠杂木林、有着红色屋顶和几个侧楼的巨大建筑物。

“是那个吧！”我一边用身体感受着车体的倾斜，一边喃喃自语道。

节子只是微微地扬起脸，用略带忧郁的眼神，木然地看着它。

到了疗养院之后，我们被安排到最里边、背后就是杂木林的那幢住院楼的二楼一号病房。

在简单的检查之后，节子被命令马上上床躺下。在油毡铺地的病房里，除了勤杂工刚刚送来的几只行李箱，就是被漆成全白的床和桌椅。只剩下两个人之后，我久久都不能平静，专门分配给陪护人的狭窄的侧屋我连进都没进去，反复环顾着这令人感觉无遮无拦的室内，又数次走近窗边，专心观察天气的变化。

风费力地拖曳着乌黑的云，时而从背后的杂木林挤出尖锐的声音。我一面做出一副很冷的样子，一面走到阳台上去。阳台没有任何隔断，一直通向隔壁的病房。因为阳台上完全没人，我不以为意地走着，窥望着每一间病房。结果从正好数过去第四间病房半开的窗子，看到一位患者在睡觉，我连忙折了回来。

终于点起了灯。然后，我们面对面吃着护士送来的饭菜。那是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餐，有些冷清。吃饭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什么，但只觉得周遭忽然寂静下来，原来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雪。

我站起身，把半开的窗子关到只剩一条细缝，然后，将脸贴近玻璃，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雪花沉沉下坠，直至玻璃因为我的气息起了雾。过了许久，我终于离开床边，转向节子：“哎，你怎么啦……”

她依旧躺在床上，仿佛要说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我的脸，却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仿佛又不想对我说出那些话。

疗养院在宏大延绵、深褐色的八岳山麓由陡及缓处向南而立，并列地伸展着几个侧翼。山麓的倾斜继续延伸着，使得三三两两的山村也都倾斜着，最后被无数的黑松树彻底包围，直至看不见的山谷之间。

从疗养院南向开放的阳台望去，可将那一带倾斜的山村和褐色的耕地尽收眼底。如果是晴朗的好日子，在环绕的村庄和田野，排列紧密、无边无际的松林之上，总能看见自南而西的南阿尔卑斯山脉和它的几个支脉，隐没在涌于其侧的云雾中的景象。

到达疗养院的第二天早晨，我在自己的侧房里醒来。小窗框中，晴澈的蓝天和几座雪白的、鸡冠似的山峰，宛如从大气中突然诞生出来似的，出人意料地呈现在眼前。而躺着时看不见的阳台及屋顶上的积雪，沐浴着突然到来的、春意盎然的阳光，突然化成源源不绝的水蒸气。

有点睡过头的我急忙跳起来，走进隔壁的病房。节子已经醒了，裹在毛毯里，一脸绯红。

“早啊！”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也在涨红，轻快地问道：“睡得好吗？”

“嗯。”她对我点点头，“昨天吃安眠药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头疼。”

我做出那种无所谓的样子，劲头十足地把窗户以及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全部打开。眼睛被光晃得一时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而当眼睛慢慢适应之后，逐渐看见阳台、屋檐、原野，甚至连树上都腾着轻盈的水蒸气。

“而且，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嗯，就是……”她在我背后说道。

我马上感觉到她似乎在努力说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就像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一样，她现在的声音也略带沙哑。

这次轮到我转向她，把手指放在嘴上，不让她说出声来……

不久，护士长匆匆忙忙，带着亲切的表情走了进来。护士长每天早晨都要这样，一个病房接着一个病房，逐个看望患者。

“昨晚休息得好吗？”护士长用活泼的语调问道。

节子什么也没有说，老老实实地点着头。

这种山中疗养院的生活，是从一般人看来已经无路可走之处开始起步的，本身带有一种特殊的人性。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也拥有这种似乎很陌生的人性，是在住院后不久，被院长叫去诊疗室，给我看节子患部X光片时候的事。

院长把我带到窗边，为了让我容易看清，把X光片的底板对着阳光，一一加以说明。右胸几根白花花的肋骨清晰可辨，但左胸则照出了大大的、几乎无法看见肋骨、宛如神秘黑花一样的病灶。

“病灶比想象的还要大，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了……这样的话，恐怕是现在疗养院里第二严重的重症了……”

院长这番话在耳边萦绕，听来却只是杂音一般。我像是一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人，只是把刚刚看过的神秘黑花清晰地呈现于意识世界之上，仿佛它与那番话没有一点关系，就这样离开了诊疗室。无论是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白衣护士，还是已经开始在四周的阳台上做日光浴的裸体患者，病房的嘈杂，还有鸟儿的鸣叫，都在我前面没有任何关联地过去了。我终于走进了最尽头的住院楼，在即将踏上通往我们病房所在的二楼楼梯，机械性地放松腿部的瞬间，我听见从紧靠楼梯的一间病房里，连续不断传来干咳声，这种声音是异样的、从未听到过的，也是让人心里极不舒服的。当我想着“哦，这里也有患者”的时候，我呆呆地看到了那门上钉着的NO.17的数字。

就这样，我们与众不同的爱情生活开始了。

节子住院以来就被要求静养，一直卧床不起。以前，她还能够在身体状况好的时候尽力起床。为此，跟住院之前相比，现在看起来，她反而更像病人了，不过却没特别想到，是病情恶化的缘故。在外表上，医生们也总是把她当作马上就能痊愈的患者来对待。院长也常常开玩笑似的说：“这样下去，就能生擒病魔。”

在这期间，季节突然快速推进，仿佛要夺回前些时日略显迟缓的节奏一般。春天和夏天仿佛同时到来了。每天早晨，黄莺和杜鹃鸟的啼声把我们唤醒。几乎一天之内，周围林子中的新绿就从四面八方向疗养院袭来，连病房里都被彻底地涂上了清爽的色彩。那些日子，连早晨从各个山头涌出并飘开去的白云，傍晚时重又返回原来群山之中的景象也都可看见。

我想起我们最初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在节子枕畔几乎形影相随的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如此相似，单一却又不失其魅力，因此变得几乎无法分清孰先孰后。

我甚至感到，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我们在反复重复着那些相似的日子中，不知何时起，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时间里跳了出来。于是，在脱离时间的日子中，我们日常生活里不管多么琐碎的细节，都一一具备了迄今为止完全不同的魅力。在我身边的这份散着微温、发着甜美香气的存在，她那稍稍急促的呼吸，那时刻牵着我手的柔柔的手，那微笑，以及那时时发生的平凡对话——若我说的这些都被剥夺的话，那日子就将单调得一无所有。但是，我们所谓的人生，在要素上不过如此。而仅仅如此微少，却使我们这般满足，只是因为我坚信，这一切是我和这个女子，在共同度过。

那些日子里发生的唯一事件，就是她时而发烧的事了。无疑，这会一步步地使她身体衰弱。但因为我们在那些日子里，更加细心地、更加缓慢地、宛如偷偷品尝禁果味道一般，去尝试品味那些与往常毫无差异、按部就班的魅力。所以，我们那带有几分死亡味道的生之幸福，在那些时候愈发得到了完整的保护。

一天傍晚，我在阳台上，节子在病床上，同样沐浴着不久后将没入对面山背的夕光。附近的山峰、丘陵、松林、田野等等，都半带着鲜艳的红色，另一半则被不断变化着的暗灰慢慢侵蚀着。我们出神地眺望着。像是不时想到一般，小鸟们飞上森林之上，画出条条抛物线。这样的初夏黄昏，短短一瞬间诞生的那一带景色，都是平时司空见惯的。如果不是到了如今这一刻，它们是无法给我们自身带来如此充沛欲溢的幸福感的。于是我幻想着，等到了遥远的将来，如果什么时候，这个美丽的黄昏重归于我心中，我就会发现，这是我们幸福模样的完美画面。

“你想什么想得那么认真？”节子终于在我背后开了口。

“我在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如果我们能回忆起我们现在的生活，那该是多么的美好。”

“应该会的！”她是这样赞同着我的看法，很愉快地回答道。

之后，我们又久久地保持着沉默，凝视着风景。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在不经意间感到，这样出神地眺望着景色的自己，不是本来的自己，甚至有一种异样的迷茫，没有边际，而又有几分苦楚的感觉。那时，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但那又好像是自己发出的。我转向她，似乎要确认这声叹息。

“你对现在的状况竟然那么……”她一动不动地回视着我，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小声说道。

可是她话音刚落，就显得迟疑起来，然后突然用与刚才完全不一样的语调，豁出去般的语气补充道：

“要是永远都这样活着，那该多好啊！”

“怎么又说这种话？！”我焦急地小声喊道。

“对不起。”她简短地回答我，把脸从我这里转开去。

一种直到刚才自己也不知缘由的情绪，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一种焦躁。于是，我再一次把目光投向山那边，但那一瞬间在那风景之上，所产生的异样的美已经消失了。

当晚，在我要去隔壁屋子睡觉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好啦，好啦。”

“那时是想说别的事情的。可是……一不小心，说了那番话。”

“那，当时你想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曾经说过吗？只有将死之人，才会真正感到自然之美。……我当时，想起了你那句话。是当时的美景让我那样想的……”这样说着，她凝望着我的脸，目光如诉。

我不由自主地垂下眼来，仿佛那话语刺痛了我的心，就在那时，一个念头突然掠过我的脑海。于是，从刚才就令我焦躁不安、含混不清的感受，终于在我心中渐渐清晰起来。是啊，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那个时候，认为自然那么美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换言之，那只是节子的灵魂通过我的眼睛，甚至只是按照我的惯用方式去幻想。……尽管如此，节子并不知道自己在幻想着自己人生最后的瞬间，而我竟然在自顾自地想着我们长生不老……

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思来想去，直到我终于抬起眼来，她还是像刚才一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我想避开那眼神，在她的上方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内心害羞极了……

终于，到了盛夏。这里的天气却似乎比在平地时更加酷热。后面的杂木林里好像烧着了什么东西一样，蝉整天不停地鸣唱。甚至那一直大开着的窗户，也飘来了树脂的味道。到了傍晚，为了尽量获得在户外的轻松呼吸，很多患者把床拉到阳台上。看到这些患者，我们才发现这段日子里疗养院的患者骤然增加了。但是，我们依旧不管任何人，继续着这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这些日子，由于炎热，节子完全没有了食欲，晚上也常常不能安睡。为了让她能好好睡个午觉，我比以往更留心走廊上的脚步声，还有从窗外飞进来的蜂虻之类。然后，对自己因为炎热而不自觉变粗的呼吸声，也时而担忧起来。

对我而言，就这样在节子的枕畔，屏住呼吸守护着她的安睡，也是一种近乎睡眠的状态。我深切地感受到她安睡中呼吸快慢的变化，我的心脏甚至在和她的一起跳动。轻度的呼吸困难，似乎不时袭击她。那个时候，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抬到了喉咙附近，做出仿佛要抑制它的手势——就在我怀疑她是不是在遭遇梦魇，而犹豫着该不该把她唤醒时，这种痛苦状态转眼过去了，松弛状态随后来临。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甚至自己都对她喘息着的平静呼吸，感到了一种快意。她一醒来，我就轻轻地吻着她的秀发，她用倦意尤存的眼神看着我。

“你一直在这里吗？”

“嗯，我也在这里稍微眯了一下。”

在那些夜里，当自己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我像成癖了一样，时而无意识地把手靠近喉咙，模仿着试图抑制它的手势。而当自己留意到之后，才终于感到自己真的呼吸困难了。但是那对于我而言，反而是愉悦的。

“这阵子，总觉得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一天，她比平日里更加仔细地端详我说。“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什么都没有呀。”她这么问让我很高兴，“我不总是这样吗？”

“拜托，不要总是待在病人身边，稍微出去散散步吧？”

“这么热，哪还能出得去？这里一入夜就黑成一片……而且，我每天在医院里也没少跑来跑去啊。”

为了不让这样的交谈再进行下去，我就把每天在走廊等处遇到的其他患者的事情拿出来讲：总是在阳台边上聚成一堆，把天空比作赛马场、把流云比作各种各样形态相像的动物的少年患者们；总是扶着护士的手臂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有着严重神经衰弱、个子高得令人生畏的患者……这些事情，我都说给她听。但是，只有那个我一次也没有见到过、每次从那房间前面经过时都会听到从心里感到不舒服、毛骨悚然的咳嗽声的十七号病房患者的事情，我极力避开了。我想大概那就是这个疗养院中最严重的患者吧……

终于到了八月末，但晚上还是一直难以安睡。一个这样的夜晚，我们怎么也睡不着（已经早就过了就寝时间的九点钟……）。而正对面下方的病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骚动起来。而且，混杂着不时小跑通过走廊的脚步声、护士压低了的喊叫声、器具碰撞的尖锐响声。我不安地倾听了许久。刚以为那骚动终于沉寂下来，却在各个住院楼里几乎同时传来了相似的、沉默中的嘈杂声，而后最终在我们的正下面，也传来了嘈杂声。

我大略知道，现在疗养院里暴风般到处肆虐的东西大体上是怎么回事。在此期间，我不止一次地竖起耳朵，窃听着刚才就关了灯但似乎同样不能入睡的隔壁节子的动静。节子好像连一个翻身都没有，老老实实地待着，我也呼吸困难到无法动弹，只能等待那风暴自己平息下来。

到了半夜，那风暴似乎终于平息下来。我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刚刚打了一个盹儿，突然，隔壁节子似乎一直努力压抑到现在，神经质的咳嗽声两声、三声地增强了起来。我突然清醒了过来，咳嗽声马上就停下来了。但我却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就悄悄地走进隔壁房间。漆黑之中，节子独自恐惧地睁大着眼睛，看着我。我什么也没说，走近她身旁。

“我没事的。”她努力微笑着，用我几不可闻的低低声音说。我就这样沉默着，在床边坐下。

“请你留在这里陪我。”节子异乎平常，脆弱地对我这样说道。我们就这样，未曾合眼，直至天明。

这件事发生后的两三天，夏天开始匆匆败落了。

到了九月，近乎暴雨的大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随后又几乎不停地连续下了起来，仿佛要在催黄树叶前先让它们烂掉。疗养院的各个房间每天都紧闭着窗户，一片昏暗。门常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后方的杂木林里，不停发出单调、沉重的声响。无风的日子里，我们终日听着雨滴沿着屋顶落到阳台上。一个早晨，雨变得像雾一样，我茫然地透过窗户，俯视着面对阳台的狭长庭院渐渐明亮起来。这时，我看见从院落对面，一个护士在这如雾的细雨中，一边随手采摘到处盛开的野菊和波斯菊，一边向这边走来。我认出她是第十七号病房的看护护士。“啊！那个总是咳得让人心里不快的病人，大概已经死了！”我猛然想到了这些。我注视着那护士的身影，她被雨打湿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兴奋地摘着花儿。我感到心脏无意中猛地收缩了一下。“果然那个人是这医院里病得最严重的吗？假如那个人真的死掉了，那么下一个会是谁呢？……啊，要是院长不告诉我这些事情就好了。”

那护士抱着大把花束消失在阳台底下之后，我仍然失神地把脸贴在窗玻璃上。

“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节子从床上对我问道。

“下着这样的雨，有个护士却还在采花，她是谁呢？”

我这样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终于离开了那扇窗户。

而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到底还是没有正面看节子的脸。我甚至觉得，节子已经看穿了一切，但故意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时常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这边。这使我更加痛苦。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分别怀着不安和恐惧，一点点地开始各自思考不同的东西，那是绝对不行的。为此我努力让自己尽快忘记这样的事，而与此同时，却又不自觉地尽想着这样的事。结果，我甚至想起了那个下雪的晚上，我们最初抵达疗养院时，节子做的那个梦。最初我不想听，但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向节子打听了那个不可思议的梦。虽然迄今为止，我努力地去忘记这个梦，但现在却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了。——在那个不可思议的梦里，节子变成了尸体，躺在棺材之中。人们扛着那口棺材，时而横穿不知何处的原野，时而进入森林。她虽然已经死去，但在棺材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冬季萧疏的地表，听到了地上寂寞吹过的风声。……从那个梦里醒来之后，她还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特别的冷，枞树的嘈杂声响还充盈其中。……

这种如雾的细雨又连续下了几天。不知不觉中，季节已经转换。疗养院中也是，忽然发觉那么多的患者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只剩下必须在这里度过冬天的重度患者。疗养院又变回夏天的沉寂。而第十七号病房患者的死，更是突出了这一点。

九月末的一个早晨，我无意间从走廊的北侧窗户，朝背后杂木林的方向看去，感到有些异样。浓雾下的树林里，有人出出入入，这是平常所没有的。我试着询问护士们，她们也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于是我也就忘了这么一回事。但是第二天还是如此，从早晨开始就来了两三个人，在雾中时隐时现地砍伐着山丘边上，好像是栗树的东西。

那天，我偶然得知了患者中尚未有人知道的、之前发生的事情。据说是那个情绪不佳的神经衰弱的患者，在那片林子里上吊死了。这样一说我才发觉，那个扶着看护护士的手臂，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大个子男人，那个有时一天能看见好几次的人，从昨天开始就突然消失了。

“原来轮到那个人了……”自从十七号病房患者死去就变得神经质的我，由于不到一周之内就发生了这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死亡，竟然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就连我原本理所当然应该从这种悲惨的死中感受到的不安心情，也因此而几乎感觉不到了。

“就算她的病情仅次于前一阵子死去的那一位，也不一定就会死嘛。”我这样轻松地对自己说。

后面树林里的栗树，只被伐掉了两三棵，因为伐木，中间留下了一块空地。小工们把那块地方的边缘挖塌，把土运到从那里向下、坡面略陡的住院楼北侧边上的些许空地上，使那一带变成平缓一些的斜坡。人们正在把那里改成花坛。

“你父亲来信了！”

我从护士送来的一堆信中，拿出一封交给节子。她依旧躺在床上，接到信后，眼里发出少女的光芒，开始读了起来。

“哎呀！父亲说他要来。”

正在旅行的节子父亲在信里写道：近几天就回家，趁着归途之便，到疗养院来。

那一天是十月里的一个极晴朗、但是风比较大的日子。近几天，节子由于一直卧床，食欲消退，明显消瘦了一些。从这一天开始，她尽量地吃饭，时而从床上起身，时而坐下。脸上时常浮现出想起什么好笑事情的微笑。我认出那是她只在自己父亲面前露出的少女般微笑。我任这样的她高兴着。

又过了几天。在一个下午，她的父亲终于来了。

他看上去比过去老了几分，而他的驼背更加醒目了。这不禁让我觉得，他对医院的氛围有些害怕。就这样，他一进到病房，就在我平常坐的节子枕畔坐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这几天身体活动得有些过度，节子前一天傍晚有些发烧，按照医嘱，尽管她内心十分期待，也不得不遵从命令从早晨起静养。

父亲似乎确信节子几乎要痊愈了，而看到她还是那样只是躺着，便显出有些不安的样子。于是，就像要考察一下其中缘由一样，父亲仔细地环视了整个病房，注视着护士们的每一个举动，还到阳台上看了又看，而这一切似乎都能令他满意。其间，父亲看到节子的脸颊其实是因为发烧而在渐渐变红，就不断重复说着“不过脸色还是非常好的”，仿佛要借此让自己相信女儿有所好转。

之后，我借口有事离开病房，只留下他们两个人。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再走进病房一看，节子又在病床上坐了起来。而盖着的床单上，满满地铺着父亲带来的点心盒子和其他的纸包。那些都是她少女时候喜欢、而父亲认为她如今依然喜欢的东西。她一看到我，就像一个被发现做了恶作剧的女孩子一样，红着脸庞，收拾起东西，马上就躺下了。

我变得有几分拘束起来，在距离两人稍远一些的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接着刚才好像是被我打断了的话头，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继续说了起来。那些人和事，大多数是我陌生的、而他们所熟知的，好像其中的某件事，甚至给了她我所不能理解的小小感动。

我像观赏一幅画一样，用心观察着这两个人极为愉快的交谈。于是，我发现，在交谈中她对父亲显示出的表情和语调的顿挫，一种极其纯真的少女光彩重又出现。而她这种孩子般的幸福模样，让我想起她不为我所知的少女时代生活……

有一段时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靠近她，开玩笑似的耳语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像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蔷薇色女孩啊！”

“我不知道啊！”

她完全像一个小女孩一样，用双手遮住了脸。

节子的父亲留了两天就走了。

出发前，节子的父亲让我做向导，在疗养院周围转了转。但是，他的目的还是在于跟我单独谈谈。这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天空中几乎没有一丝云彩。八岳山以异乎寻常的鲜明展示着褐色的山脉。节子的父亲只顾专心地絮叨，即使我指给他看那些山峦，他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睛。“这样的环境，该不会不适合她的身体吧？都半年以上了，虽然似乎稍微有点改善……”

“这……今年夏天各地气候都不大好啊！而且据说在这种山里的疗养院，冬天才是最好的季节。”

“她要是能够挺到冬天，也许还可以……但是看她那个样子，也许不能坚持到冬天了……”

“但是她很希望能够坚持到冬天的。”我焦虑于该怎样才能让节子的父亲理解：这种山中的孤独，是怎样地孕育了我们的幸福。但我想到节子父亲为了我们所做出的牺牲，实在让我难以启齿，就只好继续着我们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嗯……好不容易才来到山里，所以能不能就让我们能住多久就住多久？”

“……可是，你也一直陪她到冬天吗？”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我当然会陪她。”

“那就实在对不起你了……你现在还工作吗？”

“没有……”

“那你也不要总是围着节子转，工作也必须要做一些。”

“嗯，以后会做一些……”我含糊地答道。

——是啊，我已经放弃自己的工作太久了，好歹这之后必须想想办法如何开始工作。想到这些，我不由得振奋起来。此后，我们久久无语，伫立在山丘之上，一动不动地仰望天空。天空中，无数鳞状的云，不知何时已从西边渐渐延展到中天。

过了一会，我们穿过树叶已经完全变黄的杂木林，从背后绕回到医院。那一天，两三个小工仍在挖土丘，从那旁边走过的时候，我只是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听说这里好像要建一个花坛。”

傍晚，我到停车场送别节子父亲。回来的时候一看，节子正在床上侧过身子，剧烈的咳嗽使她喘不过气来。这么剧烈的咳嗽，以前从来没有过。等咳嗽不再那么剧烈的时候，我问道：

“怎么啦？”

“没什么……很快就会好的。”节子只是费力地回答道，“把水给我……”

我从长颈瓶往杯子里倒些水，把它拿到节子嘴边。她把水一饮而尽，过一会儿就平静下来。但是这种状态只过了一段很短的时间。比刚才还要剧烈的咳嗽再次向她袭来。我看着她身体挣扎着，几乎要落到床外，而我却束手无策，只是一个劲地问：

“要喊护士过来吗？”

“……”

她的发作虽然沉寂了下来，但她依然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只是用双手掩着面庞，点头示意。

我去叫护士。护士撇开我，抢先跑去。我跟在护士后面，走进病房。节子正被护士从后面用双手架住，回到略微舒服的姿势上去。但她好像没有了精神，只是漠然地睁着眼睛。咳嗽的发作好像暂时停了下来。

护士一点点放开架住她的手，说：“已经不咳了……暂时就这样待着不要动……”边说边开始整理弄乱了的毛毯。“我这就去请人来打针。”

护士一边往病房外走，一边对不知所措呆立在门旁的我耳语道：“有一点血痰。”

我终于挨近她的枕前。

她虽然愣愣地睁着眼，不知为什么却让人觉得她在睡觉。我一边为她向上梳理她苍白的额头上那散乱着的、呈小旋涡状卷曲的头发，一边用手轻轻抚摸那冷冰冰汗津津的额头。她似乎终于感到了我温暖的存在，微微地在唇上泛起谜样的微笑。

绝对安静的日子还在继续。

病房窗户的黄色遮阳板全部被放下，房间里变得微暗。护士们也踮着脚尖走路。我几乎就黏在节子的枕前，连夜里的护理也独自承担了下来。节子时而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而我马上把手指放在嘴上，不让她说出口。

这样的沉默，把我们拉进各自的思索之中。但是，我们都能互相非常痛切地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我沉思于这次的事情，完全是节子为我所做的牺牲，它只是变成了可以眼见的东西；与此同时，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节子，从她的角度，似乎在后悔，因为自己的轻率，而在一瞬间，打破了我们二人至今为止那么细心而又细心地培育起来的东西。

而节子这种不以自己的牺牲为牺牲，却只管责备自己轻率的心情，令我揪心。一边让节子理所当然似的，作出那样的牺牲；一边就这样，在那不知何时或将成为死之床的卧铺上，和节子一起品味这愉悦的生的快乐——那正是我们坚信能够给我们带来无上幸福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真正让我们彻底地满足呢？此刻被我们认为是幸福的东西，难道不是更加昙花一现的吗？不是更加近乎变化莫测的吗？

夜里看护得累了，我在浅睡着的节子身旁，反反复复地思索这些问题。同时，我不安地感觉到，也许就在现在，有什么东西，要来威胁我们的幸福了。

这场危机，却只过了一周就退去了。

一天早晨，护士终于取下了病房的遮阳板，打开了窗户后离开。感受着窗外射来的秋天阳光的炫目，节子在床上如获重生般地说道：

“真舒服啊。”

我在她的枕畔翻看着报纸，一边心里感叹：予人重击的事情，反而在消去的时候，无影无踪，竟如隔世。一边瞥了一眼如此这般的她，不禁用略带揶揄的语调说道：

“下次你父亲来，就不要这么兴奋了。”

她微微涨红了脸，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我的揶揄。

“下次父亲再来，就装作啥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也要你做得到才行吧……”

我们互相开着这样的玩笑，一边用互相抚慰着对方的心情，一边一起孩子气地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了她父亲身上。

于是，我们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轻松了起来，仿佛这一周内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某种失误。同时，若无其事地抛开了刚刚看起来还在向我们的肉体乃至精神袭来的危机。至少，在我们看来，无疑是这样的……

一天晚上，我正在她旁边读书。突然，我合上书，走向窗的方向，伫立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她的身边。我再次拿起书，开始读了起来。

“怎么了？她扬起脸向我问道。

“没什么。”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装作被书的内容所吸引，但过了几秒钟，终于开口说：

“我到这里来以后什么都没有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从现在开始，也要做点儿什么？”

“是啊，工作是不能落下的！父亲也在担心这件事呢。”她面色认真地说，“不要只想着我的事情。”

“不，你的事情是更加要想的。”我一边紧紧追寻着当时顷刻之间浮现在脑海里的一个小说的模糊概念，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是想，写一本关于你的小说。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打算去想。让我们这种互相给予的幸福，从这种大家都认为是终点的地方开始，感受活着的愉快……让这种不为人知的、只属于我们的东西，转化成更加实在的、接近成型的东西，明白吗？”

“明白。”她像是遵循着自己的思路一样遵循着我的思维，干脆利落地回应道。但随后却略微歪着嘴笑着说：

“如果是我的事，可以随你高兴写啊。”她稍有些敷衍我地说着。

我却坦然地接受了她的话。

“啊，我当然会照我的意思写啦……但是这回的东西，可是必须要得到你的鼎力相助才行的哦。”

“我也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嗯，你嘛，就请你在我工作期间，从头到脚都幸福起来，否则的话……”

与其一个人茫然地思考，这种看似两个人共同在做的思考，反而更能使自己的思维更灵活。我一边惊诧地感受着这差别，一边在病房中不断地踱着步，仿佛被源源不断喷涌而来的文思推动着一般。

“总是在我这个病人身边待着，就会没有精神的……你要不要稍微散散步什么的？”

“嗯！我也要工作了！”我目光炯炯精神饱满地回答。“当然……也要好好地散步！”

我走出了那片森林。绕过大沼泽地，穿过对面的森林，八岳山麓就在我的眼前无限地延伸着。前方远处，几乎紧挨着森林边缘的地方，横卧着一个狭长的村庄，还有那片倾斜的耕地。而在其中的一角，几脊红色的屋顶，如鸟翼般展开的疗养院的建筑，虽然形状已经变得很小，但还是清晰可见。

我从早上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完全随着自己思考，从这一个森林迷失到下一个森林。但是现在，秋天澄澈的天空出人意料地把疗养院的小小身影，拉近在我的眼前。当它不经意间进入我视野的一刹那，我的心情突然就像从自己的迷幻中，梦醒了一样。我第一次从幻梦里跳出来，思考着我们在那建筑中、在许许多多病人的包围中，那一天天若无其事地度过的异样的生活。于是，我在刚才就已在身体里涌动的创作欲望的催促下，把我们那些奇妙的一天又一天，转换成一个极其感人而又静寂的故事。“……节子啊，我没有想到两个人可以如此地相爱。迄今为止，所谓的你是不存在的，而所谓的我……”

我的梦想，从我们亲身经历的那些事情上一忽儿飞速滑过，一忽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某一处，无休无止地彷徨着。这几天，我虽然远离了节子，但我不断地从心里对她倾诉，也听到了她的回答。我觉得，关于我们的故事，恰如生命一样，没有尽头。而那个故事，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开始以它自身的力量生长，抛开我而随意地展开，往往把动不动就滞留在一处的我，留在原处。而故事自己，仿佛渴望那种结局一样，编造着病中女主角悲惨的死——预感到此身将逝，而用尽衰竭之力尽可能愉快地高雅地活着的姑娘，被抱在恋人的臂弯中，为生者的悲伤而悲伤，而自己却真正幸福地死去——这姑娘的身影，就像画在空中一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男子竭力想让他们的爱变得更加纯粹，劝说生病的姑娘到山里的疗养院。但是，当死亡开始威胁到他们的时候，男子于是渐渐地怀疑：他们想要得到的幸福——即使他们全都得到了，到底能不能让他们自身得到满足。——但是，姑娘在那死亡的痛苦之中，一边感谢男子真诚地看顾自己到最后，一边非常满足地死去。而男子一边帮助着这高尚的死者，一边终于开始相信，他们拥有的那小小的幸福。”

这样的故事结局，就像已经在等着我一样，清晰可见。于是，那濒死的姑娘的身影，以超乎想象的激烈程度，重击着我。我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被难以名状的恐怖和羞愧冲击着，猛地从正坐着的山毛榉裸根上站起，仿佛要把这种梦想，从自己身上赶走一般。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大山、森林、村庄、田野——所有这一切，都在秋天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莫名的平静。远处看起来很小的疗养院的建筑里，一切也都必定重复着每一天的习惯。不知不觉的，在那些陌生的人们中，那被遗忘在平日的习惯之外、而且一个人孤单地等待着我的节子——那寂寞的身影，忽然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我忽然担心不已，便匆匆忙忙地走下山路。

我穿过后面的森林，回到了疗养院。然后绕过阳台，走向最尽头的病房。节子丝毫没有发现我，一边像平常一样在病床上用手拨弄着发梢，一边带着几分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天空。我立刻放弃了用手指敲窗的念头，一动不动地入神地看着她。她的神态，好像是在极力忍耐某种威胁。而她自身也许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神态，茫然若失……我注视着她陌生的神态，感到心脏在收缩……突然，她的表情开朗了起来，她的脸扬起，甚至开始现出微笑。原来，她发现了我。

我从阳台走进病房，走近她的身旁。

“在想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回答的声音不像是她自己的。

我就这样什么也没有说，心情抑郁地沉默着。她好像终于回到了平常的自我，用亲密的声音问我道：

“去了哪里啊？去了好久呢。”

“对面那里。”我随手指了指阳台正对面远处的森林。

“哦，去那里啊……工作得差不多了吧？”

“嗯，啊……”我极其冷淡地只回答了这些，许久又重归于原来的那种沉默。为了摆脱这种沉默，我用提高了一些的声调问道：

“你对现在这种生活满意吗？”

她对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露出了稍稍畏缩的表情。但随后便回头盯着我，一边非常坚信地点头，一边有些不解地反问我：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我总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不是我做事不靠谱的后果？把事情看得太重，这么一来，对你也……”

“不许说这种话！”她急忙打断我：“说这样的话，才是不靠谱呢！”

但是，我还是表现出了对这些话并不满意的神态。她只是久久地、腼腆地看着我这消沉的样子。但终于，好像再也忍耐不住似的开口说：

“我因为在这里，才感到了这样的满足。你难道不知道吗？无论在身体多么不好的时候，我一次也没有想过回家。如果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就在刚才你走开的那一会儿，虽然最初还是硬撑着，只想着你回来得越晚，你回来的时候快乐就越大，但是——因为超过了我预想的时间，你还是很久没有回来，最后，我变得很不安。结果，就是这个平时总是有你在一起的房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陌生了，我很害怕，害怕得自己就想从这个房间里跑出去……可是，后来总算想起你说过的话，心情就一点点地平静下来了。你不是曾经对我说过吗——我们现在的生活，到了遥远的将来，再回忆起来，该是多么的美啊。”

她的声音越发的沙哑。说完这番话，用一种说不上是微笑的表情，歪着嘴角，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听着她这番话，不知不觉地心里酸楚难耐。但是，我害怕被她看到自己感动的样子，便悄悄地走到阳台上。然后就在这阳台之上，深深地凝望着周边一带的景色。这景色，与那个初夏的傍晚——我们曾经以为它已经完全描绘了我们的幸福——很相似，但却不完全相同。这景色带着的，是秋日午前更冷、更有蕴意的光。我感到有一种与那时的幸福感很像，却更加令人心中痛楚、从未有过的感动，越来越充溢着自己的身体……

冬

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日

下午，像平时一样，我留下节子，离开了疗养院。穿过忙于收获的农夫们劳作的田间，越过杂木林，下到位于山洼中几无人烟的狭小村落后，走过悬挂于小溪上的吊桥，攀上村庄对面长着许多栗树的低矮山丘，在山顶的斜坡上坐了下来。在那里，在明快静谧的气氛中，我可以好几个小时沉浸于即将着手的故事的构思之中。在我脚下那边，孩子们摇晃着栗子树，让栗子一次落下，它们发出巨大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谷。我便被这声音惊醒，回到现实中来……

这样的我，身边所见所闻的一切，仿佛宣告着：我们的生之果实，已经成熟，催促着自己快一点收获。我喜欢这种感觉。

看到渐渐西斜的太阳，即将完全没入那山谷村庄对面的杂树山影之中时，我慢慢站起，走下山丘，再次步过吊桥，漫无目的地在小村庄里转过一遭，村中到处回响着水车“咕咚”的声响。然后我沿着一直延伸到八岳山麓的落叶松林的边缘，一边想着：节子恐怕已经在坐立不安地等着自己归去，一边加快脚步，回到疗养院去。

十月二十三日

将近天明，我被感觉就在身边的异样声音惊醒。于是侧耳良久，但是整个疗养院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我便无端地清醒，再也难以入眠。

通过粘着小飞蛾的玻璃窗，我漠然注视着晨星三三两两地发着幽幽的光。但是，不知不觉地，我对这黎明感到了难以名状的孤独，悄悄起来，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光着脚走进了尚在黑暗中的隔壁病房。走近床头，弯下腰去看节子的睡容。这时，她出人意料地一下子睁开眼睛，向上看着我，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了？”

我一边用眼神告诉她没什么，一边就那样慢慢俯身压在她的身上，然后仿佛无法支持似的，把自己的脸一下子压到了她的脸上。

“啊！好冷！”

她闭上眼睛，微微摇头。她的头发散着微香。我们就这样，互相感受着对方的气息，久久地、一动不动地脸贴着脸。

“呀，栗子又落了……”

她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我，自言自语道。

“啊，是栗子吗？……就是这些掉下来的栗子，才让我醒过来的。”

我一边用略微高一些的声调说着，一边轻轻放开她，走向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明亮起来的窗户，然后，倚着窗户，出神地看着对面山后几片静止的云，那云被染上了浓重的深红色调，任那刚刚不知是从哪只眼里涌出的热泪，在我的脸上潸然而下。田野那边终于传来了声响……

“那样会感冒的！”她在床那边小声地说。

我一边想要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应她，一边回头看着她。可是，一遇到她那睁大着的、担心地注视着我的眼睛，那样的话便难以启齿。于是，我默默地离开窗户，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后过了几分钟，节子发出了总是在天亮时就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我再次钻进被窝里，以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心情静听着。

十月二十七日

今天下午，我也是在山林中度过的。

一个主题，终日没有离开我的思索。真正婚姻的主题——两个人，在极其短暂的一生之间，到底能互相让对方得到多少幸福？在难以抗拒的命运面前，承认现实，互相心温暖着心、身温暖着身，并肩而立着的青年男女的形象——寂寞，却没有什么不快乐的形象，越发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我们就是这么一对，舍此之外，而今的我还能描绘出些什么呢？……

山坡上的落叶松林，将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山麓完全染黄。傍晚，沿着松林的边上，我像以往一样快步走回。远远看见一个高个的年轻女子，恰好站在疗养院后面的杂木林边，沐浴着落日余晖，头发闪着耀眼的光。我略微停下了脚步。那女子实在太像节子了。可是，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那，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所以，我只是比此前的脚步略快了一些，向前走去。可是，渐渐走近了看时，竟然真是节子。

“怎么了？”我跑到她的身边，喘着粗气问道。

“在这等你呀。”她的脸略微红了，笑着回答。

“这样胡来可不好！”我侧望着她的脸。

“就这一次，没关系的啦……今天心情特别好。”她竭力用快活的语气说道，仍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看着前面的山麓，“老远就看到你在那里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站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同样的方向。

她又快活地说：“一到了这里，就能看到整个八岳山了。”

“嗯。”我只是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但是，就在这样和她并肩注视着那座山的时候，忽然感到了一种奇妙的不可思议。

“和你这样看这座山，今天是第一次吧？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在这之前，我曾经也这样看了这山很多次啊。”

“不可能吧？”

“不，对了……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正好是从山的对面，就这样一起看过来的。哦，不对，和你一起看的时候是夏天，有云挡着，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到了秋天，我一个人去那一看，就能在远处地平线的尽头看到这座山，那是和现在相反的一侧。当时一点也不知道，从远处呈现出来的山，是个什么地方，但的确是很像这座山。好像就是这个角度了。……对了，你还记得那片芒草长得很盛的草原吗？”

“嗯。”

“但是，真的很奇怪。现在就这样对着那山，想不到和你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呢……”恰好两年前，那个秋季的最后一天，自己远远眺望着群山——今天，它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茂密生长着的芒草丛中。那时，我那用近乎悲伤的幸福感觉，幻想着两个人终将在一起的身影，在我自己眼前历历浮现，令人怀念。

我们陷入了沉默。飞过天空的鸟群静静地横穿而过。我们以最初的日子里那种怀念的心情，眺望着这层层叠叠的群山，互相顶着肩膀伫立着。就这样，任我们的身影在草地上慢慢伸长、爬行。

不久，似乎风儿起了。我们背后的杂木林开始嘈杂了起来。

“我们应该要回去了。”我好像才想到似的突然对她说。

我们走进落叶不断的杂木林。我时而停下脚步，让她先走几步。两年前的夏天，只是为了好好地看看她，我在森林中散步的时候，也会故意让她走在我两三步之前。那时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回忆，在我的身体里洋溢着，几乎挤得让人心疼。

十一月二日

夜晚，一盏灯将我们拉在一起。灯下，已经习惯了相互的无语。我继续拼命写着以我们生之幸福为主题的故事。灯罩的阴影处，节子静静地躺在微暗的床上，安静得让人几乎以为她不在那里。我时而抬起头看她，她正在凝视着我，似乎一直都在凝视着我。她的眼神里洋溢着爱意，仿佛忍不住要说：“只要能这样在你身边，我就很高兴了。”啊，这让我多么相信此刻我们所拥有的幸福，而这对于努力要给这种幸福一种清晰形态的我，又该有多大的帮助呀！

十一月十日

冬天到了。天空更加广阔，群山终于走近。有时，貌似雪云的云团，一动不动地只是凝固在群山的顶峰。这样的早晨，也许是被雪从山上赶来的，阳台上满是平日里难以见到的鸟儿。而那雪云散去之后，约有一天左右，只有群山的顶部变得微白。而近日来，那几座山的顶上，残雪一直醒目地停留着。

我想起几年前，常常喜欢幻想：在这种冬天寂寞的山区，和可爱的姑娘二人完全与世隔绝地、痛切地深爱着，一同生活着。我其实是想，把自己儿时执著的、对甜美人生的无限梦想，一模一样、原封不动、毫发无损地再生到这个骇人的残酷自然中来。为了这个目的，则无论如何，非如此真正的冬天、寂寞的山地不可……

——黎明时分，趁着那身染小恙的姑娘尚在梦中，我悄悄起床，精神饱满地从山间小屋跳到雪中。周围的群山沐浴着曙光，闪耀着蔷薇色的光芒。我从临近的农家，取来刚刚挤出的山羊奶，几乎要冻成冰柱似的归来。然后自己给火炉添上木材，不一会儿，木材就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快活地燃烧起来。那声音渐渐把姑娘吵醒。这时，我的手已经冻僵，但是我还是极其愉悦地、原封不动地临摹着我们现在这样的山中生活……

今天早晨，我想起自己这个几年前的梦想，眼前浮现着那个无处可寻的充满版画情调的冬景。同时不断更换着、不断和自己商讨着，那用圆木建造起来的山间小屋，还有屋里各种家俱的位置。不久以后，那背景终于支离破碎，模糊淡去，仿佛从梦中回到现实一样，在我眼前，只剩下积着几许残雪的群山、赤裸的树木，还有冰冷的空气……

我一个人先吃了饭，就把椅子拉到窗前，沉迷于这样的回忆之中。这时，我猛然回头朝节子那边看去。她现在终于吃完了饭，就那样在床上坐起来，用总是有些疲劳的呆滞眼神，注视着山的那边。我注视着她微散着的头发、瘦削的脸，感到从未有过的痛。

“难道是因为我的梦想，竟然把你带到了这种地方来？”我被一种近乎悔恨的心情充溢着。这句话，我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对节子说：

“我这几天的心思，都被工作占据了。即使像现在这样，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根本没有去想你的事情。就是这样，我对你，也对我自己说：‘要一边工作，一边更多更多地去想你的事情。’于是我的心情就会不知不觉地快乐起来。曾经我那些无聊的梦想，要比你的事情，更多地消磨了我的时间……”

也许是注意到了我那种若有所思的目光，节子在床上没有微笑，神情认真地注视着我。近来，在这种情形下，比以往更久的，把两人拉得更紧的、眼睛与眼睛的对视，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我们的习惯。

十一月十七日

再过两三天，我的笔记就该写完了。我若就我们自己这样的生活来写，恐怕会无穷无尽。为了让它有个了结，我必须给它一个结局。但是，我不想给我们现在不断延续着的生活本身以任何结局。不，应该是无法给出任何结局。或许该说，保持我们现在的一切，来结束它，恐怕才是最好的。

保持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现在想起，在某篇小说里读到的一句话：“幸福的最大阻碍，就是对幸福的追忆。”我们现在互相给予的幸福，跟我们曾经互相给予的幸福相比，正在变得何等的不同！那是与那种幸福相似但相去甚远、更加让人心痛的苦楚。这个的本来面目，并没有完全体现在我们的生活表面，而我们就这样去苦苦追寻。到底能不能发现跟我们幸福故事相称的结局呢？不知何故，我不由得感到，在我还不能窥探到人生哪怕是它的一个侧面时，我总是不自觉地，对我们那种幸福潜存着一种近乎敌意的东西。……

关灯后，正要走过已经入睡的节子身旁时，我忽然止住了脚步。一边焦躁不安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凝视着她的脸——那唯一在黑暗中泛着微白的脸。她那有些凹下的眼周，时而痉挛般地微微跳动。而在我看来，那就像是受到某种威胁一样。我自己就有那种不可名状的不安，不会也让她有如此的感受吧？

十一月二十日

我把迄今为止写下的笔记全部重读了一遍。我觉得照这样，大体上可以写到让自己满意的程度。

但是另一方面，当我在不断读着笔记时，我感觉自己的思索，不知不觉地离开了故事本身——我开始发现，自我已经完全不能体会故事主题中关于我们自身的“幸福”，还有那个超出想象的、仍陷入不安中的我。

“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品味着自己力所能及的、淡淡的生之快乐。同时，又是那样坚信，能够用独特的方式，给对方以幸福。至少仅此一点，我觉得我的心是被束缚着的。——可是，我们的标准是否太高？而且，是不是我把自己的生之欲望看得过轻了呢？是不是现在我心上的绳索，正是因为这样，被我紧绷得快断开了呢？……”

“可怜的节子……”

我一点也不想整理被我扔在桌上的笔记本，继续思索着。

“她在沉默中，看穿了我自己带着不在意所伪装的生之欲望，她表现出了对这样的我的同情，那是再也清楚不过的了。而这样，又让我如此痛苦。……我为什么不能在她面前彻底地隐藏自己呢？我是多么的无能啊……”

我把目光移向灯影之下。节子在床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半合着眼睛。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向我袭来。我从灯边走开，缓缓地靠近阳台。那是有着小小月亮的夜晚，只能模糊地看出披着白雪的山岳、丘陵、森林的轮廓。而其余的景物，则几乎都融入了带着朦朦蓝色的黑暗之中。

但是，我不是在看它们。我只是在心中历历地找回，那些曾经在一个初夏的黄昏，两个人带着深切的哀情，决定要把我们的幸福永远不变进行到底时所眺望着的、现在还一个不少地印在记忆中的山岳、丘陵和森林。迄今为止，我们已经无数次地重温了那些瞬间的画面——就连我们也彻底变成了其中一部分。那些画面，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们存在的一部分。甚至有时我们几乎看不到，它们现在已经一起随季节的变化，变幻了身姿。……我质问自己：“我们所拥有的那么幸福的瞬间，光这样值得我们这般共同生活在一起吗？”

在我的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那一定是节子。可是，我不想回头，依旧一动不动。她什么也没说，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是，我感觉她离我很近，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冷风时而无声地从阳台上掠过。远方某处的枯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在想什么？”她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突然回身转向她，不确定地笑着反问她：“你是不是已经知道？”

她好像害怕有什么圈套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还不是在考虑我工作的事？”看到她这样，我缓缓地说道。“我呀，到现在还想不到一个好的结局。我不想以我们碌碌无为地活着作为结局。怎么样？你也和我一起琢磨一个结局好吗？”

她对我露出了微笑，但她的微笑中似乎还有着某种不安。

“可是这样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故事呢。”她终于小声地说。

“是啊。”我再次不确定地笑着说。“那过几天就给你读一遍吧，只是，这是初稿，还没有整理到可以读给别人听的程度呢。”

我们回到了房间里。我再次在电灯旁坐下，再一次把扔在那里的笔记本，拿在手里看着。她就站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把手搭在我的肩头上，从我的肩膀上偷看。我回过头来，用干巴巴的声音说：

“你该去睡觉啦。”

“嗯。”她顺从地应答我，犹豫了一下并把手从我的肩上放开，回到床上。

“好像睡不太着啊！”过了几分钟，她在床上自言自语地说。

“哦，那我就把灯给你关了吧？我也差不多了。”

这样说着，我关了灯，站起来走近她的枕边。然后，坐在床边，抓起她的手。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谁都没有说话。

风似乎比刚才更强了，不断地在四周的森林里发出声响。而且时而吹到了疗养院的建筑物上，把不知道哪里的窗子吹得啪啪作响。最后，那风也让我们房间的窗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一直抓住我的手不放，仿佛感到害怕一般。而且，她闭着眼睛，似乎要专注于身体里的某种功能。渐渐地，她的手松开了。看样子，她似乎已经睡熟了。

“好了，这回该轮到我了。”

我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为了让这个和她一样一点也睡不着的自己睡下，我走进了自己那漆黑的房中。

十一月二十六日

这些日子，我常常在天快亮的时候醒来。这时候，我往往悄悄地起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节子的睡容。床边和花瓶等渐渐地染上晨光的黄色，只有她的脸永远苍白。“真是太可怜了。”这句话好像已经成了我的口头禅，有时候自己说了还不知道。

今天早晨，我又在黎明时分醒来，注视了很久节子的睡容，然后我踮着脚尖走出去，走进疗养院后面枯得非常彻底的近乎光秃的森林。每一棵树，都只剩下两三片死去的叶子，在抵抗着寒风。当我走出那片空虚的林子时，太阳刚刚离开八岳山顶，把自南向西低垂在比肩而立的群山之上、毫无去意的云团，转眼间照耀得鲜红。但是。这曙光还远远没有照到地面。现在，被夹在群山之间的那些冻枯了的森林、田野、荒地，仿佛被整个世界全部抛弃。

我在枯树林边徘徊，时而停下来，冷得下意识地跺着脚。就这样，思绪混乱，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不经意间我抬起头，看到天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失去红色的黑云完全覆盖。看到天色如此，我忽然感到扫兴，心里一直等待着那映着美丽彩霞的曙光降落大地，如今都落空了。我匆匆忙忙地回到了疗养院。

节子已经醒了。但是看到我回来，也仅仅用忧郁的眼神朝我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比睡着的时候更加苍白。我走近她的枕边，一边抚玩着她的头发，一边想去吻她的额头。她轻轻地摇头，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悲伤地看着她。但是她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上方，似乎不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我，而是不想看到我这样的悲伤。

夜

原来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就是我。上午的检查结束，护士长把我叫到走廊上。我才第一次被告知：节子在今天早晨咳血，虽然咳出的血不多。她对我隐瞒了这事。院长说，咳血虽然说不上是危险，但以防万一，还是要安排一名看护护士。说完，就走了。——对此，我只能唯唯诺诺地同意。

这期间，我决定搬到正好空着的隔壁病房去。这个房间处处都像极了我们两个人一起住的那个。然而，感觉上又是那么陌生的。我此刻就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写着日记。虽然我已经坐了几个小时，这个房间仍然有令人空虚的感觉。在这里，连灯光也是冷冷的，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存在一样。

十一月二十八日

我把即将完成的工作笔记，扔在桌子上再也不想碰了。为了完成它，我也苦口婆心地说服病人，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会好一些。

但是我一个人现在处在这种不安的心情之下，又怎么能够到达笔记中，我所描述的我们那种幸福状态呢？

我每天大约隔两三个小时就到隔壁病房，在节子的枕边坐一会儿。但是在这个时候，节子被命令不要说话，所以我们往往是一言不发。即使在护士不在的时候，两个人也是手拉着手，尽量避免对视。

但当我们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她就会对我露出略带羞涩的微笑，宛如我们最初认识时的那种微笑。很快，她旋即移开视线，看着上方静卧着，对自己被弄成这样，毫无怨言。

有一次她问我是否还继续工作。我摇了摇头。当时，她有些同情地看着我。之后，她便再也不问我那些事了。于是，那天也像其他日子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静静度过了。

她甚至拒绝了我想替她给父亲写信的要求。

夜里，我对着桌子，直到很晚都无所事事地失神凝视着阳台上落下的灯影，离窗户愈远，则灯影愈暗，被黑夜从四面八方包裹起来，感觉就像自己的内心世界一样。心里想着：节子或许还未入睡，正想着我……

十二月一日

这阵子，不知何故，朝我灯光飞来的蛾子又多了起来。夜里，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飞蛾，猛烈地撞击着紧闭着的窗子玻璃。虽然这种打击会伤害自己，但它们仍然求生不已地拼死想在玻璃上开出洞来。我对此感到厌恶，很快关灯上床。但那疯狂的振翅仍然持续了很久才逐渐减弱。第二天早晨，我必定会在那窗子下发现一只看似枯叶的飞蛾尸骸。

今夜也有那么一只飞蛾，终于飞进屋里，最初只是疯狂地绕住我面前的灯飞旋。过了一会，啪嗒一声落在我的纸上。然后，便一动不动了。不久，就像终于想起自己还活着一样，又突然飞起。它自己似乎也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未几，又啪嗒一声落在我的纸上。

我并未由于特别的恐惧而试图赶走飞蛾，反而漠不关心地任它在自己的纸上死去。

十二月五日

傍晚，只有我们两个人。看护的护士刚刚出去吃饭了。冬天的太阳快要落入西山背后。斜射的阳光，也让渐渐发冷的房间明亮起来。我在节子的枕边，把脚放在暖气上，拱着身子伏在手里拿着的书上。这时，节子突然轻声喊了起来：

“啊！父亲！”

我不禁吃惊地抬头看她，看到她的眼睛发出异常的光芒。——但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好像没有听到刚才那一声轻轻的喊。

“刚才你说什么？”我问节子。

她许久没有回答。但是，她的眼睛看上去更加明亮了。

“那座矮山的左边，不是有一个像阳光一样亮的光点么？”

终于，她勇敢地从床上用手指了指那个方向，然后用手把那指尖紧贴在自己嘴边，仿佛要勉强自己说出什么很难启齿的事似的。“那个地方，有个影子，和父亲的侧脸一模一样，到这时候总能出现……看吧，正好，他现在出来了。你看到吗？”

顺着她的指尖，我立即就明白了，她说的那座山，就是那座矮一点的山。只是，我能看到的，只是那夕阳光照下夺目的山体褶皱。

“已经开始消失了……啊，只剩下额头了……”

这时，我终于看到了，那片像她父亲额头的山体。

那也让我想起了他父亲那坚毅的额头。

“她心里是这样渴求父亲吗？连这样的山影也不放过。唉，她还是全身心都只感觉得到父亲，呼唤着父亲……”

但是，黑暗转眼之间就完全覆盖了那座山，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

“你，想回家了是吗？”

我终于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最早浮现在心里的话。

说完，我马上不安地去看节子的眼神。她用近乎冷淡的眼光注视着我。忽然移开视线，用沙哑的，若有若无的声音说：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回家了。”

我咬着嘴唇，悄悄地离开床边，走近窗前。

在我身后，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对不起……只是，就是刚刚那么一小会儿而已……这种心情，马上就会变好的……”

我在窗前两臂相抱，一言不发地站着。群山的山麓已是一片黑暗，只是山顶尚有微光漂浮。有一种喉咙突然被扼住一般的恐惧，向我袭来。我猛地转向节子。她用双手捂着脸。突然间，有一种不安心情充溢着我的心头，似乎在这一刻，一切都将从我们这里失去。我奔向床前，把她的手从脸上强行拉开，她并不想反抗我。

那高高的额头，目光沉静的双眼，紧闭的嘴角——什么都没有变，比平时让我感到更加不可侵犯。……而我只无端地感到自己懦弱得像个孩子。我像突然虚脱了一样，一下子跪下，把脸埋在床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把脸紧紧地贴着她。我感到，节子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房间里，一切，都变得昏暗起来了。

死之阴影的山谷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一日 于K村

几乎三年未见的村庄，已经被雪完全覆盖起来。据说，从一个星期前开始，雪就下个不停，今天早晨终于渐渐停下来了。请来帮忙做饭的村里年轻姑娘和她的弟弟，把我的行李装在那个和小男孩十分相称的小雪橇上。他们替我把东西拖上了山中小屋里——我将在这屋子里度过冬天。我尾随着雪橇，途中数次几乎滑倒。山谷阴面的雪，已经冻得相当坚硬了……

我租的小屋就在那村稍北的一个小山谷里。那里很早就建了很多洋人别墅——小屋大概就在那些别墅的最外边。据说，在那里消夏的洋人们称这个山谷为“幸福谷”。这种人迹罕至的寂寥山谷，到底有哪处可以称得上是“幸福”呢？我走在山谷里，逐个扫视着这些现在已经被雪掩埋着、被遗弃着的别墅，跟在两个人后边，不时被落下。不知不觉中，一个与之正好相反的山谷名字突然间几乎脱口而出。我似乎有些迟疑地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又改变了主意，我终于说了出来：死之阴影的山谷……是的，这个称谓，似乎于这个山谷而言更为贴切，至少对正要在这隆冬之中、在这里度过孤寂的鳏居生活的我而言。想到这些，我终于来到自己租的最里面的小屋子前。小屋子带着有名无实的阳台，用树皮铺顶，四周的雪上遍布着不知何物的足迹。姐姐先走进那锁着的小屋里，打开了防雨窗。其间，小弟弟指着那些奇怪的足迹，教我辨认——“这是兔子，那是松鼠，这是雉鸡……”

此后，我站在一半埋在雪里的阳台上眺望四周。从这里俯视，我们刚才走过的山谷阴面，正是这形态漂亮、小巧玲珑的山谷的一部分。唉，小弟弟刚才一个人乘着那个雪橇先回去了，他的身影，在枯树林中忽隐忽现。我目送着这可爱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下面的枯树林中。环视一周这片山谷，小屋也在此时似乎打扫完毕了。我这才第一次走进屋里。房屋的建造出乎意料地粗糙，墙壁上全部贴着杉树皮，天花板上几乎什么也没有，但却不会令人不快。我马上爬到二楼一看，从床位到椅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双人的，就像正好为你和我准备的一样。——如此说来，我多么梦想着，在这种真正的山间小屋里，和你寂静相向地生活着啊！

傍晚，饭食一准备好，我就立刻让那村里的姑娘回去了。然后，我独自将大桌子拉到暖炉旁，决定从吃饭到写作的所有事情，都在那上面进行。这时，忽然发现头上的挂历还是九月，便站起来把它撕掉，在今天的日期附近做记号，然后打开笔记本。其实，我已经有一年没有打开过它了。

十二月二日

北方的山区似乎常有暴风雪。昨天还看似触手可及的浅间山，今天就完全被雪云覆盖，那之中天气激变，牵连到了山麓村庄之上，时而在日光照耀下飞雪不断。偶尔那雪线忽然移至山谷上，整个山谷都陷入了阴霾中，一阵猛烈的暴风雪，忽然转眼间又是艳阳高照。而山谷向南连绵不断的群山处，一片晴空……

我时而走到窗前，眺望那山谷变幻不绝的景色；时而又急忙回到暖炉旁。或许就因为这样，我的心绪不知道怎么的，整天也不得安宁。

中午时分，村里的姑娘背着包裹，只穿了冬袜，从雪中赶来。姑娘从手到脸都冻得通红。她为人质朴，而且沉默寡言，最合我意。还是像昨天一样，我只是让她做好了炊事的准备，便马上让她回去了。而后，我一步也离不开暖炉，无所事事地呆望着，那柴木燃烧着，被偶然吹起的风煽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一天已经结束。

就这样入了夜，我独自吃完了冰冷的饭菜，情绪也沉静了许多。雪似乎已经停了，应无大碍。风反倒开始发作了。每当炉火稍弱、声音乍息的间隙，便会突然近近地听到山谷外面风催枯林的声响。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我把火拨得更旺了一些，然后走出屋子换一换气。随即在漆黑的屋外转了一会，渐渐地，脸冻得冷冰冰的，便思忖着等会再进屋。这时，借着屋里透出的光亮，才知道细雪在飞舞，一直未休。我走进小屋，揩干略微潮湿的身体，再次靠近火旁。再次烤火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茫茫然忘记了自己在烘干身体一事而发愣着，唤醒了自己深藏的回忆。

那是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所在的疗养院周围，一个恰如今夜一样雪花纷纷扬扬的深夜。那天，你父亲被电报叫来了。我一次又一次站在疗养院门前，焦急地等待着你父亲的到来。终于，在接近子夜的时候，父亲到了。但是你只是看了父亲一眼，唇边瞬间浮起难以辨认的微笑。父亲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凝望你那极度憔悴的脸，时而向我投来不安的目光。而我则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欲罢不能地注视着你。这时，突然感到你在轻声说着什么，我走近你身旁，你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对我说：“你头发上沾着雪花……”现在，我孤身一人坐在火旁，仿佛忽而唤醒的回忆诱使着一般，我下意识地把手抬向头发，头发还带着几分潮湿、冷冰冰的，而我在此之前，却丝毫没有察觉。……

十二月五日

这几天的天气，是难以形容的好。早晨，阳光洒满了阳台，没有风，非常温暖。我甚至把小桌椅都搬到了阳台，面对着被雪覆盖的山谷，吃起了早饭。面对着饭食，我想：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实在有点可惜。这时，不经意间，往眼前的枯灌木根看去，雉鸡不知不觉地走来了。而且还是两只，一边在雪中觅食，一边沙沙作响地走来走去……

“哎，看啊，雉鸡来啦！”

宛如你也在小屋中一般，我想象着，压低声音自言自语着，屏着呼吸，一动不动注视着雉鸡。一边担心着你一不小心发出了脚步声，把它们都吓跑了……

那样想时，不知何处，哪一栋小屋屋顶的积雪轰然崩落，发出响彻山谷的巨响。我不由得全身一颤，木然地看着两只雉鸡飞也似的从自己脚底下跑了。几乎与此同时，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像以往一样，你只是睁大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

下午，我第一次离开山谷的小屋，在大雪覆盖的村子里走了一遭。我只是在夏秋之间到过这里来，现在，那似曾相识的森林、道路、封门的小屋，都被大雪覆盖着，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它们以前的模样。我以前很喜欢在水车旁散散步，而今那里不知何时起，新建了一座天主教堂。那是一座由很漂亮的实木建造而成的教堂，尖耸的屋顶上已经被雪覆盖了，屋顶下显露出黑色的墙体——这更使我对这一带感到陌生。此后，我还趟着尚且很深的积雪，走进了森林看一看，那是我和你以前经常去的地方。不久，我发现了一棵似曾相识的枞树。走近看时，枞树丛中响起了尖锐的鸟鸣，我站在树前，一只从未见过的黑色鸟儿仿佛被惊动了似的，振翅飞走，转到别的枝条上，转而再次向我鸣叫，仿佛要向我挑战一般。我不得不离开了那棵枞树。

十二月七日

在教堂旁边冻枯了的树林里，我似乎听到了杜鹃连续两声的啼鸣。那啼鸣似乎极远，又感觉极近。我看遍这一带的枯草丛、枯树、天空，但那声音，我再也没听到。

我想是我听错了吧。而那一带的草丛、枯树、天空，却在我心头鲜活地复活了，仿佛回到了那个令人怀恋的夏日……

但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在这个村子里，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已经完全地失去了。我曾真切知道的东西，没有一点留给如今的我，完全消逝了。

十二月十日

这几天，不知为何，你的音容笑貌再也没有在我心头完美重现。于是，这种难以忍受的孤独时时困扰着我。早晨，暖炉里一时搭起的柴木总是点不着，最后我焦躁起来，想要把它们拽散打乱。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忽然感到你关心地站在我身边。——然后，我终于把心境平静下来，重新把柴木摆放好。

下午，我想到村子里走走，于是便走下了山谷。结果，由于这阵子冰雪融化，道路变得举步维艰，鞋子因为沾了泥土而重量骤增，路越来越难走。所以，我无可奈何地中途折返。走到冰雪未溶的山谷时，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可是，小屋前那条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上坡路，让我望而却步。因此，我竭力想鼓舞自己这动辄灰暗的心情，甚至想出了记忆中模模糊糊的诗句，念给自己听——“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但是，这些诗句对我而言，也只能给我空虚。

十二月十二日

傍晚，我走过那个水车路边的小教堂，看到一个佣工模样的男人认真地往雪地上撒煤灰。我走到那人身边，随口问道：“这教堂冬天也一直开放吗？”

“听说，今年再过两三天就要关门了——”那佣工略微停下了撒煤灰的手，回答道。

“去年整个冬天都是开放的。但今年神父先生要去松本那边，所以……”

“这么冷的天，这村子里还会有信徒吗？”我冒冒失失地问。

“几乎没人入会……基本上每天就是神父先生一个人在做弥撒。”

就在我们站着聊天时，那个似乎是德国人的神父恰好回来了。这回，神父向我走来，问长问短的，尽管他日语讲得不好，但待人亲切。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他误解了我的话，他一个劲地劝我：明天星期日的弥撒务必过来。

十二月十三日，星期日

早晨九点，我并无所求地去到教堂，在燃点着小蜡烛的祭坛前，神父已经和一名助手开始了弥撒。我既不是信徒，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人物，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悄然无声老老实实地坐在最后边稻草编的椅子上。当我适应了教堂里面的昏暗环境后，才看见了一个全身一袭黑装的中年妇人，蹲在了信徒席最前排柱子的阴影下——我还以为那里一直没有人。而当我意识到那个妇人似乎从刚才起就一直跪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教堂里寒气凛凛，直彻肌骨……

弥撒进行了一个钟头。临近结束的时候，我看见那妇人忽然拿出手帕掩住脸。而究竟为何，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弥撒似乎已经完了。神父没有回头看信徒席，径自钻进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那妇人仍然一直纹丝不动。而我趁机独自悄悄离开教堂。

这一天，薄云满天。此后，我便漫无目的地盘桓在雪已消融的村中，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我还去了那个过去经常和你一起画画、正中还醒目地立着一株白桦的草原。白桦树只有树根部分还有残雪。我怀恋地用手扶着树干，这么一直站着，直到指尖快被冻僵。但是，你当日的倩影，却已不在我眼前重现了……终于，我也离那里而去，带着难以名状的孤寂，穿过枯树林，一口气爬上山谷，回到了小屋。

就这样呼呼地喘息着，不由自主地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就在这时，突然地，我模糊地感到你正向着如此狼狈不堪的我靠近。但是，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愣愣地用手撑住两腮。尽管如此，我却从未如此地、活生生地感受到了你——宛如你的手，正在抚弄我的肩头……

“您的饭准备好了——”

村里的姑娘似乎久候我多时了，从小屋里叫我去吃饭。我猛然回到现实中，让我再静一会不行么？我带着平时没有的愠色，走进了小屋。一言不发，坐在了和往常一样一个人的饭席上。

将近傍晚，我的心情依然有些不舒畅，让那姑娘回去。过了一会，我感到有些后悔，又漫无目的地走到阳台前。于是，又像刚才一样，（但这次你却不在……）呆呆地俯视着尚有大部分残雪的山谷，我看到有个人慢慢地穿行于枯树之间，一边东张西望地扫视着整个山谷，一边慢慢朝我这边走来。我猜想着这人究竟是去哪的。定睛一看，原来是神父，他在找我的小屋。

十二月十四日

昨天傍晚，我跟神父做了约定，于是我拜访了教堂。因为明天教堂将要关门，神父马上就要去松本了，所以神父在跟我讲话的时候，也时不时嘱咐着收拾行李的佣工。于是，在絮絮叨叨中，神父惋惜着，本来想在这村里收个信徒，但现在就要离开这里，极之遗憾。我马上想起了昨天在教堂看到的、那个似乎也是德国人的妇人。我便想找机会问问神父有关她的事情。但当时神父在询问着有关我的事情，我便觉得这个问题不问也罢……

此后，我们这般不协调的对话，越来越多地中断了。结果，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在烧得有些过热的暖炉旁，透过玻璃窗，眺望着风很大但很晴朗的冬季天空中，一片片碎云飞逝而过。

“如此之美的晴空，若不是在这样大风的寒冷日子里，恐怕还看不到呢。”神父以相当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确实，不是这种有风的寒冷日子……”

我鹦鹉学舌般应和着，同时感到神父刚才的无心之言，着实触动了我的心。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从神父那里回到小屋，看到有小包裹送来了。原来是在很早以前就订购的里尔克诗集《安魂曲》，还有其他两三本书，一起被贴上了许许多多的标签，辗转送过许多地方后，才终于送到我这里来。

夜晚，我完全做好就寝的准备后，在火炉旁不时留意着风声，开始读里尔克的《安魂曲》。

十二月十七日

又下雪了。从今天早晨就几乎不停地下着。于是，转眼间，眼前的山谷便回归到白茫茫的一片。就这样，隆冬终于到来。今天，我又是一整天在暖炉旁度过，时而想起来就到窗前俯瞰雪景，然后马上回到暖炉旁，读里尔克的《安魂曲》。同时，对于我自己无法让你安息、无法停止去寻求你的软弱心理，强烈地感到一种悔意……

我拥有死者，我听凭他们离去，

我惊异地看到，他们是如此安详，

如此迅速地安居于死去，如此适合，

如此迥异于死者这个称谓。只有你，你返身

归来；你掠过我，你出没着，你想

触碰到什么，好让那东西发出声响，

显露出你的归来。啊，不要拿走那些

我慢慢学会的东西。我猜对了；当你

因某件东西而惹起乡愁的时候，

你迷了路。我们改造了这件东西；

它已不在这里，我们一看清楚它，就

用我们的在将它映像到我们身内。

十二月十八日

雪终于停了。我见机会难得，便走进尚未去过的背后的树林，不断向深处走去。冒着时不时从某棵树上轰然落下的雪沫，我非常快活地在森林与森林间穿行。当然，那里没有任何人的足迹，到处留着野兔在这一带跳过的片片脚印。另外，偶尔有雉鸡脚印似的足迹轻快地横穿过径……

但是，不管走到哪里，林子都没有尽头。而且，又有雪云在树林上空展卷着。我因此断了继续再往里面走的念头，中途就折了回来。但是，我好像走错了路。不知不觉地，我找不着自己的足迹了。我忽然心慌起来，分开积雪，迅速往似乎是自己小屋方向的林子直奔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不知何时起，在我背后响起了一个的确不是我自己的、另一个脚步声。但是，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一次也没有回头，飞快地奔下了树林。于是，带着痛苦的心情，任由昨天刚读完的里尔克《安魂曲》的最后几行诗脱口而出……

不要回来。如果你能够忍受，

你就死在死者之中吧。死者是忙碌的。

但请拨冗帮助我，愿你不会因此心思分散，

就像最远之物偶尔帮助我那样：在我心中。

十二月二十四日

夜晚，我被邀去村里的姑娘家，度过了寂寥的圣诞节。虽然这种山村一到冬季便绝人迹，但由于夏天时洋人们大量涌入，把地方风情都带进了村子，使得村里一般人家也模仿起洋人来，以此为乐事。

九点钟左右，我从村里独自走过山谷阴坡归来，坡上还映着雪光。在穿过最后的枯树林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道旁一簇簇被雪覆盖的枯草丛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正幽幽而下。我一边惊讶于这种光从何而来，一边环顾着这个狭小的、别墅遍布的山谷，发现亮着灯的只有一户人家。这亮着光的房子，似乎确是我的小屋，因为可以看出光来自于山谷的最上方……“原来就我一个住在那山的最上边啊!”我想着，慢慢地爬上了山谷。

“到今天为止，我还不知道这小屋里的灯光会一直射到这下边的林子中去呢。你看……”我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看这里，还有那里，那雪上的点点光芒，漫山遍野的，都是我的屋子里的灯光啊……”

终于来到小屋前。我随即直接站在阳台上，想再次确认这小屋的灯光到底能让山谷亮到什么程度。从屋内看去，那灯光不过只在小屋周边投下微光而已。而这微光随着离小屋渐远而渐幽暗，渐渐地与山谷中积雪映着的光融为一体了。

“什么嘛，看起来这么强的光，怎么从这里看就这么点儿啊？”我有点泄气地自言自语道。而尽管如此，在我呆呆地注视着灯影的时候，忽然产生了这般想法：

“但是，这灯影，不正像我的人生一样吗？我以为我的人生周边的光就这么几许，但事实上就像这小屋的灯光一样，比我认为的要多得多。也许就是这样，他们才不去理解我的想法，就这么毫不在乎地让我活着……”

这个出人意料的想法，让我久久地伫立在那个雪光映照着的寒冷的阳台上。

十二月三十日

夜晚非常寂静。今夜，我又独自一人，任思绪涌上心头。

“我没有比一般人更幸福，但也没有比他们更不幸。那些所谓的幸与不幸，曾令我们那样的焦躁不安。或许，如今的我反过来却非常近于幸福状态。总之，不管怎么说，如今我的心境，是近乎幸福而只是较之幸福略有伤悲而已。——虽说如此，但也不是完完全全的愉悦。……我之所以能够这样万事不关心地活着，也许其中也有我只求独自生活、不与世间往来的缘由，但是，对于我这种心智不强的人而言，能做出这些事情，实在都是你加护的结果。尽管如此，节子，我迄今为止一次也没有想到，自己这样孤独地生活，就是为了你。我只认为，走那条路，是我为了自己一个人而走的，是那样的随心所欲。或者，也许那可能是为你而做的，但是，我是否已经彻底习惯了，你给我的过于奢侈的爱，以至于我把它原封不动地拿了过来，把它当作为我自己一个人而做的呢？难道你就是这样，不求回报地爱着我？”

不断地想着这些，我忽然若有所思似的站起身来，走到小屋外。我像往常一样站在阳台上，眺望这山谷背面一带。风在不断地咆哮着，仿佛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此后，我便继续站在阳台上，侧耳倾听，仿佛这远方的风声专为我而疾吹。横在我前面的这个山谷中的一切，最初看去，不过是被积雪反照得微微发亮的一堆垒块，而或许因为是我不经意间看了良久，它渐渐也变得顺眼，抑或是由于我在不知不觉间以自己的记忆对它作出了修补，它的线条与轮廓，一个一个在不经意间缓缓浮现。它的一切都和我亲近了起来，这个人们所谓的“幸福谷”——是的，我甚至感到，如果确实在这住得惯了，我也会跟大家一起把这里称之为“幸福谷”的……但是，山谷的那边，狂风是如此的凄厉，而只有这里寂静异常。噢，就在我小屋的背后，那些神秘的轻微响声，恐怕就是那些枯树的枝条儿，因为这艰难涉远而来的风而相互地碰撞着吧。又或许，那是狂风之余威，正在我的脚下发出微弱的余响，将几枚落叶瑟瑟地扫到其他落叶之上……

風立ちぬ

Le vent se lve,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PAUL VALRY

序 曲

それらの夏の日々、一面に薄の生い茂った草原の中で、お前が立ったまま熱心に絵を描いていると、私はいつもその傍らの一本の白樺の木蔭に身を横たえていたものだった。そうして夕方になって、お前が仕事をすませて私のそばに来ると、それからしばらく私達は肩に手をかけ合ったまま、遥か彼方の、縁だけ茜色を帯びた入道雲のむくむくした塊りに覆われている地平線の方を眺めやっていたものだった。ようやく暮れようとしかけているその地平線から、反対に何物かが生れて来つつあるかのように……

そんな日の或る午後、（それはもう秋近い日だった）私達はお前の描きかけの絵を画架に立てかけたまま、その白樺の木蔭に寝そべって果物を齧じっていた。砂のような雲が空をさらさらと流れていた。そのとき不意に、何処からともなく風が立った。私達の頭の上では、木の葉の間からちらっと覗いている藍色が伸びたり縮んだりした。それと殆んど同時に、草むらの中に何かがばったりと倒れる物音を私達は耳にした。それは私達がそこに置きっぱなしにしてあった絵が、画架と共に、倒れた音らしかった。すぐ立ち上って行こうとするお前を、私は、いまの一瞬の何物をも失うまいとするかのように無理に引き留めて、私のそばから離さないでいた。お前は私のするがままにさせていた。

風立ちぬ、いざ生きめやも。

ふと口を衝いて出て来たそんな詩句を、私は私に靠れているお前の肩に手をかけながら、口の裡で繰り返していた。それからやっとお前は私を振りほどいて立ち上って行った。まだよく乾いてはいなかったカンヴァスは、その間に、一めんに草の葉をこびつかせてしまっていた。それを再び画架に立て直し、パレット・ナイフでそんな草の葉を除りにくそうにしながら、

「まあ！　こんなところを、もしお父様にでも見つかったら……」

お前は私の方をふり向いて、なんだか曖昧な微笑をした。

「もう二三日したらお父様がいらっしゃるわ」

或る朝のこと、私達が森の中をさまよっているとき、突然お前がそう言い出した。私はなんだか不満そうに黙っていた。するとお前は、そういう私の方を見ながら、すこし嗄れたような声で再び口をきいた。

「そうしたらもう、こんな散歩も出来なくなるわね」

「どんな散歩だって、しようと思えば出来るさ」

私はまだ不満らしく、お前のいくぶん気づかわしそうな視線を自分の上に感じながら、しかしそれよりももっと、私達の頭上の梢が何んとはなしにざわめいているのに気を奪られているような様子をしていた。

「お父様がなかなか私を離して下さらないわ」

私はとうとう焦れったいとでも云うような目つきで、お前の方を見返した。

「じゃあ、僕達はもうこれでお別れだと云うのかい？」

「だって仕方がないじゃないの」

そう言ってお前はいかにも諦め切ったように、私につとめて微笑んで見せようとした。ああ、そのときのお前の顔色の、そしてその唇の色までも、何んと蒼ざめていたことったら！

「どうしてこんなに変っちゃったんだろうなあ。あんなに私に何もかも任せ切っていたように見えたのに……」と私は考えあぐねたような恰好で、だんだん裸根のごろごろし出して来た狭い山径を、お前をすこし先きにやりながら、いかにも歩きにくそうに歩いて行った。そこいらはもうだいぶ木立が深いと見え、空気はひえびえとしていた。ところどころに小さな沢が食いこんだりしていた。突然、私の頭の中にこんな考えが閃いた。お前はこの夏、偶然出逢った私のような者にもあんなに従順だったように、いや、もっともっと、お前の父や、それからまたそういう父をも数に入れたお前のすべてを絶えず支配しているものに、素直に身を任せ切っているのではないだろうか？……「節子！そういうお前であるのなら、私はお前がもっともっと好きになるだろう。私がもっとしっかりと生活の見透しがつくようになったら、どうしたってお前を貰いに行くから、それまではお父さんの許に今のままのお前でいるがいい……」そんなことを私は自分自身にだけ言い聞かせながら、しかしお前の同意を求め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いきなりお前の手をとった。お前はその手を私にとられるがままにさせていた。それから私達はそうして手を組んだまま、一つの沢の前に立ち止まりながら、押し黙って、私達の足許に深く食いこんでいる小さな沢のずっと底の、下生の羊歯などの上まで、日の光が数知れず枝をさしかわしている低い灌木の隙間をようやくのことで潜り抜けながら、斑らに落ちていて、そんな木洩れ日がそこまで届くうちに殆んどあるかないか位になっている微風にちらちらと揺れ動いているのを、何か切ないような気持で見つめていた。

それから二三日した或る夕方、私は食堂で、お前がお前を迎えに来た父と食事を共にしているのを見出した。お前は私の方にぎごちなさそうに背中を向けていた。父の側にいることがお前に殆んど無意識的に取らせているにちがいない様子や動作は、私にはお前をついぞ見かけたこともないような若い娘のように感じさせた。

「たとい私がその名を呼んだにしたって……」と私は一人でつぶやいた。「あいつは平気でこっちを見向きもしないだろう。まるでもう私の呼んだものではないかのように……」

　その晩、私は一人でつまらなそうに出かけて行った散歩からかえって来てからも、しばらくホテルの人けのない庭の中をぶらぶらしていた。山百合が匂っていた。私はホテルの窓がまだ二つ三つあかりを洩らしているのをぼんやりと見つめていた。そのうちすこし霧がかかって来たようだった。それを恐れ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窓のあかりは一つびとつ消えて行った。そしてとうとうホテル中がすっかり真っ暗になったかと思うと、軽いきしりがして、ゆるやかに一つの窓が開いた。そして薔薇色の寝衣らしいものを着た、一人の若い娘が、窓の縁にじっと凭りかかり出した。それはお前だった。……

お前達が発って行ったのち、日ごと日ごとずっと私の胸をしめつけていた、あの悲しみに似たような幸福の雰囲気を、私はいまだにはっきりと蘇らせることが出来る。

私は終日、ホテルに閉じ籠っていた。そうして長い間お前のために打棄って置いた自分の仕事に取りかかり出した。私は自分にも思いがけない位、静かにその仕事に没頭することが出来た。そのうちにすべてが他の季節に移って行った。そしていよいよ私も出発しようとする前日、私はひさしぶりでホテルから散歩に出かけて行った。

秋は林の中を見ちがえるばかりに乱雑にしていた。葉のだいぶ少くなった木々は、その間から、人けの絶えた別荘のテラスをずっと前方にのり出させていた。菌類の湿っぽい匂いが落葉の匂いに入りまじっていた。そういう思いがけない位の季節の推移が、──お前と別れてから私の知らぬ間にこんなにも立ってしまった時間というものが、私には異様に感じられた。私の心の裡の何処かしらに、お前から引き離されているのはただ一時的だと云った確信のようなものがあって、そのためこうした時間の推移までが、私には今までとは全然異った意味を持つようになり出したのであろうか？……そんなようなことを、私はすぐあとではっきりと確かめるまで、何やらぼんやりと感じ出していた。

私はそれから十数分後、一つの林の尽きたところ、そこから急に打ちひらけて、遠い地平線までも一帯に眺められる、一面に薄の生い茂った草原の中に、足を踏み入れていた。そして私はその傍らの、既に葉の黄いろくなりかけた一本の白樺の木蔭に身を横たえた。其処は、その夏の日々、お前が絵を描いているのを眺めながら、私がいつも今のように身を横たえていたところだった。あの時には殆んどいつも入道雲に遮られていた地平線のあたりには、今は、何処か知らない、遠くの山脈までが、真っ白な穂先をなびかせた薄の上を分けながら、その輪廓を一つ一つくっきりと見せていた。

私はそれらの遠い山脈の姿をみんな暗記してしまう位、じっと目に力を入れて見入っているうちに、いままで自分の裡に潜んでいた、自然が自分のために極めて置いてくれたものを今こそ漸っと見出したと云う確信を、だんだんはっきりと自分の意識に上らせはじめていた。……

春

三月になった。或る午後、私がいつものようにぶらっと散歩のついでにちょっと立寄ったとでも云った風に節子の家を訪れると、門をはいったすぐ横の植込みの中に、労働者のかぶるような大きな麦稈帽をかぶった父が、片手に鋏をもちながら、そこいらの木の手入れをしていた。私はそういう姿を認めると、まるで子供のように木の枝を掻き分けながら、その傍に近づいていって、二言三言挨拶の言葉を交わしたのち、そのまま父のすることを物珍らしそうに見ていた。──そうやって植込みの中にすっぽりと身を入れていると、あちらこちらの小さな枝の上にときどき何かしら白いものが光ったりした。それはみんな莟らしかった。……

「あれもこの頃はだいぶ元気になって来たようだが」父は突然そんな私の方へ顔をもち上げてその頃私と婚約したばかりの節子のことを言い出した。

「もう少し好い陽気になったら、転地でもさせて見たらどうだろうね？」

「それはいいでしょうけれど……」と私は口ごもりながら、さっきから目の前にきらきら光っている一つの莟がなんだか気になってならないと云った風をしていた。

「何処ぞいいところはないかとこの間うちから物色しとるのだがね──」と父はそんな私には構わずに言いつづけた。「節子はＦのサナトリウムなんぞどうか知らんと言うのじゃが、あなたはあそこの院長さんを知っておいでだそうだね？」

「ええ」と私はすこし上の空でのように返事をしながら、やっとさっき見つけた白い莟を手もとにたぐりよせた。

「だが、あそこなんぞは、あれ一人で行って居られるだろうか？」

「みんな一人で行っているようですよ」

「だが、あれにはなかなか行って居られまいね？」

父はなんだか困ったような顔つきをしたまま、しかし私の方を見ずに、自分の目の前にある木の枝の一つへいきなり鋏を入れた。それを見ると、私はとうとう我慢がしきれなくなって、それを私が言い出すのを父が待っているとしか思われない言葉を、ついと口に出した。

「なんでしたら僕も一緒に行ってもいいんです。いま、しかけている仕事の方も、丁度それまでには片がつきそうですから……」

私はそう言いながら、やっと手の中に入れたばかりの莟のついた枝を再びそっと手離した。それと同時に父の顔が急に明るくなったのを私は認めた。

「そうしていただけたら、一番いいのだが、──しかしあなたにはえろう済まんな……」

「いいえ、僕なんぞにはかえってそう云った山の中の方が仕事ができるかも知れません……」

それから私達はそのサナトリウムのある山岳地方のことなど話し合っていた。が、いつのまにか私達の会話は、父のいま手入れをしている植木の上に落ちていった。二人のいまお互に感じ合っている一種の同情のようなものが、そんなとりとめのない話をまで活気づけるように見えた。……

「節子さんはお起きになっているのかしら？」しばらくしてから私は何気なさそうに訊いてみた。

「さあ、起きとるでしょう。……どうぞ、構わんから、其処からあちらへ……」と父は鋏をもった手で、庭木戸の方を示した。私はやっと植込みの中を潜り抜けると、蔦がからみついて少し開きにくい位になったその木戸をこじあけて、そのまま庭から、この間まではアトリエに使われていた、離れのようになった病室の方へ近づいていった。

節子は、私の来ていることはもうとうに知っていたらしいが、私がそんな庭からはいって来ようとは思わなかったらしく、寝間着の上に明るい色の羽織をひっかけたまま、長椅子の上に横になりながら、細いリボンのついた、見かけたことのない婦人帽を手でおもちゃにしていた。

私がフレンチ扉ごしにそういう彼女を目に入れながら近づいて行くと、彼女の方でも私を認めたらしかった。彼女は無意識に立ち上ろうとするような身動きをした。が、彼女はそのまま横になり、顔を私の方へ向けたまま、すこし気まり悪そうな微笑で私を見つめた。

「起きていたの？」私は扉のところで、いくぶん乱暴に靴を脱ぎながら、声をかけた。

「ちょっと起きて見たんだけれど、すぐ疲れちゃったわ」

そう言いながら、彼女はいかにも疲れを帯びたような、力なげな手つきで、ただ何んということもなしに手で弄んでいたらしいその帽子を、すぐ脇にある鏡台の上へ無造作にほうり投げた。が、それはそこまで届かないで床の上に落ちた。私はそれに近寄って、殆ど私の顔が彼女の足のさきにくっつきそうになるように屈み込んで、その帽子を拾い上げると、今度は自分の手で、さっき彼女がそうしていたように、それをおもちゃにし出していた。

それから私はやっと訊いた。「こんな帽子なんぞ取り出して、何をしていたんだい？」

「そんなもの、いつになったら被れるようになるんだか知れやしないのに、お父様ったら、きのう買っておいでになったのよ。……おかしなお父様でしょう？」

「これ、お父様のお見立てなの？本当に好いお父様じゃないか。……どおれ、この帽子、ちょっとかぶって御覧」と私が彼女の頭にそれを冗談半分かぶせるような真似をしかけると、

「厭、そんなこと……」

彼女はそう言って、うるさそうに、それを避けでもするように、半ば身を起した。そうして言い訣のように弱々しい微笑をして見せながら、ふいと思い出したように、いくぶん痩せの目立つ手で、すこし縺れた髪を直しはじめた。その何気なしにしている、それでいていかにも自然に若い女らしい手つきは、それがまるで私を愛撫でもし出したかのような、呼吸づまるほどセンシュアルな魅力を私に感じさせた。そうしてそれは、思わずそれから私が目をそらさずにはいられないほどだった……

やがて私はそれまで手で弄んでいた彼女の帽子を、そっと脇の鏡台の上に載せると、ふいと何か考え出したように黙りこんで、なおもそういう彼女からは目をそらせつづけていた。

「おおこりになったの？」と彼女は突然私を見上げながら、気づかわしそうに問うた。

「そうじゃないんだ」と私はやっと彼女の方へ目をやりながら、それから話の続きでもなんでもなしに、出し抜けにこう言い出した。「さっきお父様がそう言っていらしったが、お前、ほんとうにサナトリウムに行く気かい？」

「ええ、こうしていても、いつ良くなるのだか分らないのですもの。早く良くなれるんなら、何処へでも行っているわ。でも……」

「どうしたのさ？　なんて言うつもりだったんだい？」

「なんでもないの」

「なんでもなくってもいいから言って御覧。……どうしても言わないね、じゃ僕が言ってやろうか？お前、僕にも一緒に行けというのだろう？」

「そんなことじゃないわ」と彼女は急に私を遮ろうとした。

しかし私はそれには構わずに、最初の調子とは異って、だんだん真面目になりだした、いくぶん不安そうな調子で言いつづけた。

「……いや、お前が来なくともいいと言ったって、そりあ僕は一緒に行くとも。だがね、ちょっとこんな気がして、それが気がかりなのだ。……僕はこうしてお前と一緒にならない前から、何処かの淋しい山の中へ、お前みたいな可哀らしい娘と二人きりの生活をしに行くことを夢みていたことがあったのだ。お前にもずっと前にそんな私の夢を打ち明けやしなかったかしら？ほら、あの山小屋の話さ、そんな山の中に私達は住めるのかしらと云って、あのときはお前は無邪気そうに笑っていたろう？……実はね、こんどお前がサナトリウムへ行くと言い出しているのも、そんなことが知らず識らずの裡にお前の心を動かしているのじゃないかと思ったのだ。……そうじゃないのかい？」

彼女はつとめて微笑みながら、黙ってそれを聞いていたが、

「そんなこともう覚えてなんかいないわ」と彼女はきっぱりと言った。それから寧ろ私の方をいたわるような目つきでしげしげと見ながら、「あなたはときどき飛んでもないことを考え出すのね……」

それから数分後、私達は、まるで私達の間には何事もなかったような顔つきをして、フレンチ扉の向うに、芝生がもう大ぶ青くなって、あちらにもこちらにも陽炎らしいものの立っているのを、一緒になって珍らしそうに眺め出していた。

四月になってから、節子の病気はいくらかずつ恢復期に近づき出し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そしてそれがいかにも遅々としていればいるほど、その恢復へのもどかしいような一歩一歩は、かえって何か確実なもののように思われ、私達には云い知れず頼もしくさえあった。

そんな或る日の午後のこと、私が行くと、丁度父は外出していて、節子は一人で病室にいた。その日は大へん気分もよさそうで、いつも殆ど着たきりの寝間着を、めずらしく青いブラウスに着換えていた。私はそういう姿を見ると、どうしても彼女を庭へ引っぱり出そうとした。すこしばかり風が吹いていたが、それすら気持のいいくらい軟らかだった。彼女はちょっと自信なさそうに笑いながら、それでも私にやっと同意した。そうして私の肩に手をかけて、フレンチ扉から、何んだか危かしそうな足つきをしながら、おずおずと芝生の上へ出て行った。生墻に沿うて、いろんな外国種のも混じって、どれがどれだか見分けられないくらいに枝と枝を交わしながら、ごちゃごちゃに茂っている植込みの方へ近づいてゆくと、それらの茂みの上には、あちらにもこちらにも白や黄や淡紫の小さな莟がもう今にも咲き出しそうになっていた。私はそんな茂みの一つの前に立ち止まると、去年の秋だったか、それがそうだと彼女に教えられたのをひょっくり思い出して、

「これはライラックだったね？」と彼女の方をふり向きながら、半ば訊くように言った。

「それがどうもライラックじゃないかも知れないわ」と私の肩に軽く手をかけたまま、彼女はすこし気の毒そうに答えた。

「ふん……じゃ、いままで嘘を教えていたんだね？」

「嘘なんか衝きやしないけれど、そういって人から頂戴したの。……だけど、あんまり好い花じゃないんですもの」

「なあんだ、もういまにも花が咲きそうになってから、そんなことを白状するなんて！じゃあ、どうせあいつも……」

私はその隣りにある茂みの方を指さしながら、「あいつは何んていったっけなあ？」

「金雀児？」と彼女はそれを引き取った。私達は今度はそっちの茂みの前に移っていった。「この金雀児は本物よ。ほら、黄いろいのと白いのと、莟が二種類あるでしょう？こっちの白いの、それあ珍らしいのですって……お父様の御自慢よ……」

そんな他愛のないことを言い合いながら、その間じゅう節子は私の肩から手をはずさずに、しかし疲れたというよりも、うっとりとしたようになって、私に靠れかかっていた。それから私達はしばらくそのまま黙り合っていた。そうすることがこういう花咲き匂うような人生をそのまま少しでも引き留めて置くことが出来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ときおり軟らかな風が向うの生墻の間から抑えつけられていた呼吸かなんぞのように押し出されて、私達の前にしている茂みにまで達し、その葉を僅かに持ち上げながら、それから其処にそういう私達だけをそっくり完全に残したまんま通り過ぎていった。

突然、彼女が私の肩にかけていた自分の手の中にその顔を埋めた。私は彼女の心臓がいつもよりか高く打っ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いた。「疲れたの？」私はやさしく彼女に訊いた。

「いいえ」と彼女は小声に答えたが、私はますます私の肩に彼女のゆるやかな重みのかかって来るのを感じた。

「私がこんなに弱くって、あなたに何んだかお気の毒で……」彼女はそう囁いたのを、私は聞いたというよりも、むしろそんな気がした位のものだった。

「お前のそういう脆弱なのが、そうでないより私にはもっとお前をいとしいものにさせているのだと云うことが、どうして分らないのだろうなあ……」と私はもどかしそうに心のうちで彼女に呼びかけながら、しかし表面はわざと何んにも聞きとれなかったような様子をしながら、そのままじっと身動きもしないでいると、彼女は急に私からそれを反らせるようにして顔をもたげ、だんだん私の肩から手さえも離して行きながら、

「どうして、私、この頃こんなに気が弱くなったのかしら？こないだうちは、どんなに病気のひどいときだって何んとも思わなかった癖に……」と、ごく低い声で、独り言でも言うように口ごもった。沈黙がそんな言葉を気づかわしげに引きのばしていた。そのうち彼女が急に顔を上げて、私をじっと見つめたかと思うと、それを再び伏せながら、いくらか上ずったような中音で言った。「私、なんだか急に生きたくなったのね……」

それから彼女は聞えるか聞えない位の小声で言い足した。「あなたのお蔭で……」

それは、私達がはじめて出会ったもう二年前にもなる夏の頃、不意に私の口を衝いて出た、そしてそれから私が何んということもなしに口ずさむことを好んでいた、

風立ちぬ、いざ生きめやも。

という詩句が、それきりずっと忘れていたのに、又ひょっくりと私達に蘇ってきたほどの、──云わば人生に先立った、人生そのものよりかもっと生き生きと、もっと切ないまでに愉しい日々であった。

私達はその月末に八ヶ岳山麓のサナトリウムに行くための準備をし出していた。私は、一寸した識合いになっている、そのサナトリウムの院長がときどき上京する機会を捉えて、其処へ出かけるまでに一度節子の病状を診て貰うことにした。

或る日、やっとのことで郊外にある節子の家までその院長に来て貰って、最初の診察を受けた後、「なあに大したことはないでしょう。まあ、一二年山へ来て辛抱なさるんですなあ」と病人達に言い残して忙しそうに帰ってゆく院長を、私は駅まで見送って行った。私は彼から自分にだけでも、もっと正確な彼女の病態を聞かしておいて貰いたかったのだった。

「しかし、こんなことは病人には言わぬようにしたまえ。父親にはそのうち僕からもよく話そうと思うがね」院長はそんな前置きをしながら、少し気むずかしい顔つきをして節子の容態をかなり細かに私に説明して呉れた。それからそれを黙って聞いていた私の方をじっと見て、「君もひどく顔色が悪いじゃないか。ついでに君の身体も診ておいてやるんだったな」と私を気の毒がるように言った。

駅から私が帰って、再び病室にはいってゆくと、父はそのまま寝ている病人の傍に居残って、サナトリウムへ出かける日取などの打ち合わせを彼女とし出していた。なんだか浮かない顔をしたまま、私もその相談に加わり出した。「だが……」父はやがて何か用事でも思いついたように、立ち上がりながら、「もうこの位に良くなっているのだから、夏中だけでも行っていたら、よかりそうなものだがね」といかにも不審そうに言って、病室を出ていった。

二人きりになると、私達はどちらからともなくふっと黙り合った。それはいかにも春らしい夕暮であった。私はさっきからなんだか頭痛がしだし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ていたが、それがだんだん苦しくなってきたので、そっと目立たぬように立ち上がると、硝子扉の方に近づいて、その一方の扉を半ば開け放ちながら、それに靠れかかった。そうしてしばらくそのまま私は、自分が何を考えているのかも分からない位にぼんやりして、一面にうっすらと靄の立ちこめている向うの植込みのあたりへ「いい匂がするなあ、何んの花のにおいだろう──」と思いながら、空虚な目をやっていた。

「何を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の？」

私の背後で、病人のすこし嗄れた声がした。それが不意に私をそんな一種の麻痺したような状態から覚醒させた。私は彼女の方には背中を向けたまま、いかにも何か他のことでも考えていたような、取ってつけたような調子で、

「お前のことだの、山のことだの、それからそこで僕達の暮らそうとしている生活のことだのを、考えているのさ……」と途切れ途切れに言い出した。が、そんなことを言い続けているうちに、私はなんだか本当にそんな事を今しがたまで考えていたような気がしてきた。そうだ、それから私はこんなことも考えていたようだ。──「向うへいったら、本当にいろいろな事が起るだろうなあ。……しかし人生というものは、お前がいつもそうしているように、何もかもそれに任せ切って置いた方がいいのだ。……そうすればきっと、私達がそれを希おうなどとは思いも及ばなかったようなものまで、私達に与えられるかも知れないのだ。……」そんなことまで心の裡で考えながら、それには少しも自分では気がつかずに、私はかえって何んでもないように見える些細な印象の方にすっかり気をとられていたのだ。……

そんな庭面はまだほの明るかったが、気がついて見ると、部屋のなかはもうすっかり薄暗くなっていた。

「明りをつけようか？」私は急に気をとりなおしながら言った。

「まだつけないでおいて頂戴……」そう答えた彼女の声は前よりも嗄れていた。

しばらく私達は言葉もなくていた。

「私、すこし息ぐるしいの、草のにおいが強くて……」

「じゃ、ここも締めて置こうね」

私は、殆ど悲しげな調子でそう応じながら、扉の握りに手をかけて、それを引きかけた。

「あなた……」彼女の声は今度は殆ど中性的なくらいに聞えた。「いま、泣いていらしったんでしょう？」

私はびっくりした様子で、急に彼女の方をふり向いた。

「泣いてなんかいるものか。……僕を見て御覧」

彼女は寝台の中から私の方へその顔を向けようともしなかった。もう薄暗くってそれとは定かに認めがたい位だが、彼女は何かをじっと見つめているらしい。しかし私がそれを気づかわしそうに自分の目で追って見ると、ただ空を見つめているきりだった。

「わかっているの、私にも……さっき院長さんに何か言われていらしったのが……」

私はすぐ何か答えたかったが、何んの言葉も私の口からは出て来なかった。私はただ音を立てないようにそっと扉を締めながら再び、夕暮れかけた庭面を見入り出した。

やがて私は、私の背後に深い溜息のようなものを聞いた。

「御免なさい」彼女はとうとう口をきいた。その声はまだ少し顫えを帯びていたが、前よりもずっと落着いていた。「こんなこと気になさらないでね……。私達、これから本当に生きられるだけ生きましょうね……」

私はふりむきながら、彼女がそっと目がしらに指先をあてて、そこにそれをじっと置いているのを認めた。

四月下旬の或る薄曇った朝、停車場まで父に見送られて、私達はあたかも蜜月の旅へでも出かけるように、父の前はさも愉しそうに、山岳地方へ向う汽車の二等室に乗り込んだ。汽車は徐かにプラットフォームを離れ出した。その跡に、つとめて何気なさそうにしながら、ただ背中だけ少し前屈みにして、急に年とったような様子をして立っている父だけを一人残して。──

すっかりプラットフォームを離れると、私達は窓を締めて、急に淋しくなったような顔つきをして、空いている二等室の一隅に腰を下ろした。そうやってお互の心と心を温め合おうとでもするように、膝と膝とをぴったりとくっつけながら……

風立ちぬ

私達の乗った汽車が、何度となく山を攀じのぼったり、深い渓谷に沿って走ったり、又それから急に打ち展けた葡萄畑の多い台地を長いことかかって横切ったりしたのち、漸っと山岳地帯へと果てしのないような、執拗な登攀をつづけ出した頃には、空は一層低くなり、いままではただ一面に鎖ざし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真っ黒な雲が、いつの間にか離れ離れになって動き出し、それらが私達の目の上にまで圧しかぶさるようであった。空気もなんだか底冷えがしだした。上衣の襟を立てた私は、肩掛にすっかり体を埋めるようにして目をつぶっている節子の、疲れたと云うよりも、すこし興奮しているらしい顔を不安そうに見守っていた。彼女はときどきぼんやりと目をひらいて私の方を見た。はじめのうちは二人はその度毎に目と目で微笑みあったが、しまいにはただ不安そうに互を見合ったきり、すぐ二人とも目をそらせた。そうして彼女はまた目を閉じた。

「なんだか冷えてきたね。雪でも降るのかな」

「こんな四月になっても雪なんか降るの？」

「うん、この辺は降らないともかぎらないのだ」

まだ三時頃だというのにもうすっかり薄暗くなった窓の外へ目を注いだ。ところどころに真っ黒な樅をまじえながら、葉のない落葉松が無数に並び出しているのに、すでに私達は八ヶ岳の裾を通っていることに気がついたが、まのあたり見える筈の山らしいものは影も形も見えなかった。……

汽車は、いかにも山麓らしい、物置小屋と大してかわらない小さな駅に停車した。駅には、高原療養所の印のついた法被を着た、年とった、小使が一人、私達を迎えに来ていた。

駅の前に待たせてあった、古い、小さな自動車のところまで、私は節子を腕で支えるようにして行った。私の腕の中で、彼女がすこしよろめくようになったのを感じたが、私はそれには気づかないようなふりをした。

「疲れたろうね？」

「そんなでもないわ」

私達と一緒に下りた数人の土地の者らしい人々が、そういう私達のまわりで何やら囁き合っていたようだったが、私達が自動車に乗り込んでいるうちに、いつのまにかその人々は他の村人たちに混って見分けにくくなりながら、村のなかに消えていた。

私達の自動車が、みすぼらしい小家の一列に続いている村を通り抜けた後、それが見えない八ヶ岳の尾根までそのまま果てしなく拡がっているかと思える凸凹の多い傾斜地へさしかかったと思うと、背後に雑木林を背負いながら、赤い屋根をした、いくつもの側翼のある、大きな建物が、行く手に見え出した。「あれだな」と、私は車台の傾きを身体に感じ出しながら、つぶやいた。

節子はちょっと顔を上げ、いくぶん心配そうな目つきで、それをぼんやりと見ただけだった。

サナトリウムに着くと、私達は、その一番奥の方の、裏がすぐ雑木林になっている、病棟の二階の第一号室に入れられた。簡単な診察後、節子はすぐベッドに寝ているように命じられた。リノリウムで床を張った病室には、すべて真っ白に塗られたベッドと卓と椅子と、──それからその他には、いましがた小使が届けてくれたばかりの数箇のトランクがあるきりだった。二人きりになると、私はしばらく落着かずに、附添人のために宛てられた狭苦しい側室にはいろうともしないで、そんなむき出しな感じのする室内をぼんやりと見廻したり、又、何度も窓に近づいては、空模様ばかり気にしていた。風が真っ黒な雲を重たそうに引きずっていた。そしてときおり裏の雑木林から鋭い音を捥いだりした。私は一度寒そうな恰好をしてバルコンに出て行った。バルコンは何んの仕切もなしにずっと向うの病室まで続いていた。その上には全く人けが絶えていたので、私は構わずに歩き出しながら、病室を一つ一つ覗いて行って見ると、丁度四番目の病室のなかに、一人の患者の寝ているのが半開きになった窓から見えたので、私はいそいでそのまま引っ返して来た。

やっとランプが点いた。それから私達は看護婦の運んで来てくれた食事に向い合った。それは私達が二人きりで最初に共にする食事にしては、すこし佗びしかった。食事中、外がもう真っ暗なので何も気がつかずに、唯何んだかあたりが急に静かになったと思っていたら、いつのまにか雪になり出したらしかった。

私は立ち上って、半開きにしてあった窓をもう少し細目にしながら、その硝子に顔をくっつけて、それが私の息で曇りだしたほど、じっと雪のふるのを見つめていた。それからやっと其処を離れながら、節子の方を振り向いて、「ねえ、お前、何んだってこんな……」と言い出しかけた。

彼女はベッドに寝たまま、私の顔を訴えるように見上げて、それを私に言わせまいとするように、口へ指をあてた。

八ヶ岳の大きなのびのびとした代赭色の裾野が漸くその勾配を弛めようとするところに、サナトリウムは、いくつかの側翼を並行に拡げながら、南を向いて立っていた。その裾野の傾斜は更に延びて行って、二三の小さな山村を村全体傾かせながら、最後に無数の黒い松にすっかり包まれながら、見えない谿間のなかに尽きていた。

サナトリウムの南に開いたバルコンからは、それらの傾いた村とその赭ちゃけた耕作地が一帯に見渡され、更にそれらを取り囲みながら果てしなく並み立っている松林の上に、よく晴れている日だったならば、南から西にかけて、南アルプスとその二三の支脈とが、いつも自分自身で湧き上らせた雲のなかに見え隠れしていた。

サナトリウムに着いた翌朝、自分の側室で私が目を醒ますと、小さな窓枠の中に、藍青色に晴れ切った空と、それからいくつもの真っ白い鶏冠のような山巓が、そこにまるで大気からひょっくり生れでもしたような思いがけなさで、殆んど目ながいに見られた。そして寝たままでは見られないバルコンや屋根の上に積った雪からは、急に春めいた日の光を浴びながら、絶えず水蒸気がたっているらしかった。

すこし寝過したくらいの私は、いそいで飛び起きて、隣りの病室へはいって行った。節子は、すでに目を醒ましていて、毛布にくるまりながら、ほてったような顔をしていた。

「お早う」私も同じように、顔がほてり出すのを感じながら、気軽そうに言った。「よく寝られた？」

「ええ」彼女は私にうなずいて見せた。「ゆうべ睡眠剤を飲んだの。なんだか頭がすこし痛いわ」

私はそんなことになんか構っていられないと云った風に、元気よく窓も、それからバルコンに通じる硝子扉も、すっかり開け放した。まぶしくって、一時は何も見られない位だったが、そのうちそれに目がだんだん馴れてくると、雪に埋れたバルコンからも、屋根からも、野原からも、木からさえも、軽い水蒸気の立っているのが見え出した。

「それにとても可笑しな夢を見たの。あのね……」彼女が私の背後で言い出しかけた。

私はすぐ、彼女が何か打ち明けにくいようなことを無理に言い出そうとしているらしいのを覚った。そんな場合のいつものように、彼女のいまの声もすこし嗄れていた。

今度は私が、彼女の方を振り向きながら、それを言わせないように、口へ指をあてる番だった。……

やがて看護婦長がせかせかした親切そうな様子をしてはいって来た。こうして看護婦長は、毎朝、病室から病室へと患者達を一人一人見舞うのである。

「ゆうべはよくお休みになれましたか？」看護婦長は快活そうな声で尋ねた。

病人は何も言わないで、素直にうなずいた。

こういう山のサナトリウムの生活などは、普通の人々がもう行き止まりだと信じているところから始まっているような、特殊な人間性をおのずから帯びてくるものだ。──私が自分の裡にそういう見知らないような人間性をぼんやりと意識しはじめたのは、入院後間もなく私が院長に診察室に呼ばれて行って、節子のレントゲンで撮られた疾患部の写真を見せられた時からだった。

院長は私を窓ぎわに連れて行って、私にも見よいように、その写真の原板を日に透かせながら、一々それに説明を加えて行った。右の胸には数本の白々とした肋骨がくっきりと認められたが、左の胸にはそれらが殆んど何も見えない位、大きな、まるで暗い不思議な花のような、病竈ができていた。

「思ったよりも病竈が拡がっているなあ。……こんなにひどくなってしまって居るとは思わなかったね。……これじゃ、いま、病院中でも二番目ぐらいに重症かも知れんよ……」

そんな院長の言葉が自分の耳の中でがあがあするような気がしながら、私はなんだか思考力を失ってしまった者みたいに、いましがた見て来たあの暗い不思議な花のような影像をそれらの言葉とは少しも関係がないもののように、それだけを鮮かに意識の閾に上らせながら、診察室から帰って来た。自分とすれちがう白衣の看護婦だの、もうあちこちのバルコンで日光浴をしだしている裸体の患者達だの、病棟のざわめきだの、それから小鳥の囀りだのが、そういう私の前を何んの連絡もなしに過ぎた。私はとうとう一番はずれの病棟にはいり、私達の病室のある二階へ通じる階段を昇ろうとして機械的に足を弛めた瞬間、その階段の一つ手前にある病室の中から、異様な、ついぞそんなのはまだ聞いたこともないような気味のわるい空咳が続けさまに洩れて来るのを耳にした。「おや、こんなところにも患者がいたのかなあ」と思いながら、私はそのドアについている No.17 という数字を、ただぼんやりと見つめた。

こうして私達のすこし風変りな愛の生活が始まった。

節子は入院以来、安静を命じられて、ずっと寝ついたきりだった。そのために、気分の好いときはつとめて起きるようにしていた入院前の彼女に比べると、かえって病人らしく見えたが、別に病気そのものは悪化したとも思えなかった。医者達もまた直ぐ快癒する患者として彼女をいつも取り扱っ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こうして病気を生捕りにしてしまうのだ」と院長などは冗談でも言うように言ったりした。

季節はその間に、いままで少し遅れ気味だったのを取り戻すように、急速に進み出していた。春と夏とが殆んど同時に押し寄せて来たかのようだった。毎朝のように、鶯や閑古鳥の囀りが私達を眼ざませた。そして殆んど一日中、周囲の林の新緑がサナトリウムを四方から襲いかかって、病室の中まですっかり爽やかに色づかせていた。それらの日々、朝のうちに山々から湧いて出て行った白い雲までも、夕方には再び元の山々へ立ち戻って来るかと見えた。

私は、私達が共にした最初の日々、私が節子の枕もとに殆んど附ききりで過したそれらの日々のことを思い浮べようとすると、それらの日々が互に似ているために、その魅力はなくはない単一さのために、殆んどどれが後だか先きだか見分けがつかなくなるような気がする。

と言うよりも、私達はそれらの似たような日々を繰り返しているうちに、いつか全く時間というものからも抜け出してしまっていたような気さえする位だ。そして、そういう時間から抜け出したような日々にあっては、私達の日常生活のどんな些細なものまで、その一つ一つがいままでとは全然異った魅力を持ち出すのだ。私の身近にあるこの微温い、好い匂いのする存在、その少し早い呼吸、私の手をとっているそのしなやかな手、その微笑、それからまたときどき取り交わす平凡な会話、──そう云ったものを若し取り除いてしまうとしたら、あとには何も残らないような単一な日々だけれども、──我々の人生なんぞというものは要素的には実はこれだけなのだ、そして、こんなささやかなものだけで私達がこれほどまで満足していられるのは、ただ私がそれをこの女と共にしているからなのだ、と云うことを私は確信して居られた。

それらの日々に於ける唯一の出来事と云えば、彼女がときおり熱を出すこと位だった。それは彼女の体をじりじり衰えさせて行くものにちがいなかった。が、私達はそういう日は、いつもと少しも変らない日課の魅力を、もっと細心に、もっと緩慢に、あたかも禁断の果実の味をこっそり偸みでもするように味わおうと試みたので、私達のいくぶん死の味のする生の幸福はその時は一そう完全に保たれた程だった。

そんな或る夕暮、私はバルコンから、そして節子はベッドの上から、同じように、向うの山の背に入って間もない夕日を受けて、そのあたりの山だの丘だの松林だの山畑だのが、半ば鮮かな茜色を帯びながら、半ばまだ不確かなような鼠色に徐々に侵され出しているのを、うっとりとして眺めていた。ときどき思い出したようにその森の上へ小鳥たちが抛物線を描いて飛び上った。──私は、このような初夏の夕暮がほんの一瞬時生じさせている一帯の景色は、すべてはいつも見馴れた道具立てながら、恐らく今を措いてはこれほどの溢れるような幸福の感じをもって私達自身にすら眺め得られないだろうことを考えていた。そしてずっと後になって、いつかこの美しい夕暮が私の心に蘇って来るようなことがあったら、私はこれに私達の幸福そのものの完全な絵を見出すだろうと夢みていた。

「何をそんなに考えているの？」私の背後から節子がとうとう口を切った。

「私達がずっと後になってね、今の私達の生活を思い出すようなことがあったら、それがどんなに美しいだろうと思っていたんだ」

「本当にそうかも知れないわね」彼女はそう私に同意するのがさも愉しいかのように応じた。

それからまた私達はしばらく無言のまま、再び同じ風景に見入っていた。が、そのうちに私は不意になんだか、こうやってうっとりと見入っているのが自分であるような自分でないような、変に茫漠とした、取りとめのない、そしてそれが何んとなく苦しいような感じさえして来た。そのとき私は自分の背後で深い息のようなものを聞いたような気がした。が、それがまた自分のだったような気もされた。私はそれを確かめでもするように、彼女の方を振り向いた。

「そんなにいまの……」そういう私をじっと見返しながら、彼女はすこし嗄れた声で言いかけた。が、それを言いかけたなり、すこし躊躇っていたようだったが、それから急にいままでとは異った打棄るような調子で、「そんなにいつまでも生きて居られたらいいわね」と言い足した。

「又、そんなことを！」

私はいかにも焦れったいように小さく叫んだ。

「御免なさい」彼女はそう短く答えながら私から顔をそむけた。

いましがたまでの何か自分にも訣の分らないような気分が私にはだんだん一種の苛ら立たしさに変り出したように見えた。私はそれからもう一度山の方へ目をやったが、その時は既にもうその風景の上に一瞬間生じていた異様な美しさは消え失せていた。

その晩、私が隣りの側室へ寝に行こうとした時、彼女は私を呼び止めた。

「さっきは御免なさいね」

「もういいんだよ」

「私ね、あのとき他のことを言おうとしていたんだけれど……つい、あんなことを言ってしまったの」

「じゃ、あのとき何を言おうとしたんだい？」

「……あなたはいつか自然なんぞが本当に美しいと思えるのは死んで行こうとする者の眼にだけだと仰しゃったことがあるでしょう。……私、あのときね、それを思い出したの。何んだかあのときの美しさがそんな風に思われて」そう言いながら、彼女は私の顔を何か訴えたいように見つめた。

その言葉に胸を衝かれでもしたように、私は思わず目を伏せた。そのとき、突然、私の頭の中を一つの思想がよぎった。そしてさっきから私を苛ら苛らさせていた、何か不確かなような気分が、漸く私の裡ではっきりとしたものになり出した。……「そうだ、おれはどうしてそいつに気がつかなかったのだろう？あのとき自然なんぞをあんなに美しいと思ったのはおれじゃないのだ。それはおれ達だったのだ。まあ言って見れば、節子の魂がおれの眼を通して、そしてただおれの流儀で、夢みていただけなのだ。……それだのに、節子が自分の最後の瞬間のことを夢みているとも知らないで、おれはおれで、勝手におれ達の長生きした時のことなんぞ考えていたなんて……」

いつしかそんな考えをとつおいつし出していた私が、漸っと目を上げるまで、彼女はさっきと同じように私をじっと見つめていた。私はその目を避けるような恰好をしながら、彼女の上に跼みかけて、その額にそっと接吻した。私は心から羞かしかった。……

とうとう真夏になった。それは平地でよりも、もっと猛烈な位であった。裏の雑木林では、何かが燃え出しでもしたかのように、蝉がひねもす啼き止まなかった。樹脂のにおいさえ、開け放した窓から漂って来た。夕方になると、戸外で少しでも楽な呼吸をするために、バルコンまでベッドを引き出させる患者達が多かった。それらの患者達を見て、私達ははじめて、この頃俄かにサナトリウムの患者達の増え出したことを知った。しかし、私達は相かわらず誰にも構わずに二人だけの生活を続けていた。

この頃、節子は暑さのためにすっかり食慾を失い、夜などもよく寝られないことが多いらしかった。私は、彼女の昼寝を守るために、前よりも一層、廊下の足音や、窓から飛びこんでくる蜂や虻などに気を配り出した。そして暑さのために思わず大きくなる私自身の呼吸にも気をもんだりした。

そのように病人の枕元で、息をつめながら、彼女の眠っているのを見守っているのは、私にとっても一つの眠りに近いものだった。私は彼女が眠りながら呼吸を速くしたり弛くしたりする変化を苦しいほどはっきりと感じるのだった。私は彼女と心臓の鼓動をさえ共にした。ときどき軽い呼吸困難が彼女を襲うらしかった。そんな時、手をすこし痙攣させながら咽のところまで持って行ってそれを抑えるような手つきをする、──夢に魘われてでもいるのではないかと思って、私が起してやったものかどうかと躊躇っているうち、そんな苦しげな状態はやがて過ぎ、あとに弛緩状態がやって来る。そうすると、私も思わずほっとしながら、いま彼女の息づいている静かな呼吸に自分までが一種の快感さえ覚える。──そうして彼女が目を醒ますと、私はそっと彼女の髪に接吻をしてやる。彼女はまだ倦るそうな目つきで、私を見るのだった。

「あなた、そこにいたの？」

「ああ、僕もここで少しうつらうつらしていたんだ」

そんな晩など、自分もいつまでも寝つかれずにいるようなことがあると、私はそれが癖にでもなったように、自分でも知らずに、手を咽に近づけながらそれを抑えるような手つきを真似たりしている。そしてそれに気がついたあとで、それからやっと私は本当の呼吸困難を感じたりする。が、それは私にはむしろ快いものでさえあった。

「この頃なんだかお顔色が悪いようよ」或る日、彼女はいつもよりしげしげと見ながら言うのだった。「どうかなすったのじゃない？」「なんでもないよ」そう言われるのは私の気に入った。「僕はいつだってこうじゃないか？」

「あんまり病人の側にばかり居ないで、少しは散歩くらいなすっていらっしゃらない？」「この暑いのに、散歩なんか出来るもんか。……夜は夜で、真っ暗だしさ。……それに毎日、病院の中をずいぶん往ったり来たりしているんだからなあ」

　私はそんな会話をそれ以上にすすめないために、毎日廊下などで出逢ったりする、他の患者達の話を持ち出すのだった。よくバルコンの縁に一塊りになりながら、空を競馬場に、動いている雲をいろいろそれに似た動物に見立て合ったりしている年少の患者達のことや、いつも附添看護婦の腕にすがって、あてもなしに廊下を往復している、ひどい神経衰弱の、無気味なくらい背の高い患者のことなどを話して聞かせたりした。しかし、私はまだ一度もその顔は見たことがないが、いつもその部屋の前を通る度ごとに、気味のわるい、なんだかぞっとするような咳を耳にする例の第十七号室の患者のことだけは、つとめて避けるようにしていた。恐らくそれがこのサナトリウム中で、一番重症の患者なのだろうと思いながら。……

八月も漸く末近くなったのに、まだずっと寝苦しいような晩が続いていた。そんな或る晩、私達がなかなか寝つかれずにいると、（もうとっくに就寝時間の九時は過ぎていた。……）ずっと向うの下の病棟が何んとなく騒々しくなり出した。それにときどき廊下を小走りにして行くような足音や、抑えつけたような看護婦の小さな叫びや、器具の鋭くぶつかる音がまじった。私はしばらく不安そうに耳を傾けていた。それがやっと鎮まったかと思うと、それとそっくりな沈黙のざわめきが、殆ど同時に、あっちの病棟にもこっちの病棟にも起り出した、そしてしまいには私達のすぐ下の方からも聞えて来た。

私は、今、サナトリウムの中を嵐のように暴れ廻っているものの何んであるかぐらいは知っていた。私はその間に何度も耳をそば立てては、さっきからあかりは消してあるものの、まだ同じように寝つかれずにいるらしい隣室の病人の様子を窺った。病人は寝返りさえ打たずに、じっとしているらしかった。私も息苦しいほどじっとしながら、そんな嵐がひとりでに衰えて来るのを待ち続けていた。

真夜中になってからやっとそれが衰え出すように見えたので、私は思わずほっとしながら少し微睡みかけたが、突然、隣室で病人がそれまで無理に抑えつけていたような神経的な咳を二つ三つ強くしたので、ふいと目を覚ました。そのまますぐその咳は止まったようだったが、私はどうも気になってならなかったので、そっと隣室にはいって行った。真っ暗な中に、病人は一人で怯えてでもいたように、大きく目を見ひらきながら、私の方を見ていた。私は何も言わずに、その側に近づいた。

「まだ大丈夫よ」

彼女はつとめて微笑をしながら、私に聞えるか聞えない位の低声で言った。私は黙ったまま、ベッドの縁に腰をかけた。

「そこにいて頂戴」

病人はいつもに似ず、気弱そうに、私にそう言った。私達はそうしたまままんじりともしないでその夜を明かした。

そんなことがあってから、二三日すると、急に夏が衰え出した。

九月になると、すこし荒れ模様の雨が何度となく降ったり止んだりしていたが、そのうちにそれは殆んど小止みなしに降り続き出した。それは木の葉を黄ばませるより先きに、それを腐らせるかと見えた。さしものサナトリウムの部屋部屋も、毎日窓を閉め切って薄暗いほどだった。風がときどき戸をばたつかせた。そして裏の雑木林から、単調な、重くるしい音を引きもぎった。風のない日は、私達は終日、雨が屋根づたいにバルコンの上に落ちるのを聞いていた。そんな雨が漸っと霧に似だした或る早朝、私は窓から、バルコンの面している細長い中庭がいくぶん薄明くなって来たようなのをぼんやりと見おろしていた。その時、中庭の向うの方から、一人の看護婦が、そんな霧のような雨の中をそこここに咲き乱れている野菊やコスモスを手あたり次第に採りながら、こっちへ向って近づいて来るのが見えた。私はそれがあの第十七号室の附添看護婦であることを認めた。「ああ、あのいつも不快な咳ばかり聞いていた患者が死んだのかも知れないなあ」ふとそんなことを思いながら、雨に濡れたまま何んだか興奮したようになってまだ花を採っているその看護婦の姿を見つめているうちに、私は急に心臓が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な気がしだした。

「やっぱり此処で一番重かったのはあいつだったのかな？が、あいつがとうとう死んでしまったとすると、こんどは？……ああ、あんなことを院長が言ってくれなければよかったんだに……」

私はその看護婦が大きな花束を抱えたままバルコンの蔭に隠れてしまってからも、うつけたように窓硝子に顔をくっつけていた。

「何をそんなに見ていらっしゃるの？」ベッドから病人が私に問うた。

「こんな雨の中で、さっきから花を採っている看護婦が居るんだけれど、あれは誰だろうかしら？」

私はそう独り言のようにつぶやきながら、やっとその窓から離れた。

しかし、その日はとうとう一日中、私はなんだか病人の顔をまともに見られずに居た。何もかも見抜いていながら、わざと知らぬような様子をして、ときどき私の方をじっと病人が見ているような気さえされて、それが私を一層苦しめた。こんな風にお互に分たれない不安や恐怖を抱きはじめ、二人が二人で少しずつ別々にものを考え出すなんと云うことは、いけないことだと思い返しては、私は早くこんな出来事は忘れてしまおうと努めながら、又いつのまにやらその事ばかりを頭に浮べていた。そしてしまいには、私達がこのサナトリウムに初めて着いた雪のふる晩に病人が見たという夢、はじめはそれを聞くまいとしながら遂に打ち負けて病人からそれを聞き出してしまったあの不吉な夢のことまで、いままでずっと忘れていたのに、ひょっくり思い浮べたりしていた。──その不思議な夢の中で、病人は死骸になって棺の中に臥ていた。人々はその棺を担いながら、何処だか知らない野原を横切ったり、森の中へはいったりした。もう死んでいる彼女はしかし、棺の中から、すっかり冬枯れた野面や、黒い樅の木などをありありと見たり、その上をさびしく吹いて過ぎる風の音を耳に聞いたりしていた、……その夢から醒めてからも、彼女は自分の耳がとても冷たくて、樅のざわめきがまだそれを充たしているのをまざまざと感じていた。……

そんな霧のような雨がなお数日降り続いているうちに、すでにもう他の季節になっていた。サナトリウムの中も、気がついて見ると、あれだけ多数になっていた患者達も一人去り二人去りして、そのあとにはこの冬をこちらで越さ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ような重い患者達ばかりが取り残され、又、夏の前のような寂しさに変り出していた。第十七号室の患者の死がそれを急に目立たせた。

九月の末の或る朝、私が廊下の北側の窓から何気なしに裏の雑木林の方へ目をやって見ると、その霧ぶかい林の中にいつになく人が出たり入ったりしているのが異様に感じられた。看護婦達に訊いて見ても何も知らないような様子をしていた。それっきり私もつい忘れていたが、翌日もまた、早朝から二三人の人夫が来て、その丘の縁にある栗の木らしいものを伐り倒しはじめているのが霧の中に見えたり隠れたりしていた。

その日、私は患者達がまだ誰も知らずにいるらしいその前日の出来事を、ふとしたことから聞き知った。それはなんでも、例の気味のわるい神経衰弱の患者がその林の中で縊死していたと云う話だった。そう云えば、どうかすると日に何度も見かけた、あの附添看護婦の腕にすがって廊下を往ったり来たりしていた大きな男が、昨日から急に姿を消してしまっていることに気がついた。

「あの男の番だったのか……」第十七号室の患者が死んでからというものすっかり神経質になっていた私は、それからまだ一週間と立たないうちに引き続いて起ったそんな思いがけない死のために、思わずほっとしたような気持になった。そしてそれは、そんな陰惨な死から当然私が受けたにちがいない気味悪さすら、私にはそのために殆んど感ぜられずにしまったと云っていいほどであった。

「こないだ死んだ奴の次ぎ位に悪いと言われていたって、何も死ぬと決まっているわけのものじゃないんだからなあ」私はそう気軽そうに自分に向って言って聞かせたりした。

裏の林の中の栗の木が二三本ばかり伐り取られて、何んだか間の抜けたようになってしまった跡は、今度はその丘の縁を、引きつづき人夫達が切り崩し出し、そこからすこし急な傾斜で下がっている病棟の北側に沿った少しばかりの空地にその土を運んでは、そこいら一帯を緩やかななぞえにしはじめていた。人はそこを花壇に変える仕事に取りかかっているのだ。

「お父さんからお手紙だよ」

私は看護婦から渡された一束の手紙の中から、その一つを節子に渡した。彼女はベッドに寝たままそれを受取ると、急に少女らしく目を赫かせながら、それを読み出した。

「あら、お父様がいらっしゃるんですって」

旅行中の父は、その帰途を利用して近いうちにサナトリウムへ立ち寄るということを書いて寄こしたのだった。

それは或る十月のよく晴れた、しかし風のすこし強い日だった。近頃、寝たきりだったので食慾が衰え、やや痩せの目立つようになった節子は、その日からつとめて食事をし、ときどきベッドの上に起きて居たり、腰かけたりしだした。彼女はまたときどき思い出し笑いのようなものを顔の上に漂わせた。私はそれに彼女がいつも父の前でのみ浮べる少女らしい微笑の下描きのようなものを認めた。私はそういう彼女のするがままにさせていた。

それから数日立った或る午後、彼女の父はやって来た。

彼はいくぶん前よりか顔にも老を見せていたが、それよりももっと目立つほど背中を屈めるようにしていた。それが何んとはなしに病院の空気を彼が恐れでもしているような様子に見せた。そうして病室へはいるなり、彼はいつも私の坐りつけている病人の枕元に腰を下ろした。ここ数日、すこし身体を動かし過ぎたせいか、昨日の夕方いくらか熱を出し、医者の云いつけで、彼女はその期待も空しく、朝からずっと安静を命じられていた。

殆んどもう病人は癒りかけているものと思い込んでいたらしいのに、まだそうして寝たきりで居るのを見て、父はすこし不安そうな様子だった。そしてその原因を調べ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病室の中を仔細に見廻したり、看護婦達の一々の動作を見守ったり、それからバルコンにまで出て行って見たりしていたが、それらはいずれも彼を満足させたらしかった。そのうちに病人がだんだん興奮よりも熱のせいで頬を薔薇色にさせ出したのを見ると、「しかし顔色はとてもいい」と、娘が何処か良くなっていることを自分自身に納得させたいかのように、そればかり繰り返していた。

私はそれから用事を口実にして病室を出て行き、彼等を二人きりにさせて置いた。やがてしばらくしてから、再びはいって行って見ると、病人はベッドの上に起き直っていた。そして掛布の上に、父のもってきた菓子函や他の紙包を一ぱいに拡げていた。それは少女時代彼女の好きだった、そして今でも好きだと父の思っているようなものばかりらしかった。私を見ると、彼女はまるで悪戯を見つけられた少女のように、顔を赧くしながら、それを片づけ、すぐ横になった。

私はいくぶん気づまりになりながら、二人からすこし離れて、窓ぎわの椅子に腰かけた。二人は、私のために中断されたらしい話の続きを、さっきよりも低声で、続け出した。それは私の知らない馴染みの人々や事柄に関するものが多かった。そのうちの或る物は、彼女に、私の知り得ないような小さな感動をさえ与えているらしかった。

私は二人のさも愉しげな対話を何かそういう絵でも見ているかのように、見較べていた。そしてそんな会話の間に父に示す彼女の表情や抑揚のうちに、何か非常に少女らしい輝きが蘇るのを私は認めた。そしてそんな彼女の子供らしい幸福の様子が、私に、私の知らない彼女の少女時代のことを夢みさせていた。……

ちょっとの間、私達が二人きりになった時、私は彼女に近づいて、揶揄うように耳打ちした。

「お前は今日はなんだか見知らない薔薇色の少女みたいだよ」

「知らないわ」彼女はまるで小娘のように顔を両手で隠した。

父は二日滞在して行った。

出発する前、父は私を案内役にして、サナトリウムのまわりを歩いた。が、それは私と二人きりで話すのが目的だった。空には雲ひとつない位に晴れ切った日だった。いつになくくっきりと赭ちゃけた山肌を見せている八ヶ岳などを私が指して示しても、父はそれにはちょっと目を上げるきりで、熱心に話をつづけていた。

「ここはどうもあれの身体には向かないのではないだろうか？もう半年以上にもなるのだから、もうすこし良くなって居そうなものだが……」

「さあ、今年の夏は何処も気候が悪かったのではないでしょうか？それにこういう山の療養所なんぞは冬がいいのだと云いますが……」

「それは冬まで辛抱して居られればいいのかも知れんが……しかしあれには冬まで我慢できまい……」

「しかし自分では冬も居る気でいるようですよ」私はこういう山の孤独がどんなに私達の幸福を育んでいて呉れるかと云うことを、どうしたら父に理解させられるだろうかともどかしがりながら、しかしそういう私達のために父の払っている犠牲のことを思えば何んともそれを言い出しかねて、私達のちぐはぐな対話を続けていた。「まあ、折角山へ来たのですから、居られるだけ居て見るようになさいませんか？」

「……だが、あなたも冬迄一緒に居て下されるのか？」

「ええ、勿論居ますとも」

「それはあなたには本当にすまんな。……だが、あなたは、いま仕事はして居られるのか？」

「いいえ……」

「しかし、あなたも病人にばかり構って居らずに、仕事も少しはなさら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ね」

「ええ、これから少し……」と私は口籠るように言った。

──「そうだ、おれは随分長いことおれの仕事を打棄らかしていたなあ。なんとかして今のうちに仕事もし出さなけれあいけない」……そんなことまで考え出しながら、何かしら私は気持が一ぱいになって来た。それから私達はしばらく無言のまま、丘の上に佇みながら、いつのまにか西の方から中空にずんずん拡がり出した無数の鱗のような雲をじっと見上げていた。

やがて私達はもうすっかり木の葉の黄ばんだ雑木林の中を通り抜けて、裏手から病院へ帰って行った。その日も、人夫が二三人で、例の丘を切り崩していた。その傍を通り過ぎながら、私は「何んでもここへ花壇をこしらえるんだそうですよ」といかにも何気なさそうに言ったきりだった。

夕方停車場まで父を見送りに行って、私が帰って来て見ると、病人はベッドの中で身体を横向きにしながら、激しい咳にむせっていた。こんなに激しい咳はこれまで一度もしたことはないくらいだつた。その発作がすこし鎮まるのを待ちながら、私が、

「どうしたんだい？」と訊ねると、

「なんでもないの。……じき止まるわ」病人はそれだけやっと答えた。「その水を頂戴」

私はフラスコからコップに水をすこし注いで、それを彼女の口に持って行ってやった。彼女はそれを一口飲むと、しばらく平静にしていたが、そんな状態は短い間に過ぎ、又も、さっきよりも激しい位の発作が彼女を襲った。私は殆んどベッドの端までのり出して身もだえしている彼女をどうしようもなく、ただこう訊いたばかりだった。

「看護婦を呼ぼうか？」

「…………」

彼女はその発作が鎮まっても、いつまでも苦しそうに身体をねじらせたまま、両手で顔を蔽いながら、ただ頷いて見せた。

私は看護婦を呼びに行った。そして私に構わず先きに走っていった看護婦のすこし後から病室へはいって行くと、病人はその看護婦に両手で支えられるようにしながら、いくぶん楽そうな姿勢に返っていた。が、彼女はうつけたようにぼんやりと目を見ひらいているきりだった。咳の発作は一時止まったらしかった。

看護婦は彼女を支えていた手を少しずつ放しながら、

「もう止まったわね。……すこうし、そのままじっとしていらっしゃいね」と言って、乱れた毛布などを直したりしはじめた。「いま注射を頼んで来て上げるわ」

看護婦は部屋を出て行きながら、何処に居ていいか分らなくなってドアのところに棒立ちに立っていた私に、ちょっと耳打ちした。「すこし血痰を出してよ」

私はやっと彼女の枕元に近づいて行った。

彼女はぼんやりと目は見ひらいていたが、なんだか眠っているとしか思えなかった。私はその蒼ざめた額にほつれた小さな渦を巻いている髪を掻き上げてやりながら、その冷たく汗ばんだ額を私の手でそっと撫でた。彼女はやっと私の温かい存在をそれに感じでもしたかのように、ちらっと謎のような微笑を脣に漂わせた。

絶対安静の日々が続いた。

病室の窓はすっかり黄色い日覆を卸され、中は薄暗くされていた。看護婦達も足を爪立てて歩いた。私は殆んど病人の枕元に附きっきりでいた。夜伽も一人で引き受けていた。ときどき病人は私の方を見て何か言い出しそうにした。私はそれを言わせないように、すぐ指を私の口にあてた。

そのような沈黙が、私達をそれぞれ各自の考えの裡に引っ込ませていた。が、私達はただ相手が何を考えているのかを、痛いほどはっきりと感じ合っていた。そして私が、今度の出来事を恰も自分のために病人が犠牲にしていて呉れたものが、ただ目に見えるものに変っただけかのように思いつめている間、病人はまた病人で、これまで二人してあんなにも細心に細心にと育て上げてきたものを自分の軽はずみから一瞬に打ち壊してしまいでもしたように悔いているらしいのが、はっきりと私に感じられた。

そしてそういう自分の犠牲を犠牲ともしないで、自分の軽はずみなことばかりを責め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る病人のいじらしい気持が、私の心をしめつけていた。そういう犠牲をまで病人に当然の代償のように払わせながら、それがいつ死の床になるかも知れぬようなベッドで、こうして病人と共に愉しむようにして味わっている生の快楽──それこそ私達を、この上なく幸福にさせてくれるものだと私達が信じているもの、──それは果して私達を本当に満足させ了せるものだろうか？私達がいま私達の幸福だと思っているものは、私達がそれを信じているよりは、もっと束の間のもの、もっと気まぐれに近いようなものではないだろうか？……

夜伽に疲れた私は、病人の微睡んでいる傍で、そんな考えをとつおいつしながら、この頃ともすれば私達の幸福が何物かに脅かされがちなのを、不安そうに感じていた。

その危機は、しかし、一週間ばかりで立ち退いた。

或る朝、看護婦がやっと病室から日覆を取り除けて、窓の一部を開け放して行った。窓から射し込んで来る秋らしい日光をまぶしそうにしながら、

「気持がいいわ」と病人はベッドの中から蘇ったように言った。

彼女の枕元で新聞を拡げていた私は、人間に大きな衝動を与える出来事なんぞと云うものは却ってそれが過ぎ去った跡は何んだかまるで他所の事のように見えるものだなあと思いながら、そういう彼女の方をちらりと見やって、思わず揶揄するような調子で言った。

「もうお父さんが来たって、あんなに興奮しない方がいいよ」

彼女は顔を心持ち赧らめながら、そんな私の揶揄を素直に受け入れた。

「こんどはお父様がいらっしたって知らん顔をして居てやるわ」

「それがお前に出来るんならねえ……」

そんな風に冗談でも言い合うように、私達はお互に相手の気持をいたわり合うようにしながら、一緒になって子供らしく、すべての責任を彼女の父に押しつけ合ったりした。

そうして私達は少しもわざとらしくなく、この一週間の出来事がほんの何かの間違いに過ぎなかったような、気軽な気分になりながら、いましがたまで私達を肉体的ばかりでなく、精神的にも襲いかかっ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危機を、事もなげに切り抜け出していた。少くとも私達にはそう見えた。……

或る晩、私は彼女の側で本を読んでいるうち、突然、それを閉じて、窓のところに行き、しばらく考え深そうに佇んでいた。それから又、彼女の傍に帰った。私は再び本を取り上げて、それを読み出した。

「どうしたの？」彼女は顔を上げながら私に問うた。

「何んでもない」私は無造作にそう答えて、数秒時本の方に気をとられているような様子をしていたが、とうとう私は口を切った。

「こっちへ来てあんまり何もせずにしまったから、僕はこれから仕事でもしようかと考え出しているのさ」

「そうよ、お仕事をなさらなければいけないわ。お父様もそれを心配なさっていたわ」彼女は真面目な顔つきをして返事をした。「私なんかのことばかり考えていないで……」

「いや、お前のことをもっともっと考えたいんだ……」私はそのとき咄嗟に頭に浮んで来た或る小説の漠としたイデエをすぐその場で追い廻し出しながら、独り言のように言い続けた。「おれはお前のことを小説に書こうと思うのだよ。それより他のことは今のおれには考えられそうもないのだ。おれ達がこうしてお互に与え合っているこの幸福、──皆がもう行き止まりだと思っているところから始っているようなこの生の愉しさ、──そう云った誰も知らないような、おれ達だけのものを、おれはもっと確実なものに、もうすこし形をなしたものに置き換えたいのだ。分るだろう？」

「分るわ」彼女は自分自身の考えでも逐うかのように私の考えを逐っていたらしく、それにすぐ応じた。が、それから口をすこし歪めるように笑いながら、

「私のことならどうでもお好きなようにお書きなさいな」と私を軽く遇うように言い足した。

私はしかし、その言葉を率直に受取った。

「ああ、それはおれの好きなように書くともさ。……が、今度の奴はお前にもたんと助力して貰わ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だよ」

「私にも出来ることなの？」

「ああ、お前にはね、おれの仕事の間、頭から足のさきまで幸福になっていて貰いたいんだ。そうでないと……」

一人でぼんやりと考え事をしているのよりも、こうやって二人で一緒に考え合っているみたいな方が、余計自分の頭が活溌に働くのを異様に感じながら、私はあとからあとからと湧いてくる思想に押され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病室の中をいつか往ったり来たりし出していた。

「あんまり病人の側にばかりいるから、元気がなくなるのよ。……すこしは散歩でもしていらっしゃらない？」

「うん、おれも仕事をするとなりあ」と私は目を赫かせながら、元気よく答えた。「うんと散歩もするよ」

私はその森を出た。大きな沢を隔てながら、向うの森を越して、八ヶ岳の山麓一帯が私の目の前に果てしなく展開していたが、そのずっと前方、殆んどその森とすれすれぐらいのところに、一つの狭い村とその傾いた耕作地とが横たわり、そして、その一部にいくつもの赤い屋根を翼さのように拡げたサナトリウムの建物が、ごく小さな姿になりながらしかし明瞭に認められた。

私は早朝から、何処をどう歩いて居るのかも知らずに、足の向くまま、自分の考えにすっかり身を任せ切ったようになって、森から森へとさ迷いつづけていたのだったが、いま、そんな風に私の目のあたりに、秋の澄んだ空気が思いがけずに近よせているサナトリウムの小さな姿を、不意に視野に入れた刹那、私は急に何か自分に憑いていたものから醒めたような気持で、その建物の中で多数の病人達に取り囲まれながら、毎日毎日を何気なさそうに過している私達の生活の異様さを、はじめてそれから引き離して考え出した。そうしてさっきから自分の裡に湧き立っている制作慾にそれからそれへと促されながら、私はそんな私達の奇妙な日ごと日ごとを一つの異常にパセティックな、しかも物静かな物語に置き換え出した。……「節子よ、これまで二人のものがこんな風に愛し合ったことがあろうとは思えない。いままでお前というものは居なかったのだもの。それから私というものも……」

私の夢想は、私達の上に起ったさまざまな事物の上を、或る時は迅速に過ぎ、或る時はじっと一ところに停滞し、いつまでもいつまでも躊躇っ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私は節子から遠くに離れてはいたが、その間絶えず彼女に話しかけ、そして彼女の答えるのを聞いた。そういう私達についての物語は、生そのもののように、果てしがないように思われた。そうしてその物語はいつのまにかそれ自身の力でもって生きはじめ、私に構わず勝手に展開し出しながら、ともすれば一ところに停滞しがちな私を其処に取り残したまま、その物語自身があたかもそういう結果を欲し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病める女主人公の物悲しい死を作為しだしていた。──身の終りを予覚しながら、その衰えかかっている力を尽して、つとめて快活に、つとめて気高く生きようとしていた娘、──恋人の腕に抱かれながら、ただその残される者の悲しみを悲しみながら、自分はさも幸福そうに死んで行った娘、──そんな娘の影像が空に描いたようにはっきりと浮んでくる。……「男は自分達の愛を一層純粋なものにしようと試みて、病身の娘を誘うようにして山のサナトリウムにはいって行くが、死が彼等を脅かすようになると、男はこうして彼等が得ようとしている幸福は、果してそれが完全に得られたにしても彼等自身を満足させ得るものかどうかを、次第に疑うようになる。──が、娘はその死苦のうちに最後まで自分を誠実に介抱して呉れたことを男に感謝しながら、さも満足そうに死んで行く。そして男はそういう気高い死者に助けられながら、やっと自分達のささやかな幸福を信ずることが出来るようになる……」

そんな物語の結末がまるで其処に私を待ち伏せてでも居たかのように見えた。そして突然、そんな死に瀕した娘の影像が思いがけない烈しさで私を打った。私はあたかも夢から覚めたかのように何んともかとも言いようのない恐怖と羞恥とに襲われた。そしてそういう夢想を自分から振り払おうとでもするように、私は腰かけていた橅の裸根から荒々しく立ち上った。

太陽はすでに高く昇っていた。山や森や村や畑、──そうしたすべてのものは秋の穏かな日の中にいかにも安定したように浮んでいた。かなたに小さく見えるサナトリウムの建物の中でも、すべてのものは毎日の習慣を再び取り出しているのに違いなかった。そのうち不意に、それらの見知らぬ人々の間で、いつもの習慣から取残されたまま、一人でしょんぼりと私を待っている節子の寂しそうな姿を頭に浮べると、私は急にそれが気になってたまらないように、急いで山径を下りはじめた。

私は裏の林を抜けてサナトリウムに帰った。そしてバルコンを迂回しながら、一番はずれの病室に近づいて行った。私には少しも気がつかずに、節子は、ベッドの上で、いつもしているように髪の先きを手でいじりながら、いくぶん悲しげな目つきで空を見つめていた。私は窓硝子を指で叩こうとしたのをふと思い止まりながら、そういう彼女の姿をじっと見入った。彼女は何かに脅かされているのを漸っと怺ているとでも云った様子で、それでいてそんな様子をしていることなどは恐らく彼女自身も気がついていないのだろうと思える位、ぼんやりしているらしかった。……私は心臓を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な気がしながら、そんな見知らない彼女の姿を見つめていた。……と突然、彼女の顔が明るくなったようだった。彼女は顔をもたげて、微笑さえしだした。彼女は私を認めたのだった。

私はバルコンからはいりながら、彼女の側に近づいて行った。

「何を考えていたの？」

「なんにも……」彼女はなんだか自分のでないような声で返事をした。

私がそのまま何も言い出さずに、すこし気が鬱いだように黙っていると、彼女は漸っといつもの自分に返ったような、親密な声で、「何処へ行っていらしったの？随分長かったのね」

と私に訊いた。

「向うの方だ」私は無雑作にバルコンの真正面に見える遠い森の方を指した。

「まあ、あんなところまで行ったの？……お仕事は出来そう？」

「うん、まあ……」私はひどく無愛想に答えたきり、しばらくまた元のような無言に返っていたが、それから出し抜けに私は、

「お前、いまのような生活に満足しているかい？」

といくらか上ずったような声で訊いた。

彼女はそんな突拍子もない質問にちょっとたじろいだ様子をしていたが、それから私をじっと見つめ返して、いかにもそれを確信しているように頷きながら、

「どうしてそんなことをお訊きになるの？」

と不審しそうに問い返した。

「おれは何んだかいまのような生活がおれの気まぐれなのじゃないかと思ったんだ。そんなものをいかにも大事なもののようにこうやってお前にも……」

「そんなこと言っちゃ厭」彼女は急に私を遮った。「そんなことを仰しゃるのがあなたの気まぐれなの」

けれども私はそんな言葉にはまだ満足しないような様子を見せていた。彼女はそういう私の沈んだ様子をしばらくは唯もじもじしながら見守っていたが、とうとう怺え切れなくなったとでも言うように言い出した。

「私が此処でもって、こんなに満足しているのが、あなたにはおわかりにならないの？どんなに体の悪いときでも、私は一度だって家へ帰りたいなんぞと思ったことはないわ。若しあなたが私の側に居て下さらなかったら、私は本当にどうなっていたでしょう？……さっきだって、あなたがお留守の間、最初のうちはそれでもあなたのお帰りが遅ければ遅いほど、お帰りになったときの悦びが余計になるばかりだと思って、痩我慢していたんだけれど、──あなたがもうお帰りになると私の思い込んでいた時間をずうっと過ぎてもお帰りにならないので、しまいにはとても不安になって来たの。そうしたら、いつもあなたと一緒にいるこの部屋までがなんだか見知らない部屋のような気がしてきて、こわくなって部屋の中から飛び出したくなった位だったわ。……でも、それから漸っとあなたのいつか仰しゃったお言葉を考え出したら、すこうし気が落着いて来たの。あなたはいつか私にこう仰しゃったでしょう、──私達のいまの生活、ずっとあとになって思い出したらどんなに美しいだろうって……」

彼女はだんだん嗄れたような声になりながらそれを言い畢えると、一種の微笑ともつかないようなもので口元を歪めながら、私をじっと見つめた。

彼女のそんな言葉を聞いているうちに、たまらぬほど胸が一ぱいになり出した私は、しかし、そういう自分の感動した様子を彼女に見られることを恐れでもするように、そっとバルコンに出て行った。そしてその上から、嘗て私達の幸福をそこに完全に描き出したかとも思えたあの初夏の夕方のそれに似た──しかしそれとは全然異った秋の午前の光、もっと冷たい、もっと深味のある光を帯びた、あたり一帯の風景を私はしみじみと見入りだしていた。あのときの幸福に似た、しかしもっともっと胸の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な見知らない感動で自分が一ぱいになっているのを感じながら……

冬

一九三五年十月二十日

午後、いつものように病人を残して、私はサナトリウムを離れると、収穫に忙しい農夫等の立ち働いている田畑の間を抜けながら、雑木林を越えて、その山の窪みにある人けの絶えた狭い村に下りた後、小さな谿流にかかった吊橋を渡って、その村の対岸にある栗の木の多い低い山へ攀じのぼり、その上方の斜面に腰を下ろした。そこで私は何時間も、明るい、静かな気分で、これから手を着けようとしている物語の構想に耽っていた。ときおり私の足もとの方で、思い出したように、子供等が栗の木をゆすぶって一どきに栗の実を落す、その谿じゅうに響きわたるような大きな音に愕かされながら……

そういう自分のまわりに見聞きされるすべてのものが、私達の生の果実もすでに熟していることを告げ、そしてそれを早く取り入れるようにと自分を促しでもしているかのように感ずるのが、私は好きであった。

ようやく日が傾いて、早くもその谿の村が向うの雑木山の影の中にすっかりはいってしまうのを認めると、私は徐かに立ち上って、山を下り、再び吊橋をわたって、あちらこちらに水車がごとごとと音を立てながら絶えず廻っている狭い村の中を何んということはなしに一まわりした後、八ヶ岳の山麓一帯に拡がっている落葉松林の縁を、もうそろそろ病人がもじもじしながら自分の帰りを待っているだろうと考えながら、心もち足を早めてサナトリウムに戻るのだった。

十月二十三日

明け方近く、私は自分のすぐ身近でしたような気のする異様な物音に驚いて目を覚ました。そうしてしばらく耳をそば立てていたが、サナトリウム全体は死んだようにひっそりとしていた。それからなんだか目が冴えて、私はもう寝つかれなくなった。

小さな蛾のこびりついている窓硝子をとおして、私はぼんやりと暁の星がまだ二つ三つ幽かに光っているのを見つめていた。が、そのうちに私はそういう朝明けが何んとも云えずに寂しい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て、そっと起き上ると、何を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か自分でも分らないように、まだ暗い隣りの病室へ素足のままではいって行った。そうしてベッドに近づきながら、節子の寝顔を屈み込むようにして見た。すると彼女は思いがけず、ぱっちりと目を見ひらいて、そんな私の方を見上げながら、

「どうなすったの？」と訝しそうに訊いた。

私は何んでもないと云った目くばせをしながら、そのまま徐かに彼女の上に身を屈めて、いかにも怺え切れなくなったようにその顔へぴったりと自分の顔を押しつけた。

「まあ、冷たいこと」彼女は目をつぶりながら、頭をすこし動かした。髪の毛がかすかに匂った。そのまま私達はお互のつく息を感じ合いながら、いつまでもそうしてじっと頬ずりをしていた。

「あら、又、栗が落ちた……」彼女は目を細目に明けて私を見ながら、そう囁いた。

「ああ、あれは栗だったのかい。……あいつのお蔭でおれはさっき目を覚ましてしまったのだ」

私は少し上ずったような声でそう言いながら、そっと彼女を手放すと、いつの間にかだんだん明るくなり出した窓の方へ歩み寄って行った。そしてその窓に倚りかかって、いましがたどちらの目から滲み出たのかも分らない熱いものが私の頬を伝うがままにさせながら、向うの山の背にいくつか雲の動かずにいるあたりが赤く濁ったような色あいを帯び出しているのを見入っていた。畑の方からはやっと物音が聞え出した。……

「そんな事をしていらっしゃるとお風を引くわ」ベッドから彼女が小さな声で言った。

私は何か気軽い調子で返事をしてやりたいと思いながら、彼女の方をふり向いた。が、大きく睜って気づかわしそうに私を見つめている彼女の目と見合わせると、そんな言葉は出されなかった。そうして無言のまま窓を離れて、自分の部屋に戻って行った。

それから数分立つと、病人は明け方にいつもする、抑えかねたような劇しい咳を出した。再び寝床に潜りこみながら、私は何んともかとも云われないような不安な気持でそれを聞いていた。

十月二十七日

私はきょうもまた山や森で午後を過した。

一つの主題が、終日、私の考えを離れない。真の婚約の主題──二人の人間がその余りにも短い一生の間をどれだけお互に幸福にさせ合えるか？抗いがたい運命の前にしずかに頭を項低れたまま、互に心と心と、身と身とを温め合いながら、並んで立っている若い男女の姿、──そんな一組としての、寂しそうな、それでいて何処か愉しくないこともない私達の姿が、はっきりと私の目の前に見えて来る。それを措いて、いまの私に何が描けるだろうか？……

果てしのないような山麓をすっかり黄ばませながら傾いている落葉松林の縁を、夕方、私がいつものように足早に帰って来ると、丁度サナトリウムの裏になった雑木林のはずれに、斜めになった日を浴びて、髪をまぶしいほど光らせながら立っている一人の背の高い若い女が遠く認められた。私はちょっと立ち止まった。どうもそれは節子らしかった。しかしそんな場所に一人きりのようなのを見て、果して彼女かどうか分らなかったので、私はただ前よりも少し足を早めただけだった。が、だんだん近づいて見ると、それはやはり節子であった。

「どうしたんだい？」私は彼女の側に駈けつけて、息をはずませながら訊いた。

「此処であなたをお待ちしていたの」彼女は顔を少し赧くして笑いながら答えた。

「そんな乱暴な事をしても好いのかなあ」私は彼女の顔を横から見た。

「一遍くらいなら構わないわ。……それにきょうはとても気分が好いのですもの」つとめて快活な声を出してそう言いながら、彼女はなおもじっと私の帰って来た山麓の方を見ていた。「あなたのいらっしゃるのが、ずっと遠くから見えていたわ」

私は何も言わずに、彼女の側に並んで、同じ方角を見つめた。

彼女が再び快活そうに言った。「此処まで出ると、八ヶ岳がすっかり見えるのね」

「うん」と私は気のなさそうな返事をしたきりだったが、そのままそうやって彼女と肩を並べてその山を見つめているうちに、ふいと何んだか不思議に混んがらか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た。

「こうやってお前とあの山を見ているのはきょうが始めてだったね。だが、おれにはどうもこれまでに何遍もこうやってあれを見ていた事があるような気がするんだよ」

「そんな筈はないじゃあないの？」

「いや、そうだ……おれはいま漸っと気がついた……おれ達はね、ずっと前にこの山を丁度向う側から、こうやって一しょに見ていたことがあるのだ。いや、お前とそれを見ていた夏の時分はいつも雲に妨げられて殆ど何も見えやしなかったのさ。……しかし秋になってから、一人でおれが其処へ行って見たら、ずっと向うの地平線の果てに、この山が今とは反対の側から見えたのだ。あの遠くに見えた、どこの山だかちっとも知らずにいたのが、確かにこれらしい。丁度そんな方角になりそうだ。……お前、あの薄がたんと生い茂っていた原を覚えているだろう？」

「ええ」

「だが実に妙だなあ。いま、あの山の麓にこうしてこれまで何も気がつかずにお前と暮らしていたなんて……」丁度二年前の、秋の最後の日、一面に生い茂った薄の間からはじめて地平線の上にくっきりと見出したこの山々を遠くから眺めながら、殆ど悲しいくらいの幸福な感じをもって、二人はいつかはきっと一緒になれるだろうと夢見ていた自分自身の姿が、いかにも懐かしく、私の目に鮮かに浮んで来た。

私達は沈黙に落ちた。その上空を渡り鳥の群れらしいのが音もなくすうっと横切って行く、その並み重った山々を眺めながら、私達はそんな最初の日々のような慕わしい気持で、肩を押しつけ合ったまま、佇んでいた。そうして私達の影がだんだん長くなりながら草の上を這うがままにさせていた。

やがて風が少し出たと見えて、私達の背後の雑木林が急にざわめき立った。私は「もうそろそろ帰ろう」と不意と思い出したように彼女に言った。

私達は絶えず落葉のしている雑木林の中へはいって行った。私はときどき立ち止まって、彼女を少し先きに歩かせた。二年前の夏、ただ彼女をよく見たいばかりに、わざと私の二三歩先きに彼女を歩かせながら森の中などを散歩した頃のさまざまな小さな思い出が、心臓をしめつけられる位に、私の裡に一ぱいに溢れて来た。

十一月二日

夜、一つの明りが私達を近づけ合っている。その明りの下で、ものを言い合わないことにも馴れて、私がせっせと私達の生の幸福を主題にした物語を書き続けていると、その笠の陰になった、薄暗いベッドの中に、節子は其処にいるのだかいないのだか分らないほど、物静かに寝ている。ときどき私がそっちへ顔を上げると、さっきからじっと私を見つめつづけていたかのように私を見つめていることがある。「こうやってあなたのお側に居さえすれば、私はそれで好いの」と私にさも言いたくってたまらないでいるような、愛情を籠めた目つきである。ああ、それがどんなに今の私に自分達の所有している幸福を信じさせ、そしてこうやってそれにはっきりした形を与えることに努力している私を助けていて呉れることか！

十一月十日

冬になる。空は拡がり、山々はいよいよ近くなる。その山々の上方だけ、雪雲らしいのがいつまでも動かずにじっとしているようなことがある。そんな朝には山から雪に追われて来るのか、バルコンの上までがいつもはあんまり見かけたことのない小鳥で一ぱいになる。そんな雪雲の消え去ったあとは、一日ぐらいその山々の上方だけが薄白くなっていることがある。そしてこの頃はそんないくつかの山の頂きにはそういう雪がそのまま目立つほど残っているようになった。

私は数年前、屡々、こういう冬の淋しい山岳地方で、可愛らしい娘と二人きりで、世間から全く隔って、お互がせつなく思うほどに愛し合いながら暮らすことを好んで夢みていた頃のことを思い出す。私は自分の小さい時から失わずにいる甘美な人生へのかぎりない夢を、そういう人のこわがるような苛酷なくらいの自然の中に、それをそっくりそのまま少しも害わずに生かして見たかったのだ。そしてそのためにはどうしてもこういう本当の冬、淋しい山岳地方のそれでなければいけなかったのだ……

──夜の明けかかる頃、私はまだその少し病身な娘の眠っている間にそっと起きて、山小屋から雪の中へ元気よく飛び出して行く。あたりの山々は、曙の光を浴びながら、薔薇色に赫いている。私は隣りの農家からしぼり立ての山羊の乳を貰って、すっかり凍えそうになりながら戻ってくる。それから自分で煖炉に焚木をくべる。やがてそれがぱちぱちと活溌な音を立てて燃え出し、その音で漸っとその娘が目を覚ます時分には、もう私はかじかんだ手をして、しかし、さも愉しそうに、いま自分達がそうやって暮している山の生活をそっくりそのまま書き取っている……

今朝、私はそういう自分の数年前の夢を思い出し、そんな何処にだってありそうもない版画じみた冬景色を目のあたりに浮べながら、その丸木造りの小屋の中のさまざまな家具の位置を換えたり、それに就いて私自身と相談し合ったりしていた。それから遂にそんな背景はばらばらになり、ぼやけて消えて行きながら、ただ私の目の前には、その夢からそれだけが現実にはみ出しでもしたように、ほんの少しばかり雪の積った山々と、裸になった木立と、冷たい空気とだけが残っていた。……

一人で先きに食事をすませてしまってから、窓ぎわに椅子をずらしてそんな思い出に耽っていた私は、そのとき急に、いまやっと食事を了え、そのままベッドの上に起きながら、なんとなく疲れを帯びたようなぼんやりした目つきで山の方を見つめている節子の方をふり向いて、その髪の毛の少しほつれている窶れたような顔をいつになく痛々しげに見つめ出した。

「このおれの夢がこんなところまでお前を連れて来たようなものなのだろうかしら？」と私は何か悔いに近いような気持で一ぱいになりながら、口には出さずに、病人に向って話しかけた。

「それだというのに、この頃のおれは自分の仕事にばかり心を奪われている。そうしてこんな風にお前の側にいる時だって、おれは現在のお前の事なんぞちっとも考えてやりはしないのだ。それでいて、おれは仕事をしながらお前のことをもっともっと考えているのだと、お前にも、それから自分自身にも言って聞かせてある。そうしておれはいつのまにか好い気になって、お前の事よりも、おれの詰まらない夢なんぞにこんなに時間を潰し出しているのだ……」

そんな私のもの言いたげな目つきに気がついたのか、病人はベッドの上から、にっこりともしないで、真面目に私の方を見かえしていた。この頃いつのまにか、そんな具合に、前よりかずっと長い間、もっともっとお互を締めつけ合うように目と目を見合わせているのが、私達の習慣になっていた。

十一月十七日

私はもう二三日すれば私のノオトを書き了えられるだろう。それは私達自身のこうした生活に就いて書いていれば切りがあるまい。それをともかくも一応書き了えるためには、私は何か結末を与え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のだろうが、今もなおこうして私達の生き続けている生活にはどんな結末だって与えたくはない。いや、与えられはしないだろう。寧ろ、私達のこうした現在のあるがままの姿でそれを終らせるのが一番好いだろう。

現在のあるがままの姿？……私はいま何かの物語で読んだ「幸福の思い出ほど幸福を妨げるものはない」という言葉を思い出している。現在、私達の互に与え合っているものは、嘗て私達の互に与え合っていた幸福とはまあ何んと異ったものになって来ているだろう！それはそう云った幸福に似た、しかしそれとはかなり異った、もっともっと胸が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に切ないものだ。こういう本当の姿がまだ私達の生の表面にも完全に現われて来ていないものを、このまま私はすぐ追いつめて行って、果してそれに私達の幸福の物語に相応しいような結末を見出せるであろうか？なぜだか分らないけれど、私がまだはっきりさせることの出来ずにいる私達の生の側面には、何んとなく私達のそんな幸福に敵意をもっているようなものが潜んでいるような気もしてならない。……

そんなことを私は何か落着かない気持で考えながら、明りを消して、もう寝入っている病人の側を通り抜けようとして、ふと立ち止まって暗がりの中にそれだけがほの白く浮いている彼女の寝顔をじっと見守った。その少し落ち窪んだ目のまわりがときどきぴくぴくと痙攣れるようだったが、私にはそれが何物かに脅かされてでもいるように見えてならなかった。私自身の云いようもない不安がそれを唯そんな風に感じさせるに過ぎないであろうか？

十一月二十日

私はこれまで書いて来たノオトをすっかり読みかえして見た。私の意図したところは、これならまあどうやら自分を満足させる程度には書けているように思えた。

が、それとは別に、私はそれを読み続けている自分自身の裡に、その物語の主題をなしている私達自身の「幸福」をもう完全には味わえそうもなくなっている、本当に思いがけない不安そうな私の姿を見出しはじめていた。そうして私の考えはいつかその物語そのものを離れ出していた。「この物語の中のおれ達はおれ達に許されるだけのささやかな生の愉しみを味わいながら、それだけで独自にお互を幸福にさせ合えると信じていられた。少くともそれだけで、おれはおれの心を縛りつけていられるものと思っていた。──が、おれ達はあんまり高く狙い過ぎていたのであろうか？そうして、おれはおれの生の欲求を少し許り見くびり過ぎていたのであろうか？そのために今、おれの心の縛がこんなにも引きちぎられそうになっているのだろうか？……」

「可哀そうな節子……」と私は机にほうり出したノオトをそのまま片づけようともしないで、考え続けていた。「こいつはおれ自身が、気づかぬようなふりをしていたそんなおれの生の欲求を沈黙の中に見抜いて、それに同情を寄せ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てならない。そしてそれが又こうしておれを苦しめ出しているのだ。……おれはどうしてこんなおれの姿をこいつに隠し了せることが出来なかったのだろう？何んておれは弱いのだろうなあ……」

私は、明りの蔭になったベッドにさっきから目を半ばつぶっている病人に目を移すと、殆ど息づまるような気がした。私は明りの側を離れて、徐かにバルコンの方へ近づいて行った。小さな月のある晩だった。それは雲のかかった山だの、丘だの、森などの輪廓をかすかにそれと見分けさせているきりだった。そしてその他の部分は殆どすべて鈍い青味を帯びた闇の中に溶け入っていた。しかし私の見ていたものはそれ等のものではなかった。私は、いつかの初夏の夕暮に二人で切ないほどな同情をもって、そのまま私達の幸福を最後まで持って行けそうな気がしながら眺め合っていた、まだその何物も消え失せていない思い出の中の、それ等の山や丘や森などをまざまざと心に蘇らせていたのだった。そして私達自身までがその一部になり切ってしまっていたようなそういう一瞬時の風景を、こんな具合にこれまでも何遍となく蘇らせたので、それ等のものもいつのまにか私達の存在の一部分になり、そしてもはや季節と共に変化してゆくそれ等のものの、現在の姿が時とすると私達には殆ど見えないものになってしまう位であった。……

「あのような幸福な瞬間をおれ達が持てたということは、それだけでももうおれ達がこうして共に生きるのに値したのであろうか？」と私は自分自身に問いかけていた。

私の背後にふと軽い足音がした。それは節子にちがいなかった。が、私はふり向こうともせずに、そのままじっとしていた。彼女もまた何も言わずに、私から少し離れたまま立っていた。しかし、私はその息づかいが感ぜられるほど彼女を近ぢかと感じていた。ときおり冷たい風がバルコンの上をなんの音も立てずに掠め過ぎた。何処か遠くの方で枯木が音を引きむしられていた。

「何を考えているの？」とうとう彼女が口を切った。

私はそれにはすぐ返事をしないでいた。それから急に彼女の方へふり向いて、不確かなように笑いながら、

「お前には分っているだろう？」と問い返した。

彼女は何か罠でも恐れるかのように注意深く私を見た。それを見て、私は、

「おれの仕事のことを考えているのじゃないか」とゆっくり言い出した。「おれにはどうしても好い結末が思い浮ばないのだ。おれはおれ達が無駄に生きていたようにはそれを終らせたくはないのだ。どうだ、一つお前もそれをおれと一しょに考えて呉れないか？」

彼女は私に微笑んで見せた。しかし、その微笑みはどこかまだ不安そうであった。

「だってどんな事をお書きになったんだかも知らないじゃないの」彼女は漸っと小声で言った。

「そうだっけなあ」と私はもう一度不確かなように笑いながら言った。「それじゃあ、そのうちに一つお前にも読んで聞かせるかな。しかしまだ、最初の方だって人に読んで聞かせるほど纏まっちゃいないんだからね」

私達は部屋の中へ戻った。私が再び明りの側に腰を下ろして、其処にほうり出してあるノオトをもう一度手に取り上げて見ていると、彼女はそんな私の背後に立ったまま、私の肩にそっと手をかけながら、それを肩越しに覗き込むようにしていた。私はいきなりふり向いて、

「お前はもう寝た方がいいぜ」と乾いた声で言った。

「ええ」彼女は素直に返事をして、私の肩から手を少しためらいながら放すと、ベッドに戻って行った。

「なんだか寝られそうもないわ」二三分すると彼女がベッドの中で独り言のように言った。

「じゃ、明りを消してやろうか？……おれはもういいのだ」そう言いながら、私は明りを消して立ち上ると、彼女の枕もとに近づいた。そうしてベッドの縁に腰をかけながら、彼女の手を取った。私達はしばらくそうしたまま、暗の中に黙り合っていた。

さっきより風がだいぶ強くなったと見える。それはあちこちの森から絶えず音を引き捥いでいた。そしてときどきそれをサナトリウムの建物にぶっつけ、どこかの窓をばたばた鳴らしながら、一番最後に私達の部屋の窓を少しきしらせた。それに怯えでもしているかのように、彼女はいつまでも私の手をはなさないでいた。そうして目をつぶったまま、自分の裡の何かの作用に一心になろうとしているように見えた。そのうちにその手が少し緩んできた。彼女は寝入ったふりをし出したらしかった。

「さあ、今度はおれの番か……」そんなことを呟きながら、私も彼女と同じように寝られそうもない自分を寝つかせに、自分の真っ暗な部屋の中へはいって行った。

十一月二十六日

この頃、私はよく夜の明けかかる時分に目を覚ます。そんなときは、私は屡々そっと起き上って、病人の寝顔をしげしげと見つめている。ベッドの縁や壜などはだんだん黄ばみかけて来ているのに、彼女の顔だけがいつまでも蒼白い。「可哀そうな奴だなあ」それが私の口癖にでもなったかのように自分でも知らずにそう言っているようなこともある。

けさも明け方近くに目を覚ました私は、長い間そんな病人の寝顔を見つめてから、爪先き立って部屋を抜け出し、サナトリウムの裏の、裸過ぎる位に枯れ切った林の中へはいって行った。もうどの木にも死んだ葉が二つ三つ残って、それが風に抗っているきりだった。私がその空虚な林を出はずれた頃には、八ヶ岳の山頂を離れたばかりの日が、南から西にかけて立ち並んでいる山々の上に低く垂れたまま動こうともしないでいる雲の塊りを、見るまに赤あかと赫かせはじめていた。が、そういう曙の光も地上にはまだなかなか届きそうになかった。それらの山々の間に挟まれている冬枯れた森や畑や荒地は、今、すべてのものから全く打ち棄てられてでもいるような様子を見せていた。

私はその枯木林のはずれに、ときどき立ち止まっては寒さに思わず足踏みしながら、そこいらを歩き廻っていた。そうして何を考えていたのだか自分でも思い出せないような考えをとつおいつしていた私は、そのうち不意に頭を上げて、空がいつのまにか赫きを失った暗い雲にすっかり鎖されているのを認めた。私はそれに気がつくと、ついさっきまでそれをあんなにも美しく焼いていた曙の光が地上に届くのをそれまで心待ちにしてでもいたかのように、急になんだか詰まらなそうな恰好をして、足早にサナトリウムに引返して行った。

節子はもう目を覚ましていた。しかし立ち戻った私を認めても、私の方へは物憂げにちらっと目を上げたきりだった。そしてさっき寝ていたときよりも一層蒼いような顔色をしていた。私が枕もとに近づいて、髪をいじりながら額に接吻しようとすると、彼女は弱々しく首を振った。私はなんにも訊かずに、悲しそうに彼女を見ていた。が、彼女はそんな私をと云うよりも、寧ろ、そんな私の悲しみを見まいとするかのように、ぼんやりした目つきで空を見入っていた。

夜

何も知らずにいたのは私だけだったのだ。午前の診察の済んだ後で、私は看護婦長に廊下へ呼び出された。そして私ははじめて節子がけさ私の知らない間に少量の喀血をしたことを聞かされた。彼女は私にはそれを黙っていたのだ。喀血は危険と云う程度ではないが、用心のためにしばらく附添看護婦をつけて置くようにと、院長が言い付けて行ったというのだ。──私はそれに同意するほかはなかった。

私は丁度空いている隣りの病室に、その間だけ引き移っていることにした。私はいま、二人で住んでいた部屋に何処から何処まで似た、それでいて全然見知らないような感じのする部屋の中に、一人ぼっちで、この日記をつけている。こうして私が数時間前から坐っているのに、どうもまだこの部屋は空虚のようだ。此処にはまるで誰もいないかのように、明りさえも冷たく光っている。

十一月二十八日

私は殆ど出来上っている仕事のノオトを、机の上に、少しも手をつけようとはせずに、ほうり出したままにして置いてある。それを仕上げるためにも、しばらく別々に暮らした方がいいのだと云うことを病人には云い含めて置いたのだ。

が、どうしてそれに描いたような私達のあんなに幸福そうだった状態に、今のようなこんな不安な気持のまま、私一人ではいって行くことが出来ようか？

私は毎日、二三時間隔きぐらいに、隣りの病室に行き、病人の枕もとにしばらく坐っている。しかし病人に喋舌らせることは一番好くないので、殆んどものを言わずにいることが多い。看護婦のいない時にも、二人で黙って手を取り合って、お互になるたけ目も合わせないようにしている。

が、どうかして私達がふいと目を見合わせるようなことがあると、彼女はまるで私達の最初の日々に見せたような、一寸気まりの悪そうな微笑み方を私にして見せる。が、すぐ目を反らせて、空を見ながら、そんな状態に置かれていることに少しも不平を見せずに、落着いて寝ている。彼女は一度私に仕事は捗っているのかと訊いた。私は首を振った。そのとき彼女は私を気の毒がるような見方をして見た。が、それきりもう私にそんなことは訊かなくなった。そして一日は、他の日に似て、まるで何事もないかのように物静かに過ぎる。

そして彼女は私が代って彼女の父に手紙を出すことさえ拒んでいる。

夜、私は遅くまで何もしないで机に向ったまま、バルコンの上に落ちている明りの影が窓を離れるにつれてだんだん幽かになりながら、暗に四方から包まれているのを、あたかも自分の心の裡さながらのような気がしながら、ぼんやりと見入っている。ひょっとしたら病人もまだ寝つかれずに、私のことを考えているかも知れないと思いながら……

十二月一日

この頃になって、どうしたのか、私の明りを慕ってくる蛾がまた殖え出したようだ。

夜、そんな蛾がどこからともなく飛んで来て、閉め切った窓硝子にはげしくぶつかり、その打撃で自ら傷つきながら、なおも生を求めてやまないように、死に身になって硝子に孔をあけようと試みている。私がそれをうるさがって、明りを消してベッドにはいってしまっても、まだしばらく物狂わしい羽搏きをしているが、次第にそれが衰え、ついに何処かにしがみついたきりになる。そんな翌朝、私はかならずその窓の下に、一枚の朽ち葉みたいになった蛾の死骸を見つける。

今夜もそんな蛾が一匹、とうとう部屋の中へ飛び込んで来て、私の向っている明りのまわりをさっきから物狂わしくくるくると廻っている。やがてばさりと音を立てて私の紙の上に落ちる。そしていつまでもそのまま動かずにいる。それからまた自分の生きていることを漸っと思い出したように、急に飛び立つ。自分でももう何をしているのだか分らずにいるのだとしか見えない。やがてまた、私の紙の上にばさりと音を立てて落ちる。

私は異様な怖れからその蛾を逐いのけようともしないで、かえってさも無関心そうに、自分の紙の上でそれが死ぬままにさせて置く。

十二月五日

夕方、私達は二人きりでいた。附添看護婦はいましがた食事に行った。冬の日は既に西方の山の背にはいりかけていた。そしてその傾いた日ざしが、だんだん底冷えのしだした部屋の中を急に明るくさせ出した。私は病人の枕もとで、ヒイタアに足を載せながら、手にした本の上に身を屈めていた。そのとき病人が不意に、

「あら、お父様」とかすかに叫んだ。

私は思わずぎくりとしながら彼女の方へ顔を上げた。私は彼女の目がいつになく赫いているのを認めた。──しかし私はさりげなさそうに、今の小さな叫びが耳にはいらなかったらしい様子をしながら、

「いま何か言ったかい？」と訊いて見た。

彼女はしばらく返事をしないでいた。が、その目は一層赫き出しそうに見えた。

「あの低い山の左の端に、すこうし日のあたった所があるでしょう？」彼女はやっと思い切ったようにベッドから手でその方をちょっと指して、それから何んだか言いにくそうな言葉を無理にそこから引出しでもするように、その指先きを今度は自分の口へあてがいながら、「あそこにお父様の横顔にそっくりな影が、いま時分になると、いつも出来るのよ。……ほら、丁度いま出来ているのが分らない？」

その低い山が彼女の言っている山であるらしいのは、その指先きを辿りながら私にもすぐ分ったが、唯そこいらへんには斜めな日の光がくっきりと浮き立たせている山襞しか私には認められなかった。

「もう消えて行くわ……ああ、まだ額のところだけ残っている……」

そのとき漸っと私はその父の額らしい山襞を認めることが出来た。それは父のがっしりとした額を私にも思い出させた。「こんな影にまで、こいつは心の裡で父を求めていたのだろうか？ああ、こいつはまだ全身で父を感じている、父を呼んでいる……」

が、一瞬間の後には、暗がその低い山をすっかり満たしてしまった。そしてすべての影は消えてしまった。

「お前、家へ帰りたいのだろう？」私はついと心に浮んだ最初の言葉を思わずも口に出した。

そのあとですぐ私は不安そうに節子の目を求めた。彼女は殆どすげないような目つきで私を見つめ返していたが、急にその目を反らせながら、

「ええ、なんだか帰りたくなっちゃったわ」と聞えるか聞えない位な、かすれた声で言った。

私は脣を噛んだまま、目立たないようにベッドの側を離れて、窓ぎわの方へ歩み寄った。

私の背後で彼女が少し顫声で言った。「御免なさいね。……だけど、いま一寸の間だけだわ。……こんな気持、じきに直るわ……」

私は窓のところに両手を組んだまま、言葉もなく立っていた。山々の麓にはもう暗が塊まっていた。しかし山頂にはまだ幽かに光が漂っていた。突然咽を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な恐怖が私を襲ってきた。私はいきなり病人の方をふり向いた。彼女は両手で顔を押さえていた。急に何もかもが自分達から失われて行ってしまいそうな、不安な気持で一ぱいになりながら、私はベッドに駈けよって、その手を彼女の顔から無理に除けた。彼女は私に抗おうとしなかった。

高いほどな額、もう静かな光さえ見せている目、引きしまった口もと、──何一ついつもと少しも変っていず、いつもよりかもっともっと犯し難いように私には思われた。……そうして私は何んでもないのにそんなに怯え切っている私自身を反って子供のように感ぜずにはいられなかった。私はそれから急に力が抜けてしまったようになって、がっくりと膝を突いて、ベッドの縁に顔を埋めた。そうしてそのままいつまでもぴったりとそれに顔を押しつけていた。病人の手が私の髪の毛を軽く撫でているのを感じ出しながら……

部屋の中までもう薄暗くなっていた。

死のかげの谷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一日　Ｋ・・村にて

殆ど三年半ぶりで見るこの村は、もうすっかり雪に埋まっていた。一週間ばかりも前から雪がふりつづいていて、けさ漸っとそれが歇んだのだそうだ。炊事の世話を頼んだ村の若い娘とその弟が、その男の子のらしい小さな橇に私の荷物を載せて、これからこの冬を其処で私の過ごそうという山小屋まで、引き上げて行ってくれた。その橇のあとに附いてゆきながら、途中で何度も私は滑りそうになった。それほどもう谷かげの雪はこちこちに凍みついてしまっていた。……

私の借りた小屋は、その村からすこし北へはいった、或小さな谷にあって、そこいらにも古くから外人たちの別荘があちこちに立っている、──なんでもそれらの別荘の一番はずれになっている筈だった。其処に夏を過ごしに来る外人たちがこの谷を称して幸福の谷と云っているとか。こんな人けの絶えた、淋しい谷の、一体どこが幸福の谷なのだろう、と私は今はどれもこれも雪に埋もれたまんま見棄てられているそう云う別荘を一つ一つ見過ごしながら、その谷を二人のあとから遅れがちに登って行くうちに、ふいとそれとは正反対の谷の名前さえ自分の口を衝いて出そうになった。私はそれを何かためらいでもするようにちょっと引っ込めかけたが、再び気を変えてとうとう口に出した。死のかげの谷。……そう、よっぽどそう云った方がこの谷には似合いそうだな、少くともこんな冬のさなか、こういうところで寂しい鰥暮らしをしようとしているおれにとっては。──と、そんな事を考え考え、漸っと私の借りる一番最後の小屋の前まで辿り着いてみると、申しわけのように小さなヴェランダの附いた、その木皮葺きの小屋のまわりには、それを取囲んだ雪の上になんだか得体の知れない足跡が一ぱい残っている。姉娘がその締め切られた小屋の中へ先きにはいって雨戸などを明けている間、私はその小さな弟からこれは兎これは栗鼠、それからこれは雉子と、それらの異様な足跡を一々教えて貰っていた。

それから私は、半ば雪に埋もれたヴェランダに立って、周囲を眺めまわした。私達がいま上って来た谷陰は、そこから見下ろすと、いかにも恰好のよい小ぢんまりとした谷の一部分になっている。ああ、いましがた例の橇に乗って一人だけ先きに帰っていった、あの小さな弟の姿が、裸の木と木との間から見え隠れしている。その可哀らしい姿がとうとう下方の枯木林の中に消えてしまうまで見送りながら、一わたりその谷間を見畢った時分、どうやら小屋の中も片づいたらしいので、私ははじめてその中にはいって行った。壁まですっかり杉皮が張りつめられてあって、天井も何もない程の、思ったよりも粗末な作りだが、悪い感じではなかった。すぐ二階にも上って見たが、寝台から椅子と何から何まで二人分ある。丁度お前と私とのためのように。──そう云えば、本当にこう云ったような山小屋で、お前と差し向いの寂しさで暮らすことを、昔の私はどんなに夢見ていたことか！……

夕方、食事の支度が出来ると、私はそのまますぐ村の娘を帰らせた。それから私は一人で煖炉の傍に大きな卓子を引き寄せて、その上で書きものから食事一切をすることに極めた。その時ひょいと頭の上に掛かっている暦がいまだに九月のままになっ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いて、それを立ち上がって剥がすと、きょうの日附のところに印をつけて置いてから、さて、私は実に一年ぶりでこの手帳を開いた。

十二月二日

どこか北の方の山がしきりに吹雪いているらしい。きのうなどは手に取るように見えていた浅間山も、きょうはすっかり雪雲に掩われ、その奥でさかんに荒れていると見え、この山麓の村までその巻添えを食らって、ときどき日が明るく射しながら、ちらちらと絶えず雪が舞っている。どうかして不意にそんな雪の端が谷の上にかかりでもすると、その谷を隔てて、ずっと南に連った山々のあたりにはくっきりと青空が見えながら、谷全体が翳って、ひとしきり猛烈に吹雪く。と思うと、又ぱあっと日があたっている。……

そんな谷の絶えず変化する光景を窓のところに行ってちょっと眺めやっては、又すぐ煖炉の傍に戻って来たりして、そのせいでか、私はなんとなく落着かない気持で一日じゅうを過ごした。

昼頃、風呂敷包を背負った村の娘が足袋跣しで雪の中をやって来てくれた。手から顔まで霜焼けのしているような娘だが、素直そうで、それに無口なのが何よりも私には工合が好い。又きのうのように食事の用意だけさせて置いて、すぐに帰らせた。それから私はもう一日が終ってしまったかのように、煖炉の傍から離れないで、何もせずにぼんやりと、焚木がひとりでに起る風に煽られつつぱちぱちと音を立てながら燃えるのを見守っていた。

そのまま夜になった。一人で冷めたい食事をすませてしまうと、私の気持もいくぶん落着いてきた。雪は大した事にならずに止んだようだが、そのかわり風が出はじめていた。火が少しでも衰えて音をしずめると、その隙々に、谷の外側でそんな風が枯木林から音を引き捥いでいるらしいのが急に近ぢかと聞えて来たりした。

それから一時間ばかり後、私は馴れない火にすこし逆上せたようになって、外気にあたりに小屋を出た。そうしてしばらく真っ暗な戸外を歩き廻っていたが、やっと顔が冷え冷えとしてきたので、再び小屋にはいろうとしかけながら、その時はじめて中から洩れてくる明りで、いまもなお絶えず細かい雪が舞っ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いた。私は小屋にはいると、すこし濡れた体を乾かしに、再び火の傍に寄って行った。が、そうやって又火にあたっているうちに、いつしか体を乾かしている事も忘れたようにぼんやりとして、自分の裡に或る追憶を蘇らせていた。それは去年のいま頃、私達のいた山のサナトリウムのまわりに、丁度今夜のような雪の舞っている夜ふけのことだった。私は何度もそのサナトリウムの入口に立っては、電報で呼び寄せたお前の父の来るのを待ち切れなさそうにしていた。やっと真夜中近くになって父は着いた。しかしお前はそういう父をちらりと見ながら、脣のまわりにふと微笑ともつかないようなものを漂わせたきりだった。父は何も云わずにそんなお前の憔悴し切った顔をじっと見守っていた。そうしてはときおり私の方へいかにも不安そうな目を向けた。が、私はそれには気がつかないようなふりをして、唯、お前の方ばかりを見るともなしに見やっていた。そのうちに突然お前が何か口ごも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たので、私がお前の傍に寄ってゆくと、殆ど聞えるか聞えない位の小さな声で、「あなたの髪に雪がついているの……」とお前は私に向って云った。──いま、こうやって一人きりで火の傍にうずくまりながら、ふいと蘇ったそんな思い出に誘われるようにして、私が何んの気なしに自分の手を頭髪に持っていって見ると、それはまだ濡れるともなく濡れていて、冷めたかった。私はそうやって見るまで、それには少しも気がつかずにいた。……

十二月五日

この数日、云いようもないほどよい天気だ。朝のうちはヴェランダ一ぱいに日が射し込んでいて、風もなく、とても温かだ。けさなどはとうとうそのヴェランダに小さな卓や椅子を持ち出して、まだ一面に雪に埋もれた谷を前にしながら、朝食をはじめた位だ。本当にこうして一人っきりでいるのはなんだか勿体ないようだ、と思いながら朝食に向っているうち、ひょいとすぐ目の前の枯れた灌木の根もとへ目をやると、いつのまにか雉子が来ている。それも二羽、雪の中に餌をあさりながら、ごそごそと歩きまわっている……

「おい、来て御覧、雉子が来ているぞ」

私は恰もお前が小屋の中に居でもするかのように想像して、声を低めてそう一人ごちながら、じっと息をつめてその雉子を見守っていた。お前がうっかり足音でも立てはしまいかと、それまで気づかいながら……

その途端、どこかの小屋で、屋根の雪がどおっと谷じゅうに響きわたるような音を立てながら雪崩れ落ちた。私は思わずどきりとしながら、まるで自分の足もとからのように二羽の雉子が飛び立ってゆくのを呆気にとられて見ていた。そのとき殆ど同時に、私は自分のすぐ傍に立ったまま、お前がそういう時の癖で、何も言わずに、ただ大きく目を睜りながら私をじっと見つめているのを、苦しいほどまざまざと感じた。

午後、私ははじめて谷の小屋を下りて、雪の中に埋まった村を一周りした。夏から秋にかけてしかこの村を知っていない私には、いま一様に雪をかぶっている森だの、道だの、釘づけになった小屋だのが、どれもこれも見覚えがありそうでいて、どうしてもその以前の姿を思い出されなかった。昔、私が好んで歩きまわった水車の道に沿って、いつか私の知らない間に、小さなカトリック教会さえ出来ていた。しかもその美しい素木造りの教会は、その雪をかぶった尖った屋根の下から、すでにもう黒ずみかけた壁板すらも見せていた。それが一層そのあたり一帯を私に何か見知らないように思わせ出した。それから私はよくお前と連れ立って歩いたことのある森の中へも、まだかなり深い雪を分けながらはいって行って見た。やがて私は、どうやら見覚えのあるような気のする一本の樅の木を認め出した。が、漸っとそれに近づいて見たら、その樅の中からギャッと鋭い鳥の啼き声がした。私がその前に立ち止まると、一羽の、ついぞ見かけたこともないような、青味を帯びた鳥がちょっと愕いたように羽摶いて飛び立ったが、すぐ他の枝に移ったままかえって私に挑みでもするように、再びギャッ、ギャッと啼き立てた。私はその樅の木からさえ、心ならずも立ち去った。

十二月七日

集会堂の傍らの、冬枯れた林の中で、私は突然二声ばかり郭公の啼きつづけたのを聞いたような気がした。その啼き声はひどく遠くでしたようにも、又ひどく近くでしたようにも思われて、それが私をそこいらの枯藪の中だの、枯木の上だの、空ざまを見まわせさせたが、それっきりその啼き声は聞えなかった。

それは矢張りどうも自分の聞き違えだったように私にも思われて来た。が、それよりも先きに、そのあたりの枯藪だの、枯木だの、空だのは、すっかり夏の懐しい姿に立ち返って、私の裡に鮮かに蘇えり出した。……

けれども、そんな三年前の夏の、この村で私の持っていたすべての物が既に失われて、いまの自分に何一つ残ってはいない事を、私が本当に知ったのもそれと一しょだった。

十二月十日

この数日、どういうものか、お前がちっとも生き生きと私に蘇って来ない。そうしてときどきこうして孤独でいるのが私には殆どたまらないように思われる。朝なんぞ、煖炉に一度組み立てた薪がなかなか燃えつかず、しまいに私は焦れったくなって、それを荒あらしく引っ掻きまわそうとする。そんなときだけ、ふいと自分の傍らに気づかわしそうにしているお前を感じる。──私はそれから漸っと気を取りなおして、その薪をあらたに組み変える。

又午後など、すこし村でも歩いて来ようと思って、谷を下りてゆくと、この頃は雪解けがしている故、道がとても悪く、すぐ靴が泥で重くなり、歩きにくくてしようがないので、大抵途中から引っ返して来てしまう。そうしてまだ雪の凍みついている、谷までさしかかると、思わずほっとしながら、しかしこん度はこれから自分の小屋までずっと息の切れるような上り道になる。そこで私はともすれば滅入りそうな自分の心を引き立てようとして、「たとひわれ死のかげの谷を歩むとも禍害をおそれじ、なんぢ我とともに在せばなり……」と、そんなうろ覚えに覚えている詩篇の文句なんぞまで思い出して自分自身に云ってきかせるが、そんな文句も私にはただ空虚に感ぜられるばかりだった。

十二月十二日

夕方、水車の道に沿った例の小さな教会の前を私が通りかかると、そこの小使らしい男が雪泥の上に丹念に石炭殻を撒いていた。私はその男の傍に行って、冬でもずっとこの教会は開いているのですか、と何んという事もなしに訊いて見た。

「今年はもう二三日うちに締めますそうで──」とその小使はちょっと石炭殻を撒く手を休めながら答えた。「去年はずっと冬じゅう開いて居りましたが、今年は神父様が松本の方へお出になりますので……」

「そんな冬でもこの村に信者はあるんですか？」と私は無躾けに訊いた。

「殆ど入らっしゃいませんが。……大抵、神父様お一人で毎日のお弥撒をなさいます」

私達がそんな立ち話をし出しているところへ、丁度外出先からその独逸人だとかいう神父が帰って来た。こん度は私がその日本語をまだ充分理解しない、しかし人なつこそうな神父に掴まって、何かと訊かれる番になった。そうしてしまいには何か聞き違えでもしたらしく、明日の日曜の弥撒には是非来い、と私はしきりに勧められた。

十二月十三日、日曜日

朝の九時頃、私は何を求めるでもなしにその教会へ行った。小さな蝋燭の火のともった祭壇の前で、もう神父が一人の助祭と共に弥撒をはじめていた。信者でもなんでもない私は、どうして好いか分からず、唯、音を立てないようにして、一番後ろの方にあった藁で出来た椅子にそのままそっと腰を下ろした。が、やっと内のうす暗さに目が馴れてくると、それまで誰もいないもの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た信者席の、一番前列の、柱のかげに一人黒ずくめのなりをした中年の婦人がうずくまっているのが目に入ってきた。そうしてその婦人がさっきからずっと跪ずき続けているらしいのに気がつくと、私は急にその会堂のなかのいかにも寒々としているのを身にしみて感じた。……

それからも小一時間ばかり弥撒は続いていた。その終りかける頃、その婦人がふいと半巾を取りだして顔にあてがったのを私は認めた。しかしそれは何んのためだか、私には分からなかった。そのうちに漸っと弥撒が済んだらしく、神父は信者席の方へは振り向かずに、そのまま脇にあった小室の中へ一度引っ込んで行った。その婦人はなおもまだじっと身動きもせずにいた。が、その間に、私だけはそっと教会から抜け出した。

それはうす曇った日だった。私はそれから雪解けのした村の中を、いつまでも何か充たされないような気持で、あてもなくさ迷っていた。昔、お前とよく絵を描きにいった、真ん中に一本の白樺のくっきりと立った原へも行って見て、まだその根もとだけ雪の残っている白樺の木に懐しそうに手をかけながら、その指先きが凍えそうになるまで、立っていた。しかし、私にはその頃のお前の姿さえ殆ど蘇って来なかった。……とうとう私は其処も立ち去って、何んともいうにいわれぬ寂しい思いで、枯木の間を抜けながら、一気に谷を昇って、小屋に戻って来た。

そうしてはあはあと息を切らしながら、思わずヴェランダの床板に腰を下ろしていると、そのとき不意とそんなむしゃくしゃした私に寄り添ってくるお前が感じられた。が、私はそれにも知らん顔をして、ぼんやりと頬杖をついていた。その癖、そういうお前をこれまでになく生き生きと──まるでお前の手が私の肩にさわっていはしまいかと思われる位、生き生きと感じながら……

「もうお食事の支度が出来て居りますが──」

小屋の中から、もうさっきから私の帰りを待っていたらしい村の娘が、そう私を食事に呼んだ。私はふっと現に返りながら、このままもう少しそっとして置いて呉れたら好かりそうなものを、といつになく浮かない顔つきをして小屋の中にはいって行った。そうして娘には一言も口をきかずに、いつものような一人きりの食事に向った。

夕方近く、私はなんだかまだ苛ら苛らしたような気分のままその娘を帰してしまったが、それから暫らくするとその事をいくぶん後悔し出しながら、再びなんと云う事もなしにヴェランダに出て行った。そうしてまたさっきのように（しかしこん度はお前なしに……）ぼんやりとまだ大ぶ雪の残っている谷間を見下ろしていると、ゆっくり枯木の間を抜け抜け誰だかその谷じゅうをと見こう見しながら、だんだんこっちの方へ登って来るのが認められた。何処へ来たのだろうと思いながら見続けていると、それは私の小屋を捜しているらしい神父だった。

十二月十四日

きのう夕方、神父と約束をしたので、私は教会へ訪ねて行った。あす教会を閉して、すぐ松本へ立つとか云う事で、神父は私と話をしながらも、ときどき荷拵えをしている小使のところへ何か云いつけに立って行ったりした。そうしてこの村で一人の信者を得ようとしているのに、いま此処を立ち去るのはいかにも残念だと繰り返し言っていた。私はすぐにきのう教会で見かけた、やはり独逸人らしい中年の婦人を思い浮べた。そうしてその婦人のことを神父に訊こうとしかけながら、その時ひょっくりこれはまた神父が何か思い違えて、私自身のことを言っているのではあるまいかと云う気もされ出した。……

そう妙にちぐはぐになった私達の会話は、それからはますます途絶えがちだった。そうして私達はいつか黙り合ったまま、熱過ぎるくらいの煖炉の傍で、窓硝子ごしに、小さな雲がちぎれちぎれになって飛ぶように過ぎる、風の強そうなしかし冬らしく明るい空を眺めていた。

「こんな美しい空は、こういう風のある寒い日でなければ見られませんですね」神父がいかにも何気なさそうに口をきいた。

「本当に、こういう風のある、寒い日でなければ……」と私は鸚鵡がえしに返事をしながら、神父のいま何気なく言ったその言葉だけは妙に私の心にも触れてくるのを感じていた……

一時間ばかりそうやって神父のところに居てから、私が小屋に帰って見ると、小さな小包が届いていた。ずっと前から註文してあったリルケの「鎮魂歌」が二三冊の本と一しょに、いろんな附箋がつけられて、方々へ廻送されながら、やっとの事でいま私の許に届いたのだった。

夜、すっかりもう寝るばかりに支度をして置いてから、私は煖炉の傍で、風の音をときどき気にしながら、リルケの「レクヰエム」を読み始めた。

十二月十七日

又雪になった。けさから殆ど小止みもなしに降りつづいている。そうして私の見ている間に目の前の谷は再び真っ白になった。こうやっていよいよ冬も深くなるのだ。きょうも一日中、私は煖炉の傍らで暮らしながら、ときどき思い出したように窓ぎわに行って雪の谷をうつけたように見やっては、又すぐに煖炉に戻って来て、リルケの「レクヰエム」に向っていた。未だにお前を静かに死なせておこうとはせずに、お前を求めてやまなかった、自分の女々しい心に何か後悔に似たものをはげしく感じながら……

私は死者達を持つてゐる、そして彼等を立ち去るが儘にさせてあるが、

彼等が噂とは似つかず、非常に確信的で、

死んでゐる事にもすぐ慣れ、頗る快活であるらしいのに

驚いている位だ。只お前──お前だけは帰つて

来た。お前は私を掠め、まはりをさ迷ひ、何物かに

衝き当る、そしてそれがお前のために音を立てて、

お前を裏切るのだ。おお、私が手間をかけて学んで得た物を

私から取除けて呉れるな。正しいのは私で、お前が間違つてゐるのだ、

もしかお前が誰かの事物に郷愁を催してゐるのだったら。我々はその事物を目の前にしてゐても、

それは此処に在るのではない。我々がそれを知覚すると同時に

その事物を我々の存在から反映させてゐるきりなのだ。

十二月十八日

漸く雪が歇んだので、私はこういう時だとばかり、まだ行ったことのない裏の林を、奥へ奥へとはいって行って見た。ときどき何処かの木からどおっと音を立ててひとりでに崩れる雪の飛沫を浴びながら、私はさも面白そうに林から林へと抜けて行った。勿論、誰もまだ歩いた跡なんぞはなく、唯、ところどころに兎がそこいら中を跳ねまわったらしい跡が一めんに附いているきりだった。又、どうかすると雉子の足跡のようなものがすうっと道を横切っていた……

しかし何処まで行っても、その林は尽きず、それにまた雪雲らしいものがその林の上に拡がり出してきたので、私はそれ以上奥へはいることを断念して途中から引っ返して来た。が、どうも道を間違えたらしく、いつのまにか私は自分自身の足跡をも見失っていた。私はなんだか急に心細そうに雪を分けながら、それでも構わずにずんずん自分の小屋のありそうな方へ林を突切って来たが、そのうちにいつからともなく私は自分の背後に確かに自分のではない、もう一つの足音がするような気がし出していた。それはしかし殆どあるかないか位の足音だった……

私はそれを一度も振り向こうとはしないで、ずんずん林を下りて行った。そうして私は何か胸をしめつけられるような気持になりながら、きのう読み畢えたリルケの「レクヰエム」の最後の数行が自分の口を衝いて出るがままに任せていた。

帰つて入らつしやるな。さうしてもしお前に我慢できたら、

死者達の間に死んでお出。死者にもたんと仕事はある。

けれども私に助力はしておくれ、お前の気を散らさない程度で、

屡々遠くのものが私に助力をしてくれるやうに──私の裡で。

十二月二十四日

夜、村の娘の家に招ばれて行って、寂しいクリスマスを送った。こんな冬は人けの絶えた山間の村だけれど、夏なんぞ外人達が沢山はいり込んでくるような土地柄ゆえ、普通の村人の家でもそんな真似事をして楽しむものと見える。

九時頃、私はその村から雪明りのした谷陰をひとりで帰って来た。そうして最後の枯木林に差しかかりながら、私はふとその道傍に雪をかぶって一塊りに塊っている枯藪の上に、何処からともなく、小さな光が幽かにぽつんと落ちているのに気がついた。こんなところにこんな光が、どうして射しているのだろうと訝りながら、そのどっか別荘の散らばった狭い谷じゅうを見まわして見ると、明りのついているのは、たった一軒、確かに私の小屋らしいのが、ずっとその谷の上方に認められるきりだった。……「おれはまあ、あんな谷の上に一人っきりで住んでいるのだなあ」と私は思いながら、その谷をゆっくりと登り出した。「そうしてこれまでは、おれの小屋の明りがこんな下の方の林の中にまで射し込んでいようなどとはちっとも気がつかずに。御覧……」と私は自分自身に向って言うように、「ほら、あっちにもこっちにも、殆どこの谷じゅうを掩うように、雪の上に点々と小さな光の散らばっているのは、どれもみんなおれの小屋の明りなのだからな。……」

漸っとその小屋まで登りつめると、私はそのままヴェランダに立って、一体この小屋の明りは谷のどの位を明るませているのか、もう一度見て見ようとした。が、そうやって見ると、その明りは小屋のまわりにほんの僅かな光を投げているに過ぎなかった。そうしてその僅かな光も小屋を離れるにつれてだんだん幽かになりながら、谷間の雪明りとひとつになっていた。

「なあんだ、あれほどたんとに見えていた光が、此処で見ると、たったこれっきりなのか」と私はなんだか気の抜けたように一人ごちながら、それでもまだぼんやりとその明りの影を見つめているうちに、ふとこんな考えが浮んで来た。「──だが、この明りの影の工合なんか、まるでおれの人生にそっくりじゃあないか。おれは、おれの人生のまわりの明るさなんぞ、たったこれっ許りだと思っているが、本当はこのおれの小屋の明りと同様に、おれの思っているよりかもっともっと沢山あるのだ。そうしてそいつ達がおれの意識なんぞ意識しないで、こうやって何気なくおれを生かして置いてくれているのかも知れないのだ……」

そんな思いがけない考えが、私をいつまでもその雪明りのしている寒いヴェランダの上に立たせていた。

十二月三十日

本当に静かな晩だ。私は今夜もこんなかんがえがひとりでに心に浮んで来るがままにさせていた。

「おれは人並以上に幸福でもなければ、又不幸でもないようだ。そんな幸福だとか何んだとか云うような事は、嘗つてはあれ程おれ達をやきもきさせていたっけが、もう今じゃあ忘れていようと思えばすっかり忘れていられる位だ。反ってそんなこの頃のおれの方が余っ程幸福の状態に近いのかも知れない。まあ、どっちかと云えば、この頃のおれの心は、それに似てそれよりは少し悲しそうなだけ、──そうかと云ってまんざら愉しげでないこともない。……こんな風におれがいかにも何気なさそうに生きていられるのも、それはおれがこうやって、なるたけ世間なんぞとは交じわらずに、たった一人で暮らしている所為かも知れないけれど、そんなことがこの意気地なしのおれに出来ていられるのは、本当にみんなお前のお蔭だ。それだのに、節子、おれはこれまで一度だっても、自分がこうして孤独で生きているのを、お前のためだなんぞとは思った事がない。それはどのみち自分一人のために好き勝手な事をしているのだとしか自分には思えない。或はひょっとしたら、それも矢っ張お前のためにはしているのだが、それがそのままでもって自分一人のためにしているように自分に思われる程、おれはおれには勿体ないほどのお前の愛に慣れ切ってしまっているのだろうか？それ程、お前はおれには何んにも求めずに、おれを愛していて呉れたのだろうか？……」

そんな事を考え続けているうちに、私はふと何か思い立ったように立ち上りながら、小屋のそとへ出て行った。そうしていつものようにヴェランダに立つと、丁度この谷と背中合せになっているかと思われるようなあたりでもって、風がしきりにざわめいているのが、非常に遠くからのように聞えて来る。それから私はそのままヴェランダに、恰もそんな遠くでしている風の音をわざわざ聞きに出でもしたかのように、それに耳を傾けながら立ち続けていた。私の前方に横わっているこの谷のすべてのものは、最初のうちはただ雪明りにうっすらと明るんだまま一塊りになってしか見えずにいたが、そうやってしばらく私が見るともなく見ているうちに、それがだんだん目に慣れて来たのか、それとも私が知らず識らずに自分の記憶でもってそれを補い出していたのか、いつの間にか一つ一つの線や形を徐ろに浮き上がらせていた。それほど私にはその何もかもが親しくなっている、この人々の謂うところの幸福の谷──そう、なるほどこうやって住み慣れてしまえば、私だってそう人々と一しょになって呼んでも好いような気のする位だが、……此処だけは、谷の向う側はあんなにも風がざわめいているというのに、本当に静かだこと。まあ、ときおり私の小屋のすぐ裏の方で何かが小さな音を軋しらせているようだけれど、あれは恐らくそんな遠くからやっと届いた風のために枯れ切った木の枝と枝とが触れ合っているのだろう。又、どうかするとそんな風の余りらしいものが、私の足もとでも二つ三つの落葉を他の落葉の上にさらさらと弱い音を立てながら移してい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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