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女神

阿加莎.克里斯蒂

第一章 序曲

玛柏儿小姐习惯在下午，看第二份报。每天早上，有两份报送到她家里。如果

头一份能准时送到的话，她会在吃早点时读它。送报童很不一定，不是换了个新人

，就是临时找人代送。报童对送报的路径，各有各的做法。这也许是送报太单调了

的缘故。但定报的人，总是习惯看一早送到的报纸，以便在搭车去上班前，可以知

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报纸如果送晚了，他们不免就烦恼，但宁静地安居在圣玛丽梅

德的中年和老年的太太们，常喜欢在餐桌上，看报纸上的新闻。

这天，玛柏儿小姐完全被这份日报前页上的几行标题吸引住了；她戏称之为

“每天的万花筒”，事实上，这句话有点讽刺意味。她订阅的这份报纸—每日新闻报

，由于社长的更动，对她自己和友人们，带来了莫大的烦恼。现在占去大幅版面的

，全是男士们的服装、妇女们的时装、女性的化装美容、儿童们的比赛、妇女投书

等诸如此类的文章，而有价值的新闻全被隐藏在前一页，和一些不易看到的角落

。玛柏儿是个有点旧派的女人，认为报纸就是报纸，是给人们看新闻的。所以对于

版面的变化，有点不敢苟同。

吃过午餐，睡了二十分钟之后，背部患风湿通的玛柏儿小姐，坐在一张特制的

靠背扶手椅上，翻开了《时代日报》。这份报纸适合在闲暇时熟读，但它的风格也

不象往日那样平实了。更糟的是，有时你甚至看不到任何新闻。今天她没去看前页

，只匆匆浏览了一下其他的消息，其中没有让人感兴趣的特殊文章。在报上，只有

两页附有详细说明，到卡帕尼旅游的文章；比往日刊载在更显著位置上的体育消息

；法院通告和讣闻似乎更中规中矩、按格式地被刊登。而那些曾首先引起玛柏儿注

意的出生、婚姻和其他的专题报道由原来的显著位置，已转移到不同的部分，尤其

近来，玛柏儿注意到，它们几乎一成不变地全以充数填空的身份被登在报纸的末页

了。

这天，玛柏儿先大略看一下前页的大新闻。对于这些报道，她并没有花很多时

间，因为在早上，她已看过了同样的新闻。她再继续浏览目录、杂文、评论、科学

、体育；然后按她平时的做法，在翻过报纸，迅速看过出生、婚姻和丧事的消息后

，再翻到通讯栏上，在这里，她几乎常能看到一些令人高兴的事情；接着，她再看

法院的公告，在这页上，她也可以看到今天拍卖场的消息。一些科学上的短文，也

经常刊载在此处，但她并不想读它，因为这对她没什么意义。

象往常般地翻过了报纸，玛柏儿沉思着：“这真可悲，但今日，人们却只对死

亡有兴趣！”有人生了孩子，可是那些人，玛柏儿甚至连他们的名字，也不可能知

道呢。但如果有一栏说到婴孩，并注明是孙儿女的话，就有令人愉快的有些认识机

会了。有时，她自己也会在想：“玛莉有第三个孙女了！”但即使是如此，也不可能

让她有更亲近的关系。

她轻松的看着婚姻启事，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她老朋友的子女们，大多数在

几年前全已成了家。她再看看丧事一栏，并给予相当程度的注意。她仔细地看了一

遍，赫然出现了“拉斐尔”这个名字。拉斐尔？有些思潮被勾起来了。这名字好熟悉

啊！

玛柏儿放下报纸，再瞥视了一眼，她觉到迷惑似的记起来，怎么会熟悉拉斐尔

这个名字的。

“我想起来了。”她说：“就是这样。”

她望着窗外的花园，转开视线，打算不去想这园中的情景。修剪花木是她最喜

爱的事情，也是她最大的喜悦。是这许多年来，她所最认真从事的一件工作。现在

呢，由于医生们的大惊小怪，她被禁止做花园里的工作了。有一次她曾想和这禁条

抗争，可是结果，还是乖乖地接受医生们的忠告，屈服了。她将椅子，移动了一下

，好让自己不容易看到那所花园—除非园中有真能引起她兴趣的事情。

她叹口气，拿起编制衣物的袋子，取出仍在编制的小孩毛衣。这件衣服的背部

和胸部全已织好。现在她要继续编织袖管了。袖管编织起来，是最令人讨厌的。两

只袖管全是一样，都怪令人讨厌的。漂亮的粉红色毛线。啊！编织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错，和她在报上刚看到的那名字，倒真巧合呢。粉红色毛衣、蓝色的海洋、加

勒比海、沙质的海滩、暖和的阳光；噢！当然，还有拉斐尔先生。

她回想到那次到加勒比海圣荷诺岛的旅行，侄儿雷蒙的款待；还有她那位侄媳

妇裘安。

“珍妮姑妈，别再去多事啦！和任何的谋杀事件扯上关系，对你并没有什么益

处啊！”

唉！她也并不想同任何的谋杀事件扯上关系。不过，总是会凑巧地碰上。那次

，也是因为一个戴着一只玻璃眼镜、上了年纪的市长，一定要告诉她一些冗长又令

人厌烦的故事。可怜的市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了。拉斐尔先生

和他的秘书，华尔透女士，是的，她叫依谢华尔透。还有他的随侍保健员佳克逊

。她全想起来了。呃！可怜的拉斐尔先生。拉斐尔先生故世啦。在好久以前他就知

道自己快死了。事实上他也曾对她这么说过。不过，他似乎比医生所预料的，还活

得久一些。他是个强者，一个固执的人，也是一名富翁。

玛柏儿沉浸在思潮里，针织有条不紊地动个不停，可是她的脑筋，并没完全放

在编织上面。她在想死去的拉斐尔，想起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他真是个让人难忘

的一个人。她能很清楚地记起他的声音笑貌。是的，一个有坚定意志的人，难以接

近，又容易动辄发怒，有时甚至很粗鲁。但没有人会对他的粗鲁不满。他的富有

，使人们对他的粗鲁，不敢有不满。的确，他非常富有，有秘书、保健人员等随侍

在旁。如果有了这些人，也许他不可能从事这些频繁的交际应酬。

那名随侍的护士，是个奇怪的人物。有时拉斐尔对他很粗暴，但他似乎从不计

较，这或许是拉斐尔很富有的原故吧！

“旁的人付的钱，没能有我给的一半。”拉斐尔说：“他很清楚这点。不过，凭

心而论，他的工作做得也还不错。”

玛柏儿在奇怪，是佳克逊？或是约翰逊仍继续为拉斐尔服务。再继续服侍一年

？或一年三四个月。她又想这不大可能，拉斐尔是个喜欢变化的人。常常会厌烦某

些人，讨厌他们的做法，看厌了他们的脸，听厌了他们的声音。

玛柏儿了解他的心理。因为有时候她也有这种感觉—对于那个声音有点象鹧鸪

叫、容貌美丽、殷勤，但又狂妄的女人。

“唉，”玛柏儿说：“多么美好的改变啊！自从—”啊，天呀，她忘掉那人的名字

了。是雪柏小姐吗？不，不是毕雪柏小姐。当然不是。为什么她要想到“雪柏”这个

名字呢？哦，天啊，要记起一个人的名字是多难啊！

她又想到拉斐尔的保健员。啊！对了，不是叫约翰逊，是叫佳克逊—亚瑟佳克

逊。

“噢，天啊，”玛柏儿说：“我老把名字搞错了。当然我想到的是奈特小姐，不

是那个雪柏小姐。我为什么老把她们想错呢？”她得到答案了。原来她们两人长得

很象。

“不过，真的，她不是欺骗任何人的那种人。拉斐尔先生的那个漂亮秘书，依

谢华尔透，不知道她有没有继承了拉斐尔先生的一些遗产？她有可能得到一份遗赠

呢。”

她想起，拉斐尔曾告诉过她的那些事情，啊，天哪！当你确实的想起，过去发

生的某些事情，“依谢华尔透”这个名字就令人觉得很不舒服。她是个寡妇，可不是

吗？玛柏儿希望依谢再嫁一个和气、亲切、可靠的男人。这似乎有点不大可能。她

在想，依谢怎么老是嫁错人，这真是一件怪事。

她怎么说好呢？

玛柏儿又想到拉斐尔。报上说，没有人送花圈，她自己也没想到要送花圈给拉

斐尔。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他甚至能够购下全英国的花圈。无论怎样，她和拉斐

尔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送花圈的地步。他们不是朋友，或有某种感情。她应该

怎么称呼这种关系呢？盟友。是的，他们曾做过短暂时间的盟友，共有一段让人兴

奋的时日。而他是个有价值的盟友。关于这点，当她在加勒比海度过了一个阴暗

、闷热的夜晚时，她就明白了。她又想起了她将那件粉红色绒毛围巾环围在她的头

上，而拉斐尔望着她那副模样大笑的情景，后来当她说出了一个字，他停住了笑

，遵从她的请求，做了。“唉！”玛柏儿叹口气，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切是多么令人

兴奋啊！她从没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侄儿，或是可爱的裘安，因为这毕竟是他们叫

她不要做的事。她自言自语：“可怜的拉斐尔先生，我希望他去世前没有遭到痛苦

。”

这或许是可能的，也或许医生们用了止痛药，阻止和减轻了死亡的痛苦。在加

勒比海的那几个星期里，他受尽了痛苦，可以说是天天在痛苦之中。但他不愧是个

勇敢的人，什么都忍耐了。

一个勇敢的人，如今却死了，她真难过。虽然他上了年纪，又是个病人，但这

世界好象因为他的死去，而失去了什么，她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在事业上，他无情

、粗暴、压制和具侵犯性，是一个英勇的攻击者。但—却是一个好朋友。他心地仁

慈却从不在表面上露出。是一个她愿意赞美和敬重的人。唉！她真难过他逝去；希

望他死得很平静。无疑的，他将会被火化，安葬在某处宽大、美观的大理石拱形圆

顶墓穴里。关于他，她甚至不清楚，他有没有结过婚。他也从未谈起过是否有妻子

。她怀疑他是个孤独的人？或是他生活得很充实，根本没时间感到孤独？

那天下午，她在那里坐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想着一些有关拉斐尔的事。自从她

回到英国后，她再没见过他，也从没希望再见他。让人奇怪的是，无论在什么时候

，她总觉得和他的联络仍然持续着。但如果他想接近或建议他们再见面，她会是一

种束缚的关系，而此种关系是基于他们曾共同救过一个人的性命，或是一些旁的束

缚。

“当然罗！”玛柏儿说。她对孕育在自己脑子里的一个想法吃惊了。“我们当中

可能有一种无情的束缚吗？”她，珍妮玛柏儿曾如此无情过吗？“这点我以前想都没

想过。我认为，我可能是无情的人呢！”玛柏儿在自言自语。

门打开了，有个乌黑、卷发的头伸了进来。那是秀蕾，照顾她的人。

“你是叫我吗？”秀蕾问。

“我对自己说话呢！”玛柏儿说：“我正在想，我这人是不是很无情。”

“甚么？你吗？”秀蕾说：“绝不会！你天性仁慈。”

“都一样，”玛柏儿说：“我认为，如果我有正当理由，也许会很无情。”

“所谓的正当理由是指什么？”

“公正。”玛柏儿说。

“我必须说，你遇到小葛蕾霍蒲金斯，就很无情了。”秀蕾说：“就象那天，你

抓到他在折磨那头猫时的态度，别人看到了绝不会知道你有这么仁慈的时候！那天

，你竟然把他吓呆了。我想，他永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我希望他不会再折磨任何一头猫了。”

“哈！当你不在时他一定会再做那种事。”秀蕾说：“其实我还是不完全相信

，有没有旁的孩子被吓怕了。看到你披上羊毛围巾，织着你那漂亮衣裳时，任何人

都会认为，你温顺得象只羔羊呢。可是如果你受到刺激时，举止可真象是一头狮子

呢。”

玛柏儿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迷惑的样子。她不太清楚秀蕾现在派给她扮演的角色

。她沉浸在回忆里了。

那晚，她带着逐渐升起的怒气，沿着花园慢慢地走过去，她又开始思考了。可

能是因为看到了金鱼草，让她勾起了回忆。真是的，她一再地对着乔奇说，她只想

要硫磺色的玄参，不是那种有点丑陋、花匠们喜欢的紫色调。“硫矿黄色。”她大声

说。

在靠近小径篱笆的另一边，有人走过她的屋子，转过头说：“对不起？你在说

什么吗？”

“我在自言自语呢！”玛柏儿说，转过头望着栏杆。

在圣玛丽梅德的大多数人，她全认识，可是这人她没见过。这是个穿着陈旧

，但很整洁的苏格兰呢裙子和一双乡下鞋子的矮胖女人。她的上身套着一件翡翠色

套头绒线衫和一条羊毛织的围巾。

“我觉得一个人象我这年纪多少会有些成就。”玛柏儿接着说。

“你在此地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呢。”那个女人说。

“现在不行了。”玛柏儿说：“当初我可以自己照料时—”

“哦，我懂。我明了你的感觉。我差点也以为你是她们中的一个，很抱歉！我

对她们有许多不同的称呼—大多数很粗鲁无理—那些老家伙说，她们很懂得园艺的事

。而事实上，有些事她们懂，有些她们一点也不知道。她们跑来，喝喝茶，拔一点

杂草。她们之中有些人很好，但全一样，会使人忍不住发起脾气。”接着她补充说

：“我可是个对园艺有相当热心的园丁呦！”

“你住在这里吗？”玛柏儿感兴趣地问。

“噢，我寄居在海斯汀太太那里。我好象听过她说起你。你是不是玛柏儿小姐

？”

“哦，是的。”

“我一向担任园丁兼伴护的工作。我叫巴瑞脱。你可以叫我巴瑞脱小姐。我喜

欢草木植物和诸如此类的东西。当然我也做一些临时的工作。诸如购物呀这类的事

情。无论如何，如果你园里需要人的话，我可以替你工作一两个小时，也许比你现

在能找到的家伙更让你满意。”

“那太好了，”玛柏儿说：“我最喜爱花。对木本植物不太有兴趣。”

“我替海斯汀太太种些木本植物。既没兴趣，又不得不做。呃，我要继续工作

去了。”她将玛柏儿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好象要把她牢记在心一样，然后高兴地

点头走掉了。

海斯汀太太？玛柏儿记不起任何有关她的事了。当然，这位海斯汀太太，一定

不是个老朋友，也绝不会是一个热心园艺的知己。啊！对了！她可能是住在给不勒

他路尽头新建屋的人，去年曾有几户人家搬进去了！玛柏儿皱着眉，烦恼地再看一

下金鱼草，和其它的几处杂草，她真想用大剪子减掉其中一两株茂密的树枝，她终

于叹口气，果断地抗拒了这诱惑，由小径饶回到她的屋子。她又想到了拉斐尔，和

他俩常引用的那句话“在夜晚航行的船只”。那本书叫什么名字的？当她想到时，那

是有点巧合的。在夜晚航行的船只是在那个夜晚，她去请求他，请求他的帮忙。她

坚决地要他不要浪费时间。而他答应了。立刻把行李放上了火车！那时侯她也许真

象一个勇士？不，不，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她当时并没有感到不耐烦。她只是坚

持立刻进行一件需迫切解决的事。

可怜的拉斐尔先生。在夜晚航行的那艘船。是一艘有趣的船。对他的粗陋，如

果你习惯了，他也许是个非常令人愉快的人。唉！她必须把拉斐尔的影象驱出她的

脑子。

“夜晚航行的船只，擦身时相互招呼；

出现了一个信号，和黑暗中的遥喊。”

她也许不会再想他了。或者她会找找看，在另一份《时代日报》上，有没有他

的讣闻。不过，可能不会有的。他不是个有名的人，只是很富有。当然，有许多人

因为他们的富有，在报上有很大的讣闻。但拉斐尔的富有，没有这样的情形。因为

在任何大企业上，他不是个很具名望的人，他不是一个有理财能力的天才，或是引

人注目的银行家。他只不过是个毕生赚了不少钱的暴发户。

第二章 一个暗号

大约在拉斐尔死后一星期左右，玛柏儿在早餐桌子上，拿起一封信，并在拆开前看了一下。早上送达的另两封信，可能是帐单，也可能是收据。而不论何种情形，那两封信，并不会特别的令人感兴趣。但这封信可能不一样。

这是一封长型质地精美的信封，封套上盖着伦敦的邮戳和打字的住址。玛柏儿用在她餐盘中常备的裁纸刀，利落地拆开信。信上开头有勃洛尼和区斯透律师公证公司的字样，地址是百诺斯伯雷。这是一封礼貌周到、措辞适当的信，内容是问她能不能在下个星期里的某一天，到他们的办事处去会见他们，并讨论一件与她有切身关系的事情。他们建议在二十四日的星期四。万一不方便的话，她可以通知他们，最近她可能到伦敦的日期。信上又说，他们是已故的拉斐尔的律师，他们知道她认识这位拉斐尔先生。

玛柏儿有点迷惑地皱皱眉。她缓缓地站起身，想着她接到的这封信。她由秀蕾陪着下楼，秀蕾正在客厅里徘徊，以便确定，玛柏儿不至于一个人悲伤地走下楼梯，这个旧式的楼梯，在走道中央有个回旋甚大的转弯处。

“你对我的照顾真周到，秀蕾。”玛柏儿说。

“是呀！”秀蕾用她平时惯用的语调说：“好人象凤毛麟角。”

“啊，谢谢你的夸赞。”玛柏儿边说，边把最后一步安全地踏到地面。

“没什么事吧？是不是？”秀蕾问她：“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慌张？‘

“不，没什么，”玛柏儿说：“我刚接到一封从律师事务所寄来，有点不寻常的信。”

“不会有人找你打官司吧？”秀蕾向来喜欢把律师的信，同某种灾难扯上关系。

“啊，不是，不是这样，”玛柏儿说：“他们只是要求我，希望我能在下星期到伦敦去会见他们。”

“也许你可以因此获得一笔财富呢！”秀蕾满怀希望说。

“我想，那多半不可能。”玛柏儿说。

“这很难说。”

玛柏儿在椅子上坐下。边从袋子里取出编织的毛衣，边想着拉斐尔先生，是否会如秀蕾所说的遗留给她一笔财富。这似乎不太可能，拉斐尔并不是这样的人。

短期内，她也不可能前往。于是她写信约定了下星期的一个日子。这次，马上就接到回信了，日期便这么确定了。她很想知道，勃洛尼和区斯透是怎样的人？来信是勃洛尼签的名，显然他是公司的首脑。玛柏儿猜想，可能拉斐尔的遗嘱里赠给她某本小的传记、纪念物品；或是他书房里某些有关珍贵花卉的书籍；这种书他以为可以博得一个喜欢园艺的老太太欢心。也有可能是要送她某种属于他的某个伯叔祖母的一件有浮雕的饰针。她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不过这也只是幻想而已，因为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否则东西会直接邮寄给她，不需再见面了。

“唉！”玛柏儿叹口气说：“到了下星期二，我就会知道了。”

“我在奇怪，她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勃洛尼瞟了时钟一眼，对区斯透说。

“一刻钟后她就到啦。”区斯透说：“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遵守时间呢！”

“啊，我也在这么想呢。不过，她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应该比目前的年轻人，要注重细节吧？”

“我很想知道，她是个胖子，还是个瘦子？”区斯透说。

勃洛尼摇摇头。

“拉斐尔没对你说过她吗？”区斯透在问他。

“他说她做事特别的精明干练。”

“这整件事，把我都搞糊涂了。”区斯透说：“如果我们对事情多了解一些的话—”

“有些事情也许和密契尔有关系。”勃洛尼想着说。

“什么？经过了这么些年头？你怎么会想到他呢？是不是他提到了—”

“没有。他没有提到任何事。他脑子里所想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清楚。”

“你认为他性情有点乖僻，是吗？”

“一点也不是。他象往常一样的热情。不论怎样，他身体上的病痛，从没影响到他的头脑。在他生命的最后两个月，他还赚得了额外的二十万磅呢。”

“他可真有本事，”区斯透说。

“有个会赚钱的精明头脑，”勃洛尼说：“可惜没有很多人象他。”

桌上铃声响起来了。区斯透拿起话筒。一个女性的声音说：“玛柏儿小姐要和勃洛尼先生说话。”

区斯透望着他的伙伴。扬起眉毛等回答，勃洛尼点了一下头。

“请她进来吧。”区斯透说。“我们终于会面了。”

玛柏儿走进办公室。一个消瘦身躯，有一张长型而有点忧郁面孔的中年绅士模样的人，起身迎接她。这人显然是勃洛尼，他的容貌多少有点和他的名字不相称。他的伙伴，身躯比较魁梧，也比较年轻。黑头发，一双尖锐的小眼睛，几乎是双层下巴。

“这是我的合伙人，区斯透先生。”勃洛尼介绍着。

“我希望你爬这楼梯，不至于太累了。”区斯透说着，心里在嘀咕：“她有七十岁了，也许快有八十了。”

“我上楼梯时，常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幢老式建筑物。”勃洛尼歉疚地说：“没有电梯。唉，我们这公司设立了很久，但一直没有我们希望有的那种现代化装置。”

“这间办公室很舒畅。”玛柏儿客气地说。

她坐在勃洛尼为她安置的一张椅子上。区斯透悄悄地走出房间。

“我希望这张椅子，会让你觉得舒适些，”勃洛尼说：“要我把窗帘拉上一点吗？光线也许太强了一点。”

“谢谢你。”玛柏儿说。

她笔直地坐着。穿的是一套素色的苏格兰呢衣裳，并挂着一串珍珠，戴着一顶紫的色边女帽。勃洛尼心里估量着：“有点土气，但人可能蛮好，脑筋不知道怎么样，眼睛好锐利。真不知道拉斐尔是在什么地方遇见她的？”他一面想着，一面闲扯着天气。

玛柏儿得体的回答，平静地等待这次会见的初步开始。

“你可能会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勃洛尼移动了一些文件并给了她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想，你已经知道拉斐尔先生的噩耗了吧！”

“是的。”玛柏儿说。

“他是你的一个朋友，是吗？”

“我们是在一年前认识的。”玛柏儿说：“在西印度。”

“啊，我想起来了，他为了健康原因，才到那里去的。那次旅行对他有点好处。不过当时他身体已经很坏，快要残废了。”

“是啊！”玛柏儿说。

“你和他很熟吧？”

“不，我们只是住在同一家旅社的观光客，偶尔谈谈话。我回英国后，就没见过他了。我一直静居在乡下。而他呢？我猜想，他完全专心在事业上。”

“呃，我几乎可以说，一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他还在进行他的事业。”勃洛尼说：“他有个很棒的、会赚钱的头脑。”

“我体会得到。”玛柏儿说：“他是一个很出色的人物。”

“你是否清楚—不知拉斐尔先生有没有和你谈过—这件事情？”

“我无法想象，”玛柏儿说：“拉斐尔先生要向我表示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件事情？我完全无法想象。”

“他很钦佩你呢。”

“他太过奖了。”玛柏儿说：“我只是比较朴实罢了。”

“我想你一定知道，他是个很富有的人。在他逝世前一些时候，他已把遗产安排好了，例如一些委托人和旁的受益人什么的。”

“这是目前一般的做法，”她说：“虽然我自己对钱财的事，不太在行。”

“这次会面的目的，”勃洛尼说：“是要告诉你，拉斐尔给你留了一笔钱，在一年后便完全是你的了。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得接受某种建议，我必须让你知道这些建议。”

他在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只长信封—封好的信封，递给她。

“我认为这比较好，你应当自己去看里面的内容。不必急，慢慢看好了。”

玛柏儿用勃洛尼递给她的一把裁纸小刀，慢慢拆开信封，取出信纸，是张打字的纸张，她看了一遍，叠好，再看一下，望着勃洛尼。

“我还是不太清楚是怎样一回事。没有更明确的指示吗？”

“就我来说，到目前还没有。我必须把这封信交给你，告诉你遗赠的总数。这笔钱有两万磅，免扣遗产税。”

玛柏儿望着他，吃惊得说不出话了。一时勃洛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紧盯着她看，心里在猜测她头一句话会说些什么。她说话时几乎是用谴责的语气。

“这真是一笔巨款呢。”玛柏儿说。

“其实也不多。”勃洛尼说。（他正想说：在今日这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我必须说，”玛柏儿说：“我真是大吃一惊。坦白地说，非常的吃惊。”

她拿起这封信，仔细又看了一遍。

“我推想，你知道这条件了？”她问。

“是的，拉斐尔先生亲自和我说的。”

“他没有向你提示什么吗？”

“没有，他没有。”

“如果他告诉你了，你的建议可能会更清楚？”玛柏儿说。现在她口气有点酸溜溜的了。

勃洛尼悠然一笑。

“你说得对。那便是我要做的。我说，你可能会觉得困难—要完全明白他想要做些什么事。”

“那倒是真的。”玛柏儿说。

“好啦！”勃洛尼说：“现在你要给我一个回答了。”

“不，”玛柏儿说：“应当让我先想想。”

“象你说的，这确是一笔巨款呢。”

“我老啦，”玛柏儿说：“象我这样上了年纪的人，的确老了。也许我可能活不到能拿到这笔钱的时候。”

“在任何年纪，金钱总是不用蔑视的。”勃洛尼说。

“的确，”玛柏儿说：“而且我以为，拉斐尔很明白，他这种出人意料的做法，会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有说不出的喜悦。”

“是啊，的确。”勃洛尼说：“或许你可以到国外做一次游历？安排一次适当的旅行，参观剧院、音乐会等地方。”

“我的胃口比较小一点，”玛柏儿说：“我想享受一只松鸡—完完整整的一只；一匣糖炒栗子这都是些颇贵重的嗜好，是我不能时常满足的。也有可能会去观光歌剧院。这是说，需要一辆车子，来回柯凡脱花园一次，在一家旅馆破费一晚。但我现在可先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会接受下来，做番思考。真的，到底什么使拉斐尔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做出这件特别的事情；无论如何，为什么他认为我能替他做？他必定知道，时间已过一年多了，自从他第一次见到我至今已快两年了，可能我较以前更软弱无力，更没有能力做到这么一件事情。他是在冒险。应该还有旁的人，比我更适合担任这件工作。？

“老实说，我们也是这么想，“勃洛尼说：”可是他选中了你。玛柏儿小姐，请原谅我的好奇心，可是，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哦，我要怎么说呢—和犯罪有任何的关系，或是犯罪的事情？“

“严格的说，我应当说没有，”玛柏儿说：“我从没有做过一个监视缓刑的官员，或是当过法庭席上的陪审人员，或和侦探社有任何的关系。如我所说，勃洛尼先生，我认为，我这么做是很公正的；我和拉斐尔先生曾经做的事，无论用任何方法说明，我只能说，在我们住在西印度的那段期间，拉斐尔先生和我两人与发生在那里的一件犯罪、一件令人困惑的凶杀，有相当的关系。”

“而你和拉斐尔先生破了这件案子？”

“话倒不是这么说，”玛柏儿说：“拉斐尔先生，因为他的个性，而我呢，由于我注意到的一两件可疑的迹象。因为我们的凑合，终于成功地防止了即将发生的第二件凶杀。这是我一个人无法做到的，我身体太软弱了。拉斐尔先生也不可能一个人做到，他是一个残废的人。我们是联合行动。”

“玛柏儿小姐，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复仇的女神’这句话，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复仇的女神，”玛柏儿重述了一遍，脸上露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微笑。

“是啊，”她说：“对我和拉斐尔先生，确是有些意义。我对他曾说过这句话。”

不论勃洛尼怎样想，事情却不是如此。他带着些惊异望着玛柏儿。那样的惊异是拉斐尔先生在加勒比海的一间卧室里，曾一度感到过的。一个可爱又非常有智慧的老太太。真的—复仇的女神！

“你同样感觉到了。”玛柏儿说。

她站起身。

“对这件事情，我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勃洛尼先生，如果你接到什么新指示的话，请务必告诉我，好吗？”

“你好象不认识他的家人朋友或”

“不，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是在一件神秘的事件上，象盟友般的有相当的联系，其它没别的。”当她快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转过身问：“他有一个秘书，依谢华尔透太太。如果我想问：拉斐尔先生是不是遗赠给她五万磅，会不会对你不方便。”

“他的遗产分配会在报上披露，”勃洛尼说：“但我能肯定回答你一个问题。华尔透太太现在是叫安德逊太太了。她再度结了婚。”

“我真高兴听到这个消息。我记得她是个寡妇，有一个女儿。是个很适合当秘书的人才，她很了解拉斐尔先生的心理，是一个好女人。我真高兴她得到了遗赠。”

那晚，玛柏儿坐在靠背椅上，把脚长长地伸到壁炉前，炉内烧着一堆小木头的火；她再度从长型信封里，取出今天早上勃洛尼交给她的文件。她仍然有点不相信，早上发生的事象幻境般。文件上写着：

“玛柏儿小姐，这遗嘱在我死后，由我的律师，勃洛尼交给你。他是我雇请来处理我私人事务上法律事情的人。他是个有名而可靠的律师。象大多数人一样，他对罪恶的好奇心，是敏感的。在某些方面，这件事会存留在你我之间。我的可爱小姐，我们用的暗号是：复仇的女神。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你最初说到那句话时，是在什么地方和什么环境之下说的。在我从事商业活动的历程上，到现在，已有一段漫长的生涯了，而我也得到了一些关于雇佣人所需的经验，那就是人必须有眼光。对我要他做的工作，必须要有眼光。这不是知识，也非经验。唯一能说的就是眼光，这是做事的天然本能。

我可爱的小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你对正义和公理，有天生的特质，这也使你有了破获罪案的天生本能。现在，我想要查明一件曾发生过的犯罪事情。我嘱咐留存一笔相当数额的钱，如果你接受这请求的话，当你对这件犯罪事情查明了结果，有了合理的解说时，这笔钱便完全是你的。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来从事这件工作。虽然你并不年轻—请原谅我的放肆—但你够坚强。我想，我能信得过你。

关于这件工作，我想你应该不会没有兴趣。老实说，你有侦察的天才。现在，我可以说明的是，侦察这件事所需的费用，会在任何需要的时候汇给你。我对你的这个建议，是你目前可能生活的一种选择。

我想象你现在正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或许有了某一种风湿症。（我认为，象你这样年龄的人，多半患上一些表面上的风湿症。）如果这种病痛，影响了你的腿和背部，你一定不能活动太频繁，你可能会花上大部分的时间在编织上，我记得那天晚上，被你要命的惊叫所惊醒，那时我从熟睡中起床，看到你好象被裹在一团粉红色的云雾里。

在我想象中，你现在可能在编织更多的短上衣、头巾或其它许多我叫不出名堂的衣物东西。如果你宁愿接着不断地编织下去，那是你的权利。如果你喜欢伸张正义和为公理效劳，我相信在这件事上，你至少可寻到乐趣。

让正义象流水般源源不绝，公理象青山般绵绵常存。阿摩斯”

第三章 玛柏儿小姐采取了行动

玛柏儿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到一旁，她的眉头微皱，心里在想着信中的含义。

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件事完全缺少明确的详情。她能从勃洛尼那儿得知更详尽的情形吗？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不太可能，因为这不合拉斐尔的计划。然而拉斐尔怎能希望她做什么事情？尤其是在一件她一无所知的事情上，能采取任何行动呢？她想了一会，认为拉斐尔有意要把这件事，引起人们的兴趣和注意。她又想起和他相处的那段短暂的时光。他的残疾、坏脾气、焕发的丰采、偶然的幽默在使她感觉到他是在享乐。而这封信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他挫折了勃洛尼的天生好奇心。

他在信里丝毫线索也没给她，也没说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认为，拉斐尔并没有意思要给她任何的协助。以她如何说好呢？—他另有主意。这全是一样，在这令人沮丧，一无所知里，她无法着手去做。这几乎可说是，没有线索可寻的填字游戏。也许应当有线索的。她应当知道，她需要做的事，她需要去的地方？她坐在扶手椅子上，考虑着是否要搁下她的编织，以便更能集中心思，解答一些问题。可能拉菲尔有意要她搭上一架飞机，或坐一只小船，到西印度或南美去，或者到旁的某些指定的地方？这得要她自己去找出，她必须要做的事情；要不然，她可能会接到一些明确的指示。拉菲尔可能认为，她有丰富的创造力，能推测事情，发掘问题，不，她认为自己无法做到。

“如果他真的认为那样，”玛柏儿大声说：“他可说是精神错乱了。我是说，他在去世前是精神错乱。”但她并不认为，拉菲尔会精神错乱。

“我会得到指示的，”玛柏儿说：“但会是什么样的指示呢？在什么时候？”正当这时，一个灵感突然涌现在她脑海里，她确实得到了指示。

“我相信永生，”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虽然我不能肯定你的灵魂在何处，不过我不怀疑，你是在某个地方—我会尽一切力量完成你的愿望。”三天过后，玛柏儿写信给勃洛尼。这是一封很短的信，写得完全切中要点。

“亲爱的勃洛尼先生：我已考虑过你的意见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决定接受去世的拉菲尔先生对我所做的建议。我将尽一切力量，遵从他的愿望，虽然我不能肯定会成功。而且在他的信里，我没有得到直接的指示，和言辞上的蛛丝马迹。如果你有保留任何更详尽的消息和确实的指示，请你寄给我，不过我想象，你还没有这么做，情形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我想知道，拉菲尔先生去世时，神志是否完全清醒，而且头脑敏捷，预做了某些安排？我问这些问题应该是很正当的，不知在他最近的生活上，是否有任何犯罪的事情，使他感到兴趣？在他的事业，或在他的私人关系上，他有否对你表示过，他强烈的感觉到某些值得注意的、在法律上被误判的事情，而让他有任何的愤怒或不满？如果有的话，我有理由请求你告诉我。他和遇到的某些困难，有何关系，及近来有某些不公正交往上的被害者，或是可能类似于这类的事情？我相信，你会了解我问这些事情的理由。的确，拉菲尔先生一定也希望我这么做的。”勃洛尼拿信给区斯透看，靠到椅子上，吹着口哨。

“她要动手啦！有趣的老太太，”他说：“我想她对这件事情，颇知道一些的呢！是不是？”“显然不是。”勃洛尼说。

“我希望我们知道。”区斯透说：“拉菲尔真是个怪家伙。”“一个难缠的人。”勃洛尼说。

“我还是不太明白。”区斯透说：“你呢？”“我也不明白。”勃洛尼说：“我想，他也不想让我明白。”“呃，他这种做法，使事情的进行更困难了。我实在无法想象出，某个乡下来的老太太，能够判断一个死人的脑筋，知道使他苦恼的幻想。你不认为，他正领着她走上花园的小径吗？引她上了路？象开玩笑的？或者他认为，她自以为是解决村子上难事的能手。而他想给她一个严厉的教训—”“不，”勃洛尼说：“拉菲尔不是那种人。”“有时候，他是个恶作剧的魔鬼呢。”区斯透说。

“是啊，但不是—我想，他对这件事是很认真的。事实上，我完全确信，有什么事使他担心呢。”“而他并没告诉你是什么事，或是给你一点线索？”“没有，他没有。”“那么你怎能希望—”区斯透停住了话。

“他不能真的希望从这里得到任何事情啊！”勃洛尼说：“我意思是说，她要如何着手呢？”“一个恶作剧。如果你问我的话。”“二万磅可是一大笔钱啊！”“不错。但如果他知道，她无法做到呢？”“不，他不会那么有兴趣的。他必定认为，不论是什么事，她会有机会做到，或查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我们怎么办呢？”“等待呀！”勃洛尼说：“等待下一步的发展。毕竟，会有某些发展的。”“在什么地方得到一些密封的命令，是吗？”“我可爱的区斯透，”勃洛尼说：“拉菲尔对我做个律师的判断和人格道德，是绝对的信任。那些密封的指示，只有在相当的情况下才公开，但还没到这种情况呢。”“永不会有的。”区斯透说。

他们结束了谈话。

勃洛尼和区斯透对他们过的全然职业性生活，是这么幸运。玛柏儿却没有这么幸运。她编织衣裳，思索，也到外面散步，有时候，由于这样的劳动，受到秀蕾的劝告。

“你要听医生的话。不要操劳过度。”“我散步得很慢呢，”玛柏儿说：“我没有做任何事情。我是说，挖土和割草。我只是—呃，我只是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想知道事情。”“什么事情？”秀蕾感兴趣的问。

“但愿我知道就好啦。”玛柏儿说，由于起了寒风，她要秀蕾给她去拿另一条围巾。

“什么事请使她踌躇不安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秀蕾边对她丈夫说，边把一盘中国米饭，和腰子放到他面前。

“中国餐。”她丈夫夸赞的点头。

“你的烹饪技术一天比一天进步了。”他说。

“我在担心她呢，”秀蕾说：“她好象有一点忧虑。自从她接到一封信后，她便激动起来了。”“她需要的就是安静的坐下。”她丈夫说：“安静的坐下，心情轻松，从图书馆里找些新书，或是有一两个朋友来看她。”“她在思考某些事情，”秀蕾说：“象计划啊。想出怎样应付其它事情。”她停住了话，端了杯咖啡，去到玛柏儿的身边。

“你知不知道，住在此地附近一幢新房子里有个叫海斯汀太太的女人？”玛柏儿问：“还有一个叫巴瑞脱小姐的人，和她住在一起—”“你怎么对村子那头的重修漆过的那幢房子有兴趣啦？那户人家搬进去并没多久。我不清楚她们的名字。你为什么要知道呢？她们并不很有趣。至少我觉得她们说话蛮无聊的。”“他们有亲戚关系吗？”玛柏儿问。

“不，我不认为，只不过是朋友。”“我想知道为什么—”玛柏儿停住了话。

“你想知道为什么？”“没什么。”玛柏儿说：“把小桌子弄干净吧，替我把钢笔和信纸拿来。我要写一封信。”“写给谁？”秀蕾好奇心地问着。

“写给一个牧师的妹妹。”玛柏儿说：“他叫甘萨派拉柯。”“就是你在西印度国外认识的那人，是不是？你曾让我看过他的照片。”“是的。”“关于想写信给牧师和想做所有的这些事的念头，你觉得不坏，是吗？”“我觉得好极了。”玛柏儿说：“我急着要为一些事情忙起来了。派拉柯小姐可能对我有所帮助呢。”玛柏儿小姐写道：“亲爱的派拉柯小姐：我希望你没忘记我。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是在西印度的圣荷诺，认识了你和你的哥哥。我希望可爱的甘萨在去年寒冷的冬天，患的气喘病已好了。

我想请教你，你能不能把华尔透太太—依谢华尔透—的地址告诉我，你可能还记得在加勒比海的那段日子里，她是拉菲尔老先生的女秘书。她曾把地址告诉过我，不幸的是，不知给我放到什么地方了。我很想写信给她，因为她曾问我一些园艺学上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她了。最近我间接听到，她又结了婚，但是告诉我这消息的人，对这件事并不很确定。也许你比我对她更清楚一点。

我希望这封信不会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请代我向你哥哥问好，祝福你。

玛柏儿”玛柏儿寄出了信，觉得好过多了。

“至少，”她在自语：“我已开始做啦。我对这不报太大希望，但也可能有所帮助呢。”派拉柯小姐几乎立刻回了信。她是做事最讲效率的女人，信上并附了要问的地址。

“我还没有直接听到华尔透小姐的任何消息。象你一样，我听到一个友人，她们看到了她再婚的启事。我相信，她现在称叫艾尔德太太，或是安德逊太太。她的地址是汉斯靠近亚尔顿的温斯诺洛奇。我哥哥在此问你好。可惜我们住得这么远。我们住在北部，而你住在南部。我希望哪时候我们可以见见面。

派拉柯敬上”“亚尔顿的温斯诺洛奇，”玛柏儿说，一边记了下来。“真的。离此地不远呢。我可以—这不知道算不算是最好的办法—叫一辆印区的街车。这是有点花费，不过如果有任何结果的话，可以很合理的支领公费。现在要事先写信给她，或等待机会？我想，等待机会会更好。可怜的依谢，她一定记不起我了。”玛柏儿失落在涌起的层层思潮中了。她在加勒比的行动，在不甚久的将来，很可能会挽救了华尔透不被谋杀。无论如何，这是玛柏儿个人的意见，可能华尔透并不相信任何这类的事。

“一个好心的女人，”玛柏儿说，她用柔软的声音再大声说：“一个非常好心的女人。会这么轻易的嫁了一个坏家伙。事实上，这样的女人，是否她会有一半机会，嫁一名凶手。我仍然要思考。”她边想着，边把声音放低了。“事实上，我几乎可以肯定我救了她的命。但我并不认为，她会同意这观点。她可能不甚喜欢我。利用她来打听消息，会使得事情更困难。但仍旧值得一试。总比坐在此地干等的好。”当拉菲尔写那封信的时候，也许是在开她的玩笑？她常不是一个特别和善的人—而且非常不关心人们的感觉。

“无论如何，”玛柏儿说，她瞥视一下时钟，认为该上床睡了。“人们常常在入睡前，想出许多好主意。”“睡得好吗？”秀蕾边问，边把早点盘子，放在玛柏儿手肘的桌子上。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玛柏儿说。

“噩梦么？”“不，不是，不是那样的梦。我正在对什么人说话，不是我很熟识的一个人。

只是说着话。然后当我望着时，我看到的，却完全不是我对着说话的那人，是另一个旁人。真怪。”“有点搞错了。”秀蕾同情地说。

“不管它了，”玛柏儿说：“替我叫印区吧，要他十一点半左右到此地。”印区是玛柏儿过去用的一个人。原有的车主，老印区已去世了，现在由他的儿子“年轻的印区”继承他的衣钵，他把这一家庭职业，转变为车行，有两辆过时的车子。

“不是要到伦敦去吧？”“不，我不是到伦敦去。也许我将在哈斯米用午餐。”“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秀蕾怀疑的望着她说。

“我希望我能装得出碰巧遇见某个朋友的样子来。”玛柏儿说：“这真的不很容易，但我希望我能尽力做到。”到了十一点半，街车已在等着。玛柏儿指示秀蕾说：“秀蕾，给我拨这一个号码。好吗？问问看，安德逊太太在不在家。如果她接的电话，就说勃洛尼先生要和她说话。说你是他的秘书。如果她出去，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万一她在，怎么办？”“那就问她一下，下星期的哪一天，她能抽空到伦敦勃洛尼先生的办事处去会见他。等她告诉你时，谢谢她，挂断电话。”“你想到的！为什么全是这种事，为什么你要我做呢？”“记忆力是令人奇怪的，”玛柏儿说：“有时候一个人记得一个人声音，即使过了一年没听到，仍能辨别得出呢。”“哦，你是说她不会知道我是谁，是吗？”“正是。”玛柏儿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打电话的原因啊。”秀蕾替她打电话去，对方回答说安德逊太太外出购物了。不过，她会回家用午餐，下午在家。

“呃，这样事情就容易多啦。”玛柏儿说：“印区在不在？早啊！爱德华。”她对站在那里的司机说。他真名字叫乔奇。“现在我要你到这地方去一趟。我想，不必花上一个半小时。”她开始这次的探险了。

第四章 依谢华尔透

安德逊太太步出超级市场，朝着她停车子的地方走过去。她在想，停车子一天天的困难了。她忽然撞到什么人身上，一个脚步有点跛的年老女人，正朝着她走过来。

她陪了不是，对方惊呼了一声。

“呃，真是的，这—这一定是华尔透太太，可不是么？依谢华尔透？你不记得我啦。我是玛柏儿。很久前，哦—哦，我们在西印度圣荷诺的一家旅馆里，曾碰过面呢。到现在快有一年半啦！”“玛柏儿小姐吗？当然，是啊。真没想到会遇见你！”“见到你真高兴啊！我和几个友人在附近午餐，我等一会回去时，必定会经过亚尔顿的。今天下午你在家吗？我多么喜欢和你痛快的谈谈呀！见到老朋友，真叫人高兴。”“我也是。三点过后，我都有空。”就这样约好了。

“老玛柏儿，”安德逊太太微笑地自语着：“想不到能见到她。我还以为她早就死了呢。”玛柏儿准三点，按响温斯诺洛奇的门铃。安德逊太太打开门，请她进去。

玛柏儿坐在为她安排的一张椅子上，不安的颤动一下，当她慌张时，便常会这样—无论如何，她好象真的有点慌张了。在这种情形下，是会引起别人做出错误的判断，而这也正是她所希望发生的情形。

“见到你真高兴，”她对安德逊太太说：“你知道，我认为上天处理世界上的事情，是多么的奇妙！你希望再遇见的人们，真的又遇见了。日子过去了这么久，我们能有这样的巧遇真叫人意想不到。”“然后，”安德逊太太说：“人们说，狭路相逢，是吗？‘“是啊，的确，我想那话有点意思。我是说，这似乎的确是个很广大的世界，西印度离英国，有这么一段漫长路程。呃，我是说，当然我可能在任何地方遇见你。在伦敦，或是在哈诺德。在火车站，或在汽车上。有这么多可能。”“是啊，有这么多可能。”安德逊太太说：“想不到就在此地我遇见你，因为你根本就不住在此地。是吗？”“不，不，不是。不过你家离我住的圣玛丽梅德不太远。我个人估计，大约只有二十五里路远。在乡村的二十五里路，对一个没有车的人来说—当然我无法买得起车辆的，我不会驾驶车辆—就不能这么说了。所以，一个人真的只有在汽车路上，看到他的邻人，要不然就是在村里有街车的路上。”“你气色好极啦。”安德逊太太说。

“我正要说，你气色好极了呢。天啊！我不知道你就住在此地。”“才住没多久，我结了婚。”“啊，我不知道。这多令人高兴。我想，我一定是错过了。我一向忽视了婚姻的启事。”“哦，我结婚已有四五个月了，”她说：“我现在叫安德逊太太。”“安德逊太太，”玛柏儿说：“是啊，我必须试着记牢。你先生呢？”她想，这问题有点不自然了，她没问到她丈夫该多好。老处女们是以多问出了恶名的。

“他是个工程师，”安德逊太太说：“他经营建筑和装潢分社。他—”她在踌躇了。“比我年轻。”“好极啦，”玛柏儿说：“哦，天啊，好极啦。这些日子，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变老。我知道，这么说是不礼貌的，不过确是真的。男人们要做更多的事情，担心工作问题。然后他们得了高血压，或是低血压，或心脏病、胃癌。你知道，我们通常不用太担心生活。我想，我们有顽强的个性。”“或许吧。”安德逊太太说。

她对玛柏儿微笑，使玛柏儿两度安了心。上次她已见到过依谢，依谢样子似乎很恨她。但现在呢，呃，或者她可能感到有点愉快了。她可能体会到，如果不是蚂柏儿的话，她现在可能是在一处令人敬重的墓地石板下面；而不是和安德逊先生，过这种被人认为是幸福的生活。

“你的气色好极了。”她说：“好快活吧。”“你也一样啊。玛柏儿小姐。”“呃，当然，现在我有点老啦！一个人有这么多病痛，虽然不是绝望的病痛，但一个人若患上某些风湿、头痛、或其他什么病的话，实在也真烦人。天哪！我老是这么唠叨。哦，你住的地方多好啊。”“是啊，我们搬来只有四个月。”玛柏儿向四周望望。她宁愿认为情形是这样。她认为当他们搬来时，就已搬进了令人完全满意的地方。高贵的家具，舒适又豪华。精致的窗帘，高雅的椅垫，显示出特殊的艺术风味。她知道了这表面上豪华的原因了。这是去世的拉菲尔先生的慷慨遗赠强有力的表现。她高兴的想到，拉菲尔先生没有改变他的主意。

“我想，你已看到拉菲尔先生去世的启事了。”依谢说，她好象已知道了玛柏儿的心思一样。

“是的。我看到了。大约在一个月前。我好难过，也很惋惜。虽然我知道，他自己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也暗示好几次，他的日子不会久了。他不愧是个勇敢的人，可不是吗？”“是啊。他确是一个很勇敢的人，真的是个好人。”依谢说：“以前我替他工作的时候，他给我的薪俸非常优厚，那时我就把这笔钱储存下来。因为我是个独立的人，我不希望得到他任何更多的钱。”“是啊，”玛柏儿说：“我对这非常高兴。或许我认为—，当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我在奇怪。”“他遗留给我一笔巨额遗产。”依谢说：“意想不到的一笔巨款。真令人大感意外！最初我几乎不相信。”“我想，他想使你惊奇一下呢？也许他是那样的人。”玛柏儿接着说：“他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给—哦，他叫什么名字的？—那个男侍从，服侍的护士？”“哦，你是说佳克逊吗？没有，他并没有遗留给佳克逊什么，不过，我相信，去年他送了一些漂亮的礼物给他。”“你常看到佳克逊吗？”“没有。我仅在那岛上见过他一次。他同拉菲尔先生回英国后，便没和拉菲尔住在一起了。我想，他到杰萨或瓜阿萨，什么贵族那边去了。”“我真想能再见到拉菲尔先生。”玛柏儿说：“在我们被这么搞乱了之后，似乎是可怪的。他、你、我，还有某些旁的人。然后，当我回到家乡时，六个月过去了—有一天我忽然想起，我们在紧要的关头，是多么的亲密，但我对拉菲尔，了解得又多么少。当我看见他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想，并希望我能多知道一点。他在什么地方出生的？还有关于他父母的情形，他们是怎样的人？拉菲尔先生有没有子女、侄儿、堂表兄弟姐妹或任何家人。我多么想知道呢。”依谢微笑了一下。她望一下玛柏儿，表情似乎在说：“是啊，我相信，你对认识的任何人，总想知道每一件事情的。”可是，她仅仅说：“不，每个人真正知道他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富有，”玛柏儿立刻接上说：“这就是你想说的，是吗？当你知道某人有钱，呃，说不出怎的，你就不会再多问了。我是说，你就不会再想多知道些什么。

当你说：‘他很有钱’，或是你说：‘他有钱极了’，你说话的声音，就会放低一点，因为钱财给人的印象总是这么深刻，是不是？”依谢大笑了一下。

“他没结过婚，是吗？”玛柏儿问：“他从没有说起过有妻子。”“他妻子已去世很久了，好象是在他们婚后的四五年吧。她比他年轻多了。听说，她是患癌症死的。真不幸。”“他有没有子女？”“哦，有啊。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嫁了人，住在美国。另一个在年轻时便死了。我有一次遇见在美国的那个女儿。她不太象她父亲，是个样子很冷静的年轻女人。拉菲尔先生从没提起过他有儿子的事。我相信，他儿子在几年前死了。”“哦，天啊！这多么令人伤心。”“这事情发生在好久前了。他大概是搭飞机去了什么地方，可能是到国外去了。结果再也没有回来过—他就在那地方死去的。”“拉菲尔对这件事很烦恼吗？”“谁知道呢！”依谢说：“他是这样的人，总是不要吃人的亏。如果他儿子不成器，他会认为他是他的一个负担，而不是指望；我想，他不太重视他的孩子。也许他会寄钱给他当生活费，负了应尽的责任。不过，不会再多想过他。”“他从没说过他，或提过其他任何的事吗？”“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他是这样一个人，对私人感情，或他自己的生活，从没有多说过什么。”“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我认为，也许你当了他这么些年的秘书，他可能对你吐露过什么烦恼。”“哦，他不是一个吐露烦恼的人，”依谢说：“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否有过什么烦恼。人们也许会说，他专心在他的事业上面！只关心他的事业，就好象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或女儿一样。他的乐趣全在这上面。”“他到死的时候，也没享过福呢。”玛柏儿嗫嚅着重复地说了一遍。“因此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使他烦恼，在他死前也没有？”“没有。为什么你要这么想呢？”依谢好象吃惊了。

“呃，”玛柏儿说：“我只是奇怪，因为事情的确令人烦恼—我不是说年纪老了—因为他真的不老；我是说，当一个人患了病，对某些事再无能为力，需要把事情看淡些时，那些未了的事情便会让人更加烦恼。‘“说得对。我懂你的意思了。”依谢说：“但我不认为，拉菲尔先生是那样的人。我已有几年，没当他的秘书了。”“哦，是啊！拉菲尔没有了你，一定很苦恼。”“哦，”依谢说：“他不是会为了那种事苦恼的人，他不久就有了另一名秘书了。如果他认为不适合，他就会亲切的和这位秘书握手，请她走路，再请旁的人。直到找到合适的人为止。他一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是啊，我明白的。虽然他常发脾气。”“他确实喜欢发脾气。”依谢说：“我想，这让他的行动有点戏剧化了。”“戏剧化，”玛柏儿想着说：“你认为—我时常想知道—拉菲尔对犯罪方面，有什么特别兴趣吗？我是说，做做研究啊？呃，我说不出”“你是说，为了在加勒比海发生的那件事吗？”依谢的声调突然变得生硬了。

玛柏儿觉得她感到怀疑，她必须想法子，试试运用一些有用的知识。

“呃，没有，不是为了那件事，不过后来，也许他对正义和公理，和没有得到应有的伸张的案件，感到了兴趣，或是—呃”她好象更慌张了。

“为什么他对那样的事情会感到兴趣呢？我们先别提在圣荷诺发生的那件怕人的事情。”“啊，我想你说得对。我真的很抱歉。我刚想起，拉菲尔提到某些事情时古怪的语气。我只想知道，他是否有什么见解，你知道，关于犯罪的原因方面？”“他的兴趣常都放在金融上面，”她说：“但一个真正聪明的欺诈犯，也许会令他感兴趣，其他没别的—”她仍冷冷地望着玛柏儿。

“对不起，”玛柏儿歉疚地说：“我—我不应当提起过去的不幸和痛苦。我必须走了，去赶搭火车，时间来不及了。哦，天啊！我的旅行袋怎么啦？哦，在此地呢。”她收拾旅行袋、阳伞，和旁的一些用的东西，磨蹭得让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她走了出去，回头望着依谢，依谢正想留她喝茶。

“不，谢谢你。可惜我没时间了。我真高兴再见到你，祝福你，希望你生活得快乐。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接受什么工作了，是吗？”“哦，有些人们会接受的啊。他们可以由此寻得乐趣。若她们没事可做时，就烦闷了。不过，我想，我宁愿享受清闲的生活。我也在享受这笔遗赠呢。他真好，他想要我—呃，想要我享受他遗赠给我的财产，即使我享受得使他认为有点笨，这种女性的做法！高贵的服装、时新的发型，类似那样的事情。拉菲尔曾认为，这么做是很愚蠢的。”她忽而接着说。“我真喜欢他，你知道，玛柏儿小姐，是啊，我非常喜欢他。我想，这是因为他对我象是一种挑战吧。他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人，所以，我做得很开心呢。”“应付他？”“哦，不完全是应付他，不过，也许你比他更了解我呢。”玛柏儿急速的从马路上走去。她回头望了一下，挥挥手，依谢仍站在门前石阶上，高兴地挥手回礼。

“我想这可能和她有些关系，也许有些事情她知道的。”玛柏儿自语：“我想我错了。不，我不认为她关心到这件事。噢，天啊！我感觉到拉菲尔先生，希望我比那时更聪明一些。他希望我把事情凑合在一块儿—可是，什么事情呢？我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呢？”她在摇头。

她需要很仔细地思考了。这件事情好象在等着她一样。等着她拒绝、接受、或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希望给她某种指点。她偶尔闭上眼，试着想拉菲尔的脸。他坐在西印度群岛旅馆的花园里，坐在他热带地区的套房里；发脾气时抽着的脸；偶尔的幽默。她真想知道的是，他心里在想哪些事情当他计划了这件事，并动手引诱她答应，劝她接受—呃，也许人们会说—威胁她答应。了解了拉菲尔的人，会认为第三个想法更有可能。姑认为他是想把某件事做到，他便选种了她，不一定要她去做成。为什么呢？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她？但为什么他该想到她呢？她在回想拉菲尔先生，和发生在圣荷诺的这些事情。也许他死的时候，他曾思考过的问题，使他又回想起，那次在西印度的旅行了。这是否和在那里的某些人有关联呢？那些参与的人，或是一名旁观者，而使他想到了她？有某种连接或关系？如果没有，为何他忽然想到了她？她有什么地方能对他有帮助呢？她是个上了年纪，很平凡的一个人，身体不怎么棒，心理上也几乎不比往日那样的灵敏。她有什么特别可贵的地方呢？如果说有的话。她想不出有什么可贵的地方。在拉菲尔方面，可能是有点开玩笑性质？即使是在他快死时，也可能想出一些玩笑，来配合他特别的幽默感。

她不否认，拉菲尔非常可能想开个玩笑，即使他临终时候，他还是不会放弃他的幽默感。

“我一定，”玛柏儿坚决地自语着：“我一定有某些特质。”毕竟，因为拉菲尔先生已不复存在这个世界上，他本人无法享受他的玩笑了。而他到底又有些什么特质呢？“我有什么能力，能为了任何事情，对任何人有用处呢？”玛柏儿自语说。

她相当谦虚地在自做思考。她天性好奇、好问，而这也正是这种年纪的典型表现。你可以从心理学方面，或请私家侦探调查，喋喋不休和多管闲事正是她这种年纪的人的特征。

“一个多嘴老太太，”玛柏儿自语着说：“是啊，我完全明白了，做一个多嘴的老太太。世上有这么多爱长舌的老太太，她们全这么相象。当然，是啊，我很平常。

一个平凡又有点浮躁的老太太。这当然是很好的掩护。天啊！我想知道，是不是我想对了路？有时我的确明白，人们是怎样的人。我是说，我知道人们是怎样的人，因为他们使我想起，我认识的某些旁的人。因而我知道一些他们的缺点和优点。我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就是那样的人。”她又想到圣荷诺和金棕榈滩旅馆。尝试利用访问依谢后可能获得的连结，这却没有确实的结果。从那里似乎没有指引出任何更进一步的步骤。他的请求，同玛柏儿应当忙碌的一些事情，一点也没有关系，她仍旧不知道事情的性质！“天啊，”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你真是个无聊的人！”她放大声音说，音调里充满了谴责。

稍后，她爬上床，用热水枕舒适的放在背部风湿最痛楚的部位，半歉疚地说：“我已尽了最大力量了。”她大声地说，象在对房里的某个人说话一样。真的他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在他俩之间，可能有一些精神感应或电话上的联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要说得确实和中肯了。

“我已尽力。这是我能力最大的极限。现在我必须看你的了。”她边说，边让自己睡得较舒适些。

她伸出手，关上灯，睡了。

第五章 拉菲尔的遗言

过了三四天后，她接到了一封信。玛柏儿拿了信，象平日一样，翻转过信，看一下邮票，再看一下写的字，认为这并非是帐单，便拆开了。它是封打字的信。

“亲爱的玛柏儿小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死去，也被埋葬了。我真高兴，我没有被火葬。因为变成灰烬的我怎可能从一只漂亮古铜瓦瓶里爬出，对任何人作祟？虽然我真需要这么做呢！老天知道，我渴望和你联络呢。

现在我的律师们会和你联络，并对你提出某些建议。而我希望你会接受。如果你不接受，也不必感到后悔。主权全在你。

如果我的律师们，已遵嘱做了，邮局也尽到了责任，这封信便会在本月十一日，寄到你手里。离现在还有两天，你将接到伦敦一家旅行社的通知。我希望这建议，当不致令你厌恶。我不再多说了，希望你能小心照顾你自己。我想你会设法做到的，你是个聪明透顶的人。祝你好运，愿守护神常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也许需要一位守护神呢。祝好运。

你亲切的朋友 拉菲尔”“两天！”玛柏儿说。

她发觉时间难以打发了。两天后，一份通知寄达了。

“亲爱的玛柏儿小姐：遵从已故拉菲尔先生给我们的指示，我们把在英国的著名庄园和花园的第三十七号旅行通知寄给你，这次观光旅行定在下星期四—十七日，从伦敦出发。

如果你能到我们的办事处来的话，我们的桑德朋太太（她陪同做这一次的旅行）将非常高兴地告诉你所有的详细情形，并回答一切问题。

我们的旅行要花上两三星期的时间。拉菲尔先生认为，这次特别的旅行，将游览英国的部分名胜，会令你愉快。就他所知，你好象还没到过那些地方，也没有游览过那些真正吸引人的风景和花园。他替你安排了最好的设备食宿，和一切我们能供应的豪华招待。

也许你可以通知我们，哪一天你能到贝克莱街我们的办事处来？”玛柏儿叠好信，放进手提袋里，记下电话号码，想到她认识的几个朋友，打电话给其中的两个：一个参观到过著名庄园和花园旅行的人，对它们大加赞扬；另一个人并没亲自参加过旅行，不过有友人们曾参加过这家旅行社的旅行；他们说一切都处理得圆满极了，对上了年纪的人，不太劳累，但是贵了点。然后她拨电话给贝克莱街，说她会在下星期二去拜访他们。

第二天她对秀蕾提到了这件事。

“秀蕾，我可能”她说：“去做一趟旅行。”“一趟旅行？”秀蕾说：“你是说，带着一大堆行李到国外去旅行？”“不是到国外，就在国内。”玛柏儿说：“主要是观光历史性的建筑物和花园。”“你认为，对你这样的年龄适合吗？你知道，这些旅程可能非常累人喔！有时候，你必须步行好几里的路。”“我的健康情形良好。”玛柏儿说：“我常听到说，在这些旅行里，他们会替我们这些不太强壮的人，安排旅程。”“呃，我只是要你当心自己。”秀蕾说：“我们很不希望你在游览一处特别美丽的喷泉，或其他什么的时候，因心脏病而倒下了。你知道，做这样的事情，你是年纪太大了些。原谅我这么说，这句话实在不中听，但我不希望你为了参观或旅行这类的事情，而累昏了过去。”“我会当心自己的。”玛柏儿威严地说。

“好吧，可是你要当心呦！”秀蕾说。

玛柏儿整理好一只旅行袋，到伦敦去了，在一家预定好房间的旅馆里住了下来。她心里在想：“唉，贝脱瑞旅馆，是一家多么好的旅馆啊！哦，天啊！我必须忘记所有这些事情；圣乔奇是何等令人愉快的地方。”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在贝克莱街，被领到这家办事处，有个年约三十五岁的愉快女人，起身迎接她，自我介绍是桑德朋太太，她亲自负责这次旅程。

“我想了解我这次旅行的情形。”她踌躇地说。

桑德朋太太感到有点为难了，她说：“哦，是啊！或许我们在给你的信里没有说得很清楚。拉菲尔先生已付清了一切费用。”“你知道他死了么？”玛柏儿说。

“哦，是啊，不过这件事在他去世前就已安排好了。他说起，他健康情形恶劣，可是想要款待他的一个从没有机会得到这种旅行的老朋友。”两天过后，玛柏儿带了她时髦的新手提皮箱，交给司机放在一辆舒适又豪华的车子上，向西北方向驶出了伦敦。她翻着一本附在精美小册子里的一份游客名单，在这本小册子上说明有车子每天驶行的路线，以及多种详情，关于旅馆、餐物、游览的地点，以及日后偶尔要变更的日程，为年轻和活动的人安排的节目；和为适合上了年纪的人—那些易感脚痛、患关节炎、或风湿痛，喜爱坐下，不爱走远路，或爬太多山的人，安排的节目。安排得完全非常周到和适切。

玛柏儿看着这份和她一起旅行的游客名单。当她在看时，和她同游的人，也一样地浏览说明书。不过没有人，象她那样的专心，象她那样抱着特殊的兴趣。

这份名单上列明有：尼斯莱波透太太、裘纳克拉福小姐、上校和华克太太、白脱瑞夫妇、依莉莎白邓波儿小姐、温斯德教授、查理吉米逊先生、伦姆钠小姐、班兹姆小姐、卡斯派先生、柯克小姐、巴诺小姐、艾姆那派拉兹先生、和她自己。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玛柏儿先把她们记了下来，好象要把她们剔出一样。

有两个人是一同来旅行的。玛柏儿记下了她们的年龄，大约是七十岁。大概可以被认为是和她同一时代的人。坐在里面的一个，可以认定是好抱怨这类型的人，另外一个，总想占有车子前面的座位，还有一个常喜爱坐在车子后面的座位上。有的喜爱坐在靠有阳光的一边，有的喜爱坐在阴凉的一边。有的想呼吸大量新鲜的空气，有的只爱呼吸到少许的新鲜空气。有的带了毯子、编织的衣物，和旅行指南这一类书籍。有的跛子足，常嚷着脚痛、背痛，或腿痛。即使她们年纪大，有病痛，也阻止不了她们的游兴，享受她们的生活。有的全是不喜爱呆在家里的老太太。玛柏儿一一将这些记在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总共有十五名游客。这数目不包括她本人和桑德朋太太。这些游客里面，至少有一名，一定在某方面，是个重要分子，或可做消息来源的供应人。或是有些关心法律上或犯罪案件的人，或甚至可能是个凶手—一个可能杀过人，或是可能要杀人的凶手。

玛柏儿在想，任何事情都可能同拉菲尔先生有关系的！无论怎样，她需要把这些人一一记下。

在她笔记本的右边一页上，她会从拉菲尔的看法上，记下可能值得注意的人；在左页上，她会记下或划掉那些只可能引起什么兴趣的人，如果他们可能对她提供一些有帮助的消息的话—也许他们甚至并不知道已握有了什么消息。甚至他们虽握有消息，却并不知道，可能对她，或对拉菲尔，或对法律，或对正义和公理有帮助。在她小笔记本后面，她今晚也许会记下一两件事，可能有任何人，使她想起过去在圣玛丽梅德和别的地方，曾经认识的。任何类似事情，可能全是有用处的指引。这是她一向的经验。

另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显然是彼此无关的游客。她们大约有六十岁。一个是保养得体，穿着漂亮的女人，显然她认为自己是社交界上的重要人物。她说话的声音响亮又专横。她带着一个侄女，一位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孩子，那女孩唤她做吉娜汀姑妈。

玛柏儿记下了，这个侄女显然惯于和吉娜汀姑妈的主宰抗衡。她是个能干、动人的女孩子。

通道隔着在玛柏儿旁边的，是个高大的男人，高耸的肩头，笨拙的身躯，样子看起来好象是被一个粗心大意的小孩，随便拼凑而成的。他的脸型虽然圆滚滚的，但脸色却反叛了这一点，而形成一种四四方方的效果。他那个动人的下巴，厚厚的灰白头发，浓密的眉毛，上下霎动，每每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他说话似一连串的犬吠，好象他是一头多嘴的牧羊犬一样。他同一个深色皮肤高大的外国人坐在一起，这人不安定地坐在位子上，装出自由自在的姿态。他说话的口音特别，偶尔会说着法语和德语。这个身材高大的人，似乎非常有语言能力，他急急忙忙地用法语或德语替换着说。再迅速地瞥视他们一眼，玛柏儿在想，这个有浓密眉毛的人，一定是温斯德教授，那个易激动的外国人是卡斯派先生。

她在奇怪，他们这么起劲地在讨论什么事情，但被卡斯派先生的敏捷和有力的说话，截断了。

在他们前面的位子上，坐了另一个大约六十岁的女人，她个子高大，也许有六十岁了，是一个在任何地方都很突出的人。风韵尤存，黑灰的头发高高耸在头上，衬托出动人的额头。有着低沉、清晰、尖锐的声音。是一个有个性的人。望着她，玛柏儿觉得似曾相识。“我想起了，”她在自语，“艾密莱华德隆夫人。”艾密莱华德隆夫人，是牛津大学校长。一个著名的科学家，有一次在她侄儿的介绍下，认识了她。

玛柏儿重新再对这些游客们做一番观察。两对已婚的夫妇，一名美国人，中等年纪，和蔼可亲，一个健谈的妻子，和一个沉着令人愉快的丈夫。他们显然是喜欢旅游的游客。还有一对中年的英国人，玛柏儿毫不迟疑地把他们记下来，当作是一个退休的军人和妻子。她在名单上的上校和华克太太名字下面，做上了记号。

坐在她位子后面的，是个大约三十岁的瘦高男人，说话非常有技巧，显然是个建筑家。还有两个后来上车，一同旅行的中年女士。她们正在谈论这本小册子，在猜测这次旅行会带给她们什么吸引人的事情。一个是黑皮肤的瘦个子，另一个则是浅色皮肤的胖子，她的脸对玛柏儿似乎有点熟悉，好象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遇到过。可是，她却一时想不起了。也许是鸡尾酒会，或在火车上见过的某个人。可是她一点特征都没有，无法使人记起来。

还有一个使她感兴趣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约十九到二十岁。穿着和他的年龄很相称；紧身的黑色工装，圆领毛衣，头大了些，没梳理过象拖把般的黑头发。他有兴趣地望着那个专横女人的侄女；而那个专横女人的侄女，也在有趣地望着他。除了在人数上占优势的年老女人，和中年女性外，游客里面还有两个年轻人。

他们在一家适中的河滨旅馆停歇，进了午餐，上午安排的旅程是去游览勃伦赫。以前玛柏儿曾两度游过勃伦赫了。因而她省下了脚力，只做些室内游览，不一会就去观赏花园和美丽的景致了。

他们到达要过夜的那家旅馆时，人们在互相寒暄招呼。能干的桑德朋太太，在尽她导游的职责时，仍一无卷态地活跃着，并把她分内的工作，做得令人非常满意；集合一小伙人后，她开心地说着：“我们请华克上校，描述一下他的花园。他收集了许多奇异的晚樱科植物。”她说了这么一点话，就把人们吸引在一处了。

玛柏儿现在对所有这些同车的游客，都能说出名字了。那个有浓密眉毛的人，是温斯德教授；那个外国佬叫卡斯派；样子专横的女人叫尼斯莱波透太太，她的侄女叫裘纳克拉福。那个年轻人叫裘姆那派拉兹，他同裘纳克拉福，彼此热切地讨论生活上的某些事情，譬如象心中的想法，他们对金钱、艺术、和这类的事，有共同的看法。

那两个年纪最大的太太，自然把玛柏儿老和自己归于一类了。她们愉快地谈着关节炎、风湿症、节食，新来的是何人，医生们和专利品这类事情。谈着她们旅行过的某些地方。旅馆、旅行社、最后讲到伦姆纳和班兹姆小姐住过的苏缪萨，再谈到最近很难请到合适的园丁这类事情上面去。那两个在一起的中年女士们，就是柯克和巴诺小姐。玛柏儿仍旧觉得她们中的一个，例如那个皮肤美好的柯克小姐，对她而言有点面熟，不过她还是想不起来，以前是在什么地方曾见过面。这也许只是幻觉，但她总是觉得，巴诺和柯克小姐两人，似乎有意要避开她。她走近时，她们似乎急着想走开。当然这也许全是她的想象。

十五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一定在某些方面有关系。这晚在偶然的谈话里，她提起了拉菲尔的名字，如果有任何反应的话，她可以记下来。那个漂亮女人，证实是依莉莎白邓波儿小姐，她是一所著名女子学校的退休女校长。在玛柏儿看来，似乎没有一个人，可能是凶手，除了那个卡斯派先生，这可能是不相称的偏见。那个瘦肖年轻人，查理吉米逊，是一名建筑师。

“也许明天我能进行得更顺利吧。”玛柏儿自语说。

玛柏儿确是累了，她早早地上床。游览风景让人愉快，也令人筋疲力竭。而且想立刻查明这十五六个人中的某个人，可能与一件谋杀案有关系，都会使人更筋疲力竭。同时，这些人似乎全是善良的人，只是随意地从事着这次旅游。不过，她对这些旅客名单，再做了迅速和匆促的一瞥，在她的笔记本上，记下了一些事。

尼斯莱波透太太吗？和犯罪扯不上边。她太自我本位，也太善交际了。

她的侄女，裘纳克拉福吗？也一样，不过很能干。

波透太太可能有某些消息，玛柏儿也许会发现，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她必须和波透太太维持亲切的关系。

邓波儿小姐呢？一个有个性的人。有趣的人。她没有使玛柏儿想起她知道的任何凶手。

事实上，玛柏儿自语说：“她完全正气凛然。如果由于某些堂皇的理由她会做杀人勾当的话，那天下可真要大乱了。”不过，这也并不会令人满意。玛柏儿在想，邓波儿小姐将会明了她所做的事，以及她为什么要做，而且在邪恶存在时，就不会有任何愚蠢的想法。“全是一样。”玛柏儿说：“她是个重要的人，可能—可能正是拉菲尔，为了某些理由，要我见到的一个人。”她在笔记本上的右页，记下了这些想法。

她改变了观点。在思考着一个可能的凶手和一个未来的受害者？而谁是可能的受害者呢？没一个人有这可能。也许波透太太可能够资格—够富有，而那个能干的侄女，可能继承她的财产。她和艾姆那派拉兹可能会联合一致。不过这不是很坚固的论点。

温斯德教授呢？她认为，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也很亲切。他是个科学家，或是个医生？她还无法肯定，不过她把他看作是科学界的人。她自己对科学虽一无所知，但要了解他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白脱纳夫妇呢？她把他们划掉了。善良的美国人，同她在西印度认识的任何人，全扯不上关系。她不认为白脱纳夫妇有可能涉嫌。

查理吉米逊呢？那个瘦削的建筑师。玛柏儿看不出建筑工作怎么会扯上这件事，然而有此可能。也许他们将观光的一所庄园，可能有一处牧师的密室，里面藏着一具骨骸。当建筑师的吉米逊应会知道，牧师的密室在何处。他可能帮助她找出它，或是她可能帮助他找出它，然后他们会发现一具尸体。“啊，真是的。”玛柏儿说：“我的想法多无聊。”柯克和巴诺小姐呢？最平常不过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以前她一定见过的。至少以前她见过柯克小姐。哦，呃，她认为她会想起来的。

上校和华克太太呢？好人。是退休军人。大部分时间全在国外服役。说起来不坏，她也不认为有什么可说的。

班兹姆和伦姆纳小姐呢？两个老小姐，不可能是罪犯，不过，上了年纪的她们可能听到了不少闲话，或有一些消息，或可能做一些启发性谈话，即使碰巧说到和风湿、关节炎、或专利药物这类有关系的事情。

卡斯派先生呢？也许是个危险人物，人很激动。她暂时把他保留在这张名单上。

艾姆那派拉兹呢？大概是个学生。学生是很激烈的。拉菲尔先生会请她去追踪一名学生吗？呃，或者这要看这学生做过什么，或希望做些什么了。

“哦，天啊！”玛柏儿突感疲累地说：“我要去睡了。”她的脚在痛，背也在痛，心理上却没有反应。她立刻睡着了。并做了几个梦。

她梦到温斯德教授的浓眉没有了，因为那不是他自身的眉毛，是假眉毛。当她醒过来时，首先的想法是，这个梦已解答了一切。“当然！”她想：“当然罗！”他的眉毛是假的，这解答了全部的事情。他就是这个罪犯。

然而让人伤心的是，她知道，这只是个幻境，即使温斯德教授的眉毛会掉光了，也解决不了事情。

现在，她再也睡不着了。她十分清醒地坐在床上。

她叹口气，批上睡衣，下了床，坐到一张直背椅子上，从她手提皮箱里，拿出一本稍大的笔记本，开始写了起来。

“我进行的这件事，”她写着：“当然是和某种犯罪有关联。这点拉菲尔先生在他的信里已清楚地提到了。他说：我有伸张正义和公理的眼光，那必须包含对犯罪的眼光。因而扯上了犯罪案件，大概并非是间谍、欺诈、或抢劫，因为这类事，我从没碰过，我同这类事，也扯不上边，对这类事情，我也没有认识。拉菲尔了解我的，只是我们两个在圣荷诺这段期间的情形。我们在那里同一件凶杀扯上了关系。象报纸上所报道的凶杀案件，从不会引起我的注意。我从没读过犯罪学的书，或真正对这种事感兴趣。

不，只是事情正巧发生时，我发现自己恰在凶杀的临近地方。我的注意便集中在牵涉到的友人们或认识人的凶杀案上了。这些同特殊事情扯上关系的好奇巧合，似乎常会发生在人们的生活上。我想起，我有一个姑妈，有五次遇到轮船失事；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人们全叫她做祸星。我认识她的几个朋友，全拒绝和她一同搭车。她发生过四次街头的车祸，三次旁的车祸，还有两次火车车祸。象这样的事情，似乎没有理由可说明，怎会碰巧发生在某些人身上。我并不想记下这些事，但凶杀真的好象就发生在我邻近一样。”玛柏儿停住，换个坐姿，用只垫子垫到背后，接着写：“我要仅可能对我进行的事，做合理的观察。我所得的指示，或任务提示，象我那些海军友人们说的，到目前还不完全充分呢。实际上也不存在。所以我必须问清楚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答啊！我真的说不出。好奇心和兴趣而已。象拉菲尔这样的人，对事情怪异的做法，尤其他又是个事业和经济上有成就的人。我以为他要我猜测，运用我的本能，观察和遵从这些告诉我，或暗示我的指示。

所以，第一点，从一个死人身上发出的指示将会给我。第二点：我牵涉到的问题，是正义和公理。不是要平冤，就是要对罪恶的报复，伸张正义和公理。这和拉菲尔先生给我的暗语：复仇的女神，不谋而合。

在这牵涉到的原则，解释明白后，我最先接到确实的指示是由拉菲尔在去世前安排的，就是我要做的第三十七号旅行通告，到著名的庄园和花园去观光旅行。为什么呢？这就是我要问自己的。是为了某些地理或地方上的原因吗？一种改正或是一个线索？某些特别著名的庄园？或某些事情和特别的花园或风景有关？这不大可能的。较合理的解释是在这次特别的旅行团体的这些人，或当中一个人身上。我个人对他们一个也不认识，但至少他们中有一个人，一定和我要解答的这个迷，扯上了关系。在我们的游览团体里的某个人，和一件凶杀案扯上了关系。某个人握有一件凶杀案的受难者的消息，或和这事有特别的关系；就某个人自身而言，是名凶手—还没受到嫌疑的一名凶手。”玛柏儿写到此地突然停住。她点点头，对她目前所做的分析，感到满意了。

所以她上床睡了。她在笔记本上又加写上：“第一天到此地结束了。”

第六章 爱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游览一所安妮王后的小庄园。车子驶到那里，并没有花多久，也不累人。那是一所很迷人的小庄园，具有有趣的历史，也有一个很美丽和设计别致的花园。

查理吉米逊，那个建筑家，对这幢庄园的精美结构，满口赞美，他是个爱吹牛的年轻人。当他们走过每个房间时，管理员流连不舍的，指点出每一处嵌线或壁炉，说出历史上的日期和引证。有的人表示敬慕，但在他对这种有点单调的讲述，说个没完的时候，大家有点不安静起来，有些人甚至偷偷的溜掉了，溜到团体的后面。这名管理员象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干扰一样，颇觉很不高兴。他费了一番功夫，又重控制了现场，可是，吉米逊先生却不甘罢休。这名管理员做了最后的尝试。

“各位先生女士们，就在此地这间房里，人们叫它做白室的，他们发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被一只短剑刺中，倒在炉旁的地毯上。这要回溯到一七零零年。据说那天摩弗脱太太的情人，从一道小侧门，走上一层陡峭的楼梯，进了这房间，经过一面宽广有嵌板的墙壁时，就在这壁炉左面被袭击的。她的丈夫，摩弗脱爵士，当时正在荷、比等国，但是却突然的回家来了，也因此撞见了妻子的红杏出墙。”他骄傲地停住说话，对游客们专注的反应，颇觉高兴，一时把人们对这些建筑物叨叨不绝的议论，阻止住了。

“呃，这不是够罗曼蒂克吗？亨利。”白脱纳太太说，带了和谐的美洲口音。

“你知道，这房间是多么的有气氛啊。我已感觉到了。”“妈咪对气氛好敏感呢。”她丈夫得意的对周围这些人说：“呃，我们一到了路易斯安那那幢古老的庄园”游客们对妈咪特别敏感的故事，有了反应，玛柏儿和一两个旁的人，抓住了机会，轻轻的侧身走出房间，走下雕琢美观的楼梯，到了楼下。

“我有一个友人，”玛柏儿对她旁边的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说：“在几年前，就有过最痛苦的经验。有一天早上，在他们书房地板上，发现了一具尸体。”“一个家人是吗？”巴诺小姐问：“癫痫病发作了？”“啊，不是，是一件凶杀案。穿上晚礼服的一个陌生女孩子，一个金发美人。

她的头发被染过了，其实她是一个浅黑头发的人—哦”玛柏儿中断了话，眼睛盯在柯克小姐的黄头发上，头发从她头巾里钻了出来。

突然她明白了，为什么她老觉得柯克小姐如此面熟，以前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她。那时侯她见到的她，头发是浅黑的—几乎是黑的。现在却变成金黄的了。

波透太太走下楼梯，边越过她们，边坚定地说话，走完了楼梯，转进了大厅。

“我对这些楼梯，真的不能再跑上跑下的了。”她说：“天天的站在这些房里，相当的累。我认为，此地的这些花园，虽不宽广，但在园艺圈子里，却享有盛名呢。我们快到那里去吧！别再多浪费时间了。看样子好象天空就要全被乌云遮住了。我想，早上还没过完，我们要淋到雨啦！”波透太太的威严，助长了她说话的力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所有挨近和听到的那些人，全听从地跟着她，走出餐厅法国式门，到花园里去。花园的确象波透太太说的那样。她自己坚定地挽着华克上校，轻快的出发了。旁的人跟着他们；另一些人朝相反的方向，走上一边幽雅的小径去。

玛柏儿抄近路走到一张椅子前，那椅子又舒适，又艺术。她松口气坐了下来，邓波儿小姐和她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跟着坐到她身旁。

“游览庄园，真是件累人的事。”邓波儿说：“简直可说是世界上最累人的事了，尤其在每间房里，都要听一次讲演。”“当然我们听到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玛柏儿不太有把握地说。

“啊！你认为是这样的吗？”邓波儿说。她转过头，她们的眼睛碰个正着。在这两个女人之间，好象有什么东西交流过一样，一种亲善—含有愉快的了解。

“你呢？”玛柏儿问。

“我不这么想。”邓波儿说。

这一次，在她们两人之间，真的达成了一种谅解。她们默默地、亲密地坐在那里。邓波儿开始谈到这所特别的庄园。“这是由荷曼设计的。”她说：“大约在一八零零年或一七九八年。当他年纪轻轻时，就去世了。真遗憾，他有才气的呢！”“人们年轻早逝，多么可悲。”玛柏儿说。

“真令人意想不到。”邓波儿说。

“可是他们丧失了这么多，”玛柏儿说：“这么多的事情。”“或是逃避了这么多。”邓波儿说。

“就象我现在一样的老。”玛柏儿说：“我觉得早逝等于是大损失。”“而我呢。”邓波儿说：“在年轻人里面，几乎虚度过我的一辈子，把生命看作是及时完成它的一个时期。象伊尼奥说的：玫瑰与紫杉，同样的耐久。”“我懂你的意思了生命不论多久，是种完整的体验。你可—”玛柏儿踌躇不决地说：“曾感觉到，生命的不完整，是由于它不当并突然的停止了。”“是啊，正是这样。”玛柏儿望着她近旁的花卉。

“多么美的牡丹。那长长的花坛—这么自傲，却又美得这么脆弱。”邓波儿转过头，望着她。

“你这次旅行，是来观光庄园，还是来观光花园的呢？”她问。

“我想，是来观光庄园的。‘玛柏儿说：”虽然我最喜欢花园，不过，这些庄园—它们对我而言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它们多样的变化，美观而古老的家具和壁画，真让人叹为观止。我有个亲切的友人，他把这次的观光旅行，当作一件礼物送给我，我真感激他。要不是他，我这辈子实在不可能有机会游览这些伟大又著名的庄园。”“真是个善心的人。”邓波儿说。

“你常做类似的观光旅行吗？”玛柏儿问。

“没有。这对我来说，不完全是一次观光旅行。”玛柏儿感兴趣地望着她。她欲言又止。邓波儿对她微笑。

“你奇怪为什么我到此地来，我的动机和原因。呃，为什么你不猜一猜呢？”“啊，我不想猜。”玛柏儿说。

“没关系，猜猜看嘛！”邓波儿催促着说：“这一定很有趣，真的，一定很有意思。你猜猜看。”玛柏儿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坚定地望着邓波儿，心中忖度着。她说：“我知道你是个非常出名的人，你的学校也是所很著名的学校。不，我只能从你样子上猜测。我应当形容你是个外国的旅客。样子象个朝山进香的客人。”沉默了一会，邓波儿说：“这已说得很清楚了。是的，我是在朝山进香。”玛柏儿过了会儿说：“邀请我做这次旅行的那位朋友，替我付了全部费用，现在已死了。他是拉菲尔先生，一个非常富有的男人。你可认识他？”“拉菲尔？我只知道他名字，倒没见过他本人。他有一次捐赠给教育计划一笔巨款，那计划我有份的。我非常感激。象你说的，他是很富有的人。几星期前在报纸上，我看到他死亡的启事。他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不是。”玛柏儿说：“一年多前在国外我认识了他，是在西印度。之后，对于他的生活，他的家庭，或任何私人的朋友，我就没有机会多了解了。他是一个伟大的金融家，据说他是一个非常保守的人。你认识他的家庭或其他人？”玛柏儿停歇一下说：“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多问和好奇。”邓波儿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说：“在法诺菲我曾认识一个女孩子，我学校里的一名学生。她和拉菲尔先生，没有实际关系，不过有一段时候她同拉菲尔的儿子定了婚。”“可是她并没嫁给他？”玛柏儿问。

“没有。”“为什么没有呢？”“一个人怎能希望，他是那种适合结婚的年轻人。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非常的温柔。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嫁给他，没有人告诉过我。”她叹口气，然后说：“不论怎样，她死了”“为什么她死了呢？”玛柏儿说。

邓波儿望了牡丹片刻。她回答时，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好象是一口钟的深沉音调—声音响得有点惊人。

“爱！”她说。

玛柏儿奇怪地问：“爱？”“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个字。”邓波儿说，声音既痛苦又悲惨。

“爱”

第七章 拜访

玛柏儿决定不参加下午的观光节目。她推说有点累，不想去游览古老的教堂和十四世纪的玻璃建筑。她要歇一会，在饮茶室等候他们。桑德朋太太通情达理地同意了。

玛柏儿坐在外面一张舒适的凳子上，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旁的人同她在一起喝茶时，她轻易地同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亲热地聚在一起，一同坐在一张四个人坐的桌子前。第四张椅子上坐了卡斯派先生。玛柏儿在想，他英语说得不很流利。

他倚在桌子上，慢慢地吃着瑞士蛋卷，她对柯克小姐说：“我觉得我好象在哪里见到过你。我想是在什么地方的—我对一个人的脸记忆力没那样的好，不过我相信，我一定在某处见过你。”柯克小姐的样子和善又怀疑，用眼睛望着她的朋友巴诺小姐。玛柏儿也在望着她。巴诺小姐并没有要帮着查出这件秘密的意思。

“你是否曾在圣玛丽梅德待过？”玛柏儿说：“我就住在那儿。那是个小村庄。目前渐渐的发展成一个新社区了，新增建了不少大建筑物。离玛区班漠不怎么远，距诺茅兹海岸也只有十二里。”“啊！”柯克小姐说：“让我想想看，哦，我对诺茅兹很熟悉，或者—”突然玛柏儿高兴得叫出了声：“哦，可不是！那天我在花园里，你走过人行道时，和我说过话。你说，同一个友人住在那里—”“可不是嘛，”柯克小姐说：“我多笨。我现在想起你来啦。我们曾谈到，目前想找个人处理花园工作的人是多困难。”“是啊！你好象是同某个人住在那里吧！”“是啊！我同同”柯克小姐一时在犹豫了，含着难以明白，或记起一个人名字的样子。

“同苏瑟兰太太是吗？”玛柏儿问。

“不，不，是”“海斯汀。”巴诺小姐边坚定地说，边在吃一块巧克力蛋糕。

“哦，是啊，在一所新的庄园里。”玛柏儿说。

“海斯汀，”卡斯派突然说。他在微笑。“我到过海斯汀—也到过伊斯朋。”他再又在微笑。“好美丽的地方—就在海边。”“真是巧合，”玛柏儿说：“我们又遇上了—人生何处不相逢，是不是？”“哦，呃，我们全这么喜爱花园。”柯克小姐含糊地说。

“好美丽的花，”卡斯派说：“我好喜欢—”他又在微笑。

“多么珍奇和美丽的灌木林。”柯克小姐说。

玛柏儿带着一些专门性花园上的术语，叨叨不绝的抢先说了一大遍—柯克小姐随声附和。巴诺小姐偶尔加进几句。卡斯派微笑着保持缄默。

稍后玛柏儿在晚餐前的小歇息里，细心地盘算她得到的收获。柯克小姐承认，她到过圣玛丽梅德。曾走过玛柏儿的屋子。这全是一种巧合。真是巧合吗？玛柏儿在深思，把这句话放在嘴里咀嚼，象孩子在吸棒棒糖，细细品尝它的味道一样。真是巧合么？或是她为了某种原因，而到那里去的？受到邀请到那里去的？什么原因呢？“任何巧合，总值得回味的。”玛柏儿在自语：“是否巧合，以后就可证明了。”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一起做这次旅行，似乎完全是正常的一对朋友，照她们的说法，她们每年总要做一次这么样的旅行。去年她们坐船旅行，前年去过荷兰，大前年到了北爱尔兰。她们似乎是充满了愉快和平凡的人。不过她想，柯克小姐一时好象在否认，到过圣玛丽梅德了。她望着巴诺小姐，有点求助怎么回答才好的样子。巴诺小姐好象是她的长辈一样。玛柏儿想着：“不论怎样，她们也许没什么重要的。”“危险”，这两个字，意外涌进她的脑海里。拉菲尔第一封信里曾提到过—在他第二封信里，又说到，她需要一名守护神。在这件事情上，她会有危险吗？为什么？谁会对她有危险呢？当然不可能是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了。样子这么平凡的两个人。

虽然柯克小姐在化装上，花了不少心思，又曾染过头发，改变发型，但容貌和以前没啥分别。她又想到其他和她同游的人。

现在她想到卡斯派了，他也许是个危险的人物。与其说他是假装的，不如说他懂得更多的英语，玛柏儿开始对他怀疑起来了。

玛柏儿在放弃对外国人这种维多利亚式的看法，从没成功的做到过。一个人对外国人，从不清楚的。当然，象那样的感觉，是很不合理的—她在外国，有许多朋友。

这也全没分别柯克小姐，巴诺小姐，卡斯派先生，那个稀乱头发的年轻男人—叫艾姆那什么的—是个大人物吗？白脱纳夫妇俩—这么和善的美国人—也许是真的就好了？“真的，”玛柏儿自语到：“我需要打起精神了。”她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次旅行的路程上面。她想，明天又将是累人的一天了。

明天一早出发，整个上午坐车观光；下午到一条海岸边的小径上，做一次长时间的散步。观光相当有趣的海边植物，这会够累人的。还有富机智性的建议。想要歇脚一会的话，是可以呆在他们的旅馆里面的，那里有赏心悦目的花园，或许可以做一次短暂时间的游览，只要花上一个小时，就能到邻近的一处名胜。她也许会这么做的。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的计划会突然改变。

第二天，玛柏儿从她住的旅馆房间走下楼，在餐前洗了手后，有个穿苏格兰呢上装和裙子的女人，有点不安地走到面前，对她说话了。

“对不起，你是玛柏儿—珍妮玛柏儿小姐吗？”“是，我就是。”玛柏儿有点吃惊地说。

“我是格勒尼女士。拉维妮格勒尼。我同两个姐妹就住在邻近。呃，我们听说你来了。”“你们听说我来了？”玛柏儿更惊讶了。

“是的。我们的一个老朋友，写信给我们—哦，前一阵子，就是在三星期前，他请我们记下这日期。著名庄园和花园观光旅行的这日期。他说，他的一个好朋友，会来做这次的旅行。”玛柏儿样子仍和惊异。

“我是指拉菲尔先生。”格勒尼太太说。

“哦！拉菲尔先生。”玛柏儿松了口气：“你—你知道—”“我知道他已死了？是的，多么不幸！就在接到他的信以后。我在想，那一定是在他写信给我们后，没多久的事。因此我们觉得责任很重，准备做到他请求的事。他建议，也许你会喜欢来和我们同住几晚。这次旅行有一部分，是颇累人的。我是说，活动频繁对年轻人到没有什么，可是对任何上了年纪的人，是很不好受的。包括要步行几里的路，爬相当艰难的峭壁小径和地点。我的姐妹们和我将会很高兴你能来做客。我们的庄园，离开旅馆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我认为，我们可以领你去参观一下当地许多有趣的事情。”玛柏儿踌躇了一下。她喜爱格勒尼太太的模样，胖胖的、和蔼、友善、有点儿害羞。此外，这必定又是拉菲尔先生的指示—要她进行的下一步？是的，必定是这样。

她奇怪，为什么感到不安了。或许由于现在她和这些同车旅行的人搞熟了，感觉到是里面的一分子，虽然她认识她们才三天。

她转过身到格勒尼太太站的地方，对她点点头。

“谢谢你—你真好。我会很高兴去你那儿。”

第八章 三姐妹

玛柏儿站在窗子边向外面望。在她身后，放着她的手提皮箱。她用一种赞美和批评的心情望着外面的花园。这座有些荒废了的花园，可能几年来，在上面只花了一点点钱，做了些表面工作。这幢房子也遭荒废了，里面的家具，曾一度有过辉煌的岁月，不过现在漆落斑剥。她在想，这幢庄园在最近的几年，一定没有人照顾维持它。如今只是徒有虚名：古老的庄园—建筑得相当高雅、美观，曾一度住过许多人，受人珍爱的一幢庄园。庄园里的子女们，都成了家离开了，现在由格勒尼太太住用；当她领着玛柏儿去她的卧室时，从她无意间透露出的话里，玛柏儿知道她们是从一个姑父那里继承了这幢庄园；她是在丈夫死后，到此地和她的两姐妹住的。

两个姊妹大概还没嫁人，一个比她大，一个比她小，两个勃那贝司谷脱小姐。

这幢庄园里没有显示出有孩子的任何迹象。没有见到丢弃了的球、摇篮车、小椅子或小桌子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很象外国人呢。”玛柏儿低声自语着。她是在说这三个姊妹，她们满足地住在这幢古老庄园里。格勒尼太太介绍她给另两个姊妹认识，一个刚走出了厨房，一个走下楼梯来欢迎她。她们的举止端庄，显然是受过了上等的教育，出身也相当高贵。不过，随岁月的飞逝，她们已没有往日般地年轻了。玛柏儿会用她在年轻时的说法，称呼她们做老了一辈的“女士们”。她记得小时，她父亲曾对她说过：“不，亲爱的珍妮，这不叫做老。这是有了烦恼的淑女们。”现今的淑女们，是不会这么轻易烦恼的。她们会受到人类、社会、或富有亲戚的支援。或是受到象拉菲尔先生那样好人的支援。这才是整个关键所在，她要到此地来的真正原因，可不是吗？拉菲尔先生安排了所有这些事。玛柏儿在想，他花费了许多的心思。就在他去世四、五个星期，他也许推测到，在什么时候可能死去，因为医生们一向抱着审慎的乐观，由经验上知道病人们，会在相当的时间里合上眼。虽然病人总是想延长生命，苟延多活，但命运注定了，终会走上这被拒绝的最后一步。另一方面，负责的护士们，总在想病人们在第二天会死去，当他们没有死时，便感很吃惊了。而对医生说出她们凄惨的意见；当医生走出时，她们便会说一两句悄悄话：“我希望他们还能拖延几个星期。”护士会认为，医生这么乐观可好极了，当然医生是错了。医生常不会错的。他了解病人们在痛苦、无助、残废，甚至不愉快时，仍想活着和需要活下去。他们会吞下医生给的药丸，帮助他们渡过一个晚上，但他们没有意思要吞下去比医生所开列的更多药丸，他们只是想逃过这一关，不想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一个世界去！拉菲尔先生，是玛柏儿眺望着这座花园时，所想到的人。拉菲尔先生？现在她感觉到，对托付给她的这件工作，对她建议的这件事，更加了解了。拉菲尔是做出这计划的人。和他做金融上往来与交易的计划一样。照秀蕾所说，他有个难题了，和秀蕾有个难题时一样，她便时常跑来，同玛柏儿商讨。

“这个拉菲尔先生自己无法应付的难题，一定使他感到很烦恼，”玛柏儿在想：“因为他一向可以自己应付任何难题，坚持这么做下去。但他卧病床上，快要死了。他可能安排好他在金融上的事务，和他的律师们商讨，还有他的职员们，那些友人们以及亲戚们，可是有些事情或有些人，他却没有安排妥当。有一件难事，他还没解决，仍需要解决，他仍想促其实现的一件计划。显然这是一件无法由金融上的支援，生意上的往来，和一个律师的效劳所能解决的。”“所以他便想到我了。”玛柏儿自言自语。

这仍旧使她不胜惊异。现在她想到了，在信上，他已说得很明白了。他认为，她对某些事情相当的够格。她再度猜想，他要她做的，一定是一些有关犯罪，或受到犯罪影响的事情。他认清玛柏儿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她非常喜爱花园。呃，他想要她解决的，不可能是花园上的一件问题。他可能由于关系到犯罪的事，而想起了她—在西印度的犯罪案件，和在她家乡邻近的犯罪案件方面。

一件罪案—发生在什么地方呢？拉菲尔先生已做了安排。一开始，他便和他的律师们做好了安排。他的律师们做到了他们份内的事。在适当时间，把他的信交给她。她在想，那封信是经过周密思考和花了心思写出来的。当然，如果能确实的告诉她，他要她做的事和为什么要她做到的话，这件事就简单多了。她有点惊异，在他死前，他却没寄给她，这做法可能多少有点专断的，多少会保证她，然后胁迫她，直到她同意他请求她做的事。可是，她在想，那完全不象拉菲尔的做法。他会逼得没办法，要胁迫人家做。但这不是胁迫的事情，她相信，他也不希望用恳求，请求她帮他的忙，强求她伸冤。不，这也不象是他的做法。她在想，象他毕生可能需要的，他想出钱得到他需要的事情。他想付出钱给她，才能使她产生足够的兴趣，高兴去做某种工作。付出金钱，引起她的兴趣，不完全是引诱她。她并没想到，他曾对自己说过：“出够多的钱，她就会不惜一切的去做，”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有钱总是令人高兴的，但她并不急需钱。她有一个亲爱和忠心的侄儿，如果她缺少什么钱，如果她需要修理房屋，或去拜访一名专家，或受到特别的款待，亲爱的雷蒙一向总是供应无缺的。是的，他供应的金钱，总是令人兴奋的。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巨款，除了运气外，无论如何你可能永远得不到的。

可是一无分别的，玛柏儿在想，她需要一点运气，加上刻苦的工作，她需要做许多的思考和深思，可能她要做的事，会牵涉到相当多的危险。不过，必须要她自己去发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并没有告诉她，一部分或许因为他不想影响到她对某些事情的观点。而且拉菲尔曾想到，他自己的观点，也许是错了。他可能怀疑到他做的判断，由于病痛的折磨，不象平日那样的准确了。因此他要她自己猜测，寻求她自己的结论。呃，现在到了她获得一些结论的时候了。换句话说，她又回到了老问题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得到了指示，先要她答应某事。再从已死了的男人身上，得到另一个指示，离开了圣玛丽梅德。因此，不管这是怎样一件工作，不可能从那里着手做的。这不是住在邻近的问题，也不是单靠剪报或查询，就能把问题解决的。她得到指示，先是到律师事务所，然后在家里接到一封信—不，两封信，然后，又接到邀请，到英国的著名庄园和花园，去做一次愉快又安排好的观光旅行。从那方面，她到达了第二个地方的—目前她抵达的这幢花园踏脚石。这幢古老庄园，裘兹兰圣玛丽；这三个姊妹住的地方。拉菲尔先生做了这一件安排，在事先做好了这次的安排—就在他去世前几个星期。也许是在他指示他的律师后，用了她名字，为这次旅行，预定下名额后，他做的第二件事。因此，她有目的的到了这幢古老庄园。也许只要住两个晚上，也许住得久一些。也许安排了某些事情，让她住得更久些，或是她会请求住久些。这使她又想到了目前。

格勒尼太太和她两个姊妹。她们必定和这件事有些关系，不管这是件什么事。

她必须查出这件事的底细。时间很短促的，这是仅有的难题。玛柏儿一时不再怀疑了，她有能力究根问底的。她是那些喜爱瞎聊，和有健忘症的老太太中的一个，是与旁人想攀谈，或想打听闲事的这么一个人；在表面上，这些问题只不过是闲谈式的问题。她会谈起自己童年时的事，会谈到她的一个姊妹，或其他有趣的事。她会谈到自己喜爱吃的食物，服侍过她的仆人，她的女儿们，堂兄弟姊妹和亲戚，所做过的旅行，旁人的婚姻，出生和死亡。当她听到什么死亡的事时，她眼睛里必须不要露出什么特别的表示。

一点也不要露出表情。她几乎不由相信，她可以得到这确实答案。象：“哎呀！天啊！多么不幸！”她会找出关系、枝节，生活上的事，看看有没有迹象突然出现。可能在她所住的邻近，有某些枝节，并不直接和这三个姊妹有关系。某些她们可能知道的事情，或完全肯定的被谈到。不论怎样，在此地会有些事情、线索和指引可以得到的。从现在开始到第二天，她会再参加这次旅行。她的想法从这幢庄园，忽然想到那辆游览车上，和坐在车子里的那些人。当她坐上车子时，可能会在车子上找到某些事情的。一个人，或几个人身上，一些无辜的人，或一些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她皱了一下眉头，试着想起一些事情—她在脑子里曾想到，问过自己的一些事情。真的，我深信—深信的是什么事呢？她脑子里又想到了那三个姊妹。她必须不要在此地住得太久。只需要准备两个晚上，今晚更换的衣物，然后下楼去，到她的女主人们那里，依次愉快地闲谈。先需要决定主要的一件事。这三个姊妹，是她的盟友，抑或是她的敌人？那方面也许多占一半分量。她必须好好思考一下。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格勒尼太太走进里面。

“我希望你住在此地会很舒适。要我帮你打开行李吗？我们有一个很好的女佣，她叫珍纳，不过她只有早上到此地。她会帮忙你做任何事情的。”“啊，不用了，谢谢你。”玛柏儿说：“我只需拿出一些要用的衣物就行啦！”“我想待会儿再领你到楼下去看看，这幢庄园里有点杂乱无章。有两处楼梯，真的很不好走。有时候人们会甚至迷失路径。”“啊，你真好。”玛柏儿说。

“待会儿请你到楼下来，在用午餐前，先和我们喝杯白葡萄酒。”玛柏儿高兴地接受了，跟着她走下楼。她在判断，格勒尼太太比她自己年轻得多。也许有五十岁。也许没有那么多。玛柏儿小心地走过了楼梯；她左膝一向有点不灵活的。但在楼梯一边，有道非常美观的栏杆，她很有兴趣。

“这真是一幢非常可爱的庄园，”她说：‘我想是一七零零年建造的，是不是？““是一七八零年时建造的。“格勒尼太太说。

她似乎对玛柏儿的欣赏高兴了。领了玛柏儿走进客厅，一间宽广幽雅的房间。

一两件漂亮的家具。一张安妮皇后的写字台，一张威廉和玛丽牡蛎壳的书台。还有一些有点笨重的维多利亚式长靠椅和橱柜。印花棉布窗帘，褪了色，有点旧了；玛柏儿在想，地毯是爱尔兰的产品。可能是宁缪尼奥百逊型式。笨重的天鹅绒沙发好旧了。另两个姊妹，已坐在那里。玛柏儿进来时，她们站起身，走近她面前，一人手里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另一个对她指着一张椅子。

“你喜不喜欢坐高一点？许多人全喜欢坐得高一点的。”“我喜欢坐得高一点。”玛柏儿说；“对我的背部来说，这样便舒适多了。”这两个姊妹似乎清楚背部痛苦的情形。最大的一个，是高个子，漂亮的女人，黑皮肤，一头黑卷发。另一个年轻得多，是个瘦子，灰色头发不整洁地披到肩上，有点幽灵般的样子。玛柏儿在想，真象早熟的奥赫妮亚。（莎士比亚里的庞诺尼的女儿，她爱上了哈姆雷特。）她想，克劳蒂当然不是奥赫妮亚，但她可能是个庄严的克莱脱纳（希腊神话里的阿格梅隆的妻子，得到她情人艾及萨的帮助，谋杀了她的丈夫，后来被他们的儿子欧瑞斯所杀。）—可能在她丈夫沐浴时，大为得意的刺杀了他。可是克劳蒂从没嫁过人，这就扯不上了。玛柏儿看不出克劳蒂是怎样的一个人。

克劳蒂、拉维尼、安瑟亚。这三个姊妹。克劳蒂漂亮，拉维尼平凡，但样子愉快，安瑟亚左右不停地瞥视，然后突然做个古怪的姿态，从她肩上望到她后面。象是觉得有什么人始终在监视她一样。真古怪，她有点想了解安瑟亚了。

她们坐下，开始闲聊，拉维尼走出房间，显然到厨房去了。似乎她是三姊妹里，活跃的一名家庭主妇。她们拉一般的闲话家常。克劳蒂解说，这幢庄园是个大家庭。原是属于她的伯叔祖父的，再传给她的叔父，他故世时，便传给她和她两个妹妹，她们后来便住在一起了。

“你知道，他只有一个儿子。”她说：“在作战时阵亡了。除了一些很远的堂兄弟姊妹，我们的确是最后的一代。”“这是一幢相当美丽的庄园，”玛柏儿说：“你的妹妹对我说，是一七八零年造的。”“不错，我相信是的。这幢庄园不怎么宽广，也很散漫。”“在今日，维修也很困难呢。”玛柏儿说。

“哦，是啊！的确。”克劳蒂叹口气：“有许多地方，我们只好让它们坍毁了。譬如说：附属的屋子，和一间温室等等。我们曾有一间很美观的大温室。”“里面有很可爱的欧洲种葡萄树，”安瑟亚说：“墙上一向蔓生着向日草。我非常后悔。当然，在战争时期，人们是无法请到一名花匠的。我们曾有一个很年轻的花匠，后来被征召去了。但有花匠也没什么分别，因为我们也无法得到任何修理的材料，因此这间温室，便整个坍毁了。”“还有这幢庄园附近的其他建筑。”两个姊妹叹口气，在叹息着时日的消逝和时代的改变—却不是好的改变。

在这幢庄园里，有股单调的气氛。充满了说不出的忧伤—渗透得这样深，竟至无法驱散和消除了。深深埋着的忧伤玛柏儿突然在发抖了。

第九章 倒塌的温室

这顿饭象平常一样。一小片羊肉，烤马铃薯，接着是葡萄干馅饼、奶油、一点点心。餐室墙上挂了几幅全家福照片，没有什么价值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油画，大而笨重的餐具架，一张梅子色桃花心木桌子，深红色缎质窗帘。这张桃花心木大桌子，可坐下十个人还有余。

玛柏儿闲谈到这次旅行的详情，一直谈到目前的事。因为只有三天日子，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拉菲尔先生是你的一个老朋友么？”克劳蒂问。

“也可以这样说，”玛柏儿说：“我是到西印度旅游时，才认识他的。我想，他是为了健康原因，才去那里修养。”“是啊。他行动不便有好多年了。”安瑟亚说。

“真不幸，”玛柏儿说：“可是我对他的坚忍不拔，真是感到由衷的敬佩，他似乎把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工作上了。你不晓得，他每天对秘书口述信件，不断的发出电报。虽然是在病中，似乎仍不肯歇手。”“哦，不，他不会歇手的。”安瑟亚说。

“最近几年，我们不常见到他，”拉维尼说：“当然，他是个大忙人，贵人多忘事嘛！可是到了圣诞节，他总会很亲热地想到我们的。”“你住在伦敦吗？玛柏儿小姐？”安瑟亚说。

“哦，不。”玛柏儿说：“我住在乡下。是位于诺茅兹和贝辛市场当中的一个小地方。离伦敦约有二十五里远。那地方一向是个美丽、古老的村落，但现在自然也和旁的地方一样，变成所谓的‘发展区’了。”她接着说：“我想，拉菲尔先生是住在伦敦吧！那次我在圣荷诺旅馆登记簿上注意到了，他好象是住在伊顿广场？或贝尔格拉夫广场的某个地方？”“他在肯脱有座别墅。”克劳蒂说：“我想，那是他招待客人的地方，诸如生意上的友人们，或国外来的代表。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不曾到过那儿。偶尔我们难得遇见的时候，他都是在伦敦款待我们。”“他真好，”玛柏儿说：“还建议你们在这趟旅程中，邀请我到此地。他考虑得真周到。一般人都认为，象他这样的人，一定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以前也曾招待过从事这种旅行的他的朋友们。而他们在安排的时候，非常的慎重。当然，这种安排不一定适合每个人的口味。例如年轻人们，自然是想散散步，玩得较久些，或爬上小山眺望，和其他诸如此类的事。上了年纪的人们却不这样，他们爱待在旅馆里，可是此地的旅馆服务真差。我相信，你会发现今天的游览和明天去圣波那凡，也是够累人的。”“即使只观光庄园，也可能很累。”拉维尼说。

“哦，我知道，”玛柏儿说：“这么多的散步。会让一个人的脚都走酸了。有时我想真不该从事这趟旅程，可是这些美观的建筑物，和幽雅的房间、家具是这么的有诱惑力，让人舍不得放弃。”“还有花园，”安瑟亚说：“你喜爱花园，是吗？”“哦，是啊！”玛柏儿说：“尤其是花园。从说明书的描述上，我真的很盼望看到一些有美丽景致的历史性庄园呢。”她在微笑。

这聊天应该是令人很愉快，很自然的事，但是她却有种压迫感—在此地有某些事情给她很不自然的感觉，对这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次的谈话平凡极了，一点精彩之处都没有。

玛柏儿在想，为何一想到这三姊妹的任何事情时，似乎就有种说不出的不吉利气氛出现？这三姊妹，象莎士比亚名剧马克白的女巫们。她们象哑剧里的演员，扑着翅膀，戴着可笑的尖顶帽子，舞蹈着、滑溜地走。玛柏儿想起看戏时她对她侄儿说的话：“你知道吗？雷蒙，如果是我导这出著名的戏剧，我便会把这三个女巫，诠释成完全不同的性格。我将把她们三个，变成平凡又正常的苏格兰老太婆。而她们既不会舞蹈，也不会跳跃，只会点头狡猾地相互望着。但你会感到就在她们的平凡后面，有一种威胁感。”玛柏儿吃了一口葡萄干馅饼，望着桌子对面的安瑟亚，一脸平凡暧昧、不整洁的样子，还带有一点浮躁。为什么她感觉到，安瑟亚是邪恶的呢？“我觉得一些事情，”玛柏儿自语地说：“可是我可不能那么做。”用过了餐，她想去花园走走。安瑟亚被派了去陪同她。这不是一个很出色的花园，虽然现在已破败了，但以前一定被维护得很好。有灌木林，一条有月桂树的车道和曾被维护得很好的草坪和小径，约一亩半大的花园，对现在住在此地的三姊妹，显得过于宽广了些。有一部分园地大概从未被利用过，到处杂草丛生。而种植的地面上，则大部分是花坛；玛柏儿的一双手，几乎不由自主地去摘那些旋花属的植物，想断定它的好坏。

安瑟亚的长发，在随风飘舞，不时地把发针甩落在小径的草上。

玛柏儿有点激动地说：“你有个很美丽的花园。”“哦，我倒觉得这花园很小。”安瑟亚说。

她沿着一条有草的小径往前走，在靠墙的一处小丘前停下。

“这是我们的温室。”安瑟亚悲哀地说。

“啊！你们有这么多令人愉悦的葡萄树。”“有三株葡萄树，”安瑟亚说：“一株黑汉贝，和一株小白葡萄树，很甜呦！另外，还有一株很美的欧洲种葡萄树。”“你是说，向日葵？”“向日草。”安瑟亚说。

“是啊，向日草。难怪气味这么芬芳。这里是否曾挨过炸弹？把这间温室炸毁了？”“没有，我们从没被炸弹炸过。这邻近也全没被炸过。不过，我倒害怕温室会因年久而塌。我们搬到此地只有很短的时间，也没有钱修理或重建。其实，就是重建也划不来。因为我们无法维持，即使要想维持的话，我怕只有任它坍倒了。所以，你看，它全长满杂草了。”“唉，那株刚开花的攀藤植物是什么？”“哦，那是很普通的植物。”安瑟亚说：“叫荞麦或什么的。”“荞麦可是一种成长迅速的植物，如果人们想埋藏什么或难以入目的东西的话，大概很有用。”在她前面的土墩，全被蔓生着绿白色花朵的植物遮没了。玛柏儿很清楚，这对其他生长的植物是种威胁。荞麦属的植物在极短的时间里，会把什么都遮没了。

“这一定是间很大的温室。”她说。

“哦，是啊！我们在里面还种着桃子树和油桃呢。”安瑟亚说。

“现在看起来真美。”玛柏儿带着安慰的口吻说：“好美丽的白色小花朵啊！”“在左边这条小径上，有一株很美的木菌树。”安瑟亚说：“我还曾认为，这个种了草本植物的花坛是此地最美丽的花坛呢！可是现在我们没有能力来维持了。”她在前面领路，迅速由直角方向走到一条小径，走过一道边墙时，加快脚步。

玛柏儿几乎跟不上了。她在想，安瑟亚好象有意要避开一些难以入目和令人不愉快的地点；或是由于昔日的荣耀不再了。令她惭愧了起来？荞麦属植物因意外的荒弃，当然会蔓长的。甚至不需修剪，或稍加照护。使这所花园变成长满了花的荒芜所在了。

安瑟亚的样子，好象要逃跑一样，玛柏儿紧跟着她这位好主人。注意力立刻被一处四周长满了玫瑰树蔓，毁坏了的猪栏吸引住了。

“我的伯叔祖父曾养了几头猪，”安瑟亚说：“当然现在的人是不会想到这种事了。你们会觉得好邋遢，是吗？我们在这庄园只剩下了几株玫瑰树。我想，这玫瑰树是对艰难的一个最好答复。”“哦，我明白了。”玛柏儿说。

她谈到玫瑰这类的植物，和一些最新产品的名称。她认为，这些名称，对安瑟亚全然是陌生的。

“你时常从事类似的观光旅行吗？”“你是说，这一次的观光旅行吗？”“是的，有些人一年旅行一次。”“哦，没有。这种旅费我可负担不起！我有一个朋友，很慷慨的送给我这份生日礼物—就是做这次观光旅行。他是那么的慷慨，使我不忍心拒绝。”“啊，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会来呢。我是说—这种旅行一定很累人的，是不是？但如果你是常到西印度，或做类似的旅游”“到西印度去，也是一项慷慨的赠礼呢！那是我的一个侄儿，一个可爱的孩子，对他老姑妈表示的一点心意。”“哦，我明白了。”“我实在想不出，人们如果没有晚辈，要怎么办呢。”玛柏儿说：“他们都是这么的体贴，你赞同吗？”“我—我认为是这样。我不太明了。我—我们没—没有什么晚辈。”“你姊姊拉维尼，没有孩子吗？”“没有。她和她丈夫一个孩子也没有。”“你这话怎么说呢？”玛柏儿边问，边和她回到这幢庄园。

第十章 往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时，门上被轻叩了一声，玛柏儿应声到：“进来吧。”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进房间，手里捧了一只盘子，上面放了茶壶、茶杯、牛奶罐和面包、奶油。

“请用早点，老太太。”她高兴地说：“这真是个好天气。我看到你的窗帘已拉起来了。睡得好吗？”“睡得真好。”玛柏儿说，边丢下一本她正看着的书。

“呃，是个可爱的天气。他们全到波那凡岩石去啦！你不去也好，这路程对一双腿可不好受呢。”“我很高兴留在这儿，”玛柏儿说：“她们三姊妹这么好，邀请我来。”“唉，呃，她们也很高兴呢，多个伴嘛！现在此地可真冷清呢。”她把窗帘全拉起了，推开一张椅子，把热水到进面盆。

“二楼有浴室，”她说：“我们考虑过，为了老年人，还是把热水送到此地的好，不必爬楼梯了。”“你真好，珍纳。我想，你很清楚这幢庄园的情形吧！”“我从小就住在此地了—那时雇请了三个人—一名厨师，一个女佣，还有一个打扫客厅的女佣，她有时也兼做厨房的事。那老上校在的时候啦！因为他养了马，所以另外还有一名马夫呢！唉，那真是一段愉快的日子。在事情发生之后，日子就难过了。

他丧失了年轻的妻子，儿子又阵亡。唯一的一个女儿远走到国外。嫁给一个纽西兰人，后来她也死了，留下一个婴孩。他是个很不幸的人，一个人孤伶伶地住在此地，让这幢庄园荒废下去。他死时把庄园遗留给他侄女克劳蒂和安瑟亚，后来拉维尼死了丈夫，便来这儿和她们住在一起—”她摇摇头叹口气。“对这幢庄园，她们也没能做些什么—实在是没钱—所以她们便让这个花园一直的荒废下去了。”“这真是一件憾事。”玛柏儿说。

“她们是这么好的女士们。安瑟亚小姐是个浮躁的人，但克劳蒂小姐上过大学，很有脑筋—她懂得三国语言—拉维尼也是个好心的女士。我想，她到此地来和她们住，也许情形可能会好些。但是人们永远不能确定未来会怎样，是不是？有时候我觉得，好象这幢庄园会给人带来恶运。”玛柏儿看起来要开始追根究底了。

“是啊？一件件的事情接着发生。先是可怕的飞机失事—发生在西班牙—机上的人全遇难了。坐飞机很不安全，我自己就从不坐。克劳蒂小姐的两个友人也遭了难，夫妻两人，女儿当时在学校里，幸运逃过了。克劳蒂小姐把她带到此地同住，照顾她。

带着她一同去旅行，到意大利和法国去，待她象她自己的女儿一样。她是这样可爱、美丽的女孩。人们绝想不到，会发生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是在此地吗？”“不，不是在此地。谢谢上帝。虽然人们认定事情是发生在此地。不错，她是在此地遇到他的。他就住在这附近一带—她们认识他父亲，他父亲是个富有的人。那儿子是到这儿来渡假的就—开头是这样。”“他们爱上了？”“不错，她立刻爱上了他。他很吸引人，说话样子也动人，日子便这么过了下去。却万没想到—想到—”她停住话。

“发生了爱的纠纷？爱的波折？而这女孩子自杀了？”“自杀？”她吃惊地望着玛柏儿。

“究竟谁和你说的呢？是谋杀，无耻的谋杀。他勒死她，把她头部打得稀烂。

克劳蒂小姐跑去认尸—她从此便完全不一样了。他们在离此地三十里远的地方，找到她尸体—在一处荒废的石地的矮树丛里。人们认为，那不是他第一次杀人。还有旁的女孩子们。她失踪了六个月，警方到处搜寻。他是个凶恶的魔鬼—天生的坏蛋，事情似乎就是这样。有些人说，做那种事的人，是因为脑筋不正常，无法对自己负责。我一点也不信！我说，凶手就是凶手！现在甚至绞刑也放过他们了。我知道，在旧时的家庭里，常发生疯狂的事情—从勃那辛到特温脱—每一家庭的后代，总有一个人死在疯人院—还有就是派那脱老太太—戴上钻石后冠走在小路上，说自己是玛妮亚安东妮，直等到他们叫她闭上嘴。可是，她真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笨头笨脑。再就是这个男孩子。他完全是个恶魔。”“他们对他做了些什么？”“那时侯已没有了绞刑—要不就是他年纪太轻了。现在我已记不清了。他们发现他有罪。可能把他送到波斯托，或叫勃洛桑的那种地方去。”“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密契尔—我记不得他姓什么了。这事发生在十年前—大部分人都忘了。那名字有点象意大利人的—又象一幅画的名字。有什么人曾画过一幅画—叫什么拉菲尔的—”“密契尔拉菲尔吗？”“啊，正是！有谣言说，他父亲很有钱，已把他由监牢里弄出来了，象抢劫银行犯来一次越狱，不过我认为，那不过只是传说—”因此这并非是一件自杀事件了。实在是谋杀。

“爱！”邓波儿小姐，把这女孩子死亡的原因，称做是：“爱。”她有点说对了。一个年轻女孩子，爱上一个凶手—为了爱他，不惜造成丑恶的死亡。

玛柏儿不禁颤栗了一下。昨天她在村子街道上，曾走过一处张贴海报的场所。

看到上面写着：艾派松唐斯，谋杀，发现第二具女孩尸体，警方寻求年轻人援助。

所以历史又重演了。老花样—丑恶花样。有几句被人们忘掉了的诗，突然涌进她脑海里：“玫瑰白色样的青春年华、热情、苍白；静谷间的一条蜿蜒溪流；平凡故事里的白马王子；噢！脆弱的生命，一片空茫，玫瑰白色样的青春年华。”有谁保护年轻的人，不让他们惨遭痛苦和死亡呢—是年轻的人，无法保护他们自身吗？他们认识得太少了？或是认识得太多，而自认为他们完全成熟懂事了？那天早上，玛柏儿下楼的时间可能较预期的早了一些，没看到她的女主人们。

她径自走到外面，到了前门口，在这所花园四周随意闲逛着。她并非真要参观这个特别的花园。这是由于某些模糊的感觉，有某些事情，令她必须注意，使她想到了某些事情，或给了她没有过的一些想法—呃，说实在话，她并没满怀希望得到什么。她必须记下某些事情，某些有关连的事情。

这时候，她不想急着见到这三个姊妹中的任何一个。她要把脑子里积存的一些事情，重新好好地整理一番—由于珍纳送早点时的闲谈，使她得到了新的线索。

一道侧门敞开在那里，她走出去，到了村庄的街上。循着一排小店铺，向一处耸起尖塔的教堂和有墓地的地方走去。她推开一道有屋顶的大门，到墓地上闲逛；有些坟墓的日期已很久了；在远处墙边，有些墓是后来建的；墙那边有一两处墓，显然是新建的。对稍久的墓，她没多大兴趣。有些上面刻的名字，是在村庄上常听到的。村上有许多出生的王子，全埋在那里。吉斯伯王子，玛契莱王子什么的。

她正想从后面的一处坟墓转过身时，看到一个老年人，在墓地间慢慢移动，在打扫。他向玛柏儿招呼一下，说了声：“早啊。”“早啊！”玛柏儿说：“真是个好天气。”“等会可能会下雨呢！”老人说。

“这地方好象埋葬了不少领主和女人呢。”玛柏儿说。

“唉，是啊！这地方总少不了领主的。他们都拥有了不少土地。”“我看到有个孩子葬在此地呢。看到孩子的墓时，真让人心伤。”“唉，那是小咪兰，我们叫她咪妮。是啊？她死得真惨，给车子碾死的。她跑过街上，去买糖果。现在也有不少的人是因车祸而亡。”“想起来真难过，”她说：“总是有这么多人死亡。人们全没注意到，等看见了墓碑才知道。疾病啊！年老啊！车祸啊！有时甚至死得更惨。例如年轻的女孩子被谋杀等等，我是说犯罪一类的死亡。”“唉，是啊！这也不少呢。女孩子们真笨。做妈妈的人，常没花时间好好照顾她们，只自顾自的到外面交际应酬。”玛柏儿有点赞同他的论调了。不过，并不欣赏目前的这种情形。

“你住在那幢古老庄园里吗？”老人在问：“我看见游览车，驶到了此地。我想这会使你感到很累吧。和一群陌生人相处，有些甚至让人无法忍受。”“我真的有点累呢。”玛柏儿承认地说：“我有个亲切的友人，拉菲尔先生，写信给他在此地的几个友人，她们便邀请我住上几晚。”拉菲尔这名字，显然对这老人没什么反应。

“格勒尼太太和她两个姊妹，非常的好。”她说：“我想她们在此地，已住了很久了。”“大概有二十年吧。那幢庄园原是老上校勃那贝司谷脱的。他死的时候快七十岁了。”“他有没有小孩？”“有一个儿子。作战时阵亡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把此地那幢庄园遗留给他的侄女们的原因。因为没有旁的人可继承啊！”他又在墓地忙碌了起来。

玛柏儿便走进教堂。墙上挂着一两块铜牌和几块铭板。全是过去遗留下来的东西。

她坐到一张很不舒服的硬板凳上，兀自在寻思出神了。

现在她总算摸到了一点边了。事情的发展，在某些关节已连接上了？—但图形还显得不够明晰。

有个女孩子遭到谋杀，（事实上，是有好几个女孩子被谋杀）。—犯上嫌疑的年轻男人们（或是少年人，象目前一般通称的）遭到警方的逮捕，“在盘诘时协助他们。”通常的花样经。但这全是古老历史的重演，说起来要回溯到十至十二年前，却什么也没发现—到现在问题还没有解决，悲剧也无法落幕。

他能做些什么？拉菲尔可能要她做些什么呢？她想到了邓波儿小姐。她必须要邓波儿再多告诉她一些事情。邓波儿曾说起过一个女孩子。说这女孩子要嫁给密契尔拉菲尔。事实确是如此吗？在这古老庄园里的那些人，好象并不太了解详情。

玛柏儿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很平常的想法—这种事在她住的村庄上，常会发生的。一开头总是“男孩子和女孩子遇上了”这类的事情。事情就象平常一样发展下去。

“然后女孩子发觉有了身孕，”玛柏儿在自语。“她对这男孩子说，要他娶她。可是，也许他并不真想娶她。或是他从没想到要娶她。在这种情形下，便叫他为难了。也许这男孩子的父亲，并不知道这种事情。她的亲戚却坚称，他做得没有错。现在他对这女孩子厌倦了—或许他另有了别的女孩子。因此用了迅速又野蛮的做法，把她勒死，把她头部打得稀烂，叫人认不出。这和他的犯罪前科，并不符合；一件野蛮、肮脏的犯罪，就如此被人遗忘了，不了了之。”

她朝教堂四周望了望，看起来多么宁静安详。真有罪犯吗？真是令人难相信。对犯罪的眼光—这便是拉菲尔看中她的地方。她站起身，步出教堂，停住脚再朝墓地四周往往。现在，好象她在墓石和古老碑志之间，罪恶的感觉被涤清了。

昨天在那古老庄园里，她曾感到某种罪恶吗？失望的深切沮丧，阴沉的绝望和悲伤？安瑟亚一双眼睛，可怕地望过她肩头，好象怕见到什么人似的站在那里—总是站在那里—她的后面什么地方。

她们是知道某些事情的。那三个姊妹，一定知道些什么的。可是她们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呢？

她又想到了邓波儿。她想象中，邓波儿和旁的人，这时正跨过沙丘，爬上一条陡峭小径，望着峭壁外边的海洋远处。

明天她再加入那旅行团时，一定要让邓波儿小姐，再多告诉她一些事情。

玛柏儿循着原路，回转到这幢古老庄园，她走得好慢，有点累了。却没真正感觉到，早上得到了什么收获。到目前为止，这幢古老庄园，没给她任何明确的指示。从珍纳说的过去发生的悲剧，总是常留在佣人们的记忆里的，还有所有欢乐的事情，象举行盛大的婚礼啊！豪华的宴会啊！同样很清晰的常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她走近大门时，看到有两个女人的侧影站在那里。当中一个走开了，前来迎接她。这人是格勒尼太太。

“哎呀！是你。”她说：“我在想，你必定是到外面什么地方去散步了，我真希望你不至于太累。如果我早知道，你要下楼，到外面去逛逛，我会陪你到处去看看的。不过说起来，这附近也没什么可看的。”

“啊！我是想去逛逛。”玛柏儿说：“你知道，那些墓地和教堂。有时候，能看到让人产生好奇心的墓铭。象这类的事情，我可常做呢。我认为，此地的那座教堂是在维多利亚时代重新修复的吧！”

“不错，他们加上一些令人侧目的凳子。那些椅子的木料倒是上好的，很坚韧，但不够艺术化。”

“我希望，他们没拆掉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这倒不至于。这不是一所很古老的教堂。”

“似乎没有很多的铜牌和铭文，或诸如此类的东西。”玛柏儿说。

“你对宗教方面的建筑，好象很感兴趣？”

“哦，我对这类事没有很深入研究。在我自己住的村子，圣玛丽梅德，许多事情就会让人联想到教堂上去。我是说，总是有许多事情的。我小时侯，是这样的情形。目前当然是有点不同了。你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吗？”

“啊！也不完全是。我们住得不很远，约有三十里的距离，在小侯德斯。

我父亲是个退休的军人—炮兵少校。我们有时到此地来看我叔叔—也是来看我伯叔祖父的。以后几年我就不常到此地了。我两个姊妹在我叔叔死后搬到此地，那时我和外子仍在国外。他在四、五年前死了。”

“哦，我明白了。”

“她们渴望我到此地和她们住在一起，说真的，这似乎是最好的做法。我们在印度住了几年。我外子就是驻防在那里的时候死去的。现在的人不太了解，我们是多么想在何处—在何处落叶归根呢。”

“是啊！的确是这样。我完全明白了。自然你也会有这种感觉，从你家人搬到此地后，毕竟你就在此地生根了。”

“是啊！我一向和两个姊妹保持往来，不得不去探望她们。可是，一切情形总和一个人意想中的完全不一样。我曾在伦敦附近买下一幢小别墅，靠近汉姆顿宫廷，在那里渡过不少时日，偶尔我替伦敦的一两个慈善机关，做点事情。”

“你真懂得过日子。”

“最近我常觉得，也许我该在此地渡过更多的日子。我有点担心那两个姊妹。”

“担心她们的健康吗？”玛柏儿说：“这就是所谓的亲情了。尤其当她们身体有点衰弱，当亲戚的人就会担心没有人来照顾她们啦！或其他什么的。有时甚至担心对方在沐浴时摔倒，或下楼时发生意外等等。”

“克劳蒂的身体一向很硬朗，”格勒尼太太说：“我可以说，她人很刚强。可是，安瑟亚就不一样了，她常会发呆。她常常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是啊！有这么多使人担心的事情，的确是可悲的。”

“我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安瑟亚这么担心。”

“也许她担心所得税，或金钱上的事情。”玛柏儿说。

“不，不，那些都不值得这么担心—哦，或许她过于关心这所花园了。象往日那样，一想起这所花园，她就非常忧虑，你知道—呃，花了钱，重新再把一切情形，恢复正常。克劳蒂不得不对她说，在目前不是我们能负担得起的。她常提到这些暖房，和一向种在那里的桃树、葡萄树，还有其他的一切。”

“还有墙上那向日草？”玛柏儿说。

“是啊， 不错，这是值得人们怀念的一件事。向日草，多么令人迷恋的芬芳香味，多动人的名字啊！这些常使人怀念不已。还有葡萄树，小小的，一颗颗软软的葡萄。唉！呃，人们总是沉溺于回忆中。”

“还有那个花坛。”玛柏儿说。

“是啊，安瑟亚很想再有一个美丽的草本植物大花坛。目前真的不太容易做得到；也不容易在当地找到每两个星期做一次割草等事的人，我们每年都要雇请不同的公司来做。安瑟亚想要再种上大草原的草，辛浦京石竹，白色的那种。一直沿着花坛石头边缘，并在温室外面种上一株无花果树。她回忆起所有这些草木，也常谈到它们。”

“这梦想对你而言一定是很困难的。”

“呃，是啊。为了这件事，我们常常有许多争论。而克劳蒂对事情是很干脆的，所以她直截了当的给予拒绝，说她不想听到关于这类事情的任何谈话。”

“要让人明白道理，是很困难的，”玛柏儿说：“有时人们是应当行事坚决，或有点威严。呃，也许甚至要激烈点。我们是不应当同情的静听着说话的人抱着希望，谈着一般人认为不可能的希望。当然，这件事是很困难的。”

“但对我较容易。因为你知道，我又走掉了，然后再回来住下。前些日子当我刚回来时，我发觉安瑟亚打算聘请一家最贵的公司布置圆景的花匠们，重新整修这所花园，重建这些温室，这真是件可笑的事情。因为即使你种下了葡萄树，过了两三年，也不会结果实的。克劳蒂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当她在安瑟亚书桌上，发现这件工作的估价单时，真的大感光火。她真的完全不客气了。”

“这么多的困难事情。”玛柏儿说。

这是她常常引用的一句话。

“明天早上，我要早点走了。”她说：“我到金波尔去查看一下，我知道，明天早上，游览车里的客人要在那里会合。九点钟时，他们会出发。”

“哦，是啊。我希望你不会觉得太累。”

“哦，我不会的，明天我们要到一个叫—慢着，它叫什么名字来着？—斯蒂宁圣玛丽。那个地方，好象不怎么远呢。路上要去参观一所有趣的教堂，和一个城堡。下午去参观一所美丽的花园，它不怎样宽广，不过有一些奇卉异花。我确实觉得，在此地有过充分休息后，会精力充沛的。如果这两天我去爬悬崖，或做其他的游览，我就会非常累的了。”

“呃，今天下午，你必须休息，明天才有精神。”格勒尼太太边说，边走进里面。“玛柏儿要去参观教堂呢。”她对克劳蒂说。

“我怕没有什么好参观的呢。”克劳蒂说：“我个人认为，这是最令人厌恶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玻璃装饰。我叔叔对这些有点天然的红蓝色玻璃，倒很欣赏呢。”

“那种颜色，俗里俗气。”格勒尼太太说。

玛柏儿决定在用过午餐后小睡一会，一直到快用晚餐时，她才加入她的女主人们。在晚餐后，她们闲聊到上床睡的时候，玛柏儿在回忆—回忆她自己在年轻时候游览过的地方，曾做过的观光旅行和偶然认识的人。

她疲累的上床去睡了。带着一种挫折感，因为她没有多知道些什么，可能因为再没有更多的事可让人知道的了。这就好象做一次垂钓旅行，但没钓到鱼—可能因为那里并没有鱼；也可能她不知道，是否用对了鱼饵。

第十一章 意外事件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时，玛柏儿的早点便送上来了。以便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她刚关上小手提皮箱，门上便有人急促的敲了一下，克劳蒂走进来，样子很烦恼。

“哦，天啊！玛柏儿小姐，楼下有个年轻人要看你呢。叫艾姆那派拉兹。

他是和你一起坐游览车来旅行的人。他们派他到此地。”

“哦，我想起他了。是个很年轻的人。”

“不错，样子很漂亮，头发浓密，其他方面也不错。他真的是—呃，带了些不好的消息给你。听说出了意外的事了。”

“出了意外？”玛柏儿瞪着眼。“你是说，那辆游览车在路上发生了车祸？有人受了伤还是什么的？”

“不，不是，不是那辆游览车，车子没有出事。昨天下午，在他们的旅游途径上，忽然刮起了大风。虽然我认为这和风没有什么关系，但人们似乎迷失了路。那里有一条常走的小径，你也可以爬上去，走过一处沙丘。这两条路全通到波那凡顶部的纪念塔—他们全朝那地方走去。我推测，人们彼此分散开了，实际上没有人带领和照料他们。也许，应当有个人带领他们的。斜坡突出在峭谷上，非常陡峭，人们走在上面，脚步会很不稳定。石头和石块滚下山腹，因而击中底下小径上的人。”

“哦，天啊！”玛柏儿说：“我真难过。谁受了伤？”

“一位叫邓波儿的女人，或叫什么的。”

“依莉莎白邓波儿，”玛柏儿说：“哦，天啊！我真难过。我和她谈过不少话呢。在游览车里，我就坐在她旁边。我想，她是一名退休女校长，一位极有名声的女校长。”

“当然是啦！”克劳蒂说：“我很熟悉。她在弗诺菲当女校长，一所很有名的女子学校的校长。大概是在一两年前退休下来的，现时那里的新任校长，是个有点新潮派的年轻女士。但邓波儿小姐并不很老，大约有六十岁，人很活跃，喜爱爬山和散步，和其他象这类的事。我希望她伤得不重，我还没听到什么详细情况呢。”

“我准备好了。”玛柏儿说：“我就下楼去看派拉兹先生。”她啪的关上皮箱。

克劳蒂手抓住皮箱。

“我替你拿。我们一起下楼吧。小心楼梯啊！”

玛柏儿走下楼。派拉兹正在等着她，他头发看起来，比平常还乱，穿上华美的靴子，皮短外套，鲜艳翡翠绿的裤子。

“真是不幸的事情，”他说，同时抓住玛柏儿的手。“呃！告诉了你这件不幸的事情。我想，我要先走了。克劳蒂小姐应该已告诉你了，邓波儿小姐出了事。我还不清楚，到底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据猜测，可能是有些石头或圆石头，从那有点险峻的斜坡滚下，击中了她，邓波儿小姐因此受到脑震荡。昨天晚上，他们不得不送她住进医院。据说她的伤势不轻呢。不论怎样，今天要做的旅行取消了。今晚我们要在此地过夜。”

“哦，天啊！”玛柏儿说：“我真难过。”

“我想，他们今天决定不继续旅行了。他们要等着看医生的报告，因此我们提议在金波尔再住一晚，把这次旅行再重新安排一下，也许我们不能一起同去格朗缪宁了。我们原想明天去的，那没什么意思，真的，他们也这么说呢。桑德朋太太一早就到医院去了，想打听情形怎样了。她在十一点时，会在金波尔和我们一起喝咖啡，或者你喜欢和我一起去，听听最新的消息。”

“我就同你一起去。”玛柏儿说：“立刻就去。”

她转过身对克劳蒂和格勒尼太太道别。

“谢谢你们，”她说：“你们这么好，请我在此地住两晚，我过得非常愉快。样样都这么宁静，让人满意。不幸的是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如果你喜欢再住一个晚上，”格勒尼太太说：“我认为—”她望着克劳蒂。

玛柏儿眼睛锐利地向旁边瞥视了一下，看到克劳蒂似乎不很赞同的样子。

她几乎在摇头了。虽然是这么一个小动作，没引起旁人什么注意。玛柏儿在想，她要表示意见了。

“我想，你重加入旅行团，会比较好些。”她说。

“是啊！我认为会比较好些的。”玛柏儿说：“到时候我会知道，要计划什么或如何进行，也许在某些方面，我能帮上一个忙呢。我在此地再度向你们致谢。我想，不难在金波尔租到一间房的。”她望望派拉兹。

“那就好。今天有几间房空了，没有客满。我想，桑德朋太太已替旅行团预定好房间，今晚在那里过夜，明天我们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又是说再见，又是感谢。派拉兹提了玛柏儿的手提皮箱，大步走出去。

“就在转过弯，左面头一条街。”他说。

“我知道，昨天我已走过了。可怜的邓波儿小姐，我希望她受伤的不严重。”

“我想，她有点—”派拉兹说：“当然，你清楚医生们。他们的说法总是一样，想法也相同。当地没有别的医院—他们不得不送她到约八里远的卡尼斯镇上去。

不论怎样，在我们把你安顿好在旅馆里的时候，桑德朋太太会带着消息回来了。”

他们边说着话，已走到了那里，看到这些同车旅行的人们，全聚集在咖啡室里，在喝咖啡，吃早点。这时候，白脱纳夫妇正在说话。

“啊！事情发生得太惨了，”白脱纳太太说，“大家全慌乱了手脚。在我们大伙儿玩得这么快活，欣赏每件事的时候，却没想到会发生了这件事。可怜的邓波儿小姐。我总是认为，她是个很稳健的人，是吗？亨利？”

“确是这样，”亨利说：“的确，我真的奇怪—是啊！我们的日子不多，你知道—我们是否最好—呃，就在此地放弃这次旅行，不再继续下去？我的解释有点不清楚，我是说应等到我们确实的知道，如果你是—呃，我是说，如果这是一件预谋的事情，能令人送命的，就可能需要来一次调查了，或报警。”

“哦，亨利，别说得这么怕人！”

“我认为你太悲观了，白脱纳先生。情形不可能那么严重的。”

卡斯派先生用外国口音说：“是啊！不过情形好象很严重呢。昨天，当桑德朋太太在电话里，对医生说话的时候，我已听说了。情形好象很严重呢。他们说，邓波儿小姐受到严重的脑震荡，严重得很。他是一名这方面的权威，是被请来诊治她，看看能不能动手术的大夫。这真是非常不幸。”

“哦，天啊，”伦姆纳小姐说：“如果有何疑问的话，或者我们必须回去了。让我查看一下火车时刻表。”她转过身，对白脱纳太太说：“你知道，我是把我的猫儿们，交代好托付邻居了，如果多耽搁一天，事情就麻烦了。”

“啊！我们这么激动，对事情是没有益处的。”尼斯莱波透太太说：“裘纳，快把这个甜面包扔到废纸篓里去吧。你听见吗？一点也吃不下。多令人倒胃口。我不想把它剩在餐盘里，令人生出恶感。”

裘纳把甜面包扔掉了。她说：“派拉兹和我到外面去散一会步，没关系吧！我是说，就只到镇上去看看，光是坐在这儿，悲惨地谈着话，真没意思。而且，聊天对于事情的发展实在是爱莫能助。”

“你们要出去散步，真是非常聪明。”柯克小姐说。

“是啊！你不一道去吗？”莱斯尼波透太太还没开口，裘纳礼貌性的问。

柯可小姐和巴诺小姐互相望着，叹着气。

“草地非常滑溜呢，”巴诺小姐说：“在那湿漉漉的草上，我自己就跌过一两次。”

“还有那石头。”柯克小姐说：“就在转过小径的一个角落上，掉下一些小石头。有一块击中了我的肩上，很痛。”

分配了茶、咖啡、饼干和蛋糕，大家似乎有点疏远和不痛快。当大灾难发生时，没人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应付。每个人说出他们的意见，表示出惊异和苦痛。他们现在在等消息了，同时有点渴望游览风景，并希望在早上，能获得一些有趣味的消息。午餐要等到一点钟才上桌，他们真的觉得，坐着说同样的话，真有点沉闷。

柯可小姐和巴诺小姐，在听到有人说，他们是否需要买东西时，站起了身。她们需要买一两件东西，也想到邮局去买些邮票。

“我想寄一两张明信片，我要问一下寄到外国的邮资。”巴诺小姐说。

“我想配一些毛线，”柯克小姐说：“在广场另一边的那幢建筑物，好象也很有趣。”

“我认为，我们到外面走走，对我们会有益处的。”巴诺小姐说。

上校和华克太太，也站起身，对白脱纳夫妇表示，他们也可能出去走走。

白脱纳太太表示想去一家古董店。

“那不是一家道地的古董店，你不妨称它做旧货店。那里，有时候你能买到一些真正有趣的东西呢。”

他们成群的出去了。艾姆那派拉兹侧身挨到门口，没多加表示，跟着裘纳，一转身便不见人影。尼斯莱波透太太在后面叫她的侄女回来，说她认为坐在这张躺椅上，可能更较舒适。伦姆那小姐同意了—卡斯派先生带着一个外国护卫人员的姿态，护送这些女士们。

温斯德教授和玛柏儿留了下来。

“我认为，”温斯德对玛柏儿小姐说：“坐在旅馆外面，会比较舒服。向着街道的那面有一个大阳台，视线不错。”

玛柏儿谢过他，站起身。她到目前，几乎没同温斯德单独说过一句话。他带了几本学术方面的书籍，有一本是他常看的，即使在车子上也不时地在看。

“可是也许你要买点什么，”他说：“我是宁愿安静地等着桑德朋太太回来。我想，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彻底的检讨我们遇到的事。”

“我同意你的话，”玛柏儿说：“况且昨天我在镇上，已做了相当的散步，我并不觉得今天，有任何必要再这么做。我宁可在此地等，待会儿如果有事情时，我可能会帮得上忙。”

他们一同走过旅馆门口，转过角落，那儿有一所稍显方型的花园；靠近旅馆墙边，有一处高起，用石块铺砌的散步场地，那里有多种不同形式的篮形椅子。这时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坐下了，玛柏儿观察似的望着她对面的人—望着他起皱的脸，浓浓的眉毛，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想象着他弯着腰散步的样子。他的声音平淡，语带着讥讽。她心想，某种行业的一名专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温斯德说：“你就是珍妮玛柏儿小姐？”

“是啊，我就是。”

她有点吃惊了，讶异他的知道她。他们在一起并不被旁的游客们认出身份。尤其最近两晚，她没同其他的人在一起。这非常的奇怪。

“你大概很惊讶我怎么会认得你吧？”温斯德说：“我听人谈起过你。”

“有人谈过我？”玛柏儿再度有点惊异了。

“是啊！”他停了一下，声音并不确实低，但失却了音量，虽然她仍能很清楚听到—“拉菲尔先生。”

“啊！”玛柏儿吃了一惊。“拉菲尔先生。”

“你吃惊了吗？”

“呃，是啊！我是吃惊了。”

“我没想到，你也会吃惊的。”

“我没预想到—”玛柏儿刚想说，又停住了。

温斯德教授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她望。

玛柏儿在想，一会儿他会说：“亲爱的女士，究竟是什么朕兆？饮食不舒服么？缺少睡眠？或是消化不良？”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个医生了。

“什么时候他对你提到我的？那一定是在—”

“是在几星期前。在他去世之前。他对我说，你会做这一次的旅行。”

“他知道，你也会来旅行的。你真的就来了。”

“也可以这么说，”温斯德说：“他曾对我说，你会来旅行，事实上，我知道是他替你安排了这次旅行的。”

“他这人真好。”玛柏儿说：“的确很好。当我发现他替我预定了旅程时，我吃惊极了。请了这样的客。我自己是办不到的。”

“是啊！”温斯德说：“他真慷慨。”

他点着头，好象一个小孩，对一出精彩演出，大为喝彩一样。

“在我们都这么高兴的时候，游览受到了阻断，真是不幸。”玛柏儿说。

“是啊！”温斯德说：“真想不到。你认为怎样？”

“他怎么说呢？”

他裂开嘴露出微笑，眼睛遇上她挑战的眼色。

“拉菲尔先生，”他说：“曾详细地说起过你，玛柏儿小姐。他建议我和你一起旅行，就可以及时和你见面。因为同车旅行的人，总免不了要碰面的。有时他们常要花一两天，为了不同的嗜好或兴趣，可能分成好几伙人。他还建议我—我该注意到你。”

“注意我？”玛柏儿有点不悦了。“为了什么？”

“我想是为了保护你。他要有十分的把握，你不会发生一点意外。”

“我发生事情？我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倒想知道呢？”

“可能就象发生在邓波儿身上的那类事情。”温斯德说。

裘纳克拉福走到了旅馆的转角地方。她带了一只购物篮子。她走过他们，点一下头，带了一点好奇的望着他们，走到街上。直到她走得看不到了，温斯德才说话。

“一个好女孩子，”他说：“至少我这样想。对一个专横的姑妈，做一头能负重的野兽，可是，我相信，再过不久，她便会到了反抗的年龄。”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玛柏儿说，这时候对裘纳可能的反抗，不感兴趣了。

“由于所发生的事情，我们将需要提出讨论了。”

“你是说由于这次不幸事件吗？”

“是啊。如果这算是一件不幸事件的话。”

“你认为，这不是一件不幸事件吗？”

“呃，我认为这也有可能的。”

“当然我什么也不知道。”玛柏儿犹豫地说。

“不。你不在现场。你—我会这么说—你正在别的地方，可能有事情做吗？”

玛柏儿默然了一会。望了温斯德一眼。然后说：“我没有完全听懂你话中的意思。”

“你需要小心才好，处处小心。”

“我小心得已形成习惯啦！”她说。

“做人小心吗？”

“我是说我对任何事情，总是处处小心的。信不信由你。”

“是啊！你完全说得对。你对我什么都不清楚。仅在观光古堡、历史性庄园和珍奇的花园，一次非常令人愉快旅行的游客名单上，知道了我的名字。说起来，也许是那些花园，最吸引你的注意呢。”

“可能是的。”

“此地还有旁的人。对花园也感到兴趣的样子。”

“或者装出对花园有兴趣呢。”

“呃！”温斯德说：“你已注意到了。”

接着他又说：“呃，以我而言，不论怎样，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你，注视你做的事，就近在手边的，以预防任何可能—呃，我们可以概括叫它做—肮脏的事情吧。可是目前情形有点不同了。你必须打定主意，我就是你的敌人，还是你的盟友。”

“也许你说得对。”玛柏儿说：“你说得很明白，但你并没有把你自己的情形详细告诉我，我可以依这做判断。我认为，你是拉菲尔先生的一个朋友吧。”

“不，”温斯德说：“我不是拉菲尔先生的朋友。我只见过他一两次。有一次是在一所医院的董事会上，另一次是在公共场合上。我认识他；我推想，他也认识我。玛柏儿小姐，如果我对你说，我在自己的行业上，是个有名望的人，你也许认为，我太自负了。”

“我不这么想。”玛柏儿说：“如果你那样说你自己的话，你可能说的是事实。你是一个医生吗？”

“啊，你真有理解力，玛柏儿小姐。是的，你非常有理解力。我得过医学学位，不过，我也有专长。我是个病理学家和心理学家。我身边没有任何证明文件。你可能相信我说的话，到某种程度。但我能给你看写给我的信，和一些正式文件，这可以加深你的印象。我主要担任和医事法律学有关系的专门工作。用日常生活语言来说，我对各种不同形式的罪犯头脑，感到兴趣，对这方面，我有多年的心得。我在这方面写过几本书，有几本书引起激烈的争论，也有几本变成了理论了。现今我不做那些费力的工作了。我把时间大部分花在这方面的写作上。我不时地观察事物，常促使我想起一些有趣的—我想更深入研究的事情。我的话你会不会觉得乏味。”

“一点也不，”玛柏儿说：“或者，从你现在说的话，我希望你可能对我说明某些事情，那些事情拉菲尔先生并没对我说明。他请求我从事某件计划，但并没有告诉我有关的详细情形，能让我籍以着手工作。他只让我接受和进行，其他使我一无所知。在我看起来，他那样的处理事情，似乎非常笨。”

“但你却接受了？”

“我接受了。你对我说的全是老实话。我有经济上的动机。”

“你有没有深深思考过？”

玛柏儿沉默了一会，然后慢吞吞地说：“你可能不相信的，我对这回答是：没有。”

“我不感惊奇。你是被引起兴趣来了。这就是你打算要告诉我的。”

“是的。我给引起兴趣来了—虽然我并不怎么熟悉拉菲尔先生。事实上—我们是在西印度认识。我想关于这事你多少知道了一点。”

“我知道，就是在那地方，拉菲尔先生认识了你，在那里—我可以说—你们两人曾合作过。”

玛柏儿有点怀疑的望着他。“哦，”她说：“他说的，是吗？”

“是的，他说了。”温斯德说：“她说，你对犯罪的事有独到的见解。”

玛柏儿扬一扬眉毛，望着他。

“你大概不太相信吧。”她说。

“那倒不，”温斯德说：“拉菲尔先生是个非常聪明和机敏的人，善于判断人。他认为你也善于判断人。”

“我不会自命是个善于判断人的人，”玛柏儿说：“我仅仅会说，某些人使我联想起我认识的某些人，因为我能猜想，他们举止间某些类似的地方。如果你认为，我完全清楚他们到此地来要做什么，那你就错了。”

“偶然的更甚于有计划，”温斯德说：“我们似乎要在此地的一处特殊适当地点坐下来，讨论某些事情了。我们似乎不会被看到，或轻易地被偷听到，我们没靠近窗子或门口，头上也没有阳台或窗口。事实上，我们可以谈了。”

“我会感激的，”玛柏儿说：“我着重这事实，我对自己做些什么或被认为要做些什么，完全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为什么拉菲尔先生要那么做。”

“我可以猜想到的。他想要你没有偏见的接近某些事件。”

“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任何事情了？”玛柏儿似乎激动地说：“真的！有那么严格的限制。”

“不错”温斯德说，他突然微笑起来。“我同意你。我们必须摆脱掉某些限制了。我将告诉你某些事实，这会使你对事物了解得更清楚。而你也许能够告诉我某些你知道的事情。”

“我可以，”玛柏儿说：“可以告诉你一两件有点特殊的迹象，可是迹象却非事实。”

“所以—”温斯德停住了话。

“天啊！把某些事情告诉我吧。”玛柏儿说。

第十二章 一次闲谈

“我不想长篇大论。我会很简单告诉你，我是怎样地被牵连到这件事情的。那时我替内政部当机密顾问，也和某些机关接触。有某些象犯罪的机构，对某种形式的犯人，供应食宿，那些有某种犯罪行为的犯人呆在那里，被称之为‘女王陛下的希望’，有时候呆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这同他们的年龄有关。如果他们低于相当的年龄，他们便必须拘留在某些特别指定的地方。你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吗？”

“不错，我完全明白你说的话。”

“不论什么犯罪发生，我总是立刻被请去商讨，判断这些事情。并对这件案子的可能性，有利或不利的方面，做各种不同的预测。它们没有多大意义，我便不会去调查。但偶尔为了一个特别原因，我也会同一个机关的负责人商讨。在这件事，我从一个部门，经由内政部转交的一件通知。我去拜访这机构的负责人—事实上，这人负责管理这些犯人和病人，不论你想怎样称呼他们。他因此成了我的朋友—很多年的朋友，但我同他不是很亲密。我到所说的这机构去，这负责人告诉了我他的烦恼。他们查问一个被关在监牢里特殊的人。他对关在监牢里的这个人，有某些怀疑。他便是这件案子里的一个年轻男人。或曾经是一个年轻男人，事实上，当他到此地的时候，他只比孩子大一点，那是好几年前了。日子过去了，目前这位负责人在那里住下后，（他在这名犯人初到时，并没在那里），他变得担心了。不只是因为他自己是个专业人士，也因为他对犯罪的病人和犯人们，是个有经验的人。简单的说，这孩子从他小时，就已叫人很不满了。随你怎样称呼。一个年轻有过失的人，一个小恶棍，一个坏蛋，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他是个犯罪的典型，他参加帮派，打群架，他是个窃贼，偷窃，盗用公款，诈欺，舞弊。事实上，他是个使任何做父亲的人绝望的儿子。”

“啊，我明白了。”玛柏儿说。

“你明白些什么了呢？玛柏儿小姐？”

“呃，我认为，你说到的是拉菲尔先生的儿子。你知道他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知道，”玛柏儿说：“我只听到说—就在昨天—拉菲尔先生有个素行不良的儿子，如果我们说得客气的话。他有个太保儿子。我对他，知道得不多。

他是不是拉菲尔先生仅有的一个儿子？”

“是的，他是拉菲尔先生唯一的儿子。他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在她十四岁时死了，一个大女儿嫁得很幸福，但没有孩子。”

“他真可怜。”

“可能的。”温斯德说：“他太太年轻时就死了，我想，她的死对他是个大打击，虽然他从不愿意表露出来。他对他的儿子和女儿们，给了多少照顾，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养育他们，把他最好的给他们。为他儿子花了最大的心血，可是人们说不出他有什么感情。他不是一个轻易流露出内心感觉的人。我想，他整个生命和兴趣，全放在赚钱这件事上。象所有的大金融家们，使他感到兴趣—不完全是他获得的金钱。你也许会说，象派出去一个好仆人，用更有利和意料不到的办法，赚取更多的金钱。他欣赏金融上的事。喜爱这方面。他对旁的事，想到的很少。

我想，他对他儿子，已尽了他一切的力量了。他使他儿子脱出学校的困难，雇请著名的律师们，使他儿子免受法律的制裁，但最后的打击来临了，或许预见到一些早些时发生的事件。这孩子被控诉攻击一个年轻女子，因而被送上法庭。据说是攻击和强暴，因为他年轻，获得一些宽恕，只被判了监禁。后来，第二次对他做了真正严厉的控诉。”

“他杀害了一个女孩子。”玛柏儿说：“是吗？我听说这样。”

“他引诱一个女孩子，离开家庭。那是在她尸体发现前几个月的事。她是被勒死的。她的脸部和头部，被石头和石块打得认不出，大概想要人认不出她的身份。”

“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情。”玛柏儿老气横秋地说。

温斯德望了她一眼。

“你是指什么？”

“对我们似乎是这样，”玛柏儿说：“我不喜欢那样的事，我从不喜欢的。如果你希望我感到怜悯、懊悔、鼓励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孩子，或谴责恶劣的环境；如果你希望我，事实上要为他哭泣。我就不会喜欢这么做了。那我就不会喜欢做坏事的人了。”

“我真高兴听到这些，”温斯德说：“在我职业生涯上，已曾遇到过人们哭泣，咬牙切齿，非难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这是你几乎不相信的。如果人们认清他们所处的恶劣环境，他们生活上的困难，尽管他们没有受到损害，我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常持相反的看法。这些不对的事情，是令人怜悯的，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由于他们天生遗传原因，而不能控制住自己。我同样对患癫痫症的病人怜悯。如果你懂得遗传原质的话—”

“我多少懂得一点，”玛柏儿说：“这是小常识嘛！虽然我对化学或技术方面，没有实际的知识。”

“这位官长，是个有经验的人。他简洁地对我说，为什么他这么渴望想知道我的意见。他对这个关在牢里特别的人，说老实话，在经验上，格外感觉到，这孩子并非是凶手。他并不认为，他是凶徒类型的人。据他以前见到的，他不象是个坏人。他的看法是，这孩子不象是穷凶恶极的罪犯；他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不相信，这孩子会杀害了一个女孩子，用那种先勒毙，再毁损了她的面目的手段。他就是无法让自己相信。

他对这件事曾调查过，似乎完全得到证实。这孩子认识这女孩子，在犯罪前，有人在几个不同场合中，看到他和她在一起。他们大概是睡在一起，另一方面，有人看到他的车子在邻近，他自己已承认了。所有的迹象，显示出这是一件完全公平的案件。不过，我的朋友为此事却不快之至。他是个对正义和公理，有很强烈感情的人。他需要不同的看法。事实上，他需要的，不是他认识的警方，他需要职业医学方面的观点。他说，这是我的专长，他需要我去看这年轻人，同他谈谈，访问他，对他做医学上的评估，把我的意见告诉他。”

“非常有趣，”玛柏儿说：“是啊！真的非常有趣。毕竟，你的朋友—我是说，你的那位官长—是个有经验的人，爱正义和公理的人。他是个你爱听他说话的人。大概，你真的听了他说的话。”

“不错，”温斯德说：“我深感兴趣。我明白了这事件始末，就给他电话。我用多种不同态度接近他。和他谈话，谈论在法律上可能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改变。

我对他所下的功夫，可能博得女王律师的喝彩，在他的一方面，看看可能有些什么优点，以及别的事情。我象个朋友，也象个敌人接近他，以便我可以看到他对各种不同接近的反应，我也做过许多身体上的检验，就象我们目前时常用到的一些测验。”

“那么结果是怎样呢？”

“我想，”温斯德说；“我想我的朋友可能对的。我不认为，密契尔是个凶徒。”

“你说到早些时那件案子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呢？”

“当然，那件犯罪案子对他很不利。这不是陪审团的想法，因为他们当然没听说过，直到法官概要的说出了要点，这当然是法官的看法。对他很不利。后来我自己又做过调查。他曾攻击过一个女孩子，想对她施暴。但在我的想法，他并没有凶暴到要把她勒毙的程度—我在巡回裁判所，曾见过不少这类案件。你不能否认，现今的女孩子们，随时有遭强暴的危险。她们的母亲们常名之为强暴事件。一个女孩子有几个男朋友，关系远超过友谊。不错，无疑问的，这是一件凶案—但由所有的测验—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和精神上的测验—我不断感觉到，没一样和这件特别的案件相符合。”

“那么你将怎么做呢？”

“我和拉菲尔先生联络上了。我对他说，在一件和他儿子有关系的事情上，我想同他见一次面。我便到他那里。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还有那位官长的想法。

我们没有证据，也没有上诉的理由，可是我们两个人全相信，当时的审判者已误用了法律。我说，我也许会做一次调查，这是一件颇费周折的事。我也许会提出某些事实，向内政部诉愿，这也许做得到，也许做不到。那里可能有某些事情，得要找些证据。我说，找证据是颇费周折的事。但我认为以他的地位，对任何人没有分别的。那时侯我体会到，他是一个病人，病得不轻的人。他自己这么对我说过。他告诉我，他预料到死亡。而且两年前医生也曾警告过他，说他可能不会拖过这一年，他们从未体会到，由于他不寻常的体能，或许可以活得久点。我问他，对他儿子有怎样的感觉。”

“他对他儿子，有怎样的感觉呢？”玛柏儿问。

“唉！你想知道，我也同样想知道。我认为，他对我非常的诚实，即使—”

“即使有点无情？”玛柏儿说。

“是啊！玛柏儿小姐。你说得对。他是个无情的人，但他也是个公平和讲正义的人。他说：‘我知道，他儿子是怎样一个人，知子莫若父嘛！但我不打算改变他，因为我不相信，有人能改变他。他积习已根深蒂固。他欺诈，人们叫他坏蛋，又常惹是非。没有人，也没有事情可以叫他改过迁善。我曾想和他断绝关系，虽然这并不能解决问题。他需要用钱时，常会有钱用。我常做能做到的事。呃，我是不是有一个心理变态的儿子呢。他有病，患上癫痫症，我想尽法子，替他治疗。如果我有个儿子，有精神上的毛病，虽然别人会说，这人没得救了，我也会尽一切能力照顾，做得恰如其分。

但现时我能对他怎么办呢？’我告诉他，这要看他需要做些什么。‘这不难，’他说：‘我处于不利的地位，但我完全明白，我需要怎么做。我要替他辩护。想法子把他放出。让他自由自在，继续过他自己的生活，那么他一定会那样生活下去。我会替他准备，对他所能做到的每一件事。我不想让他吃苦，受监禁，因为不幸的错误，令他和生活脱节了。如果有别的人，什么别人杀害那个女孩子，我要寻出事实，找出凶手。我要替密契尔讨个公道。可是我是个病得不轻的人，我活的日子已无几日了。’我建议律师们—我认识一家律师事务所—他打断我的话说：‘那些律师们根本不管用。你可以聘请他们却不管用。在这么有限时日内，我必须安排我可以安排的事。’他给我一大笔钱，作为寻找事情真相的费用。不必替他省钱。

‘我自己几乎不曾做过什么。任何时候会死掉。我授你权利，做我的主要助手，帮助你，去想法子找出某一个人’他给我写下一个人的名字。叫珍妮玛柏儿小姐。他说：‘我不想把她的地址告诉你。我要你，在我选择的环境里会见她。’然后他对我说了这次观光旅行，这次令人高兴，历史性的庄园、城堡和花园的观光旅行。他会在某一个日期以前，预先替我准备。‘珍妮玛柏儿小姐，’他说：‘也会来参加这次旅行。你会在那里见到她，偶然间遇到她，这样会使人们认为，完全是一次巧合罢了！’

我要选择一个适当的日子和时刻，来认识你；或者，如果我认为不适当，我就不用认识你。你已问过了我，是不是我和我的朋友，这位官长，有任何理由怀疑或知道任何别的人，他们可能犯下了这件凶杀案。我这位官长朋友，当然没有什么意见，他已同负责承办这案子的警官，开始讨论过—一个对这案子极具经验和最能信赖的探长。”

“没有别的人建议吗？这女孩子的其他朋友？”“我也发现有这样的事。我请拉菲尔先生，告诉我一点关于你的情形。他却不同意如此做。他告诉我，你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说你了解人们。他还告诉了我另一件事。”他停住了说话。

“另一件什么事？”玛柏儿问：“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我完全无法想到，我能想象到的任何别的事。我耳有点聋，视力也没有以前锐利。我无法完全想到，我有任何用处，除了我有点蠢和率直外，事实上，在早些日子里，我总被人叫做是一个‘喜爱说闲话的老太婆’。我是个喜爱说闲话的老太婆。他是这么说的吗？”“没有。”温斯德说：“他说的是，你对犯罪有非常灵敏的观察力。”“啊！”玛柏儿说。她吃了一惊。

温斯德注视她。

“你说这是真的么？“他问。

玛柏儿默然了好久。最后她说：“也许是的。是啊！也许是的。我一生有几次，眼光是很锐利的。可以认出邻近那些地方或周围的环境会有不吉祥的事情。也可指出在接近我的人中，有哪些人是邪恶的，和发生的事有关系。”她突然望着他微笑。

“你知道，”她说：“有点象生下来嗅觉就很灵敏一样。可以闻出一丝汽油味，而别的人却闻不出。你可以很轻易的辨别出一种香味。我一个姑妈，有一次说过：当人们说谎时，她可以马上闻得出来。她说有一种很特别的气味，会吹到她面前。他们鼻子一动，气味就发了出来。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种事。可是，呃，有几次场合，她表现得很出色。有一次她对我姑父说：‘佳克，别雇佣今天早上同你说话的那个年轻人了。他全在说谎。’后来证明她的观察一点也没错。”“一种罪恶感，”温斯德说：“呃，如果你真有罪恶感，就请告诉我。我会高兴的知道。我不认为，自己有特别的罪恶感。”他轻轻拍拍额头。

“我还是简单的告诉你，我是怎样的参与了这些事件的，”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去世之后，他的律师请我去看他们，把他的事情告诉我。我又接到他一封信，里面也没说什么。后来我有一段时间，再没听说到什么。然后我接到游览公司一封信，说拉菲尔先生在死前，替我预定了一次旅行，他知道我很喜欢游览，便把这旅行当作是一件礼物送给我。我真吃惊，同时认为这是我答应做这件事的初步指示。我推测在这次旅行中，我会接到一些别的指示或线索。昨天，不，是前天，我到此地时，受到一幢住在古老庄园里的三姊妹的邀请，她们亲切的接待我。她们收到拉菲尔先生的信。说拉菲尔先生在死前不久，写信告诉她们，他的一个老朋友，要前来做这次旅行，他要她们亲切地留她住两三天，因为他想，她不太适合，去爬那难爬的海峡和纪念塔，这是昨天旅行中的主要项目。”“你认为那也是要你做这件事的一种指示吗？”“当然。”玛柏儿说：“不可能有别的理由的。拉菲尔先生不是一个白施恩惠的人，对一个不爱爬山的老太太，一点不会有怜悯的。不，他是要我到那地方去。”“你到那地方去了？然后怎样了呢？”“什么也没有。”玛柏儿说：“只有那三个姊妹。”“三个不可思议的姊妹？‘“她们可能是的，”玛柏儿说：“但我不这样认为。无论如何，她们好象并不怎么怪。我还不太清楚。她们好象平凡极了，她们不是属于这幢古老庄园的。这幢古老庄园是属于她们的一个叔父的。在好几十年前，她们搬到了此地。她们和蔼可亲，但不特别有趣，为人处事的风格有点不一样。她们不很熟悉拉菲尔先生。我和她们间的闲聊一点收获也没有。”“因此在你住在那里的几天里，什么也没有得到？”“我只得到你刚告诉我的，那件案子的事实。我不是从她们那里知道的。是从一个上了年纪的佣人，她说起了这位叔父的往事。她只听说过拉菲尔先生的名字。可是她流利的说到这件凶杀的要点。一开始就提到拉菲尔先生的一个儿子到此地的事，和这个女孩子怎样的爱上了，又怎么的把这女孩子勒死，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你也许会说，‘象铃样的不停地响。’”玛柏儿用她年轻时常说的词语说。“充满着夸张，这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故事，她似乎认为，警方的看法是，这不是他唯一的一件凶杀。”“在你看来，这件事和那三个不可思议的姊妹有没有关系？”“不，只因为她们是这个女孩子的监护人—深深地爱着她。其他再也没别的了。”“她们也许知道一些什么的—一些有关另一个男人的事？”“不错—那就是我们需要的—是不是？另一个男人—一个残忍的男人，在杀了她后，毫不犹豫地打烂她的头部。这样的男人可以因嫉妒而被逼得发疯。那样的男人多得是。”“在那幢古老庄园，没有发生其他怪事吗？”“只有一、两件。例如其中一个最小的妹妹，不断地说到花园的事。似乎象个热心的园丁。可是她不可能是的，因为她对花草的名称都一知半解呢。我对她布下了一两个圈套，提到罕有珍贵的灌木植物，问她知不知道。她说，那不是美丽的植物吗？我说，这种植物不很耐寒，她同意了。可是，事实却不是如此。这使我想起—”“使你想起了什么？”‘呃，你会想，我对花园和植物的事，实在愚不可及。我是说人们对他们确是懂得一点的。我对一些鸟类，也懂得一些呢。““我想，不是鸟类，而是花园的事情，令你苦恼了。““不错，你有没有留意到参加此次旅行的两个中年女士？巴诺小姐和柯克小姐？““是啊！我已留意到她们了。两个一起旅行的老处女。““说得对。呃，我已发现到有关柯克小姐的一些怪事。她叫那名字，是吗？我是说，‘柯克’是她在这次旅行时用的名字。““为什么—她会有另一个名字吗？““因为她曾到我住的村子，圣玛丽梅德去，并在我的花园篱笆外面和我聊过天，她还亲口夸赞过我的花园，也同我谈到过园艺上的事。她告诉我，她住在村里，在某人的花园里工作。搬进那里的一幢新房子。我认为，那完全是谎话，因为，她对园艺的事，一窍不通。虽然她假装懂得，但却不知所云。”“你想，为什么她要到那里去呢？”“那时侯我不知道。她说，她叫巴瑞脱—什么的，住什么地方的，我一时想不起了。她的发型不但改变，甚至颜色也不一样。而穿的衣裳也不是同一式样，起先在这次旅行时，我并没想到。只是奇怪，为何她看起来有点面熟。然后突然我想起了—她是由于头发被染色了而有点不同。我曾问过她我以前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说，她到过那地方—但假装并不认识我。这完全是一片谎话。”“关于这所有的事，你有何意见呢？”“呃，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的—柯克小姐（就叫她现在的名字）到圣玛丽梅德来，只不过要看我一眼—以便她能完全确信，当她在遇见我时，能够认出我—”“为何感到有那必要呢？”“我说不出。有两种可能性。但我两种都不喜欢。”“虽然我不知道，”温斯德说：“但我也不很喜欢。”他们两人沉默了一会，然后温斯德说：“我不喜欢发生象邓波儿所遭遇的事。

在旅行时你已和她谈过话了？”“不错，我和她谈过。当她好点时，我想再和她谈谈—她可能告诉我的—告诉我们—关于被杀害的这女孩子的事情。她对我说过这女孩子—她上过她的学校，要嫁给拉菲尔先生的儿子—可是并没嫁给他，她后来死了。我问她，怎么和为何死的—她回答说：‘爱’。我当作是说自杀—但却是谋杀。为了妒忌而谋杀会更适合。另一个男人。

什么别的男人，我们必须要查出。邓波儿小姐也许可能告诉我们，他是谁呢？”“没有其他邪恶的事情吗？”“我想，这是我们需要得到的消息。没有理由认为，这辆游车上任何游客中，有任何邪恶事情的暗示—或对住在这幢古老庄园中的人们，有任何邪恶事情的暗示。但那三姊妹中的一个，可能知道或记得，这女孩子或密契尔，曾一度说过的某些话。克劳蒂常带了这女孩到国外去。因此，或者她可能知道某些在国外旅行时所发生的事情。她们在旅行时，这女孩子可能说过，或做过某些事情。这女孩子遇到过的某个男人。某些事情同此地这幢古老庄园，能扯上一点关系。以为只由于谈话，偶尔的听闻，是很难得到任何线索的。那第二个姊妹，格勒尼太太，很早就已嫁了人。我想，她曾在印度和非洲住过一段时日。她可能从她丈夫那里，或她丈夫的亲戚或和此地这幢古老庄园有关系的各种事情上，知道了某些事情。因为她时常到此地来。她可能认识这个被杀害的女孩子，不过我认为，她还没有另两个姊妹知道的多。这不是说，她就不知道有关这女孩子的某些要紧的事情。第三个姊妹较为浮躁，也较保守，好象并不认识那个女孩子。不过，她也仍旧可能有这两个情侣的消息—或看到过这女孩子，同一个不为人知道的男孩子在一起。喏！那是安瑟亚，现在走过那家旅馆了。那三个姊妹中的一个。”玛柏儿虽专心在谈话，却没改变平时的老习惯。一条大街，常成为她注意的焦点。所有过路的人，不管是闲荡或匆匆的赶路，总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就是安瑟亚勃那贝司谷脱—那个拿着包裹的女人，她到邮局去了，刚走过转弯地方，你看到了吗？”“她看起来有点傻，”温斯德说：“那飘舞的头发—灰色的头发—有点象五十岁的奥赫妮亚。”“我也想到了奥赫妮亚，当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啊！天啊，但愿我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无论是住在此地一两天，或是继续游览旅程，看起来都有点象大海捞针。如果你插手得够久，你就必定会找出某些事情—即使你在进行中受到了刺痛。”

第十三章 红黑格子的套头毛衣

桑德朋太太在这一伙人坐下吃午餐时，回来了。她带来了不好的消息，邓波儿小姐仍旧昏迷不醒。几天内，她当然也无法走动。

她报告之后，把话题转到实际的事情上面。替那些愿回伦敦的人订出适当的火车时间表，替明天或第二天再开始进行的旅行，提出适当的计划，她有一张今天下午在附近地方的适合短暂旅程的名单—一小伙人坐了雇用的车子。

温斯德在他们走出餐厅时，把玛柏儿拉到一边。

“你今天下午，想不想歇息？如果不歇息的话，一小时内，我会打电话给你。

这儿有一所有趣的教堂，你也许想去看看的—”“好极了。”玛柏儿说。

玛柏儿静静地坐在来接她的车子里，温斯德坐在她旁边。他是在约好的时间内来接她的。

“我想，你可能高兴看看这所特别的教堂。还有一个非常美丽的村庄。”他说：“当一个人有时间能看看时，实在应该好好的欣赏一下当地的风景。”“你真好。”玛柏儿说。

她带着有点不安的眼光望着他。

“好极了。”她说：“正好象是—呃，我不想说，做得好象无情，不过，呃，你懂我话中的意思。”“我可爱的女士，邓波儿小姐不是你的朋友或什么的。对这不幸事件，你不用太过悲伤。”“呃，”玛柏儿说：“你真好。”她推测，这辆车子是租来的。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士，去看看邻近的风景，设想真周到。温斯德实在该请某个年纪较轻，更有趣和漂亮的人。玛柏儿审视似的望了他一两眼，在他们驶过村庄的时候。他，正望着他那边的窗外。

他们把村庄抛到后面，驶上一条乡下道路了，当饶过山腹时，他转过头对她说：“我们不到教堂去了。”“不去，”玛柏儿说：“我也正在想或许我们不去了。”“不错，你会这么想的。”“我可以问，我们去什么地方吗？”“我们到卡尼斯镇的一所医院去。”“那就是邓波儿小姐被送去的地方，是吗？”这句问话，几乎是多余的。

“不错，”他说：“桑德朋太太在看过她后，从医院里，给我带回一封信。我刚在电话上，同他们通过话。”“她会复原吗？”“没有，还是昏迷不醒。”“我明白了。至少—我希望—唉！”她叹口气。

“她可能再也恢复不了知觉。但偶然间，也许能清醒一些时候。”“你要带我到哪里去？为什么？你知道，我不是她的朋友。我仅在此次旅行中，第一次见到她。”“不错，我也知道。我之所以要带你去见她，是因为有一次她清醒时，曾问到你。”“我明白了。”玛柏儿说：“我想知道，为什么她会问到我？为什么她会认为我可能对她有帮助，能为她做些什么？她是个有理解力的女人。你知道，她是个伟大的女人，曾当过弗诺菲的女校长，在教育界有卓越的地位。”“我推测，那是最好的一所女子学校？”“不错。她是个伟大人物。本身学识渊博。数学是她的专长，我应当称她是一个女教育家。对教育有兴趣，获得一般女孩子们的喜爱，常鼓励她们上进。啊！还有许多别的事。如果她死了，是不幸又很残忍的。”玛柏儿说：“好象苍天常嫉英才。虽然她已退休了，仍有不少影响力呢。这件不幸事情，也许你不想要我们谈论这件不幸事情吧！”“我想，我们最好该怎么做。以前也曾发生过一块大圆石头滚下山腹，但只有隔了相当的时间，才滚下。有人曾对我说过这种事。”温斯德说。

“曾有人对你说过这样的不幸事件吗？是谁呢？”“两个年轻人。克拉福和派拉兹。”“他们说了些什么？”“克拉福小姐对我说，她以为有什么人在山腹上。她同派拉兹先生，由较近的小径爬上去，循着一条崎岖不平，饶过小山转弯的路径。在他们转过一个弯时，在地平线的边缘，确实看到有一个人，分不清是男的或是女的，想把一块大圆石头，滚到底下来。这块大圆石头正在摇摇晃晃的，终于在滚动了，起先滚得很慢，然后加快速度的滚下山腹。邓波儿小姐正沿着下面的一条小径走去，才走到那里，这块圆石头正击中她。

当然，那人也许不是故意的，可是石头确实击中了她。如果真的要击中邓波儿小姐，只要对准她的方向，没有不击中的了。”“他们见到的人，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呢？”她问。

“不幸的是，克拉福小姐没说明。不管是谁，那人是穿了工装或工装裤，红黑格子纹的颜色圆领套头衣裳。但人影一转，立刻就见不到了。她认为是个男人，但无法确定。”“她认为，或是你认为，这是有人蓄意要谋害邓波儿小姐吗？”“她愈想愈肯定。那男孩子也有同感。”“你猜想可能是谁？”“我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同我们一起旅行中的一个人，午后去散步的人。也可能是我们完全不认识的什么人，看到那辆游览车停在此地，选中那地方，对当中某一个人攻击。那个有暴力的年轻情人。也可能是她的仇家。”“如果我说是‘一个隐秘的敌人’，这句话好象挺富戏剧性的呢。”玛柏儿说。

“哦，是啊。谁要杀害一个退休和被人敬重的女校长呢？这就是有待我们解答的一个问题。可能邓波儿小姐会告诉我们。她可能体会到，在她上面的那个人影，或甚至知道那是谁，为了一些特殊原因，对她怀有恶意，要对她不利。”“这说法仍旧不太圆满。”“我和你有同感。”温斯德说：“她似乎完全不可能是个适合被人攻击的牺牲者。但当一个人想到，一个女校长认识许许多多的人时，就有此可能了。我们会这么说，有许多人曾受到过她的教诲。”“你是说，有许多女孩子，受到过她的教诲。‘“是的，我说的正是这意思。女孩子和她们的家人。一个当女校长的，必须有多方面的才华。譬如说，罗曼史，女孩子们可能喜欢罗曼史，但她们的家长们却懵然无知。你知道，这是常有的事。尤其在最近的一二十年。据说女孩子们成熟早，这在体质上说，一点不错，但在心理方面而言，她们却成熟得晚。她们停留在孩童阶段较长—喜爱穿孩童时的衣裳，飘舞着孩童般的头发。即使她们穿上迷你裙，她们还是替洋娃娃穿上睡衣、运动衣和短裤，这全是孩童样子。她们不愿做大人，不想接受同我们一样的责任。象所有的孩童一样，她们被人认为长大了，任意做她们认为是大人做的事情。有时候这会变成悲剧，引起悲惨的结果。““你是想到某些特殊情形吗？““没有。我只是认为，有这可能。我不相信，邓波儿小姐有个私人的仇家—一个敌人，会残忍到想利用机会，把她杀害。我认为—”他突然望着玛柏儿问：“你有什么意见吗？”“呃，我想，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是说邓波儿小姐知道了某些事情的真相，这可能不利于某人，甚至对某人会有危险。”“是的，我确是觉得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玛柏儿说：“似乎表示，在我们这旅行团中，有某个人认识邓波儿小姐，而邓波儿小姐却不认识她—也有可能是忘了她是谁了。情形若真是如此，我们的旅伴们都有嫌疑了。是不是？”她停了一下：“你说的那件套头毛衣，红黑格子纹的衣裳，怎么说？”“哦，套头毛衣—”他好奇地望着她。“你怎么会忽然提起这个呢？”“这很容易明白的，”玛柏儿说：“你是这么说，而克拉福小姐又是特别提到的。如此一来，就引人注意了。”“是吗？但这使你想起了些什么呢？”“一些蛛丝马迹，”玛柏儿说：“一些将可看到、想到、观察到和体会到的事情。”“啊！”温斯德带着信心地望着她。

“当你描述你曾见到的一个人时—并非是在附近，而是在相当一段距离时见到一个人时—你描述的头一件事，将是这人所穿的衣裳。而不是他们的脸，走路姿态，双手和双脚。譬如说，一件触目的深红色大头巾，一件紫色外套，或是一件奇异的皮上装，一件鲜艳红黑色套头毛衣。一些很容易认出和注意到的衣物。当那个人脱掉那件毛衣想把证据消灭，包装成包裹邮寄到某个地方，譬如说，由邮局寄到约一百里远的地方，丢到城市的一只垃圾箱里去，或烧掉，或消毁。她或是他就变成一个谦虚和穿着朴素的人，就不会被人发觉和想到，因而犯上了嫌疑。那必定有用意的。那件深红色和黑色有格子纹的套头毛衣。等于是故意要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在那个人身上，是再也不会被人见到的了。”“你的推想真好，”温斯德说：“我已说过，弗诺菲离此地没多远。我想，有十六里远吧！因此，这是邓波儿很熟悉的地方，她对住在这里的人、事物也很熟悉。”“是的，这增大了可能性，”玛柏儿说：“我有同感，这名攻击者，很可能是个男人，而不是个女人。那块圆石头，如果是有意滚下的，那就非常的准确。准确得与其说是女性做的，不如说是男性做的。在另一方面，在我们游览车上，可能有什么人，或可能是邻近地方的什么人，在街上看到邓波儿小姐，过去几年，她以前的一个学生—经过一段日子后，她自己可能认不出的某个人。可是，这女孩子或女人会认出她，因为一个六十岁以上的校长或女校长，和五十岁时，改变不会很多。她被某个女人认出了，也知道她的女校长，在某些事情上，可能对她不利。”她叹口气：“我自己对此地一点不熟悉。你对这儿有何特别的认识吗？”“没有，”温斯德说：“我自己对此地不熟悉。但我知道某些事情，从你已告诉我的，知道了发生在此地的各种不同事情。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某些事情，我会更茫然，更一无所知。

你自己到此地到底要做些什么？你并不知道。然而你被邀请到此地。是由拉菲尔先生有意的安排，你才会到此地来，你才会接受这次游览，你和我才会遇见。我们会停留在别的地方，或是走过，可是特别的安排到此地，因此你会真的在此地住几个晚上。和他以前的朋友们住在一起，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请求。这推测有道理吗？”“因此，我可以知道需要知道的某些事情了。”玛柏儿说。

“好几年前发生的一连串凶杀？”温斯德样子怀疑地说：“一点特别之处也没有，和你能说出的，发生在英国或威尔斯其他任何地方的都一样，这些事情似乎常一连串发生。首先是一个女孩子受到攻击和谋杀。然后另一个女孩子又有同样的遭遇。再就是同样的某些事情，也许就在二十里远的地方发生。同样的死亡。

据报道，有两个女孩子，从裘瑟伦圣玛丽失踪了，一人就是我们在谈论的，六个月后找到了她的尸体，在很远的地方，她最后被人看到时，是和密契尔拉菲尔在一起—”“另一个呢？”“她叫诺娜勃洛德。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没有固定的男朋友。她尸体从没被找到。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案子只有不了了之。”温斯德慢慢的说：“我们到啦！这就是卡尼斯镇，此地是医院。”温斯德领着玛柏儿走进去。显然如他所意料的。他被领进一个小房间，坐在办公桌前的一个女人，站起身。

“啊！是啊，”她说：“温斯德教授。这—”她有点犹豫了。

“玛柏儿小姐，”温斯德说：“我在电话上同巴克修女说过了。”“哦，是的。巴克修女说，她会陪同你们的。”“邓波儿小姐怎样了？”“还不是一样。我怕没什么可说的啦。”她站起身。“我带你们到巴克修女那里去。”巴克修女个子瘦长，声音沉着、坚定。一双深灰色的眼睛，习惯的望着你，但几乎又立刻转望着别的方向，这让你有一种感觉，好象你在极短的时刻里已被观察过了，并被下番评语。

“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温斯德说。

“呃，我还是把这边的情形，告诉玛柏儿小姐的好。首先我必须对你们说明，这位病人，邓波儿小姐，仍旧不省人事，她似乎偶尔会醒过来，想认出周围的环境，或说几句话。可是，没一点办法能鼓舞她。我想温斯德教授已对你说过了。她有一次清醒时，很清晰地说了这些话：‘玛柏儿小姐，’接着说：‘我要同她说话。玛柏儿小姐。’然后她又失去了知觉。医生认为应当和游览车上别的游客联络。温斯德教授来此地看我们，说明了种种不同的情形，还说会带你到此地。我想，我们能要求你做的，就是请你到邓波儿小姐的私人病房里，在她恢复知觉时，立刻记下她说的话。但我怕这没多大的希望了。坦白说，还是这样的好。医生也认为，她可能就是如此—失去知觉的死去。想减轻脑震荡，没有一点办法。重要的是要有个人能听到她说的话。医生的意思，认为如果她再恢复知觉的话，周围不应当有太多的人在。如果玛柏儿小姐认为一个人在那里，太人单势孤的话，病房里会有另一名护士。但不会被床上的病人注意到，除非她要求，她才会走开。她们之间，会用一道帘幕隔离，让这名护士坐在病房的角落里。”她接着说：“那里我们也有一名警官，随时可以记下任何事情。医生认为这么做是很适当的，他也不至于会被病人注意到。她想见到的，只有一个人，不会吓怕了她，或令她丧失想对你说话的勇气。我想，这么请求你，应该不会太困难吧！”“哦，不，”玛柏儿说：“我完全准备好啦。我身边带了一本小笔记本，还有一支笔。我头脑里可以记住短暂时间的话，所以似乎不需要公开记下她的言辞。你可以相信我的记忆力，我不是聋子。我的听觉虽没有以前那么灵光，但如果我坐到她床边的话，我能够很清楚的听到她说的话，即使是耳语也行。而且我已习惯同病人在一起。随时可以适当的照顾她们。”巴克修女再迅捷地瞥了她一眼。这一次，她点了一下头，表示满意了。

“你真好，”她说：“我相信，如果你能帮忙，再好也没有的了。现在就要看你了。如果温斯德教授喜欢的话，他可以到楼下候诊室等，需要时我们随时可以通知他。玛柏儿小姐，现在你可以同我去了。”玛柏儿跟着她，经过一条长廊，走进一间单人小病房。在光线暗淡的房里，百叶窗半拉上了，邓波儿小姐躺在病床上。象一座雕像，不象是睡着了。她的呼吸有点不稳定。巴克修女弯着身在察看，对玛柏儿用手指一指病床旁的一张椅子。然后走过房间，向门口走去。这时有一位手里拿了本记事本的年轻人，从帘幕后面走出来。

“瑞基脱医生吩咐的。”巴克修女说。

一个护士也出现了。坐到房里对面的角落。

“需要时随时可以叫我。埃德蒙护士。”巴克修女说：“给玛柏儿小姐任何她可能需要的协助。”玛柏儿脱掉上装，房里很暖和。护士走到前面，接过上装。再又回到她先前坐的位置。玛柏儿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她望着邓波儿小姐在想，正象以前在游览车上望着她时那样。她有个多么美好的脸部轮廓。垂下的灰白头发，正适合她的脸部。一个美人儿，有个性的女人。不错，玛柏儿在想，一千万个遗憾，如果这世界上，失去了象邓波儿小姐的人，真是天下第一大遗憾事。

玛柏儿舒适地背靠着垫子，把椅子挪近一点，静坐着等待。是不是白等待，或是要等待到相当久，她说不出。时间这么的过去了。十分、二十分、半小时、三十五分。然后突然间，完全出人意料的，好象发出了一些声响。低低的，很清晰的，有点儿嘶哑，失去了它原有的和谐：“玛柏儿小姐”邓波儿小姐现在一双眼睛睁开了。望着玛柏儿。眼睛似乎有了神，完全敏感的。她仔细端详坐在床边的这个女人脸部，没露出任何情感和惊异的样子，充满了意识的细看。她说话了：“玛柏儿小姐，你是珍妮玛柏儿吗？”“不错，我就是。”玛柏儿说：“珍妮玛柏儿。”“亨利时常说起你，他说到你的事情。”声音停住了。玛柏儿带着点质问语气说：“亨利？”“亨利克尼若，我的一个老朋友—很久的朋友。”“也是我的一个老朋友。”玛柏儿说：“亨利克尼若。‘她的脑际回想到许多年前，想到了她认识的亨利克尼若爵士，和他们互相请求对方协助的事。啊！亨利，一个老朋友了。

“我记得你的名字。在游客名单上看到时，我想一定是你。你可能帮得上忙。

就是他，亨利，如果他在此地的话，你也许会帮忙的。帮忙找寻线索，这件事情，这件很重要的事情。虽然离现在很久了，在很久以前。“她支吾了一下，半闭上眼睛。护士站起身，走过房间，拿起一只小玻璃杯，端到邓波儿小姐嘴边。邓波儿小姐吸了一口，点了头。护士放下杯子，回到她椅子上。

“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我会帮忙的。“玛柏儿说。她没再多问了。

“这就好。“邓波儿说。

她闭上眼睛默然了两三分钟。可能睡着了，或是失去了知觉。然后又忽然睁开眼睛。

“她们哪一个？”她说：“必须要弄清楚的。你懂我说的话吗？”“我这么在想，一个死去的女孩子，诺娜勃洛德，是吗？”邓波儿一下皱起了眉头。

“不，不是。另一个女孩子，维妮黛汉脱。”停了一下，她说：“珍妮玛柏儿，你老了，比他说到你的那时侯老多了。但你虽然上了年纪，仍可以打听出事情真相的，是不是？”她声大了起来，显得更加坚定。

“你能够的，是吗？说你能够的。我没有多少的时间了，我知道。我非常清楚。她们中是哪一个呢？去打听出来。亨利说你能够的。也许对你有危险的，但你能会打听出，是吗？”“上帝保佑，我会打听出的。”玛柏儿说，这是个誓言。

“唉！”眼睛闭上了，然后又睁开。噘着嘴象在微笑。

“上面滚下的那大圆石头，死亡的石头。”“谁推下去的呢？”“不知道。去查出维妮黛的真相。”她歇了一会。

玛柏儿望着床上松弛的身体。听到微弱的耳语：“再见，尽你的力量—”她身体松弛了，闭上眼睛。护士再走到床旁。这一次她在按脉搏，对玛柏儿点下头。玛柏儿听从地站起身，跟着她走出房间。

“这对她已花出了大气力了，”护士说：“一时她不会恢复知觉的了。可能再也不会恢复知觉了。我希望你已知道了一些事情。”“我不认为，我知道些什么。”玛柏儿说。

“你知道了些什么吗？”他们走出到车子前时，温斯德问她。

“一个名字。”玛柏儿说：“维妮黛。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吗？”“不错。维妮黛汉脱。”一个半小时后，邓波儿死去了。她再也不会恢复知觉了。

第十四章 勃洛尼先生的猜测

“看到今天早上的时报吗？”勃洛尼问他的伙伴。

区斯透说，他没买时报，他只有电讯报。

“呃，也可能登的呢。”勃洛尼说：“在丧事栏。依莉莎白邓波儿小姐。”区斯透样子有点困惑了。

“弗诺菲女校长。你听说过弗诺菲吗？”“当然听说过了。”区斯透说：“女子学校，已设立了五十年左右，是第一流高贵的学校，她是那学校的女校长了，好象在不久前才辞职，至少有六个月了。继任的新校长是个结过婚的女人，年轻，思想新，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替女孩子开化妆课，准许她们穿着裤子、套装，颇新潮的。”“呃，”勃洛尼说：“你不会以为，她会象邓波儿小姐那样的人人尽知吧！虽然她住在那里也很久了，但她完全是另外的一个人。”“是啊！”区斯透说，他并不感到怎样有兴趣的样子，奇怪为什么勃洛尼对这位去世了的女校长这么神往。

这两个人对学校并不感到特别的兴趣。他们自己的儿女，现在多少已完成了他们的心愿。勃洛尼两个儿子，一个在机关服务，一个在石油公司工作。区斯透的子女，在上大学。

“她怎样了呢？”他问。

“她在做这次的游览车旅行呢。”勃洛尼说。

“我不会让我的家人们，坐游览车去旅行的。”区斯透说：“上星期在瑞士，有辆车子坠下了悬崖；在两个月前，有一辆车子坠毁了，死了二十多人。真说不出他们是怎样驾驶的。”“这一次是到英国乡下的庄园和花园等地方去旅行。”勃洛尼说：“不管他们叫这些地方做什么名字。你懂得我说话的意思吧！”“哦，我懂得。我们请了叫什么的小姐去那儿旅行，是老拉菲尔预定好，请她的。”“还有一个叫珍妮玛柏儿小姐的。”“她没有事吧！是吗？”区斯透说。

“到目前，我还不知道呢。”勃洛尼说：“我只感到有点奇怪。”区斯透沉吟了一下。

“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车祸？”“不是，是在一处风景地点。他们走到小山上的一条小径。是一次险峻的路程—走上一座有圆石头和什么的有点陡峭的小山。有些圆石头松掉了，滚下山腹。邓波儿小姐恰被击中，送到医院因脑震荡而死了—”“坏运气。”区斯透说。

“我只是奇怪，”勃洛尼说：“因为我偶然想起—呃，弗诺菲是女孩子念的学校。”“什么女孩子？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勃洛尼。”“被年轻的密契尔拉菲尔杀害的这女孩子。我不过回想起一些事情，似乎可能和这位老拉菲尔这么热心招待的玛柏儿，有点关系。但愿他能告诉我们更多一点。”“什么关系？”区斯透问。

现在他样子更有兴趣了。对勃洛尼所说些什么，充分的表示了意见。

“那女孩子。现在记不得她的姓了。教名叫希望或信心什么的。维妮黛，那就是她的名字。我想是叫维妮黛汉脱。她是被杀死的女孩子中的一个。在离她失踪约三十里远的地方沟渠里，发现了她尸体。死去了约有六个月。显然是勒死的，她的头部和脸部，被打烂了—没法认出，但到底认出了。衣裳、手提包、附近找到的珠宝—一些黑痣或疱痕。

哦，是啊！很轻易的被认出了—”“她就是失踪的那个人，是吗？”“不错，可能是遭杀害的。而在过去的一年，也有三个别的女孩子遭杀害了，密契尔因此有了嫌疑。虽然在另几件死亡事件里，证据不够充分。在警方全面的侦讯下，察出密契尔有许多不良记录，例如攻击和强暴等。呃，现今我们全知道强暴是怎么一回事。做母亲的对女儿们说，要控告强暴的年轻男人，即使这年轻男人，没有太多机会常同这女孩子在一起。在她母亲去工作，或父亲去渡假时，他便乘虚而入。他逼着她做不好的事情。象我说的，这就叫做强暴。可是主要的不是这点。”勃洛尼说，“我想知道，是不是事情和密契尔，有些什么关系呢。”“犯了罪，是么？被判决终身监禁？”“现在我记不起了。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也许他们给了他缓刑的判决，因而逃避过了？”“维妮黛汉脱上的那所学校就是邓波儿小姐的学校。她被人杀害时，已毕业了。是吗？”“哦，我记不得了。她约有十八或十九岁，同她父母的家人或朋友们住在一起。舒适的庄园、和善的人们、娇美的女孩子，是亲戚们常夸赞的那种女孩子。文静、略害羞、不爱同陌生人讲话，也没有男朋友。她的亲戚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男朋友。女孩子们对这种事是很小心的。听说拉菲尔年轻时对女孩子们，很有吸引力呢。”“他真的做了这事？”区斯透问。

“谁知道呢？在证人席上，他说了不少谎言。他的法律顾问表现得更好，不让检方提出证据。而他的许多朋友们，给他不在场的证明，但这并不能立得住脚，因为他的朋友们似乎全善于说谎。”“对这事你有什么感觉？勃洛尼？”“哦，我没有任何感觉，”勃洛尼说：“我不过想知道，是不是这女人的死，和他可能有点关系。”“在哪方面？”“呃，你知道—关于这些滚下崖边的大圆石头，竟然会滚在某个人头上。照常理说是不常有的事。依我的经验看，圆石头一向屹立在原处不动的。”

第十五章 试探

“维妮黛。”玛柏儿说。

前晚邓波儿在平静中死去了。玛柏儿再一次坐在那幢古老庄园，退了色的印花布客厅里面，丢下她先前编织的婴儿穿的粉红色毛衣，换织一条紫色围巾。面对这悲惨的事情，她把半哀悼的感触织进那维多利亚式的花纹里面。

第二天大殓。教区牧师来了，同意等一安排妥当，便在教堂举行一次短时的追思纪念。

举办的人做了适当的装饰，带着哀悼的脸色，主持一般的事情，并和警方做了联络。第二天早上十一点时举行大殓。同来游览的人们，同意参加了大殓。他们中有几个人选择留下来，以便参加教堂的礼拜。

格勒尼太太到金波尔，催促玛柏儿回到那幢古老庄园去。

“你可以避开那些记者们。”玛柏儿亲切地谢过了这三姊妹，答应了。

游览车的观光旅行，在追思礼拜举行过后，便又开始，车子先驶到三十五里远的南贝德斯，那里有一家舒适的旅馆，是原先就选定作为憩脚的地点。过后观光旅行照常的继续下去。

象玛柏儿可能猜测到的，有些人回去了，或朝旁的方向走去，不再继续做这次旅行了。

据说有些事情，有两方面的决定。离开含有痛苦回忆的一次旅行，或继续冒险旅行下去。玛柏儿在想，这多半要看邓波儿小姐大殓的结果而定。

玛柏儿和她三个女主人，闲聊之后，一心一意地在编织她的毛衣，坐着思考她下一步的做法。她手指一面忙碌，一面在说着“维妮黛”这名字—好象一个人抛了一块小卵石到小河里，观看它的后果一样—如果有何后果的话。这对她的女主人们，会有些什么意义呢？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在另一方面，今晚当她和同游的人，在旅馆里用餐时，她会在那里尝试效果。她自顾在想，这是邓波儿小姐说到的最后一个人的名字。她想着，手指也忙个不停。她不必眼望着编织，仍可以一面看出或谈着话。虽然她手指因患风湿，不太灵活，但织起东西来还是毫无差错。

象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激起了涟漪。对方有了反应了。不错，她没想错。虽然脸上一无表示，但她眼镜后面坚定的一双眼睛，用同样的姿态注视这三个人，就象她在圣玛丽梅德的教堂，母亲们的会议上，或别的公共场合，当她在追寻某些有趣新闻或闲言的时候做的一样。

拉维尼丢下她的书，有点吃惊地望着玛柏儿—好象对玛柏儿说出这特别的名字吃惊了，却不是真的听到这名字吃惊。

克劳蒂反应便不一样了。她头忽然抬起，靠到前面一点，没望着玛柏儿，而望过房间那窗子的方向。她一双手握紧，非常镇静。玛柏儿虽然略垂下头，好象没看一样，但已注意到她一双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克劳蒂镇静地坐着，让泪水淌下面颊。她没打算掏出手帕也没说话。玛柏儿被她的忧伤气氛感动了。

安瑟亚的反应又不一样。迅捷，兴奋，几乎是愉快的。

“维妮黛？维妮黛，你是在说？你认识她？我不知道。你是说维妮黛汉脱？”格勒尼太太说：“这是个教名吗？”“我从不认识任何一个人有那个名字，”玛柏儿说：“不过，我说的是教名。不错，是维妮黛。”她慎重地重复地说。

她让紫色的毛线球掉下，带着有点歉疚和为难的样子，望望周围，好象体会到已做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但不确定为了什么。

“我—我真对不起。我说了什么不当的话了吗？只是因为”“不，当然不是。”格勒尼太太说：“只不过是—我们熟悉的一个名字，和我们有关系的名字。”“我不过一时想到的，”玛柏儿仍旧歉疚地说：“你知道，那是可怜的邓波儿小姐说的。昨天下午，我去看她。温斯德教授带我去的。他似乎认为，我也许能够—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适当的说法，在某些方面，提醒她的。她失去了知觉，他们认为—我并非她的一个朋友—不过我们在这次旅行时，我们曾闲谈过，两人时常在一起，谈着话。他认为或者我可能有点用处的。但我怕没有什么用处。一点用处也没有。我不过坐在那里，等着，然后她说了一两句话，似乎没意味到什么事情。后来，我快走时，她睁开眼睛，望着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误会我是什么人了—不过她确是说了这名字。维妮黛！呃，当然使我想起了，尤其昨天晚上她死去。她心中想的，一定是某个人或某件事。当然也可能是说—呃，当然可能是说事实。那个名字意思就是事实（和维妮黛谐音），是吗？”她从克劳蒂，望到拉维尼，再望到安瑟亚。

“我们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的教名。“格勒尼太太说：”这就是为何使我们吃了一惊的原因。‘“尤其因为她死状极惨。”安瑟亚说。

克劳蒂用深沉的声音说：“安瑟亚！不要再说了。”“可是毕竟，每个人很熟悉她的啊！”安瑟亚说。她望着玛柏儿。“我想，你也许认识她，由于你认识拉菲尔先生，是不是？呃，我是说，他写信给我们问到你，所以你也一定认识他的。我想，或许—呃，他对你提起过这整件事。”“真对不起，”玛柏儿说：“我不太了解你说话的意思。”“他们在沟渠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安瑟亚说。

玛柏儿在想，她一说话就口没遮拦。她叫嚣的声音使克劳蒂格外紧张。她悄悄的，没表示意见的，掏出了手帕，揩拭眼睛，然后坐直，挺直背部，眼睛凝重和悲切。

“维妮黛，”她说：“是我们非常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她有一个时期住在此地。我很喜爱她—”“她也很喜爱你。”拉维尼说。

“她的父母是我的朋友。”克劳蒂说：“他们在一次飞机失事中丧生。”“她在弗诺菲学校里读过书，”拉维尼说：“我想那就是邓波儿小姐，突然间想起她的原因。”“哦，我明白了。”玛柏儿说：“邓波儿小姐是那里的女校长，是吗？当然，我常听说弗诺菲这个学校。好象很有名，是吗？”“不错，”克劳蒂说；“维妮黛是那学校的学生。她父母死后，她来这儿和我们住了一阵子，并决定她未来想做的事情。那时她大约十八到十九岁。一个甜蜜深情和可爱的女孩子。她认为或许应当接受护士训练，可是她有非常好的脑筋，邓波儿小姐坚持，她必须进大学。所以她就去读书—结果发生了这件可怕的事情。”她掉开头去。

“我—如果现在我不再说这件事了，你介意吗？”“啊，当然不介意。”玛柏儿说：“我真难过，让你们想起一些悲惨的事。我并不知道。我—我并没听说过。我认为—呃，我是说”她变得愈加口钝了。

那天晚上，她又听到了一些事。格勒尼太太到她房里时，她正在换衣服，要出去，参加旅馆里的其他人的聚会。

“我想，我必须来，向你说明一些事，”格勒尼太太说：“关于这女孩子，维妮黛汉脱。当然你不知道，我的姊姊克劳蒂特别喜爱她，她可怕的死，对她是个打击。我们再没提过她，是不是我们可能有帮助，但—我想，如果我完全告诉了你事实，你会明白的，事情也会轻易多了。我们不知道，维妮黛交了不少朋友，其中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非常不愉快的—一个危险的—年轻人，他已有过犯罪的记录。他有一次走过时，到此地来看我们。我们同他父亲很熟。”她停了一下。“我想，如果你还不知道的话，还是把全部事实告诉你好，你似乎还不知道呢。他确是拉菲尔先生的儿子，密契尔—”“天啊，”玛柏儿说：“不—不—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但我记得，听说有个儿子—他不太喜欢呢。”“更遭的是，”格勒尼太太说：“他总是惹是非。为了各种不同的事情，例如攻击一个十几岁大的女孩等这种行为，有一两次甚至被送进了法院。当然我自己认为，法官们对那样的事情，太过于宽大。他们往往为了不破坏一个年轻人的学业前程，而做了许多有保留的判决。如果这些男孩子及时的被送进监狱，或许他们就不会犯更大的错了。他也是名窃贼，曾伪造支票，勒索，是一个十足的坏蛋。我们和他母亲是朋友。我常认为她很幸运，在她受到儿子折磨之前就死了。

我认为，拉菲尔已尽了他的全力，替这孩子找个合适的工作，给他优厚的待遇。可是密契尔继续做坏，这对他而言是个大打击，虽然他装得漠不关心。不管所发生的事情。但住在此地村里的人，也许已告诉过你，我们在这一地区，曾发生的凶杀和暴力事件。不仅是在此地，在附近二十里远或五十里远的地方，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这引起了警方的怀疑，甚至有一两件还发生在大约一百里远的地方。但都是以此地为中心点。有一天，维妮黛出去探望一个朋友，从此她再也没回来。我们为了这件事，曾报告警方，警方为了找她，寻遍整个乡下，却一点痕迹也没有。我们登报，他们也同样登报，他们说，她是和男朋友跑掉了。然后谣言到处飞，没有人看到她和密契尔在一起。警方开始注意密契尔，他可能犯了某些罪，虽然他们没发现其中有任何直接的关联。但据说有人看到维妮黛和一个男人，从衣着和旁的物件上所做的描述，他的样子象密契尔，他们坐在一辆车子里。再没有其他证据了。直到六个月后，在离此地三十里远有点荒芜的林子里，一处石头和泥土覆盖的沟渠中，发现了她的尸体。克劳蒂不得不去认尸。不错，是维妮黛。她是被人勒死的，头部被打烂了。克劳蒂受到这次打击，再也没有复原过来。

她依两个特征认出她来：“一颗黑痣，和旧有的疤痕，当然还有她的衣着，手皮包里的物件。邓波儿小姐很喜爱维妮黛。所以在她死前，才想到了她。”“对不起，”玛柏儿说：“真的对不起。请你转告她们，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十六章 警方的侦询

玛柏儿在走到市场的路上，沿着这一条村庄街道缓慢地走着，在那幢旧式乔治亚大厦，闻名了一百年之久的寇弗阿姆，要举行一次验尸。她看了一下表。在她到那里前，还有二十分钟多呢。她看看这几家店铺。在一个店铺前面停下，这是专卖毛线和婴儿外衣的店铺，她看了几分钟。里面有个女店员。有两个儿童，在那里试穿毛衣。柜台那一边，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玛柏儿走进店铺，沿着柜台，到那个女人对面的一个座位前，拿出要配的毛线。她说，她已织光了，还需要这特别牌子的毛线，再织一件小上衣。马上配到了，她又拿出一些别的毛线，给女店员看，她满口夸赞，她们立时攀谈上了，开始谈到刚发生不久的这件不幸事件。

“你明白，下过了雨后，泥土给冲散了，圆石头松得滚了下来。我记得有一年，它们滚下了三次—也就是说出了三次意外。有个男孩子，几乎被砸死。然后那年稍后，在六个月以后，有一个男人，被击断了手臂。第三次，便是那个可怜的华克老太太。她是个瞎子，聋得什么也听不到，不然她就可以逃过劫难了。有人见到这情形，对她喊叫，可惜离得太远了，不及到她那里，使她避开。”“啊！多么不幸。”玛柏儿说：“多么不幸。这种惨事的发生，是不容易让人忘记的，是不是？”“的确是不容易忘记的。我想验尸官，今天会提起这件事。”“我想他会的。”玛柏儿说：“这似乎是一件最可怕的事情，你知道，虽然有时候由于推动这些石头，也可能发生不幸事情的。只要一推动，石头便会滚下。”“唉，这种事大都是孩子们顽皮的举动，我不认为，有谁会在那里闲荡。”玛柏儿接着说到色彩鲜艳的套头毛衣的方面去。

“不是我自己要穿的，”她说：“我是给一个侄孙编织的。他想要一件圆领颜色鲜艳的套头毛衣。”“是啊，现今的年轻人，都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这女人附和着说：“他们也喜欢黑色和蓝色的工装，上身配点鲜艳的衣服。”玛柏儿叙述着颜色鲜艳的格子纹花样的套头毛衣。似乎只看到套头毛衣和毛线运动衣，而没有看到红黑色的毛线。甚至也没有这样颜色的存货。看过了一些样品之后，玛柏儿在走前，又闲扯到，以前在此地发生过的凶杀事件。

“他们终于抓到了这家伙，”这女的说：“很帅，人们想不到会是他。他的出身也很好。进过大学。他们说，他父亲很有钱。我想，他是心理有缺陷，才会这么做的。另外还有五、六个女孩子。警方叫住在附近的年轻人，一个个的帮助他们。他们检举乔弗莱格兰脱。他们完全确信，是由他带头开始的。从他小时候起，他就有点怪异了。干预女孩子进学校。他常送给她们糖果，和他同住在一起，在小巷里步行，观看樱草花，或做象那样的事情，怀疑凶手却不是他。然后是另一个人。贝脱威廉，他在两次事件中，离开得太远了—他们称做这是不在现场的证明，所以不可能是他。然后终于发生了这件事—他叫什么的，现在我记不起了。我想，是叫鲁克吧—不，叫密克什么的。象我前面说的，他长相英俊，但有许多不良的前科，诸如偷窃、伪造支票等坏事。有两次，象你称做是父权事件。不，我说的不是这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吧。当一个女孩子有孩子的时候。你知道，他们决定，叫这家伙付出钱。在这以前，他让两个女孩子怀了孕。”“这女孩子有没有怀了孕呢？”“有，她怀了孕。当人们找到尸体时，我们初认为可能是诺娜勃洛德。那是勃洛德太太的侄女，在磨坊厂做事。她同男孩子们一起，行为真是够瞧的。她同样的离家失了踪。

没有人知道她在什么地方。因此，当尸体六个月后发现时，他们首先想到是她。

“却不是的？““不是—是另外一个人。”“她的尸体有没有被发现？”“没有。我想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他们推测，尸体可能是被扔到河里去了。唉！谁知道呢？你可能在农田里发现呢！就象有一次我被领去看所有的那些宝藏。诺敦洛—象那样的名字。在东郡的什么地方的一处农地。美丽的地方。金的船只，维京的船只，和金的盘子，巨大的盘子。呃，谁能确定我们在那时可能发现一具尸体，或是一只金的大盘子。可能有几百年久的金盘子，或可能是三、四年久的尸体，象玛丽诺卡斯。她们说，她已失踪了四年。在尼格脱附近什么地方发现了她。唉，呃，所有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显示出生命是悲惨、脆弱的。不错，生命是很无常的。人们从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临头。”“还有住在此地的另一个女孩子，也被杀害了吗？”玛柏儿说。

“你是说，他们认为这是诺娜的尸体，可是却不是的？不错。现在我已忘了她名字了。

我想，这就是希望，或你称之为慈悲心也可以。如果你懂我说的话。在维多利亚时代一向用了许多名字，现在已不常听到了。是她住在这幢庄园时用的。她父母遇难后，她在那里住了一阵子。”“她的父母是意外死亡的，是吗？”“不错。在一次飞往西班牙或意大利的飞机失事中死亡。”“你说，她到此地住下了？她们和她是亲戚吗？”“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亲戚，但格勒尼太太，是她母亲的一个朋友。当然，格勒尼太太结了婚，到国外去，可是克劳蒂小姐，最大的一个，那个黑皮肤的，非常喜爱这女孩子，常带了她同去国外，到意大利和法国等地去旅行。她教她打字和速记这方面的技艺，也让她上美术课。她很有美术天才，克劳蒂也是。啊！她很喜爱这女孩子。她失踪时，她心碎了。这对安瑟亚说，便完全不一样了—”“安瑟亚是最小的一个，是吗？”“是的。有些人说，她的心神完全不在那里。你知道，她心里有点狂妄。有时候，人们看到她边走边喃喃自语，并古怪地昂起头。孩子们都怕她。他们说，她是个疯子。她的古怪我说不出。你在村庄里，听到一些传言了，是吗？以前住在此地的那位伯叔祖父，也很怪异，常在花园里练习射击，而没有知道他练枪法的理由。而且，他对自己的神射技术，很感自傲。”“可是，克劳蒂小姐并不特别啊？”“哦，不，她是个聪明的女子。我相信，她懂得拉丁文和希腊文。她曾想进大学，但因为他母亲的病而被耽搁了。但她很喜爱那位—叫什么名字来着？—也许叫弗兹的女孩子。她很喜爱她，把她当女儿看待。然后这位年轻的男人闯进来了。最后，我想这女孩子没对任何人说，一个人悄悄的走掉了。我怀疑克劳蒂小姐是不是知道她怀孕了。”“可是你怎么知道呢？”玛柏儿问。

“唉！对于女孩子，我一向有许多经验呢！不只是模样就是她们的眼色，或走路和坐的样子你都可以知道她们是不是怀孕了。哦，是的，我自己在想。这里是她们中的另一个人。克劳蒂不得不去认尸。几乎使她心碎了。几星期后，她象一个不同的人了。她是那么的喜爱那个女孩子。”“还有另一个—安瑟亚呢？”“你知道，她够有趣的，我想，她有一种愉快的样子，好象她—只要愉快就够了。不漂亮？呃？派洛缪农夫的女儿常是那种样子。就是去看宰猪，也高兴得很。她一向都高高兴兴的。”玛柏儿说了再见，知道她还有十分钟要走到邮局去。邮局和裘兹那圣玛丽百货店就在市场广场那一边。

玛柏儿走进邮局，买了一些邮票，看了一些明信片，然后把注意力转到各种不同的书籍上。有个中年女人，有一张好脾气的脸，在柜台后面主持。她帮助玛柏儿从铁丝架上拿下一本书。

“有时候书有点乱，人们常常没把它们放好。”现在邮局里没有旁的人了。玛柏儿厌恶地望着这本书上的包书纸，上面是一个脸上有血迹的裸体女孩子，旁边一个手里拿了一把沾满血迹的凶刀，样子邪恶的男人，俯身在她面前。

“唉！”她说：“我不喜欢这些恐怖事情。”“这些书的封面是太过分了点。”维嘉太太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样的。可是现代的人，每一方面都趋于暴力了。”玛柏儿拿了第二本书。书名是“无论佳妮娃娃发生了什么？”她看着：“哦，天啊！人们是生活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里。”“哦，是啊，我知道。我看到昨天的报纸，有个女人在一家超级市场外面，丢弃她的婴儿，然后别人走来，用车子载走了。全没有一点理由的。警方找到了她。她们似乎说同样的话，不管她们是从超级市场偷去的，或是带走的。她们说，她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或许她们完全没想到。”玛柏儿说。

维嘉太太的样子有点酸溜溜的。

“要我相信很难呢。”玛柏儿望望周围—邮局仍空空如也。她走到窗口。

“如果你不太忙的话，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玛柏儿说：“我已做了一些非常笨的事情。最近几年，我做了这么多错事。这是一个寄到慈善机关的小包裹。

我寄给他们的衣裳—套头绒线衣和孩子们穿的羊毛衫，我包扎好，写上人名地址，寄去—就在今天早上，我忽然想起，写错了。我想，包裹的人名地址名单大概不会被保存下来—可是，也许有人碰巧记得。我写的是造船厂和泰晤士那边的福利协会。”维嘉太太样子好和气，被玛柏儿的年迈与不安感动了。

“是你自己带来的？”“不，不是我—我住在这幢古老的庄园—是她们中的一个人，格勒尼太太说是她妹妹带去寄的。她—”“让我想想看。那是星期二，是么？不是别的人带来的，是那最小的一个，安瑟亚小姐。”“哦，是啊！我想，就是这天—”“我记得很清楚，是放在一只很合适的衣匣里面—那只衣匣不大也不小。不象你说的，造船厂协会—我想不起任何那样的事情了。是麦瑟牧师，栋汉妇女儿童衣物救济院。”“是啊。”玛柏儿大喜地握住她的手。“你真聪明—我现在明白了，我怎么做的。在圣诞节，我确实寄了衣物到栋汉协会，算是答复捐助衣物的特别请求。所以我必定记错了人名地址。你能再说一遍么？”她小心地记在一本小记事本上。

“我怕包裹已寄出去了，虽然—”“哦，是啊，我会解释弄错的原因，并请求他们把包裹寄到造船厂协会。我会非常感激你。”玛柏儿快步走了出去。

维嘉太太给下一个客人，拿出邮票，对旁边一个同事说—她们做事有点神经错乱，可怜的老家伙。希望她不常做这样的事情。

玛柏儿走出邮局，遇见了艾姆那派拉兹和裘纳克拉福。

她注意到裘纳脸色苍白，样子烦恼。

“我不得不提出证据，”她说：“我不知道—他们会问我什么？我好害怕。我—我并不喜欢。我对警官说了，告诉他，我认为我们看到的事。”“别担心，裘纳，”艾姆那派拉兹说：“你知道，这不过是一次验尸官的审问。他是个好人，只是个医生。他不过问你几个问题，你把看到的事说出来就是了。”“你也看到的。”裘纳说。

“是啊，我看到了。”艾姆那说：“至少我看到有个人在那上面。靠近这圆石头和什么的。快说下去，裘纳。”“他们到旅馆里来搜查我们的房间，”裘纳说：“他们请我们准许，但他们有张搜捕令。查看我们房间，我们行李中的东西。”“我想，他们想要找出这件有格子纹的套头毛衫。不论怎样，你用不着担心。如果你自己有一件黑色和深红色的套头毛衫，你就不会说了，是吗？是黑色和深红色的，是吗？”“那我不知道，”艾姆那派拉兹说：“我不太清楚衣裳的颜色。我想是一种鲜艳颜色，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了。—”“他们没找到，”裘纳说：“毕竟，我们没一个人随身带着这么多衣裳的。坐游览车旅行的人是不会多带衣裳的。在任何人带的衣裳里，也没有象那样的衣服。我从没有看到人—我是说，在我们的人里面，有人穿上那样的衣裳，到现在还没有。你呢？”“没有，我也没看到。但我认为—我说不出，我应当知道，是不是我已看到了。”派拉兹说：“我对红色和绿色不大能分辨得出。”“哦，你有点色盲，是吗？”裘纳说：“那天我已注意到了。”“你怎么说？注意到了？”“我围了红围巾。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你说，你在什么地方，看到一条你带给我的绿围巾，结果那是一条红的呢。可是你却分辨不出。”“呃，别再说我是色盲了。我不爱听这说法。叫人听起来这么不愉快。”“男人比女人更容易患上色盲，”裘纳说：“这是和基因有关系的。你知道，阳性和阴性。”“你把这说得好象是患上麻疹呢。”派拉兹说：“呃，我们到啦。”“你似乎不介意呢。”他们步上石阶时，裘纳说。

“呃，也不完全是。我从没受过盘问，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颇有意思。”斯脱克医生是个头发灰白，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是警方的证据，再后是医药证据，引起脑震荡死亡技术上的细节。桑德朋太太说出了这次游览车旅行的详情，那个下午特别安排的旅程，和怎样发生不幸事件的经过。她说邓波儿小姐，年纪虽然不轻，却是个走路很快的人。这伙人沿了小山转弯处的一条小径走去，缓慢爬上这所原建于依莉莎白时，以后又重新修过和增建的古老摩兰教堂，在邻近的顶峰上，有所名叫波拉维的纪念堂。上山的路很陡，人们步履不稳的爬上去，年轻的人半跑半走的在最前面，比别人更快的到达目的地。上了年纪的人，爬速便很缓慢了。她自己常被抛在这伙游客后面。如果需要的话，她会对这些疲累的人说，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回去。她说邓波儿小姐曾同白脱纳夫妇说过话。邓波儿小姐，虽已有六十岁以上了，对他们走得缓慢，很感不耐，把他们老远抛在后面，转过一个弯，有点急促地走到前面，以前她常是这样的。如果她等后面的人，等得太久了，便会不耐烦，宁愿一个人走去。他们听到前面一声喊叫，她和旁的人跑上去，转过一条小径的弯，看到邓波儿小姐躺在地上。大圆石头脱离了上面的山腹，还有同样的几块。他们认为，一定是滚下了山腹，当邓波儿小姐走下小径时，便把她击个正着。这是件不幸和悲惨的意外事故。

“除了意外事件外，你不知道有任何其他的原因吗？”“不知道，的确不知道。我不太明白呢？”“在小山腹，你的上面有没有人呢？”“我没有见到。这是小山附近主要的一条小径，当然也会有人在上面闲荡的。但那个下午，我没见到有任何人。”她说。

然后轮到了裘纳。

“你没和其余的人，走在一起吗？”“没有。我们已离开了小径，走到小山有点高耸的斜坡。”“你是和一个伴侣同走的吗？”“是的，同派拉兹先生。”“的确没有旁的人，同你一起走吗？”“没有。我们谈着话，观看着路旁的野花。它们似乎有点不寻常。派拉兹对植物的生长，很有兴趣。”“你离队了？”“不会很远。他们沿着主要小径走去，算是走在我们的下面。”“你见到邓波儿小姐了吗？”“我想是见到的。她走在别的人前面，我看到，她在他们前面，转过这条小径转弯的地方。以后我们便没看到她，因为给小山遮住了。”“你看见有人在小山上吗？”“是的。在许多大圆石头当中。在小山一边，有一大堆圆石头。”“不错，”斯脱克医生说：“我完全知道，你说的这地方。花岗岩大圆石头。人们叫它们做阉羊，有时叫灰阉羊呢。”“我想，从远处看，它猛看起来可能象山羊，不过，我们离它们并不很远。”“你看到有人在那上面吗？”“是的，有个人在圆石头中间。伛着身子在那里。”“在推动那圆石头，是吗？”“不错。我想是的。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好象在推动靠边的一堆。它们这么大，这么重，我想，不可能推得动的。这个男的或女的，在推动的这石头，有点在晃动的样子。”“你先说是男的，现在又说男的或女的，克拉福小姐，你认为究竟是男是女？”“呃，我认为，据我推测，是一个男人。但在那时侯，我并没完全想到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那人穿了裤子和一件套头毛衣，一种男人穿的圆领套头毛衣。”“套头毛衣是什么颜色？”“有点鲜红色和黑色的格子纹衣裳。头上戴了圆帽子，后面露出长头发，有点象女人头发，也可能象男人头发。”“自然可能了。”斯脱克医生不感兴趣地说：“在现代，要从一个人的头发，去辨别性别，当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后来怎样了呢？”“呃，这圆石头开始在滚动。象在翻滚，渐渐加快了起来。我便对派拉兹说：啊！就要一直滚到小山下。然后我们听到摔下去的碰击声响，和底下的一声尖叫。我能想象得到是怎么一回事了。”“然后呢？”“哦，我们跑了去。在小山的转弯处，看到这圆石头滚下去的情形。”“你看到了什么？”“我们看到这大圆石头，滚到下面的小径上，有个人压在底下。人们奔了来，到转弯的地方。”“是邓波儿小姐在喊叫吗？”“我想一定是的。也许是别的跟着转过这种弯处的人。啊！真—真可怕。”“不错。我相信，是怪可怕的。你看到上面的那个人，怎样了？穿了红色和黑色套头毛衣的男人或女人？那人仍在石头中间吗？”“我不知道，我没抬头看那里。我—我忙着在观看发生的这件意外事故，奔下小山，去看到底要帮什么忙。后来我抬起头，却没有看到什么人。只看到石头，上面的许多小山，很容易使你见不到人了。”“也许是同你一起来旅行的一个人？”“哦，不是的。我相信不是我们里面的一个人。因为我知道—我是说，可以从他们所穿的衣着上知道。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穿了一件深红和黑色的套头毛衣。”“谢谢你，克拉福小姐。”第二个问到了派拉兹。他说的话，和裘纳所说的差不了多少。结果只得到一点证据。

验尸官被请了进来，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出邓波儿小姐是遭人用石头击中死去的。审问便延期两个星期。

第十七章 访问

他们从验尸所走回金波尔时，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温斯德走在玛柏儿小姐旁边，因为她走得很慢，便有点落在旁的人后面了。

“下一步会发生怎样的事呢？”玛柏儿终于在问了。

“你是说法律方面的？还是说我们？”“两方面都有。”玛柏儿说：“因为一方面，当然会影响到另一方面。”“警方会做更进一步的审问，希望证实这两个人所说的话。”“不错。”“那将需要更进一步的审问，因为验尸官不可能做出意外死亡的裁决。”“不，我明白，”她说：“你认为，他们有什么证据呢？”温斯德由竖起的眉毛下，射出锐利的一瞥。

“在这件事上，你有什么意见吗？玛柏儿小姐？”他的语气含有挑战意味。“当然，我们事先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不错。”“你是说，问我对他们作何想法，他们对此事的感觉。”“有趣，”玛柏儿说，“很有趣，那件红黑色有格子纹的套头毛衣。我认为，颇重要的。你呢？感到有点吃惊吗？”“是的，我是这么觉得。”他再看了她一眼。“这到底对你有何暗示呢？”“我认为，”玛柏儿说：“这样的描述，可能给我们一个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到了金波尔。那时大约十二点半左右。桑德朋太太提议在进餐前先喝些饮料。喝完了白葡萄酒，番茄汁和别的酒类，桑德朋太太宣布了。

“我，”她说：“接受验尸官和道格拉斯督察长的劝告。因为医学方面的证据，已完全搜集齐全了，所以我们在明天早上十一点时，在教堂将举行一次追思礼拜。我将和当地教区牧师，寇脱纳先生做安排。最好等到第二天，再做我们的游览旅行。节目会有一点改变。因为我们已损失了三天，但我认为可以重新安排的。我听到一、两个人说，他们宁愿坐火车回伦敦。我能够了解你们内心的感觉。我不想在任何方面影响你们。这次死亡事件，是一次不幸事故。但我仍认为，邓波儿小姐的死，是一次意外事件。以前在那条特别的小径上，也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在这件事情上，似乎并没有引起这件意外的任何地质和天气上的原因。我认为，将会有更进一步的调查。当然，在做步行游览时，有些徒步旅行的人，也许非常天真的去推动大圆石头，却没想到对底下在走的人，会发生危险。如果是这种情形的话，这整个事件可能很快会获得澄清。但我同意在目前，一个人无法假定认为是这样情形的。去世的邓波儿小姐，似乎不可能有何仇家，或有任何人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我要说的是，我们别再谈论这件事了。这是当地警方的事，他们将会调查。我认为，我们可能都想参加明天教堂的追思礼拜。过后，再继续这次旅行，我希望也许会消除由这次意外事件所引起的恐惧。仍有一些很有趣和著名的庄园，和某些美丽的风景，等待着我们去游览呢。”午餐的时间到了，这件事便被搁置没再谈论。用过了餐，他们全聚集在休息室里喝咖啡，人们便自然的分成一小伙，一小伙，谈论着他们要做的更进一步的安排。

“你要继续这次旅行吗？”温斯德问玛柏儿。

“不了。”她想着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使我想在此地待得久一点。”“留在金波尔，还是在那幢古老的庄园？”“这要看她们有没有再邀请我回到那幢古老的庄园。我不想自己说出口，因为我原是接受邀请，才在此处旅行，在庄园里住两个晚上。我想，我留在金波尔，会比较好些。”“你不想回到圣玛丽梅德去吗？”“我还没想到呢，”玛柏儿说：“我想，可能留在此地做一两件事。我已经做了一件。”她碰上他询问的眼色。“如果和其余的人，继续旅行下去的话，我将对你说，我会得到些什么，建议做一次也许有帮助的调查。我愿意在此地的另一个原因，我以后再告诉你。做某些调查—在当地调查一下—这就是我想做的。它们可能不会指引出什么。

所以我认为，现在还是不说的好。你呢？”“我想回伦敦去。那里有事情等着我去完成呢。除非我在此地对你可能有帮助？”“不，”玛柏儿说：“目前暂不需要。而且我想你自己也要进行他种调查的。”“很高兴在这次旅行中认识了你，玛柏儿小姐。‘“你不但认识了我，而且也知道了我知道的一些事情，事实上我已全知道了。我明白，你要动手做些别的调查。不过，在你离开此地前，我想有一、两件事，呃，你帮我的话，也许会得到一个结果。““我明白了。““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也许你闻到了邪恶的气味啦？““我们很难了解，在这种气氛里的某些邪恶事情的真正含义。”玛柏儿说。

“可是你真的感觉到在这气氛里，有些事情不对劲了？”“哦，是的。这很清楚。”“尤其因为邓波儿小姐的死，自然这不是一件意外事件，不管桑德朋太太怎么的解释。”“不，”玛柏儿说：“这不是一件意外事件。我想对你说的是，邓波儿小姐有一次对我说，她要去朝山进香。”“有趣，”温斯德说：“是啊，多有趣。她没告诉你，朝山进香是什么吗？到什么地方去？和对什么人？”“没有。”玛柏儿说；“如果她能活得久一点的话，她可能已告诉我了。可是不幸的事，她死得太快了一点。”“因此，你对那件事，便不知道了。”“不知道。她只有说朝山进香，好象颇有自信似的。由于死得太快，便没有了结果。有人想阻止她，她要去的什么地方，或想阻止她到什么人那里去。现在我们只有希望，等待着机会来解答这个迷；或者是让上帝来指点说明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要留在此地的原因吗？”“不仅是这件事，”玛柏儿说：“我想，多找出一些关于一个名叫诺娜勃洛德女孩子的事情。”“诺娜勃洛德。”他有点困惑了。

“在维妮黛汉脱失踪的同一时候，另一个失踪了的女孩子。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起过她。她有不少男朋友，我知道，她还准备有更多的男朋友呢。一个蠢女孩子，但显然很吸引男孩子们。我认为，多知道一些有关她的事情，可能对我做的事，会有帮助。”“照你的意思去做吧，玛柏儿大侦探。”温斯德说。

第二天早上，所有来旅行的人们，全到了教堂，做礼拜。玛柏儿向教堂四周望望，有几个住在当地的人士，也到了那里。格勒尼太太，和她的姊姊，克劳蒂小姐，那个最小的妹妹，安瑟亚没有来参加。还有一两个村庄上的人，他们也许并不认识邓波儿小姐，只是由于好奇心，而来凑凑热闹。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牧师。穿了两边有宽紧带的鞋子，年纪大约有七十开外了。玛柏儿估量着他，蓄着高贵的灰白色长发，一个宽阔肩头的老人，行动不太灵活，无论蹲下和起身都很迟缓。一张很清癯的脸庞。她想知道他是谁。

可能是邓波儿小姐的老朋友，也许是从老远什么地方跑来参加礼拜的？礼拜完毕后，他们走出教堂时，玛柏儿和这些同来旅行的人，交谈了几句。现在她知道，这位牧师是谁，来做什么的了。

白脱纳夫妇说他们要回伦敦去。

“我对亨利说，我无法再旅行下去了。”白脱纳太太说：“我始终感觉到，当我们走过一个转弯时，随时可能有人对我们攻击或投掷石头呢。也许此地有疯子呢。”“算了吧，妈咪！”白脱纳说：“你别想得太过分啊！”“唉！现在坏人和匪徒到处都是，我觉得任何地方都很不安宁呢！”伦姆纳小姐和班兹姆小姐，决定留下继续这次的旅行。她们不怎么忧心。

“这次旅行，我们花了不少钱。如果为了这次不幸的事件，而错过任何的游览，似乎太可惜了。昨天晚上，我们打电话给我们一个要好的邻居，他们说会小心替我们照顾动物，所以我们尽可不用担心。”尼斯莱波透太太，也决定继续这次的旅行。上校和华克太太认为，没有事情可以拦阻他们要做的游览，使他们错过后天要去观赏的特别珍贵的樱属植物。那位建筑师，吉米逊也希望看看特别令人感兴趣的各种建筑物。但卡斯派先生说，他要搭火车离开。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似乎还没有做决定。

“我们在此地附近，走了不少路。”柯克小姐说：“我认为，我们暂时要留在金波尔了。玛柏儿小姐，你也要留下吗？”“我也是这么想。”玛柏儿说；“我觉得，持续的旅行，不太合适，若我能有一、两天的休憩，对我较有益。”当一小伙人分散时，玛柏儿选择她自己不惹人注意的做法，她从手提皮包里，拿出记事本，撕下一页，上面记着两个人名、地址。头一个是住在朝着溪谷的那条斜路一头，一幢有花圃整洁小庄园里的勃拉克太太。一个整洁的矮小女人打开了门。

“勃拉克太太吗？”“哦，是啊，我就是。”“我能进来同你谈谈么？我刚做好礼拜，感到头有点晕呢。我可以歇一会儿吗？”“哦，天啊，快请进来吧。别客气。你先坐会，歇歇。我去替你倒杯水。你想喝茶吗？”“不用喝茶啦，谢谢你。”玛柏儿说：“一杯水就行啦。”勃拉克太太端了一杯水回来。带着愉快的样子，谈到病痛、头晕和别的事情。

“你知道，我有一个象那样的侄儿。他必定没有那样的年龄，还不到五十岁，可是他时常会突然头痛，除非他立刻坐下歇一会。呃，你绝想不到，有时候，他会昏到在地上。

真怕人，医生们似乎一点办法也没有呢。”“唉，”玛柏儿接过杯子，边在啜饮：“好过多啦。”“你是为了这不幸的女士，去做礼拜的吧！有人说，她是被谋害的，也有人说是意外事故。可是那些审问的人和验尸官，总是把事情，看得象犯了罪一样。”“哦，是啊。”玛柏儿说：“我真难过。听到过去发生象这样的事情。我听到不少关于一个名叫诺娜的女孩子的事情。我想她是叫诺娜勃洛德吧！”“唉，是叫诺娜。呃，她是我表亲的一个女儿。事情发生在好久以前了。有一天她走掉，再也没回来。这些女孩子，真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常对我这位表亲说：‘你整天在外面工作，诺娜在做些什么呢？’你知道，她是喜欢男孩子的这种人。‘呃！’我说：‘这会有麻烦的，你也该管管她呀！’当然，我完全说对了。”“你是说—”“唉，我是说通常一般的麻烦。怀了孕。我认为，我那位表亲并不知道呢。我已快六十五岁了，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知道一个女孩子会怎么样；我知道那男孩子是谁，但我不能确定。也许我说错了。他继续在此地呆下去，诺娜失踪时，他真的痛心了。”“她走掉了？是吗？”“呃，她搭了一个陌生人的便车。那是她最后一次被人看到。很可惜我不记得这车子的型式了。在此之前，有一、两次，有人看见她坐在那辆车子里，被载走了。听人说，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也是坐在同一辆车子里，被杀害的呢。我不认为，那样的事，会发生在诺娜的身上。如果诺娜被杀害了，现在就会找到尸体了。你认为呢？”“当然有此可能的，”玛柏儿说：“你清不清楚她在学校里或其他方面的表现，象不象一个好女孩子？”“唉，说不上是的。她天性懒惰，对书本不感兴趣。从十二岁起，就开始在想男孩子们了，那时我就认为日后她一定会跟什么人私奔了。不过，没有人有她的消息。她从没有寄过一张明信片。我想，她一定跟什么人走掉了。我认识的另一个女孩子—那是我小时侯认识的—她跟一个非洲人走掉了。他告诉她，他父亲是一个酒徒。说起来可笑，不论怎样，这件事发生在非洲或阿尔及利亚的什么地方。不错，好象是阿尔及利亚的某处。

她会在那里遇见各种各样的怪事。她说：这男孩子的父亲，养了六头骆驼，一大群马，她将住在一幢奇怪的房子里，墙上挂满了毡毯，那似乎是个很有趣的地方。她走掉了三年，后来又回来了。她经历过令人可怕的生活。他们住在泥土建造，脏兮兮的小屋子里。除了吃他们叫做可斯可斯的食物外，没什么可吃的。我常在想，那一定是象莴苣的食物，又可能不是，更有点象面粉做的布丁。到后来他说：‘你配不上我了’，并和她离异走掉了。由那里的某个团体在照料她，供给她盘缠回到英国。她就到英国去了。

唉！那大约在三、四十年前了。诺娜呢，只不过是七、八年前的事。我想，她总有一天受到了教训回来的，而且她会发觉所有的甜言蜜语的盟誓，没有一句实现。”“除了她母亲外，还有旁的人到过此地吗？我是说，你那位表亲？”“呃，没有。但有许多人对她很不坏。在那幢古老庄园里的人们。那时格勒尼太太不在那里。只有克劳蒂小姐，她对学校里来的女孩子，总是很好的。她送给诺娜许多漂亮的礼物，有一次还送给她一条很漂亮的围巾，和一件很美丽的衣裳。唉！她待她真好。总是想尽法子讨诺娜的喜欢。又常劝告她不要这样鬼混下去。我实在不想批评她，因为她是我表亲的孩子。可是，她常和这些男孩子们鬼混，随便哪个人都可以带她出去。我想她现在除了流浪街头以外，大概不会有任何乐观的前途了。唉！我真不愿说起这种事，可是这全是事实啊。不过，不管怎样，总比象汉脱小姐那样被杀害的好，那件谋杀案实在太残忍了。凶手实在太残酷了，在发现尸体的当时，传说纷纭，把警察们忙得人仰马翻的。”玛柏儿同她又谈了一会，说她觉得好过多了。她谢过了勃拉克太太，说声再见走了出去。

她要去拜访的第二个人，是个种莴苣的女孩子。

“诺娜勃洛德？哦，好多年前，她就和人私奔，没住在这村子里了。在男孩子堆里，她可是个尤物呢。我总是很好奇的想知道，她会在什么地方结束她的一生。你要找她，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我收到国外友人的信，”玛柏儿说：“一个很善良的家庭，他们想打听一个名叫诺娜的小姐的事。他们只知道她嫁了一个坏蛋。可是那男人遗弃了她，和另一个女孩子跑掉了。她现在想找一个照顾孩子的工作。可是我的朋友对她是一无所知。不过，据说，她是在这村子里出生的。所以我想知道，此地是不是有人可以—呃—告诉我一些有关她的事情。你曾和她进同一学校，是不是？”“哦，是啊，我们甚至还同班过呢！我不太喜欢诺娜的行为，她对男孩子太放浪了。我曾经警告过诺娜，说她这么随便的同那些男人鬼混，搭他们的便车和他们一起上酒吧，又在酒吧里大吹法螺，隐瞒自己的年龄，这种种行为实在是要不得。可是诺娜是个早熟、自以为是、外表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大得多的女孩，她是不会听我的话的。”“她头发的颜色是黑的？还是浅色的？”“哦，黑头发。好漂亮的头发。一向是蓬松松的，你知道，象一般女孩子那样。”“她失踪时，警方在找她吗？”“是啊！她出走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有一天晚上，她说走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有人看见她坐在一辆车子里，以后再也没有人看到那辆车子，也没有人再见到她。也正在那时侯，发生了许多凶杀事件。不仅在这附近，国内其他地方也到处发生。警方到处搜捕年轻男人和男孩们。他们认为诺娜那时侯可能已经死了。最后，他们发现了尸体，死者却不是她。我想，她应当没事的。现在的她一定是在某个大城上当脱衣女郎，或做类似的事，来换取生活费。她就是那样的人。”“如果真是同一个人的话，我不认为，她很适合我那个友人呢。”玛柏儿说。

“除非她改变一下自己，否则她真的不适合。”她说。

第十八章 亚契达

玛柏儿有点喘不过气，也有点疲累，回到了金波尔，接待员出来迎接她。

“啊，玛柏儿小姐，有人要见你呢！他好象说他叫亚契达。”“亚契达？”玛柏儿的样子很困惑。

“是啊，他听说你参加了这个旅行团，就来找你呢。在你离开这儿，或到伦敦去之前，他想同你谈谈。我告诉他，旅行团的人，有的在今天下午坐火车回伦敦去了。可是他渴望在你没走前，同你谈话。我请他在视听室里等你，那里比较宁静。在这个时候，别的房间全很吵闹呢。”玛柏儿有点吃惊地走进了视听室。亚契达是个上了年纪的牧师。她在做追思礼拜的时候，已留意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是玛柏儿小姐。珍妮玛柏儿小姐吗？”“是啊。我就是。你是—”“我叫亚契达。今天早上我才到此地，参加我一个老朋友—邓波儿小姐的追思礼拜。”“哦！”玛柏儿说：“请坐下。”“谢谢你。我的身体实在是越来越差了。”他伛偻着身体，小心坐在椅子上。

“你—”玛柏儿坐到他旁边。

“是啊，”她说：“是你要见我吗？”“呃，我会说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对你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事实上，我一到镇上，就到卡尼斯镇的医院，做了短暂的访问，在去教堂前，也曾和护士长交谈过，她对我说，邓波儿小姐死前，请求会见这次旅行中的一个人，珍妮玛柏儿小姐。在她死前，玛柏儿小姐是唯一见过她，并和她谈过话的人。”他焦虑地望着她。

“是啊，”玛柏儿说；“突然间，我被请了去，真令我吃了一惊。”“你和她已认识很久了吗？”“没有。”玛柏儿说：“我是在这次旅行中认识她的，这也是为何我会吃惊的原因了。

在车子里我们曾偶尔地坐在一起，建立了友谊。让我惊讶的是，她在去世之前，要见的人竟是我。”“是啊。我想象得出你的惊讶。象我前面声明过的，她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事实上，她是专程来拜访我的。我住在弗敏斯透，就是后天，你们的游览预定停车的地点。按已做了的安排，她会到那里拜访我，她认为我能帮她明了某些事情。”“我明白了。”玛柏儿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希望不会侵害到你个人的隐私权。”“当然，玛柏儿小姐。你尽管问吧！”“邓波儿小姐曾和我谈过，她说她的这次旅行，不仅是因为她希望观赏历史性庄园和花园。她还说了一句不寻常的话，朝山进香。”“她真的说了这种话吗？”亚契达说：“也许有重要的意思呢。”“我要问你的是，她说的朝山进香，就是要拜访你的意思是吗？”“我想一定是的，”他说：“是啊，我想是这样。”“我们曾谈过一个叫维妮黛的年轻女孩。”玛柏儿说。

“唉！是啊，维妮黛汉脱。”“我不清楚她说什么。邓波儿小姐只提到过她叫维妮黛。”“维妮黛汉脱死了。”他说：“在好几年前就死了。你知道吗？”“我知道，”玛柏儿说：“邓波儿小姐曾和我谈过她。邓波儿小姐对我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她说，维妮黛和拉菲尔先生的儿子定了婚，而且快结婚了。喔！拉菲尔先生是我的朋友，这次旅行就是他慷慨赠送的礼物。我现在在想，也许他想要我在这次旅行中，认识邓波儿小姐。他认为，他可能会告诉我某些消息。”“关于维妮黛的消息吗？”“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她要见我的原因了。她想知道某些真相。”“她想知道，”玛柏儿说：“为何维妮黛没嫁给拉菲尔的儿子？”“维妮黛，”亚契达说：“并没有毁了婚约。我敢保证这点，百分之百的保证。”“邓波儿小姐不知道，是吗？”“她不知道。她对发生的事，只感到困惑和不高兴。这次她是想来看我，问我为什么没举行婚礼。”“为什么没有举行婚礼呢？”玛柏儿问：“我不是由于无聊的好奇。现在我在做的事，不叫‘朝山进香’，而是一种使命。我也想弄清楚，为何密契尔和维妮黛没有结婚呢。”亚契达端详着她说：“我明白了。”“为了密契尔父亲临死前的愿望，我一定得尽我的全力。”“我没有理由，不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亚契达说：“你问我的事情和邓波儿小姐要问的一样，可是你的问题，我自己也不甚清楚。玛柏儿小姐，那两个年轻人想结婚。

他们安排好结婚的日期。要我替他们证婚。我推想，这是他们私底下的决定。很早以前，我就认识维妮黛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所以我愿意为她祝福。

我一向在兰脱，邓波儿小姐的学校里主持礼拜。那是一所很好的女子学校。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性，也是名出色的老师。她很适合教育工作。她常鼓励那些女孩子们，认为她们会有光明的前途，但不强迫她们。她是个伟大的女性，也是个很亲切的朋友。维妮黛是我遇到过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无论聪明才智或心地、容貌都可说是一无瑕疵。她最不幸的，是在孩童时期，就丧失了父母。她的父母是因飞机失事而去世的。后来维妮黛离开了学校，和克劳蒂小姐住在一起。

我想你大概知道，她是住到了此地。克劳蒂小姐是维妮黛母亲的一个亲密朋友。克劳蒂有三姊妹，那时老二结了婚，住在国外，所以只有两姊妹住在此地。克劳蒂是老大，很喜欢维妮黛，常想尽法子供给她幸福的生活。有一两次，还带了她到国外，出钱供给她到意大利攻读美术。在这种多方面的爱护和照料下，维妮黛也爱她，就象爱她亲生母亲一样。她很依赖克劳蒂。克劳蒂是个有知识和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她之所以没鼓励维妮黛进大学，据我推测，这完全是因为维妮黛本人没有兴趣。她喜欢的是美术和音乐这类艺术课程。维妮黛住在这幢古老的庄园里，过着幸福的生活。当然，她到了此地后，也并没见到她，因为我是在弗敏斯透教堂服务，那里距此地大约有六十里远呢！话虽如此，但每逢圣诞节和别的节日，我都写信给她，她也常想到我，偶尔会寄些礼物给我。

可是我从没有见过她，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出现了，变成了一个完全成熟了的年轻漂亮女人，身边一个动人的年轻男孩子陪着她。那男孩我有点印象，他是拉菲尔先生的儿子，密契尔。他们到我那儿去，说他们两人互相爱上了，想要结婚。”“你答应让他们结合吗？”“是啊。我答应了。玛柏儿小姐，也许你会认为，我不该这么做。虽然他们是秘密到我那儿去的。我可以想象得到，克劳蒂是如何想尽办法阻止他们间的罗曼史。她是有权这么做的。我可以坦白地对你说，密契尔并不适合做丈夫，他从小时候起，便常闯祸，上过少年法院，交不正当的朋友，参加各种不同的帮派，捣损建筑物和电话亭，和各种不同的女孩子亲热。而维妮黛也太年轻了，心智没有完全成熟。尽管如此，密契尔却很吸引人。我也认识他的父亲呢！虽然我和他不十分熟悉，但我想，他父亲对他已尽了全力。拉菲尔先生象一般父亲所能做到的一样，帮助自己的儿子，给他工作，希望他能努力有成，又替他还债。可是，我心里老是有一种感觉—”“你认为，他可以做得更多？”“哦，”亚契达说：“我认为，拉菲尔先生对他儿子，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虽然他疼爱他，但他却没有给他应有的天伦之爱。我常想，如果密契尔真的得到了他父亲的爱，情形也许会完全不一样了。这男孩子一点也不笨，相反的，他颇有才智和能力。如果他愿意学好的话，他可以有一番作为。但他天生是个易于犯错的人，坦白地说，他的本性不坏，富幽默感，为人慷慨亲切，乐于助人，帮他们解决困难。可是，在女孩子那方面，却处理得很糟，常使她们有了麻烦。象当地人们所说的，他常和她们乱搞之后，把她们遗弃，和旁的什么人又恋爱了。所以我面对了这两个年轻人，同意让他们结合。

但我很坦白的告诉维妮黛，她要嫁的这个男孩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后来，经我多方面的观察，密契尔并没有骗她的迹象。他也坦诚的告诉过她，他一向遭到警方，和其他方面的麻烦。他对她说，他们二人结婚后，将会展开一页新生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他有意要重新做人，维妮黛明白这一点。她说，她知道密契尔是怎样的人。她知道他一向如此，可是她爱他。她也许能够，也许没有能力帮助他。但她愿意冒这个险。

玛柏儿小姐，我之所以要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我知道得再清楚也没有了。我曾替许多年轻人证婚，看见他们在受到痛苦之后，重新的改过向善。我了解这类事，也能体会得到。我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真心相爱。这并非说，他们是两性相悦，因为，性代替不了爱。性只是和爱同时俱来的，爱的最好结局是婚姻。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好的、坏的、有钱的、穷苦的、病人、健全的人，如果他们彼此爱上了，就希望结婚。这两个年轻人也是如此，他们二人相爱，怀抱着希望，到死了仍不舍离。我的故事就说到此。我无法再说下去。因为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做了必须的安排。我替他们定下日期、时间和地点。我想，事情的发生也许要怪我答应了替他们秘密证婚。”“他们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吗？”玛柏儿说。

“维妮黛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密契尔。他害怕有人阻止他们。我想，对维妮黛来说，除了爱外，还有一种逃避的感觉。当然这是由于她生活的环境，她失去了她真正的监护人—父母。在他们故世后，在她那种年龄，她定会迷恋上什么人，以他们为偶像，例如自己的某个长辈或师友。可是这种情形，不会维持得很久，这仅是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然后从那部分，你继续走到第二个阶段，你才体会到，你生命中所需要的事情，就是寻求你自身的完美—异性结合的完美。于是你会开始寻找一个生命中需要的配偶。

如果你够聪明，你可以找得到。可是有些女孩子会观望，象年老的护士们常对孩子们说的：正义先生来了。克劳蒂对维妮黛特别的好。我私下以为，维妮黛对她也有一种英雄崇拜。她是个有个性的女人—漂亮、有教养、为人风趣。我认为，维妮黛几乎是罗曼蒂克的崇拜她，克劳蒂也爱她，把她当成亲生女儿。所以维妮黛是在崇拜的环境中成熟的。克劳蒂用风趣的态度，鼓励着她的智慧，过有兴趣的生活。那是一种幸福的生活。

不过我认为，她慢慢有点清楚了。我们就说，这是一种逃避的愿望吧！逃避被人所爱的生活。但她却不知道怎样逃避，或逃避到何处去。后来她遇到了密契尔后，才真正知道了。于是她想逃避，去过那种男性和女性在一起，世界上创造了的第二阶段的生活。但她知道，这种行为克劳蒂不可能了解，她会痛苦地反对她，反对她接受密契尔的爱。事实证明，克劳蒂的看法是对的。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维妮黛应当接受的人。她走的这条路，不是增进生活幸福的路。在这条路上只有打击、痛苦和死亡。玛柏儿小姐，你明白，我对罪恶有种严肃感觉。我的动机不坏，但我不知道，我需要知道些什么。我熟悉维妮黛，但我不熟悉密契尔。我了解维妮黛秘密的愿望，因为我知道，克劳蒂有强烈的个性。她对维妮黛也许有足够强烈的影响力，劝告她放弃这件婚事。”“那么你认为，这就是她做过的事了？克劳蒂把密契尔的事，全告诉了她，说服她不要嫁给他？”“不，我不认为是这样的。因为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维妮黛便会告诉我。她会听我的话。”“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没告诉你呢。那时日期、时间和地点，全订好了，我在教堂里等他们，等着新郎和新娘，可是他们却没有到，既没有踪影，也没有音讯。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这件事令我难以相信。他们没有到也就罢了，可是不可能连一封信也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知道和想象，邓波儿小姐在她死前，也许会告诉你某些事情的原因。也许在她死前，她会告诉你一些消息，要你转告我。”“她想你会告诉她一些消息呢。”玛柏儿说：“我认为，这就是她要来看你的理由。”“是啊，可能是的。维妮黛对想阻止她的人们，譬如说，克劳蒂和安瑟亚，什么都不会透露。但邓波儿小姐就不同了，她一向敬爱她—而邓波儿小姐对她也有很大的影响力—在我认为，她可能会写信说出她心理的感觉和知道的某些事情。”“我想她写过信的。”玛柏儿说。

“你认为，她透露了什么消息了吗？”“她把事情告诉了邓波儿小姐，”玛柏儿说：“说她要嫁给密契尔。邓波儿小姐知道的。这是她对我说的一件事。她说：‘我认识一个名叫维妮黛的女孩子，她想嫁给密契尔。’那个唯一能告诉她的人，就是维妮黛自己。维妮黛一定和她通过信，或给了她某些通知。那时候当我说：‘为什么她没嫁给他呢？’她说：‘她死了。’”“这么说来，我们的讨论也没什么结果了？”亚契达叹口气：“邓波儿小姐和我只知道两件事。她知道，维妮黛要嫁给密契尔。我知道那两个人要结婚，一切事情也都安排好了。我在等他们来，可是没有他们的踪影。既没见到新娘，也没见到新郎。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你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玛柏儿说。

“我一点也不相信，维妮黛和密契尔真的决裂了，甚至密契尔还杀了她。”“但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某些使维妮黛觉悟的事情。也许是密契尔的品行或个性，她以前并没有体会或认识清楚。”“这不是个完满的解答，因为她仍可通知我的。她不会让我在他们举行神圣婚礼时，白等他们的。她是个可爱，有良好教养的女孩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会通知我的，可是她却没有。我想只有一件事情，才会造成如此的结果。”“死亡？”玛柏儿说。她忽然想起邓波儿小姐说过的一个字，听起来好象是深沉的钟声一样。

“是啊！”他说：“死了。”“爱。”玛柏儿想着说。

“你是说—”他在迟疑了。

“这是邓波儿小姐对我说的。我说：‘怎么杀害她的？’她说：‘爱，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件事。’”“我明白了。”亚契达说：“我明白了—我想我明白了。”“怎么说呢？”“个性的分裂。”他叹口气。“你知道，吉克尔和海德不是假的了。（斯蒂文生故事里的吉克尔医生和海德先生，他发明出一种药物，能使他自己变成一个刻毒和凶暴的人物，在药效过后又恢复原形。）他们并不象斯蒂文生所创造的那样。密契尔必定是神经错乱了。他有了双重人格。我对医药上的事，一窍不通，也没有心理分析上的经验。可是我知道，他一定有双重的身份。一种是善良的、令人喜爱的孩子，这也是他动人的地方，是他寻求幸福的愿望。可是，他的第二种个性—也许是受到某些人心理上畸形的影响，他变成一种不是杀害敌人，而是杀害自己心爱者的人。因为他便杀害了维妮黛。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杀害了她，也说不出为了什么要杀她。在这世界上，我们有许多可怕的事情，心理上的怪癖，精神上的病症，或头脑的畸形。我的一个教区里，就有一个很不幸的例子。有两个靠养老金生活，上了年纪的女人。她们到什么地方去做礼拜，总是形影不离。似乎看起来是很幸福的人。然而有一天，她们中的一个，杀害了另一个。她对她教区里的牧师忏悔说：‘我杀了路易莎；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恶魔。’人们问她为什么呢？怎么会发生的？她答不出。可是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医生们会发现或知道一些遗传基因上的畸形—某些腺体分泌过多或不足。”“所以你认为，事情发生的原因就是这样？”玛柏儿说。

“是的，我是这么认为。当时尸体一直没有找到，维妮黛也就被宣布说失踪了。她离开了家，人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那么，一定发生了—”“当然是遇到了麻烦—”“在发现了尸体后，警方终于抓到了密契尔？”“那时，他是警方最先请来帮忙的人。在维妮黛失踪之前，有人看到他同她在一起，坐在车子里。他们完全肯定，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他是头一名嫌疑犯，他们对他从没停止过怀疑。而认识维妮黛的其他几个年轻男人，也受到了盘问，可是每个人都有不在现场证明，或是缺少证据。警方一直都怀疑密契尔，最后找到了尸体，她是被勒毙的，头部和脸部被打得稀烂。他做这些攻击时，一定失去了理智。就好象是海德先生的复现。”亚契达接着说了下去，他语调低而悲伤。“即使现在，有时候我还是觉得，这可能是旁的什么年轻人，一个心理真正失常的人，把她杀害的。虽然没有人知道，但或许是某个陌生人，也许是住在附近，她所认识的人。或是她偶尔遇见的人，搭上他的车子，然后—”他在摇头。

“我以为，可能真有这种事。”玛柏儿说。

“密契尔给法院的印象不佳，”他说：“在法庭上，他一直说蠢话，乱撒谎，谎称他车子在什么地方；又叫他的朋友们，给他错误的不在场证明，他慌乱了。一点没说到他要结婚的事。我认为他的法律顾问，和他的意见对立。她可能逼着他娶她，而他并不想娶她。唉！这已是陈年往事了。详细的情形我也记不得。但证据显然对他不利。这么些年来，玛柏儿小姐，你不知道，我是一个很悲伤和不愉快的人。我曾做出错误的判断，使得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因而死亡。我没有注意到她脱离家庭后会有危险。可是她为什么不到我那儿把她对密契尔的恐惧，向我诉说呢？而且密契尔为什么要杀她呢？或许因为他知道，她快要有孩子了？或是由于他和别的女孩子爱上了，不再想娶维妮黛了？但我实在不相信，为了一些莫知晓的原因，她会突然的怕他了，并认为他有危险，断然地同他决裂，而因此惹起他的愤怒、残暴和凶杀的欲望？我真的弄不明白。”“你不明白，”玛柏儿说：“不过你仍旧明白和相信一件事情，是吗？”“你说相信，这怎么说呢？你是从宗教观点上说的么？”“啊，不是。”玛柏儿说：“我说的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或许有一种很强烈的信心，觉得那两个人彼此相爱，有意想结合。可是，发生了某些事情，受到了阻止。某些事情使她死了。而你仍旧相信，若没有阻拦，他们那天会到你那里举行婚礼？”“你说得对。是的，我仍旧相信，他们是两个相爱的人，而且无论对方行为如何，他们都想厮守终生。她真的爱他，却因为她所做的事而促使死神降临。”“你必须继续相信下去。”玛柏儿说：“因为，我也认为是这样呢。”“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玛柏儿说：“不过我认为，邓波儿小姐真的知道，或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说了一个可怕的字：‘爱’。我想，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意思是说，因为爱的事件，促使维妮黛自杀了。这可能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些有关密契尔的事情，使她烦恼和起了反感。可是我不认为她会因此而自杀。”“不，”他说：“不可能是这样的。自杀的人是不会把自己的头脸打烂的。”“可怕！”玛柏儿说：“真可怕！没有人可能对所爱的人这么做的。即使是为了爱而不得不杀人，也不可能如此。如果他杀害了她，他不可能那么做的。他或许会将她勒死，但不会把她的头脸损坏的。”她喃喃的说：“爱，爱，一个多可怕的字眼啊。”

第十九章 离别

第二天早上，游览车停在金波尔旅馆前面。玛柏儿下了车，和她的朋友们话别。她发现尼斯莱波透太太的样子很慷慨。

“真的，现在的女孩子们，”她说：“没有活力，没有持久力。”玛柏儿质问似地望着她。

“我是说，裘纳，我的侄女。”“啊，天啊！她不舒服吗？”“呃，她说她身体不舒服。头晕、喉痛又有点发烧，我看那全是胡说。”“啊，我真难过。”玛柏儿说：“我可以帮忙吗？例如说照顾她什么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去管她的。”波透太太说：“她的生病，完全是借口。”玛柏儿不解地望着她。

“女孩子们这么笨，总是轻易坠入爱河。”“是派拉兹吗？”玛柏儿问。

“啊，你已注意到了吗？是啊，他们要好得简直到了结婚的地步。无论怎样，我不喜欢他。这些长头发的学生，总是成群结队的，到处谈情。而且他们相爱怎么不正当的对我说，还装糊涂？我真不喜欢他们的行为。这次旅行我付了一切的费用，结果竟只落得孤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认为，好象她照顾你照顾得蛮周到呢。”玛柏儿说。

“呃，可是这几天就不一样了，女孩子们不知道，人们一到中年时，就需要有人扶助了。他们似乎有种荒唐想法，想去游览一些山或纪念碑，或步行七、八里远的路。”“如果她喉痛和体温升高—”“你知道，只要游览车一驶走，她的喉痛就好了，体温也下降了。”波透太太说：“哦，天啊，我们现在要上车了。哦，再见，玛柏儿小姐，真高兴认识你。真遗憾你不跟我们一起去。”“我自己也很遗憾呢。”玛柏儿说：“可是，波透太太，我不象你这么年轻，有活力。

我真的觉得—呃，经过过去几天的波折，和旁的一切事情后，我真的需要做一次日夜二十四小时的憩息了。”“呃，但愿将来我们还能见面。”她们握握手。波透太太爬进了车子。

玛柏儿肩头后面有一个声音说：“祝旅途愉快，一路平安。”她转过身见到了派拉兹，他露齿微笑。

“你是在对波透太太说的吗？”“不错，还有谁？”“听说裘纳有点不舒服，她现在怎么样？好点了吗？”派拉兹再度对玛柏儿露齿微笑。

“她会没事的，”他说：“只要车子一开走。”“啊，真的！”玛柏儿说：“你是说—”“是的，”派拉兹说：“裘纳受够了，让她那个姑妈，呼之既来，挥之既去的使唤着。”“那么你也不搭那游览车啦？”“不搭了。我要在此地住几天，到处看一下，做些游览。别这么不高兴，玛柏儿小姐。

你不是真的那样不高兴吧！是吗？”“呃，”玛柏儿扇扇眼睛说：“在我年轻时，我就懂得这类事情了。当然，借口也许不同，我想我们难得有机会逃避事情的呢。”上校和华克太太走过来，同玛柏儿热烈地握手。

“我真高兴认识了你，你告诉了我不少有关园艺方面的常识呢！”上校说：“我相信，再过几天，我们的情绪就都会恢复正常的了。唉！邓波儿小姐真是太倒霉了，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一件事。我自己认为这是一件意外事故，验尸官好象也这么以为呢！”“这似乎是很古怪的，”玛柏儿说：“没有人能证明是否有人在那山顶上，推动石块和大圆石，如果真有的话，他们就不会这么轻松的了。”“当然他们该受到谴责的，”华克上校说：“你看他们快活得一声不响。呃！我该走了，再见。”他们一个一个地上了车。玛柏儿转过身。看到温斯德对这辆驶走的车子，挥动着手。桑德朋太太走出来，对玛柏儿说了声再见，走上车，玛柏儿挽着温斯德的手臂。

“我需要你，”她说：“我们可以到什么地方去谈谈吗？”“我们那天坐的地方怎样？”“这里附近有处很舒适的走廊呢。”他们转过旅馆角落。车子发出几下欢呼的喇叭声，驶走了。

“你知道，我真希望，”温斯德说：“你不要留下来。我宁愿看到你安全的坐在车子里。”他严厉地望着她：“为什么你要留在此地呢？你真的觉得不舒服吗？”“象我这个年纪，”玛柏儿说：“可以用这做借口，很自然，没有人会疑心的。”“我觉得，我应该留在此地照顾你。”“不，”玛柏儿说；“不必这么做。你有别的事情要料理呢。”“什么事情？”他望着她。“你有主意了，或是知道些什么？”“我想我知道了，不过我必须证实。有些事情我自己无法做到。我想你可以帮我的忙，因为你可以和我提到的这几个机关联络。”“你是说苏格兰警场，和女王监狱的狱长吗？”“是啊。一个一个的，或是他们所有的人。也许你很有办法呢。”“当然由你吩咐啦！你想要我怎么做呢？”“首先我想告诉你这个人名地址。”她掏出一本记事本，撕下一页，递给他。

“这是什么？啊，真的，出名的慈善机关，是吗？”“我相信，是较好的一个。他们做了不少好事。你帮我寄些衣裳给他们，”玛柏儿说：“例如，孩子们和女人们的衣裳、上装、套头衣服，和其他的这种衣物。”“呃，你想要我捐献衣物吗？”“不是，这是对慈善机关的请求。有点和我们所做的事情有关系。”“在哪一方面？”“我想要你去打听一下，两天前从此地寄出去的一件包裹，邮局寄出的。”“谁寄的呢？是你吗？”“不是我。”玛柏儿说：“不过我要为这件事负责任。”“这怎么说？”“这是说，”玛柏儿露出点微笑说：“我走进此地这所邮局，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解说，呃，象我这样的老太婆，我很笨的请了人，替我拿包裹去邮寄，写错了人名地址。

我为这件事很烦恼，这位女局员很和善的说，她想起了这包裹，上面不象我说的人名、地址。实际上是我刚给你的这人名、地址。我解释，我很笨，写错了。有时候我寄物件，总是搞错了。我说，现在想改正，已太晚了。因为这件包裹，早已寄出去了。我说，一点也不要紧。我会写封信，给这慈善机关，说明写错了。他们会很客气的把这包裹，转寄到这所慈善机关，我意思是说要收到它。”“这真曲折。”“呃，”玛柏儿说：“是啊！可真曲折。我希望你去处理这件事。我们需要知道，那件包裹里是什么！我相信你可以有办法的。”“这包裹里会有什么东西，可表明是谁寄去的吗？”“我倒宁愿没有。也许会有一张纸片说，什么朋友寄的，或是有个虚构的人名、地址，象什么太太呀的，如果真去打听，必定没有那样的人住在那里。”“啊，还有其他的办法吗？”“也许可能有的。顶靠不住的。不过，可能会有张纸片说：是安瑟亚勃那贝司谷脱小姐寄的呢。”“是她—”“她拿了包裹到邮局去。”玛柏儿说。

“你请她拿去的吗？”“啊，没有。”玛柏儿说：“我没有请任何人帮我邮寄任何物件。起初我看到这包裹，是在安瑟亚，走过金波尔旅馆花园时候，她拿了包裹，那时候我正和你坐着在谈话。”“可是你到邮局去，声称那是你的包裹？”“不错，”玛柏儿说：“这完全是我的胡说。不过邮局那女局员很关心。你要知道，我想打听的是，这包裹到底要寄到什么地方。”“你想打听出，有没有这样一个包裹寄出去，是不是由一个勃那贝司谷脱寄出的，尤其是这位安瑟亚小姐？”“我知道是安瑟亚，”玛柏儿说：“因为我们已看到了她。”“呃？”他从她手里接下纸张。“不错，我可以帮忙打听。你认为这件包裹会有什么线索吗？”“我认为里面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你想保守秘密，是不是？”温斯德说。

“也不完全是秘密，”玛柏儿说：“这是我唯一可能打听的事情。我实在不敢断言，除非我能确定。”“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我想—我想不论谁负责这些事情，必须提高警觉，可能有第二具尸体被发现。”“你是说，第二具尸体和我们说的这件特别罪案有关系吗？十年前发生的一件罪案？”“是的。”玛柏儿说：“事实上，我完全相信。”“另一具尸体。谁的尸体？”“呃，”玛柏儿说：“到目前止，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知道这具尸体在什么地方吗？”“啊，是啊！”玛柏儿说：“我几乎敢断言那尸体被藏在什么地方。不过在我告诉你之前，必须要有更多的时间呢。”“怎样的一具尸体？男人？还是女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有另一个女孩子失踪了。”玛柏儿说：“一个叫诺娜勃洛德的女孩子。她从此不见了踪影，再也没被人见到过。我认为她的尸体，可能在一处特别的地方。”温斯德望着她。

“你知道，你愈说，我愈不想让你单独留在此地，”他说：“充满着所有这些想法—可能做某些笨事—”他停住了话。

“这也全是胡说八道—”玛柏儿说。

“不，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但你知道得太多了—可能危险的。我想，我要留在此地照料你。”“不，你不要留在此地，”玛柏儿说：“你必须去伦敦处理其他事情。”“你说得好象懂得不少呢，玛柏儿小姐。”“我想，现在我真的懂得不少了。但我不敢确定。”“是的，如果你确定了，那也许会成为你确定的最后一件事情！我们不想要第三具尸体—你的尸体。”“啊，我并不希望有那样的情形发生。”玛柏儿说。

“也许有危险的，你知道，如果你任何的想法没错的话。你有没有怀疑过谁？”“我想我对一个人，已有相当的了解了。我必须查出—必须留在此地。你有一次问我，是否我感觉到了邪恶的气氛。呃，那气氛就在此地，一点不错—一种邪恶的气氛，危险的气氛—非常不愉快的气氛，让人恐惧。我必须对这事尽些力量。但象我一个老太婆，做不了什么的啊。”温斯德低声在数：“一—二—三—四—”“你在数什么？”玛柏儿在问。

“那辆游览车里的人数。大概你对他们没有兴趣，因为你已让他们走掉了，而你却留在此地。”“为什么我要对他们有兴趣呢？”“因为你说，拉菲尔先生为了一个特别的原因，邀请你搭这辆游览车，和做这次观光旅行，以及到这幢古老的庄园。那么，好极了。邓波儿小姐的死，和那辆游览车里的什么人有关系了。你留在此地，和这幢古老的庄园有关系了。”“你说的不完全对，”玛柏儿说：“这两件事之间有连带的关系。我想有什么人会告诉我许多事情的。”“你想能够使任何人告诉你许多事情吗？”“我想也许能够的。如果你不马上动身，你要错过火车了。”“当心你自己吧！”温斯德说。

“我说当心你自己吧！”休息室的门打了开来，有两个人走出来—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

“你们好，”温斯德说：“我以为你们已搭游览车走了呢。”“呃，我们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柯克小姐高兴地说：“你知道，我们刚发现靠近此地，有些很有趣的散步场所，和一、两处我极想游览的地方。有处很不寻常的喷泉教堂，离此只四、五里远，搭当地公车就可到达那儿。你要知道，不止是庄园和花园。

我对教堂的建筑，也很感兴趣呢。”“我也一样，”巴诺小姐说：“还有芬莱公园，那是离此地不远的一处非常上乘的园艺设计。我们真的认为，在此地多留一、两天，可能很好玩。”“你们住在此地的金波尔旅馆吗？”“是的。我们运气很好，找到了一间很舒适的双人房—真的比过去两天住的都要好得多了。”“你会错过火车了。”玛柏儿再说了一遍。

“我希望，”温斯德说：“你—”“我会没事的，”玛柏儿催促着说：“这样一个好人。”他转过屋子的一边不见了。

“他真的很关心我—我的年纪足可以当他的伯叔祖母或是什么的呢。”“我倒不觉得你的年纪有那么大。”柯克小姐说：“我们要去游览格洛夫的圣马汀时，或者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你真好，”玛柏儿说：“可是今天我的体力还不够去游览呢。如果有什么有趣的地方要参观，也许改天吧！”“呃，那么我们必须丢下你啦。”玛柏儿对她们两人微笑，走进了旅馆。

第二十章 玛柏儿打定了主意

玛柏儿在餐厅里吃过了午餐，走到阳台上喝咖啡。她刚在啜饮第二杯时，有个瘦长个子的人，大步跨上石阶，走到她前面，有点喘不过气的说话，她看见那是安瑟亚。

“啊，玛柏儿小姐，我们刚听说你没坐游览车离开。我们认为，你要继续去旅行呢。知道你要留下来，所以，克劳蒂和拉维尼嘱我到此地来，我们很希望能说服你回到那幢古老的庄园，和我们住在一起。我相信，住到那里会令你更舒适。此地总是有这么多人熙攘往来，特别是在周末。因此我们非常高兴—真的非常高兴—如果你能回到我们那里的话。”“啊，你真好。”玛柏儿说：“真好，可是我相信—我是说，你知道，那只有两天的游览，我原想搭车子走的，我是说经过了两天之后，如果不是为了这次非常悲惨的意外事故—呃，我真的觉得无法再继续游览了。我想必须至少，呃，至少歇一个晚上。”“我是说如果你到我们那里去，会更舒适的，我们会尽力使你满意。”“啊，这没有问题，”玛柏儿说：“我和你们住在一起，真感到愉快。是啊！我真的好关心。这么一幢美丽庄园。你们这里的一切，全是这么美好，你知道，你们的瓷器，玻璃器皿和家具。住在人们家里，而不是住在旅馆里，这么的令人愉快。”“那我们一起走吧。我真高兴你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帮你收拾行李。”“啊，呃，你真好。”她们到她住的房间，安瑟亚有点慌慌张张的，在收拾玛柏儿的行李。玛柏儿有她自己折叠衣物的一贯做法，不得不咬着嘴唇，脸上保持满意样子。她想，真的，安瑟亚是无法把任何衣物，折叠得恰倒好处的。

安瑟亚请了旅馆里的一名服务员，替她提着手提皮箱，转过角落，走到街上，到这幢古老庄园。玛柏儿给了他小费，说了一些感谢和高兴的话，到那三个姊妹那里。

“这三个姊妹，”她在想：“我又和她们在一起了。”她坐在客厅里，闭上一会眼睛，呼吸得有点急促。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觉得在她这样年纪，这是不足为怪的。她等到安瑟亚和那个旅馆的服务员放好后，松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想着再又住进了这幢古老庄园，会有怎样的感觉，有什么邪恶的事情吗？不，不会有象这么多令人不愉快的邪恶的。这么多的不愉快，和这么多的恐惧。

她再睁开眼睛，望着房间里的另两个人。格勒尼太太刚从厨房走进来，端了一只午茶盘子。她样子好象始终没变—愉快，没有特别的感情或情绪。或者几乎没有，或者她习惯了一种紧张和艰难的生活，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觉？有了保留，不让人知道她内心的感觉？她望望她，再望望克劳蒂。象她以前认为的，她象希腊神话里的克莱脱纳的样子。她自然没有谋杀她的丈夫了，因为她从没有结婚，哪来的丈夫给谋杀呢！而且她似乎也不可能谋杀这个女孩子，她说极疼爱那个女孩子。玛柏儿完全确信，这是真的。她以前曾见到当说到维妮黛死的时候，克劳蒂的眼睛里，怎样噙满了泪水。

安瑟亚怎样呢？她拿了那只硬纸匣到邮局去。她曾带玛柏儿来。安瑟亚—她非常怀疑安瑟亚。浮躁的人？在她这年纪太浮躁了。眼睛对你瞟来瞟去。似乎从肩头上，看到旁人可能看不到的事情。玛柏儿在想，她吓怕了。给什么事情吓怕了。她害怕些什么？也许她害怕回到某些她可能度过她一生余年的场所？害怕她那两个姊妹对她的感觉，对她随意留下是不聪明的？那两个姊妹对她们的妹妹可能做的事或说的话，不太信赖？此地有某种气氛了。她在啜饮最后一杯茶时，想知道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在做些什么。

她们去参观那所教堂了吗？或是所有那些谈话，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这真是怪事。她们到圣玛丽梅德来看她，以便在游览车上能确实地认出她。可是她们却不承认以前曾见过或遇到过她。

事情进行下去，就很困难了。一会儿格勒尼太太把茶盘端走了，安瑟亚走进花园，只剩下玛柏儿和克劳蒂。

“我想你认识亚契达的，是吗？”她问。

“啊，是的，”克劳蒂说：“他昨天在教堂做追思礼拜。你认识他吗？”“哦，不认识。”玛柏儿说：“不过他到金波尔和我谈过话。我想，他是到医院去，探望邓波儿小姐的死亡事件的吧！他想知道，是不是邓波儿小姐有什么话要交代他。我猜想，她是想看他。我告诉他说，我的确到过那里，也很想做点什么，可是却除了坐在可怜的邓波儿小姐的床旁外，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失去了知觉，你知道，我没办法帮助她。”“她没有说—对发生的事情，做任何的解释吗？”克劳蒂说。

她没什么兴趣的在问。玛柏儿想知道，是不是她比表现出的更感兴趣。总之她不认为是这样。她认为克劳蒂心里不停的在想一些全然不同的事情。

“你认为那是一件意外事故吗？”玛柏儿问：“或是你认为波透太太的侄女，说到看见有人推动圆石头的话里，有些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呃，我想象如果那两个人这么说，他们一定是看到了。”“不错。他们两个人全这么说呢，”玛柏儿说：“虽然说得不怎么一样。”克劳蒂奇怪地望着她。

“你好象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呢？”“呃，事情是这么的奇怪，”玛柏儿说：“未必是这样的事情，除非—”“除非什么？”“呃，我只是想知道。”玛柏儿说。

格勒尼太太又走进房间。

“你只是想知道什么？”她问。

“我们说到的这件意外事故。”克劳蒂说。

“谁—”“他们说好象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呢。”玛柏儿说。

“此地好象有种阴霾，”克劳蒂忽然说：“我们在此地，从没有克服。自从维妮黛死了，已有不少年，留下的阴霾，仍没有驱散掉。”她望着玛柏儿。“你也认为如此么？感觉到此地有种阴霾吗？”“呃，我是个陌生人，”玛柏儿说：“这对你和你的妹妹们不一样。你们住在此地，认识这个死了的女孩子。我猜想，她正象亚契达说的，是个很可爱和漂亮的女孩子。”“她确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也是个亲爱的女孩子。”克劳蒂说。

“我希望我能更知道她一点呢。”格勒尼太太说：“当然那时候，我还住在国外。外子和我有一次渡假回家，我见过她。但我们大多数时间是在伦敦。我们并不常在此地。”安瑟亚从花园走进来，手里拿了一大束百合花。

“送葬的花，”她说：“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吗？就会把它们插进一只大花瓶里面。这束送葬的花。”她忽然大笑，带着点怪异又神经质的痴笑。

“安瑟亚，”克劳蒂说：“别这么说。你这么做，是不—不对的。”“我把它们放到水里去。”安瑟亚高兴地说。走出房间。

“真的，”格勒尼太太说：“安瑟亚！我不认为她—”“她越变越不象话了。”克劳蒂说。

玛柏儿采取不听不闻姿态。她捡起一只小搪瓷匣子，赞赏地望着里面。

“现在她可能把花瓶打破了。”格勒尼太太说。

她走出了房间。

“你担心你的妹妹吗？”玛柏儿问。

“呃，是啊，她心理有点不平衡。她是最小的一个，是有点娇弱的女孩子。我认为，她最近的确越变越不象话了。她对任何事全然不关心，但会突然愚蠢的发作神经病—神经质大笑，我们不想，呃，送她到任何地方去，或是，你知道，她需要接受治疗，但我不认为，她要离开家。毕竟这是她的家。虽然有时候，照顾她很困难。”“有时候，所有的生活全是困难的。”玛柏儿说。

“拉维尼常说要离开这儿，”克劳蒂说：“再住到国外去。我想是到塔米拉去。她和她先生常在那里，生活得很愉快。她现在和我们一起住了，已有好多年，她似乎渴望离开，去做旅行。有时候我想—她并不喜欢和安瑟亚住在同一幢庄园里呢。”“啊，天呀，”玛柏儿说：“是的，当惹起了这些麻烦时，我已听说过象这样的情形了。”“她害怕安瑟亚，”克劳蒂说：“的确怕她。真的，我一直对她说，没什么可怕的。有时候安瑟亚只是有点蠢。你知道，有种古怪想法，说些怪异的话。但我并不认为，她有何可怕—呃，我是说，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做出任何危险、奇怪，或不快的事情。”“从没有任何那样的麻烦吗？”玛柏儿问。

“哦，没有。从没有过任何事情。有时候她神经忽然发作，突然对人们生出厌恶。你知道，她很嫉妒。很嫉妒许多的事—呃，对各种不同的人大惊小怪。我说不出。有时候我认为，我们最好把这幢庄园卖掉，一起离开的好。”“这对你是太不幸了，是吗？”玛柏儿说：“我认为我可以明白的。对住在此地的你，回想起过去的事情，一定是很痛苦的。”“你明白了，是吗？不错，我能明白的。一个人免不了的。当一个人心里回想到那个亲爱又可爱的女孩子，象是我的一个女儿时。不论怎么说，她是我最要好朋友的女儿。她也非常聪明。她是个第一流的美术家。她在美术训练和设计方面，自有她独到的地方。

我真为她感到骄傲。然后，多出了这一个卑鄙、心理变态、令人苦恼的男孩子。”“你是说拉菲尔先生的儿子，密契尔吗？”“不错。如果他不到此地来就好了。事情就出在他到此地来。那时候他父亲写信来告诉我们他可能来探望我们，并在这儿住些时候。或许他很有吸引力，可是，从另一方面看，他又是一个可恶、常犯错、有过多次不良记录的人。他坐过两次牢，和女孩子们胡搞。我从没想到维妮黛也—唉！她对他着了迷，简直什么都不顾了。她坚持说，他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他的过失。你知道女孩子们的心理，即使大家都反对他，她还是认为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孩。”“在恋爱中，她们是不太理智的，这我有同感。”玛柏儿说。

“我—我打算叫他离开这庄园。我对他说，不要再到此地来了。可是，我的话是白说了。我后来才知道，她偷偷溜出庄园到外面会他。他常在约好的地点，用车子接她出去玩，到夜深了，才送她回家。有一两次，甚至隔夜之后她才回来。我想尽法子阻止他们，可是，他们都不听。虽然，我并不希望他们会听我的，可是维妮黛竟会充耳不闻。”“她打算嫁他了？”玛柏儿问。

“哦，我不认为他们的感情有那么深厚了。而且，我不以为密契尔曾想过要娶维妮黛。”“我真替你难过。”玛柏儿说：“你一定吃了不少的苦。”“是啊。最遭的是去认尸。那是在不久以后—她在此地失踪以后。当然，我们认为，她和他跑掉了，我们不久得到了他们的消息。我知道警方好象看得有点严重。他们请密契尔到警局，帮助他们调查，他的说辞和当地人的说法不一样。

最后他们发现了她尸体被抛置在离开此地约三十里远的一个水沟里。我必须去太平间认尸。情景真可怕，充满了残暴的痕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勒死她还不够吗？用她的围巾勒死她。我—我无法再多说了。我受不了，受不了。”眼泪如雨般的淌下她的脸颊。

“我真替你难过，”玛柏儿说：“我真难过。”“我相信你是的。”克劳蒂突然望着她。“甚至你不知道最坏的事。”“在哪一方面？”“我说不出—关于安瑟亚，我不知该怎么形容。”“你这怎么说？”“那时候，她是这么古怪。她—她好嫉妒。突然好象反对维妮黛—望着她，好象在恨她。有时候我在想—或者我在想—啊，不，回想真是可怕的一件事，你无法想到，你自己的妹妹—她一度攻击什么人。你知道，她向来总是胡乱发怒。我想知道，是不是可能—啊，我必须不说这种事情。不要再想这类事情了。请忘记我说的话，我只是胡猜，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可—可是，呃，安瑟亚不太正常，这是事实，我必须面对它。当她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养了一只鹦鹉—会说话的鹦鹉，她扭断了它的脖子，从此我的感觉就变了。我觉得，我无法信任她了。我再没感觉到信任。再没感觉到—啊，天啊，我也变得神经质了。”“忘了吧，别想这些事情了。”玛柏儿说。

“不。我永远忘不了—维妮黛死了—死得那样的可怕。无论如何，别的女孩子们终于安全了。密契尔被判终身监禁，现在仍在牢里。他们不放他出来，对任何别人，做任何事情。虽然为何他们没能判决是一些心理上的病症—减轻责任—他们目前需要的一件事情。他必须到勃诺摩去。我相信，他不会对他做的任何事情负责。”她站起身，走进房间。格勒尼太太回转来，在门口看到她姊姊走过。

“你必须不用注意她，”她说：“为了几年前，那件可怕的事情，克劳蒂从没完全复原过。她非常爱维妮黛。”“她似乎在担心你的另一个妹妹呢。”“安瑟亚么？安瑟亚没一点事情。她—她—呃，你知道，她只是有点—神经兮兮的。容易对事情激动，有时候，有怪异的幻想，想象。不过我认为，没有任何必要要这么担心克劳蒂。天啊，谁走过那个窗口了？”连连说道歉的两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法国式窗子前。

“啊，真对不起。”巴诺小姐说：“我们不请自入了，我们在想是不是可以找到玛柏儿小姐。听说她到这儿来了。我想知道—啊！玛柏儿小姐，原来你真的来了，今天下午我们没有去那所教堂！他们为了整理内部，暂时把教堂关闭。所以我想，今天我们不游览了，明天再继续吧！喔！我希望你不介意我们到此地来。刚刚我按了前门的铃，好象没有声音呢。”“门铃有点失灵了，有时不会响，蛮讨厌的。你们要不要坐会儿，和我们聊聊。我还以为你们搭游览车走了呢。”格勒尼太太说。

“没有。我们想在此地多待一会儿，游览一下附近的名胜。如果来到此地，随随便便的就搭车回去，真会有点—呃，有点可惜的。”“喝些葡萄酒吧。”格勒尼太太说。

她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安瑟亚和她一起。我现在安静多了，手里拿了酒杯和一大瓶酒。

“我真想知道，”格勒尼太太说：“这件事真正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也不知道警方是怎么想的，盘问已暂时停止了。”“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的，”巴诺小姐说：“可是那石头怎会那么凑巧的就击中了邓波儿小姐，引起了严重的脑震荡。那大圆石头，玛柏儿小姐，你认为那大圆石头是自己滚下的呢，还是有人推下的。”“啊，”柯克小姐说：“当然不会有谁真的想把那大圆石推下的吧！我想，一定是附近有什么无赖们，或一些年轻外国人、学生们的恶作剧。可是，我又怀疑，是不是—”“你是说，是不是我们游客中的什么人干的？”“哦，我—我没这么说啊。”柯克小姐答。

“当然，我们不应当有那种想法的。可是，这件事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警方认为这不是意外事故，那么这事情，一定是什么人做的了。邓波儿小姐只不过是到此地游览的一个人。这件事不象住在当地的人做的。所以这事情又要扯到我们旅行团的那些伙伴们了，你认为呢？玛柏儿小姐。”玛柏儿微微地笑了一下。

“哦，当然。”“当然，我说的话可能不太正确，可是有时候，事情的发生会让人意想不到呢！”“你的意见如何？玛柏儿小姐。我很有兴趣知道呢。”克劳蒂说。

“呃，事情发生和演变常会让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卡斯派先生，”柯克小姐说：“一开头我就不喜欢他，尤其他望着我的那副样子，真恶心。我想他可能和什么侦探有些关系。或许他是到此地来，寻找什么秘密的呢。”“我不认为，我们在此地有什么秘密的事。”格勒尼太太说。

“当然我们没有什么秘密。”安瑟亚说：“也许有什么人在跟踪邓波儿，因为她可能是个罪犯。”“完全胡说八道。”克劳蒂说：“她是个女校长，从一所著名学府退休的女校长，是一个学识丰富的学者。这样的人，怎会有人要想尽法子跟踪她呢？”“啊！她可能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坏事啊！”“我相信，”格勒尼太太说：“玛柏儿小姐好象知道些什么呦！”“呃！”玛柏儿说：“我是认为，唯一可能的人好象是，呃，天啊，真难说。我是说，某人的影响不时的涌进我的脑子里，有合乎逻辑的可能性。但我不认为，事情真是如此。因为我相信，她们两个全是好人，但又没有旁的人有这么大的嫌疑性。”“你说的到底是谁呢！这真想知道。”“呃！我现在还不能透露。不过，我的猜想可能太狂妄了。”“你认为谁可能推下那大圆石头呢？谁可能是裘纳和派拉兹看到的人？”“哦，我认为是—也许是他们并没看到任何的人。”“我不太明白了，”安瑟亚说：“他们怎么会没看到任何人？”“呃，也许全是他们捏造出来的呢。”“可是他们确实说过看到什么人的呢！”“哦，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性的。”“你是说这只是一个玩笑，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我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常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玛柏儿说：“你知道，好象随意的把什么东西放到马的眼睛里，或去毁坏公家机关的窗子，对人们袭击，扔石头等等。年轻人常会做这类事的，是不是？”“你是说，裘纳和派拉兹，可能推下那大圆石头吗？”“哦，他们显然是唯一在场的人，是不是？”玛柏儿说。

“妙！”克劳蒂说：“我从没想到过呢。但是—不错，我明白你说的话了。当然，我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样的个性。我没有和他们一起旅行过。我当然不清楚的。”“他们是非常好的人。”玛柏儿说：“而且，我认为裘纳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孩子。”“有能力做出任何事情吗？”安瑟亚问。

“安瑟亚。”克劳蒂说：“别多嘴。”“不错。非常有能力。”玛柏儿说：“毕竟，如果你想做象杀害人这种事，你就得要有点能力的，想法子不让旁的人看到或什么的。”“他们一定全有份。”巴诺小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是啊，”玛柏儿说：“他们有份，他们全在说同样的话。他们明明是嫌疑犯。这就是我能说的了。他们不让旁的人看到。旁的一些人，全在下面的小径上。他们可能走上小山顶，推动这大圆石头。或是他们当初并没有真正要杀害邓波儿小姐的意思。他们可能只是想恶作剧一番，在他们推动那大圆石头而闯了祸之后，他们捏造了谎话，说看到什么人站在那地方。穿了什么奇装异服，听起来煞有介事的。呃，我不想胡乱猜测，但我已思考过了。”“在我看起来，这倒是很有趣的想法呢。”格勒尼太太说：“你认为怎样？克劳蒂？”“我认为有这种可能的。”“哦，”柯克小姐说，她站起身。“我们现在要回金波儿去啦。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玛柏儿小姐？”“哦，不啦。”玛柏儿说；“我想我忘了告诉你了。司谷脱小姐们很热心的邀请我回到此地，再住上一、两晚呢。”“哦，我明白了。我相信，这对你很有益处的，此地安静多了，不象在金波儿，吵闹得似乎有点过分。”“你们不来和我们同喝些咖啡吗？”克劳蒂说：“今晚天气颇暖和！很遗憾，我们饭菜不多，无法请你们共进晚餐了。不过，如果你们能留下同我们喝杯咖啡的话。”“好极了。”柯克小姐说：“我们一定留下。”

第二十一章 夜半三点

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在八点四十分时，匆匆地赶到了。一个身穿有饰带的羊毛衣，另一个穿了橄榄绿的时装。用晚餐的时候，安瑟亚曾对玛柏儿问到这两位女士的事情。

“她们好象很有趣。”她说：“不想走了。”“哦，我却不这么想。”玛柏儿说：“我认为这很平常。况且平常她们做事都很有条理的。”“这怎么说呢？”格勒尼太太说。

“哦，我认为她们常会假设各种状况，并有一套应付它们的方法。”“你是说，她们有办法查出事实的真相的。”安瑟亚很有兴趣的问。

“我想，你该不会暗示可怜的邓波儿小姐是被人谋杀的吧！”格勒尼太太说。

“当然是被人谋杀的了。我想知道的是，谁要谋杀她呢？我认为可能是她学校里的一些学生，她们痛恨她，当她是仇家。”安瑟亚说。

“你认为‘恨’能经过那么久的时间而不消失吗？”玛柏儿问。

“哦，我认为是这样的。常常有些人恨一个人，恨上好几年的呢。”“不，”玛柏儿说：“我认为‘恨’是会消失的。它不象爱有那么持久的强大力量。”“你认为，可能是柯克小姐或巴诺小姐，或她们两个人干的么？”“为什么应当是她们呢？”格勒尼太太说：“真是的，安瑟亚！在我看起来，她们两个是老好人呢。”“我认为，她们两人有点神秘，”安瑟亚说：“你呢？克劳蒂？”“我想，也许你没说错。”克劳蒂说：“在我看起来，她们是有点不大自然—如果你懂我意思的话。”“我认为她们有些邪气。”安瑟亚说。

“你总是胡思乱想。”格勒尼太太说：“无论怎样，是她们曾走过下面的小径，是不是？你看到她们在那儿了，是吗？”她问玛柏儿。

“我并没有特别的注意她们。”玛柏儿说：“事实上，我并没有机会看到她们。”“你意思是说—”“玛柏儿小姐没在那地方呢。”克劳蒂说：“那时她正在我们的庄园里。”“哦，我几乎忘了。”“这真是个晴朗宁静的好日子。”玛柏儿说：“我真高兴。明天早上，我想到花园那边堆起的土墩上看看那些盛开的白色花朵。那天我们去看的时候它们刚要开花，现在一定全都怒放了。以后回想起来，我一定会认为这是我此次游览的一大收获。”“但我恨它们，”安瑟亚说：“我真想把它们铲个精光，再建一所温室。如果我们有足够的钱，我就会做到的。”“我们别再谈这件事了。”克劳蒂说：“我不喜欢有人碰它们，再在上面建一所温室，这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想要等它结葡萄，还得等上好几年呢。”“别说啦。”格勒尼太太说：“我们别再争吵了。到客厅里去吧！客人快要来喝咖啡了。”客人们说到就到。克劳蒂捧了咖啡壶，上面放着咖啡杯，她一一端给她们。然后端到玛柏儿跟前。柯克小姐朝前面伛着身子。

“哦，请原谅我，玛柏儿小姐，真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喝。这咖啡很浓，如果你在这时候喝了它，你晚上会睡不着的。”“哦，你真认为会这样吗？”玛柏儿说：“平常晚上我很习惯喝咖啡。”“不错，可是这咖啡非常的浓烈。我劝你不要喝吧！”玛柏儿望着她。柯克小姐脸色非常认真。她漂亮，但样子不太自然的头发，遮住一只眼睛，露出来的另一只眼睛霎了一下。

“呃！”玛柏儿点点头：“也许你说得对。食物方面你是专家。”“哦，是啊，我做过许多这方面的研究。也曾受过护理训练。”“的确。”玛柏儿轻轻地推开杯子。“我想没有这女孩子的照片吧！”她问：“维妮黛汉脱，或不论她叫什么名字？亚契达说过她，他似乎非常喜爱她。”“我想是的。他喜爱所有年轻的人。”克劳蒂说。

她站起身，走过房间，打开写字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玛柏儿看。

“这就是维妮黛。”她说。

“好漂亮，”玛柏儿说：“真的，长得很漂亮，可怜的孩子。”“现在的社会真可怕，”安瑟亚说：“女孩子们随便的答应男孩子的约会，做长辈的也不管管他们。”“现今她们需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克劳蒂说：“可是她们不知道怎么做，上帝保佑她们！”她伸出手，从玛柏儿手上取回照片。当她这么做时，袖管碰到了咖啡杯，把杯子一下摔到地上了。

“哦，天啊！”玛柏儿说：“这是我的错吗？是我碰到你肩膀了？”“啊，不是。”克劳蒂说：“是我的袖子碰倒的。如果你不喜欢喝咖啡的话，也许你喜欢喝点热牛奶吧？”“好极了。”玛柏儿说：“临睡前喝杯热牛奶，的确会让人觉得舒服，使人睡个好觉。”又闲聊了一会之后，柯克小姐和巴诺小姐走掉了—有点小题大做的，一个人先走掉，然后另一个人走掉，再又转回来收拾一些她们忘了的物品—围巾、手提皮包和手帕。

“没事找事情。”她们走了后，安瑟亚说。

“说不出怎的，”格勒尼太太说：“我同意克劳蒂说的话，那两个女的，似乎并不老实。”“是啊！”玛柏儿说：“我同意你的话。她们不太老实。我对她们好奇怪。我是说，奇怪为什么她们要来做这次旅行，她们是不是真正玩得很开心？”“你对这些事情，有了答案吗？”克劳蒂问。

“我想，”玛柏儿叹了口气，“我对许多事情，已找到答案了。”“我希望你能在其中寻到乐趣呢。”克劳蒂说。

“我真开心，脱离了那个旅行团。”玛柏儿说：“喔！我认为我实在不应当这么开心的。”“不，我明白你的意思。”克劳蒂从厨房端来了一杯热牛奶，陪同玛柏儿到她的卧室。

“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我效劳的吗？”她问：“我随时听候吩咐。”“没有了，谢谢你。”玛柏儿说：“我需要的东西全有了，你们三姊妹真好，这么热心的款待我。”“呃，我们接到拉菲尔先生的信，深怕招待得不周呢。他是个处处设想周到的人。”“是啊！”玛柏儿说：“他每件事都会设想得很周到，他有一副好头脑。”“除此之外，他还是个有声望的金融家呢。”“不管是不是金融家，他考虑到了许多事情。”玛柏儿说：“唉，我要去睡了。再见。”“明早要我把早餐送上来吗？你是否喜欢在床上吃？”“不，不，不论如何，我不想麻烦你。我宁愿到楼下来吃。也许喝一杯茶很不错的。不过我想到花园去。特别想看看长满白色花朵的那处土墩，这么好看和一片欣欣向荣—”“再见，”克劳蒂说：“希望你睡个好觉。”这幢古老庄园大厅里，楼梯底下那只老祖父时代的大钟，响了两下。庄园里的所有时钟，不是同一时间敲响的，有几只钟一声也没想过。一幢庄园里挂满了古老时钟，要保持整齐划一，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在一楼楼梯踏步地方的那只钟，轻轻地响了三下。这时门缝间，透出了一丝光线。

玛柏儿从床上坐起身，手指摸到床头灯开关。房门轻轻被打开。现在外面没有光亮了。

轻微脚步声，走过门口，进了房里。玛柏儿打开了灯。

“啊，是你。克劳蒂小姐。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我想来看看，你需要些什么。”克劳蒂说。

玛柏儿望着她，她穿了一件紫长睡袍。她在想，多么漂亮的一个女人。头发半遮住她的额头，一个悲惨的，戏剧性女人。玛柏儿又想到了希腊戏剧里的克莱脱纳。

“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的事情吗？”“哦，真的没有，谢谢你。”玛柏儿说：“我怕我不想喝牛奶了呢。”“哦，天啊，为什么呢？”“我不认为，这对我会有什么益处。”玛柏儿说。

克劳蒂站在床脚那头，望着她。

“你知道，对我并没益处。”玛柏儿说。

“你是这么认为吗？”克劳蒂的声调变得生硬起来了。

“我想你懂的。”玛柏儿说：“我想，整个晚上你已知道了。或者在这以前就知道了。”“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不懂？”她口气里带了一点讽刺。

“我怕现在牛奶已冷了。我拿走吧，给你弄点热的。”克劳蒂伸出手，拿床旁的杯子。

“别麻烦啦。”玛柏儿说：“即使你拿来，我也不会喝。”“我真的不懂你说什么。真的。”克劳蒂边说着，边望着她。“你是个多么奇怪的人啊！为什么你要说这种话呢！你是谁？”玛柏儿拉下她头上的粉红色头巾，这是她在西印度曾戴过的那一条。

“我有一个名字叫‘复仇的女神’。”她说。

“复仇的女神？什么意思？”“我想你懂的，”玛柏儿说：“你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人。有时候，复仇的女神被耽误了，但终于来了。”“你在说些什么？”“我在说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她被你杀害了。”玛柏儿说。

“我杀害了谁？你是什么意思？”“我是说这女孩子，维妮黛。”“为什么我要杀害她呢？”“因为你爱她。”玛柏儿说。

“当然我爱她罗。我疼爱她，她也爱我。”“不久前，有人对我说过，爱是个很可怕的字眼。真是个可怕的字。你太爱维妮黛了。

她等于是你在这世界上的一切。她一心一意的爱你，直到另一种不同的爱，进入她的生活。她爱上一个男孩子，一个年轻人。他既不是一个很适合，被人认为够标准的人，也不是一个有良好记录的人。可是她爱他，他也一样爱她。她想逃避另一种生活—想逃避和你在一起的爱的束缚。她想过一种正常女人的生活。想同她喜欢的这男孩子永远在一起，她想和他结婚，过正常幸福的婚姻生活。”克劳蒂在移动脚步，到了一张椅子前坐，向玛柏儿瞪着眼，呆坐着。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是啊，我知道得不少。”玛柏儿说。

“你没说错。我也不否认。其实我否不否认，无关紧要。”“你说得对，无关紧要。”玛柏儿说。

“你明白那时的我是怎样的痛苦吗？”“不错，”玛柏儿说：“我能够想象得到。”“你想象到精神上的极端痛苦，想象到你将丧失在这世界上，你最喜爱的人吗？把她送给一个卑鄙、败坏，有过失的男人。不值得我那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爱的一个男人。

我不得不阻止他们。”“不错，”玛柏儿说：“所以你就等你的女孩儿一走掉，就把她杀害。为了爱她，你竟把她杀了。”“你认为我会做那样的事情吗？我会勒死我心爱的女孩子吗？我会打烂她的头和脸部吗？除非他是个狠毒、败坏的男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不，你不会做的，你爱她，你不可能会那样做的。”玛柏儿说。

“呃，那么你明白了。你是在胡说八道。”“你没有对她那么做。脸部被打坏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你心爱的这个女孩子。维妮黛仍还在此地，是不是？她是在此地的花园里。我可没认为，你会勒死她的。我认为，你是给她喝了一杯咖啡，或牛奶，给她吃下了过多没有痛苦的安眠药。然后当她死了，你把她抱进花园，搬开坍倒的温室砖块，在那里替她挖了一处地下坟墓，把砖块盖到上面。

然后在那上面覆上泥土，种上了荞麦属植物。它们后来开了花，年年开得又大又茂盛。

维妮黛便和你永留在此地了。你从没有放她走掉过。”“你这笨蛋！疯了的老笨蛋！你认为说了这些话，就能脱身吗？”“我认为能脱身呢。”玛柏儿说：“我还不能完全相信呢。你是个强壮女人，比我强壮多了。”“我真高兴听到你的夸奖。”“你不会感到什么良心不安的，”玛柏儿说：“你知道，一个人不会做出一件凶杀案，就此罢手的。我已注意到，在我生活中，我所观察到的罪犯。你杀害了两个女孩子，是不是？杀害了你心爱的女孩子，又杀害了另一个。”“我杀害了一个愚蠢的小浪女。一个小淫妇，诺娜勃洛德。你怎么知道的？”“凭我对你的了解，我并不认为，你会狠心得勒死和打烂你心爱女孩子的头部。但巧的是，另一个女孩子，在那时候也不见了踪影。这女孩子尸体从没被人发现。因此我认为，尸体是被人发现了，只是他们不知道，这尸体不是诺娜。因为她穿了维妮黛的衣裳，最先去认尸的人，认为她就是维妮黛。这个去认尸的人，比任何人更熟识她。而你是不得已才去认尸的，说这被发现的尸体，就是维妮黛。”“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你要那个使维妮黛离开你的男孩子，也就是维妮黛爱上的那男孩子，受到谋杀罪的判决。所以你把尸体穿上维妮黛的衣裳，把维妮黛的皮包，一、两封信件、一个链手、小十字架项链摆在旁边，并把尸体的脸部毁了形。你想让大家有个错觉，认为那尸体就是维妮黛。

在一星期前，你又犯下了第三件谋杀。杀害了邓波儿小姐。你之所以杀害她，是因为她到此地来，你害怕维妮黛可能曾写信给她，或告诉了她。你认为，如果邓波儿小姐和亚契达见了面，他们会将彼此知道的事情，拿出来讨论。你必须防止这种情形发生。你是个很有力气的女人，能把那大圆石头，推下小山腹。想推动那大圆石的确需要一些力气的。”“力气大得足能对付你了。”克劳蒂说。

“我并不认为，你有机会这么做。”玛柏儿说。

“你这个卑鄙、老朽的老太婆！你想怎样？”“是啊，我老啦！没力气。可是，我是个维护正义和公理的使者。”“谁能阻止我呢？我就要你的命了！”克劳蒂大笑。

“我想，我的守护神会保护我。”玛柏儿说。

“去你的守护神吧！”克劳蒂狞笑。

她向床前挪动过来了。

“也许有两名守护神呢。”玛柏儿说：“拉菲尔先生做事一向很慷慨的。”玛柏儿的一只手，滑到枕头下面，再伸出来。手里多了一只哨子。她把哨子放在唇边，发出的声音真让人心惊胆跳，这时候，几乎不约而同的，发生了两件事：房门被打开了，克劳蒂转过身，看到巴诺小姐，赫然站在门口；在同一时候，那口大衣橱的门，也应声敞开，柯克小姐走了出来。她们两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和她们在晚上早些时那种随和的社交举止，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两名守护神。”玛柏儿愉快地说：“拉诽尔先生当替我感到骄傲呢！”

第二十二章 她的故事

一个是公共检查处检查长；一个是苏格兰警场的助理督察劳埃德爵士；一个是曼斯栋监狱狱长麦克乃爵士；第四个是内政部部长。

“直到最后那天晚上，”玛柏儿说：“我才确定。柯克小姐曾到圣玛丽梅德来过，但我一直认为，她不象她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有园艺知识的人，去那里是要帮一个友人的忙，做花园中的工作的。所以我在想，她真正目的何在。她是想认清我的面孔，显然这是她到那里的唯一目的。当我在那辆游览车上认出她时，我不得不判断，她是不是随着那旅行团体，担任守护的角色，或是可能被我称做为另一方雇请来的敌人。

就在那最后一天晚上，当柯克小姐阻止我，用清晰的警告，低声叫我不要喝那杯克劳蒂端到我面前的咖啡时，我才完全确定她的身份。她警告得很聪明。后来，我同她们告别时，她们中的一个人，用双手握紧我的手，非常友好和亲切地握住我的手。把一件东西，塞进我手里。我过后察看，才知道是一只哨子。在我上床时，我把它放在枕头下。

我拿了那幢庄园女主人替我倒的那杯热牛奶，小心地不露行色，带着一副友好的样子，同她说声再见，回到我住的房里。”“你没有喝下那杯牛奶吗？”“自然没有喝了。”玛柏儿说：“你想，我会喝吗？”“哦，对不起，”温斯德说：“你没有锁上房门，这倒令我吃惊了。”“那么做是完全不对的，”玛柏儿说：“我是要克劳蒂走进来。想听听她说的话，或看看她会做出的事情。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一定会走进来的。当到了恰当的时候，务必要使她确信，我已喝下了那杯牛奶，失去知觉的睡着了，要她推测我不会再醒转来。”“是你帮助把柯克小姐，躲藏到衣橱里的吗？”“不是我。当她突然从衣橱里走出来，也使我吓一大跳呢！”玛柏儿想着说：“我猜想，就在我走过那走廊，在浴室里的时候，她溜进了那里面的。”“那时候，你已知道她们已在这幢庄园里了？”“我想，她们把那哨子塞给我时，必定会呆在附近什么地方的。我不认为，这幢庄园是难以接近的。没装上百叶窗、警铃，或任何那样的设备。她们中一个人可以借口回转身来，拿遗忘了的手皮包和围巾。另一个人可能已想办法，把一扇窗子插销拉开了。我想，她们一离开时，又即刻转身回到这幢庄园。等庄园里的人，全去睡了再跳进屋来。”“你真冒了一次大危险，玛柏儿小姐。”“我希望已尽了我最大力量，”玛柏儿说：“没有经历过惊心动魄的危险，一个人是无法通过生命的历程的。”“喔！你要我打听的寄到那个慈善机关的包裹事情，已完全做到了。包裹里面是一件崭新，色彩鲜艳的男用圆领套头毛衣，上面是红黑夹杂的格子纹。怪令人注目的。你对这做何想法呢？”“哦，这再明白也没有了。派拉兹和裘纳的说词，已证明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事情似乎可以确定，这件色彩鲜艳衣裳，是故意要让人看到的，所以这点很重要，衣裳不会被藏匿，或藏在私人的衣物里面。衣裳必须尽可能消灭。要处理这样的事情，只有一种做法，既安全又可靠，就是经由平常的邮局，将衣裳很轻易地寄给慈善机关。想想看，替失了业的母亲们，收集这些冬天的衣裳，或不论用什么慈善机关的名称，发现是一件几乎全新的套头毛衣时，该多么高兴吧！我想找出的，就是这包裹寄去的人名、地址。”“你便去邮局问他们了？”内政部部长有点震惊地望着她。“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呢？”“当然，我做得很委婉。我故意装得有点慌张，解释我如何写错了人名、地址，他们能不能告诉我，这包裹是不是我的一个亲切女主人，带到那里寄出的？那个好心的女局员，她尽了大力，才查出那不是我想寄去的人名、地址。她告诉了我，她说记下的那个人名、地址。她没有怀疑我的做法，以为我这老太婆有点昏头昏脑，上了年纪，非常关心我的破衣裳包裹寄去的地方。”“唉！”温斯德说：“我认为你不但是复仇者，也是个好演员呢。玛柏儿小姐，在什么时候，你首先发觉十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一打头，”玛柏儿说：“我发现事情一片模糊，那时，我还在责怪拉菲尔先生，没有将事情说清楚。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他不这么做，是很聪明的。真的，他做得对极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他是这样伟大的一个金融家，这么会赚钱。他把计划安排得那么完美，每一次恰给了我足够的资料，好象在暗中指示我一样。先是我那两个守护神，小心地注意我是怎样一个人。然后我被招待参加观光旅行，和这些人在同一辆车子上。”“如果我可以这样问的话，你首先怀疑到了旅行中的哪个人了？”“只是怀疑。”“没有邪恶感？”“唉，你记得的。没有，我不认为，有任何确定的邪恶气氛。没有人告诉我在那里谁是我的联络人，可是，她使她自己和我认识了。”“邓波儿小姐吗？”“是的。这象探照灯，”玛柏儿说：“在黑暗里照亮了一切。因为在那时—我还在一片黑暗里呢。有某些事情，必须合乎逻辑，我是说，由于拉菲尔先生的暗示。必定有一个牺牲者，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凶手。是的，因为那是拉菲尔先生和我自己之间存在着的唯一联系。当年在西印度群岛，曾发生过一件谋杀案。他和我两人牵连到里面，他知道我，扯进了那件事情里面。所以不可能是任何别的犯罪形式。也不可能是件偶发性的犯罪。这件事情好象指点出，有两名牺牲者。一定有个人被杀害了，显然有一个不公正的牺牲者—受到犯罪指控的一名牺牲者，其实他或她并没有犯罪。我一直在想这些事情，直到我同邓波儿小姐谈过话后，我才了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非常的热情，也非常的有抑制力。她是我和拉菲尔先生之间的第一个连接的环。她说到认识的一个女孩子，这女孩子曾一度和拉菲尔先生的儿子订婚。然后在这里现出了我必须知道的第一道曙光。她也告诉我，这女孩子后来并没嫁给他。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死了。然后我又问她，她怎么会死？是谁杀害她的。她很有力量和抑制的说—我现在仿佛还能听到她清晰的声音，象一口大钟的深沉声响—她说是‘爱’。过后她又说：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个字眼。但在那时，我还不太明白，她说话的意思。事实上，我最初的想法是，这女孩子由于不幸的爱情事件而自杀了。这是常会发生的事，常常演变成了悲剧。这就是那时候我所知道的大部分事情。事实上，邓波儿小姐参加的这次旅行，原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旅行。她告诉我说，她正要去‘朝山进香’。她要到某个地方去，或到某个人那里。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人会是谁。后来我终于知道了。”“是亚契达吗？”“不错。那时候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但从那时候起，我觉得这名主要人物—这幕戏剧里的主要角色—并不在这次旅行里面。不是属于那辆游览车旅行团中的人员。我怀疑了一段时候，也怀疑了某些人。最后怀疑了裘纳小姐和派拉兹先生。”“为什么一定要怀疑他们两人呢？”“因为他们年轻，”玛柏儿说：“年轻人常和自杀、强暴、莫名的嫉妒和悲惨爱情脱离不了关系。一个男的杀害他的女朋友，这是常有的事情。是的，我心里曾这样想的，但我一再思考后，觉得他们不象有任何的关系。我没有感到邪恶、失望和悲惨的阴影。后来我利用这种想法，当作是一种指引，在那最后一次，我在那幢古老庄园里，我们喝白葡萄酒的时候。我说出，在邓波儿小姐死亡这件事上，他们可能最容易被人认为是嫌疑犯。如果我再见到他们时，我会对他们深深表示歉意。为了利用他们，当作是有用的人物，而分散了我对真正想法的集中力。”“第二件事就是邓波儿小姐的死了？”“不是。”玛柏儿说：“第二件事情是，我到达这幢古老庄园，在他们好客和盛情下，我受到她们亲切的安排。所以我知道，我必须住在那里，因为在那里，我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真对不起，我扯得太远了。你们会听得不耐烦的。”“再说下去，”温斯德说：“可能你不知道，你谈的事情，特别使我有了兴趣。因为它和我已知道，或见到的事情，有这么多的关联。把你的想法，再继续说下去吧！”“是啊，再说下去。”麦克乃说。

“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玛柏儿说：“是不太合乎逻辑的一种推论。我根据的是一种情感上，或心理上的敏感反应。呃，我只可称它做气氛。”“是的。”温斯德说：“那幢古老庄园里有一种气氛，遍布着这样的气氛，在花园、森林、公共场所或一幢别墅里面。”“那三个姊妹。当我走进那幢古老庄园里的时候，那就是我想到和感觉到的气氛。我受到格勒尼太太，这么亲切的接待。那三个姊妹中，有些什么事情，象不吉祥地涌进我的心里。使我联想到一部文学小说里的三个姊妹，在马克白灌木慌地上的那三个女巫。在我看起来，那里好象有种悲伤、根深蒂固般不愉快的气氛，还有一种令人恐惧的气氛，和一种挣扎不息的不同气氛。这我只能解释是一种正常的气氛。”“你最后说的话，使我感兴趣了。”稳斯德说。

“我想，这是因为格勒尼太太的缘故。当那辆游览车抵达时，是她跑来迎接我，对我说出邀请的。她完全是个正常和愉快的女人。她是一个寡妇，不很幸福，我说她不很幸福，和悲伤或深切的不愉快，一点没关系。她带我一同回去，和另两个姊妹见面。到了第二天早上，替我端送早点的那个女佣人，告诉我，过去发生的一件悲剧。她说有一个女孩子，被她的男朋友杀害了，还有别的几个住在邻近的女孩子，受到强暴和性的攻击，而做了牺牲者。我不得不做了第二次的评估。我不再考虑到那辆游览车里的人了，那和我私自的查访没有关系。我在想，在什么地方，仍旧有一名凶手。我不得不问自己，是不是可能在那幢我接受邀请去的庄园里，有名凶手躲藏着呢。那三个奇怪的三姊妹。那三个看起来象是幸福，又象是不幸福，被痛苦怀抱着的可怕的人，她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克劳蒂首先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是个高大、漂亮、健壮，有个性的女人。

就象邓波儿小姐有个性一样。我感觉到，至少需要对那三个姊妹，结次总帐了。象希腊神话里的那三个命运女神。谁可能是凶手？是怎样的一个凶手呢？她是怎样杀人的？那时候我感觉到，象瘴气一样，一种气氛，在缓慢地涌现，我认为，除了邪恶外，没有任何别的了。那三个姊妹里，可能有一个是邪恶的。她们确实是住在发生过邪恶事情的一种气氛里，而遗留下了的邪恶阴影，仍在威胁着她们。克劳蒂是三姊妹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我首先怀疑的人。她的感情浓烈。任谁看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地认为，她是希腊神话里的克莱脱纳。我最近常受到很慷慨的招待，去观赏希腊戏剧，在离开我住家不远，有一所出名的男孩学校，正在演出那出戏剧。

我对在阿格梅隆中，特别扮演克莱脱纳的这个男孩子的演出，印象特别深刻。一出够出色的演出。在我看来，克劳蒂就好象是能够冷静地计划，乘丈夫在沐浴时把他杀害的一个女人。”温斯德忍住了大笑。玛柏儿说得好严肃，她对他眨了一眼。

“是啊，听起来有点好笑，可是，我能肯定，她就是那样的人，扮演的就是那个角色。

不幸得很，她没有结婚，因此她没丈夫可杀，然后我想到了格勒尼太太。她似乎是个好心、强健和快乐的女人。天啊，有些人杀了人，还不是可以装得若无其事，象往日般的迷人。有许多凶手，全是快乐和高兴的男人们。这会使人们大感惊讶。他们是那种受尊敬的凶手—他们会因功利的动机而杀人—不带任何感情，只想达到目的。我并不认为，这很有可能，如果有这样的事，我会大感意外，可是我不能忽视格勒尼太太，她曾有个丈夫，是个寡妇，守了几年的寡，我觉得她有可能的。然后我想到那个幺妹，安瑟亚，她有不安静的个性—在我看起来似乎很轻率、浮躁，总之，我认为，她在某种感情下，有种恐惧。她对某些事情怕透了。呃，这可能符合的。如果她犯下某种罪行，但心里一直怕那件事会死灰复燃，重新触到伤口；或其他事情和邓波儿小姐的事情有关系；她可能害怕过去的犯罪，会重演或遭侦破。她有种好奇心的样子望着你，然后从一个人肩头上，锐利地望来望去，好象看到有某个使她害怕的什么人站在她后面。所以她也是个可疑的人物，一个心理上有缺陷的凶手。当然这些只不过是猜想而已，不过真有这种可能性。我在游览车上呆过，也在这庄园里住过，这幢庄园的气氛是我从没有感到过的。第二天我和安瑟亚走进花园。在那条长满杂草的小径一端，有一处以前倒塌的一间温室形成的土墩，由于战争结束后，没加修理和缺少园丁人手，形成了废墟。破破落落的，砖头、泥土、草皮乱成一堆，野草丛生着，隐蔽和遮没了这幢花园里的丑陋建筑。上面长满了一种会开花、生长快速的灌木，是一种令人觉得有点可怕的植物。不过它的白色花朵，看起来很美丽可爱。那时我和安瑟亚站在那里，她对倒塌了的这间温室，似乎非常不快乐。她提起过去在花园里曾种过的各种植物，好象她最记得的事情就是这座花园，她自小时候起，就住在那里了。她渴望有足够的钱，能清除这处土墩，铲平这块地方，重建一间温室，象以前一样，种上欧洲种的葡萄和桃子。她感觉到的，是怀念过去的一种怀乡病。比这还甚，让我再度感觉到恐怖气氛的事，这个土墩有某些事情，令她吓怕了。那时我还不知，会是什么事情。然后，第二件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邓波儿小姐的死亡。正如裘纳和派拉兹所说的，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不是一件意外事件，而是一件故意的谋杀。”“我想是从那时候起，”玛柏儿说：“我终于有了个结论。因为在同一个时候我听到了拉菲尔先生的儿子的整个故事。这个犯了过失的孩子，是一名前科犯，做了很多坏事，可是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他可能是凶手。一切证据对他不利。任何人都会猜测，是他杀害了这女孩子，我现在已知道她叫维妮黛汉脱。可是亚契达在这件事上，好象戴上最后一顶王冠。他认识那两个年轻人。他们到他那里，说要结婚，他便自己担起责任，决定让他们结婚。他认为，这也许不是一件聪明的婚姻，但却被事实证明是正当的一件婚姻，他们两人彼此相爱。这个女孩子爱这男孩子，象他叫做的真实的爱—象她名字一样真实的爱。而他认为，那个男孩子，虽然因性方面的事，声明狼籍，确实是真正在爱这女孩子，多方面对她一片真心，尽力想矫正他一些邪恶的癖性。亚契达却不抱乐观。我想，他并不相信，这会是一件完全幸福的婚姻。他的想法是，象他叫做是一件必须的婚姻—必须的是，因为如果你爱得过头，你就须付出代价，即使这代价令人失望，和相当令人不愉快。但有一件事，我完全确定：被毁损的头部和脸部，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爱这女孩子的男孩子做的事。这不是一件性攻击事件。在这件爱情事件里，爱的根苗是软弱的。我准备同意亚契达的话。不过我也明白，我得到了真正线索，那是邓波儿小姐告诉我的。她说，维妮黛的死因是‘爱’—最令人可怕的字眼。”“这已很清楚了，”玛柏儿说：“我想，我已知道了有若干时候了。就是这件小事情不符合，但现在符合了。符合了邓波儿小姐所说的话，维妮黛死的原因。她最初说了这个字，‘爱’，然后说：‘爱’可能是最可怕的字眼。那时，就很清楚且完全的说明了—克劳蒂对这女孩子，具有压制性的爱。这女孩子对她英雄式崇拜的爱，对她的依赖，然后当她长大一点的时候，她有了正常的直觉。她需要爱，需要自由自在的爱，需要结婚，生孩子。需要她爱的这男孩子。她知道他不可靠，知道人们说他是坏蛋，可是，这动摇不了任何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爱意。不，年轻女孩子常常喜欢坏蛋，她们同坏蛋爱上了，完全确信能够改变他们。她们体贴人意，爱情始终不渝，可靠的丈夫们得到了收获，在我年轻时候，一个女孩子会变成‘他们的姊妹’，这从没有完全令他们满意。

维妮黛爱上了密契尔，密契尔准备展开一页新的生活，要娶这女孩子，真的不再希望爱旁的女孩子。所以他们计划结婚。我想，维妮黛曾写信给邓波儿小姐，告诉她说，她将和密契尔结婚。这是秘密安排的，因为我认为，维妮黛的确体会到，她做的事，不会被克劳蒂允许的；而她心中真想逃避掉她过去深深爱着的人，因为那样的爱，不是正常的爱。当然，克劳蒂是想尽法子阻止他们了。所以，象旁的年轻人一样，他们私奔了。他们不需要飞去格瑞那格林，他们已到了法定的结婚年龄。因此她向亚契达诉苦，她的老朋友，亚契达牧师便替他们安排好了婚礼的日子，时间、地点，可能甚至她秘密地带了一些婚礼时穿的衣裳。没有疑问的，他们在某个地点会晤。他们必须分别的到这会晤地点。我在想，密契尔到了那里，可是她没有来。他等候她，然后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来，我认为，也许会传送给他一个消息，或甚至寄给他一封信。克劳蒂可能用假冒的笔法，说她改变了主意。这便全完蛋了，她走掉了一段时间，以便事过境迁。我说不出。

但我不认为，他曾想到，或做梦也没想到这真正的原因—为什么她没有来，为什么她连信也没写给他。他当时并没认为她是故意的、无情或几乎是疯狂的，也许是破坏性的。

克劳蒂不想失去她心爱的女孩子，不想让维妮黛走掉，不想让维妮黛跑到她痛恨和厌恶的那名年轻人那里。她用她自己的做法，保有了维妮黛。但我不相信的是—她会把这女孩子勒死，再毁损了她的头脸。我不认为，她不可能忍心这样做。她把那间坍倒的温室的砖头，再重新布置过，堆上泥土和草皮。这女孩子可能已喝下过多的安眠药。一杯毒药—即使不是毒药。她在那花园里埋掉这女孩子，堆好砖头，泥土，和草皮—”“不会引起另两个妹妹的猜疑吗？”“那时候，格勒尼太太并不住在那里，她还和她的丈夫住在国外呢。不过安瑟亚在那里。我在想，安瑟亚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我说不出，她首先怀疑到死亡，但她知道，克劳蒂忙着在堆起一处土墩，用开了花的灌木植物种在上面，把那里形成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在想，也许后来她有点清楚了。然后克劳蒂接受了邪恶，做出了邪恶的事，向邪恶低了头，对她下一步做的事，便没有一点疑惧了。她对做出的计划很欣赏。她对一个羞涩、有性感的乡下小女孩，是有相当影响力的，这小女孩不时向她乞讨施舍。这对她而言是容易的事。安排好那一天，带了这女孩去野餐，或是跑去老远地方做一次旅行。

她预先选上了这地点。把她勒死，毁损了她的头脸，把她埋在翻过的泥土、树页和树枝下面。她做了任何这样的事情，有谁会怀疑到是她呢？她把维妮黛的手皮包放到那里，一小串维妮黛常戴的项链，还可能替她穿上维妮黛的衣裳。她希望这件犯罪，不会在短时间内被人发觉。在这时候，她散布出谣言，说诺娜，被人看到在密契尔的车子里，同密契尔在一起。可能也是她散布谣言，说维妮黛毁了约，因为他对这女孩子不忠诚。她可能说了任何的话，我想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全感到高兴，一个可怜的丧魂落魄的人。”“你为什么说：可怜丧魂落魄的人呢？玛柏儿小姐？”“因为我认为，会有谁受到的任何痛苦，象克劳蒂自始至终所受到的那样深切—到现在有十年了—始终生活在悲伤里。她不得不活下去。她保有了维妮黛，保有了她在那幢古老庄园的花园里，永远在那里保有了她。她起初并没有体会到那有何意义—她万般渴望这女孩子，再能活过来。我不认为，她曾悔恨过。甚至有过那种安慰。她只是受尽苦痛，年复一年的不断受尽苦痛。现在我才明白了邓波儿小姐的话—也许比她自己更明白。‘爱’是一件令人非常可怕的事情。邪恶的活着，是最可能的事情。克劳蒂不得一天一天的活下去，一年一年的活下去。安瑟亚却怕起来了。她对克劳蒂所做的事，知道得更清楚了，她认为，克劳蒂发觉到她已知道了。她害怕克劳蒂可能做出的事。克劳蒂叫她拿了那只包裹到邮局去。她对我说到安瑟亚，说她有精神病，如果她受到困扰或嫉妒，可能会做出任何事情的。我在想，是的，那会在不久的将来，对安瑟亚可能发生的事情，由于犯罪的心理，发生一次安排好的自杀—”“而你还对那个女人感到难过吗？”麦克乃在问。“恶性的邪恶象癌症—一种恶性的肿瘤。带来了痛苦的受罪。”“当然。”玛柏儿说。

“我想，你能说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温斯德问：“在你的守护神带了你离开后？”“你是说克劳蒂吗？她拿起我的那杯牛奶。当柯克小姐领我走出房间时，她还端着那杯牛奶呢。我猜想她—她喝了下去，不是吗？”“是的，你知道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吗？”“我没想到。不，不是在那时候。我认为，如果我想到的话，我可能会知道的了。”“没有人能够阻止她。她喝得这么快，也没有人知道，那杯牛奶里放了有毒药呢。”“因此她喝下去了。”“这使你吃惊了？”“不，这对她来说，似乎做得非常的自然，人们不会多么奇怪的。这一次是她想要逃避了—逃避她活下去的所有事情。就象维妮黛想逃避，在那里过的生活一样。很奇怪，是不是？一报还一报？”“你说的样子，比那个死了的女孩子，还难过呢。”“不，”玛柏儿说：“这种难过不同。我对维妮黛难过，因为她丧失了所有一切，她这么快就要做到的事情—一种有男人爱的生活，热爱和献身给这个她看中的男人，她真心想爱的人。她丧失了所有一切，再也无法收回。而克劳蒂却必须受尽悲伤、凄惨、恐惧和日渐形成和感染到的邪恶。克劳蒂必须和所有这些人一同生活下去。悲伤、受挫折的爱—她再无法得到的爱。她必须和两个在怀疑和害怕她的妹妹，必须和她保有在那花园里的这女孩子，一起生活下去。”“你是说维妮黛吗？”“是的。被埋葬在花园，克劳蒂准备好的那座坟墓里的女孩子。我在想，克劳蒂知道，她在那地方。可能有时候，当她到那里去摘一小枝花时，甚至想能看到她，或认为有时候会看到她呢。她一定感觉到很接近维妮黛。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糟的了，是不是？”

第二十三章 尾声

“那个老太太，真叫我不寒而栗。”麦克乃对玛柏儿道别过后，对劳埃德这么说。

“她这么善良—又这么无情。”劳埃德说。

温斯德扶着玛柏儿，走到他车子前，然后转过头说了最后几句话。

“你认为她怎么样？埃德蒙？”“我遇到过的最令人可怕的女人。”他说。

“无情吗？”温斯德问。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不过，呃，她是一位很坚强的女士。”“复仇的女神。”温斯德想着说。

“那两位女士啊，”另一个说：“就是照护她的那两个女安全人员，对那晚她做的事，做了很精彩的描述。她们很轻易地进入那幢庄园，躲在楼下一间小房间，等到每个人上楼去。然后一个走进卧室，躲进衣橱。另一个留在房间外面监视。在卧室里的那个说，当她打开衣橱门走出时，这个老太太，脖子上正围了一条粉红色绒毛围巾，坐在床上，脸上一无表情，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好象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一样。她们说，她这么做，简直叫她们大吃一惊。”“脖子上围了一条粉红色绒毛围巾。”温斯德说：“是啊，我的确记得—”“你记得什么？”“拉菲尔老先生。他曾大笑地对我说起她。他说有一件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就是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最有趣又慌张的老太太，在西印度群岛时，大步走进他卧室，脖子上围了一条粉红色绒毛围巾，叫他立刻起身，想些办法去阻止一件谋杀案发生。他说：你到底做什么呢？她说：她是复仇的女神。他说：那情景真是妙极了，我喜欢那种调调儿。”温斯德笑着说：“他很欣赏那样的情调呢。”“密契尔，”温斯德说：“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玛柏儿小姐吧，她为了你花去好多心力呢。”这名三十二岁的年轻人，带点怀疑的样子，望着这位白发苍苍，不太强健的老太太。

“哦，”他说：“我已听说过了。我非常非常的感激您。”他望着温斯德。

“他们决定放我走了，这是真的吗？”“是的，就要会释放了，你就会是一个自由人了。”“哦，”密契尔的表情显得很困惑。

“我想，他们正在办那些释放手续。”玛柏儿恳切地说。

她望着他，好象在追忆十几年前的事情一样。密契尔仍旧十分吸引人，虽然他好象很紧张。但是，他曾有过非常动人的日子。在那段时光里，他过得很快乐，也有迷人的魅力。现在虽然已失去了。但过段时间，也许会恢复的。很薄的唇，吸引人的一双眼睛，直望着你。也许对说起谎来，很有帮助的。会教你深信不疑。非常象谁呢？一时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了。是裘拉若比坚吧。那时，他在葛勃尼公司有个好工作。他在歌唱队担任男中音，声音悦耳动听，是女孩子喜爱的那种人。

“哦，”密契尔说：“你真好，我相信你一定遭到很多困难。”“我很开心。”玛柏儿说：“呃，我真高兴见到你。我希望你的未来美好光明。目前我们的环境或许是有点恶劣，不过你可能可以找到什么工作，并且做得很开心。”“是的，谢谢你。非常的谢谢。我—我真的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他的声调似乎仍欠稳定。

“你不需要感谢我，”玛柏儿说：“你必须感谢你的父亲。”“父亲？他大概不会这么关心我吧。”“令尊去世时，决心要使你得到法律上的正义和公平的判决。”“正义和公平的判决。”密契尔在沉思了。

“是的，你父亲认为，最重要的是得到正义和公平的判决。他自己一向是个非常正义和公平的人。在他写给我的信里，他曾引用一段文章指示我：‘让正义象流水般源源不绝，公理象青山般绵绵常存。’”“啊，是莎士比亚的诗吗？是什么意思？”“不是，这句话出自圣经。大家都知道的。”玛柏儿拆开她带来的包裹。

“她们把这个送给我，”她说：“她们以为由于我的帮助而查出了事情的真相，也许应当由我保存。但我以为，你才是真正有资格保存它的人。或许你并不想保存它—”她把维妮黛的照片递给他，那是在古老庄园客厅里，克劳蒂给她看的那张。

他拿在手里，专心地注视着。忽然他脸色变了，皱纹松弛了，再又皱紧。玛柏儿默然的注视着他。沉默了一阵子，温斯德也同时在注视，他们两个，玛柏儿和密契尔。

他忽然在想，这临到了紧要关头，到了可能影响到整个新生活的一刻。

密契尔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把照片交还给玛柏儿。

“对，你没说错，我不想保存。过去的那段时光全过去了。她已消逝，我再也无法拥有她。现在我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勇往向前。你—”他踌躇着，望着她：“你明白的，是吗？”“是的，我明白。我在想，你说得对。祝你好运，现在是你开始重新生活的时候了。”他说声再见，走了出去。

“呃，他不是一个很热情的年轻人。为了你替他做的事，他应该特别感激你才对。”温斯德说。

“哦，不必那么客气，”玛柏儿说：“我不希望他这么做。这样会使他更为难。你知道，当一个人需要重新开始生活，和从不同的角度去看每件事情，以及做所有的事情时，这是非常为难的。我在想，他可能有所成就的。他并不是个狠毒的人，最重要的是这点。我完全明白，为什么那个女孩子那么爱他了—”“呃，也许这一次，他走对了路呢。”“谁能确定呢？”玛柏儿说：“我不知道，他是否有能力帮助和驾驭自己，除非—但最要紧的是，希望他会再遇上一位合适他的女孩子。”“我喜欢你的是，”温斯德说：“你令人愉快的现实想法。”“她就快来了。”勃洛尼对区斯透说。

“是啊，这整件事全出人意料之外，你觉得怎样？”“我起先无法相信，“勃洛尼说：”你知道，当可怜的老拉菲尔临死时，我想，他年纪老了，在和我们开玩笑呢。“铃声响起来。区斯透拿起电话。

“哦，她来啦，是吗？请她进来吧。”他说：“这是我一生所听到，最怪异的一件事情，要一位老太太到乡下去忙个不停，打听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事情。你知道，警方认为那个女人的自杀，不只是一件凶案，而是三件呢。如这位老太太说的，维妮黛的尸体被埋在花园里的土墩下面。她不是被勒死的，头和脸也没有毁损。”“我在奇怪，这为老太太，她自己倒能安全归来。”勃洛尼说：“她年纪实在老得连自己也没法照顾呢。”“好象有两个女侦探在保护她呢。”“什么，两个女侦探吗？”“是啊，听说是这样。”玛柏儿被领到他们的办公室。

“恭喜你，玛柏儿小姐。”勃洛尼说，站起身迎接她。

“太好了，你做得真棒！”区斯透边说，边和她握着手。

玛柏儿镇静地坐在办公桌的另一边。

“我在信里已对你们说过了，”她说：“我已完成了拉菲尔交给我的这件任务了。我想，我终于侥幸地做到了。”“是啊，我知道。我们已听说了。是的，你做得真棒！玛柏儿小姐，我们祝贺你。”“起先我担心，”玛柏儿说：“不能够做到呢。看起来似乎困难重重，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是啊！的确是这样。对我来说，似乎完全是不可能的。我不懂，你怎么做到的，玛柏儿小姐。”“哦，”玛柏儿说：“这就是圣经说的：坚忍恩惠。是不是？使事情有了转机？”“现在要说到存在我们这边的那笔钱了。我们随时听你的指示。你是要我们存到你的银行帐户里去呢？还是想用这笔钱去投资？这是一笔巨款呢。”“总计两万镑。”玛柏儿说：“是的，这的确是一笔大钱。”“如果你要我们介绍见见我们的经纪人，他们可以告诉你一些投资方面的做法呢。”“啊，我不想做任何的投资。”“当然这要—”“象我这种年纪，不必再存钱了，”玛柏儿说：“我相信，拉菲尔先生也希望我利用这笔钱，尽兴地享受一番。没有多少人有这么个机会，可以享受人生的乐趣呢！”“呃，我懂你的意思了。”勃洛尼说：“那么你是要我们把这笔钱，存进你银行帐户里去么？”“请存进圣玛丽梅德，高街一三二号，密德顿银行我的帐户里去。”玛柏儿说。

“我想，存进你的定期存款帐户里吗？”“不是，”她说：“存到我的活期存款帐户里吧！”“你不认为—”“我坚持。”玛柏儿说：“请存进我的活期存款帐户里去吧！”他站起身握手。

“如果有疑问，你可以请教你的银行经理。人们常有不时之需呢！”她同他们两人，一一又握了手。

“真谢谢你们。你们对我这么好，告诉我需要的消息。”“你真要把这笔钱，存进你的活期存款帐户里吗？”“是的，”玛柏儿说：“我想用这笔钱去找寻一些生活上的乐趣。”她走到门口，回头望望，发出大笑。就在这时，区斯透出生了一个模糊印象：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乡下的一处花园舞会里，和教区里的牧师握着手。一会儿他体会到，这正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回忆。可是一时，玛柏儿小姐使他忽然想起，那个特别的女孩子，要去享受她自己生活上的乐趣了。

“拉菲尔先生会赞美我的做法的。“玛柏儿说。

她走了出去。

“复仇的女神。”勃洛尼说：“拉菲尔就是这么称呼她的。我从没见到谁这么象复仇的女神了，你呢？”区斯透摇头。

“这一定又是拉菲尔老先生的另一个小小的玩笑了。”勃洛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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