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我们一起淘金

重庆出版社

目录

序

第一章 何去何从

第二章 涩欲时光

第三章 躁动年华

第四章 初涉职

第五章 青春恋曲

第六章 求职轶事

第七章 最后寒假

第八章 各奔前程

第九章 春日情愫

第十章 艰难抉择

第十一章 都是骗局

第十二章 同居生活

第十三章 青春突围

第十四章 告别迷惘

序

人说校园像一座象牙塔

我们沐浴在无知的潇洒

有谁愿意听我细诉心声的传达

就像蝴蝶必定经过那蛹的挣扎

才会有对翅膀坚实如画

我们也像蝴蝶一般

在校园慢慢充实又长大

--《年轻人的心声》

第一章 何去何从

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除了真挚的友情，浪漫的爱情，还有一群年轻人一起憧憬的美好未来。可当真正到了毕业班，所有的事情都渐渐从理想回到现实，面对就业、分离，502宿舍的孩子们不得不承认，青春原来如此让人手足无措。

1

大学的最后一个暑假，韩石提前结束了在家乡县政府的实习，回到广州。

盛夏的广州酷热难耐，繁华的街市像个硕大的蒸笼，如鲫的人流行色匆匆。韩石顶着烈日赶到省汽车总站等晓苇，今天是他们约定提前回校的日子。

韩石暑期实习的日子平淡无奇，倒是对女友晓苇的思念，让他丢了魂似的牵肠挂肚。晓苇和他同一届，是学院英语师范专业的学生。两人马上要读大四了，人生走到了一个新的岔路口，韩石觉得很多事情要开始考虑了，他期待早日与晓苇相见，在开学前过几天没人打扰的两人世界，同时面对面地谈谈考研还是就业的问题。

路上，他买了一份《南城日报》，头版新闻是关于高考录取情况，大大的标题写着《广东七成考生上大学》，韩石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扩招了。有更多像他这样的学生有机会到二流院校去混日子了。后面的版面大多是关于股市的，诸如“沪深股市创新低”、“上证指数失守2000点”，韩石一个穷学生，对股市并无兴趣，但他隐约感觉到这场飞流直下三千点的股灾恐怕会对他的毕业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

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见到晓苇的身影从车站门口出现。她穿着粉色T恤，束着披肩秀发，清秀的面容，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见到韩石，晓苇欢快地跑过来，说：“好热啊，这个夏天人都要热疯了。车站里人又多，像闷罐里挤沙丁鱼。幸亏提早几天回来，不然过几天临近开学更多人。”她嘴里抱怨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韩石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说道：“早回来好啊！路上闷得慌吧，我说到你家接你，你又不同意......”说着把她揽到身边，帮她擦去额上的汗珠。晓苇开心地挽着韩石的胳膊，回答说：“去我家接我？你不怕见到我妈啊？”

韩石笑了，说：“我才不怕呢，未来的丈母娘嘛，迟早要见的！”

晓苇佯装生气，撅起小嘴说：“去你的，谁说过要嫁给你啦！”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乘坐地铁回学校。他们就读的“穗城大学”在广州城区。还有好几天才开学，校园里冷冷清清的。韩石把晓苇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才回自己宿舍。宿舍一个多月没人住，床铺桌椅都封尘了。他花了一个下午搞卫生，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约晓苇去吃晚饭。

晓苇换了一套淡蓝的碎花连衣裙，刚洗完头，还未干的直发披在肩上，散发出淡淡清香。韩石带她到校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吃饭，一个多月没见，两人更亲昵了。晓苇长得很清秀，就像可人的邻家小妹，有一种贤淑的气质。韩石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中，迎面投来不少羡慕的眼光。

吃完饭，他俩并肩在操场边散步。操场是他俩平时最常光顾的地方。走在宁静的跑道上，沐浴着依稀的月色，迎着和风，两人都陶醉在浪漫的情调里。他们沿着跑道溜达，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其实，像他们这样交往已深的恋人，已经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轻挽着手就能感到幸福的滋味。

深沉的夜幕下，韩石悄悄望望四周，发现没人，一手轻轻抱住晓苇的柳腰，低头轻吻她的樱桃小嘴。矜持的晓苇在韩石热切的拥吻下心里像荡漾开的水花，轻轻地回应。

韩石和晓苇之间的恋情是一年前开始发酵的。韩石读行政管理专业，晓苇读英语师范专业，在上万人的学校里，他们的生活本无交集，但在大二那年暑假的“三下乡”支教活动，让他们萍水相逢。

韩石一米七的个头，浓眉炯眼，戴着近视镜，长相不算太出众，一身书生气。韩石书读得多，见识也广，从小到大在老师同学眼中都是个佼佼者。上大学后的头两年，爱慕他的女孩不少，但他一直没动心，直到“三下乡”时遇到外语系的晓苇。

那年暑期的“三下乡”，他在支教队伍中发现了一个叫乔晓苇的女生，文文静静，似曾相识的模样。韩石没课时从她讲课的教室经过，讲台上的乔晓苇讲起课来绘声绘色，台下山区的孩子们都听得入神，韩石也不由得停住脚步。在支教的日子结束以后，韩石发现自己动情了。开学之后，他决定告别“单身”。凭借在学生会、校报组织活动的便利，韩石开始有目的地接近乔晓苇，外语系的朋友也为他创造了不少与晓苇相处的机会，一来二去，终于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操场边，韩石和晓苇在长久而热切的拥吻后，终于从一个多月的思念中缓了过来。两人继续在校道上走着。晓苇先提起毕业的话题，她说：“石头，这个学期末就要开始找工作了，真快啊！”

“是啊！转眼就大四了，刚进大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却面临毕业了。”韩石说起毕业的话题，很有感触。

晓苇问道：“你说过你想考研，现在还有这个打算吗？”

“我正为这个问题烦呢。我读的专业比较冷门，工作不好找，学校名气又小，我在犹豫要不要读研后再出来。”韩石说出了他这些日子一直烦恼的问题。

“我就不想再读了，毕业后找所中学当老师就行啦。”

“女孩当老师好啊，我就想找个当老师的做老婆。”

“噢！那我要是当不成老师怎么办？”晓苇板着脸擂起小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作出要捶下来的样子。韩石笑了，求饶地说：“不当老师也要，只要是你就要......”

晓苇得意地放下拳头，说：“你想我还要考虑呢！对了，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个大学？”

韩石说：“如果考研，还是选择广州的高校吧，这样你我都不用奔波。”韩石喜欢广州，他最渴望的就是将来能在这座城市扎根，有自己的一个温暖的小窝。

“可我们学校的师范生想留在广州好的学校当老师很难啊......”晓苇有些惆怅。

韩石想起近期媒体上连篇累牍关于就业难的报道，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竞争激烈，今年经济又不景气，考研和就业形势都很严峻......”

“是啊！”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地把现实摆到眼前。大四以前，尽管两人也有展望未来，但都是脱离现实地构筑美好蓝图，沉醉于才子佳人携手漫步人生的美梦。当真正到了毕业班，交谈的内容不自觉地从理想中回到现实，因为对就业与前途的迷惘，两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2

送晓苇回宿舍后，韩石一个人踏着夜色走在校园里。

他想起三年前，他一个人带着大包小包来到广州求学，当时那种充满激情和渴盼新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报到的当天恰好是中秋节，他和刚认识的502宿舍的室友黎军、陈一楚、肖铁良、彭飞和钱建华坐在足球场的草地上赏月，憧憬着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

穗城大学校园不大，在高校林立的广州只能算是二流院校，在周边的中大、暨大、华工、华师、广外等名校的映衬下甚至显得有些渺小。但对韩石来说，这已经是他的福地了。他读中学时严重偏科，数理化学得一塌糊涂，高考分刚达本科线边缘，那年穗城大学第一志愿招不够人，降分录取了他。也正因为如此，他被分到冷门的行政管理专业，不能读自己喜欢的中文系。

韩石从小喜欢舞文弄墨，书看得多，思想也比身边的同龄人想得远。从上大学的那一刻起，他就深知一个“二流院校”的文凭不可能给将来的就业带来底气，资本要靠自己双手去打拼。因此，他一开始就在思考脚下的路该怎么走。过了一段彷徨无措的日子后，他在师兄师姐的提携下进了学生会、校学生报、文学社，视野慢慢开阔了，日子也鲜活了。这几年来，他一边在学生会锻炼，从干事、部长一直做到副主席，一边在校学生报里发挥特长，当上编辑、副主编，偶尔他还给外面的杂志和报刊写些“豆腐块”，成了学院里小有名气的能人。

说起学业，韩石有些惭愧，课外实践活动多了，每天忙忙碌碌，课内学习自然放松了，很多课程，他是能逃则逃。他对自己所在的行政管理专业提不起兴趣，即使去上课也是带着几本课外书在底下开小差。幸亏现在的大学老师也习惯了学生的状态，只要你不影响他的教学，基本上是相安无事。每次等到期末考试前，按老师划的复习范围，向同学借笔记来复印，死记硬背，临时抱佛脚，也能混个及格。韩石就是这样，大学三年有惊无险地闯过来了。

不知不觉他又回到了刚才和晓苇散步的操场边绿荫道上，这条路是学校的“情侣路”，平时这个时候两旁的石凳上尽是亲昵的情侣。

韩石中学时暗恋一个叫瑶瑶的女孩，初中和高中六年他们都在同一个学校。瑶瑶在他心中留下过很深的记忆。因为各种因缘际遇，他俩未能走到一起。他一直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里，直到认识了乔晓苇。

韩石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二楼的一个有灯光的自修室隐约坐着数十个埋头苦读的学生，他们都在备战明年一月的考研。学校有个传统，考研的学生从暑假就开始进驻图书馆的“研修室”，为考研拼搏。

韩石不知自己是否要加入他们的行列。三年来他一直有想转读中文专业的愿望，可惜学校不同意。于是他想到考研，考到自己梦寐以求的重点大学文学院去延续宁静的校园生活。他有很深的校园情结，特别是这个暑假在家乡县政府实习接触到五光十色的现实社会后，他想留在相对单纯的高校的愿望更加强烈了。可是，自己跨专业与他人竞争，考上的把握并不大，晓苇也明确表示，她希望本科毕业就出来教书，如果读研，这会给他们的感情发展再增加一份悬念。

韩石一直犹豫不决，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冲突让他心情焦躁。

3

几天之后，班上的同学都陆续赶回学校报名了，韩石所在的502宿舍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

502室住着六个人，个个都很有个性，大家相处得也挺融洽。大一开学不久，每个人都被起了个外号。一号床东莞大少爷肖铁良，大大咧咧，粗鲁莽撞，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洗脚上田暴发户的二世祖，大伙称之为“野牛”；二号床黎军，广州土著，魁梧有型，生得一幅西方男人的长相，不但外形相似，连胸口都像老外一样长着浓密的胸毛，得名“怪兽”；三号床钱建华，个头不高，白白净净，算是502的帅哥了，可惜油嘴滑舌，只能称“小白”了；四号床韩石，斯斯文文，原本可以有一个好听些的外号，可惜刚开始大家不了解他，觉得他太深沉，不同于一般的年轻人，被室友们误认为是特立独行的“野人”；五号床彭飞，潮汕人，高高瘦瘦，讲义气，是同乡会的会长，平时爱打篮球，扣抢时长臂飞舞，如孙大圣般灵活，得名“猴哥”；六号床陈一楚，个头也很高，可惜不爱运动，浪费了一副好身材，不知为何被用广州话称作“无厘”，乍一听像是叫“毛驴”。

野牛、怪兽、野人、小白、猴哥，无厘（毛驴），叫开了大家才发觉，502简直就像个动物园，此事一时传为“佳话”，书法还不错的“猴哥”彭飞还特意用宣纸写下横联“森林之家”贴到阳台门上。

502室有个惯例，每学期始末都要聚餐。大四临开学的前一天晚上，502的室友又相约到学校旁边的城中村开餐了。

穗城大学相邻的城中村就像繁荣都市里的“贫民窟”，密密麻麻挤满了三四层高的“握手楼”，一般楼上是廉价的出租屋，楼下是来自五湖四海各式各样的大排档、小吃店，还有不少是发廊，屋里常年坐着一排浓妆艳抹的女郎。城中村里进进出出的尽是生活在城市底层的外来人口，还有刚参加工作境遇不佳的毕业生。临近学校的地方也有不少出双入对过起居家小日子的大学生，韩石他们这种囊中羞涩又喜欢招朋唤友吃喝的学生也会来光顾。

按学校规定，大三暑假韩石他们要找单位实习，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找到单位参加实习了，半只脚踏出了社会。这次回来，室友们个个很开心，炒了几碟小菜，要了几瓶啤酒，边喝边聊。

陈一楚两杯啤酒下肚就开始叫：“他姑奶奶的，这什么鸟学校，实习都要自己找！害我家里人到处托人情，才勉强找了个破国企来实习。”陈一楚是粤东人，大学三年大部分时间在看影碟和玩网络游戏中度过，看来暑期的实习受了不少白眼，他抱怨说，“我好多高中同学实习都是学校安排，凭什么我们就得自己找？而且还要占用我们暑假时间！这什么破烂学校！”

肖铁良说：“实什么习啊，我可不想受气，我在大舅的家具厂呆了几天，然后就旅游去了。前几天自己填写了《实习鉴定表》的评语，让大舅盖个章，就算实习过了。”铁良的父辈是东莞当地那些“洗脚上田”的暴发户，靠土地征收款和出租厂房发家，家里有钱，实习对他来说是件可有可无的事。

黎军说：“我也没去实习，一直在新东方上英语课，学GRE应试课程，两万个单词，背得我想抓狂。”黎军从大一就开始计划出国了，他叔叔在加拿大，他准备到那里读MBA。

韩石问他：“不会天天都在学ABC吧？和苏黛有什么进展吗？”黎军是韩石最要好的朋友，大二的时候，他和黎军一起上图书馆结识了漂亮的校花苏黛，黎军不知天高地厚，拜倒在苏黛的石榴裙下，发起猛烈的爱情攻势，韩石也只好舍命陪君子，没少做电灯泡。可惜一年多了，黎军和苏黛的关系一直进展缓慢，时好时坏。

黎军见韩石问起苏黛，回答说：“刚放假时一起玩了几天，后来新东方开课了，就顾不上她了。”

“哗，和校花玩了几天啊，怪兽你这小子艳福可不浅啊！”大伙听了都羡慕地起哄。只有韩石知道，黎军可能没占到多少艳福。苏黛虽然也挺喜欢黎军，可是她在深圳大学有一个比她高一届的男友，他们从读中学时就开始交往，所以，黎军陷进的不仅仅是校花美丽的温柔乡，还是段难分难解的“三角恋”。

说到艳福，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小白”钱建华了。老钱长得有点帅气，油嘴滑舌，素来是泡妞高手。他的实习跑到传说男女比例达到1：7的深圳去，看来是要去发挥“看家本领”了。在大伙的怂恿下，老钱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他在深圳的艳遇：“我去了深圳一个做会展、产品推广的广告公司上班，虽说与我们专业不相关，可公司靓女多啊！每天在一群莺歌燕舞般的美女中工作，多美的享受！老钱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如何搞上一个男朋友不在身边的女职员。太年轻太漂亮的，对于我一个实习生来说，我没”泡"人家的资本，我就看中做财务的何姐，何姐三十岁出头了，虽说岁数大了点，可身材保持得正点啊，瞧那挺拔的胸，性感的臀，看得我天天血涌丹田。何姐男朋友不在深圳，两人一个月难得见一次面。你们不知道，上过床的女人对那事比男人还想要。我们晚上经常加班，我就借口顺路和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去，妈的，其实根本不顺路，和她一起到她家分手后我还得往回坐。嘿嘿，功夫不负有心人啊，熟络之后，有一次她同意了我到她租的房子去坐坐，进了房，没等开灯我就从背后抱过去，搂腰，揉胸，吻唇，一步到位。开始她还挣扎，不一会儿就主动回吻了......

室友们个个听得垂涎三尺，明知钱建华这小子有些吹牛的成分，但还是羡慕得不得了，“野牛”肖铁林还叫了起来：“老钱，你这小子行啊！你就不怕你家的娘子娜娜来修理你？”娜娜是老钱在家乡的女友，一直苦恋着老钱。

“不能怪我啊，男人都是有需要的，娜娜人在老家，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也是逼不得已啊。”老钱分明是炫耀，却扮得很无辜的样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晚，讲起实习的见闻异常兴奋。韩石大部分时间是在听，他没有说自己的实习经历，不是因为在沉闷的政府机关实习没有艳遇，而是因为他有心事：他一直在思考是考研还是找工作......

4

开学了，学校的学生又天南地北熙熙攘攘地聚到一起，学校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大四第一学期，必修课都上完了，剩下的是几门选修课。同学们上课的热情不高，尤其是部分男生，晚上看碟、打网络游戏，折腾到深夜两三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上课的老师也管得松，睁只眼闭只眼。

韩石留意到，经过一个暑假出去社会实习的洗礼，班上的不少女生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衣装更成熟了，会打扮了，外面打来的电话也多了，偶尔还能碰到开着轿车来学校接送她们的男人，韩石叹息道：又一批羔羊要掉进狼口里。

上了毕业班，韩石从学生会、校报等社团中“功成身退”，那些接班的师弟师妹们为他们这些“让贤”的前辈举办欢送会、吃欢送餐。韩石突然从忙碌的社团事务中脱身出来，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每次经过学生会办公室都习惯性地朝里面望一望，拿到派发的新一期校学生报看到报头副主编的位置不是自己，竟然有些酸溜溜的感觉。

提到晓苇，韩石只要有空，几乎每晚都和她到操场上去上“必修课”。

像大多数的情侣一样，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在单调宁静的校园，他们把接吻的功课一次又一次地重温。

韩石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并不满足于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地步，他也有进一步探究的欲望。隔着衣衫触动着她胸前坚挺的小山，能感觉到她像怀里揣着只兔子般起伏的心跳。他吻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缕清淡而热切的暖气在晓苇的唇间游动。他不自觉地把手伸入她的衣领，或从上衣下摆处往上探索，但是，晓苇很快就意识到他的不轨意图，委婉地拒绝了他。

那天，他受到老钱艳遇故事的刺激，不自觉地悄悄把手伸进晓苇的上衣里。当手触到那柔软的、带着体温的肌肤，晓苇像触了电般，整个身子都软了。但是，没等韩石往下轻移，她就按住了韩石的手，轻声说：“不要......”

她说得很细声，却也很坚决。

韩石心有不甘，却又不敢发作，唯有压抑住冲动，收回手。他很珍惜与晓苇的感情，他怕晓苇真生气了。这个小小的插曲让气氛有些尴尬。这个时候，刚好看到不远处彭飞正搂着他的女朋友乐乐的腰，两人亲昵地向学校后门走去。韩石知道这对小鸳鸯又要去“开房”了。彭飞是他们宿舍艳福仅次于老钱的主，他和中文系的老乡乐乐从大一开始就打得火热，乐乐是个既漂亮又能干的女孩，还和朋友合伙开了间做设计、印刷的“火狐文印设计工作室”，彭飞隔三差五地能和乐乐出去尝尝鲜，滋润极了。

晓苇发现韩石看彭飞和乐乐远去的身影时垂涎欲滴的样子，轻轻揪起他的耳朵，说：“动歪脑筋了吧？我看你在别人面前正儿八经，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韩石被说得脸红了，扮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晓苇为了给韩石一个台阶下，撒娇地倒在他怀里，说：“你啊，一个暑假不见，人没怎么长进，倒是坏水多了不少。”

韩石点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没长进呢？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决定马上投入复习考研了。”

“这么快？不是说还在考虑吗？”

“先干着再说，现在反正也没事可做，学学考试的科目，即使将来决定不考了，也能长点知识。”

晓苇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真想好了吗？不找工作，继续读书？”

韩石反问道：“你说呢？是愿意让我继续读书还是和你一起出来工作？”

晓苇低下头，淡淡地说：“我说了，管用吗......”

韩石不说话了！晓苇说得没错，依他的个性，虽然他很爱晓苇，但对于前途的重大抉择，基本上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动摇。高中时为了挽救严重偏科的成绩而放弃了和瑶瑶的感情就是一个例子。但是，为了哄好晓苇，他不得不说几句讨好的话：“你是我的，你的话当然管用啦！对了，我昨天已经去购书中心买了政治和英语复习资料，专业科目的复习资料要到中大去找，我想考中大的文艺学。”

晓苇说：“决定了就好好学吧，放心，我会时不时地去图书馆骚扰一下你的！有点凉了，我们回去吧。”

空旷的操场上吹来习习凉风，看来，秋天到了，收割的时节也到了。韩石搂着晓苇的腰，往宿舍区走......

5

为了应对严峻的就业形势，教育部要出台扩招研究生的相关政策，这对韩石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学生中都流传着考研“避寒”的说法，在就业还是考研“避寒”的抉择中，韩石选了考研。

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决定了考研，马上就投入紧张的复习。

学校里的考研大军有个固定的复习阵地，俗称研修室，就在图片馆二楼的一个角落，黑压压地挤满了七八十个埋头苦读的学生，每张台上都垒着一堆厚厚的考研书籍。不是考研的学生一般都不来掺和，从早到晚，这里一直静悄悄地，偶尔有人抬头伸个懒腰，两眼尽是黑眼圈。

加入了考研大军后，韩石才慢慢了解了这个校园里特殊的群体。

考研的原因有多种，有为学历的，不甘于二流院校的小本，想考硕士甚至将来读博士；有为理想的，如喜欢某个专业，喜欢学术研究，或者仅仅是因为喜欢高校；有为就业的，想避开当前严峻的就业形势，想捞个更好的就业资本再出来。当然，也有不少像韩石这样摇摆不定的学生。

韩石也不知自己属于哪种原因要考研，为学历？为理想？为就业？或许都有。

网上流行一种说法，说保研的过着猪的生活，找工作的过着狗的生活，考研的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韩石的学校没有保研的资格，找工作的季节又还没到，所以大部分毕业生享受着猪的生活。而韩石和班上那些考研的同学，每天从早晨六点半就开始踏着晨曦到教学楼前的花园里读英语，七点半匆匆去吃点早餐，就开始到图书馆里复习。中午吃完午饭也没闲着，又回到图书馆再看看书，困了就趴在桌上打个盹。下午五点，三人一起去操场跑步，增强体质保持考研“长跑”的耐力。晚上又继续奋战，一直到十点半，图书馆要关门了，才结束一天的复习。每天就这么周而复始地过着，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在宿舍、图书馆、饭堂三点一线地奔走，熬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不过，韩石觉得这种有目标、有盼头、为理想而奋斗的感觉真好！虽然他以前也是图书馆的常客，但是从没试过如此投入地静下心来读书。他觉得考研让人修身养性、清心寡欲，学累了听听轻音乐，散散步，日子很充实，他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单纯而平静的日子。

当然，再忙他都不会忘了每天给晓苇发个短信，或者临睡前打个电话。有时看看时间还好，也会约晓苇到校园里走走。

偶尔，两人也会谈起毕业的出路。韩石说，如果能考上中大的文艺学专业，他会静下心来好好利用三年时间读点书，争取将来能挤进广州的三大报业集团。即使考不上，也希望能留在广州工作，毕竟这是省城，发展空间大。晓苇是师范生，毕业了基本上是去中学教英语，这也是她喜欢的职业。但是她有些担忧，这几年全国各地的很多师范生都南下，竞争激烈，能不能留在广州没有把握。

前途未卜，脚下的路有许多未知数，他们也不敢谈太深入，尽量避免这些“敏感”的话题。

韩石自从加入考研队伍里，结识了不少新的朋友。

在“研修室”里，大部分是应届的毕业生，这类研友基本上是三五成群，结伴备战，斗志很强，神色也相对轻松，偶尔还能看到他们在图书馆前的花园里有说有笑。除应届生外也有社会上的考生，他们利用图书馆的环境来复习考研。这类研友一般独来独往，不苟言笑，表情沧桑，每张脸上似乎都写着许多故事。

清姐是韩石在一次午间休息时聊天认识的。一个身材清瘦、面带忧郁的女生。据她说，她在广州工作过四年了，每日往返城中村，挤公车、吃盒饭、加班，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这种生活她厌倦了，她希望可以改变人生轨迹。清姐在学校旁租了房子，每日早出晚归到图书目馆“报到”。韩石觉得和清姐挺投缘，见了面都会打个招呼。有一次，韩石问过她：“现在研究生这么多，你考上了要三年后才能出来工作，还有竞争力吗？”

清姐很无奈地回答：“我没去考虑那么多将来的事了，唯一的想法就是通过考研改变现在的生活状态。你还没体会过，不知道在广州像我们这样的‘伪小白’有多苦，每天上下班赶公交车像打仗一样，大热天里在车上男男女女挤成一团，还有那盒饭，大多公司没食堂，每天叫外卖，吃多了见到盒饭就恶心......”

韩石听了清姐的叙述惊诧地问道：“在广州工作有这么恐怖吗？”

清姐说：“你如果有能力去一个好的公司工作，比如公司有班车、有宿舍的，或者薪水高三五年后就能买房的，那当然不用受这些苦啦！问题是，很多像我这样小学校小本出来的，进不了这些单位啊，所以才想考研换个活法！”

韩石不明白了，问道：“难道不能凭业绩、经验或能力来跳槽，换份好工作吗？”

清姐叹了口气，说：“试过换了几份工作了，都改变不了，名不见经传的校名和冷门的专业像标签一样贴在身上，加上自己也没多大专长，难啊。”

韩石听了清姐的故事倒吸一口冷气，心都凉了。

后来接触到研友吴昊师兄更让他感慨不已。吴昊是前几届毕业了的师兄，韩石在大一的新老生交流会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谈起为什么考研，吴昊师兄一脸的无奈，他说，第一次考，准备不足，没考上，想再搏一次，就没找工作，继续复习。第二次考，其他科都过了，仅英语差两分！两分啊！他实在不甘心，在一个公司呆了不到半年，又跑回来复习了。

韩石很不理解，问道：“你就没想过别的出路吗？”

吴昊师兄说：“我为此付出了两年的青春啊！我实在不甘心啊，我要再考一次！”

韩石为他感到心酸，觉得他就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校外研友都这么辛酸。比如小玲就是一个。小玲说她已经结婚了，暂时也没想要孩子，考研纯粹是因为喜欢校园，想读研后出来当老师。她是有家室的，不可能像大家一样天天泡在图书馆，她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时就来，不想学就给自己放假，把考研当玩似的。

清姐羡慕地说：“也就是小玲才有这样的资本--她丈夫是公务员，职业稳定，支持她。”

韩石觉得和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奋斗，复习再苦也不觉得孤单。但是，他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即使决定了考研，他也常会衡量：如果自己也考不上，结果会是怎样？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想到吴昊师兄，他又觉得害怕了

6

开学第三周，韩石接到在师大工作的老乡坤哥的电话。坤哥说："有个编书的项目，你韩大才子有没又兴趣？机会难得，速来商议

坤哥是他在学生会任职时结识的老乡，前师大学生会主席，毕业后留校做行政工作，因为两人不但是老乡，毕业于同一个中学，而且还很投缘，所以两人关系不错。坤哥召唤得挺急，韩石接到电话便马上赶往师大。

见面后，坤哥把他带到一个安静的小餐馆。问道：“上毕业班了吧，最近在忙什么？”

韩石说：“正在复习考研呢，坤哥有什么指教？”

“考研？”坤哥吃惊地打量着他，说，“你不是头脑发热吧？如今就业形势越来越严峻，研究生找工作大不如从前了，你还不如趁现在有点才气，文章写得不错，赶紧找份工作吧。读研就像有期徒刑缓期三年执行，三年后都不知是什么世界了。”

“真有这么恐怖吗？”韩石心底一惊。

“我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例子：我有一个哥们，本科时中国移动招他，他不愿去，读研后再想进移动，人家不要他了。还有一个哥们，三年前同宿舍的好友选择了就业，他愣是要去读研，三年后他拿到了硕士学位，好不容易才进了一个公司，上班后才发现部门经理竟是自己原来的室友！”

“坤哥，我担心我们这样的小学校出来找不到好工作啊，我认识一个考研的，她说贴着二流大学的标签到处受歧视。”

坤哥说：“自身没什么本事要靠文凭来充门面的人，当然会被小瞧。可你不同，你是靠手艺吃饭的，你那手好文章，和名校的招牌一样管用。”

“真的？”韩石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考研，经坤哥一劝说，有些犹豫了。

“就说我吧，几年前本科毕业没费多大劲就留在师大了，去年下放到清远市去挂职扶贫，回来了就提了主任科员。要是现在，别说本科，即使是研究生想进师大都难，博士生还要看是不是师出名门！”

“坤哥，我们今年的应届毕业生全国有600多万啊，那么多人，还不挤爆就业市场！我想考研或许能避避风头呢？”

“大学招生的规模日益增加，以后毕业生只有越来越多，你过两年出来，恐怕就不是六百万，而是七百万、八百万！再说了，你看美国现在被金融风暴搞得焦头烂额，中国股市跌到二千点，恐怕要三五年才能恢复元气，经济不景气，就业市场也跟着遭殃，你往哪躲啊？”

“那......我还是先出来找工作？”

“这只是我个人看法，主意你要自己拿。现在说点正事。”坤哥开始讲他这次叫韩石来的目的：他有个前任领导谭书记调到S市去当团委书记，S市的团市委下个月要开团代会，准备编一本书，展示S市里各行各业青年才俊的风采，就是当地青年成才故事、创业故事、先进事迹之类的，向团代会献礼。时间非常紧，谭书记找到他，让他组织几个撰稿人参与这本书的编写工作。坤哥问他：“怎么样，有没兴趣加入撰稿小组？”

韩石有些顾虑，说：“坤哥，你知道我没写过书的......”

坤哥说：“这点你不必考虑，我能叫你来，肯定是对你有信心。这本书的编写难度不大，就是时间太紧，刨去审核、修改、出版的时间，只有十多天，十天内要完成十二万字的原创稿。”

“十多天，太紧了吧，多少人？”

“还有三个研究生，加你共四个人。到时候图书编委行列署上你们撰稿的名，下个月就出版，对你找工作来说是份厚礼。噢，还有稿费，每人三千元，编书期间包吃包住。”坤哥开出了诱人的报酬。

“真是不错的差事，难得坤哥还记得小弟。”韩石心里乐开了花。

“我见识过你的文章，也知道你是个‘快枪手’，时间紧啊，我们现在要的就是快。你决定参加了是吧？本来谭书记要求撰稿小组人员全部找研究生的，我相信你的能力，费了好大劲给谭书记举荐了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坤哥把话说到这份上，韩石觉得如果自己要是推辞的话那真对不住他的一番好意了。再说了，机会难得，能与三个研究生做项目，还能出书、拿稿费，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韩石立马答应了。

“那好，今天回去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明天上午九点钟到师大来报到。”

7

回到学校，韩石第一件事就是把消息告诉了晓苇。

晓苇也觉得这是个名利双收的美差，但她对韩石摇摆不定的处境有些担忧：“离考研只剩不到四个月了，你还考不考了啊？”

“不知道。反正也就十多天，回来了再说吧。”韩石听了坤哥的分析，其实内心已经放弃考研了，不过他怕晓苇说自己意志不坚定，没敢说出口。

在宿舍收拾行李的时候，韩石没敢向宿舍的哥们明说，只说家里有点事，离开一个星期，有事的话打他手机，如果老师点名就说他“肚子痛，去看医生了”。其实，毕业班的学生，老师已经“不管”了，班上的同学各忙各的，也没人会关注到他。

第二天早上，韩石赶到师大，和坤哥、另外三个研究生，还S市团市委的人碰了头，驱车前往S市。临行前，坤哥私下嘱咐韩石说：“老弟，我可是看在老乡、校友兼朋友的面子上极力举荐了你，你可要好好干啊，不要辜负了谭书记的期望。”

韩石深感责任重大，像立军令状般说：“我会全力以赴！”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S市在广东的东部，是一个中等城市。从广州出发三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团市委的干部把他们安顿在一家三星级的宾馆，他们工作的地方就在宾馆的房间里，每人都配好了能上网的手提电脑，书桌边堆着几大箱的资料，是团市委让各单位报上来的。负责此项工作的几个领导在晚餐上给他们接风洗尘。晚饭后连夜开了一个“碰头会”，详细介绍了编这本书的背景、目的、意义，并提了几点“期望”。韩石和三位研究生翻了翻那些资料，觉得篇篇描绘的都是光辉形象，用的都是二十年前那些歌颂式的让人看了起鸡皮疙瘩的文风。在讨论写作思路的时候，韩石向团市委的领导们提出三点建议，其一要精心选人，在这几百个“光辉形象”中，要坚持不唯官高、不唯名大、不唯财粗的原则，挑选出真正有代表性的、能起到感召年轻人作用的人物；其二要以讲故事的形式重组材料，不能沿用原文那种讴歌式的写法，要有可读性，生动性；其三要讲究包装，每篇文章配的主人公相片不要那种威风八面稳坐大班台的，也不要正儿八经的肖像头，要用工作、生活、学习中真实自然的场景相片......

韩石提建议的时候，一个带着几个下属的领导走了进来，屋里的人都起立迎接，原来这就是坤哥的老领导谭书记。谭书记示意韩石继续讲，韩石有些紧张，第三点关于“包装”的思路都迷糊了。谭书记等他讲完后微笑着问：“你就是韩石吧？刚才说得很好，就按这个思想再好好酝酿。下面我提几点意见......”谭书记大概的意思是时间紧、任务重、责任大，希望他们全力以赴，圆满完成任务。

开完“碰头会”后，韩石和其他三个研究生又坐下来继续探讨，作了具体的分工，一直忙到深夜才休息。

第二天，紧张的撰稿工作开始了。韩石负责文化界和教育界，先是对一大箱的材料认真阅读，选出他认为该入选书中的名单，交由团市委研究确定。定下名单后，他要对这些人的材料进行再熟悉，紧扣“青年、励志、成才”的主题，以故事的形式重新组织文字，材料不够的还得重新收集，通过团市委的人联系作者或主人公，进行电话采访。

一个星期内每人要完成十四五个人物的采写任务，工作量非常大。韩石他们四个人每天从早忙到晚，吃饭、工作、睡觉都在房间进行，足不出户。忙到后期，基本上是通宵达旦。

韩石从来没试过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熬到最后几天，他两眼肿胀，脑子一片迷糊。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了，为了赶进度，完全靠意志硬撑着继续写。团市委的领导看他们那么辛苦，有些怜惜，可是团代会马上要召开了，这份谭书记看重的献礼无论如何都要在会前付印，他们也焦急。

终于完稿了，韩石交出厚厚一叠文稿，就再也撑不住，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另外三位研究生也如期交稿，他们也撑得很辛苦，纷纷抱怨这份差事不好做，早知道不来了！韩石也觉得苦，但认为值得。以前他觉得写书、出书是个非常遥不可及的梦，想不到这次十天就如期完成了任务。写书的过程中他接近到许多青年成才、创业的故事，感触颇多，心里有一股马上就投身社会大展拳脚的冲劲。和师大中文系的研究生合作，韩石开始还有点心虚，后来自己进度比他俩还快，文字也不逊于他们，他心里有底了：不读研，一样可以凭本领出来混口饭吃。

8

书编完后，S市的团市委请他们吃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宴表示感谢，坤哥也从广州赶了过来，酒桌上十分热闹。韩石还没从困倦中恢复过来，看上去很没精神。晚餐后，团市委的人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另外，还嘱咐坤哥，带他们四个在S市多呆几天，放松放松。韩石捏了捏，感觉有好几千元。

坤哥看韩石的样子，笑着问：“呵呵！累垮了吧？你写得不错啊，谭书记很满意。”

“满意就好，累点不要紧。”

“我今晚带你们去松松骨，让你们体验一下S市的另类风情。”三位研究生听了欢呼雀跃，韩石没去过，也欣然同往。

他们五人来到市郊一座外表平常里面却富丽堂皇的娱乐场所。楼内有夜总会、按摩、酒店，进进出出的时尚女郎袒胸露背，性感火辣。坤哥带着他们在酒吧厅的一角坐下来，旁边的迪厅放着劲爆的音乐，一大群男男女女搔首弄姿。坤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啤酒，说：“来，干一杯，祝贺你们圆满完成任务！”五个人兴致很高，玩起“大话骰”，输了就一杯接一杯地罚酒。韩石这才看到坤哥的另一面，他不但能干，还很会玩。在酒吧那种氛围里，人很容易就被同化，韩石明知酒量不行，也喝了不少。

眼见五个人都有醉意了，坤哥又带他们去楼上“松骨”。“松骨”的地方相对安静，浓妆艳抹的部长像怡红院的头头，热情得过分。坤哥要了五间小房，随即就有五个小妹过来带他们去房间。坤哥看韩石不知所措的样子，笑着问：“没按过？”韩石老实地点点头。坤哥拍拍他的肩膀，说：“那更得好好享受一下。这里很安全的，让小妹给你按一按，包你手到累除。”并对韩石旁边的小妹耳语了几句，小妹扑哧一声笑了。

韩石跟着那个小妹进了一间房，里面空间不大，中间有一张铺着白毛毯的按摩床。小妹让他换了衣服，扶他躺到床上，开始给他“松骨”。

两个小时的松骨转眼就过去了，韩石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到大堂，发现坤哥和其他三个研究生都在等他，尴尬极了，坤哥拍拍他的肩膀，心领神会地笑了。韩石说：“坤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啊？我没想啊。松松骨是不是轻松多了啊！”

“坤哥，真是不是......我没有！”

其他几个人都善意地笑了。

9

韩石从S市回学校的路上，接到新任学生会主席的电话，邀请他和另外几个大四毕业生去给大一大二的学生作“传经送宝”。盛情难却，再加上室友彭飞的女友乐乐也在邀请之列，韩石便答应了。

乐乐大一的时候和韩石一起在学生会宣传部共事，两人相处得很好，可以称得上是红颜知己。乐乐是个潮汕女孩，在靓女扎堆的中文系也排得上号。她个性活泼，为人热情、思维睿智，在女生中显得与众不同。由于学生会的工作关系，乐乐经常到宿舍找韩石。韩石的室友彭飞也是潮汕人，见到乐乐就给迷住了，在他的穷追猛打之下，很快就和乐乐坠入爱河，把韩石撇在一边了！韩石见了他俩经常开玩笑说：你们啊，重色轻友、过河拆桥，快请我这个大媒人吃大餐！韩石当了部长的时候，乐乐离开了学生会，创办了“火狐文印设计工作室”，投身创业。一年来“火狐”生意红火，乐乐成了学生中的红人，因此学生会这次也特意邀请她回来讲述创业故事。

交流活动在一间公共教室举行，学生有两百多人。韩石、乐乐和另两位学生会的前辈作特邀嘉宾。站在讲台上，韩石说了不少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套话：告诫师弟师妹要珍惜四年学习的机会，多去图书馆，少泡妞；多谋划出路，少逃课；多参与社会实践，少玩网络游戏......正儿八经地坐在讲台上夸夸其谈，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想暗自偷笑：道理谁都懂，可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谁愿意在枯燥乏味的学习中埋头死磕？

轮到乐乐，她讲了她创办“火狐”的经历，引起热烈的反响。在这个商业时代，学生就喜欢她这种创业英雄式的故事。韩石想起一年前，那时乐乐还在宣传部，经常要策划各种活动宣传方案，做海报，制横幅，印宣传单张。她有个表叔在广州开了间小型的印刷厂，表叔找到她，请她帮忙在学校拓展业务，承诺每拉成一笔业务给一定的提成。都说潮汕人很会做生意，有东方犹太人之称。乐乐作为潮汕女孩，不但人长得得漂亮，而且深得祖上真传，很有生意头脑。她从中看到了商机，不顾韩石的挽留，很快退出了学生会，专心代理表叔印刷厂在高校的印刷业务，承接印刷学校报纸、社团杂志、班刊，赚了不少。由于价格合理，后来，自动有些生意送上门来，可惜她表叔印刷厂的设计水平低，承接不了一些需要高水平设计的海报、彩色宣传单等业务。乐乐灵机一动，决定自己开一家专做广告设计、承接印刷的工作室！乐乐找了一些大学和和中学的朋友组了“火狐设计工作室”。成员包括室友小琳、广美学设计的高中同学林枫，还有林枫的一个同学，承接周边几间学校的海报、小册子、社团杂志、报纸等印制业务。广美的林枫和他的同学任设计师，小琳很内向，帮忙做文案、打理内务，乐乐她自己做外联，拉生意，设计完后就送到表叔的厂里印刷。有了表叔的印刷厂做后盾，又有广美的设计担纲，她的业务越拉越多，后来她在穗城几间高校结识了不少在社团任职的学生，又在广州的几大高校设了“业务代表”，生意越来越红火......

交流活动结束后，韩石见到了在门外等乐乐的彭飞。彭飞笑着问他：“韩兄，你怎么经常来无影去无踪的，在宿舍消失了十多天，我们502的哥们差点要贴寻人启事了！”

韩石笑了，说：“经济不景气，我只好自力更生，去混点开饭钱。哪有你幸福啊，跟着乐总，可以翘起二郎腿过日子了。”宿舍里的哥们经常拿彭飞开玩笑，说他是一位成功女人背后的男人。

“原来是去赚外快，想必收获不小吧，走，请吃宵夜去。”

“算啦，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韩石与彭飞、乐乐道别，去找晓苇。

第二章 涩欲时光

酒店的房间里，晓苇攥着韩石的手，神情羞涩，韩石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她会答应吗？苏黛的男友最近对她有些疏忽。早已对苏黛倾心的黎军这时对她展开了追求，经过努力，竟真与苏黛展开了一段“地下情”。而彭飞和乐乐干脆搬出去同居了。

1

编书回来，韩石迫不及待地找到晓苇。才十多天没见，两人像久别重逢一样欢喜。韩石拿到编书的稿酬，请晓苇到市区的高级西餐厅“雕刻时光”去奢侈了一回。

晓苇学英语专业，接触欧美文化较多，最喜欢去有情调的地方吃西餐了。

借着淡淡的灯光，晓苇怜惜地对韩石说：“石头，你外出不到两个星期，瘦了一圈噢！”

“赚钱艰难嘛！搞文字的，苦命！”

“那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不要再像前段时间复习考研那么拼命了。”

“我已经决定不考了。”

“不考啦？好啊好啊，那我们一起毕业，一起找工作！”晓苇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不考研了，你怎么像大赦了一样高兴。”

“哪有啊......”

“你希望我和你一起毕业，以前怎么不提出来呢？”

“人家尊重你的选择嘛！”晓苇甜甜地笑了。看来晓苇内心一直是希望自己能和她一起毕业，可她一直尊重韩石的选择，从来不明说。想到这，韩石捏着晓苇的纤手，为之动容。

从“雕刻时光”出来，暮色已黑。旁边的电影院贴着大大的电影宣传广告，晓苇提议看完电影再回去。影片名为《舞出我人生》，讲述了一个街舞青年和一个芭蕾舞演员搭档参加舞蹈大赛，两人之间擦出火花，改变人生的故事。影片的结尾很美好，晓苇看了很感动，韩石轻轻地拥着她的肩，拉着她的手，沉浸此时此刻美好的氛围中。就像电影中的剧情，芸芸众生中，能遇到心灵相通的有缘人实属不易，能走在一起更弥足珍惜。韩石希望此情此景能今生延续......

电影结束后，两人跟着人流走出电影院，还久久地沉浸在剧情的氛围中。其实并不是这部电影拍得有多好，而是恋爱中的两人在心灵上有所感应。

晓苇看看时间，大叫不好：“十一点多！回到学校宿舍都关门了！”

“怎么办？”两人都没预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韩石朝街边的酒店瞟了瞟眼。晓苇明白了他的意思，低着头，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走着，从街头走到街尾，从东街走到西街......繁华的街市从喧嚣热闹中慢慢地安静下来，到后来，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路人。韩石在一家装饰中上水平的酒店停下脚步，示意要往里面走，晓苇默许了。

登记，拿房匙，入住，韩石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心里怦怦直跳，晓苇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神情羞答答的。

关了房门，两人累得趴在床上，相视而笑。

“说好啊，你睡你的床，中间是楚河汉界，不许溜过来啊。”

“遵命，娘子！”韩石站起来，立了个军礼，表情怪异，惹得晓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2

苏黛是当年黎军和韩石一起泡图书馆时认识的，刚开始时，黎军为了接近苏黛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委曲求全，先从结识苏黛宿舍那个又矮又胖的小妞下手，讨好她，让她透露苏黛行踪、喜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黎军的努力没白费，终于和苏黛成为很要好的异性朋友。当然，这还得多亏自己对欧美时尚、影视等文化的多年浸淫，这才和苏黛有了共同话题。

可惜，苏黛已经名花有主了，经常一到周末就往深圳跑。黎军很苦恼，一直无从下手。直到去年，苏黛在深大的男友大斌读大四了，忙着找工作，没多少时间陪她。黎军乘虚而入，很快两人发展了“地下情”。当他俩走在一起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美女苏黛与“怪兽”黎军简直是绝配：一个是欧洲式很man的酷男，一个是时尚冷艳的美女。

刚开始追求苏黛的时候，黎军不在乎她有男友，只是埋头苦追。然而，爱情都是自私的，当苏黛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后，他就开始不满足了，想得到更多，他开始无法忍受苏黛去深圳，他不能和别人分享一个女人

这个周末，黎军去女生宿舍找苏黛。走到楼下就碰到拿着行李走出宿舍的苏黛。苏黛见到黎军，有些慌乱，难为情地说：“大斌他工作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绪很低落，我想去看看......”

黎军把她拉到宿舍楼外边的树阴下，郑重地说：“苏黛，我的情绪也很低落，我同样需要你！”

“黎军，给我一点时间......六年了，我不能说断就断。他刚参加工作，起步不容易，经常会遇到烦心事，我怕分手对他打击太大......”

“我没有要求你马上和他分手，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去那边了？”

苏黛咬咬唇，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可能她已经答应了大斌，非去不可了。黎军也铁了心，他要逼她“放手”，今年都大四了，他没耐心再等下去了。他一把抱住苏黛，说：“从大二认识你到现在，我等了你一年多了，你在广州深圳之间来来回回，我从来没要求过什么吧？今晚你就听我一次，别去了好吗？”

苏黛是真心喜欢黎军的，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没理由再不答应了，便点了头，把行李拿回宿舍。黎军的“企图”得逞了，为了安抚苏黛的心，他第二天带苏黛去肇庆的鼎湖山玩。鼎湖山上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景色迷人，两人关了手机，避开了城市的烦扰，玩得很尽兴。

徜徉于山水之间，苏黛主动说起她和大斌之间的问题。苏黛说，大斌是她的初恋，那时她才读高中，高她一个年级的大斌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上了大学，两地分离，大斌又一心扑在他自己的事情上，无暇过来广州，使得苏黛不得不自己跑到深圳去相聚，这种两地奔波、望梅止渴的日子真不好过。可是，毕竟他们曾经共同走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尤其是大斌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她又狠不下心说分手。黎军听完了苏黛的故事，真情地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大斌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相信我，我会让你幸福

苏黛感动得眼里噙着泪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慢慢地，苏黛去深圳的次数少了，和黎军一起玩的时间多了。偶尔，大斌打来电话，苏黛都以忙着准备毕业找工作敷衍过去了。大斌刚参加工作，估计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没多少时间和精力来找苏黛。

黎军心中暗自得意。

3

老钱是那种嘴上抹蜜，脸皮厚，胆子大，还长得不赖的男生。无论走到哪，只要看到靓女两眼就发绿。他的泡妞功夫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也不知用了什么招术，三五分钟的搭讪就能和“猎物”谈笑风生。

老钱有一个固定的女友，初中时的同学，叫娜娜。中专毕业后留在老家工作。据说娜娜的家境不错，两家人还是世交，父辈们都希望他俩能结成连理。娜娜来过学校看他，长得小巧玲珑、活泼可爱，室友们都说老钱这小子艳福横溢

开学不久，娜娜不远千里来见老钱，并表示已请了年假要长住一个星期。招待所住宿费每晚要100元，老钱觉得划不来，很为难。室友们都笑他：“老钱，要不要我们腾出宿舍给你当洞房啊？”

娜娜听了咯咯地笑，面若桃花。老钱则说：“那敢情好！就怕大家不愿意。”

大伙一致表示：你放心，你老婆就是我们嫂子，只要你不嫌弃，我们随时欢迎。

老钱一点也不厚道，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大家的好意，还表示：“嘿嘿，不用大家离开！一切生活照旧，我们可以将就一下。”

老钱真的要在502宿舍“招待”他娘子了，全宿舍的哥们兴奋异常，都表示没意见，还信誓旦旦：保证以家的温馨热烈欢迎嫂子入住

于是，502成为老钱这家伙的“洞房”！学校女生宿舍有规定“异性不得入内”，男生宿舍却管得松，女生可以自由进出。娜娜轻而易举地在管理员的眼皮底下住进了502室。老钱睡的是下铺，他在蚊帐外面用两张被单把床围起来，像个罗帐一样，把床里的风光和床外的世界隔开，便是“爱巢”了。

4

开学没多久，又到了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往年的这时候，韩石作为学生会的干部都要组织学生到火车站、汽车站、校门迎接新生，帮新生办手续、搬行李、熟悉校园。今年由于已经“退役”，就没去参加迎新工作。室友肖铁良却找到韩石，让他帮忙安排他加入迎新的队伍。

铁良从大一开始追女孩，拍过几次拖，几乎都是无疾而终，但他依然雄心勃勃，屡败屡战。在同年级的女孩中讨不到便宜，他就把目光投向新来的师妹。现在恰逢大一新生开学，他就希望能参加新生接待工作，寻找“猎物”。

韩石对铁良的“伎俩”是心领神会，笑道：“野牛老弟，你怀的是哪门子野心？又想去摧残祖国的花朵啊！”

铁良嬉皮笑脸地回答：“韩兄，小弟这是去做苦力，搬个行李，引个路，为娇嫩的鲜花们着想啊！嘿嘿，如果说有二心，那也不会贪得无厌，陷入花丛，也只取一朵，就一朵！”

韩石闲着无事，便答应了，把他介绍给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于是，铁良堂而皇之地打着接待新生的旗号去物色“花朵”了。铁良被安排到火车站设点接待新生，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在搬搬抬抬过程中相中了拖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师妹琪琪。琪琪像个日本漫画里的卡通小女生，双眸扑闪扑闪地，很单纯的模样。铁良先下手为强，从火车站开始实施“一条龙”服务，又当搬运工，又做导游，还扮作满腹经纶的师兄为琪琪小师妹指点迷津。新入学的师妹琪琪对刚开始的大学生活充满憧憬，包括美好的爱情，对师兄的热情感到受宠若惊。

铁良用的依然是那几招，陪去饭堂，陪去图书馆，陪着上超市做搬运工，整天围着琪琪转。小女生多多少少都有爱慕虚荣的心理，琪琪有一个如此用情的师兄追求，自然欢喜得不得了，很快就投入了铁良粗犷的怀抱，成为502宿舍的常客。

宿舍的兄弟都拿他开玩笑。黎军说：“铁良，终于修成正果啦？看来那句老话说得没错，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什么叫终于啊！以前那些小妞是老子瞧不上，我要真想要，早就手到擒来了！”

“要什么啊？擒谁啊？”琪琪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双眼扑闪扑闪着傻傻地问。大伙不想坏铁良的好事，只好卖给他一个面子，故意逗琪琪说：“我们在谈，你的铁良师兄寻寻觅觅，终于‘擒’到了真爱，那就是你啊！”

琪琪羞涩地笑了：“你们宿舍的人真坏，尽拿人家开玩笑......”说着，举起两只软绵绵的小拳头往铁良身上敲。铁良的“咸猪手”顺势揽住琪琪的柳腰，“心不在焉”地上下摸索，一脸坏笑。

老钱等他俩走后，叹息着说：“可惜啊，一颗鲜花插在牛粪上，还是含苞待放、新鲜欲滴的......”

一楚看他一副酸溜溜、垂涎欲滴的样子，说：“插在‘野牛’这坨牛粪是糟蹋了，折在你‘小白’手里同样是辣手摧花啊！”

“嘿！至少我老钱懂得怜香惜玉，折在我手里的花没有一朵不是心甘情愿！”

“我看都别争，要说罪魁祸首得数韩石，明知野牛居心不良，还介绍他去迎接新生，这不是纵容犯罪嘛！”

“就是，即使纵容也不能只纵容野牛他一个人，你看我们哥几个都挺寂寞的，应该让我们都去吃点嫩草啊”

韩石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心想：这些寂寞的大四男生，都在叫春了

5

彭飞要搬出502宿舍和女友乐乐出去同居了。

学校后面的城中村，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出租房每月三四百元就能租到一个单间，学校不少情侣都在这里共筑爱巢，过起居家小日子。彭飞觉得快要毕业了，迟早要离校，还不如早日去租房。乐乐为了“火狐”，经常有应酬，有时候晚上回宿舍很晚，老要和宿舍楼值班的阿姨说好话，为了避免麻烦，她也欣然同意搬出宿舍住。于是他俩租了一房一厅的房子，加入到同居的行列。

住进去不久，彭飞和乐乐就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景象。

他们住在三楼，同楼层被间隔成三四个套间，住的都是学校的小情侣。

彭飞和乐乐都潮汕人，潮汕人最讲老乡情结，再加上彭飞曾经担任过一年的同乡会会长，经常会有老乡过来品茶聊天，因此，他们的屋子不久后成了同乡聚会的小据点。韩石也去探访过。他们两口子乔迁新居后，韩石和502室的哥们都到场庆贺。韩石在屋子里喝着他们待客的功夫茶，看着被乐乐装扮得温馨舒适的小屋，再瞧瞧这对“妻唱夫随”的老友，羡慕极了，心想：将来有一天，自己在广州这座大城市里打拼下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屋，也要营造成温馨浪漫的样子，和心爱的晓苇每天日作而出，日落而归，那是多惬意的生活

开房事件之后，晓苇有些内疚，像做错事的小孩，对韩石千依百顺，每天下了课就陪韩石去饭堂吃饭，晚修课后陪韩石去散步。有一天中午，韩石呆在宿舍过了吃饭时间还没接到晓苇约他吃饭的短信，有些意外，只好去找她。来到晓苇楼下，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校道上散步。这不是晓苇吗？韩石大吃一惊，他悄悄地走在一边，想看看那是谁。

那个男的和晓苇并排走着，韩石仔细一瞧，只见这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衬衫、西裤，一副娃娃脸，很憨实的样子。晓苇和他有说有笑，显得很熟悉。韩石猜疑不透，晓苇认识的朋友他基本清楚，怎么会突然冒出个陌生的男人。他想上前去打招呼，又觉得有些冒失，想等那名男子走了才去找晓苇，结果在树阴下等了二十多分钟，他俩还在谈笑风生，丝毫没有告别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了，气呼呼地一个人去吃饭。

晚上，晓苇像往常一样发短信给他，告诉他在图书馆前面的老地方等他。韩石中午的气还没消，有点不想去，可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小气，还没搞清问题醋意滥发。磨蹭了一番，他还是去了。

晓苇见了他，把手上拿的袋子藏到背后，调皮地问：“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什么？”

“猜嘛。”

“不想猜了！”

“怎么了......”

“中午那男的是谁？”

晓苇一下给问得愣住了，迟疑地说：“你看到他啦？他是我邻居，他来广州出差，我妈让他给带点吃的，我拿来和你分享呢。”晓苇把袋子拿了出来。

“邻居？”韩石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气一下子消了，问道，“我没听你说过啊？”

“我那么多邻居怎么一一数给你听啊！中午那个人叫秦洋，就住在我们院子里，他也是我们这个学校毕业的，算得上是我们师兄呢！毕业后在老家的市二中教书，他爸是二中的校长，子承父业。他每次来广州，我妈都会托他给我带好吃的。”

原来他就是秦洋！韩石想起他刚开始追求晓苇的时候，向熟悉她的人详细摸过底，看她有没男朋友，因为他不想像黎军一样在三角恋中纠缠。结果让人喜出望外，晓苇刚进校的时候和一个大四的师兄走得比较近，那个毕业班的师兄对她关怀备至，可惜他在校时日不多，第二学期就开始工作去了，说起来她算是没谈过恋爱，至少大学没谈过。当初韩石正是摸清这个情况才发起爱情攻势。今天看来，那个毕业班的师兄就是这个秦洋了。

晓苇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说：“这就是我妈托秦洋哥带来的家乡特产。”

韩石酸溜溜地说：“不用给我了，你留着吧，别辜负了你什么秦洋哥的一番好意。”

晓苇得意地笑道：“噢！是不是吃醋啊？”

“你才吃醋呢！” 韩石脸都红了。

“我说怎么今天见你一直板着个驴脸，拉得老长老长，原来是吃醋。我从小把秦洋当大哥，从小一起玩大的，要有什么也不会等到今天啦！”

韩石觉得也对，就不再说什么了。不过晓苇有些生气，埋怨韩石把自己想歪了，还搬出陈年旧账来算：“我有一个邻居没告诉你就生气，你有一个初恋情人，这事也一直没告诉我呢！”

初恋情人？韩石的心咯噔一下被问住了，瑶瑶的事他一直埋藏在心里，那是他心头之痛，这些年他已经不去触碰它了，连最好的哥们黎军都没告诉，晓苇是怎么会知道的？

晓苇看他愣住了，缓和了口气，说道：“看把你吓得！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知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只要你现在的心是我的就行啦！”

“陈年旧事了，你不提我都没想过，我们打和吧，说点别的。”

“我才不和你打和呢！你隐瞒的是初恋，我那只是邻居，是局外人，你欠我的！”

“好好好，我欠你的。”韩石自知理亏，不再提此事了。那天晚上，韩石回到宿舍，一直睡不着，晓苇提起了瑶瑶，使他又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

说起瑶瑶，韩石心中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他们从初一开始同班，初中、高中一起度过了六年同窗生活。瑶瑶是个很有才气的女孩，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书法、舞蹈、音乐、学习都很出色，这在他们老家那个小县城很难得！韩石一直暗恋她，瑶瑶对他也有好感，他们俩作为班干部，一起策划文艺节目，一起组织班集体活动，留下了许多少年美好的回忆。

瑶瑶的书法很好，写得一手漂亮的楷体字。韩石则是画画高手。因此他俩放学后，经常一起留下来出黑板报。别人把这事当苦差事，他俩却乐在其中。

记得有一年暑假，才一个半月，两人就通了八封信。

但是，韩石一直不敢说出心中的爱，因为在优秀的瑶瑶面前，他一个农村少年，内心横亘着难以逾越的自卑。他怕被拒绝，怕自尊受伤，怕稚嫩的情感在过早发芽会夭折......

随着年级的升高，中学的学习任务越来越紧张，压力越来越大。特别是韩石，他的英语、数学成绩都不好，物理、化学这些理科更糟糕，由于偏科，他的成绩从初中的名列前茅逐渐沦落中下游，而瑶瑶的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遥遥领先。

在她面前，他越来越自卑。到了高三之后，他更感受到压力。他深知如果考不上大学，自己的理想和愿望都要泡汤了，因此，他开始敛性收心，埋头苦读。

后来，瑶瑶考上人大，他只考上穗城学院，他知道差距更大了，便只能把这份感情埋藏到心底。

这些年来，除了同学聚会上偶尔能碰到外，他们并没有太多联系。

唉，都说初恋让人终身难忘，那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更让人惜怀吧

6

502室六个哥们中，就数陈一楚最清心寡欲了，这几年来，他除了应付功课，一直沉迷于影碟和网络游戏，他是系里远近闻名的游戏高手，从《星际争霸》、《暗黑破坏神》、《CS》、《传奇》一直玩到时下非常流行的《梦幻西游》。也许是太沉迷于游戏，一直没谈恋爱，都快要毕业了，还单身一人，502室的兄弟们都替他叫屈。

大四的时候，他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认识一个叫“阑夜妖娆”的广州网友。这个叫“阑夜妖娆”的小妞还挺黏人的，经常和一楚相约上线玩“西游”，亲密地聊天，说些让人脸红心热的话。没谈过恋爱的一楚一下子就掉进了“爱情”的陷阱，整天和“妖娆”小妹打得火热。

老钱看不惯一楚网上泡妞还“扭扭捏捏”的样子，老嘲笑他：“一楚，别浪费时间，勾搭上了就赶快叫出来见面。现在是快餐时代，时兴三部曲：吃饭、逛街、开房上床，你这么慢悠悠地聊，什么时候才能尝鲜啊？”

彭飞替一楚辩解说：“老钱，你懂个屁啊，人家那叫玩暧昧，放长线钓大鱼。谁像你啊，挺杆老枪，是女的都想上膛！”

老钱不以为然地说：“嘿嘿，起码我还知道我的枪是瞄准个女的，一楚的‘妖娆’小妹，还不知是只猫还是人妖呢。”

在大家的怂恿下，一楚相邀“妖娆”小妹出来见面。他是傍晚出去的，临走前老钱还指点了几招，给他设计了“完美流程”，傍晚见面，找地方吃晚餐，吃完逛逛街，然后就找地方开房。

正当大家都在YY着一楚抱得美人归的情景时，他却出门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肖铁良惊愕地问：“这么快？不会脱靶了吧？”

一楚愤愤不平地说：“什么玩意，在网上看相片还长得不错，见了面才知道什么叫‘艺术照’，那就是用艺术来再造人，完全两个模样！”

老钱问道：“不会吧？连观众都对不起？”

“起码对不起我！”

铁良说：“别那么挑，关了灯都一样，送上门的你别要求太高。”

“反正我是啃不下，打了个照面就溜了回来。”

一楚的网恋就这么无疾而终，大家都为他可惜。为了让一楚摆脱单身，502室的弟兄们开始为他做媒。彭飞建议把乐乐的室友小琳介绍给他，大家这才想起刚进大学的时候，睡前的“卧谈会”经常说起学校里的女生。

彭飞的女友乐乐有个室友，就是后来成了“火狐设计工作室”合伙人的小琳，乐乐带她来 502玩过。一楚见过小琳之后，还说过“这女孩不错”。

为了给他俩制造机会，502宿舍集体决定由彭飞出面邀请小琳宿舍的全体室友周末到502来“打边炉”（北方叫打火锅）。小琳当然知道男生们的“醉翁之意”，她开始不愿来，后来在女同胞们的一再鼓动下才答应参加。

那天，十二个青春萌动的年轻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电炉，边吃边聊，嬉笑打闹，欢声笑语洋溢着小小的房间。

其间，大家特意让一楚和小琳坐在一起。一楚平时喜欢高谈阔论，在小琳面前却一改平日的姿态，变得拘束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小琳就更不用说，本来就内向、矜持，这时只会羞答答地看着大家傻笑。

大家看着干着急，想尽办法逗他俩玩。可惜他俩就是不来电，枉费大家一片好心。老钱最后总结说：“一楚，看来你注定孤家寡人毕业了！”

第三章 躁动年华

乐乐的工作室生意红火，自然少不了应酬和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彭飞为此颇有意见，郁闷之中竟聚众斗殴，不得不接受学校的处罚。国庆期间，宿舍的一行年轻人疯狂地决定“流浪”一次体验生活，可最后，竟连返程的车票都差点买不起。

1

乐乐的“火狐设计工作室”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在她的精明经营下，不仅承接了广州几间高校的许多单子，还把业务扩展到社会，承接一些平面设计的活儿。

业务扩展，自然要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不像高校学生那么单纯，要提防受骗上当，要请吃饭作应酬，要给回扣送礼，乐乐一个女孩子，要在五光十色的环境中周旋。

刚开始的时候，她难以适应这种变化。有一次，一位工作了的师兄介绍了一位在工商局工作的一位姓陈的老乡给她，这位老乡的单位有很多办事指引、手册、宣传资料要印制，乐乐觉得是个难得的大肥差，拿下这个单子胜过他们在学校瞎忙几个月。

于是，她多次打电话去问：“陈大哥，听说你们有很多资料要印制，能不能考虑交给我们做？我们有质量保证，价钱又合理......”

陈先生不冷不热地回应她：“有是有，不过，你知道，很多人都来竞争，又不是你们一家......我们要货比三家。”

乐乐打了几次电话，陈先生都表示要“货比三家”。乐乐心想，打电话不够热情，不如请吃饭促进友谊先吧。她请师兄帮忙约他见面，又拉了几个长得青春靓丽的同学作陪，在“澳门街”花了血本请他吃了顿饭。酒足饭饱，陈先生果然热情了很多，介绍了这笔单子的情况，还主动表示“只要质量好，价钱好商量”。

乐乐高兴得一夜睡不着觉，在他们租的小窝里抱着彭飞又喊又叫。彭飞劝她不要揽这些社会上的单子了，既辛苦又复杂。乐乐说，明年马上要毕业了，“火狐”如果还想办下去就得转型，不能再停留在单纯的高校业务方面。彭飞不以为然，说读书时代玩玩过把瘾也就罢了，毕业了还是找份工作吧。乐乐一脸严肃地说，现在就业前景那么黯淡，给别人打工还不如自己当老板。将来我要把“工作室”更名为“公司”，把“火狐”做成4A级广告公司！彭飞看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不好再劝说了。

请陈先生吃饭后，乐乐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谁知再去找他商议业务具体事宜时，却仍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乐乐为此苦恼不堪。

韩石暑期在县政府实习时见识过这类“人民公仆”虚伪而贪婪的嘴脸，一语道破玄机：“乐乐，他在等着你送礼或给回扣呢，你还傻乎乎地愣着，再不行动煮熟的鸭子就要飞啦！”乐乐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做学生的生意和做社会上的生意完全是两回事，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啊！她对陈先生这种人恨得咬牙切齿。可请吃饭已经花钱了，生意做不成就等于倒贴。思前想后，她一狠心，送了两千元天河城的购物卡。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礼金一送，生意果然做成了。这一笔业务，“火狐”赚了八千多元，扣除一顿饭钱和两千元的回扣，还净赚五千元。乐乐这回乐了，做成一笔大单子胜过在学校印十几期社团报刊

有了这次经历，乐乐慢慢摸着门道了。对于公家的业务，价格可以提高，礼品、宴请之类的却不能少，但又不能“明”，至于用什么方式要看对方喜好；对于公司的业务，价格要实惠，回扣可以讨价还价......特别是一些中年客户，叫上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大学生和他们吃个饭，敬敬酒，吊吊这些男人的胃口，生意基本能谈成。

在觥筹交错中，乐乐也觉得自己改变了。

彭飞对乐乐这些应酬越来越反感，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友为了拉业务陪吃陪喝。虽然他也知道乐乐很精明不至于吃亏于人，但他担心长此以往，乐乐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迷惑。再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为此，他多次和乐乐闹情绪。有天晚上，乐乐晚上十一点多才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回来，彭飞生气了，两人大吵一架。

“你一个女孩子家，整天出去花天酒地，像什么话？”

“什么花天酒地？我这是生意应酬，也就吃吃饭，聊聊天而已。”

“你别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干吗把自己弄得像公关小姐似的！”

“学生怎么了？学生就不能创业？你没见人家大二女生休学办公司当老板吗？我明年都要毕业了，再不把业务扩展到社会，‘火狐’就要完了！”

“我是你男友，你天天把我摞在一边，跟别人喝得烂醉才回来，像话吗？”

两人越吵越凶，后来，彭飞一气之下，摔门而走。

2

彭飞和乐乐吵架之后，找了几个老乡出去喝闷酒。

这些老乡是他以前当“同乡会”会长时认识的，大家经常一起打篮球，出去大排档吃饭，混得很熟。那天晚上，彭飞心情很差，多喝了几杯。

俗话说酒醉误事，正在他们喝酒的时候，其中一个老乡接到一个老乡师弟打来的求助电话，说被人欺负了：这个老乡师弟晚上嫌室友打游戏太吵，两人吵了起来，处于下风的师弟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希望得到支援。

潮汕人在外面素来很讲“团结”，有事情喜欢相互“出头”，以壮声势。彭飞和几个老乡酒喝得正酣，听说老乡师弟给欺负，个个“义愤填膺”，“江湖义气”就显现出来了，几个人不假思索，立马去给师弟撑腰。

在师弟的宿舍，对方见他们人多势众，也打电话叫了几个湛江老乡来壮胆。两帮人血气方刚，在对峙中剑拔弩张，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双方打了起来，混乱中，互有受伤，湛江人处于劣势，其中有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学校保卫处接到举报，很快就赶了过来，把他们统统抓了起来

学校对这次群架事件非常恼火，因为学校经常接到举报潮汕人仗势欺人的投诉，有部分学校领导早就想整治这些“老乡会”，只因学校潮汕籍的领导反对，才迟迟没行动。这次彭飞是自己送上门--撞到枪口上了

第二天，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学校要对“前会长”彭飞从严处理，有可能会被勒令退学

乐乐听到这个消息，后悔莫及，哭得像个泪人。大家都为彭飞惋惜、担忧。彭飞虽然行事有些“江湖义气”，但平时待人很诚恳，人缘挺好，成绩也不错，明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如果因此事被开除，四年大学就白读了，实在可怜。

学校把彭飞他们审了一整天，保卫处、学生处、系办，各部门轮翻“批斗”。

彭飞被放出来后，回到出租屋，整个人像被打蔫了的茄子--垂头丧气。乐乐生意也不打理了，一心一意陪着彭飞，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彭飞不甘心就这样被逐出校门，他要争取宽大处理。没等学校处理结果出来，他就开始四处“活动”了。他逐一拜访主管的学校领导、老师，给学生处、保卫处、系里的头头们认错、送礼，到处低头认错，还发动了身边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请求学校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甚至连当过“学生会副主席”的韩石也被用上了，请求他帮忙给学生处长求情。韩石知道作用不大，但碍于情面，也硬着头皮怯生生地给昔日的领导打了个电话。

“曲处长，我宿舍的同学彭飞打架，这事......”

“又是求情电话！韩石，你同学的能耐还挺大的嘛，从教授到学生，从领导到老乡都动员来当说客。”

“我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会怎么处理。”韩石听曲处长的口气没回旋的余地，连忙改口。

“决定权在王院长，我也无能为力。这是一起影响很恶劣的群架事件，王院很恼火，他不点头，谁也不敢松口啊。”

“噢！”韩石知道再说也没用了。那边的曲处长转换了话题，问道：“对了，小韩啊，听说你要考研？”

韩石在学生会时干活挺卖力的，看来曲处长没有忘记关心他这么得力的学生干部。韩石连忙回答说：“前段时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不想考了。还是老老实实找工作吧。”

“小韩，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考与不考，关键要看你对职业生涯的策划。如果你想留在高校，只有继续读研和读博，如果你想去企业、去当公务员，那可以先工作再读在职研究。今年全球经济都不景气，找工作恐怕更难了。不过，你要相信天生我才必有用，优秀学生用人单位还是抢着要的。”曲处长和韩石聊了不少关于就业、发展的问题，使他对就业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挂了电话，韩石把曲处长的意思告诉彭飞，说曲处的意思很明白，找别人用处不大，王院长才有最终的话事权，只有把他搞掂了，问题才可能有转机。

彭飞感激涕零，立马去找王院长。

3

彭飞的处理结果两个星期之后出来了：赔偿三千元医疗费，留校察看一年

不用被勒令退学，大家都为他松了口气。

只有韩石和乐乐才知道，彭飞为了得到这个“从轻发落”的结果，费尽心思，付出了尊严的代价。他按韩石从曲处长那里打听回来的消息，不再四处“活动”，一心一意要从王院长那里入手。第一次找王副院长时，他提着乐乐买的两瓶名酒和三条香烟找上他家，王院长不肯收礼，不让进家门，还把他批评了一顿。彭飞没气馁，第二天，他就空着手去，在他家门口站了几个小时，王院长下班回来了，看都不看他一眼，还进不了门，第三天他还去......就这么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站得两腿发麻，还受尽楼上楼下旁人的白脸。王院长的爱人看他可怜，就替他说好话：“老王啊，这孩子这么有诚心，你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就这样，彭飞保住了大学文凭，只挨了个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留校察看虽然保住了学籍，但是毕业证要解除处分才能拿到手，也就是说，明年七月大家都毕业时他无法拿到毕业证，要等明年十月处分解除之后才能补发毕业证。在此期间，他拿不到《高校应届毕业生就业推荐书》，学校也不可能帮他隐瞒被处分的事实，眼看找工作马上就要开始了，带着“留校察看”的牌子，哪个单位愿意接收他？

结果没有预想的坏，摆在彭飞面前的困难却仍然很多。他真后悔那晚出去喝酒。乐乐也很自责，她后悔不该和彭飞吵架，后悔不该让他那么晚了还负气出走。见彭飞被处分后垂头丧气，一直振作不起来，她便安慰道：“阿飞，要不你先不去找工作，来我们工作室干吧，我们现在发展势头不错。如果你不想呆在我们这里，等你拿到毕业证后，再出去找工作也行。”

彭飞不愿意，带着怨气地说，“我在里面能做什么？不会设计，不会陪酒拉生意，难道给你们斟茶倒水？”

乐乐有点不高兴，觉得他一直瞧不起自己的创业，可又怕伤了他尚未复原的心情，也不再说话了。

韩石看彭飞那么沮丧，就给他出主意：“我听说前几年也有过毕业班学生被留校察看的例子，那个师姐可倒霉了，大三期末考试作弊被抓，大四开学处分才下来，那个师姐后来选择了留级，延迟一年毕业。反正这一年不太可能有好单位愿意招聘你，干脆留级一年。”

彭飞是个爱面子的人，不愿意，说：“那不行，这不是给师弟师妹看笑话吗！我宁愿去外面呆着也不留级。”

韩石想了想，又出了个主意：“要不，考研去？说不定你明年春天考上研究生，学校提前大赦了你呢。”

彭飞觉得这主意不错，问道：“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十月份才开始复习，是晚了点，但总比白白地浪费时间好啊！何况，不拼一拼怎么就知道考不上？”

彭飞觉得韩石言之有理，思前想后，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马上开始选专业，定学校，买资料，投入“研修室”的考研大军中去。系辅导员张老师也赞同彭飞考研的选择，还给他推荐了法学专业，全都是背的东西，不用牵涉太多的课程基础知识，容易入手。韩石已经不想考研了，正愁此前买的英语、政治一大堆复习资料不知怎么处理，这回正好全部给了彭飞。

4

彭飞事件逐渐平息之后，国庆七天长假也到了。一楚在网上找出一篇叫做《毕业前一定要做的20件事》的文章来给大家看。502的哥们把那正儿八经的20件事批了一通，这二十件玩意太小儿科了，放在二十年前的毕业生也许合适。不知谁首先提议：我们妞也泡了，架也打了，弊也作了，还有什么毕业前没做过的？不如一起去流浪吧。

流浪？这个让人充满幻想的提议赢得大家的浓厚兴趣，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既然是流浪，就不能带太多钱，要到远方去，体验流落街头的感受。”

“对，一定要出省！我们南方人出省不是旅游就是工作、读书，我们这次出去是体验生活。”

“那带够基本的路费和伙食费，饿不死、回得来就行了。”

讨论了好几天，最终统一决定：去湖南流浪七天，要走遍岳麓书院、岳阳楼、张家界、凤凰城，每人限带五百元，不准带银行卡。

隔壁宿舍的同学听说要去流浪，反响热烈，都纷纷跑过来说要加入，个个都雄心壮志，决心很大。到后来，仔细计算费用，看到五百元可能才仅仅勉强够路费，届时没钱可能要露宿街头，甚至不知能不能买到票回来，好多都怕苦，不去了。连502室的老钱、铁良也想打退堂鼓。韩石坚持要去，他意识到人生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有胆量、有精力、有时间去冒险了，像他这么理性的男人，将来工作了、有家庭了不可能再去流浪的。黎军和一楚表示要去闯一闯，老钱和铁良看形势不对，为了不脱离“党组织”，也表示愿意舍命陪君子。

事情定下来后，五个人开始策划路线，准备装备，购买车票。然后是开始安慰“家属”：韩石怕晓苇担心，没有告诉她此行的真实状况，只说宿舍决定国庆长假去张家界玩，晓苇不知实情，还天真地问能不能带家属；黎军对苏黛是照实说，苏黛前年跟旅行社去过张家界和凤凰城，四天用了三千多，知道五百元根本不顶用，为此，左叮右嘱，让他千万小心，黎军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这一年来苦苦追求和等待没有白费；铁良也跟他的小师妹琪琪说了，这个几乎属于90后的女孩扑闪扑闪着眼睛，兴奋地让铁良给她带“手信”（礼物）回来，还说最好一个景点一个，还认真地上网查起来，看洞庭湖、张家界、凤凰城各地的特产分别是什么......

为了方便出行，他们每人只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把身上的钱包、银行卡都留在宿舍，每人只带500元就出发了。铁良悄悄在包里藏了一张银行卡，被批为没骨气暂时没收了。他们买的是下午从广州火车东站出发到长沙的列车，硬座，才四十九元。坐火车，五个人都非常兴奋，觉得既紧张又刺激。

火车晚上十二点多到达长沙，已是深夜时分，车站广场上还熙熙攘攘，到处是人，五个人都没睡意，随意地沿街乱逛，近距离地感受这座省会城市。他们走在街巷上，感觉四周都很安静，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这和繁华和广州有天壤之别。广州人喜欢吃宵夜，这时候正是夜生活丰富的时光。当然有一点是广州难以媲及的，就是到处都是“茶座”、“洗脚店”。一楚感到莫名其妙，问长沙人们那么去街上爱喝茶和洗脚吗。老钱笑呵呵地回答说，什么叫井底之蛙，你这就是个样板！没看到那遮羞的带条帘子吗，这和东莞的发廊干的是同一种副业

逛了一个多小时，已是凌晨了，大家都困了，铁良看到小路边有间旅店，建议去住宿。韩石说，不行！我们的费用有限，每分钱要用到点子上，能省就省，否则连回去的路费都没得剩！于是他们又一路找过去，问了好几家，都是四五十以上的。最后在一个小巷尾找到一间地下室般的旅店，二十元一个单间，他们要了两间，住了进去。二十元一间的店真是简陋之极，破床板，旧棉被，玻璃坏了的窗，大家都走累了，也没计较，放下背包就去公共的澡堂洗热水澡。旅店的灯光昏黄，韩石在走廊走着，突然发觉脚下好像有黑黑的障碍物，差点就踩上去了，定睛一看，竟是一排睡得横七竖八的人，从穿着来看像是街上的乞丐或捡破烂的群体，看来店主真会赚钱，连过道都不放过。洗完澡，大家躺下就睡了，看来真是累了。下半夜天有些冷，但想到过道上那些避寒的人，大家都不敢用那张黑忽忽的旧棉被，用件外套盖着算了......

第二天，他们决定去爬岳麓山，山下是湖大、湖师大等高校，大家都饶有兴致地在校园里走了走，欣赏那里的湘妹子。到了岳麓书院，要收门票，就没进去，铁林带了部单反佳能相机，大家绕着书院照了许多合影，算是到处一游。

攀岳麓的途中，黎军说：“我看这座山和广州的白云山也什么两样，为什么在名气上却相差这么远？”

韩石说：“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座山有千年书院作镇山之宝，当然声名远扬，白云山只有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庙，所以只能当‘市肺’啦！”

一路上，他们玩得很尽兴。天黑了才回到火车站，坐上去岳阳的火车。

5

达到岳阳已是九点多，出了车站，便有许多妇女围过来问要不要住店。铁良昨晚没睡好，又被脚下的人吓得够呛，强烈要求住好一点的旅馆。对比过后，大家选了一家四十五元的店，但为节省费用，只要了一间。老板娘看他们斯斯文文的样子，出手却如此吝啬，有些不悦，把他们带进房间就走了。

四十五元的店确实有点像旅馆的样子。大家洗漱完了，折腾了一番房里的那台破电视，老半天不见清晰图像，老板娘又不在，只好睡觉。五个人挤一张床，只能横着并排睡。

韩石开玩笑地说：“我们像不像旧社会的长工啊，一排过睡大通铺。”

铁良抱怨说：“比长工还苦呢，我看更像矿工！”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一会，感觉兴奋心情依然

早上醒后，他们决定去看岳阳楼，岳阳楼依湖而建，外表看起来的确有些气势，但要对比起《岳阳楼记》里的描述，感觉有些言过其实了。进楼观看是要收门票的，大家都没兴趣去。时间尚早，正不知干什么好的时候，碰到一群和他们一样的大学生，十个人，其中的几个女孩还挺漂亮的。老钱看到靓女本来困倦的双眼顿时来了精神，借问路之名和其中的一个卷发靓女搭讪，听说他们准备去附近的君山玩，便建议大家跟他们一起去。

君山离岳阳楼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大家都同意了。坐在前往君山的汽车上，大家聊了起来，都是大学生，很容易沟通。原来他们是衡阳的高中同学，就读不同的高校，国庆假期聚在一起出来游玩。

原以为君山是一座山，到了才知道是洞庭湖边一处普通的人造景观，门票要40元一个人，衡阳那群大学生很快就买好票要进去了，韩石他们5人悄悄地私下紧急磋商，这每人40元的开支不在预算内的，如果支出了晚上只能露宿街头了。但是他们又怕在那群大学生面前丢脸，无奈中只好买了票进去。里面的景观实在没什么看头的，倒是和那群大学生游览的途中聊得挺开心。黎军、一楚和其中几个男女聊得挺投缘，一路上谈笑风生。老钱色性不改，一直和那个卷发靓女有说有笑，打得火热。铁良有些妒忌，也选了一个女孩，上前去搭讪，试了好多次，女孩都不冷不热，铁良自讨无趣。韩石留心观察了一会，看出了端倪：这群人中有个男的应该是女孩的男友，因为该男的大多时候在和黎军他们聊天，粗心的野牛却看不出来

游览完君山回到岳阳，衡阳那群大学生要回去了，韩石5人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相互合影留念，一幅依依不舍的场景。特别是老钱和那卷发靓女，手都牵到一起了，要不是当着那么多老同学的面，肯定是又搂又抱，伤心吻别

送走了他们，大家一致把枪口对准老钱，数落他的不是。

老钱一副委屈的样子，说：“要不是我，你们今天能玩得那么开心吗？钱是多花了，可物有所值啊。”

铁良愤愤不平地说：“你当然开心，艳福齐天，我们都当了你的超级电灯泡啦！”

白天超支，晚上断然不能再睡旅馆了，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面馆里每人吃了一碗3块元的面条，由于晚上没处去，故意吃得很慢，还免费喝了店主几大壶茶。眼看面馆要打烊了，只好沿街溜达。在路边一处花坛里，有几张石凳，大伙都累了，躺下来就昏昏欲睡。一楚走进花丛中小解，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水龙头，连忙拿出牙刷毛巾，招呼大家来享用。有了水，大家都很兴奋，用清水洗洗脸，擦擦身上的汗，果然舒服多了。

韩石心想，人在落魄的时候最容易满足了，平时根本不在意的一点清水，这时竟能让他们欢呼雀跃。夜深了，冷风袭人，五个人只好蜷缩着相互靠在一起取暖。

这个时候，韩石感到特别的孤独，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他拿出手机，给晓苇发了一条信息：“想你，在街头！”原以为晓苇已经睡着了，想不到她的回复马上到了，是一句贴心的话：“想你，在床头！”韩石接着又发了一条：“我爱你，今生今世！”我爱你三个字韩石平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和晓苇拍拖了一年多，好像还从来没当面说过这句话，因为他一直觉得爱是写在心里的，不是挂在嘴上的。而在这个冰冷的街头，他说出了这句心里话。晓苇隔了好一会，才回复，想必已经是感动得泪眼婆娑了，她在回复中写着：“我也爱你，此志不渝！”韩石感受着爱情的炽热，感到心里热乎乎的。

发完短信，韩石很困，迷糊中睡着了，后半夜被一旁的黎军推醒，睁眼一看，发现有几个社会青年坐在他们附近的石凳上，盯着他们。四周很安静，没有一个别的人影。韩石看这些人的衣装和眼神都不像善良之辈，意识到危险，又推醒一旁的一楚。五个人很快都醒来了，匆匆收拾了东西，连忙辙退。那几个青年人不死心，还有意无意地跟了过来。大家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出好几条街，终于甩开了那伙人，才停下来喘气。

这时已是凌晨四点多了，大家都惊吓过度，睡意全无。在一个大商店门前蜷缩着讨论下一段旅程。韩石拿出地图，标出从岳阳到张家界的路线，从东到西，几乎横跨了整个湖南省。天亮了，他们从路边摊上买了几笼包子当早餐吃。然后赶到汽车站，坐上前往张家界的长途汽车。

经过昨晚的折腾，大家都疲惫不堪，兴奋和游玩的心情玩泡汤了，一个个倒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6

经过一整天的长途奔波，车子终于到达了张家界市区。他们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由于费用有限，晚餐也不敢吃好的，就在一条小巷一间破旧的小饭店里将就一餐，炒了三个菜，共四十元。其间，他们旁边的一桌人走了，进来一对母子，农民装扮，老母亲有五十多岁，儿子也有三十几岁了，他俩坐到那桌人刚走的桌上，叫了一碗4块钱的汤面，然后，当母亲的拿起筷子吃前面的人吃剩的还没收走的盘里的菜渣，儿子则吃点的面，儿子吃完面了，她才接过来喝碗里剩下的汤。看到这幕情景，韩石胃口无全，心里隐隐作痛！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心中复杂的感情！他也曾经是农民，他知道那位母亲捡别人吃剩的菜渣吃的感受，他理解两个人只点一碗面的难处！如果不是读书走出农村，也许至今他还是一个农民！这些苦楚是黎军、铁良他们这些城里的学生无法体会的。

第二天，他们向旅馆店主询问去张家界风景区的问题。店主告诉他们，张家界的门票每张245元。韩石他们吓了一跳，他们每人带的五百元已用去一半过，245的价钱是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的，大家都很失望，觉得白跑一趟。韩石想起在学校时听一个自行车协会的师兄说过，他以前去票价贵的景点玩，通常不买票，找当地人带进去。于是他向店主提出来，能不能找人带他们进去，他们愿意付带路费。店主想了想，说有个亲戚在山上做建筑工，可以问一问。

第二天，他们百无聊赖，只好在街上随意逛。铁良在街上经常停下来看那些旅游纪念品，大家集体把他批斗了一番，认为这个时候每分钱都不能乱花了，不然后面三天就更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正当他们失去等待耐心的时候，店主的亲戚终于来了，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带来了一大蛇皮袋东西，是些建筑用的工具、破衣服。小伙子告诉他们，用他带来的东西扮成建筑工人，由他领着上山，每人给一百五十元的带路费，韩石他们觉得太贵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砍到每人一百元，小伙子答应了。韩石他们个个来劲了，穿上那些衣服，拿着工具，戴上草帽，再把背包扔进蛇皮袋，扛在肩上，一番乔装打扮后，还真像是个建筑工人小分队。

从张家界市区坐车到了，张家界森林公园。此时正值国庆长假，从天南地北云集过旅游的人接踵摩肩，熙熙攘攘。小伙子带着他们绕过排着长队等着买票进门的人群，从一侧的员工通道进去，守门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用当地话问着什么，韩石他们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喘，忐忑不安，他们都记住不上小伙子此前叮嘱的话，坚决不出声。小伙子和他们理论了一番，工作人员才打开阐，五人大摇大排地鱼贯而入。

顺利进入景区后，大家抹去额上吓出的冷汗，相互看看对方的扮相，乐得前仆后仰。为了纪念这难得的经历，铁林拿出相机，给每个人留了许多特写。

张家界风景之秀丽真是名不虚传，公园以独特的石英砂峰林地貌著称，集“雄、奇、幽、野、秀”为一体，就像介绍里说的，是“缩小的仙境，扩大的盆景”，人心旷神怡，让流连忘返。他们忘却了一身的疲惫和此前的不愉快，从金鞭溪、黄狮寨一路玩到十里画廊。

天快黑的时候，景区还没游玩完，但他们住不起景区内的旅馆，只好坐车回市区。

晚上，大家在旅馆里商议行程。由于在张家界呆待店主亲戚带他们进景区耽误了一天，所以这天已经是第六天了，七天的流浪只剩一天了，凤凰城看来是去不成了，大家一致同意回天结束流浪生活，回广州

其实此时不回也不行了，人均五百元的费用已经所剩无几了。

第二天他们去火车站买票，一看票价傻眼了：只剩旅游专列硬卧票，三百多元一张！看来是回不去了，怎么办？大家都急得束手无策。这时，铁林开始埋怨没收他银行卡的黎军：“装什么英雄啊，不让我带卡，这回惨了吧，连路费都不够，回不去了，你高兴了吧！”

韩石说：“没收卡是大家的主意，你不能碰到困难就埋怨人啊！”

铁良烦躁地叫道“韩哥，这时候你还逞能？还是想想怎么把我们带回去吧！”

一楚打圆场，说道：“别吵啦，吵能解决问题吗！我们还冷静下来想办法吧！”

火车站的硬坐票全卖完了，黄牛党的票他们又买不起，最惨的是，为了节省费用，晚上他们都不敢去住旅馆，只能在火车站候车室过夜。铁良和老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毅力，靠着墙席地而坐，像秋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黎军给苏黛发信息，告诉她这边的状况，苏黛知道了黎军的“惨境”，心急如焚，又听说他们还要露宿街头，再也坐不住了，发了条信息：“我现在坐飞机去‘搭救’你们吧！”黎军原本只是想诉诉苦，想不到苏黛竟然要只身赴湘营救他们，既感动又担心，马上拨通苏黛的电话，叮嘱她千万别来。韩石看黎军百感交集的样子，决定不告诉晓苇了。

在火车站过夜的那一晚，韩石感到比在岳阳露宿街头还难受。在岳阳的街头时虽又冻又怕，但毕竟对下一段旅程有期待，兜里的钱还足够让自己安心，而现在，几乎到了绝境了，苦的不仅是皮肉，更来源于心头的恐慌！韩石又一次深刻体会到钱的重要！如果手上还有足够的钱，他们就不用在又乱又脏的火车站里忍饥挨冻，不用流落街头无处栖身。

韩石半睡半醒，好不容易才艰难地熬过那一夜。第二天，他们分头在火车站里游荡，寻找出路。中午的时候，五个人都一无所获地聚到候车室。

黎军开玩笑地说：“钱兄，你那么讨女人欢心，不如牺牲你一人，去做回小鸭子，给我们换回点人民币吧？”

老钱哭丧着脸答道：“你看我这脏兮兮十足的流浪汉，有女人看得上吗？”

一楚提议说：“不行的话我们找民警吧，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吗，我们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正在这个时候，广播响了：“为了缓解国庆假期的交通压力，本站临时开通一条开往广州的普快专列，硬座七十九元，硬卧......”

七十九元！听到这条广播，韩石他们兴奋得蹦起来！他们平均每人只有八十元了，幸亏昨晚没去住旅馆，不然就真的不够钱回广州了

第四章 初涉职

眼见就要毕业了，大家除了忙着写论文，不得不开始正视他们即将步入社会这个事实。韩石和晓苇一同参加招聘会，被现场的火爆程度吓退。正在两人灰心的时候，一家设计院向韩石抛出了橄榄枝，可这就意味着要和晓苇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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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石他们从湖南流浪回来，足足休整了一个多星期，才逐渐恢复了元气。

这次流浪，虽然历尽艰险，受尽折磨，却也留下了一辈子恐怕都难以磨灭的记忆。浪迹天涯，这也是年轻的时候才敢去承受，去闯荡，是青春最后的“疯狂”。

黎军通过这次流浪，发现了苏黛感情的天秤开始倾向他，为他牵挂，为他紧张，为他奔走，虽然受了不少苦，可他心里乐开了花，他已经看到这场持久战胜利的曙光了。韩石回来后却受到晓苇的严重“惩罚”，责怪他对她隐瞒真相，为此好几天不愿理他。

不久，系里开始布置毕业论文的写作了。本科的论文只需要六千字以上就行了，第二学期才交，大家都不着急，从选题慢慢做起。韩石问过一些师兄师姐了，知道十一月份开始找工作，第二学期可能去上班了，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对付论文，因此，他决定在招聘会之前完成论文的大部分工作。

有了上次编书的经历，五六千字的论文对他来说算是小菜一碟了。他选取了“行政管理与电子政务”的课题。这个课题网上资料多，又比较新，他从图书馆的中国学术期刊网上搜索出上百篇相关论文，把自己喜欢的观点、论据、分析复制、粘贴，再经过精心的“移花接木”，一篇洋洋洒洒近万字的毕业论文新鲜出炉。

忙完论文，秋风已起，硕果桂枝，已是金秋时节，就业的氛围日渐浓厚，同学开始关注就业的问题。

韩石是那种做事有计划、有心机的人。在应届毕业生招聘会的日程安排还没公布的时候，他已经着手准备了。他在多个高校学生论坛上收集求职经历、面试经验、各行业待遇、各类职业的发展前景、周边城市的生活介绍等各类资讯，分门别类，打印成册，仔细研读。他整理了大学期间的学习成果、社会实践经历、获得证书和发表的文章，制作了求职简历。他按照前人的经验把简历改成多个版本，有应聘公司用的，有应聘政府部门、事业单位用的，也有应聘新闻媒体用的，有一页纸的浓缩版，有十页纸的精装版，还有三十多页附带着证书、代表作品复印件的完整版，加起来厚厚一小箱。

韩石把收集的资料起名叫《就业宝典》，拿给晓苇参考，晓苇看到这些资料和简历，惊诧得瞪大了眼。要韩石帮她制作简历。韩石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无论怎么包装，总觉得“单薄”，外语系的学生大多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不可能像他那样有五花八门的经历和证书，而且最具分量的专业八级考试要明年才考，所以简历“乏善可陈”。韩石预感到晓苇这样的“分量”想在广州立足难度不小。

除了简历，一身面试“行头”也很重要，韩石和晓苇一起跑了好个商场，买齐了西装、领带，晓苇也选了套出入写字楼穿的职业套装。

此时，学校开始做就业工作动员，派发《就业推荐书》，同学们都开始为找工作忙开了。

十月中旬，正式的高校招聘会还没开始，中央国家机关公务员招录考试报名公告就把全国的高校、媒体搞得沸沸扬扬，报名的人数急剧增多。关于公务员考试的是是非非甚嚣尘上，《南城都市报》作了几个整版的专题报道，引言说道：公务员报名开始了，已经考了三年了孤独侠客摸了摸有些生锈的刀，不愿放弃，借《公务员备考宝典》再战江湖......以前有考研族一说，现在多个“考碗族”，坊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考上中央国家机关公务员被称为“金饭碗”，直辖市或省级公务员是“银饭碗”，地市级是“铜饭碗”，镇街道一级最起码也是“铁饭碗”。

韩石学的行政管理其实是很对口行政事业单位，系里的老师已经给他们说了，他们专业最适合的出路的考公务员，能学有所用，可惜韩石看遍了上万个职位，合适报考的并不多。最后没办法，只好报了个海关一个招多个文科专业的职位。宿舍的一楚和老钱都报了，一楚选的是检疫局，老钱报的是他家乡的一个单位。铁林和黎军都没报，黎军是计划出国读书的，铁良则对他们的报名不屑一顾，说，系里说的好听，专门为行政单位培养专业人才，可你们去查查，这几年毕业了的师兄师姐真正考上公务员的有几个？铁良说得没错，可不能因为机率小就不去争取啊

报名结束时，媒体又热热闹闹地炒作了一番：职位仅有一万多个，报考的人数竟有105万，其中一个残联的职位，只招1人，竟有4723人报。

一楚看到报纸的新闻报道，惊呼：“疯了，疯了！全民考‘碗’，要挤破头了！”

铁良有点幸灾乐祸地说：“叫你别报，还不听，看浪费报名费了吧，总淘汰率达98.7%，跟买彩票差不多啦。”

韩石把报纸抢过来看，从报名的火暴程度，联想即将到来的招聘会，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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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聘会开始了！各类的专场高校毕业生供需见面会陆续召开。11月1日，深圳抢先开锣，会展中心人山人海，十五万毕业生从天南地北云集于此。韩石从天涯论坛看到了拍摄的图片，黑压压的人潮，人贴人，人挤人，场面震撼！更恐怖的是， 2009年预计有毕业生六百万，这人山人海般的十五万只是个先遣部队

韩石没去深圳，从十一月下旬开始。韩石自从决定不考研后，就像待嫁闺中的新娘，天天数着日子期盼着广州的招聘会开场。

第一场大型招聘会终于到来了，韩石、一楚和老钱三人一大早就赶到招聘会场。时间尚早，但是已经许多学生在等待了，这时的南方刚有冬天的迹象，晨风冷飕飕的，等待的学生有如人十年磨一剑今朝赴战场，风啸啸兮易水寒的感觉。韩石挤到参加招聘的企业大幅宣传栏画前，看到一个个诱人的名字：中移动、中石化、中国工商银行、广州本田......

人越聚越多，在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来应聘的大多数学生一本正经地穿着西服短套，有些还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

八点三十分进场，人流如潮水般涌入。里面的招聘摊档绕着跑道一格一格地摆开，许多摊位上只有名字招牌和桌椅，这和着急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招聘方不紧不慢地陆续进场。汹涌而入的人群像抢宝一样，沿着跑道寻找目标，不一会，那些好的单位摊前就排起长长的队伍。

韩石睁大眼睛绕场一周，越看越傻眼：上千个单位，几乎没几个招“行政管理”专业的。虽然他一直都有自己所学是专业冷门的心理准备，却不曾想到如此“冷”得让人心寒！以前都说农、林、牧、渔、煤、铁、油、地、矿、师是冷门专业，现在看来要加一个行政管理！韩石偶尔碰到系里、班上的同学，大家都气得直骂娘。

韩石转了几圈，额头都急出冷汗来。看到找专业对口单位的情况不妙，他马上调整目标，挑不限专业的单位来投简历。这时，他发现不限专业的单位比指明专业的单位更多人投，估计不少是像他这样学了行管、企管、国贸之类的大而空的冷门文科专业。韩石跑到不限专业的中石化，但是摊前的三条“长龙”尾巴都绕了好几圈了，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他挤到远洋渔业，人不算多，赶紧排到队伍里，排队时看清楚了招聘说明：“需长期在海上作业”！那不是要漂洋过海吗！不行啊！他挤出了队伍，转到另一个摊档：某职业技工学院，招行政人员，专业包含了行政管理。韩石喜出望外。排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的队，腿都站麻了，才轮到，韩石恭恭敬敬地呈上简历。眼前一位四十多岁老师瞟了眼校名，没接简历，说：“对不起，我们要研究生。”

“可上面没写明啊。”韩石着急了。

“本科也行，要211工程。下一个！”

“您看看我的......我......”韩石拿出几十页的那本加厚三简历还想争取机会，那位老阿姨不耐烦地叫了几次“下一个”了，排在他后面那人个狠狠地把他挤出对列。韩石有一种强烈的受辱感觉，无奈地挪开，心里骂道：“TNN的更年期大妈！”其实他对学校行政人员的工作很熟悉，以前从未想过找这些十年如一日类似养老般的工作竟然还把他羞辱一番，什么世道，他心里骂道：有什么可牛的，真要我去我还得三思呢

这时人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挤沙丁鱼一样，人贴人，想移动都难。

排队，被拒。再排队......同来的几个同学都放弃了，坐在看台上骂骂咧咧。不少来应聘的学生都抱怨，今年怎么这么倒霉，刚要毕业就遇上金融海啸，经济不景气，来招人的著名企业少了，招聘的职位少了，开出的薪酬也少了......韩石再转了几圈，没有多大的收获，一个上午下来，只有两个单位接收了他的简历。一个是公路勘察设计院，一个是某群艺馆，其中，设计院对他挺感兴趣，详细翻阅了他精心制作的几十页的简历，这使韩石稍为宽慰一些。

中午时分，好的单位开始退场，几乎都抱着一箱箱、一摞摞厚厚的简历走的。最气人的是，韩石发现一些单位拿不了那么多，随意的抽出几大叠，丢弃在现场，无所谓地扬长而去。收捡废品的人蜂拥而上，把简历扔进放空饮料的蛇皮袋。那可是莘莘学子的心血和期望啊！韩石恨不得上去把这些剩下的是一些小公司，还有转来转去不愿离去的学生。韩石也转了两圈，终于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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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媒体再次沸腾了：数十万的毕业生求职大军南下，供需见面会人流挤爆会场！韩石看着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的照片，马上联想到八十年代末抢购食盐和糖的风潮

广东高校毕业生系列供需见面活动陆续召开，理工专场、银行专场、电力系统专场接踵而至，韩石担心专业不对口再遭冷遇，没敢去。师范类专场在师大召开，韩石陪晓苇去参加。由于“一票难求”再加上自己是非师范专业，韩石没进去，到行政楼找坤哥。坤哥见了他很高兴，从书桌里拿出一本崭新的书。

“韩石，我正想找你呢，你们前段时间撰写的书出版了，名为《青春与梦想》，团市委的领导很满意。”韩石欣喜地接过书，首先看了看署名：在扉页的五六行字，“顾问”、“编委会主任”、“编委会成员”，最后还有一行，“撰稿”，署了他们四个人的名字，韩石排第二

坤哥说：“看到没有，S市市委副书记亲自写序言，挂名当”顾问“都是市里的领导，能署名撰写这么一本的分量的书，对你找工作是一份厚礼啊！”

韩石翻阅着这本凝聚了他十日心血的书，百感交集，爱不释手，感激地说道：“坤哥，大恩不言谢，小弟真不知怎么感谢您给的机会！”

“说啥呢，这是你的本事赢得的，要换了个人去，我还不放心呢。对了，参加招聘会了吧，情况怎样？”

“不理想，僧多粥少，难......”

坤哥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说：“依我这几年做高校学生工作的经验，我赠你三个锦囊，说不上是妙计，但能给你一些实在的帮助。”坤哥详细介绍了这三个锦囊之计：一是转移阵地，大城市的大型招聘会是全国重点院校学生的主战场，高手云集，你们这种小学校学生应该避其锋芒，把目光转向他们忽略的二线城市招聘会，或者关注一些他们不愿意去的冷门专场，如农林类，民企类；二是扩大战线，除了招聘会，要学会利用人才网站和学校公布的招聘信息，要发动你身边的亲朋好友助一臂之力，还可以经常访问你心仪的地方政府人事网或用人单位网站看否有招聘信息；三是考公务员，十二月有全国公务员考试，明年陆续会有省市级的公务员考试，公务员最适合你这支笔杆子的发展方向......

姜还是老的辣！坤哥的建议让他茅塞顿开，如获至宝。正聊着的时候，在参加招聘会的晓苇打来电话，说要回去了，让他到门口接她。韩石恍然记起今天是陪晓苇找工作，和坤哥聊得兴起差点把这事忘了，连忙告别了坤哥去找晓苇。

见了面，晓苇一改来时满怀信心的样子，变成无精打采、愁容满面，看样子，肯定是和自己上次一样受打击了，韩石安慰道：“这只是你参加的第一场招聘会嘛，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

晓苇哭丧着脸说：“哪有机会啊，大城市的中学牛得要命，动不动就要招研究生，本科不是211的连简历都不看！”

“大城市不行就找小城市，反正我陪你找。”

“珠三角各中小城市的中学一样人满为患，队排得老长老长，那些穷山区的学校倒是很热情，也没多少人投简历，可要我一辈子去山旮旯扶贫支教我还不如打回老家去作贡献呢。”

打回老家去？韩石想起了晓苇老家在H城，心头一惊，H城对他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忙问道：“晓苇，你想回去H城工作？”

“以前没想过，可今天看情形怕是要考虑了......”

韩石听了暗自叫苦，他设想过他和晓苇两人就业的情况，如果两人都能在广州找到工作，那是上签；如果两人能在珠三角的某个城市一起工作，或一个在广州另一个在周边的城市工作，是中签；如果晓苇回老家H城，那就是下签了！H城是粤西一个较小的地方，晓苇回去恐怕就难出来了，韩石对这个城市又很陌生，难道要陪着过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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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韩石为两个人的就业忧心忡忡的时候，在他收到了一份意外的惊喜：公路勘察设计院打电话来让他去面试！韩石接完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立即上网查该单位的资料，读前人在论坛上写的“面经”。

设计院在公路局的一幢小楼里，环境一般。来面试的只有他一个人，在会议室，几个领导针对他简历的内容进行了轮番拷问，许多细节都不放过。韩石幸庆没在简历里掺水分，否则就要露馅丢人了。最后，一位面试领导告诉他：“我们在你之前已见过一批人了，你的学校虽然不如他们，但实践能力比较强，文章写得不错，我们行政部正缺一个文秘人员，负责文书材料、内刊组稿和摄影工作，可能要经常跑工地，如果来上班，要有心理准备。”

然后几个面试领导到隔壁商议去了。期间，一位中年妇女过来给他倒茶，漫不经心地和说：“大学生，来这里，亏了吧。设计院马上要转型了。”

“什么叫转型？”韩石不解地问。

“转型你都不知道啊？以前是设计院是公路局属下的事业单位，现在啊，不行啦，要转为公司啦......”中年妇女说完就走了。

这时，其中的一位面试的领导回来了，告诉他基本上同意接收他，但要报上级审批，还说了基本的待遇：月薪三千多元，五金齐全。

首战告捷！韩石在回校的路上，兴奋得一路小跑着，又蹦又跳。

晓苇听到报喜的消息，也很为他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韩石觉得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轻松了，看着同学们继续为工作奔忙，感慨自己大学三年来的奋斗没有白费。

此时，班上的同学大多已经参加过好几场招聘会，有人欢喜，更多人忧愁。二流院校、专业冷门，经济低迷、企业减招，北军南下、竞争残酷，这是他们要面对的三座大山。在严峻的形势面前，班上的情况分化了，一种是像一楚这样的“随大流派”，无计划，无选择，大家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一种是像铁良的“坐等靠派”，家里人会去找门路、托关系，不用愁，碟照看，机照打，妞照泡；还有一种是以韩石为首是“主动出击派”，认为不管多难，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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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设计院回来之后，韩石回味着那位中年妇女意味深长的话。从话中可以听出她对单位转型的满腹牢骚，估计在单位里抱有她这样心态的人不在少数。一个单位面临转型，人心惶惶，积怨很深，自己要是进去了岂不是搅进浑水里？

想到这些，韩石不再冲动了，他上网收集了设计院的详细资料，冷静地分析了情况：设计院是以理工人才为主的单位，路桥、建筑、设计等专业的硕士博士人才很多，自己进去只能干些行政事务，说白了就是“打杂”。设计院转型后，要自负盈亏，对于一个被喂惯奶的孩子，突然被遗弃，要他出去自己捕食，肯定需要经历艰难的适应期，未来能否有良好经济效益，难以预计。

韩石思前想后，想放弃这份工作，但又担心后面不知有没更好的机会，内心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系列招聘会中的“农林类”专场要召开了，像这种专业完全不对口的招聘会班上的同学们都不考虑去，韩石决定先不考虑设计院的事，按坤哥的提议，多去转转。

“农林类”专场在农大召开，前来应聘的学生比综合专场要少得多，大家可以相对而言从容地逐个单位比较、投简历。

来招聘的基本上是一些园艺公司、食品公司、不知名的农科类公司，难怪人应聘的人少！韩石转了一圈，发现叫一个“H城农业局”的摊档前人特别多。

H城？韩石猛然想起这是晓苇的家乡，他连忙围过去。招聘条件写着：农林类专业研究生、中文专业本科生。其中招中文的桌前门庭冷落，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

机会来了！韩石走过去，把自己的简历呈上。

“行政管理啊，专业不对口啊......”中年大叔看了看封面，就把简历塞回给他。

韩石连忙解释说：“我虽然不是学中文专业，但我的写作水平一点都不经比中文科班出生的人差，你看我写的文章......”

中年大叔拿过简历翻到后面的文章，一篇篇浏览起来，然后说：“专业是不对，文章还可以......还有吗？”

“有！”他想起坤哥给的《青春与梦想》，连忙拿出来。

中年人仔细地翻了翻，有些怀疑：“你写的？”

“我跟师大的研究生合作撰写的，书中四分之一内容是我写的，前面这里......就这里，有我的名字。”

“噢！”他又看了看，问，“这书能留下吗？”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本，我把简历留给您吧。”

中年大叔收下简历。韩石觉得有“有戏”，便鸣金收兵，打道回府。

晚上他兴奋地向晓苇汇报战果。听说应聘了自己的家乡，晓苇好像比韩石还高兴。

从农大招聘会回来没几天，H城农业局就来电话了，邀请他去H城参观那里的农业发展，时间为一周。

韩石原本没考虑要到粤西小城工作，这次去一是机会难得，二也是为了顺便了解晓苇的家乡。出发前，韩石调皮地对晓苇说：“未来女婿要上门啦。有什么嘱咐吗？”

“讨厌，谁说一定要嫁你啦！我们家乡很不错的，山好，水好，人好，你要好好表现，努力争取噢。”

“还有什么吩咐？”

“不准泡小妞，每天要打电话回来。”

“遵命，夫人。”韩石踌躇满志地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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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的车程，韩石来到了H城。这是一座以农业为主的山区城市，农业局就坐落阔气的政府大楼后面，一排三层高九十年代初建的旧楼。应邀同来报到的还有九个人，有八名是农大的硕士，一名是师大中文系的本科生。韩石心想：说是来参观，其实是被考察，被“参观”

农业局的领导为他们设了欢迎晚宴，详细介绍了参观的行程，晚上把他们安排到农业局招待所。

韩石被安排与其中一名叫宗哥的研究生住同一间房。宗哥热情、朴实，像个长辈，韩石很喜欢和他交往，那天晚上，他们刚认识，就聊了几个小时。

从聊天中，韩石了解到，宗哥是个大龄研究生，东北人，他本科毕业在家乡县城当了八年的生物老师后才考研，如今儿子都上幼儿园了。

韩石对此很困惑，问他：“宗哥，你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什么还背井离乡去读研？”

“当时对年复一年、一程不变的生活厌烦了，想换个环境，也没有考虑太多问题。本科毕业太久了，热闹专业不敢选，结果才进了农大。现在面临再次就业，才发现很多问题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美好。”

“例如呢？”

“例如年纪大了，没有竞争优势，不够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招聘单位不太喜欢；选择工作，还要考虑老婆孩子今后能不能过来，上班上学的方不方便；读的农科类专业，就业面很窄，工作不好找。唉，多着呢......”

宗哥谈到这些，显很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甚至有一丝丝伤感。韩石以为研究生都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和宗哥交流之后，才明白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现在研究生也扩招得厉害，有一句笑话说，往街上扔块砖头，随便都能砸中一个硕士，就业形势也不乐观。特别是他们这些专业偏门的，就更难。

那一晚，他们聊到深夜才睡，韩石从中了解到很多东西。

第二天，农业局人事科的黄科长带着他们去周边的乡镇参观，从养鸡场到养鱼场，从果园到菜园，一个镇一个镇地跑。每到一处，当地的农业官员、企业老板都要设宴招待。每顿饭，都少不了白酒，那些陪吃饭的基层农业干部，个个都能海喝豪饮，高度白酒像喝糖水一样简单。为了表示谢意，他们十个人每餐都得敬酒。韩石哪见过这场面，两杯高度的白酒下肚就开始面红耳赤。黄科长开玩笑地说：“小韩啊，在基层工作，酒量是进步的基本功，还要好好锻炼啊！”

“是、是......”韩石一边应说，一边用餐巾擦发烫的脸。

“我听办公室的卢主任说，你的文笔很不错啊，他们很想找一个能写的。你要是到了办公室，更不能不喝酒啦。不但要能写，也要能喝，才算是合格的办公室干部啊。”

“多谢黄科教导，我会多多努力。”韩石拿起酒杯站起来向黄科长敬酒表示感谢，一杯辣喉的白酒下肚，脑袋就晕头转向了......

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三天，天天大鱼大肉，到最后，韩石一到吃饭时间就犯愁，见了酒杯就难受。多亏宗哥等几个年长的研究生见得世面多，酒量也不错，能主动敬酒应酬，把饭桌上的焦点转移过去，减轻了韩石等几个不会喝的学生的压力。当然，韩石也明白，农业局对他们的“考察”从他们一踏上H城就开始了，酒桌上的宗哥他们的积极表现只是为他们自己争取表现分，并不是给韩石几个当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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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参观行程完了，黄科长问道：“这几天带大家了解了我们H城的农业发展状况，不知大家有何感受啊？”

几个农大的研究生抢着发言，把他们的所观所感抒发一番，把对农业局的款待感谢一通，最后都表示；寒窗研读农科多年，就是希望能找到用武之地，如果有机会投身H城农业建设，将是他们的荣幸。

听完大家的发言后，黄科长说：“很好，看来，大家都有很大收获。这样吧，以后的几天，你们就不用出去了，在招待所里把你对H城农业建设的看法写出来，题目是关于H城农业现代化的思考”

题目一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因为那些研究生压根没想到要来写文章。韩石更是惊愕：虽然在农村长大，但他对现代农业完全没思考过。

回到招待所，大伙各自忙开了。

韩石心想，他们都是长期和农业知识接触的准专业人士，我如果赤手空拳，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不能循规蹈矩，想制胜得出奇招。

当天下午，韩石对宗哥说，他有个亲戚家在附近，晚上想到他那吃顿饭，明天才回来。然后悄悄出了招待所，直奔汽车站，乘车赶回学校。

回到学校宿舍已是晚上八点多了，室友们都很奇怪他怎么突然冒出来。

韩石来不及休息，他就开始搜集资料。他先通过校园网登陆中国学术期刊网下载了在大堆关于现代农业的文章。期刊网上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资讯，甚至关于H城农业发展的都有不少。他之所以选择回学校就是为了上学术期刊网。然后他又到互联网上收集了许多关于禅城经济发展、城市五年规划、地理气候等相关知识。

有了完整的资料之后，他仔细研读，分析H城发展规划、农业发展现状，借鉴别的城市发展现代农业的做法，再结合H城的地理气候情况，提出自己关于H城现代农业发展的设想......熬了一个通宵，一篇五千字的《关于H城农业现代化的发展现状与对策》的文章出炉了。

第二天早上，一夜没睡的韩石两眼胀痛、疲惫不堪。为了避免引起农业局领导的注意和怀疑，他顾不得休息，就去汽车站坐长途车赶回到H城。下午的时候回到招待所，其他九个人都还在忙碌，或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

韩石铺开稿子，假装出才开始写的样子，心中却暗自得意。晚上吃饭时大家交流了一下情况，好像六七个人都表示很难写，都大概知道要怎么干，却很难准确地用文字来表达。私下交流时宗哥告诉韩石，他们学的虽然是农科类专业，但研究生阶段专业分得很细，研究种子改良的，研究无土栽培的，形容淡水鱼养殖的，林林总总，整天忙于做实验，忙于收集数据，对宏观的农业发展思考不多。再加读研的大部分时间都奉献出来给“老板”（导师）做项目，根本没学到太多东西。

韩石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有时候研究生不如本科生，这回他胜出的把握更大了。

到了一周考察结束的前一天，大家把各自写的文章交给了黄科长。局里组织人员进行评比，最后结合一周里的表现，从中选出了三人：两个农大的研究生和韩石。

宗哥没有入围，他表明上仍然表现出东北人的豪爽、热情，在最后的午餐上和大家逐一敬酒道别。但是，韩石从他忧虑有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内心对失败的难过。

临走时，黄科长把他们三个入围的学生招集在一起，告诉他们：“你们三人表现不错，我们真诚地希望你们毕业了能来H城农业局工作。现在公务员是逢进必考，因此你们还要过笔试关，明年3月份H城市将组织公务员考试，给你预留了个岗位，到时报名考试吧。”

考察都通过了，文章也写了，还要笔试？韩石听了黄科长的话，有一种白忙乎、受骗的感觉。

8

回到学校的那天傍晚，晓苇一大早就在饭堂门口等他了。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在暮色下漫步校园，谈这次不寻常的面试经历。晓苇听他讲了他如何惊险地瞒着大家跑回学校找资料的事，娇嗔地说：“你啊，古灵精怪，满脑子坏水，把人家一大帮老老实实的研究生都耍了。”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谁让那帮老家伙读死书，脑筋也不会转！”韩石洋洋自得。

“农业局被你的‘大作’迷惑了吧？”

“至少目前是。不过明年还要参加公务员笔试，面向社会，全国大学生都可以来考，前按公务员考试规则，笔试前三名才能进入面试。他的确保证进入面试说招我，但我怎么能肯定自己的笔试一定能进前三呢？”韩石有点气愤。

“我听我爸说，我们那边的不少单位喜欢这样，先物色喜欢的人才，然后为鼓励他们来参加考试。如果考不上，可以先进去当合同工，边工作边考。”

“如果去H城农业局当合同工，我宁可在广州当民工！你不知道，我在我们县政府实习就深有体会，政府部门本身就等级森严，合同工就更等人一等！”

“那也是......唉，看来，我们一起回H城工作的希望又渺茫了。”晓苇有些失望。

“你们班上的同学找工作的情况怎么样？”韩石怕她难过，就转移了话题。

“师范生的就业两极分化得厉害。名校学生不愁嫁，二流院校学生愁难嫁，大城市学校挤破头，小地方学校没人投。”

“那也就是说，只要不挑肥拣瘦，还是有人要的。”

“有是有，可是山旮旯的地方，女孩子，谁愿意去啊？我们班有些同学，为了能留在大城市已做好‘一颗红星，两手准备’了。”

“哪两手啊？”

“一定要留在珠三角经济发达的城市，最好能当老师，实在不行就是当个前台文员也坚决把支援山区的光荣使命留给他人。”

“这就是你们的一颗红心？没点奉献精神，竟然还是我们祖国未来的园丁！”

“我们不少同学还去拍了艺术照，有些还拍了写真集，做成花花绿绿一大本，现在女生中特流行！投简历的时候特意夹几张靓相去，把握就大了几分。”

“你们这是出卖色相，我严重鄙视这种行为！”

“胡说，青春、美丽也是资本嘛！不过，我事先声明，我没这么干！”

“没干就对了，量你也不敢！”

“唉，如果不回H城，要留在广州，好难啊，我都没什么信心，上次参加师大招聘会，投了广州几间普通中学，没有一个有回音。”

“别着急，相信我们的未来，面包会有的，啤酒也会有的。”

韩石和晓苇谈着就业的话题，从长长的校道走到操场，绕着跑道走，一圈又一圈。

第五章 青春恋曲

黎军对苏黛的爱是真诚的，不仅陪她奔波在求职路上，甚至不忍心逼她在大斌事业的节骨眼上提出分手，而他自己，也已被家人安排出国留学。瑶瑶来广州面试，韩石不好推拒，只好瞒着晓苇接待她，竟意外被晓苇发现瑶瑶就是他的初恋情人......

1

自从和苏黛的关系有了质的变化后，黎军全副心思扑在她身上。

苏黛的男友大斌毕业后在深圳的一个大型地产公司工作，受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影响，地产业如履薄冰。大斌刚参加工作，为了拼业绩，经常忙得只剩下电话问候了。而黎军没有找工作的后顾之忧，除了跟进出国留学中介找学校、办手续的事除外，有的是时间和苏黛黏在一起。

他陪苏黛参加了几场招聘会。招聘场馆里人山人海，不仅名校学生多，漂亮女生也多，花多眼乱。苏黛虽然也是美女，却收获不大。

黎军让她上“前程无忧”网和“南方人才网”试试，用电子邮件发出一封封简历，广撒网，邮件上还附带了经过锦上添花的艺术照。这一招还奏效，有几个小公司发回面试的通知。

黎军主动充当护花使者，陪着她去面试。

在一家名为“雅兰”的化妆品销售公司，人事部的部长对她进行了面试。面试完后，恰巧经理从人事部走过，从门外看到了苏黛，两眼发绿。一会儿，人事部长就接到电话，然后告诉苏黛：经理要亲自面试。

来到经理办公室，那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经理，亲自给苏黛斟了茶，问了她一些简单的情况，然后就当场拍板："小苏，你是学企业管理的，我们公司正缺你这样的人才，我给人事部门打过招呼了，你可以过来上班了，试用期三个月，职务是总经理助理。

苏黛觉得他那色迷迷的双眼看得人心里发毛，怯生生地问：“经理，不当助理行吗？我应聘的是文案策划，我觉得我比较合理......”

“小苏啊，我的眼光不会错，你适合当秘书，文案策划已经招够人啦，我这里还缺个助手，你就试试嘛！如果真不合适的话，到时我再给你换策划岗吧。”

苏黛不好再坚持，表示要回去考虑考虑。

面试完后，大腹经理亲自送到门口，笑吟吟地握手送别。等在一旁的黎军看到经理那副嘴脸，真想上去揍他两拳。

之后，苏黛又面试几家小公司，有一半愿意接收她。看来，美丽在职场也是一张不错的通行证。

对于小试牛刀便收获颇丰的苏黛，黎军却给出了不同意见，他给苏黎分析了一下这些公司，认为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没多大的发展空间，而且都是些助理、行政、文秘之类的职位，说白了就是粉饰门面的“花瓶”。

“苏黛，像这种小公司，满街都是，待遇一般，工作累，我劝你别去。离毕业还有大半年，别急，慢慢找，到明年有7月时实在没更好的，再选一个也不迟。”

苏黛也觉得是，就放弃了找小公司的策略，专门寻找进大公司的机会。这期间，黎军一直陪着她，甚至发动身边的亲戚帮忙看是否有合适的职位。

苏黛确实感动了，她对黎军倾注了更多的感情。当她把心思放在黎军身上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黎军要出国读书的问题。苏黛深知异地恋情的苦，不然她和大斌也不会相恋了六年最后不了了之。黎军若是真的出国了，那就成了异国恋，他们之间还没完全稳定的感情能不能开花结果就难以意料了。

有时，苏黛看黎军跑来跑去咨询出国留学的问题，她忍不住问道：“黎军，一定要出国吗？”

黎军很坦白地回答：“现在经济不景气，就算我在国内也很难找到理想的工作，还不如去读读书，渡渡金再回来。”

“这里，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黎军看着苏黛幽怨的眼神，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深情地搂住了苏黛，很肉麻地告诉她：“当然有！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深深的依恋！从牵着你的手的那一刻起，我做梦都在想，如果你跟他彻底地分手，我们过我们幸福的小日子，多好！”

“那你还舍得出去？”

“不出去找不到好的工作啊！我只出去三年，我读完MBA就回来，到那时我会给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你这么有信心我一定会等你？”

“有！就像我有信心你一定会跟他分手选我一样！”

苏黛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地说：“你其实在心里怪我没跟他提出分手是吧......”

“我当然希望你早点把事情跟他说明，免得我夜长梦多啊！”

“唉！我都不知怎么开口，说实话，他一直待我挺好，就是天天满脑子想着怎么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忽略了我的感受。”

黎军看苏黛忧郁的样子，不忍心再逼她去跟大斌提分手。

2

黎军在家人的要求下，到留学中介办理到加拿大读MBA的申请。他的英语成绩已经过关了，但申请材料中要求提供四年各科考试成绩单却难倒了他。

黎军这几年生活的主题就是学英语和追苏黛，专业课几乎没怎么认真对待过，基本上是考前临时抱佛脚，虽然还不至于出现补考、重修的情况，但总体成绩不高，基本上是处及格线上。留学中介听说了这个情况有点犯难：GPA（平均成绩点数）低，申请学校有困难啊

黎军从中介公司回到宿舍，垂头丧气，不知如何解决。室友们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肖铁良说：“这有何难的！满大街都贴了有做办假证的牛皮癣，身份证、毕业证、结婚证什么鸟假证都能做，一份假成绩单还怕做不了？”

老钱说：“就是，刻个萝卜头章，用Excel画个表，你爱填几分就填几分。”

一楚说：“对对对，老外最好糊弄了。弄好成绩单后，拿到公证处作个公证，加拿大冰天雪地，山长水远的，难道还会来复核你的成绩吗？”

韩石也给出了建议：“就这么干！但是为保险起见，得先去学校出个真的成绩单，再拿出去办假的，这样会更像模像样。”

“有道理！”黎军听了大道的说法，决定豁出去，搏一搏。

那天，黎军到学校的教务处，提出要开成绩单证明。教务处一位姓林腰如水桶的胖阿姨慢吞吞地给他办理，老半天才打印出来盖了章，交给了黎军。黎军一看，只有中文的，就问：“林老师，我需要中英文版的，最好附有GPA制分数的。”

林老师听说要中英版，很不客气地告诉他：“学校不提供英语版的，你要另外找人翻译。”

“不会吧？”黎军有些失望，拿着成绩单准备去找留学中介公司。出了门外，林老师跟了过来，轻声地对他说：“去外面找人译？不用啦，学校外事办有个张老师，他经常帮学生翻译成绩单，你找他就行了，才一百元。”说着，给了他一张写着手机号码的小纸条。

黎军觉得找中介来回不方便，便按小纸条的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张老师让黎军中午把成绩单给他。下午上班时，他便把一份译好的中英文成绩单交到黎军手里，对他说：“你拿回教务处盖章就行啦！”

黎军拿到成绩单，怎么看都觉得那一片六十、七十的数字别扭，正想拿去盖章，突然灵机一动：这不是天赐我作假的良机吗？制份假单去盖章，如假包换啊

想到这，他立即连联乐乐，拿到她的火狐工作室，让设计师依样画葫芦，制一张假表，把分数都改成八九十分。填分数那一刻真是又紧张又刺激：以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合格，现在想填多少分就填多少分，真是爽

制作完后，打印出来，除了分数，一模一样！他立马跑回教务处，告诉林老师，已经找张老师译好了。

林老师接过他的英语成绩单，大概地扫了一眼，问道：“上午那份中文成绩章拿来看看吧。”

“不好意思，没带来，放在宿舍忘了。”黎军说着的时候心里怦怦直跳。这是一招险棋，只要林老师把中英文成绩单与原稿一对比，就全露馅了！他心想：如果给识破了，就抢回来撕了，毁了证据，死不承认。

“没带啊！”她想了想，可能在犹豫要不要到电脑上查询。黎军心里紧张啊，两腿几乎要哆嗦起来，额头上都渗出了汗。心里在念叨：天啊，难道真要上前去抢回来？

恰在这时，林老师的手机响了，她拿着假成绩单到走到窗口接电话，好像是谈论家里原孩子什么的，家长里短说了老半天，挂了电话后，她也忘了要复核的事了，直接“啪” 地就把红印盖上去，末了还说了句：“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

黎军拿到成绩单，道了声谢，落荒而逃。后来，他才听别人说，这水桶腰般的女人不知是不是和那个张老师私下有一腿，经常为他拉翻译成绩单的生意。

3

黎军把的申请留学材料都发出去之后，就等着音讯了。

空余时间，他就带着苏黛去看电影，逛街，游山玩水。苏黛男友大斌“拍拖”了五六年，但由于两地分离，聚少离多，难得像现在这样有个贴心的男孩陪着尽情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感受到了一种发自情感深处的幸福。慢慢地，她打电话给深圳的男友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以前担心别人说她脚踏两只船，基本上不敢和黎军在校园里有亲昵的行为，现在慢慢地也忽略了，去饭堂吃饭的路上，走在校道上，很自然地被黎军挽着腰、拉着手，像普通的恋人一样。

远在深圳的男友大斌不知道苏黛情感发生的变化，但能感觉到因忙于工作而无暇顾及苏黛而产生的隔阂。在周五的晚上，他处理完手头上的活，就打电话来问苏黛：“这个周末过来吗？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苏黛正和黎军在淘金路上的哈根达斯品尝“火锅雪糕”，接到大斌的电话，有些尴尬，唯有小声地应付着说：“我下星期要到一家公司面试，要准备，就不去了。”她的确有个面试的公司，但没考虑好要不要去，这时拿出来当挡箭牌。

大斌有些失望，说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找工作来深圳找，免得以后两人跑来跑去更辛苦。”

苏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拿着手机到洗手间，然后才说：“斌，到深圳找也不容易啊。”

“再难，至少这里还有我可以帮忙啊。”

“可你整天忙工作，哪有时间陪我找......”

大斌觉得有些理亏，舒缓了口吻，说：“你也知道，现在房地产行业不景气，我在公司刚起步，只能拼命去做业绩，才能站稳脚啊。等过段时间境遇好一点，我会帮你找个工作的。”

“知道了，我在外面，先挂了。”苏黛怕黎军在外面等得着急，急着要挂电话。

大斌不知道她的心理，还以为她是生自己不没时间陪她的气，就说：“这样吧，这个星期我来广州陪你，我也很久没去过广州了。”

苏黛连忙拒绝说：“不用啦，我和同学在外面吃饭，我回去再打给你。”苏黛说完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黎军故作轻松地问：“是他？”

苏黛应了一声：“嗯。”

大厅里回荡着浪漫的音乐旋律，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说实话，黎军有些生气。当初追求苏黛的时候，他没把她有男友的事实放在心里，可人在爱情面前都是自私的动物，容不得别人的分享。当两人真正走到一起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有疙瘩，特别是每到周末，苏黛决定是否去深圳的时候，他就特别敏感。

“还要过去吗?”黎军轻声问道。

“不......”苏黛不好意思地问答。

“那我们到珠海去玩吧，那里的海泉湾的温泉设施不错。”黎军建议说。

“我不舒服，下次再去，好吗？”苏黛怕大斌真的来广州，就推辞了。

“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我妈在省医工作，那里的医生我熟。”

“不用了，每月都有的......”苏黛难为情地回答。

“噢！”黎军明白了怎么回事，傻傻地笑了。

逛完街回到宿舍，苏黛拨通了大斌的电话，告诉他：“大斌，你真的不用来，好好工作吧。”

“苏黛，为什么？你最近是怎么了？电话越来越少，经常也不知忙些什么。”大斌说出了他的不满。

“好像是你比我更忙吧？你关心过我的就业吗？你陪我找过一次工作吗？”苏黛不客气地说。

“我让你来深圳找工作，你不来，让我怎么关心？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反对你在那边找。”两人说着说着又绕回在哪个城市工作的老话题。

“我喜欢广州，我在这里生活了四年，我不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适应。你为什么当初就不能来广州工作呢？难道一定要我牺牲？”苏黛也有她心中的怨气。

两人都憋了一肚子气，谈话不欢而散。

4

十一月底，全国性的公务员考试开锣了。韩石所报名的海关，数万人竞争几十个职业，淘汰率比当年高考还大了十几倍，记得那年高考省教育厅得意洋洋地宣称十个考生有七个可以读大学，让老百姓欢欣鼓舞，四年后这些学生考公务员却面临百中取一、千里挑一的惨烈，难怪不少人把就业难归咎于扩招

临考前，学校里各种公务员考试资料、培训班的小广告像街上“办证”的牛皮癣，贴得宣传栏上五花八门。广州媒体把购书中心三百多元一套的公务员考试辅导教材卖断货作为大新闻来报，惊呼学生不惜血本，其实这些记者们不知道，有一个培训机构开出一万元的天价学费，听说咨询的电话都打爆了，那才叫不惜血本！韩石考前买了几本教材，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仔细研读。

考试在几个高校分设了考场，韩石所在的小学校当然只能到人家地方去考，首先失去主场优势。考试分两门，早上考“行政能力综合测试”，题量太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紧张得虚汗直冒，到结束时还是有二十多个小题没做！只能在交卷前ABCD随意乱选一通碰运气！。幸好下午的“申论”是韩石的拿手好戏，洋洋洒洒的政论文一挥而就。由于上午没考好，韩石的自信心很受打击，感觉没希望“出线”了

这时候，北方高校南下找工作的人越来越多。南方人到北方读书的也一起回流。广州、深圳、东莞的人才市场每个周末都人满为患，到处是风尘仆仆、穿着黑色西装短套的学子们。

韩石正是这个时候接到瑶瑶的电话。大学几年里他从没勇气打电话去问候瑶瑶，此时却意外地接到瑶瑶打来的电话。瑶瑶问他：“韩石，工作找得怎样啦？”

韩石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回答的声音都有些微颤：“还在努力呢，形势不乐观......”

“有意向吗？”

“小单位是有，但我不太满意。你呢，回来南方了吗？”

“正准备回来。我在学校的招聘会上应聘了几家广州的单位，这几天安排面试，我对广州不熟，能引个路吗？”

韩石听说要他当导游，自然很乐意，内心的情感也从激动中逐渐平复，高兴地说：“当然没问题，能为瑶大小姐效劳，不胜荣幸。”

“那先谢谢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学得油嘴滑舌啦？”

“我们这种小学校能力上没法和你们比，只好练点嘴皮功夫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很久。瑶瑶讲了她这几年在京城的读书生活，说她不习惯北京、上海的气候，毕业了想回来工作，韩石也简单叙说了他东奔西跑为前途奔忙的日子，只是，两人都没有问对方有没有恋爱，对他们中学那段感情也有意地避而不谈......

韩石挂了电话，想起高中毕业晚会上，他们在一个歌舞厅开毕业晚会，依稀的烛光中，大家都沉浸离情别意的伤感中，这时，舞台上一个熟悉的歌声响起：

人们说你就要离开村庄，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心上，

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请别离别得这样匆忙，

要记住红河谷你的故乡，

还有那热爱你的姑娘

......

是瑶瑶，她唱得那么专注，那么深情，脸颊挂着离别的泪花。那歌声像清泉，穿过韩石的听觉、心扉，在他的血管流淌，触动了他的每一根神经。韩石觉得她唱的是自己的心声，歌词就像他多年来一直想对她说的那样。这是韩石第二次听瑶瑶唱这首《红河谷》。第一次听是在初中的学校歌唱比赛上，那时，他们心中都怀着纯真的爱慕情怀，韩石坐在台下听瑶瑶唱着这首伤感、动听的前苏联老歌，激动得心潮澎湃。比赛结束后，韩石骑着单车送瑶瑶回家，他希望那一刻的幸福时光可凝固，直到永恒......

可惜，三年后韩石在高中毕业晚会上再次听起《红河谷》，韩石激动的心情依然，而他和瑶瑶的“恋爱关系”已经被万恶的高考和贫寒出身的自卑心理夹击下不幸夭折了

人们都说，逝去的初恋，是一辈子难以磨灭的伤。这么多年过去了，韩石想起这段往事，心里仍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

5

瑶瑶从北京过来广州那天，韩石到火车站去接她。他没有把这事告诉晓苇，因为晓苇已经不知从什么途径知道了他和瑶瑶的过去，都说女孩是天生的醋瓶，他觉得还是小心翼翼别打翻为妙。

几年不见，瑶瑶还是那么好看，清纯。由于要面试，她穿着黑色的套裙，里边穿着白色的衬衣，显得端庄干练。

韩石带她到北京路步行街、中华广场逛了一个下午，傍晚到沿江路附近的一间西餐厅吃饭。女孩天生喜欢逛街，瑶瑶也不例外，逛了半天时间仍兴味盎然。吃晚饭的时候，韩石问她：“瑶瑶，这次广州之旅怎么安排？”

“先去广本面试，再去石化看看。本来工行也有个面试机会，不过路上我想过了，金融危机下银行业唇亡齿寒，不去了，干脆去暨大看看南方某报业集团的宣讲会吧。至于空余时间，就要看韩导的安排啦！”

“你们名校学生就是牛！全球金融危机，美国华尔街都天天炒人了，你们还挑肥拣瘦！换作是我，你提到的这些单位只要有一个愿意招聘我，我韩石给他们做牛做马都愿意！”

“你少来啦，你们学校的学生找工作难我信，可你韩大才子从小就为出人头地玩命般拼搏，积攒了那么多就业资本，还用愁吗？”

韩石感慨道：“唉，瑶瑶，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在人才市场上拼命折腾，也只是捞了些小鱼小虾，有时连门槛都进不去，一个非‘211’学校的莫进就把我们给挡住了，哪像你们名校学生，只要伸伸手，就能捞个盆满钵满。”

瑶瑶安慰他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只是还没遇到伯乐罢了。不过，今年形势是大不如从前了，以前我们师兄师姐呆在学校就有人找上门，不是北京上海还不愿意考虑，现在，也得到处跑招聘会了。”

韩石和瑶瑶又聊了一些关于中学同学的情况，都是泛泛而谈，对于曾经的那些朦胧情感两人都有意避开。虽然时光无法抚平一切，但毕竟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了。

晚上，并没有旧梦重圆的故事--韩石给瑶瑶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他自己则回学校住。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韩石找的那家旅馆就是不久前和晓苇去开房的那间。

第二天，韩石一大早就赶到旅店，陪她去广本面试。期间，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外围转悠。广本在广州很名，是理工科学生趋之如鹜的公司，韩石见过广本，占地上百万平方米的偌大厂区，停车坪上成行成列望不到尽头刚出产的新车，让人感受到了无穷的诱惑力。不过，他向来对小日本没有好感，也不屑于给他们打工。

瑶瑶的面试很顺利，一个多小时之后就出来了。韩石问她：“怎么样，搞掂了？”

“还可以吧，大公司面试基本上都是那一套，见多不怪了。”

“如果通过了，是不是就到广本工作？”

“那不一定，广本只是作选择的后备，有机会，我想到媒体发展。你不也一样吗？中学时你常说喜欢当编辑。”

“曾经是，现在不知有没希望了。”韩石想起他们中学一起出手抄报时豪情满怀谈理想的情景，有些失落。

“这样吧，下午暨大有个报业集团的宣讲会，一起去转转？”

这个报业集团据说单广告年收入就十几亿，记者年薪有十多万，当然招人要求出身“名门”。韩石也想见识一下，于是他们一同前往暨大。

宣讲会在一个礼堂举行。宣讲会还没开始，里面已经挤满人了，现场太火暴了！很多拿着简历的只能站在门口、走道和趴在窗口张望。韩石留意了一下，发现除本校毕业生外，也有不少是像他们这样的外来客。

宣讲会开始，领导介绍情况，名记介绍成才经历，人事部介绍招聘流程......其中，一个年轻记者介绍他的经历，给韩石很大的震动：这家伙为了实现新闻理想，放弃了安逸的公务员工作，一头扎进记者行列，这些年，他和同事为了做好新闻，到黑作坊做卧底，到传销窝探密，在化学品爆炸现场出生入死，写出了很多独家新闻，揭露了很多社会阴暗面，成为报界的拼命三郎......韩石听了极为向往，他曾经也有做媒体的理想，觉得工作能和理想结合起来，那是多么幸福的人生

宣讲会中途，瑶瑶对他说：“走吧，下面轮到问答环节了，没什么可听的。”说完就叫他一起往外走，出门口时把简历塞一个收简历的工作人员。

走出会场，瑶瑶说：“这种宣讲会，是例牌做show，没多大意思。”

“你不听，你挺喜欢这份报纸的啊，不怕错过了重要的信息？”韩石很纳闷。

“错过了也不怕，明天还有个石化的面试呢。”

韩石无法理解这些名校学生的态度，如果是他，如果是他们学校的人，只要和一线希望，都会很珍惜，努力去争取。

6

第三天的石化面试后，韩石和瑶瑶约了他们在广州读大学的阿斌、珊珊、小莹几个中学同学一起到越秀公园玩。韩石和他们几个虽然同在广州读书，但是由于平时各忙各的，见面的机会并不多。这次见面，多了很多关于找工作的话题，相互了解情况，聊得非常开心。

瑶瑶给他们讲了早上面试的情况。石化在人大开宣讲会时她已经和人事部门的领导见过面了，这次主要是要过单位班子领导的“法眼”。老总是一个很和蔼的老头，正式的面试完后，瑶瑶本来想问他，如果录用她的话，能否不下基层？因为听说是要分到全省各分公司去锻炼，她只想留在穗城总公司。殊不知，没等瑶瑶开口，老总主动和她聊起新录用大学生的话题，并抱怨说：现在许多新进的大学生实践经验不足，又不愿扎根基层从低做起，眼高手低。搞得瑶瑶一愣一愣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大家听了开怀大笑，阿斌说：“小瑶同志，姜还是老的辣吧，人家早就料到你会这么提。”

瑶瑶得意地说：“但我还是勇敢地提出了我的要求了，我说，我也希望到基层工作，可我男朋友在广州，我不希望重复老一辈两地分离的痛苦。老总没答应，板着面孔走了。后来却听人事部门的人说，老总私下和他们打招呼了，说人大的小瑶分配到办公室，当秘书，不用下去了！”

珊珊心直口快，一听就叫了起来：“行啊你，瑶瑶，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个广州的男朋友？竟然瞒着我们！”小莹连忙扯着他的衣角，用眼神往韩石身上瞄。“噢！”其他两个在小莹的暗示下心领神会地笑了。

韩石和瑶瑶没有辩解。事实上，关于他俩的“故事”，中学同学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都故意走在前面或落在后面，若即若离地保持距离，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

前两天，由于瑶瑶有面试任务，两人一直小心翼翼，避免涉及情感的话题，相处得很自然。这时候在同学刻意的“安排”下反而很不习惯，好像突然腼腆了，含蓄了，不知谈些什么。两人的思绪都飞回中学的金色年华，怀念那些懵懂情怀的岁月。他们曾经无数并肩漫步在中学附近的公园里，那时的心态青涩而单纯，心中有无限的爱慕却说不出口，只能相互诉说彼此心中的理想，憧憬未来美好的生活......

默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瑶瑶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淡淡地说：“上了高二，你好像就开始变了......”

“那时偏科越来越越严重，我怕考不上大学。”韩没敢细说，其实那段时间他内心真的很苦闷，一方面是瑶瑶日益优秀而自己却在走下坡路，这让从小生活在光环底下的他感到自卑，另一方面是担心考不上大学从此断送了前程而他焦虑不安。“大学”、“瑶瑶”这两者像梦魇一样纠缠着他。

“其实你不必这样，人有所长，必会有所短，是你太看中一些东西......”

“真是一言难尽，当时数理化成绩一塌糊涂，心里急啊！什么心情都没了......”

“那为什么上了大学，不给我电话？”

“我只勉强考上了一个二流学校，和你的差距越拉越大了......”韩石在瑶瑶面前，有很强的自卑心理，越是爱她，越是感到自己的渺小。大一大二两年中，他何尝不想重温旧梦！看着身边的同学出双入对，他何尝不想与瑶瑶携手漫步校园！但是，时过境迁，他已经无法鼓起心中的勇气了。后来遇到晓苇，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就更不可能回头了。

越秀公园游人如鲫，他们俩随着人群穿过一个又一个景点，走马观花般，心却不在景中，而在埋藏多年的心事。

两人谈得情绪正浓的时候，韩石的手机不争气地响了，是晓苇打来的，韩石不敢不接。

电话里，晓苇好像很不高兴，责怪他说：“你这几天天天不在学校，跑哪去啦？”

“我，有点事，晚上就回来。”韩石小声地说。

“前天找你说没空，昨天找你人不在，今天打电话你又不耐烦，你怎么了？”晓苇既有些怨气，又带着牵挂。

“正在忙着，晚上再说吧。”韩石挂了电话，心里有些不安。

“你女朋友？”瑶瑶问道。韩石通话时声音说得很小，但她已经从他的神情从读懂了通话的内容。

“嗯！”韩石承认了。

“怎么不带出来给我们开开眼界？”瑶瑶故作轻松地问。

“不久前才认识的，下次吧。”韩石不假思索地说，话出口了自己也很惊讶：韩石啊韩石，你怎么在撒谎！难道还期待旧梦重圆？

五个人在公园游玩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分手。瑶瑶也结束了广州之旅。

7

韩石送别瑶瑶，想起中午通电话时晓苇伤心和不满的语气，立马赶回学校去找她。

晓苇一直不接他的电话，每次打过去都给挂断了。韩石讷闷：几天不见，这小妮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直接赶到女生宿舍楼下，让值班室阿姨通传一声。等了大半个小时，晓苇就是不下来见他。韩石心想，莫非真是“醋瓶子”打翻了？如果真是这样一来，那就有口难辩了。

晚上，韩石尝试了无数次，晓苇仍然不接电话，后来干脆关机。黎军看他着急的样子，笑着说：“现在你体会到巴结你女友身边的闺密的重要性了吧！”黎军谋划追求苏黛正是从结识她那又矮又胖的室友张素梅入手的，每当两人闹矛盾，他便可从张素梅那里私下掌握苏黛的情况，从容应对。韩石和晓苇的室友们没有交情，这时候束手无策。

第二天，韩石在饭堂门口拦住了晓苇。晓苇满脸怒气，不愿意理他，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哭得红肿。韩石无奈，只好来硬的，拉住她往人少的花园里走，边走边说：“晓苇，你得说清楚为什么生气，就算死也得让人死得明白吧？”

人群中，晓苇不好发作，到了人少的地方，她狠狠地把韩石的手摔开，气呼呼地说：“你说你这几天哪里去了？有事？你骗谁啊你？是泡妞去了吧？”

“没有啊！我哪有那胆啊！”

“没胆？那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是谁？”

“昨天......”韩石明白了，晓苇生气的原因，肯定是通过某种途径发现了在暨大校园和韩石和瑶瑶。韩石只好如实回答：“那个是瑶瑶，我给她带个路去参加招聘会......”

“哼！我就知道是她！初恋情人，旧情复燃是吧！”

“天大的冤枉，她对广州不熟，我只是给她带路。”

“那你之前为什么瞒着我呢？”

“我怕说了你会生气......”韩石没见过她发过这么大火。去暨大那天晓苇是问过他有没空，他答应了瑶瑶，不好推辞，再说瑶瑶人地生疏，更需要他，就撒了谎，没想到引火烧身了。这时，只好道歉认错，又哄又探，软磨细说，费了好大劲才让晓苇消了气。

晓苇说：“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陪老同学找工作，说清楚就罢了，怎能骗我呢？”

韩石终于领教了一回女孩的“醋味”，心想，我只是说没空，并没说别的，怎就成了欺骗了呢。罢罢罢，幸亏和瑶瑶去西餐厅、逛公园没给发现，不然不知怎么收场。

第六章 求职轶事

晓苇去应试了一家中学的老师，到手的名额被人“潜规则”了。乐乐在一次醉酒后失身。陈一楚情急之中，竟轻信了一家公司面试的通知，竟遭遇抢劫。年底，公务员考试成绩出来，一楚接到了检疫局的面试通知，却迟迟不见动静，大家开始怂恿他“找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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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瑶事件”过后，韩石和晓苇停止了“冷战”。这时，晓苇才告诉韩石，她那时之所以那么生气和伤心，不全是因为瑶瑶，而是那几天她参加了广州一所中学的面试，本来想成功了再给他一个惊喜，谁知到手的名额给人“潜规则”了，气得她哭了好几回，眼都哭肿了。

原来，她们班教美国文学的洪教授有一次课间时间和晓苇她们聊天，听了她们对求职遭遇的诉说，觉得这些小女孩挺不容易，于是出面向一位在广州当中学校长的老同学打听，看是否有招人指标。那位当校长的老同学姓陈，和洪教授交情很深，同意给她们面试机会，并且可以择优录用一人。

这是一间省一级中学，坐落在繁华在市区，升学率很高，即使是重点师范大学的学生都不容易进去。晓苇她们班上的同学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名额虽然只有一个，但这是实打实的好单位，而且面试时没外面的人竞争，担忧的是大家是同门姐妹，彼此水平相差不远，简直就是互相残杀

这所中学要求很严格，没给她们准备的时间，第二天就要求面试了。

晓苇她们班通过推荐，最优秀的五个女孩得到了面试的机会，晓苇是其中一个。

晓苇信心十足，五个人中她平时的表现最出色，不但课讲得好，在学校的师范生技能大赛上还获过一等奖，还对英语教学、教改了解颇多。对她构成最大威胁是隔壁宿舍的小云，小云是她们的班长，专业水平没她好，但“活动”能力比她强，是班上、系里的活跃分子。

面试那天，她们一大早就来到学校。校方告诉她们，面试分“课文试讲”与“领导面试”两个环节。在试讲环节，先是以抽签的形式抽出每个人试讲的课文，然后每个人试讲前二十分才发给一本英语教材作准备，二十分钟后就开始去试讲。

晓苇“三下乡”时给学生上过一段时间的英语课，平时也有过不少试讲的机会，积累了一定的讲课经验，所以，当她走上讲台，面对台下端坐着的十几位目光挑剔的考官，并没有胆怯，很从容地娓娓道来。讲台下面任考官的学校领导、老师逐渐都露出了笑容，有时还交头接耳，点头称赞。晓苇觉得自己发挥得挺出色。

在领导面试环节，陈校长和她交谈了很久，详细了解了她的学习成绩、就业打算和对当前中学英语教学中存在问题的看法。晓苇也表现得不错，有些问题，她在中学英语教学杂志上读过，就把文章中的一些好的观点说了出来作答，有些问题她不是很清楚的，只能不好意思地如实告之。陈校长听完了很高兴，对她说：“你还没有当过老师，就知道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刚才的试讲表现学校也很满意，我们会忙尽快开会研究作出决定，希望你今后能坚持继续努力，争取当一名优秀教师......”

小云在试讲环节表现也不错，她是班干部，参加了系里和学院组织的很多活动，见过世面，她们平时又进行过针对性的试讲训练，是有备而战。但在领导面试环节，学校领导问好了几个问题她都了解不深，只是凭口才好东拉西扯地说一通，结果校长当场就指出她问答中的失误。小云急了，走出面试室就忍不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小云“栽”了，晓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觉得这个名额她“十拿九稳”了

晚上她兴奋得整夜睡不着，几次想打电话给韩石报喜，但忍住了，心想还得到确定的通知再说，要给韩石一个天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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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结果那天，晓苇怕错过接电话，一直守在宿舍电话旁，把手机电池的电量检查了无数遍，上厕所都要侧着耳朵留意电话响，担心关键时刻不能对电话“招之即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一整天，晓苇都没接到她渴望的电话通知，在等待中，心情从期盼变成忐忑不安，从兴奋落到忧虑。晚上，她努力地思前想后，把面试的每一个环节，把陈校长的每一句话从头到尾认真地回忆了一遍，仍然想不出不录用她的原因。于是，她自我安慰地想：会不会结果还没出来？会不会学校改变通知的时间？会不会是已经告诉了洪教授......

一个室友看她等得这么“可怜”，悄悄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晓苇，别傻等了，你还不知道吧，名额已经给了隔壁宿舍的小云了。”

“小云？怎么可能给她？”晓苇一听，惊呆了！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冷到脚。她不相信这是真的，生气地说道：“陈校长那天都说了，五个同学中，我的”课文试讲“和”领导面试“两个环节都是最好的，怎么可能不是我？即使不是我，也不会是小云，她自己都承认，她出现失误了啊！”

室友不屑地说：“这年头，有什么不可能？隔壁宿舍的阿美告诉我了，小云这几天到处活动，一天到晚手机打个不停，响个不停。她为了得到这个名额，全家动员，三亲六戚也都出动了，据说‘天地线’已搭到市教育局那里去，教育局的领导帮她给那间中学打了招呼，学校能不听吗？”

“不会吧？她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呢！技不如人竟然背后出黑手！”晓苇气愤地叫起来。

室友继续说：“这还不止呢，听说，昨天她还亲自去找洪教授，又献媚眼，又扮可怜。你知道的啦，她是学生干部，平日里和系里的领导、老师关系本来就不错，她这么一活动，名额能不是她的吗！”

晓苇又气又恨，自己本来稳操胜券的一份好工作，却被人背后抢去了。自己当了冤大头，还在傻傻地等！她想打电话去责问陈校长，电话几次拨到一半，又放弃了。她不甘心，想问问洪教授这究竟是为什么，犹豫了很久，最终也没敢问--唉！事已如此，问了又能怎样？她想找韩石诉苦，电话却打不通，而且，还有同学告诉她，说在暨大见到韩石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参加宣讲会，气得她恨不得把韩石“休”了。因此，韩石那天找她，她一直不接他电话，不愿见他。

韩石听完晓苇的述说，终于明白她这天“怒气冲天”的原因，原来自己是撞到抢口上！为了弥补过失，他又再次赔礼道歉，表示下不为例。

晓苇听了韩石一片诚心的道歉，终于原谅他了。她伏在韩石的怀里，又恨恨地把陈校长、小云都咒了一遍，眼眶忍不住又湿润了，伤心了老半天，幽幽地说：“石头，我知道你很想留在广州，我也希望能留下来和你在一起，可我已经尽力了，恐怕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了，你说怎么办啊？”

韩石一边用手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安慰她说：“放心，不是还有半年嘛。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晓苇可怜巴巴地问：“石头，我是不是特没用？机会都摆到眼前却眼睁睁地让人抢走了。”

“当然不是，他们都是小人，没人录用你，白白流失了一个未来的优秀英语教师，这是他们的损失！”

“对，是他们的损失！”晓苇终于破涕而笑了。

3

陈一楚经过几次招聘会的打击之后，对参加招聘会的求职形式彻底失望了。那人山人海的人潮中，硕士博士走马观花，五湖四海的名校学生成群结队，哪有小学校的小人物抛头露面的机会？他觉得跑一场招聘会，身体的劳筋动骨不说，还让“脆弱”的心灵遭受伤害，不如到网上发简历，成本低，机会多。于是他开始在南方人才网、中华英才网、前程无忧网等几个大型招聘网站到处发简历，注册时还把自己的资料留在人才网上，美其名曰：守株待兔。

然而，事情并没他预想得那么顺利，发出的简历没有回音，几乎都石沉大海，偶尔有公司留有电话的，打过去咨询，接电话的人告诉他：“应届生不要，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一楚不甘心，低声下气地问：“没经验我可以学，我保证，我很快可以上手的。”电话那边不客气地说：“我们不是培训公司，没时间培养新人。”说完挂了电话。

一楚拿着“嘟嘟”在响着忙音的电话，气得拍桌子骂娘：“他姑奶奶的，大公司要名校的，小公司要有经验的，那我们不是白读了吗？”

老钱说：“一楚，你说得不对，我们比白读还惨！没读可以去当民工，现在不是到处闹‘民工荒’吗，当民工还吃香，比我们牛气多了。”

一楚叫起来：“老子好歹也是个堂堂本科生，难道还真比不上民工？”

肖铁良鄙夷地叫道：“本科生怎么了？没见报道吗，北大的还回家卖猪肉，清华回家待业呢！”

老钱附和道：“就是，当民工起码能卖力气，我们有什么？进工厂人家嫌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当白领人家嫌我们没工作经验，只能回家种地喽。”

“老钱，恐怕种地也没你的份，你摸过锄头吗？没有吧！种地也要有经验！”铁良的话让老钱和一楚哑口无言。

一楚的简历在网上晾了一段时间，一直无人问津，后来他几乎要放弃网上求职的方式了，却意外接到一个公司的电话。电话一个北方口音的男子打来的，那人告诉他：“你好，我是广东省金正电子贸易有限公司人事部的王先生，我们公司从网上看到你的资料，觉得你的条件符合我们公司的招聘要求，你明天有空来面试吗？”

一楚听到有公司愿意给面试机会，激动从床上跳起来，连忙答应说：“有空，有空，你们公司在哪里啊？”

“在东莞后街镇。”

“这么远啊？”一楚听说是东莞，有些迟疑了。

“远是远了点，这样吧，我们公司明天上午有同事到广州出差，我让他们中午回来时顺便接你过来，怎么样？”

“噢，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顺路而已，不麻烦，就这么定了。”

“好，谢谢你们。”

一楚挂了电话，高兴得手舞足蹈，虽然远了些，可有车接送，说明这间公司还挺“以人为本”的嘛

第一次要参加面试，他很重视，特意向有多次面试经历的韩石取经。韩石感觉到这个公司的面试方式有些不妥，认为很少公司会有那么热情安排车辆来接面试者的。可一楚不以为然，说：“王先生告诉我是顺路经过啊！这正说明这家公司有人情味呢。”

铁良也劝他：“一楚，你还是谨慎点，我们东莞的治安不太好，我家里人说，最近还出了好几个富商给绑架勒索的案子呢。”

“别吓我，我一个到处碰壁的穷学生，不会有人稀罕的吧。”一楚听了也有些忧虑，但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毕竟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个村，也许就难有下个店了。

4

第二天，一楚西装领带，装扮一番，哼着小曲出门了。一辆普通的白色小面包车按预约时间来到学校门口，接了他就驶朝东莞的方向驶去。

车上有四个年轻的男人，都操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车开得很快，一会儿就驶出了广州。一楚留意了一下车上的环境，感觉脏兮兮的，和自己的打份格格不入，不像是身光颈靓的白领出差坐的车，再看车上的几个人，虽然都穿着像模像样的衬衫西裤，但和人本身的气质很不般配，就像马戏团里的猴子穿着表演用的花衣裳的感觉。一楚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觉得这几个人身上有难以掩盖的粗鲁和痞气。他的心里有些害怕了，就拿出手机打电话去小声地问王先生：“你好，我是今天要来面试的小陈，我现在坐上你们的车，这车......”他电话的时候，发现车上的几个人都警惕地盯着他，心里顿时扑通扑通直跳，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王先生在电话那边说道：“你放心，车上的人都是我们的同事，将来也是你的工友。”

一楚望望窗外，车已离开城市，正在郊区的公路上奔驰着，他硬着头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今天能不能不来？我有别的事要办，我想下车......”

“很快就要到啦，不用着急。就这样啦，有什么跟车上的人说吧。”王先生说完挂了电话。车上的人听他说要下车，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中一个面带凶相的男子不耐烦地说：“好心那么远跑来接你，你竟然说要下车，你让我们怎么跟公司交差？”

另一个和气地说：“老江，人家不领情，你何必呢！靓仔，前面有个路口，你真要下车也行啊，车开到前面路口去吧。”他刚说完，负责开车的马上打方向盘，面包车从路边的一个岔路口驶出大公路，开向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一楚感觉不妙了，寒气从头冷到脚底。坐在他前面的年轻人迅速转过身，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冰凉的刀刃吓得他魂飞魄散。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大汉使出一个擒拿招式把他的手反扭在背上，恶狠狠地说：“小子，你今天不走运了，惹恼了本大爷，快把身上的钱拿出来！”说着，把一楚身上带的手机、钱包，项上的银链，全拿去了。其中一个翻开钱包，见只有一百来元，气得挥手就给他一拳，咆哮着叫道：“臭小子，你身上就这么点钱？”说完，又翻了翻他身上的每一个口袋，连袜子都给扯下来看有没夹塞东西。最后，发觉再也捞不到油水了，面包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车上的人打开门，把他往外一推，车喷着黑烟绝尘而去......

一楚被摔在路边，手心、小腿都擦伤了，渗出了血。他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眼泪忍不住哗地涌出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车，周边也没有房屋，都是树林和荒地。一楚忍着疼痛，艰难地站起来，向驶过的车招手，但是，车上的人看他满身尘土和血痕，都不愿意停车。

一楚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一瘸一拐地往大公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走回大公路，这条广州通往东莞的路上车流络绎不绝。一楚再次向来往的车辆挥手，很快就遇到一辆警车，警车停了下来，向他问清楚了情况，然后把他带最附近的一个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的民警听他说了事情的经过，打电话去查询，发现东莞后街镇根本没这间公司，再拨王先生的手机，对方一直关机，民警就告诉他：“你上当啦。他们是一伙人，利用面试来抢劫。像你这样的案子，我们接报过好多次啦！你们也真是的，读了大学，还被几个没文化的流氓所骗，书不是白读了吗？”一楚听了羞愧地低下头。

民警问要不要送他去医院，一楚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发现只是擦伤了表皮，表示不用去了。民警用棉签和酒精帮他处理了伤口，告诉他，案子他们会备案处理的，让他回去等消息。

就这样，一楚的“处女面”结束了。一楚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大病了一场。

5

年底，全国公务员考试笔试成绩出来了，一如所料，韩石的申论成绩不错，行政能力测试则不甚理想。由于考同一个职位的其他人的成绩查询不到，没有可比性，暂时不知道自己的排名，但是，由于一科没考好，他估计没希望出线了。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陈一楚竟然考了个不错的成绩，没多久还收到检疫局的面试通知。成天看碟玩游戏的一楚，在全班同学中是第一个拿到公务员面试入场券的，全宿舍人都眼红羡慕，叫嚷着让他请客。

“一楚，真是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得请我们吃饭好好庆祝啊。”

“对，你小子喜从天降，还不快请吃饭！”

陈一楚甭提有多高兴，慷慨地一挥手，把积攒的家底都拿出来了，请大家到洞庭湖土菜馆大朵快颐了一回。

客请了，酒喝了，一楚不再沉迷于网络游戏，收心养性，开始考虑面试的事。他报考的职位招收8个人，按1：3的比例入围面试名单，他的分数排在第17位，也就是说，如果他不能在面试中挤进前八名，那么就等于白考了。可要挤进前八名，谈何容易？他的竞争对手不是穗城学院那些像他一样混日子混过四年的学生，而是来自天南地北全国各地的各大高校学生，想想自己的那点本事，他几乎绝望了，向韩石讨良策。“老韩，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韩石是宿舍最有希望考上公务员的人，这次考试竟然落后于人，心里酸溜溜的，见一楚来问他，唯有含糊其辞：“或许有吧，说不准，能进面试已经不容易啦......”

“我知道，我进面试只是沾了3：1规则的福，如果不能突破前几名，就能是陪考。你见识多，赶紧过两招来。”

“我也没参加过公务员面试，哪来高招啊。不过，说实话，按排名你的确挺悬的。”韩石想起晓苇面试中学被“潜规则”的事，就问一楚，“这年头找工作，都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都讲关系，要不你问问家里人有没这样的门路？”

“走后门，找关系？”一楚问道。

“对啊！晓苇上次参加中学的面试，本来稳操胜券的，给人一‘活动’，名额就给抢走了！现在离你的面试日期还早，你也可以找找关系，或许能帮上忙呢。”

一楚觉得有理，连忙打电话回家和家里人商议，后来干脆亲自回家走一趟。

一楚回到家，他父亲把家里的重要亲戚人都召集起来，商议如何“找关系”。一楚的家境一般，亲戚也都是些普通的小市民，想来想去都找不到熟悉检疫局的人，无法搭上“线”。一楚只好又回到学校。

后来，他家里打来电话，说他们镇上有个姓陈的人在检疫局当处长，算是半个老乡，或许能帮上忙，只是这家人十几年前就全家搬离他们那个镇了。

他父亲托人找到陈处长还在镇里住的侄子大雄。大雄对他的事很上心，表示乡里乡亲，他会鼎力支持。过了段时间，大雄很为难地告诉一楚父亲：他堂叔降处长也很想帮忙，但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会找关系的人多着呢，没有“活动活动”根本行不通。一楚父亲问要多少“活动”费，大雄用手比划了一下：十万

“十万？狮子大开口啊！”一楚听到父亲转述的话，气得在宿舍拍桌踢墙骂人。十万对一个普通人家来说是个难以接受的数目。

肖铁良看着气坏了的一楚，说：“一楚，对于那样一个好单位，十万元至多就是两年的收入，甚至不用，一年就能赚回来了，如果他真能办成这事，绝对值。”

“那要是办不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投资有风险嘛，高回报当然有高风险啦。”

“真是可恶，这些当官的乌龟王八蛋！要是我当了官，一定会好好地治治这帮家伙。”一楚恨得呱呱叫。

6

公务员考试成绩公布后，韩石一直没有接到任何消息，看来这次考试是彻底地失败了，他有些沮丧。正在这个时候，他收到市艺术馆的面试电话。这是他在参加中大招聘会时投出的简历。

这是一个文化事业单位，韩石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它的办公楼。和他一起来面试的有几十个人，韩石留意了一下他们手上的简历封面，发现大部分是星海音乐学院、广州美术学院等艺术院校的学生，还有几个是211工程学校的硕士。女孩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和到企业面试的套装打扮完全不同。韩石心想，和这些美女们一起工作，恐怕很快会堕入花丛迷失方向。

面试他的是一个两鬓斑白很儒雅的老馆长，谈吐很有风度，文化人就是不同。

馆长按惯例问了他一些专业、成绩、特长等情况，告诉他，他们要招2个培训部的助理，工作是协助组织各类文艺培训班，月薪3000多，有机会可以从合同制转为事业编制。面试完后，韩石特意去看了他们的培训室，有舞蹈班、钢琴班、书画班等等，就像个少年宫一样。他心想，3000元的待遇在当前这个就业环境下来看，算不错了，但工作真无聊，估计就是整天和带小孩来培训的家长打交道，这样的工作纯粹是混饭吃，看不到前景。

于是，他很失望地离开了艺术馆。

晓苇自从上次求职被“潜规则”后，在广州又奔波了一个多月，几个师范类的专场招聘会都去了，依然没找到合心意的单位。愿意接收她的民办学校倒是有几个，可是她一心进公办学校，都拒绝了。

晓苇的家里人看她到处折腾，仍没找到工作，坐不住了，开始在H城帮她四处托关系，找门路。其中邻居家秦洋的父亲是市二中的校长，晓苇的妈妈就经常到秦洋家串门，和秦洋的母亲套近乎，希望能让她家的晓苇能到市二中工作。

秦母和晓苇妈妈是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了，两家大人平时虽然来往不多，但提起晓苇，秦母格外热情，听说晓苇的工作还没落实，也格外上心，她对晓苇妈妈说：“我们几十年老邻居了，晓苇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又漂亮又乖巧，从小喜欢她的男生就很多......”

“我们家晓苇，是个当老师的料，课也讲得好，参加广州一间省一级学校的面试，成绩排名第一呢，不过啊，我们只有一个女儿，我和她爸都希望她能留在身边工作。”

“是吗？晓苇愿意回来我们这小地方工作？现在的年轻人在大学就谈恋爱，毕业了都想一起留在大城市。”

“我家晓苇哪敢乱谈恋爱，我们两口子管得严，她乖着呢。”

“那真是乖巧啊，还记得她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家秦洋屁股后面，转眼长成大姑娘了。”

“晓苇像她姥姥，她姥姥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记得你们家秦洋小的时候来我们家玩，看着刚会爬的晓苇，还说要讨晓苇做小老婆呢。”

“唉，秦洋这孩子真不让我们省心，明年都要二十九岁了，在学校教书口碑也挺好的，可谈了几次恋爱都看不上人家姑娘......不过，你看他对你们家晓苇倒是挺上心的。”

“秦洋多好的孩子啊，谁家闺女要是能嫁到你们家，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两个当妈的，越聊越亲，一来二去，都有了撮合晓苇和秦洋的意思。秦母还表示：晓苇要是愿意到二中教书，可以让老秦帮这个忙。"

晓苇妈妈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她觉得晓苇要能攀上秦校长家，不但工作不用愁，连以后的日子都有指望了。

7

老钱去了几次招聘会，没多大成效，就把简历挂到人才网站，守株待兔，空余出的时间，继续过着很多大学男生都过着最流行“老三样”生活：看碟、网游、泡妞。当然，“老三样”中他干的最多的是拿手好戏“泡妞”。

娜娜鞭长莫及，老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年头，网上交友已经是很老土的方式，可也是年轻人运用最广泛的方式。老钱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各大论坛、QQ、MSN。他的交网友有三个小“原则”：在校生最好是刚读大学容易哄的大一大二女生，社会青年最好是文化层次不高涉世未深的美眉，成年人嘛，最好是上网找新奇“百无聊赖”的少妇。问他怎么这么讲原则，他诡秘地笑了：“投资少、见效快啊。”

他同时有好几个QQ在线，和学生妹聊花前月下的叫“寒雨潇潇”，和社会美眉聊都市生活的叫“城市达人”，和少妇打情骂俏的叫“炕志凌云”。韩石看了都忍不住称赞：“老钱，你起名字的功夫堪比中文系才子，不读中文浪费了。”

老钱笑了：“韩哥慧眼啊，如果让我读了中文系，你们都只有拾残花败柳的份了！”老钱海口是夸大了，但大家不得不服他的油嘴滑舌，他能同一时间，换着角色与一堆QQ上的MM聊得火热。

室友们都笑他：“老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天天偷腥，就不怕娜娜来找你算账？”

老钱无所谓地回答：“什么年代了，还从一而终啊？当然要趁年轻多玩几把啦！”

老钱坚持“原则”、有的放矢的泡妞术还真管用，当班上的不少男生还在宿舍夜里挑灯看“A片”解馋的时候，他已时不时地夜不归宿、风流快活去了。

他和网友在QQ上聊熟了，就约出来见面，到一些廉价一点的小西餐馆相互了解，在暧昧的情调下增进距离，然后到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或到闹市逛逛街，如果能拉个手、揽揽肩，那么晚上一般能进一步发展。

如果“不好下手”，他也不勉强，马上重新找新的目标了。

据老钱说，他一般不恋战，最好是“one night stand”，男人和女人，两厢情愿，晚上躺在一起各取所需，共度良宵，第二天不问彼此，各自归巢。

像这样的美事，老钱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的，有一回遇上一个叫可可的小妹，他就差点栽了跟斗。

可可中专毕业后从老家来穗城帮表姐在店里“看货”，工作很清闲，有很多的时间上网。老钱听她说老家在乡下，来穗城时间不长，觉得非常符合他定下的“原则”，立马展开了行动，给她介绍穗城的吃喝玩乐，讲叙大学的生活，很快就使可可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大学生产生了好感和“崇拜”。

老钱在看火候差不多的时候，约可可到长隆野生动物世界去玩，然后在一个廉价的旅馆里把她征服。

可可毕竟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传统女孩，在老钱的淫威之下，表现得有些抗拒。

事毕，老钱看着床单上的几朵殷红的“梅花”印，起了“恻隐”之心，向可可表示：“可可，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8

话说老钱网上泡妞结识可可，他格外珍惜，把女友娜娜叮嘱的话都抛诸脑后了，时常和可可出去夜宿不归，羡慕得班上的男同学垂涎欲滴，个个恨不得也在网上找个温柔的小妞。

可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可可是个不经世事的女孩，中专读完就出来工作，年纪轻轻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一次，她和表姐伴嘴吵架了，表姐多说了她几句，可可一生气，卷起行李箱就要来投奔老钱。

老钱接到可可哭哭啼啼的电话，慌了神，他只是想玩玩新鲜而已，并没曾想过要和可可做情侣，何况她现在是卷着家当要“投奔”自己！老钱束手无策，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在宿舍里团团转。不管她吧，如果她找到学校来，那就麻烦大了。管吧，自己还是个学生，没钱没工作，能把她安置到哪里去？再说了，如果可可从此缠上自己，老家的娜娜知道了还不拿刀追杀过来

最终，老钱迫不得已，把可可带到学校附近的公园，认真地做她的政治思想工作。

“可可，你还是回你表姐家吧，我现在忙工作的事，暂时还没时间和精力来安置你啊？”

“我不回，我出来了就不想回去。整天呆在货店里，没意思。”

“不回去怎么办，你想住哪啊！”

“我们去租个房吧，你不是要毕业了吗，反正迟早你都要出来住的。”

老钱怕了，想不到这小妮子主意这么坚决，连忙劝说道：“可可，租房要钱，吃饭要钱，你我现在都没工作，不行啊！”

“我可以去找工作，我包里还有点钱，够生活几个月了。”

“别这样，你还小呢，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现在忙着写论文、找工作啊，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现在我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你都不管！”可可说着又哭了，老钱劝也劝不住，只好到附近旅馆开了间房，把她暂时安置下来。

住进旅馆，老钱有气无力地摊在床上，不知怎么办。可可躺到他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然后又亲又抱，极力讨好他。

老钱点着了一支烟，抽了几口，冷冷地说：“可可，不是我无情，我现在实在没精力来管你，你还是先回你表姐家吧。”

“我都出来了，哪有脸回去啊？”

谈话陷入僵局的时候，可可的手机响了，是她老家打来的电话。可可用家乡话讲起来，老钱不会说湖北话，但能从中听出大概的意思：可可的家里人打电话来把她责骂了一通，然后要她马上回表姐家，向表姐认错。可可不愿意，她老爸气得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老钱呆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而心里却暗自高兴：终于有人来帮他收拾残局，不然不知怎么收场

可可的家里人通过手机向她轮翻劝说，软硬兼施，最终可可答应了先回老家，但坚决不回表姐家。老钱听了长舒一口气。

那天晚上，老钱到附近的酒店票务中心帮可可订了一张第二天回湖北的火车票，身上只剩下十几块钱，想请可可吃顿好一点的饯行餐都没办法，两人只好躺在床上说着道别的情话。可可依依不舍，让老钱保证不要忘记她，她过段时间会争取机会回来广州。老钱怕夜长梦多，事事顺着可可，嘴上除了说甜言蜜语，还极尽温柔，把她的每一寸肌肤吻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把可可送上火车，老钱终于放下了压在心上的石头，长舒了一口气。

9

经历了可可事件之后，老钱深刻反省：有钱腰杆子才硬得起来

为此他也开始认真找工作了。他像一楚那样在网上到处发简历，不久也收到面试通知，那是一家保险公司，在网上看到他的资料打来电话。

一楚劝他：“老钱，网上的招聘只能信三分，否则我就是个例子。”他抬起上次在东莞给人抛下车擦伤的手臂，说，“瞧，血的教训啊！”

老钱不以为然地说道：“你那是在骗子遍地开花的东莞，我这是在广州的高级写字楼里，哪能相同呢？再说，这是一家中外合资保险公司，怎么说也算半个外企啊。”

老钱去面试了。这家保险公司在天河中信附近一座体面的写字楼里，门面装饰得像模像样的。面试很简单，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问了他的一些基本情况，就开始介绍他们的公司文化，比如层层晋升的机会，丰厚的业务佣金，出国旅游的奖励，还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很多年新几十万的同事的奋斗经历，最后鼓励他说：“只好努力，就可以成为成功人士，实现财务自由。”

老钱听得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面试回来之后，他立即到街上买了一套廉价的西装，第二天就开始参加保险公司组织的培训。

培训课上，几个据说“很成功”的前辈轮流给他们讲课，介绍保险知识，讲叙他们的“成功故事”。告诉他们要想有成就，马上参加保险代理资格考试，投身伟大的保险事业，从业务员做起。参与上课的年轻人听了都被激起创业的豪情壮志，纷纷到工作人员那里交300元的购买考保险资格考试的资料费，领了备考用书。

培训回来，老钱春风得意地宣布他不再过无聊的日子了，他要洗心革面，为实现财务自由而奋斗。晚上哪也不去，一本正经地攻读用300元买来的保险资料，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肖铁良看了觉得好笑，问他：“老钱，你还真想向年薪六千万的平安保险老总看齐啊？”

“野牛兄，人家是国企，拿公家的钱，六千万也没人心疼！我们保险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讲绩效的，不可能有这么不合理的天价年薪。不过，六万，甚至六十万我老钱还是有机会的。”

“六十万？你胃口不小啊！听说做保险都是骗人的，你得小心啊！”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拜托，都要大学毕业啦，请有点自己的见解好不好！保险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理财工具，是家庭回避风险的首要手段，是......”老钱开始把他在培训课上学到的玩意灌输给大家，可惜大家都没兴趣。

从此以后，老钱每天都蹩足地用西装领带把自己装扮得职业人士的模样，去奔他的美好前程。考完资格考试后，老钱正式上岗了。上岗后的老钱对大伙热情无比，那张嘴像抹了蜜似的。

周末的早晨，太阳都要照到屁股上了，铁良才从睡梦中醒来。老钱热情地问：“阿良，还没吃早餐吧？要不要我帮你打饭？我顺路。”

铁良习惯了别人叫他的绰号野牛，见老钱改称他阿良，还要主动给打饭，有些受宠若惊，打着哈欠说：“那多谢了，多谢了......”

老钱帮铁良把饭打回来，两人在宿舍边吃边聊。老钱滔滔不绝地给他讲保险的知识：“我前几天去省人民医院看一个朋友，他同病房的一个病友，那个惨啊，得了癌症，治了几十万，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这一病啊，以前是住洋楼养番狗，现在却一贫如洗，惨啊！”

肖良铁疑惑地问：“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噢！我是说我朋友在医院的病友。你看啊，人的一生，病痛难免，这一病家里从小康社会一日回到解放前，多可怜！如果他买了保险，有保险公司给他承担风险，就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这么说，你们卖保险的都是救世的菩萨啦？”肖铁良一脸不屑。

“对对对，可以这么说！良哥就是良哥，看问题高屋建瓴。你看，你们家现在的生活多好啊，衣食无忧。你呢，也不用担心找工作的事，逍遥自在。可你想过没有，假如哪一天......我是说假如，现在环境污染厉害，各种重大疾病发病率高。如果你买了保险，你和你的家人即使碰到这样的问题也不用愁啦，有保险公司为你们承担风险......”

“打住！打住！原来给我打饭就为这个？你居心不良啊！”肖铁良听了老半天才明白老钱今天这么热心帮他打饭，原来是为了推销他的保险。

老钱笑嘻嘻地辩解说：“当然不是，我们的友情怎么能用‘居心’来形容呢！我这是为你和家人的幸福着想嘛......”

铁良不理会他，老钱在看达不到目的，只好再物色对象。这时，韩石从外面回来了，老钱笑呵呵地把他拉到一边，说：“韩哥，你这几年在校里校外风光无限啊。”

“光个屁啊，要真风光就不用到现在还跑来跑去看人脸色找工作了。”

“韩哥过谦了，谁不知道你韩哥第一次参加招聘会就拿下了个......那个什么来着......噢，对，设计院！人家一开价就是月薪三四千。”

“去不成了，设计院不合适我们的专业。”韩石听了老钱的夸赞，心里美滋滋的。

“是你把人家‘锯’了吧！现在到处跑，想找更好的吧！”

“没办法啊，俗话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我只好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看有更合适的工作没。”

“韩哥有远见，高瞻远瞩，哪像我们，有份工作就谢天谢地了。可是，韩哥，现在治安不好，交通事故也经常发生，你四周奔波，得当心啊。”

“那是，得当心......咦！不对啊，老钱，你怎么如此关心我啊？把泡妞的那一套漂亮话都使在我身上了！”韩石一脸的不解。

“韩哥，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像韩哥您这样宝贵的人才，更得爱护。我们公司有综合意外保险，专门为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设计的......”

“噢，你在向我我推销卖保险啊？难怪把我吹得天花乱坠！不过，我目前还没买保险的考虑，等工作有着落再说吧。”

老钱还想继续给他详解保险的好处，韩石急了，说：“老钱，晓苇在外面等我，下次再说吧！”韩石说完，拿了点东西出去了。

“那就下次说，有空我还找你......”老钱说得口干舌燥却毫无收获，很失望。

接下来的几天，老钱几乎把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游说了一遍，仍然一无所获。老钱向保险公司“很成功”的前辈求助，一位有良心的前辈不忍心欺骗他，老实告诉他：“保险是一项讲人脉、讲信誉的行当，头几年是打基础，积累你的人脉。等你的客户多了，口口相传，你就等着发财吧。”

“那么说，头几年我岂不是赚不到钱？”

“那得看你的造化喽！不过，你还年轻，我相信你是很有前途的，好好努力。”

老钱傻眼了：我需要赚快钱，熬不起啊

10

各地的人才招聘会、毕业生供需见面会陆续召开，求职的学生风尘仆仆，到处赶场。复习考研的学生也进入了冲刺期，牟足劲儿做最后拼搏。韩石有时经过图书馆，从楼下往里张望，看到昔日的那些研友们一个个都在埋头苦学，感慨万分。

这其中也有后来加入的彭飞的身影。彭飞自从下决心参加考研后，整个人像脱胎换骨般，变得非常刻苦，拼了老命般投入复习。为了集中精力学习，他甚至放弃了坐享美女温柔乡，从和乐乐合租的爱巢中搬回宿舍住。

但是，这段时间，他突然变得有些消沉，经常在电话里与乐乐争吵。韩石根据隐约听到内容判断，他们两人为了“老问题”又闹矛盾了。乐乐在彭飞出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去打理她的生意，彭飞找到新的出路后，乐乐按捺不住又回到她的生意场，重新出去应酬，和老客户联络感情。彭飞则老埋怨她和外面一些生意场上的人来往过密，怕她吃亏。乐乐却认为彭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这是工作需要，她懂得把握尺度，会保护好自己。两人为此争论不休。

一天晚上，他俩在电话里又争吵起来，韩石怕他们越吵越凶，就拉着彭飞去吃宵夜，黎军也一起去。

在学校后门外的大排档，他们边吃边喝啤酒。彭飞几杯下肚，就开始数落乐乐：“我听老乡说，最近有个姓乐的公司老板，经常送她回来。我让她离这些人远些，她就是不听。我那天特意去截住了那个送她回来的家伙，看他那色狼般的样子，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顿，要不是还背着处分，我早就豁出去了......”

黎军听了深有同感：“你说对了，这些当老板都是一丘之貂，前些日子我陪苏黛去面试，那个面试的经理跟你说的一样，我当时就想去凑他几拳！”

韩石怕彭飞想入非非，再闹出事端，连忙安慰他：“彭飞，看开点，社会就这样，有几个臭钱的人总以为全世界的靓女都是他的，不过，乐乐这聪明，她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就安心复习考试吧。”

“我就也都是为她好，我就怕她吃了亏后悔都来不及。”

“不怕，还有我们呢，那家伙要敢动乐乐一根头发，哥们帮你去收拾他！”黎军拍着胸脯说。

韩石从桌底下轻轻踢了踢黎军，暗示他别再火上浇油了，然后劝彭飞说：“你和乐乐一直是我们羡慕的模范情侣，没那么容易出问题的！”

彭飞叹了口气说：“唉！老韩，你不懂，自从上次打群架之后，我感觉到我和乐乐的关系一直好像有什么隔阂着，刚开始我们都试图努力地弥合，却总无法恢复以前的感觉。”

“也许你们都需要时间来调整，过段时间就没事的。你目前最关紧要的是考研，这事关你的前途命运，你还是先不要管那么多啦！”

“也只能这样了，考不上研究生，解除不了处分，我也没脸见她，算了，不去想了......”

两个人安慰了彭飞许久，彭飞最终下决心不管这些烦心事，先把精力放到考研上去。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韩石在校门口碰到乐乐，她刚从一辆“天籁”轿车上下来，车上的男人30出头，长得挺英俊的，并不像彭飞说的那样面目可憎。

等那小日本车喷着黑烟走后，韩石叫住了乐乐。

“乐乐，这么晚才回来？”

“是啊，这几天在搞一个大活动，工作量多。”

“那人是谁啊？”

“噢！他叫伊力，卓凡文化策划公司的老板。”

“哇塞，年轻有为啊！”

“是啊。最近我们‘火狐’经常和他们公司合作，他们公司是搞文艺活动策划的，我们帮他们做海报、节目单、幕布图案等细活。”

“你们工作室生意还好吧？”

“越来越不行啦！前一段时间没打理，很多客户都流失了。现在学校周边的文印店特多，学校这边已经基本没生意了，幸亏伊总施舍一些活，勉强维持吧。”

“乐乐，彭飞他挺担心你的。”

“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死守在校园里，‘火狐’要活，就必须走出去，社交应酬这些都是生意上必不可少的。”

“他现在不能分心，你就多体谅体谅他吧。”

“韩石，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感情的事，解释不清。”

“我作为旁观者，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最好别总让那个老板送你回学校，我怕彭飞看到了。”

“我和伊总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卓凡是个挺有发展前景的公司，和他们合作可以积累到一定的资历和人络，对我很好帮助。如果工作室撑不下去，我就散伙了到他们那了上班......”

“散伙？不会吧？”

“暂时还没有，但已经人心不稳了。小琳想当老师，已经准备去找工作了，另外一位广美的设计师好像也想去求职......唉，招聘会一开，人心就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韩石不好再什么了，告别了乐乐回宿舍。一路上，他琢磨着这两个好友的事：站在彭飞的角度，他的想法似乎有道理，可从乐乐的处境出发，她的做法也无可厚非。韩石心想，彭飞和乐乐两人的关系似乎渐行渐远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有情感危机了。

11

学校附近的文印室、广告公司如雨后春笋出现，价格一家比一家便宜，在他们的挤压下，乐乐的“火狐设计工作室”生意越来越难做，经常门可罗雀。正在这个时候，乐乐接到曾经有过业务往来的工商局陈先生的电话，陈先生说他们单位急需印制五千本办事指引手册，问她能不能在三天内交货。

三天内要完成设计、排版和印刷，中间还要交设计稿给领导审阅，如果设计排版方案被否决，还得重新来，这些因素不可预计，三天实在是太赶了，几间公司都觉得是烫手山芋，陈先生于是找到乐乐。

乐乐跟小琳、林枫他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小琳担心地说：“三天做不完啊，不然别人怎么都不敢接呢。”

林枫也不同意，说：“像这样的单子，我们平时至少也要一个星期，还是要各个环节都顺当才能完成。别冒险了吧！”

乐乐不同意，极力劝说大家：“虽然冒险了点，但是难得有这么一单大的业务，如果这次能帮陈先生解燃眉之急，以后他可能会主动给‘火狐’业务，这样我们工作室就能继续解决当前的生存危机了！”

乐乐坚持己见，单子接了下来。四个人不再说什么了，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全力以赴地赶工。十五六页的小册子，要设计封面、封底、内页，要将文字、图片进行逐页排版，做完后还要第一时间送给陈先生，由他交给他们单位审阅。他们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完成了任务，送到乐乐表叔的印刷厂印刷。

当一箱箱精美的小册子如期地送到陈生先手里，乐乐揉揉红肿的双眼，开心地笑了。陈生先拍着乐乐的肩膀说：“乐小姐有魄力啊，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以后我们有需要印的东西我还找你。我看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地休息吧。”陈先生付了一半的印刷费用给乐乐。

乐乐拿到钱，通知大伙圆满完成任务，收工休息。她自己也回到出租屋，准备好好地睡一觉。

好像是睡着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陈先生打来了。乐乐拿起手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通了电话，手机那边的陈先生劈头盖脸地骂起来：“你们怎么搞的，明知这次任务这么重要，还出了差错！你让我怎么向领导交代......”

乐乐怯怯地问：“我们出什么差错了？”

“出什么错？你还有脸问？你们把第9页的两张图片的文字说明放错了位置，领导知道了大发雷霆，5000本小册子都要作废啦！”

“什么？”乐乐吓得惊呆了：5000本要作废？怎么赔得起？

“你们马上叫人过来处理！马上过来！小册子明天就要用了！”陈生先几乎咆哮起来。

乐乐挂了电话，立即召集其他几个人赶到陈先生的单位。在那里，平时在乐乐他们面前颐指气使陈先生正被几个领导训得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当得知承接印制任务的乐乐他们几个还是在校学生时，其中最大的那位领导气得拂袖而去，陈生先吓得红着脸，低了头，弯了腰，像要炒熟了的大虾，大气都不敢出。其他几个领导商量了一下，重印是来不及了，他们让乐乐把正确的几行文字说明打印成小纸条，贴在错误的地方。

乐乐他们几个不敢慢怠，从下午开始改，一直改到凌晨两头，才把5000本的小册子改完。陈先生一言不发，也跟在现场一起改。全部改完后，乐乐硬着头皮问：“陈先生，还有一半的货款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什么？你还好意思提钱？不让你们把已付的一半钱吐出来就算你们走运了！”

“那我们要亏两万多块钱啊！我们小本生意，赔不起啊，帮我们争取一下吧，能不能再给一部分？”

“你赔钱算个屁啊！我恐怕前途都要断送在你这个黄毛丫头手里！你亏不起？亏不起就乖乖地回学校读书，别出来做生意啊！”

陈先生气急败坏，乐乐不敢再说什么了，自认倒霉，领着大家回学校。

货款另一半收不回来，但表叔印刷厂垫付的印刷成本不能不给。乐乐表示亏去的钱她一个人承担，小琳和林枫几个坚持要一起分担，乐乐拒绝了，她说当初她没听大伙的意见，一意孤行，要负责任。

12

这次失误，让“火狐设计工作室”元气大伤，加上生意萧条，大家又面临毕业，几个合伙人都萌发去意。乐乐为了补那笔收不回来的印刷费，几乎把这两年赚来的钱都填进去了一大半，也有些心灰意冷。她想找人倾诉，习惯性地在手机上输入彭飞的手机号码，就在她要按下拨号键的时候，恍然间记起自己和彭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通过电话了，上次争吵过后的疙瘩还没解开，这时怎么开口好......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卓凡文化策划公司的老板伊力打来电话，问她有没空，出去坐坐。乐乐咬咬牙，放弃了和彭飞通话的想法，答应了伊力的要求。

伊力驱车来接她去滨江东路的酒吧解闷。灯光昏暗暧昧的酒吧里，乐乐一杯接一杯地喝起啤酒，想到两年来辛辛苦苦办起来的“火狐”，因为自己一个错误的决策沦落到面临解散的地步，伤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伊乐问她：“乐大小姐，怎么了？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乐乐抬起头，问伊力：“伊总，我是不是很没用？”

“哪里话，你是我见过的最有魄力和勇气的女孩，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员工，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

“可我让‘火狐’垮了，让大家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怎么垮的？”

“决策失误，办砸了一大单子，现在其他几个都不想干了......”

“你不用太自责，我想问题不完全是你决策失误的问题，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大公司生存都很困难，何况你们一个小小的工作室！远的有美国雷曼兄弟、三大汽车巨头我们就不去说啦，就看身边的深圳、东莞，多少工厂濒临倒闭......”

“伊总，那你说我怎么办啊？”乐乐仰起喝得涨红的脸，满眼的迷茫。

“实在办不下去，就来我们卓凡吧。”

“当真？”

“当然真的，你有创业的经验，比其他应届生不知要强多少倍！你过来，我让你当我们市场部副经理。”

“伊总，你真的肯收留我？那好，一言为定啊，我先敬你一杯......”乐乐拿起啤酒瓶和伊力碰杯，一饮而尽。

伊力说：“不是收留，你能加盟我们公司，应该说是我的荣幸。”

两人一直聊到十二点多，乐乐平时酒量不错，不知为什么，这次喝了几瓶啤酒，就觉得头晕脑胀。伊力扶着东倒西歪的乐乐，驱车把她送回她的出租房。伏在伊力强壮的臂弯里，醉醺醺的乐乐感受到了一种受呵护的温暖。

来到出租房，伊力帮乐乐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把她扶进屋。乐乐醉得浑身无力，依着在伊力的身上醉眼迷蒙。伊力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边吻边把她抱到床上......

“不要......伊总......你不能......”乐乐挣扎着反抗，试图用手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伊力，可是醉得使不出劲。而伊力则抱得更紧，壮实的身躯罩住了她，一边亲吻，一边急促地喘着粗气......

在伊力温柔而有力的进攻下，乐乐终于放弃了反抗。

在伊力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乐乐的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在这个她和和彭飞曾经幸福的小窝里，她把自己交给了一个交往不深的男人。

13

那天酒醉献身于伊力之后，乐乐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陷入深深的自责，觉得对不起彭飞。此前，彭飞每次要她减少生意上的社交应酬，提醒她注意提防生意上的朋友，她总是不以为然，甚至认为彭飞小肚鸡肠，不信任她。可是，她最终却没能守住自己，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她觉得自己再无颜面对彭飞了。

伊力正是在这种情形下继续乘虚而入，以图从心灵上攻陷乐乐这座城池。他每日电话问候，短信传情，小心翼翼地讨她欢心。乐乐刚开始恨死他了，无论伊力怎么低声下气，都不理他。可后来发现慢慢恨不起来了，有时伊力没来找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心中多了一份念想。

有一次，伊力带她去白云山散心，一路上，讲起他创业的故事。伊力说，他家在农村，家里很穷，他中专毕业了孤身一人来广州闯荡，在一个广告公司当跑街的业务员做起，一手创下卓凡公司。乐乐有些感动，伊力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大都市创下自己的一片天地，这真是不容易，她最佩服白手起家的人，这两年来的创业经历，让她饱尝创业的艰辛，她能感受到创业人的苦乐悲欢，因此，乐乐在对伊力的看法也慢慢改变了，她甚至有些崇拜这个年轻有为的老总......

第七章 最后寒假

学期结束了，晓苇不顾韩石挽留，坚持回家。韩石无意中竟差点坏了铁良和琪琪的好事，没多久，他也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小镇，却愈发觉得自己不能融入小镇的生活节奏。而原本不想和韩石分开的晓苇，家人却对她的工作另有安排。

1

转眼已经是一月份，第一学期要结束了。

非毕业班的学生开始忙着考试，买票回家过寒假。毕业班的学生大多数没什么课程，找到工作的到处逍遥快活，或到单位实习、试用去了，没找到工作的也准备回家，明年重新再找。

韩石心情有些郁闷，先是“锯”了设计院，后又“锯”了市艺术馆，他自己都有些迷糊了：我究竟需要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晓苇想安慰他，可她自己也很郁闷，两个人就常闷着在一起，半天没几句话可说。

眼看要放假回家了，那天晚上，两人又到操场去散步。

晓苇告诉他：“石头，我们班有个同学考的分数和你差不多，她考的是国税，听说入围了。其实，你不用这么伤心，或许会有转机的。”

“难啊，至今没任何音讯，我心里也不抱希望了”

“那你怎么把那两个要你的单位也拒了呢？”

“不是我想要的工作，我很难接受，再找找看吧。”

“一定要留在广州吗？有没有考虑过别的城市？”

“别的也行啊，比如深圳、佛山、珠海、中山也不错，明年我要多去这些城市走走。”

“就没考虑过H城吗？H农业局不是想让你去吗？”晓苇想劝他接受农业局的工作。因为她在广州和周边的城市已经看不到找到合适工作的希望了。

韩石却不是很愿意去H城，他说：“H城经济相对落后，发展的空间不大。再说了，现在公务员单位是逢进必考，如果真要去H城农业局，也得等到明年年初广东省公务员招考公务员时才作决定。”

“H城是小一点，可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好处，比如生活压力没那么大，房子便宜......”

“晓苇，我知道能同在一个城市是最好的结局，可我想找一份理想的工作。让我再努力找找，如果不行，我会考虑的。”

晓苇想告诉韩石，她家里人给他介绍了H城的市二中，她的邻居也就是那天来找她的那个师兄秦洋就在二中教书。可一想到韩石的态度，还有韩石上次见到秦洋时对她的误会，没敢说出口。

韩石也没告诉晓苇他不愿选择H城农业局的真实原因：他们家原来在农村，是农民，穷了半辈子，受了不少窝囊气，这几年他们家搬到县城做点小生意，家境才逐渐有所改善。所以，他对“农”字心存芥蒂，他渴望留在经济发达的大城市，而不是到像他们家乡那么落后的H城。这些心里话他没法跟晓苇说出来的，因为晓苇是不可能理解他这种感受的。

这边，韩石和晓苇为前途忧心忡忡，那边，黎军和苏黛却打得火热。

苏黛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去深圳了，也不再给深圳的大斌打电话了，她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是和黎军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黎军父母出差了，黎军就带苏黛回家。苏黛的家不在广州，在广州读书的几年没怎么体会到家的感觉，去到黎军家后很是兴奋，拉着黎军一起去市场买菜，一起下厨做饭，很温馨。

晚餐，黎军喝了点红酒，醉意朦胧。在沙发上，他把苏黛压在身下，深情地拥吻......面对苦苦追求了自己差不多两年的黎军，苏黛没有拒绝。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性事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和大斌早在多年前就开始品尝男女之欢了。

黎军那一晚可以说是蓄谋已久，记得开学初他和开房未遂的韩石谈到“性福”的话题，他就决心一定要把苏黛“搞掂”，于是从知道父母要出差他就开始策划，把苏黛请回家，两人锅碗瓢盆兴致盎然地热热身，再烛光红酒搞搞气氛，两人都意乱情迷，热烈地融合在一起。

最终，黎军把苏黛抱上床，用颤抖的手轻轻地解开她的衣服，贪婪地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然后，用躁动的荷尔蒙把她一次又一次地覆盖了......

2

那天关于就业城市的不太愉快的交谈后，晓苇不顾韩石的挽留，执意要提前回家。韩石原本想趁学校人少创造更多两人独处的机会，见晓苇态度那么坚决，也不再坚持了，送她去车站坐车了。

送完晓苇，韩石一个人去购书中心买了几本书，在天河城附近逛了几圈，直到下午才坐车回学校，看到前几天还热闹的校园忽然冷清了，他才意识到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家了，寒假已经开始。

他回到宿舍，门锁了，窗关着，四周静悄悄的，看来同学们都回家度寒假了。他用钥匙打开门，听到一阵节奏感很强的外国音乐如热浪般扑面而来，旋律中还混杂着一种异样的喘息声，在整个房间里弥漫着......

喘息来自肖铁良的床位，韩石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中轻轻关上门，哆嗦着用微颤的双手重新锁上门，拔腿就跑，一直跑到花园里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气喘吁吁。他开始寻思刚才的那一幕：床上的人应该是肖铁良和师妹琪琪。肖铁良以为室友都不在学校，和琪琪在宿舍寻欢。这家伙自以为聪明，从窗台上跳出去把宿舍门锁了，却忘了反锁里面的门闩，让韩石撞了个正着。

理清了头绪，韩石回忆刚才关门会不会太大声了，不知道有没有给发现。他想了老半天都想不清楚该怎么办，就拨通黎军的电话，把刚才那一幕说了。

“黎军，你说这事怎么办？铁良和琪琪要是发现了我坏了他的好事，多难堪啊！同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都不知怎么面对他们这两口子。”

黎军告诉他：“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你们也没有眼神的交锋，当作没事发生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了他们发现了没有。”

“没事，就算知道是你开的门，他俩比你还难堪，只要你不说，他们绝对不会提。谁愿意自揭家丑啊？”

听了黎军一席话，韩石宽心多了。他没敢再回宿舍，在学校盲目地兜了几圈子，后来实在太无聊了，就到学校后面的城中村的网吧上网，一直呆到晚上九点钟，才回宿舍。

此次回去，门依然锁着，他敲了老半天都没人回应，终于可以放心地开锁了......

3

寒假，韩石回到老家，一个普通地方的小镇。以前他们家在农村，寒暑假需要帮忙干很多农活，自从搬到小镇后，没田没地，也就没活可干了。他从中学开始习惯了住校，现在呆在家里又没事干，百无聊赖。有时候，他到街上走走，满街的商场、超市，人流如鲫，但走遍了都难见到一个报摊、书店。这里的年轻人喜欢泡吧、溜冰，中老年人喜欢打麻将、玩扑克牌赌点小钱自娱自乐，到处充斥着商业的气息和庸俗的生活。

韩石厌恶这种庸俗的小城镇，这是他从来没考虑过回老家工作的原因。

按惯例，每年都会有同学聚会。今年他连续参加了初中同学和高中同学的聚会。

初中同学的聚会是小范围的，十五六个班上玩得要好的聚在阿城家玩。阿城父母在香港，他家一幢四层的楼房就他和爷爷、妹妹三个人住。

聚会的同学是班上成绩比较差的那个群体，他们大多没有读书了，或给人打工或帮家里打理点小生意。之所以叫上韩石，是因为韩石曾经是他们的班长，韩石那时对他们挺关照的。差生之谊比往往比优等学生更铁更深，他们的小聚会经常会邀请韩石一起玩，因为觉得有了老班长捧场，才像是同学聚会。

他们先聚在阿城楼下的大排档吃宵夜，点了七八个小菜，叫了半箱啤酒，一大桌子的男男女女闹哄哄地嬉笑玩乐。韩石对他们的话题和娱乐方式并不感兴趣，但是他们对他很尊重，“老班长”前“老班长”后地叫着和他碰杯，他很自豪这同学出来社会六七年了还惦记着他。

多数时候，韩石只是静静地听他们嬉闹。他从来不问他们的近况，从他们的言谈中他已经能猜出每个同学的大概境遇。他们基本上拿着一千八百的微薄收入，过着“月光族”消费生活。

吃完夜宵，他们回到阿城的家里。阿城的爷爷和妹妹一老一少早就睡着了。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客厅里、卧室里纵情地玩着各种娱乐。有打麻将的，有看漫画书、看娱乐圈“八卦”杂志的，有看DVD碟的。

韩石多次参加过这种聚会了。他很少这种吃喝玩乐的朋友，也难得出来纵情玩乐。所以每年初中同学相邀，他都出来。都是多年的同学，彼此熟悉，玩起来没什么忌讳。韩石不会打麻将，对漫画、娱乐绯闻也不感兴趣，就呆在厅里看碟。播的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香港著名的影片《古惑仔》系列，一部接一部，他们百看不厌。韩石心里感慨：现在的青少年学坏，与这对这些《古惑仔》的耳濡目染脱不了关系。

4

春节之前，韩石还参加了高中同学的聚会。高中的聚会与初中完全不同，聚会在一个夜总会的大包厢里举行，参加的基本上考上大学的同学，有还在天南地北读本科的同学，也有大专毕业后走上工作岗位的同学，大家聚在一起谈大学生活，谈求职情况，谈工作感受，气氛很热烈。

韩石见到了几个昔日的好友，大家坐到一个角落聊天。

“韩石，找到‘婆家’了吧？你是我们当中的才子，要给我们信心啊！”

“笑话啦，如果真是才子就不会考上个二流学校啦，这不，至今还没着落。”韩石谦虚地笑道。

“出来是讲真才实学的，我们都听说了，你进了大学同样是那里的‘一支笔’，还当了学生会主席，有这么多光环还怕什么，大不了回来，不知多少政府部门需要你这样的写手呢。”

“那好啊，明年找不到工作我就回来支援家乡建设。”韩石笑着回应。

韩石站起来到四周转了转，几年不见，班上同学变化明显了，好多当初稚气未脱的女生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时尚女郎，出来工作的已有职业女性的成熟风韵。男生的话题不再是漫画书、追女孩，而是谈找工作的失落，公司老板的无良，多了些愤青的色彩。同学们之间的距离也凸显了，考上重点大学，或在大城市读书的，多了些意气风发的神色，多了些谈理想抱负的得意，而已经出来工作或读二三流学校的同学，多了些抱怨，多了些谈吃喝玩乐的庸俗。

聚会的中途，瑶瑶出现了。几个哥们都知道韩石和瑶瑶和故事，都挤眉弄眼开起他的玩笑：“嘿嘿！老韩，八年抗战小日本都打下来了，你们俩从初中开始有好几年了吧，咋不见有好消息？”

“老韩在广州的大学早就抱得美人归啦！”

“老韩，你太让大家失望了吧，放着瑶瑶这么好的姑娘不追，等着拱手让人？”

韩石不知如何回答，说实话，他和瑶瑶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也非常痛心。有时候他认真地思考他高三时为什么会离开瑶瑶，为什么在同学中也算佼佼者的自己在瑶瑶面前却那么自卑，为什么他越觉得珍贵的东西就越不敢去碰......想了很久，也想不太明白，或许这就是他极度要强而又内心自卑的性格决定的命运

瑶瑶很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韩石，上次谢谢你的帮忙，要不是你，我在广州可能找不着北呢。对了，占用了你好几天时间，回去有没有给女朋友批一顿啊？”

韩石的脸都红了，连忙说：“哪里话，不会的......噢，你工作定了没有？”

“手头上有几个单位，包括上次面试的石化，我想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选。”

“你们真牛啊，工作起点高，前途无量，记得以后发达了要罩住小弟啊。” 插嘴说话的是坐在一旁的阿辉。阿辉是韩石高中时关系不错的同学，他高考没考上本科，到武汉读了个大专，半年前已经毕业出来工作了。

韩石说：“阿辉，风光的是瑶瑶，不包括我啊。唉！忙忙碌碌了半年，我现在还飘着呢，都有不知会到哪里落脚。对了，听说你在深圳？”

“是啊，在深圳做物流，刚入行，混口饭吃。”

韩石还没去深圳找过工作，想了解一下，就问：“在深圳工作怎样？”

“也就那样，富人的天堂，穷人的狗窝，我现在啊，就图个温饱，也不知路在何方。”

“过了年，我跟你到深圳‘温食’（谋生），怎么样？”

“欢迎啊，等你韩兄在深圳发迹了，小弟我也有棵大树可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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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期间，陈一楚打来电话。很兴奋地告诉韩石：“我见到检疫局的陈处长了，他让我好好面试呢？”

“是吗，那钱的事呢？”

“给了他堂侄五万，不然还见不着陈处长呢！”一楚详细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原来，一楚回到老家，说了上次到东莞面试被抢劫的事，家里人都很担心，幸庆一楚人无大碍之余，都觉得，不能再冒险到处找工作了，不如花钱找陈处长，争取检疫局公务员的面试能成功。于是他老爸找到陈处长的侄子大雄。

大雄说：“我上次把话都讲清楚了，现在公务员是什么，是当官啊！当官多好！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但名额有限啊，那只能用钱铺路啦！”

“是不是给了钱就一定能进呢？”一楚父亲问他。

“你要不信啊，我二叔春节的时候回来，我带你去拜访他吧。”

“如果能见着陈处长，再敢情好啊。”

一楚的父亲给大雄送了价值几千元的名酒好烟，让他安排见陈处长一面。大雄笑吟吟地一口答应了。

年初四，大雄打来电话，说陈处长回来老家，让他们快去见一面。一楚的父亲欣喜万分，立即提着准备好的礼品，带着一楚去登门拜访。

陈处长五十多岁了，谈吐不紧不慢的，和气中又略带威严，看上去和电视新闻里的领导一样很有官样派头。

大雄把一楚和他父亲带到陈处长面前，说：“二叔，这就是我说的我们镇上的同乡老陈，他儿子陈一楚这小子不错啊，到广州上大学，今年还考上你们单位呢。”

一楚怯生生地纠正说：“是过了笔试，进了面试名单。”

“噢！对，是过了笔试，等着二叔您老人家面试呢。”

陈处长看了看一楚，微微地笑着说：“是吗，不错啊，听说报名的人很多，能进入面试环节的，都很不容易。”

一楚的父亲恭恭敬敬地说：“听说面试竞争很激烈，还盼陈处长您指点指点呢。”

“面试三取一，考上的几率也不小了，只要是人才啊，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说话期间，陈处长的手机响个不停，都是一些打电话来拜年的人，屋里也陆续有他的朋友和亲戚来访。一楚父亲的父亲还想多说点请陈处长关照犬子之类的话，大雄不耐烦地拉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走人。一楚和父亲只能起身告辞。

从陈处长老家出来，大雄很不客气地说：“老陈，我二叔你也见啦，一楚的事没他办不成的。但是，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其他领导呢，得打点各个关节，你明白的啦！”

一楚的父亲为难地说：“我知道，一楚的事你费心了。钱的事......能不能少给一点？一时半会拿不出啊。”

大雄说：“那先付一半也行，不过，我事先声明，这钱不是我要的，也不是我二叔要的，是用来帮你家一楚‘打点’检疫局里的领导，现在办事，没钱行不通啊。”

就这样，一楚的父亲交了五万元“首期”。

6

春节期间，晓苇也和一楚一样，被家里人带着为工作的事奔忙。

晓苇妈妈带着她去拜访邻居秦校长家。秦校长所在的市二中是他们老家H城的一间重点中学，在地方也很受重视，很多回来工作的师范生都想进去工作，竞争的程度没广州激烈，在地方最讲“关系”，而非才能，没关系再有才恐怕都行不通。晓苇妈妈妈一早就跟秦家打好招呼了，希望晓苇能到二中当教师。

秦校长一家对晓苇的来访非常热情。秦校长问了晓苇一些大四的课程安排，对好说：“晓苇，下学期你们不用上课，你干脆来我们学校实习吧，先熟悉熟悉情况。”

秦洋的母亲说：“对啊，先试教一段时间，有什么困难秦洋会帮助你的。”

晓苇妈妈感激地说：“真让秦校长你们一家费心了。”然后对晓苇说，“晓苇，你看秦校长对你多好啊，要好好感谢人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要多向你秦洋哥请教。”

秦洋老实巴交的，在一旁说：“哪用我教啊，她学得比我好，比我好。”

秦家的热情让晓苇一家终于放下心头上的石头。

回家后，晓苇打电话给韩石，把拜访秦校长的事说了。韩石听了心里酸溜溜的，问晓苇：“那个叫秦洋的有女朋友吗？”

“好像没有，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木讷。”

韩石说出了自己的直觉：“市二中按理说是不容易进的一个学校，秦家那么上心，说不定是两家的长辈达成某种默契，在为你和秦洋牵线呢。”

“牵什么线！韩石，你不要冤枉人，我可要生气了啊！”晓苇听了气呼呼地在电话那边大叫起来。

韩石连忙赔不是：“我冤枉好人，我错了，错了！晓苇，你真打算回老家工作？”

“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留在广州失业吧。”

“或许下学期会有转机呢，要不要等等再决定？”

“石头，我们面对现实好不好？你也找了半年了，在广州找到合你心意的工作了吗？你也没找到，为什么就不考虑到周边城市？比如我们老家H城，这里今后也很有发展前景的。”

“我想再跑跑，年初各地都召开春季招聘会，我到深圳、佛山、东莞等周边城市去看一看，然后再作决定。”

寒假期间，韩石和晓苇为了就业的城市交流过好几次，几乎都是不欢而散。晓苇从小都很听父母的话，对家人安排她到老家市二中的试用决定，不敢违抗。韩石呢，又不愿意到她才能家H城发展，如果毕业了不能在一个城市工作这对他们的感情来说是个严峻的挑战。晓苇试途劝说了韩石多次，韩石依然坚持己见，要去更多的城市碰碰运气。

韩石也把他的这个决定和家里人说了，决定年初八就开始出发。韩石母亲也些反对，唠唠叨叨地说：“不急啊，哪有刚过完年就到处跑的，和民工抢饭吃啊......”

韩石父亲则劝说：“别太挑，差不多就行了，别像那猴子掰玉米，贪心不足，掰一只扔一只，到头来一场空。”

第八章 各奔前程

韩石到了深圳投奔阿辉，开始了新的求职之路，不想遭遇抢劫，丢了面试的机会，于是又转战东莞。彭飞听了韩石的话考研，竟榜上有名。乐乐的工作室却遭遇危机，不得不解散。经过不懈的努力，黎军和苏黛的关系也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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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韩石已经坐不住了，他打算从年初八开始他的新春求职计划，第一站是深圳。

深圳这个城市对韩石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从各类媒介上会经常接触到这个书写传奇的城市，在广州每天看《南城都市报》，都能触摸到这个城市跳动的脉搏。当然，最感性的认识是他陪着黎军追求校花苏黛时，每次看到苏黛拎着小包准备到深圳找她男友大斌时，两人都有“肥水流了外人田”的痛惜。然而，这个城市对他来说又是陌生的，除了几次办事和游玩走马观花般匆匆擦肩而过以外，他没有真正感受过这里的工作和生活的色彩。

韩石乘坐的长途汽车在罗湖汽车站下车。他出了车站，习惯性地买了份地图和当天的报纸，按照地图的指示在附近闲逛，近距离地感受这座城市。

他徒步或坐公共汽车，闲逛了一整天，不自觉地把所观所感与生活了四年的广州比起来。市区繁华地区的街面非常宽阔，两旁高楼林立，名店遍布，颇有国际大都市的味道，散布在城市角落的城中村，也和广州一样，拥挤着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电线行人。华强北的喧嚣，火辣性感的美女排成队在兜售手提电脑和MP4，堪比广州的太平洋电脑城......总体来看，他觉得这里比广州更都市化，而广州比这里更有生活气息，特别是广州老城区，更有人情味和文化气息。

晚上他在一家旅馆住下来，五六十元一晚的那种。第二天赶到罗湖人才市场。

一大早，像他这样来赶招聘会的人熙熙攘攘。韩石好不容易挤进场内，诱人的公司很多，华为、格赛、TCL、深发行，一串串让全国学蜂拥而至的名字。但更多的是一些小公司的名字，甚至很多是工厂，做流水线管理、销售之类“储干”的工作。

韩石很失望，去大公司吧，对于一个二流院校行文科专业的学生来说，简直是奢望，即使排队投简历，人家恐怕也不愿收。去小公司吧，难保不受黑心老板的压榨和盘剥，还不如选择广州的设计院、艺术馆之类的事业单位，至少工作清闲。整个招聘会场，除了不要他的就是他不想要的，几乎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文化公司，旗下有几份商业类期刊经营得不错。负责招聘的工作人员中有个直发披肩、穿粉红连衣裙的女孩，特别养眼。对方收下简历后，说过几天公司会通知面试。韩石说自己后天就要离开深圳，问明天面试行不行。女孩帮他向上司请示，答复可以。韩石感激不尽，大有他乡遇善人的感觉。

韩石在拥挤的人群中又转了好几圈，再没投出一份简历。唯一的收获是不断有“揩油猎色”的机会：那些即将走出校门或出来没几年的青春靓丽的女孩，全然不顾淑女的形象，为了占个投简历的好位置跟着人流挤啊钻啊，韩石跟在中间不断有触胸贴臀的“艳遇”。这些清纯美女，平时只可远观，这时却可以贴近地接触......韩石“随波逐流”地挤在美色群中，内心有些惭愧：我是来找工作，怎么会做些如此无聊的举动！看来这场招聘会是来错了。想到这，韩石不再瞎转了，站到人少的一个角落休息。

看着如蚁般忙碌的人群，韩石伤心地离开了。这场招聘会，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不是没有工作可找，而是没有找到自己认为合适的工作；也不是单位不要自己，而是自己不符合人家的要求！这也许就是很多刚走出大学校门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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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人才市场，韩石打了个电话给高中同学阿辉，他春节前的聚会上曾和阿辉说过，要来深圳“投奔”他。阿辉听说韩石来了深圳，很高兴，让他坐车到关外的一个城中村等。

韩石对着地图，又不断打电话向阿辉咨询，老半天才找到那个城中村。阿辉傍晚下班回来，带着他走进城中村，七弯八拐地在楼与楼之间窄窄的过道穿梭，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他租住的房子。屋内有一房一厅，摆设非常简陋，旧沙发，旧电视，旧冰箱，还有就是锅碗瓢盆，但还挺整洁。

韩石笑着说：“阿辉，你行啊，才工作半年就有个安乐窝？”

阿辉难为情地说：“让你见笑啦，都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过日子嘛，将就一下。”

韩石看到屋里的女性衣物，羡慕地问：“这么快就有美女相伴，艳福不浅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也就最近，网上认识的，觉得还挺聊得来，就合伙过日子。”

阿辉说得很轻巧，韩石却听得一脸愕然，问道：“那么容易？认识没多少就可以住在一起？”

“这算什么，她已经是第二个入住的女孩啦！这个城市基本上是外来人口，一个人在这里谋生，举目无亲，每天就是工作、城中村、工作三点一线过着，回到屋子里还没个暖被窝的，多寂寞啊。”

韩石想起上学期实习回来时，老钱说的他在深圳泡妞的艳遇，这时有点信了。

天黑了，阿辉建议去吃饭，他女朋友晚上经常加班到八九点才回来，不用管她。于是两个人到楼下的快餐店吃饭。城中村里各种口味的快餐店都有，装修很简陋，摆设很零乱，卫生条差，可是店里生意很红火，从城市里忙碌了一天陆续归来的人，或点个快餐狼吞虎咽，或三五朋友炒几个小菜叫几瓶啤酒，发泄般叫喧着。

韩石觉得太压抑了，建议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他们简单地吃了个快餐，买了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到城中村外面的一块绿化地上坐着喝。

“不习惯这个环境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阴暗狭窄的出租屋住得人想抓狂，廉价的快餐吃多了见了就想吐，还有挤公车，天天像打仗一样，车上已经挤满了人，车外还有几十人追着要往上挤......”

韩石望着四周灯火辉煌的城市，笑着说：“你说得这么惨，可我从招聘会上过来，发现每天还有成千上万像我一样满怀憧憬的人地赶来。”

“当然，有苦也有乐，这里的确有许多创业的机会，相比更依靠关系网的内地来说，在深圳实现梦想其实更近。我们公司老板就是个例子，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像我一样给人家做物流代理的穷打工，后来从承包一个物流代理点开始创业，现在身家已经过千万了。噢，对了，听他说，十年前，他也和我现在一样生活在这个城中村。”

“十年创下千万家业？厉害！难怪人们都说深圳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有很多人在这里白手起家，创造了财富神话。阿辉，说不定，你现在受的苦是为将来飞黄腾达积累资本呢。”

“说来容易，可现实难啊。至少我看到的是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来寻梦，同时也有数以万计的人黯然离开。能像我老板那样十年创出一片天地，风风光光走出城中村的，毕竟是少数，有更多的人，就像蚂蚁一样日复一日地忙碌，像无根无底的浮萍在这个城市年复一年地飘着......”

韩石听了阿辉的感叹，心情很复杂，问道：“阿辉，你说我应不应该来深圳工作？”

阿辉笑着回答：“你韩大才子如果来深圳，就不用和我一样挤受苦啦。建议你去考公务员，薪水高，福利好，我要是本科生，又有能耐，我拼了老命也去考。再不然你争取进个大企业，三五年就可以吃香喝辣，不过，我看你的学校和专业也不理想，想考公务员和进大企业，都有点悬......”

两人谈了很多关于这座城市、求职的话题，后来阿辉的手机响了，他女朋友回来了，两人离开绿化地回出租屋。

3

第二天，阿辉和她女朋友一大早就起来了，阿辉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我要上班，白天就不陪你啦。”

韩石说：“没关系，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今天面试完自己四处走走。”

阿辉和女友上班后，韩石开始查地图找那间让他去面试的文化传播公司。街上很多上班族，穿着职业装，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提着豆浆袋，嘴上叼着包子，行色匆匆。

那间文化公司所在的地方真不容易找，韩石不熟悉路，对照着地图，换了几趟公共汽车还没找到。这里的公共汽车果然像阿辉说的，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每有一辆公车远远驶来，虽然透过玻璃早已能看到里面黑压压的满是人头，但是车刚要进站，车门尚未打开，门口就已围得水泄不通。幸亏韩石在广州也有过这样的挤公车经历，充分发挥雷锋叔叔倡导的“挤和钻”的精神，才上了车。

从拥护的公车上下来，韩石正想展开地图想查看方向，突然感觉到手上的公文包被狠狠地往外拉，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摔，打了几个踉跄摔在地上。

不好，抢包

韩石被拽得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个抢他公文包的小青年拿着他的包飞奔而去，没等韩石喊“抢劫”，那人转眼就不见了。韩石痛苦地爬起来，拍去衣服上的灰尘，才发觉手心擦破皮，渗血了。

除了周边几个看清抢劫经过的人带着漠然的眼光看着他以外，大部分人像没事发生一样，照样追赶着公车去上班。抢劫的人已经跑远了，韩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显得很无助。

后来，他用身边一位好心人递过来的纸巾擦去伤口上的血丝，默默地往前走，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前走。周围的人依然行色匆匆，喧嚣的城市依然漠然地运转。前一刻钟，他还对这座城市充满遐想，对即将开始的面试充满期待，而此刻，他心都凉了，有一种很凄凉的感觉。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韩石找了张石凳坐下来，整理一下头绪。被抢的公文包里放有几份简历、几十元零钱和一些零星的杂物，幸亏证件和钱包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不然就损失惨重了--这都是他在广州听闻了无数“飞车党”、“砍手党”后练就的好习惯：扎眼的包不能放贵重东西，钱要分开几处放，免得被“一锅端”

简历被抢，地址没了，面试也就泡汤了，本以为可以去会一会那个文化公司漂亮的靓女，看来是上天注定自己无缘和她做同事了。韩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重新思考这座城市。他心里明白，被抢是偶然事件，不能因此而对这座曾经让千百万年轻人圆梦的城市产生怀疑，但是作为一个满怀憧憬的求职者，被抢的遭遇在其内心留下的阴影恐怕很长时间难以磨灭，这种阴影不自觉地影响到他对这座城市的感情。

晚上回到阿辉的出租房，阿辉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甚是自责地说：“唉啊！我本应该告诉你，让你小心些。春节后进入求职高峰期，蠢贼看你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就知道你是新来乍到，容易得手，因此就盯上你了。”

韩石说：“是我大意了，车上太多人，我都被挤得晕头转向，忘了提防这些抢劫的家伙。幸亏包里没贵重物品，就当破财消灾吧。明天，我要离开深圳了。”

“还没面试就走啊？”

“不试啦，看来我和深圳无缘，再到别的城市走走。”

临走那天晚上，阿辉和他女友特意请韩石到一家饭馆吃晚饭。席间，阿辉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他的雄心壮志：我要用两三年时间熟悉物流这个行业，积累尽量多的人脉。跟老板打工受尽剥削又没出路，过几年我要出来单干，创业......我们公司老板中专文化，才十年就飞黄腾达，我阿辉就不信我堂堂一个大学生走不出城中村......

阿辉女友一边劝他少喝点，一边难为情地对韩石说：“他就那样，一喝多了就异想天开，胡说八道。”

韩石却不这么认为，他心想替阿辉高兴：生活真不容易，幸亏人还有梦想，不然城中村的生活凭什么去坚持

4

深圳求职失利后，韩石马上把目光投向东莞。东莞人才市场有一场“高校毕业生春季供需见面会”。

韩石对东莞的感受是从汽车上开始的，满车是打工模样的青年男女，吱吱喳喳地说着各地口音的话。东莞是一座有上千万外来人口（非官司方统计）的“世界工厂”，据说，“曾经”全球每十双鞋中就有一双产自东莞，中国服装五分之一产自东莞，中国出口家具五分之一来自东莞，电脑配套设备产量居世界第一......

很可惜，近半年来，金融风暴袭卷全球，东莞不少企业经受不住这场大风大浪，倒闭的，外迁的，裁员的，工人闹事的，类似消息甚嚣尘上。在这场风暴中，天涯论坛上“我是梁山泊”和“我是祝英台”煮酒论东莞的帖子，闹得沸沸扬扬。韩石认认真真地读了，他的感觉是，无论宏观经济运行怎样，他作为一个小小的求职者，只是沧海一粟，只要有机会，他都要去争取。何况，这座城市大多数外来工是低文化层次的劳动者，东莞要发展要突破困境，就需要引入更多高素质的人才。

韩石赶到人才市场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他买了票就匆匆往里钻。参加招聘的公司基本上是小公司，这一点和深圳名企成行成市相比，明显可看出两个城市产业层次的区别。在众多的小公司之间，韩石看到了许多可圈可点的摊档，例如市电视台、日报，区或镇的宣传部门、文化站，还有一些有钱的单位，如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

韩石发现来这里求职的大学生无论从学校还是素质（从表面判断）都比深圳人才市场的低一个档次，于是，他头一次底气十足，大胆地到自己心仪的摊位去投简历。在《莞城报》投简历时，他同样遭到专业不符的问题，最后还是那叠厚厚的作品集打动了招聘领导，同意他进入面试：下午到附近的一家酒店等候面试。

投简历成功，韩石非常高兴，剩下的时间，韩石慢悠悠地在场内闲逛了。其间，他遇了十几位班上的同学，看来大家都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来这个二级城市寻找就业机会。令他意外的是，肖铁良也出现了，这位东莞的“二世祖”从来都不为找工作操心，今天也来看热闹。肖铁良对韩石说：“今晚大家就别回去了，到我家玩吧？”其他几个同学都乐意，韩石也想留下来体验东莞的生活，于是约好下午见面。

吃完饭，韩石赶到《莞城报》面试那家酒店，里面已经有二十多个学生在等候了。

轮到韩石面试时，考官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专业不对口，而是他最头疼的“没有报社实习经历”，不过韩石也早就准备了应对的话：“我虽然没有在报社实习过，但我在学校编了三年的校学生报，从采访、编辑、排版各个环节都很熟悉，而且我长期坚持给报刊写稿，我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胜任一名记者。”他的话打消了报社领导的余虑。接着考官又问了一些关于采访的实操问题，韩石都沉着应战。

面试结束后，报社领导通知他他回去等消息。韩石兴奋地预感到，他能从众多新闻系、中文系科班出身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这可能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5

离开东莞后，韩石和其他几个同学又马不停蹄地赶赴顺德、南海参加招聘会。这个时候，学校已经开学了。这学期是大学最后的几个月，系里没给毕业班安排课程了，也不要求学生按时回校，所以毕业班宿舍冷冷清清。一小部分同学已经找到工作，或到工作单位实习，或到处潇洒，大部分仍没着落的同学，心里空空的，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502室的惯例是每个学期开学都会聚餐，最后的这一学期人却怎么都凑不齐人。韩石忙着在珠三角几个城市跑来跑去，想趁开春多寻找些机会。黎军忙着办理出口留学手续，还要陪苏黛找工作。陈一楚交了委托大雄疏通关系的“活动费”，正准备公务员面试。老钱好像不做保险了，又天天在网上发简历。肖铁良最舒服了，还在老家玩，无忧无虑。彭飞的考研成绩出来了，他过了线，进入复试，三个多月的日夜拼搏终于有了收获，系里的辅导员表示，如果他能被录取，系里将为他申请提前解除处分。彭飞像迈过了人生的一个大坎，欣喜万分，郑重地宣布，这学期的聚餐由他请客，他要感谢502室兄弟们在他落难时拉了他一把。

彭飞逐个给电话，把室友们都召集起来。韩石本来还计划到珠海、中山转一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顺便考察考察这些城市，接到彭飞聚餐的通知，盛情难却，只好赶回来。

聚餐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潮州饭馆。寒假后再见面，大家心情都很好，谈找工作情况，谈半只脚踏出社会的见闻，气氛非常热烈。

彭飞一手拿着一瓶啤酒，一只端着满满的一杯酒，逐个敬。敬韩石时，他说：“今天我要叫你一声韩大哥！我的好兄弟！如果不是你让我走上考研的道路，我今天可能还在消沉颓废之中，自暴自弃不知路在何方。来，干了！”

韩石和他碰了杯，说：“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关键还是你那拼命三郎般努力的结果。说来惭愧，我本来也很想考研，可惜心还是太浮躁，三心二意，没有你破釜沉舟的气魄。”

“唉，破釜沉舟也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当初意气用事犯了错，我今年也可以和你们一起毕业出来闯世界了。”

老钱说：“彭飞，你就知足吧！闯世界不是每个人都风光，我上个学期闯了半年，也没闯出个名堂，我真羡慕你还能有机会继续读书。”

肖铁良听了笑着问：“老钱，你不是在卖保险吗，不是要进军年薪六千万的行业吗，怎么说没闯出名堂呢？”

老钱不好意思地回答：“早就不干啦，赚不到钱，还亏了上千元的培训费、通讯费。铁良，要不我干脆到东莞跟你混，怎么样？”

肖铁良乐了，说：“你要是愿意，随时欢迎！就怕你细皮嫩肉，经受不住体力活。”

韩石笑他：“老钱，肖铁良大舅的家具厂我们前几天刚去见识过，天天加班，没日没夜地赶工，恐怕是间血汗工厂啊。”

老钱摇着头叹息说：“你们看，铁良这家伙将来肯定是个黑心老板，连宿舍兄弟都要压榨！”

聚餐在欢声笑语中进行，大家似乎一时都忘了现实的烦恼，沉醉在难得的快乐中。

6

这边，彭飞请502的室友聚餐庆贺考研上榜，那边，乐乐却在请“火狐文印设计工作室”的成员吃散伙餐。

经历了上学期末的“工作指引手册”错印事件，“火狐文印设计工作室”再也撑不下去，要散伙了。乐乐、小琳、林枫和他的同学阿祥，四个打拼了两年的合作伙伴，聚在一起讨论工作室的命运问题。乐乐首先作了自我检讨：“都是我不好，一意孤行，导致火狐损失惨重。”

林枫安慰她说：“乐乐，这也不能怪你，做生意没有一帆风顺，磕磕碰碰难免的。”

小琳也说：“你一个人独自承担了那次错印的大部分损失，我们都过意不去。”

乐乐笑着说：“钱倒无所谓，何况那都是以前赚来的，关键是以后我们工作室怎么办？”

阿祥说：“我已经应聘了广州的一家广告公司，过几天就可以上班了，各位同甘共苦的兄弟姐妹，我恐怕要退出火狐了。”

林枫说：“我自由惯了，不想给人打工。这两年在火狐也积累了不少经验，我想出来自己开广告公司，先闯一闯吧，实在不行再找工作。”

小琳很无奈地说：“你俩都有计划啦，我还不知何去何从呢。我是师范生，也许还是想干回老本行吧。但是，学校好难找啊！”

乐乐早已意识到这个局面，尽管内心对工作室充满留恋，可毕竟大家都要从长远来为自己的职业发展作打算，看到大家都表了态，她只好宣布：“那我们工作室就解散吧！”说出这句话，她的内心如被刀绞般难受。大家都看着她复杂的表情，都关切地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乐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无从回答。

林枫说：“乐乐，你要是还想做创业，不如我们一起干吧？火狐解散了，我们可以重新再来！”

乐乐说：“我不想单干了，创业太苦，太累，过段时间再想想怎么办吧。来，我们干杯，为在火狐同甘共苦、同舟共济的日子而喝！”

大家都举杯豪饮，回忆起这两年来共同创业的点点滴滴，每个人都很伤感。那一年，乐乐一个女孩顶着来自学业、家庭、舆论的压力，带着他们创业，四个人从毫无经验、一穷二白起家，派传单、拉业务、搞设计、跑印刷厂、送货、收款，每一个环节，每一单业务，一步一个脚印地摸索。火狐在他们精心呵护下，一天一天地壮大，他们在经营过程中不仅仅收获了金钱，还收获了许到多从书中、课堂中学不到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认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

散伙餐一直在这么有些悲壮的氛围中进行，乐乐又一次喝多了，她为前途感迷茫。

“火狐”解散后，乐乐开始认真地考虑前途问题。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男人两条路。

一个男人是彭飞。彭飞和她自从聚众打架后后件后，两人的隔阂日益加深，自从伊力的出现，更是火上浇油，两人的关系彻底闹僵了。彭飞考研后有找乐乐再续前缘的想法，但乐乐的心却“淡”了--她发觉自己和彭飞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后，隔阂已难以消除。更重要的是，自从自己和伊力在出租房里“酒后误事”，她的内心还多了一层愧疚，她不可能再像原来那样享受他无私的关爱。而另一个男人是伊力，伊力是一个成熟而有魅力的男人，他年轻有为，三十出头就拥有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别的女人--这是他亲口说的。

女人当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一个男人后，情感的天秤很自然地就向其倾斜。和彭飞相比，乐乐发现自己更想念伊力。

“火狐”散了，她也得寻找出路，是像阿祥、小琳那样循规蹈矩地找份工作成为上班一族，还是像林枫那样自己出来创业？乐乐有些犯难：以当前的就业形势想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不容易，从头再来创业又太苦，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伊力。伊力自从上次在出租屋“酒后乱性”后，经常打电话来嘘寒问暖。乐乐犹豫了很久，终于尝试着拨通了他的手机。伊力接到乐乐的电话，喜出望外，他听出了乐乐的情绪低落，就叫她出来散散心。乐乐答应了，约他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伊力听乐乐说“火狐”解散了，热情地发出邀请：“乐乐，你过来我们卓凡公司吧，我们公司市场部副经理一职，一直为你虚位以待，你随时可以来上班！”

乐乐撅起小嘴说：“你就吹呗，别以为我不知，什么虚位以待，你们每个部门都只有经理，从来没有副职。”乐乐自从和伊力有过肌肤之亲后，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惟妙的变化，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恭恭敬敬，偶尔也会顶嘴，或耍点小脾气。

伊力隔着茶几，轻轻地把她的手拉过来，轻抚着说：“这更说明我们重视嘛，这是特意为你设的一个职位。”

乐乐轻轻地把手抽回来，笑着问：“你就肯定我一定会到你们公司？火狐虽然解散了，但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没有公司愿意聘请的地步吧？”

伊力这种久经商海、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早就看透了她这种小女生的心理，明明想要的东西，却装作清高的样子，于是只好顺着她的心意说：“你放心，我会在公司宣布，乐大小姐是在我伊某人三顾茅庐的诚意打动之下，转让了‘火狐’前来加盟我们卓凡，这样行了吧？”

乐乐这才高兴地答应了：“那好吧，看伊大老板那么有诚意，小女子只好屈就了。”

7

上学期末，黎军在他住了二十年的卧室，在他多少个夜里渴望躁动的床上，终于在追求苏黛的拉锯战中取得阶段性胜利。从追求苏黛起，两年多了，他用坚持、毅力和执著的爱，终于在那一夜打动了苏黛的芳心。

苏黛最终能投入黎军的怀抱，可以说是黎军锲而不舍的结果，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苏黛不是铁石心肠，再漂亮的躯壳里下也不过是凡心肉体，在黎军贴心的情感滋润下，她心中情感的天秤倾斜了。当然，黎军做“第三者”的努力往往只是外因，如果不是苏黛和大斌两人的关系渐行渐远，恐怕黎军也无法抱得美人归。苏黛和大斌六年的感情，铭刻了她少女时难以割舍的感情，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来那么多人追求，都难以让她从大斌身边走开的原因。

但是，随着年龄的长大，涉事的丰富，这种两地分离、望梅止渴般的感情，慢慢变成了鸡肋。一块吃之无味、弃之不忍的鸡肋。大斌毕业后，为了追求他心中的事业，不愿意迁就苏黛到广州工作，更使这段感情蒙上了阴影，最终使苏黛投入了黎军的怀抱--虽然她也知道与黎军的感情恐怕也不可能长久，但她真的不忍心对她一片痴情的黎军带着失望和遗憾跨洋越海。

黎军经常想，女人怎么如此难以琢磨，在和苏黛没有床第之欢前，她把自己看得紧紧的。那一夜良宵之后，他发觉苏黛不仅把身体交给了他，同时把心也交给了他。他从“第三者”悄然转身，变成主角。苏黛开始和他大大方方地手挽手在人前人后出双入对。

黎军自从尝到了情爱之欢，像打开了青春情欲的闸门，经常趁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把苏黛带回家，两人极尽缠绵之乐。两人的关系跟着发生了质的变化，谈的话题也悄然变了。

黎军躺在床上抱着苏黛，问道：“你啊，怎么忍心让我苦等了两年？”

“这是爱的考验，才两年就让你得逞，真是便宜你了。”

“还要考验，你去男生中打听打听，有谁比得上我黎军痴情！”

“你们男人，没几个好东西，见色眼开，不考验考验怎么知道是不是拈花惹草的货色。只有难以得到的东西，你们才会懂得珍惜啊！”

有一次，两人温存后躺在床上打情骂俏，屋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黎军吓得蹦下床，把卧室门反锁了，对苏黛说：“不知是我老爸还是我老妈回来了。”

苏黛衣衫不整，有些慌张，焦急地问：“你不是说你父母出差了吗？”

“可能有事提前回来了吧。不用怕，他们又不是老虎，我又不是小孩子。”

苏黛急急忙忙地整理衣衫，梳理头发，补妆。等她梳整完了，黎军才打开门出去，发现回来的是他爸爸，松了一口气。黎军对爸爸说，他带了同学回来家里玩，说着招呼苏黛出来。苏黛羞答答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打招呼问好。

黎军老爸很客气地招呼苏黛在客厅坐，斟茶招待。苏黛很不好意思，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黎军把她送上出门，耸肩吐舌表示惊险：好在没给抓个“现行”。苏黛则敲着他脑袋说：“你情报没做好！该打！”

黎军把苏黛送上回学校的车，就回家察看老爸事后的反应：这是他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心理忐忑不安。他老爸表情有些严肃，问道：“阿军，什么时候开始拍拖的？”

黎军硬着头皮回答：“最近。”

“你这么大了，拍拍拖也很正常，只是，你还有几个月就要出国了，现在还拍拖，你想过你们俩的将来吗？”

“老爸，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将来再说？你这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要老用你们那代人的眼光来看问题。”

“算啦，幸亏你是男孩，我也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

黎军知道他爸对他从来都是很民主，能尊重他的意见。不过，老爸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苏黛明知他马上就要出国，却决意离开大斌，做了他的女友，他可不能愧对苏黛的付出

8

韩石回到学校不久，《莞城报》就打来电话，让他这几天去报社见习。韩石惊喜得声音都颤抖了，问对方这算不算正式录用了他，对方表示见习三个月，表现良好的话七月份毕业就可以正式入职了。

韩石挂了电话，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是第一个真正让他心动的单位，寒窗十几年，期盼已久的“上班”两字让他心潮澎湃。虽然他不喜欢东莞这个城市，但是他渴望做媒体这个行业，他从中学起就给报刊写稿，和不少编辑有联系，那些编辑前辈给了他很多成长的指导和关心。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名记者或编辑，与他喜欢的文字打交道。可惜高考没考好不能读中文系，眼看离他心中的梦日渐行渐远，这次，东莞打来的电话，却把他与梦想的距离拉近了

韩石兴奋地找到晓苇，当面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晓苇也替他高兴，但转眼间又变得忧心忡忡，她提出了一个让他韩石只顾兴奋还没来得及思考的问题：“你去了东莞，我怎么办？你觉得我们能一起在东莞生活吗？”

韩石被问住了，他知道晓苇不喜欢东莞。她就业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广州，要么回家，别的城市她不愿意去。如果说以前劝她留在广州跟自己一起打拼，他还能理直气壮，现在要她放弃原则，到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去，他实在无法说出口。想了老半天，他只能这么回答：“晓苇，如果毕业了注定了不能在同一个城市，我们可以曲线救国啊，先站稳脚，待有了资历再跳槽，跳到一起。”

“说来容易做时难，石头，等你在一个城市站稳脚了，恐怕你就不愿放弃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到另一个城市去重新开始！如果我能找到公办学校，公办老师的调动很难，好的学校都很难进，你说，谁迁就谁啊？”

“晓苇，你说得很在理，可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很多中文、新闻科班生都挤破头在抢，我不想放弃。”

“东莞治安不好，人多杂乱，你到那边去我不放心啊！你忘了你们宿舍陈一楚被抢的遭遇吗?”

“不用担心，广州以前‘飞车党’、‘荷包党’也不少，我们不也一样来过了吗？我说，你是不是怕我被女色狼吃啦？”

“呸！女色狼才看不上你！就我看走眼了才喜欢上你而已！”晓苇抓着韩石的手，把头靠在他肩上，依依不舍。

“我去东莞上班，你有什么打算？”

“你都把我抛弃了，我能怎么办？回家呗，去市二中试教......”

“就是你青梅竹马的那呆头呆脑的家伙工作学校？”

“叫秦洋哥！你怎么能说人家呆头呆脑呢，人家那叫老实，不像你看似一本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我哪敢啊，有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和那个秦洋走那么近？我不在你身边，怕别的男人对你有花花肠子。”

“东莞那么多外来的小妹，我还怕你坠入花丛不知归路呢！”

两个人拌着嘴，心里都有忧伤和失落感。“拍拖”两年来，他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他们曾无数次一起畅谈过毕业后携手漫步人生的理想，畅想共筑温馨小窝的美好生活。但是，现实的残酷却给这个美梦制造了两地分离的鸿沟。一个去东莞，一个回老家，以后相见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些，晓苇显得很伤心，眼眶都湿了。韩石把她搂入怀里，体贴地宽慰道：“放心，我会经常打电话给你！”

“每天一次，再忙也得打！”晓苇泪汪汪地抬头对他说。

“好，我保证！”韩石很坚决地回答，他要给晓苇信心，让她相信他们不是牛郎织女，他们能解决两地分离早日相聚。

9

几天之后，韩石启程到东莞报到。他坐的是路上招手即停的小中巴，价格比正规车便宜一半，但营运非常混乱，从广州到东莞行驶到一半路程就被“卖”到另一辆车，当地人把这叫做“卖猪仔”，但这并不影响韩石满怀喜欢和干事创业的豪情。

《莞城报》是一幢六层的旧楼，坐落在城中车水马龙的大路边。同来报到的有5个人，三男两女，没有欢迎仪式。办公室主任把他们安顿在报社的顶楼居住，一人一间房，然后带他们去熟悉各个部门的人和环境。这是一个典型的政府宣传机关，从机构、领导到日常运作都打上了机关单位的烙印，那些记者编辑普遍有一定的年纪，很悠闲地各忙各的事，打量新到来的大学生时目光带着高傲或漠然的表情，领导走到他们面前向大学生介绍这些老同事时，他们却能瞬间换了副表情，表现出老练的客套。韩石是学行政管理的，对作为事业单位的宣传媒体的情况有所认识，所以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完全迥异于广州三大传媒的风格。

熟悉完同事和环境，报社给他们每人分配了一位记者作为引路的指导老师。韩石的指导老师是一位工作了五年的男记者，姓方。方记者言语不多，看起来很深沉，他简单地给韩石介绍了报社采访、写稿、交稿的一些要求，然后就急着要出去参加一个产品展销会。韩石还没分配工作任务，央求方记者带他一起去。方记者不太情愿，但也没拒绝，韩石就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东莞的制造业发达，虽然受到金融海啸的打击，但基础仍扎实，经常有形形色色的小型展销会、推广会。方记者带着他赶到会场，那里已经来了不少客商，工作人员看了方记者的采访证，热情招待，拿出媒体签到本让他在上面签名，然后发了一个装得鼓鼓的礼品袋和一个牛皮纸信封。韩石也沾了光，得到同样的待遇。展销会上，几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上台讲话，剪彩，宣布开幕。方记者没怎么关注，在会场上转了几圈，看了看一些感兴趣的新产品，然后向主办方要了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新闻通稿，带着韩石离开了。

回到报社，韩石悄悄拆开牛皮信封，里面有三张“老人头”，礼品袋里的是几件精美的小商品。韩石暗自惊喜，难怪方记者不太情愿他同往

晚上，韩石和同来的湖大的一位研究生到附近超市采购了衣架、水桶、洗衣粉等生活必需品，打算在东莞大展身手。

第二天上班后，报社召开采编例会，报社三十多位记者编辑济济一堂。韩石和其他几个新人拿出笔记本恭恭敬敬地坐在会议室的后排。会议很简短，讨论了几个新闻选题，分配了工作任务，然后就各忙各的。方记者负责一个金融危机对市民消费影响的专题，他让韩石到几个大型超市、肉菜市场去了解主要食品价格、销量情况，顺便采访市民在经济不景气情况下消费观念的变化，他自己则去参加一个镇举办的招商活动。

韩石领了任务，屁颠屁颠地出发了。他对着地图，仔细寻找方记者所列举的几个超市和内菜市场的位置，由于对东莞不太熟悉，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其中一个大超市。在卖鸡肉的地方，他问服务员销量情况，服务员对这种问题没兴趣回答，爱理不理的样子。他想找超市的部长或经理了解情况，却不好意思开口，觉得这么小的事情怎么能劳烦人家！后来他到了第二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到超市的一名主管，主管打了个电话咨询上级后，简单敷衍了几句就离开了。中午他在街边匆匆吃了个快餐，就去找肉菜市场，在东莞的街头左弯右拐，东奔西跑才找到几个大市场，可是总不好意思张口，就像第一次沿街“叫卖”一样。

好不容易完成了采访任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韩石筋疲力尽地回到报社，顾不得吃饭，就在电脑前绞尽脑汁写采访报道。虽然在学校当了几年的校报记者，也看了许多新闻理论的书籍，但是真正出来采写新闻，他还是感觉到非常吃力，捉襟见肘，几段话的文字写了又删，删了又写。难怪古人常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恭行”，看来实践经验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炼出来。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方记者回来了，他看了看韩石尚未写完的稿子，没说什么，回到他的电脑前忙碌起来。当韩石好不容易拼凑完稿子交给方记者看，却发现他已经洋洋洒洒地写出了一篇专题报道。韩石惭愧得满脸通红，难为情地问：“方大哥，你不是去采访招商活动吗，怎么还有时间采访这个消费专题？”

方记者指着台面的几份《南城日报》、《南城都市报》关于这方面内容的报道，笑着说：“这种新闻还要到处跑去采访吗？打几个电话问问平时的关系户，再动动脑子，看看别的媒体的观点，不就完事了吗？”

“啊！这也行？”

“怎么不行？这种报道还用跑到市场超市去问？傻啦！”

这天夜里，韩石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今天他深刻体会到了学校所学的与工作实践的竟有那么遥远的距离，难怪那么多企业不愿意招应届生，没有工作实践的确需要一段较长的学习时间，而很多企业不愿意付出这种培养成本。同时，他脑海里纠缠着一个问题：为什么理想中神圣的新闻工作，竟然那么无趣，像跑街的小二？自己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为什么连联系采访一个超市主管都会腼腆、难为情？难道自己不适合记者这份职业？

这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时，他心里咯噔地颤了一下--他不敢再继续想

10

看到韩石到东莞见习，宿舍里还没找到工作的老钱急得上蹿下跳。保险经纪做不成，眼看已经是最后一个学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整天在JOB168、51JOB等几个网站搜索工作，一封接一封地发简历。一楚看了都觉得好笑，揶揄道：“想找工作要像韩石那样主动出击，到处跑，坐在宿舍就想工作找上门，那岂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老钱运气真好，后来真是有只馅饼从天上掉下来了，把老钱“砸”得喜笑颜开：一个叫“友泰”的汽车销售公司给他回复邮件，让他去面试。

老钱打扮一新，在天河区和白云区交界处转了好久，终于在恒福路的一幢商住楼找到这个公司。办公室不大，里面有一个能坐30人的培训室。公司里只有3个人，一个经理、一个“前台”和一个偶尔出现的年青培训师。公司经理叫许泰，四十多岁，头剃得光溜溜的，挺着个小官腹，西装革履。许经理亲自面试他，听老钱说做过保险，非常高兴，说：“卖保险个个都有三寸不烂之舌，我们做汽车销售就喜欢这种人才。”

他看老钱对办公环境有些狐疑，拍着胸脯底气十足地说：“对我们公司实力有怀疑？你放心！我们公司总部在花都区，这里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临时设的招聘处和新职员培训点，为了方便在市区招聘人才和培训新职员，公司专门设了这个办事处。我们今年在番禺区和增城市都各有一个4S分店开张，需要广纳贤才。”

老钱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又听许经理说公司普通的销售员工一般每月能拿到两千到三千元，还有销售提成，自然满心欢喜地到这个公司上班。

和老钱一起被聘请的有二十多个大学生，许经理告诉他们：“销售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汽车销售需要掌握很多销售专业和汽车行业知识，为此，公司要对你们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培训，然后分到各个新开的4S分店。”许经理给他们介绍说那个偶尔才出现的男职员，姓方，是公司聘请的培训师，负责给他们讲授汽车常识和销售汽车的知识。

像上次参加保险培训一样，老钱又每日意气风发地去参加工作培训了。不过，这次不用再穿上次街边买的廉价西装了，许经理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印有“友泰汽车销售公司”字样的制服，十多个人统一穿着制服参加培训、上下班，颇有大公司职员的味道。

负责培训的方老师还挺有汽车方面的学问.他给老钱他们介绍了市面上的各种汽车品牌、性能、价位等，甚至还涉及到汽车保养常识，老钱觉得大开眼界，每天上下班都不自觉地盯着路上的汽车屁股看，辨别这是什么品牌的汽车，价格是多少。许经理有时也亲自给他们上课，告诉他们在4S店如何推销汽车。为了让他们理论与实践相结合，许经理还分批带他们到增城的那间4S店参观。老钱也去了，4S店的两个人带他们仔细鉴赏了店里出售的新车，“观摩”了店里的销售员向客户推荐汽车。许经理神秘地告诉他们，公司里有些店员嘴皮功夫好，卖出的车多，一个月单提成就五六千。老钱听了，觉得终于找到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了。

参观回来的路上，许经理向大家提出了要交2000元的培训费押金。老钱有些为难，对许经理说：“公司培训还要我们出培训费，不合理啊？”

许经理回答：“政府明文规定不准收费，我们是正规公司，当然会遵守，所以我们不培训费。但是，你们想，我们公司花这么多人力物力来培训你们，你们要是学到东西就拍拍屁股走人，跳槽到我们的竞争对手去上班，那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公司要求先收一点培训押金，等你们正式上班后这钱还会分文不少地交回给你们！”

其他一部分人觉得许经理说得有道理，把钱交了。老钱有些不情愿，可又找不出不交押金的理由，只好打电话向娜娜求救，让她汇钱过来帮他交了押金。

11

乐乐到伊力的公司上班了。卓凡文化策划有限公司在农林下路一幢高层写字楼里，公司有五六个部门三十多号人，主要承接各类型的商务活动、演出活动、文娱活动的组织策划工作，在行业内也算是一家口碑不错、生意蒸蒸日上的公司。

伊力并没有把乐乐放到市场部，更没有让她当副经理，而是把她安排在身边当总经理助理。

乐乐不乐意了，在公司里不好发作，下了班私底下赌气跟伊力“算账”。

“伊力，我以前好歹也是个老板，怎么让我当小秘？”

伊力把她揽到怀里，捏着她的鼻子说：“当我的小秘不好吗？多少人恨都恨不来呢。”

“我是真想学点东西，而不是给你斟茶倒水打字复印！也不是来给你们公司当花瓶！”

“乐乐，当秘书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大展宏图。对了，你现在是卓凡人了，你该说‘我们公司’，而不是‘你们公司’，要赶快进入角色才行啊！”

伊力没有食言，乐乐上班后，他经常带着她去谈业务，接触各个层面的客户，让她大开眼界，见识到了商场如战场真刀真枪的拼杀。乐乐回想起以前她为“火狐”去谈业务的经历，才发觉那简直就是小孩玩过家家。

为了方便上班，乐乐在公司附近的农林下路租了一室一厅，搬过去住。当然，搬离学校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彭飞经常过来找她，希望她能再回到他身边，而伊力也经常接来送住，为了避免彼此相见的尴尬，她只好退了那间城中村的出租屋。搬走时，乐乐看着这间曾经留下了她和彭飞许多美好回忆的房子，忍不住黯然神伤。

当了经理助理后，伊力把乐乐带到他朋友开的发型设计屋，帮她设计了一个微卷的发型，又到天河城给她买了一身职业化的套装行头，从上到下包装了一番。乐乐对着镜子一看，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形象。她一改往日的学生模样，直爽中带着柔情，成熟中散发着阳光气息，标准的时尚“OL”。

伊力夸赞道：“我眼光不错吧！当初一看就知道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不但能言善辩，还刚柔相济，带到生意场上就是个杀手锏。”

“是吗？”乐乐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完全陶醉于自己的新形象。

伊力的眼光独到，在他的调教下，乐乐很快成了公司的“能人”。为了拿到业务，伊力经常要宴请形形色色的客户，酒席上推杯换盏的任务就少不了乐乐出马。刚开始乐乐还有些拘谨，放不开，在伊力的引导下，乐乐很努力，没有辜负伊力的重望，很快就上手，装腔拿调、逢场作戏给有钱的主们敬酒，讨得客户们一个个乐开怀，笑得合不拢嘴。

12

陈一楚的检疫局公务员面试两个星期后就要开始了。一楚知道凭自己那点水平绝对不可能从众多优秀的考生中脱颖而出，因此，他把陈处长当成了改变他命运的救命稻草，家里人通过大雄送钱又送礼，就希望陈处长能看在“乡里乡亲”的分上，拉他一把。

这种“托关系”的风气在社会很盛行，学校就已经有几个成功的案例。苏黛那个班的一个平时只顾拉帮结伙踢足球，天天追着英超、德甲、意甲转，考试连挂了几科的家伙，“托”了在工商局当局长的表叔的关系，就堂而皇之地脱离找工作的苦海，晋升国家公务员；还有韩石他们班上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女生小杨，因为有个当书记的爹，还没毕业就已经回家乡的市政府上班了......一楚相信，别人能通过“关系”走通路子，自己一样可以成功！当然，面对同一职位的二十个竞争对手，他也很苦恼：自己会找关系，别的考生肯定也会找门路，何况每个考生都有三亲六戚，要是别的考生所托的领导比自己找的领导更牛、送的礼比自己送的更厚，那他就麻烦了。考虑到这些问题，一楚和家里人经常通电话，研究办法。他们把十万元全给了大雄，让其转交给陈处长，并希望能再见陈处长一面。

大雄收钱时很开心，谈到“见面”却表示很为难，他说：“过年时你们已经见过我堂叔啦，没必要多此一举。何况，国家有纪律规定领导不能接触考生。”

一楚父亲恭敬地问：“如果实在见不到，那就给陈处长的手机号码我们吧，我让一楚打电话去问候一下他老人家，行吧？”

大雄有些不耐烦，说：“老陈，你这不明摆着不相信我吗？我说过会帮你家一楚打招呼，你就放心好啦。”

没办法通过大雄见到陈处，一楚就上网查，现在网络发达，各政府部门的信息都在网上实现“政务公开”了。在网上，一楚果然查到了陈处长的信息，他是办公室主任，办公室是服务领导的部门，看来大雄没说假话，陈处的确是位手握实权的部门领导，可惜一楚找不到电话。

眼看面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陈一楚唯有静下心来复习了，他想有陈处长的堂侄大雄帮他疏通关系，再加上春节时有过一面之缘，又是乡里乡亲，应该十拿九稳了。他开始到处搜集面试资料，这几年当公务员成为众多年青学子趋之若鹜的目标。网上关于笔试、面试的网站、资料数不胜数，各个出版社也推出五花八门的各类辅导资料。一楚找了一大堆，像研究网络游戏方略般仔细琢磨。

一向自命清高的肖铁良看了也觉得羡慕，调侃地说：“一楚，日后当了官别忘了我们这些同甘共苦的兄弟啊。”

老钱也恭维地说：“楚哥，忘了别人都可以，就是别忘了我，现在不是时兴官商合作嘛，将来你升官了，你我连手搏击商海，共创双赢，呵呵。”

一楚得意地回应：“放心，有我陈一楚吃饭的一天，就决不会让兄弟们喝粥！将来我要是当了官，保证把托关系的十万雪花银翻倍地弄回来！”

13

晓苇从广州回到家乡的市二中试教。当天晚上，晓苇的妈妈就把她领到秦校长家。秦校长一家盛宴招待，秦洋也热情地作陪。

秦母对晓苇的回来非常开心，对她说：“晓苇啊，老听你妈妈说你想留在广州，大城市有什么好啊。人多，车多，空气差，竞争激烈，活得多累啊！现在回来就对了，你看我们一辈子呆在小城市不也过得挺滋润嘛。”

晓苇妈妈连声附和说：“你阿姨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为你好。市二中空出的这个教师名额，多少人虎视眈眈啊！这是你秦伯伯力辞众多说客给你争取来的工作，你要好好好感谢秦伯伯一家啊。”

秦校长说：“晓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那么优秀，只要她愿意回来，就算我们学校没名额我都要给她创造一个。”

秦母也说：“就是，晓苇那么优秀的女孩，我们看着就喜欢，这个忙当然要帮啦。”然后又对秦洋说，“小洋，你在学校要多关照晓苇啊。”

秦洋连忙点头答应。

秦家做了一桌好菜款待晓苇母女，晓苇心里不是滋味，她已经隐隐约约从双方父母话里听出了端倪：韩石的话没错，秦家那么热心为她安排工作，不完全出于邻里乡亲之谊，而是希望能纳门贤媳！而此正合她父母心意，既能解决女儿工作问题，又能把女儿托付给知根知底、有头有面的好人家，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嘛--但这，却不是晓苇想要的，自从和韩石恋爱以来，她就一直想着能和韩石白头到老。尽管上了大四后为就业城市两人无法达成共识，但她想困难是暂时的，他们最终还是可以走在一起。这次她之所以回来，是想先在家乡重点中学积累一两年教学经验，再跳槽到韩石所在的城市，那样两人就可以团聚了，或是自己先回家乡站稳脚，然后慢慢说服韩石，让他也一起过来发展......

晓苇想着心事，对着一桌的美味佳肴和长辈们的谈话显得心不在焉，坐在一旁的秦洋关心地问：“晓苇，饭菜不合口味吗？”

晓苇缓过神来，难为情地说：“不是，我......我是在想怎么备课呢......”

秦母说：“不用担心，吃完饭让秦洋给你介绍学校的情况。你秦大伯特意把你安排在秦洋任教的那个班，就是为了方便他先带带你。”

吃完饭，长辈们坐在客厅喝茶闲聊，秦洋热情地带晓苇上二楼他的书房。

秦洋的家晓苇小时候经常来玩，长成少女后就没再来过了。秦洋教初中的地理，书房里除了一些中国地理杂志、地图册之类的书，散放着不少当前热闹的穿越历史、灵异类的畅销小说。

晓苇拿出其中的一本来翻了翻，名为《寻秦记》。秦洋看她翻阅他的书，显得很惊喜，问道：“晓苇，你也喜欢看这个作家的小说吗？我收藏了他的全套，特意去北京买的。你喜欢的话我借你。”说着要去翻箱倒柜找出来。

晓苇连忙说：“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翻翻。”其实她很讨厌这类书，搞不明白秦洋一个当老师的，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这些无聊的作品。

秦洋说：“噢！那我给你说说班上的情况吧......”他详细介绍了班上的情况，原来他们那个班原来有一个英语老师的，因为怀孕了，要休产假，所以有机会让晓苇提前来试教。由于是重点学校，学生都比较听话，管起来不难......

秦洋很热情，和晓苇东拉西扯谈了很久。晓苇几次想告辞又不好意思开口。她相信秦洋父母肯定把他们的想法和秦洋商量过了，不然这个平时木讷的家伙怎么会那么多话。她担心长此以往，双方的“误会”会越来越大，一旦两家把话挑明了，她要是提出反对的话，那就麻烦了。

晓苇越想越焦急，可又想不出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她想打电话给韩石，想到他那边的工作刚刚开始，不想让他分心，就只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第九章 春日情愫

苏黛和大斌正式分手了，黎军为此感到了不小的压力，由于自己即将出国，于是在走之前，他着手为苏黛安排了一份更好的工作。乐乐进了伊力的工作，竟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做起了公关的工作。老钱在一家汽车销售公司踌躇满志，娜娜却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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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天，尽管经历了经济的寒冬和就业的寒冬，但对家境都比较殷实的黎军和苏黛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祈盼的是感情的寒冬早日过去，迎接新的生活。自从上次在黎军家里缠绵时被他父亲碰到后，苏黛觉得特难为情，两人唯有转移阵地，更多地在学校和市区活动。

周五的傍晚，他俩刚走出校门，准备去中华广场电影城看新出的大片，竟然意外地在校门口见到了大斌。

大斌面无表情地对苏黛说：“你跟我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苏黛不愿意，冷冷地回答：“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我有事。”

大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她的手就走。

黎军曾经多次见过来学校找苏黛的大斌，知道他就是苏黛在深圳的男友--准确地说应该是曾经的男友，因为苏黛已经是自己的人了。他见大斌如此粗鲁地拉苏黛，不由得怒火中烧，想冲上前去“理论”。苏黛回头叫住了他，说道：“你等一会，我和他说几句就回来，就几句......”

苏黛甩开大斌的手，跟他来到校门外的一个角落。大斌指着远处的黎军说：“难怪我说你这半年来一直对我那么冷淡，你是有了别的男人！”

“是，我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在她心里积压了很久了！起初是大斌还没找到工作，怕影响他求职，后来大斌有工作了，她又担心提出分手会影响到一心扑在刚起步的工作上的大斌，今天被他碰上了，苏黛豁出去了，毅然提出了分手。

大斌听了很生气，叫道：“为什么？你说分手就分手？抛弃六年感情，就为这么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家伙？”

“你别污辱人家，分手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有了别的男人你就说我们不合适，那我们以前算什么？”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不想一起过了。”

“你想得美！我在深圳辛辛苦苦打拼，你却在学校和别的男人鬼混，你对得起我吗？”

大斌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口出秽言，苏黛本来不想再和他纠缠，希望能好聚好散，但听他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也把心中积压的话都说了出来：“你觉得你付出了，那我呢？这四年，我不停地在两地奔走，你怜惜过吗？作为男人，你只会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付出，你考虑过我的辛酸吗？”

“你不愿两边跑，你可以提出来啊！你没提我还以为你喜欢呢！再说，我实在是忙得走不开。”

“那你找工作，考虑过我的想法没？你明知我说过我不想去深圳，我的很多亲戚在广州，我喜欢这里的生活，可你从来没想过要为我来广州工作！为什么一定要我去深圳迁就你，你就不可以迁就我呢？”

“深圳的机会比广州多，你要相信我，我会让你在深圳过上好的生活。”

大斌可能觉得在城市的选择上自己的确理亏，语气软了下来。可是，苏黛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他了。这几年在两个城市间奔波，她觉得疲倦了，面对大斌的大男人主义她忍无可忍了，很坚决地告诉他：“我不会去深圳工作，我们还是分手吧。”说完，她眼泪流了出来，哽咽着转身跑开了，把大斌一个人呆呆地晾在那里。

黎军远远地看着，见到苏黛往校门内跑，便追了过去。他想叫住她，苏黛却一边擦泪一边往宿舍跑，头也不回。女生宿舍是进不去的，他只好打电话给她。

苏黛没接黎军的电话，回到宿舍趴在床上默默抹泪。自从下定决心离开大斌，她一直为如何提出“分手”而头疼。她曾设想过各种分手的情景，有通过电话提出分手，有当面纠缠中决裂，也有烛光晚餐中好聚好散，但她从未想过会在黎军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吵得不欢而散。她和大斌的感情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慢慢淡了，分手是迟早的事，但是真正分了，她发觉心底还是隐隐作痛--毕竟那是她寄托了她的少女情怀、青春情感的六年感情。

黎军没能打通苏黛的电话，有些焦急，又有些感动--苏黛拒绝了大斌，倒向自己这边，说明自己在这场“三角恋情”中彻底地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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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军心想这个时候苏黛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调整自己的情绪，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她，就一个人回家。路上，黎军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校门口发生的情形。这两年来，有几次在校园里碰到见到大斌和苏黛，苏黛都装着不认识他，让作为“第三者”的他伤透了心。但是，这次他终于胜利了，他心中的舒畅是男人与男人的较量中胜出的快感。

苏黛放弃了在事业上已有起色的男友，选择了即将远渡重洋的自己，选择了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这个选择他期盼已久，但当这种幸福真的到来时，他又感受到了责任和压力。

晚上吃完饭，黎军等他妈妈出去之后，悄悄和他父亲谈起苏黛的问题。

“爸，上次你不是说过怕我耽误了苏黛吗，我觉得也是，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合适她的工作机会？”

“就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女孩吧，你打算帮她找个工作把她安置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可能移民不回国？”

“爸，现在先不考虑这些问题，苏黛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如果不能帮帮她，我觉得自己一走了之，对不起人家。”

“那也是，你啊，真是多情种，都要出国了还要谈恋爱。”

“爸，多情那也是你遗传的啊！”

黎军的父亲会心地笑了，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黎军父亲在广州土生土长，又在政府部门工作了数十年，认识不少神通广大的各界朋友。他打电话连问了几个人，都说今年不招人，或是已经招满了，后来他拨通了一个烟草公司的领导的电话，对方回复说，他们最近正在招聘应聘大学生，可以让苏黛去试试，但不能保证一定录用。

烟草公司，一个富得流油、让人羡慕的单位！黎军兴奋得跳了起来。如果能促成此事，那么苏黛日后无论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都不会后悔没选择深圳了

黎军问好了具体的时间、地点、联系人，准备让苏黛去试一试。他还向他父亲提出了一个要求：“爸，你能不能请那个烟草公司的朋友吃个饭？现在到处讲关系，我怕竞争太激烈，苏黛没把握。”

黎军父亲说：“那当然，吃饭是少不了的，虽然那是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但麻烦人家就是欠人家人情，以后我会找个机会还的。”

黎军听了父亲的话，心里有底了，连忙给苏黛发了个短信，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苏黛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给他回了信息，两人约好了在“绿阴阁”西餐厅见面。

黎军在见到苏黛时，发现她眼睛红肿，面容失色，看来被分手两个字伤得不轻。

苏黛难为情地说：“眼肿了，很难看是吧？”

“不会啊，两只熊猫眼，堪比国宝了，呵呵。”

苏黛被逗乐了，说：“你不安慰就算了，怎么还笑话人家！”

黎军把到烟草公司面试的事详细给苏黛说了。苏黛听了既高兴又担忧，说：“你看我这样子，怎么见人家？”

黎军打趣说：“没事，美丽中带点忧伤，显得楚楚动人呢！”

苏黛乐得扑哧一声掩面而笑。

几天后，苏黛在黎军的陪同下到烟草公司面试。这种半事业单位半公司化的单位，面试既不像大公司那么花样百出，也不像行政单位那么严肃。苏黛是个走到哪都“惹眼”的女孩，她的漂亮给她的面试加了不少印象分。烟草公司的几个领导面试完，都笑吟吟地冲她点头。其中一位还私下过来和她握手，说：“你就是苏黛？不错啊，人事部门会尽快给你消息，好好干。”

苏黛心想，这位十有八九就是黎军父亲的朋友了，有人关照面试待遇都不同

面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苏黛得到了这份令众多重点名校学生都羡慕的工作。烟草公司垄断着一个暴利行业，据一些内部人士描述，进去了三五年内就可以过上有房有车的生活，在广州这个城市足以过得挺滋润了。特别是对女孩子来说，这份职业稳定、福利好、轻松，很多人梦寐以求。

苏黛的工作定不来了，黎军带着她到华东三省去旅游庆贺，两个的感情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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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当黎军和苏黛甜甜蜜蜜地在上海外滩、杭州西湖携手徜徉的时候，乐乐也准备起启程到那里。不过，她不是去度假，而是带着重要的公司使命。

卓凡公司正在和一个文化单位谈市里的一项大型文化活动项目承办问题。这个项目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个单位每年都举办类似的大型活动，如果能借此契机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那么以后就不愁没生意了。可惜争抢这块大肥肉的公司很多，竞争激烈。

伊力通过关系，知道这个局主管这项工作的严副局长正在杭州学习，以前他与严副局长也有过交情，于是决定带乐乐到杭州去碰碰运气。

一路上，伊力对乐乐进行了言传身教，告诉乐乐如何在酒桌上讨得客户欢心，如何应付客户的要求。乐乐在商海也算摸爬滚打过，对此也略知一二，知道此行是要去给严局长“贴身公关”，她有些生气，对伊力说：“我还以为是带我去旅游呢，原来是送羊入虎口啊！你没安好心！”

伊力搂着她的肩，笑着说：“宝贝，我哪里舍得呢？我们主要是用金钱搭桥，你嘛，陪陪酒，陪陪逛景点，就行啦。”

“要是他不老实怎么办？”

“如果仅仅是毛手毛脚，那就迁他吧，不就给揩点油嘛，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他有进一步的要求，也千万不能得罪，要在讨得他的欢心的同时巧妙脱身。”

“说得轻巧，在魔爪下又不能反抗，我怎么脱身？我不干！”

“不会的，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有办法应对。”伊力极力劝说，乐乐才勉强同意试一试。

到了杭州，伊力聘请了一个导游，带着乐乐到各个名胜景点游览，要求乐乐要记住路线、解说资料，晚上还买了一大堆关于杭州风土人情的书让乐乐学习。

乐乐疑惑不解，问他：“你是想让我考导游证还是想让我在杭州当黑导赚钱啊？”

伊力笑而不答，只是要求她要在短时间内掌握当好一个本地导游的本事。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伊力在一个雅致的酒店包了间房，叫上他在当地的三五个朋友，宴请正在杭州学习的严副局长。严局在杭州人地生疏，正寂寞得无处打发时间，也乐于来消遣。席间，伊力和乐乐分别坐在严局的两边，其他人如众星捧月，轮流向严局敬酒、恭维。严局很客套地应付。

伊力把乐乐介绍给严局时是这么说的：“严局，这是我们公司今年聘请的大学生乐乐，潮汕女孩，在杭州读书，很优秀的，7月份才毕业呢，今天我特意把她叫过来。”

“好。”严局赞许地点点头。

伊力问：“杭州好风景啊，严局有没到处转转？乐乐对这里可熟悉了，要不要我让她提前工作，给您当几天导游？”

严局很高兴地默许了。

接下来的日子，严局学习之余，常让乐乐带着他到处转，游览城里的风景名胜，吃地方美食。伊力提供了一张信用卡，任由乐乐花费。乐乐能说会道，现学现卖，导游当得很称职，陪玩陪吃都尽心尽力。严局50多岁了，表面上看起来有点一本正经，偶尔也会和她会开个暧昧的玩笑，会“无意识”地和她拉拉手，搂搂肩。乐乐是个聪明的女孩，很快博得这老头子的欢心，却又和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没有让他有更多“想入非非”的机会。

当然，她内心十分不情愿，白天在严局面前装模作样，晚上回到宾馆就开始和伊力生气，埋怨他的公关招术太损自己人了。

离开杭州的前一天，伊力没让乐乐出马，一个人把严局约到一个茶馆喝茶，据伊力后来说，他给严局在美国读书的儿子赞助了一张价值不菲的信用卡，向严局提出了承接他们单位那个项目的希望。

凭着在杭州建立的“友情”，回到广州后，卓凡公司顺利拿到项目承办权，和该单位建立了合作关系。伊乐对乐乐的表现非常满意，让财务给她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4

在友泰汽车销售公司的老钱踌躇满志，经过培训，他对汽车销售行业的兴趣越来越浓，对即将上岗的工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个时候，娜娜不请自到，带着行李箱，说是要在广州找工作。上次老钱跟她要了两千元的培训押金，让她知道了老钱要在广州工作，她想早日来和老钱团聚，于是带着家当出来“安营扎寨”。

老钱对娜娜的突然到来有些生气，责问道：“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跑来了？你知不知我现在要培训、上班，很忙，没时间陪你玩啊。”

娜娜说：“我要是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我也不打扰你，我出去找工作，我也在这里上班。”

“什么？”老钱气得瞪大了眼睛，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满街是大学生，你一个中专生怎么找工作！”

娜娜也不生气，不以为然地说：“我想过了，我要求低，大不了到商场当个售货员，到饭店当个服务员，这些工作什么时候都容易找。”

“你不要添乱了，玩几天就回去吧。我不是一直跟你说，等我的工作稳定了再商量你过来的事吗！”

“回不去了，我把那边工作辞了。”

“辞职了？”老钱大为恼火，“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太不像话了，现在找个工作多不容易，你说辞就辞......”老钱真的发火了。他一直不愿意娜娜来广州工作，他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怕有个人管着偶尔想拈朵花惹根草都不容易了。况且，他现在工作刚有眉目，不想为生活琐事分心，所以他对娜娜的自作主张大为恼火。

娜娜也不甘示弱，说：“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辞职不也是为了能一起过日子吗？你生什么气！”

老钱怕别人看笑话，不愿在学校再吵，只好先压压火气，让娜娜拿着行李到招待所住。

接下来的两天，老钱是白天去培训，晚上回来给娜娜做“思想工作”，费尽口舌。最终娜娜作出了妥协，等老钱7月份毕业了再过来。在娜娜离开广州回老家的前一天晚上，老钱在和她在招待所的床上极尽缠绵。

一阵云雨之后，两人汗流浃背，瘫在床上。娜娜依依不舍地抱住老钱说：“建华，我足足等了你四五年了，家里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提亲，介绍对象，三亲六戚都劝我放弃这段感情，找个殷实的人家过踏实日子，可我都没听，我要等你！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吗......”

娜娜说着说着，眼泪都流了出来。老钱也感动了，心想这些年娜娜一直默默地跟着他，明明知道他是侥幸混进大学难有多大出息，明明知道他是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花心男人，却也不离不弃，他内心有些愧疚。可是，他不能让娜娜守在身边，将来能不能结婚自己也说不准，但一旦住在一起了，以娜娜的脾性，想甩开恐怕就不容易了。所以，他还是狠下心，对娜娜说：“我知道你苦，可我也不容易啊，找份工作多难！我现在得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那你好好干吧，等你稳定下来了，我再来。”娜娜抹去眼泪，紧紧地抱住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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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苇正式给学生上课了。秦校长在教师例会上把她介绍给全体教职员工，特别强调：“乔晓苇老师是优秀的应届毕业生，她放弃了在广州一所重点中学工作的机会回来家乡执教，这是对家乡教育事业的热爱与支持，希望大家多给她帮助与指点......”全体教师对晓苇的到来报以热烈的欢迎。

秦校长又对晓苇说：“乔老师，你刚参加工作，要多向在座的各位老师学习，争取早日进入角色......”晓苇对秦校长的关怀心存感激。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办事，有秦校长做后盾，晓苇的入职非常顺利。任课的年级和英语科组里的领导、老师对她都很上心，平日里她遇到教学上的难题，都能得到大家热情的帮助。当然，晓苇是聪明人，她从别人背后的眼光里也看也了问题：他们都是冲秦校长的面子来的。小地方有个“优良传统”就是任何小道消息都能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并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知道乔晓苇不仅是市二中招收的新老师，而且是秦校长家未来的媳妇人选。幸好秦洋虽然是校长公子，但在学校从来不摆架子，见人就憨笑，教书谈不上兢兢业业，却也规规矩矩，所以人缘还不错，他的这种好人缘又给晓苇带来了友善之遇。

只是，晓苇是个从小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她受不了别人用这种眼光看她。他们越优待，她越感到有压力。她怕误会越积越深，如果到“摊牌”时她才把已经有男朋友的现实摆出来，怕是有口说不清，不但会伤了秦家人的心，还会被人指指点点，说她过河拆桥。想到这些问题，她急得眼泪都要流了出来，可身边却无人可倾诉，只好打电话向韩石倾诉。

韩石正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赶着写稿，听到手机响觉得心烦，可看到是晓苇的来电，不得不接。电话接通了，晓苇说不到几句话就泪如雨下，呜咽着问：“石头，你说我怎么办啊？你快来救我吧！我怕这个误会越陷越深，后患无穷啊......”

韩石也感受到了她的难处，建议道：“晓苇，你可以找个机会和你家里人说明我们的关系啊！”

“我不敢啊！我爸妈要是知道了我们俩的事，肯定会反对，他们不会放弃那段他们认为的好姻缘，说不定还会逼我们分手。”晓苇说到这里，又伤心地呜咽起来。

“要不，你回学校吧，重新找一份工作，现在离毕业还有几个月，我们还有时间。不行的话就来东莞，我们一起找。”

“不行啊，秦校长一家为了我的工作花了不少心思，我就这么走了，我爸妈无法面对他们一家，会很伤心！何况，出来了恐怕很难找到比这个学校更好的......”

“那就先忍忍吧，等我这边工作走上正轨了，我马上去你家登门拜访，趁你爸妈和秦家还没把‘婚约’确定前，先下手为强。”

“那你快点来啊，有你跟他们说，我就不怕。”晓苇这才抹去眼泪，不哭了，转而问他，“你都上班好几天了，还顺利吗？”

“这里收入和待遇都还可以，我私下打听了，工作一两年后，每月能有五六千元，如果加上拉广告的提成，或采访单位送的礼，会更多。”

“还可以！难怪你狠心抛下我不管，跑那么远去！你是不是要钱不要我啦？”晓苇嗔怪道。

韩石忙辩解说：“我哪舍得你呢！你是老天爷赐给我最好的礼物，再多的钱也不能换！”

“油嘴滑舌！”

“待遇是不错，可是工作也辛苦，天天到处跑，累死累活，晚上回来了也不能吃个舒坦饭，睡个安稳觉，得争分夺秒地赶稿......”

“现在还要写？”

“要啊，我正在赶稿呢，幸亏这篇东西可以明天才交，不然也没时间和你闲聊。”

“长期这么干不是办法，年轻用身体换金钱，年老了又要用金钱去换身体，不划算，要我说啊，你还你不如考虑一下上学期面试的农业局，它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那天还特意跑过去看了，办公楼是差了点，但怎么说也是政府部门啊！”

晓苇又提起农业局，韩石几乎都忘了这回事了。经过年初在几个城市跑招聘会，他已经认定了一个理：他好不容易才从家乡的小地方跑出来，不可能再跑到H城这个小地方去安身立命了。他们家世世代代是农民，受够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他不想再沾“农”字边了。面对晓苇旧话重提，他只好敷衍地说：“我会考虑的，这不还没到农业局招考公务员的时候嘛，我再四处闯闯看。”

第十章 艰难抉择

韩石进了报社，本以为是选择了一份充满挑战的新闻行业，很想好好有一番作为，却不得不屈服于组织内部文化。坚守还是逃离！韩石拿不定主意。晓苇在家人的安排下进了家乡一所学校当老师，面对秦洋的好感，她颇觉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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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记者带韩石采访了几次，熟悉了工作流程和基本要求之后，韩石就开始“出师”了，独立接采访任务和做采访选题。

老记者们都有固定的“线”，比如说要闻部王副主任和青春漂亮的温记者，基本包揽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重要活动的采访；四十多岁的秃头黄老师跑政法线，市政法系统的大小新闻报道，基本上都出自他的手笔；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余老师跑教育线，涉及教育的采访，基本上是她的活；再比如方记者，专跑经济新闻，天天不是出席商业活动就是下企业采访老总......跑这些固定的“线”，不用起早摸黑，采访单位太多提供详细的“新闻通稿”，写起报道来轻松，上稿容易。

热门的新闻资源都有前辈独享，韩石他们初来乍到，只好从别人不太愿意做的“报料新闻”、“市井新闻”、“突发新闻”做起。每天不管是在吃饭还是在休息，一接到车祸、火灾、爆炸这类突发事件和各种各样的纠纷、麻烦事，就得跑过去做现场采访。刚开始，韩石带着满腔的新闻理想和使命感，很有冲劲，每次总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采写了洋洋洒洒的新闻报道，可是，这种辛辛苦苦采写的新闻经常被左删右改，一两千字甚至两三千字的稿子最后刊发时只剩下几百字的短消息，放在很不显眼的角落。

韩石觉得特没成就感，他私下问方记者：“方大哥，相同的一个新闻事件，为什么《南城都市报》能用半个版来报道，我们报纸却只能用小豆腐块一笔带过甚至不愿报道？”

方记者告诉他：“地方报是地方宣传的喉舌，大的版面用来报道党政领导的言行、社会经济发展的要闻，这些才是主菜，那些街头巷尾的报道只能是佐料。”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做主菜呢？”

方记者笑了：“熬不住了吧？年轻人，不要太急躁，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初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等你熬几年了，有一定资历了，自然会分一些新闻资源给你。”

韩石不好再说什么，只有继续跑新闻。本来做民生新闻也没什么不好，他从《南城都市报》、南城电视台的《今日一线》等人们喜欢看的媒体中能感受到，做一个成功的民生记者受老百姓欢迎和尊敬。可惜，他们的地方报想做民生新闻，又怕负面新闻做得太多影响地方“声誉”，权衡的结果是“民生”中的重要新闻点被“放小”，无关痛痒的市井琐事却“放大”，韩石觉得做起来特没意思，不过瘾。

要闻部经常开采编例会，记者都可以在会上提出自己的选题，讨论通过了就可以去采写。韩石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在校学生报做记者的时候，最喜欢做专题，一发就是半个版，写得洋洋洒洒，酣畅淋漓。他对自己当年做的专题一直很满意，比如根据学校后面大学生租房同居写的大学生恋爱现状专题，由乐乐开“火狐工作室”采写的大学生校园创业专题等等，他喜欢这种把新闻做深做透的形式--这都是从《南城周末》上学的。他中学时就开始读《南城周末》的深度新闻报道，做学生报记者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把这种思想运用到实践中。如今到了真正的报社，他当然希望能继续做这种专题类的深入报道，他觉得天天写些不痛不痒的小豆腐块实在没意思，做深度新闻才有成就感，因此，他花了很多心思去挖掘专题写作选材。

他想到的第一个专题就是去年一楚来东莞面试路上被抢的遭遇。他身边的同学就有不少接到东莞发出的有不良动机的面试邀请，上网上也能搜索出不少类似一楚被骗被抢的经历。韩石认为这个专题在当前严峻的就业形势下可以深入报道，他可以从求职者的经历写起，深入挖掘，揭露这种以面试为饵骗抢为实的群体的黑幕，再从对当地公安机关采访，更多地披露情况，最好能找到曾经是这个群体中的人的采访，现身说法，最后请权威人士分析一下这种现象大行其道的深层次的东西，比如经济大环境、就业形势、大学生病急乱投医等等问题，这样，一篇时效性、可读性强有深度的报道就可以新鲜出炉了......

韩石构思完这个选题，非常兴奋，准备大干一场，在第二天要闻部例会上他便提了出来。其他记者听了都不作声，王副主任笑了笑，对韩石说：“小韩啊，难得你这么有心去做选题，不过啊，以后最好先听听别人的意见再拿上来讨论。你们几个刚起步，还是要先从跑热线新闻和一些小的选题做起。”

韩石觉得这么好的选题竟然不被认可，很委屈，会后情绪很低落。方记者见此，悄悄对他说：“小韩，你所构思的专题的确不错，可是你一个见习记者，谁知道你是否有驾驭如此深度报道的能力？这个选题涉及多方的采访和挖掘，你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吗？再说了，这样的负面报道放到广州的媒体去刊发还可以，地方的报纸绝不可能自己往自己脸上抹黑。”

听了方记者的一番话，韩石方才了然：唉，自己一个初生牛犊，免不了要碰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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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报社呆了十多天后，韩石慢慢熟悉了组织内部的文化。

报社里虽然不像政府部门那样等级森严、严肃古板，但是从制度到氛围都充满了行政单位的气息。人与人的关系不算太复杂，只是论资历排辈分的传统仍根深蒂固。部门的头头有分配采访任务的权力，也有决定稿子上与不上的权力。个人的收入和上稿的数量和领导层对稿件打分的高低挂钩，因此，新来的人都是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领导。

这座城市太出名了，外面的世界都在关注，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新闻，外面很多媒体都会来采访报道，不管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想管制也管制不了。但是他们作为地方媒体，不能“瞎掺和”，凡是负面新闻都得小心谨慎，哪个部门都不敢得罪，俗话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过分揭了人家的短，再见面时就不好相处了。可是，这样做新闻很“不爽”

韩石和几个新来的记者，整天在城市里奔来奔去，有很大一部分新闻并没有多少价值，辛辛苦苦跑了半天，只能整出一些小小的短消息来填补版面。然而，即使内心有一百个不情愿，却还得去采写，不然没稿子上，想留下来就难了。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令韩石难受的是，他不适应这里的生活。

这是一座物欲横流和打工淘金的城市，文化极度贫乏--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他在这座城市的芸芸众生中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谈心的知己，更找不到情感的寄托。每当空闲下来的时候，他感到极度空虚。在广州，他从来没有这种感受，因为他在那里能找到精神的栖息地。有空到图书馆、购书中心看书，累了在大学校园走走，感受校园的青春气息，周末还可以和三五知己到白云山爬爬山，呼吸新鲜空气......然而在东莞，他作为一个忙忙碌碌的外乡人，再找不到那些乐趣了。

当然，也许日后一切会好起来，要知道找一份工不容易，不能那么挑剔--韩石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随着交往的深入，方记者和韩石的话也多了起来。有一次，方记者对韩石说：“你好像干得不是很开心？”

韩石不敢明说原因，掩饰道：“还行吧，主要是对这座城市不太熟。”

“你的文笔不错，这也是报社选择了你的原因。可是，恕我直言，你不适合当记者。”

“是吗，为什么？”

“你表面上看起来很开朗，其实骨子里的性格挺内向，当地方的记者要应酬各种场面，要和三教九流建立各种合作关系，这样的生活不适合你。”

方记者一针见血指出了韩石不敢面对的现实。其实他不喜欢现在整天跑上跑下、与陌生人打交道的日子，因此，他只好实话实说了：“我到媒体最想做的不是记者，而是编辑，最好的文艺版的编辑。”

“看来我说得没错吧。在我们报社，当编辑需要一定的资历，你再熬几年或许有这个机会。我说的是或许。”

“熬几年？”韩石觉得太辛苦了。

“你可以去考公务员啊！在办公室当个受人器重的笔杆子，正合适你的性格。既和你的专业对口，又容易出人头地。”

方记者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公务员是想当就能当得上的吗？现在的公务员考试，比高考还热门，成千上万的人同争几个职位的现象屡见不鲜，自己一无关系二无银两，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当公务员的机会？

3

老钱把娜娜打发走后，又投入到他的汽车销售学习中去。一天上午，许经理来到公司后，把老钱叫到他办公室，告诉他，过几天他要出差一趟，回来了就开始分配他们的工作，让他们到各个４Ｓ店去上班。老钱很兴奋，终于盼到学以致用、大展身手的时机了。

许经理还告诉一个令他更惊喜的决定：“小钱，我这些天仔细地观察了你们，发现你是学得最认真、最积极的一个，我不在的日子，就不再从公司抽人来管培训部了，这样吧，你挑起这副担子，当临时的培训部长助理。”

老钱受宠若惊，连忙表忠心，毕恭毕敬地说：“许经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我会尽心尽力做好各项工作！”

“好，很好。”许经理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去给其他人宣布他的决定。

当上了“部长助理”，参与培训的其他人对他肃然起敬，都改口叫“钱助理”了。老钱心里美滋滋，走路胸脯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回到学校，老钱迫不及待地向大家宣布这个好消息。班上的几个连面试机会都没有过的同学羡慕地围着老钱转，问他能不能提携一下。其中小韦和阿波最恳切。

小韦说：“钱哥，你给你们经理说说，看我能不能也加入你公司。你总不能看着小弟我白读四年书连个工作也找不到吧？”

阿波则拍他马屁说：“钱兄，我早就知道你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想不到这么快就上轨道啦。俗话说，打虎亲兄弟嘛，你要能把我们带进公司，以后有我们鞍前马后地支持，势力不就更大啦！”

老钱心想，也对，有几个同学撑腰，工作就更好开展了。因此他马上拨通了许经理的电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可以给小韦和阿波机会。

许经理说：“小钱，难得你对公司这么热心。这期培训班马上要结束了，你们都要上岗了，他俩这时才加入恐怕来不及。”

老钱连忙解释说：“如果不行，就算了，我也只是帮忙问问。”

许经理考虑了一会，说：“下个月我们还会招一期培训班，为另外一个筹建的分店储备销售人才，这样吧，你让他们等下个月来试试。”

老钱喜出望外，说道：“谢谢许经理！”

许经理说：“不过，我这段时间都没空面试他们，这样吧，我下一期请销售专家加强培训，延长培训时间，即使差一点的大学生，经过我们的培训，相信也能顺利出师。只是，培训押金得先交，不多，也就2000元，上岗后就后退回。”

老钱把许经理的意思转达给小韦和阿波。他俩听说要交那么多钱，有些犹豫不决。

老钱见此，说道：“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你俩好好把握吧。”

两人考虑再三，最终都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就把培训押金交到老钱手里。

许经理出差前，特意请老钱到“山东老家”吃饭。嘱咐老钱在他不在的期间，要代其做好管理工作。还交代说：“我在公司负责多项业务，比如购买汽车的贷款项目等等。我不在公司，有些要签名的文件，就全权委托你办理了。”

老钱有些胆怯，问：“全权负责？我不懂啊！合适吗......”

许经理说：“没问题，我们的业务都是稳定的老关系，很多工作在总公司已经审核过了，只是经经我的手而已。你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问我。”

老钱答应了，虽然有些担心自己应付不了，可是身受重托，深感幸运。

4

黎军申请报读的加拿大一所大学派工作人员来广州做招生推广和组织面试。

中介通知黎军去参加面试。黎军这几年把心思都放在苏黛身上，专业没学到多少，英语却还说得顺溜外。他决定豁出去了，无论什么办法都行，要试一试。

面试在一家培训机构进行，和他一起去面试的还有来自省内省外的十几个年轻人，黎军在等待面试时和其他人聊了一会，知道这些年轻人中有南大、中大等重点院校的应届毕业学，也有工作过几年想出去进修的在职人士。其中一个叫阿雅的女生也是广州人，去年大学毕业后工作不理想，希望出去再读读书。因为同是一个地方的，两个人谈得挺投缘，相互留了电话。

面试官是五位校方的工作人员，体形都非常大块，谈吐都很和蔼。他们用英语和黎军交流，根据他的申请表问了他的一些情况。比如问他是否有工作经历，对经济管理的课程了解多少。黎军按此前中介传授的技巧作答，把他读大一时代理销售移动充值卡说成曾经在中国移动有过销售经历。老外一听“中国移动”，都点头说知道“中国移动”。接着又问黎军是否学过其他专业知识，黎军把大二时有一次和韩石一起去师大听经济学讲座说成喜欢经济学，经常到周边大学旁听经济学专家的讲座，面试官听了赞许地点头......面试官问得很仔细，幸亏中介此前已经和他做了详细的“功课”，基本上能自圆其说，所以面试过程还算顺利。

就在黎军面试那几天，大斌请了假从深圳跑来广州找苏黛。苏黛关了手机躲在宿舍一整天，不愿意见他。傍晚的时候，苏黛去饭堂吃饭，没料到大斌还在等，她刚直出宿舍楼，大斌就蹦了出来，位住了苏黛，说有话跟她说，让她一起去吃晚饭。苏黛不愿意去，又怕大斌闹起来被人笑话，只好带着他去到操场上谈。两人走到人较少的足球场，大斌一把想抱住苏黛，苏黛把他推开了，说：“不要这样，我们分手了。”

大斌眼神充满祈求地说道：“分手只是你说的，我并没答应。六年感情，你不能说分就分！”然后又恳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知道我有时候慢怠你了，可是，我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着想啊！”

“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覆水难收，好女孩很多，你再找一个吧。”

“不，我们还可以重来！”

“我们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日子！我在广州找到了工作，马上要上班了。”

“我可以辞掉深圳的工作过来陪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愿意辞掉现在的工作！”

“别傻了，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工作，再说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就是姓黎的那个家伙？他和你不可能长久，我调查过了！姓黎的马上要出国了，他和你只是玩玩而已！”

“你调查他......你卑鄙！”

“卑鄙的人是他！他破坏了我们的感情！哼，我恨不得马上去收拾他！”

“你疯了！我不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苏黛说完就要走，大斌一把拉住她，央求着“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从头再来”的话，苏黛不愿意听，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回到宿舍，苏黛忍不住又伤心得流泪了。她和大斌走到今天这步田地，虽说是大斌怠慢她在先，但最终导致分手的是她喜欢上了黎军。想到黎军，她有些难过，两人刚爱得难舍难分，黎军就要出国了，心里舍不得啊！刚结束了一段异地恋，又开始了另一段隔洋越海的异国恋。

5

系里要召开毕业班就业情况交流会，韩石请了一天假回学校。会议之前辅导员张老师找到他，让他到会上介绍找工作的经验。

张老师说：“韩石，从去年到现在，很难见到你的踪影，一会听人说你找到设计院的工作，一会有人说你去了农业局，现在又听说你到了东莞报社，你究竟找了多少份工作啊？”

韩石说：“都是没定下来的事，到处瞎忙。”

“瞎忙总比没得忙好。毕业班会议想邀请你在会上介绍一下找工作的经验，怎么样？”

韩石很为难，推辞道：“不好吧，我还没签约，没什么经验可说，还是让那些签了约的人介绍。”

“没经验就谈感受吧，你不是拒了好几个想招你的单位吗，年初又到珠三角的各个城市都跑了一遍，为什么拒人家，为什么选择东莞，这都是很好的案例，我想对其他同学很有启发意义。尤其是你放弃死守大城市的做法，主动到二三线城市寻找机会，这就是很好的主意啊。”

韩石听了内心觉得好笑，他正为离开大城市而懊悔呢，辅导员却让他介绍选择离开大城市的原因！他最终没有答应辅导员的要求，因为自己心中也有很多困惑，需要别人帮他解开。

会前，韩石见到了不少在各个单位见习的同学，大家聚在一起，聊找工作感受，谈新工作见闻，特别热闹。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由于工作还没着落，内心很落寞。

会议开始后，系主任通报了毕业班去年以来找工作的情况。全系三个专业共五百多个学生，到目前为止，找到工作的只有30%左右，真正签约的不到10%，形势不容乐观。系主任说：“剩下三个多月的时间了，还有六成多没有落实单位的同学，请千万抓紧，要主动出击，不能守株待兔......”系里请了四个已经落实单位的同学逐一上台介绍经验。四个人中，一个考上了广州某单位公务员，一个回到家乡的国土局，一个进了省内某大型外资企业，另有一个进了一家挺有名气的私企。

他们讲叙的经验都很平淡，韩石并没从中受到什么启发，倒是他们的签约给了他很大的压力。韩石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家都公认他找工作是比较容易，如今10%签约的人中并没有他，他开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虽然已经有几个单位向他抛出橄榄枝，是他“锯”人在先导致至今飘忽不定，可归根结底是没找到理想的工作，这一点他心里清楚。

韩石没心思听台上人的讲话，在会场里和身边的几个别的班的同学聊天。其中一个叫阿泰的对台上介绍经验的人不以为然，鄙夷地说：“当个小公务员有啥了不起！竟敢在台上吹嘘！我觉得应该让张兵上台去介绍，他那才叫牛呢！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型远洋集团，每天的补助用美金来计！”

一旁坐着的张兵叹息着说：“钱多有什么用，一年有大半时间在茫茫大海上漂着。要是遇到索马里海盗，恐怕有去无回呢。”

韩石小声问道：“张兵，既然这么危险的工作，你还去？”

张兵叹了口气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个公司的福利待遇还不错，我想搏一搏，总比呆在一些小公司半死不活强。”

阿泰说：“说得这么悲壮，好像一定会遇到索马里海盗一样！张兵，你就知足吧，看看我们这些难兄难弟，还在苦苦挣扎呢。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机会，别说航海，就算是去战火硝烟的伊拉克挖石油、去贫穷落后的苏丹搞工程，我也去！”

韩石听了他们的谈话，忍不住笑了。

散会后，韩石去师大找坤哥，坤哥带他去师大饭堂吃饭，两人边吃边聊。

坤哥问他：“韩石，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在东莞呆不惯？我可听其他老乡说你是‘锯王’，找一个，拒一个，还会有烦恼？”

“坤哥，您就别拿我开心了，那几个单位都不是我想要的工作，现在当了几个星期的记者，发现这份职业并没有以前想得那么美好，天天跟一些撞车被盗、鸡毛蒜皮的市井新闻打交道，没意思。”

“不会吧，又想拒人家啊？这样做很不好啊，毕业生要讲诚信，否则会影响你们学校声誉。”

“坤哥，我也不想，我可能真不适合当记者。”

“你的性格的确不太适合记者行业。我有一个学生，去中山市的一个报社应聘，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最后一个环节，社长问他们，你们能喝多少白酒，我那学生平时根本没怎么喝过白酒，硬是夸大了说能喝二三两，另一个竞争对手是东北人，张口就说一斤都没问题，结果就把我那学生给挤掉了。我看你，也就二三两白酒的料吧？”

“那个社长说的没错，我们报社里的记者个个八面玲珑，在三教九流都有关系，做起新闻来才得心应手。”

“应酬社交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虽然笔头功夫不错，但是在写手如云的媒体，你的强项变成弱项，想出人投地就不那么容易了。相反，如果在行政事业单位，你这样的笔杆子就比较容易脱颖而出。”

“坤哥，那你说我怎么办？”

“骑驴找马吧。这份工作也不错，先干着，要知道好多人连一个工作都没有呢。你前段时间不是跑了很多招聘会吗，说不定会有收获。”

韩石和坤哥聊了一会，感觉茅塞顿开。

6

从师大坤哥那里回到学校，韩石准备收拾一下行李回报社。这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电话的人自称是F市工业园管委会，通知他这两天去他们单位面试。

韩石想起来了，他年初在F市一个区的新春高校毕业生供需见面会上投过简历给这个单位。当时排队的人很多，招聘方没时间在现在面试，简单问了几句就收下简历，因此，韩石没留下太深的印象。挂了电话，他心想，这个工业园管委会是个什么东东？是行政单位还是企业？是招干部还招员工？他打开电脑开始上网搜索。百度真是个好东西，一搜索资料就出来了，这个单位的网站很简单，从图片上看，办公条件非常好，F市虽然没广州深圳繁华，但其制造业在全国都赫赫有名，是珠三角的工业中心。

韩石晚上没回报社，他在犹豫要不要去F市看看。按坤哥“骑驴找马”的建议，他应该去看看。可他在报社正处于考察期，想留下来必须争取时间多采写稿件，多发好稿子，而和他同一批的其他四个实习生都很拼命，大家表面一团和气，私下却是你死我活地争夺留下的机会，压力也很大。人骑在驴上就得专心骑稳，不然马没找到反而被驴摔下，那就是鸡飞蛋打了

宿舍的哥们看他闷闷不乐，都来出主意。老钱说：“钱多不压身，工作多出路才广，我支持你去F市！”

彭飞不赞同：“韩石，做人不能太贪，见好就收吧，不然像猴子掰玉米，掰一下扔一个，恐怕最后留在手中的还不如以前扔掉的好！”

肖铁良说：“飞哥说得对，就选择东莞算了，别听那些人鼓吹什么东莞制造业寒冬、工厂倒闭潮，要我说啊，经济形势不好，在哪都一样遭罪，只是我们东莞树大招风而已。你就到东莞来，毕业了我们一起发财！”

陈一楚把头从一堆公务员面试复习资料中抬起头来，插了一句：“韩石别听他们的，去看看也就一天时间，不碍你多少事。再说了，人家要不要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就作选择为时过早！”

韩石心想一楚的话没错，少采访一天也就是少发一篇豆腐块新闻而已，去看看才知有没机会。

第二天，他打电话向报社多请了一天假，然后到车站坐车去F市。F市工业园管委会在一幢豪华的大楼里，现代化物业管理，装饰精美，办公环境非常舒适。接待他的行政部部长，是位热情友善的女士，姓蔡，才30出头，穿着很时尚、很优雅。

蔡部长对韩石说，他们管委会计划招收一名文秘，领导对他的简历很感兴趣，特意请他过来面试。然后详细对问了他的成绩、特长和社会实践等问题。韩石从去年找工作开始，经历过不少大大小小的面试，如今一点都不怯场，应答自由，特别是把他的作品集、编写的书拿出来，很能吸引眼球。蔡部长看了一大堆发布过的文章，还有最近在报社采写的新闻，挺满意，马上带他去见管委会的几个主要领导。

面试完后，蔡部长带他到办公楼四处转转，其间详细地介绍了管委会的情况。管委会是市政府为工业园特别设立的管辖部门，属事业单位，负责工业园区的规划实施、行政管理、招商引资、服务企业等职能。

其间，韩石也问了蔡部长一些他关心的待遇问题，蔡部长笑着说：“小韩，以后别叫我‘部长’，不知的人还以为我是中央部委领导呢。这里的年轻人都叫我茵姐，你也这么叫吧。”韩石感觉到这个叫茵姐的部长一点架子都没有，心想能在这样的领导底下干活应该不错。

韩石细心观察了各部门的工作人员，发现这里的人相对年轻，有朝气，职员都穿着比较正式的职业装，脖子上挂着胸牌，有点像企业白领，他很喜欢这种工作环境。但他心中有些疑惑：既然是政府直属事业单位，不用考就能进来吗？他向茵姐提出了这个问题。

茵姐告诉他：“我们是一个比较新的部门，前几年随着工业园开发而成立。单位里有好几种编制，主要的领导是行政编制，属于公务员，工作人员中有一部分是事业编制，参照公务员管理，有一部分是合同工，聘用制。”

“那我如果能进来，算是什么？”

茵姐笑了笑说：“小韩你放心。你是应届大学生，我们会按事业编制来引进，参照公务员管理。”

韩石心想，这年头大家为了一个编制到处挤破头，这里竟然不用考就能进，实在是天上掉馅饼，太好了

茵姐说：“我们希望找一个懂文秘、能写材料的大学生，我们对你的简历进行了详细的研究，觉得合适，才把你从一堆名校生的简历中挑了出来。刚才看了你写的新闻稿，你现在还在报社实习吧？愿不愿意过来？”

韩石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定主意。茵姐见此便说：“我不知道报社那边给你怎样的待遇，我们这边的事业编制是财政拨款，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是你可以放心，按照现在就业的行情，我们的待遇应该会让你满意。你看，前两年中大来的小张现在都开始供三室一厅的房子了。”

韩石说让他回去考虑考虑，茵姐答应了。

结束了面试，韩石没有急着回报社，一个人去工业园区走走。园区很大，已经引进了不少企业，形成了大片大片的厂区。不少厂在国内有响当当的名气。厂内的绿化、建筑都规划得井井有条，有些空地正在大兴土木建设现代化厂房，可以预见未来这将又是一片繁荣兴盛的工业区。

韩石又到市区走了走，这里虽然不及广州繁华，也比不上东莞兴盛。但是，这是没有广州到处行色匆匆的身影和拥挤的赶公交车的人群，也不像到处是东莞工厂林立、人多杂乱的景象，从人们悠闲的神色中，可以看出这座中等城市人们惬意的生活。

7

晓苇上班两个多星期了，自从上次和韩石通过电话之后，她安心多了，平时尽量避开和秦洋接触，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教学上。秦洋在饭堂吃饭时，经常会打了饭坐到她旁边吃，和她聊天，她就特意提早去，或等秦洋差不多吃完才去。在内心里，则日日盼着韩石早日来她家“宣示他们的爱情”。

晓苇妈妈看出了端倪，私下问她：“晓苇，秦洋一家帮了你那么大的忙，怎么叫你去吃顿饭都不愿去？”

“妈，我刚参加工作，还有很多事要忙，备课、改作业、做学生思想工作，哪有那份闲情！”

“再忙也不能天天下了班就关的屋子里，要有什么不懂可以去问秦洋啊，秦洋教了四五年书了，比你有经验，要多向他学习。”

“行啦，我会虚心向他学，你就放心吧。”

“虚心？我可听说你在学校老避着秦洋，你这叫虚心啊？晓苇，不是妈说你，你现在工作基本定下来了，要考虑考虑终身大事......”

“妈，你以前不是不让我谈男朋友的嘛，再说了，我还没毕业呢。”

“以前你还是学生，要以学习为重，现在都要出来工作了，重心要转移。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可是人生大事，找个好人家关系到下半辈子的幸福。我看秦洋就不错，你秦阿姨也很喜欢你。”

“妈，能不能先不考虑这个问题？我求你了......”

“妈是为你好，秦洋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小伙子，人老实，家里底子厚，书香门第，十里八乡说媒的人都要踏破秦家的门槛了。我看电视上说，现在广州的女大学生毕业不先找工作，而是先找丈夫，人家这是明事理呢。”

晓苇妈妈把两家长辈的意图摆出来了，晓苇心里很不耐烦，她不愿意接受这场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婚姻“交易”，是她乔晓苇不可能接受的“交易”。为了不让妈妈再从中间搅和，她忍不住说了出来：“妈，我在学校有男朋友了，不用你老人家烦心，你女儿我嫁得出去！”

“什么？你有男朋友？”晓苇妈妈听了方寸大乱，如临大敌，拉着晓苇很生气地问：“那个男的是谁？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怎么不和妈说？”

“妈，现在什么年代了，你还那么守旧！自由恋爱我的权利。”

“妈不是不懂，自由也要讲前提。你说说你找的那个男朋友是什么人，干什么的？别告诉我他还是个学生，工作还没定下来，还是个外地人！”

晓苇被问得哑口无言，韩石还真是这样的人。反正已经说出来了，她只好据理力争：“妈，相信你女儿的眼光，他和我同届，在东莞一家报社当见习记者，他是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才子......”

“东莞？还是见习？晓苇，不是妈说你，你怎么不考虑现实问题！妈妈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反正毕业了你得给我回来二中工作。我不管你们交往有多深，以后不要联系了！”

“妈！我不跟你说了......”晓苇气得转身跑进房里，把门锁上，趴在床上默默地流泪。家里的反对她早就意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妈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她多么渴望这时韩石能在身边支持她，给她安慰。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韩石的电话，呜呜咽咽地讲叙刚才和她妈妈的交谈内容。

韩石正从工业园坐车回广州，一路上为要不要放弃报社的工作去工业园上班而发愁，接了晓苇的电话听了她的哭诉，不知所措。工作还没定下来，感情又出了问题，让他有些心烦意乱。面对伤心的晓苇，他只能这么安慰：“晓苇，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的工作一安定下来马上去你们家！”

“我怕你还没来我就被逼婚了！”

“不会吧，你还没毕业呢。”

“要不，我去东莞找你，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好的学校......”

“我可能不在东莞发展了，我今天到F市面试，这里的生活环境我更喜欢。”

“什么？你又要跳了？这么重要的决定你要告诉我啊！”这个时候，房外响起敲门声，晓苇的妈妈叫她开门。

“我妈来了，下次再说。”晓苇很不情愿地结束了通话。

8

是坚守还是逃离！韩石在回报社的路上一直摇摆不定。他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决定可能影响以后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职业，留在报社意味着选择了充满挑战的新闻行业，意味着每日要奔波劳碌，将来有可能跳槽、换岗，成为名记、名编，也有可能名不见经传，留在地方报社靠码字换点柴米油盐过日子。如果去了F市，工作相对简单、轻松，生活安定平稳，也许难以出人头地，但过个舒适的小康日子没问题......韩石左思右想，觉得各有利弊，难以权衡。

回到报社，他到顶楼的宿舍放好东西，就到楼下的办公室去。要闻部办公室只有方记者一个人在写稿，其他人都回家了。韩石在座位上犹豫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向方记者提出自己面临的就业抉择问题。

方记者听了他的叙说问道：“人事部有没跟你们提签什么样的合同？”

“没有啊？据说三个月见习完后才定，所以我们从来不敢问这事。”

“据我所知，从前年起新来的记者都是一年一签的劳动合同。”

“一年一签？那不是随时都有被炒的危险？”

“也不至于，只要进来了，基本上不会炒你。但是，F市的工业园给你的事业编制会比这里稳定，毕竟它是市政府的直属机关。”

“那您觉得我更适合那份工作？”

“这个问题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不然你也不会向我透露你要另攀高枝的消息，是吧？”

“方大哥......我是有些想去那边，又不知该怎么向报社的领导交代......”

“良禽择木而栖，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没什么，我们理解你的选择，至于报社领导、人事部门嘛，你又只是见习记者，并没签约，你要走，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可我不知怎么跟领导说，开不了口......”

“这样吧，我明天帮你去说，你安心地奔你的前程去吧。”

方记者承诺愿意替他向报社领导解释他的“不辞而别”，韩石终于松了最后的一口气，他可以无牵无挂地结束在这个城市的一切了。

韩石韩回到房间，这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夜收拾东西，把能带走的物品打包，悄悄搬下楼--决定要离开，他就一刻都不想停留。

值班室的大叔问他搬东西去哪，韩石随意编了个借口，说想搬到附件的亲戚那里住，大叔让他签了名就放行了。

韩石出了报社大门，长吁了一口气，打的直奔汽车站，坐车回广州，他要星夜逃离这个城市。坐在汽车上，回望逐渐远去的城市，心有像放下了一块压着的巨石，有酣畅淋漓的快感。这座城市对很多人来说是，是淘金之城，是欲望之地。这份职业，这个单位，对很多还在找工作的大学生来说，是好饭碗，是创业之道......而这些对他韩石来说，已经没有留恋的价值，他只是与这座城市擦肩而过的过客。

韩石回到学校，已是深夜，老钱、一楚和其他同学看到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他，惊诧莫名。

一楚问：“韩石，你这是逃难啊？不是说在东莞过得有滋有味吗？”

老钱帮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大声嚷嚷：“你别告诉我，又不干了？你这是存心砸我们应届生的饭碗。都像你这样挑肥拣瘦，以后谁还敢请我们学校的学生啊！”

韩石放下行李，有气无力地摊倒在床上，喘着气说：“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9

几天之后，工业园管委会的茵姐派单位的司机潘大哥开一辆欧德赛商务车来学校接他。这件事在毕业班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在大家的眼中当前的就业形势是买方市场，学生作为卖方，从来不会敢有让单位亲自派车迎接的奢望。

韩石在大家羡慕的注目礼中把从东莞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搬上车，这次他把自己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也带上了。一楚笑他：“韩石，连这台可以淘汰掉的烂电脑都带过去，看来这次死心塌地了吧！”韩石很享受这种被人羡慕的感觉，由此内心对管委会和茵姐产生了由衷的感激之情，他们想得太周到了，甚至有点求贤若渴的意味。

一路上，韩石向司机潘大哥了解单位的情况。潘大哥很热心，告诉他，这是一个好单位，福利待遇都不错，内部人与人之间容易相处，工作压力也不大。单位的不少人是合同编制，而他进去之后就可以享受事业编制，因此发展的机会更多......韩石听了满心欢喜。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就到了单位。茵姐和行政部的其他同事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办公桌、文具和电脑，显示器是十七寸液晶，比他现在用的那台大屁股的老式显示器强多了。茵姐把部门的成员逐一介绍给他认识，又带他到各个部门转了一圈，认识单位里的同事。不少同事开玩笑说：“茵姐，你给我们招了个小帅哥回来啊！”“小韩，你是我们茵姐力排众议，从中大、暨大众多名校学生中挑出来的，下次喝酒要多敬她几杯啊！”韩石听着新同事友善的玩笑，心里美滋滋的。

走访完各部门后，茵姐对韩石说：“单位暂时没有独立的宿舍，企业服务部的小惠她们那套三室一厅腾出了一间空房，想委屈你一下，暂时住到她们那里去，怎么样？”

和女孩同住！韩石不知怎么回答。茵姐见此便说：“不会住很久，我们一有空余的宿舍，就安排给你住。”

“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怕她们为难。”

“噢！这个放心，我已经和她们谈过了，她们都表示欢迎帅哥加盟。”

“只怕我不够帅呀......”

“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茵姐笑着把宿舍的钥匙交给他。

下午，他就跟着潘大哥的车把行李拉回“女生宿舍”。那市区里的一幢五层的旧楼，楼龄估计在十年左右，潘大哥说，单位里的部分外地的年轻同事就住这里，不过，这几年陆续买了房搬走了，单位就把房子给了合同工住。潘大哥告诉他：你也不会住太久，工作两年就可以自己买房了。

两年？韩石想都不得不敢想，如果按广州的房价，毕业出来两三年根本不敢奢望。

宿舍在四楼，韩石开了门进去，室内摆设简单，整洁，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一进门是一间单间，然后是厅和阳台，厅另一边是两间卧室和厨房。潘大哥帮他把东西搬进门口的单间，里面的床和书桌都是新买的。看到这一切，韩石有些感动。

放完东西韩石就回到单位上班了。行政部有六七个同事，茵姐主管全面，下面有负责文秘的程姐，据说已经调走了；负责工资、档案、工会之类的是珍姐，年龄稍大些；负责保卫、资产、后勤、车辆的海哥，军转干部，牛高马大；负责文印、后勤服务之类的杂务的小媚，二十岁左右的小女生，还有一个就是司机潘大哥。

茵姐说，韩石主要负责文秘岗工作，原先做这岗位的程姐已经调走了，现在暂时由她和珍姐顶替，所以他必需尽快接手。

韩石对行政文秘工作并不陌生，但要马上就接手开展工作，还是有一定难度。为此，他把单位相关的文件、各类文字材料拿出来仔细研读，全面掌握管委会的情况。又把以前的文秘材料的电子文档用U盘拷贝了一份，带回宿舍学习。

10

韩石傍晚下班后回到宿舍，屋里的三个女孩已经回来了。

韩石和她们打了个招呼，得到她们冷冰冰地回应。韩石意识到，自己的“入侵”引起了她们的敌意。他经过客厅时偷偷打量了三个女孩，三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很青春，穿着休闲装或薄薄的睡衣。同在一个屋檐下，是男人都会想入非非。只是，韩石没心思去想太多，摆在他面前的是如何不负众望，尽快进入角色，做出点成绩来抓住这份不错的工作。为了不进一步激化矛盾，他除了悄悄上了趟卫生间、洗澡、洗衣服之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尽量避免干扰她们的生活。

第二天，韩石开始正式上班了，茵姐给他布置了一篇活动报道的写作任务，这对当过记者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对照活动通知，再简单地了解了活动情况，很快就把信息报道写好了。茵姐又给他提供了一些单位工会的材料，让他写一篇报给市总工会的评选“职工之家”的文字材料。这对韩石来说，也不是难事，他用了一个下午，四千字的总结材料就新鲜出炉。

白天忙完了单位的事，晚上回到宿舍，他又把自己关起来看材料，把领导讲话稿、各年工作总结、各种宣传资料等仔细研读，学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

茵姐对韩石的工作能力很满意，闲聊时告诉他：“小韩，当时研究是否录用你的时候，不少同事都担心你的简历有”水分“，你一个行政管理专业的学生又发表文章又出书，少见！大家都不敢相信，现在看来是货真价实啊。”

韩石谦虚地回答：“谢谢茵姐给我机会，我还刚接手，对涉及经济、企业的大材料一时还难以驾驭，还望茵姐多多指教。”

“噢！这个慢慢来，只要有心学，相信你很快就能接手文秘岗的工作。我们新一期《园区报》马上要编稿了，你试做一期看看。”茵姐把已收集到的几十篇文章的电子版交给他。

韩石认真研究了前几期的报纸，有点像政府部门内部机关报，又像企业内刊，栏目由领导报道、园区动态、文艺副刊和文摘等内容组成，四开八版。最难的是文稿的修改，这些稿件是由单位各部门提供和园区企业员工的投稿，质量参差不齐，错字连篇、狗屁不通的也不在少数。韩石越看越好笑，这么大的工业园，收到的稿件质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难怪茵姐要找“笔杆子”。

中午休息的时候，韩石接到瑶瑶从北京打来的电话。自从上次在广州和瑶瑶一别之后，瑶瑶偶尔会打电话来聊聊天。

“韩石，听说你又‘锯’人啦？这么大新闻怎么不见你通报一声？”

“嘿嘿！也就这几天的事，原本打算在F市站稳脚了才向各位老同学汇报，没想到你们消息这么灵通，都是做记者的料啊！”

“你别说，还真有一份报纸让我去，我正犹豫呢。”

“是吗，哪里的？”

“北京某部委属下的行业报。他们要我这几天给答复，我手头上还有其他几份OFFER，一时拿不定主意。”

“看，人大的就是不同，我们这些小学校的为找一个OFFER拼死拼活，你们伸伸手就是几个OFFER，真是同人不同命！”

“别说笑了，你帮我参考一下。一个是上学期在广州面试的石化，一个是省工商银行，一个是刚才说的那份某部委的行业报，其实还有一个，我们老家市政府办公厅，领导点头了，笔试入围了就行。”

韩石听了直汗颜！这其中随便一个对他来说都高不可攀。

“嘿，怎么不说话了？”

“瑶瑶，你让我怎么说？你的这几个OFFER实在太诱人了，放弃哪一个都让人痛惜。我是没法给你意见。”

“我如果去广州，那就只有工行和石化两个可选了。你觉得怎样？”

“广州好啊，我在那里读了四年书，特别喜欢。”

“那你怎么还到F市？上次听你说在广州考了海关的公务员，这不是挺好的单位吗？”

“瑶大小姐，不是我考了人家就会收留，我考得笔试分数不好，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还可以继续考啊，广东省的公务员考试不是马上就要报名了吗？”

“看情况吧，我现在投奔F市，单位对我还挺好，就是同宿舍的三个女孩不好惹......”韩石把他和三个女孩同在一个屋檐下住的情况告诉了瑶瑶。这事他一直瞒着晓苇，但对瑶瑶，他忍不住说出来了。

瑶瑶听了乐呵呵地告诉他：“依我作为一个女孩的经验，你的苦日子开始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肯定会让你为 ‘入侵’付出代价。”

韩石故作害怕的样子说：“你别吓我，这是单位的安排，又不是我特意想住进去的，她们不会出损招吧？”

“呵呵！那得走着瞧。有空去看看根据朱德庸的《涩女郎》拍的电视剧，那里就有三女一男的同居生活，说不定会给你一点启示。”

通完话后，韩石心情一直不能平静，他在想瑶瑶为什么让他帮忙做抉择，为什么告诉他她可能选择广州，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晓苇父母反对他俩交往的问题还没解决，这时再蹦出一个瑶瑶，晓苇知道了会“宰”了他的

第十一章 都是骗局

老钱被经理委以重任，本以为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却发现自己落入了一个莫大的骗局。陈一楚听劝找了关系，却迟迟不见消息，仔细探寻之下才知道原来另有隐情。乐乐全心投入了伊力的怀里，却深感不安。彭飞为了挽回乐乐，决心好好努力......

1

许经理出差后的第二天，老钱开始坐进许经理的办公室。他坐在大班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感觉特棒

上午的时候，许经理从上海打来电话，告诉老钱，公司有一笔业务急着要他签名，他要五天后才回来，让他代签。老钱说许经理你放心，我一定会办好。

下午，来了两个穿职业装的女孩，说许经理让她们来找“钱助理”。老钱听了心花怒放，说：“我就是钱助理。”然后请她们到许经理办公室，自己一屁股坐到许经理的大班椅上，大声叫前台阿芳倒两杯茶来。

其中一位女士说，她们这里有许经理经手的一笔购车贷款业务，许经理出差前已经办理好了，需要钱助理帮忙签名，说着另一位女士拿出几份资料让老钱签字。老钱想仔细看一看内容。许经理的电话打来了，说：“小钱啊，在办理那笔业务吧？我出差前已经详细审核过文件了，内容没问题，你只管签名就行了。”

老钱还想问，许经理好像赶着去办什么事，匆匆地说：“这些业务有提成，我回来后奖励你一份......”许经理钱挂了电话后，老钱大笔一挥，在五六份文件上签下名字，又拿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给她们。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签名，他脑海里浮现了电视节目里那些公司合同签字仪式的镜头，自己仿佛就是那手握雄资的大老板，在铺着红绸布的桌上签文件......

送走了两位女士，老钱又回到大班椅上转起来，一边还回味着签字的感觉。

许经理出差后，负责培训的老师也不来了，十七八个人挤在小小的公司里没事可做。有些人就问老钱：“钱助理，许经理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培训了有两个星期了，什么时候能上岗啊？”

老钱回答说：“几天后吧，许经理说他一回来就分我们到4S店上班。”

没人管也没事做，有些人跟老钱请个假开溜了。老钱也无所谓，反正许经理也没吩咐说不准请假，都批准了。他自己不敢溜，把一叠报纸翻完了，就想找女孩子聊天。前台做行政的阿芳有些姿色，老钱泡妞的老毛病又犯了，整天围着阿芳转。

阿芳是那种刚走出社会的小女生，涉世未深，一副天真的样子。老钱对付这种女孩早就轻车熟路，几个回合就讨得了她的欢心。

阿芳私下告诉老钱，她去年中专毕业，在老家呆了半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今年过了年就来广州，在南方人才市场外面碰到许经理，许经理人很好，收留了她，让她到这个公司做前台兼行政工作......

老钱听完了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也是新来的？”

“对啊，我比你们早一个星期。”

“那么说这里的人全是新的？连那个培训的老师也是？”

“他好像是许经理临时聘请的人员。”

“这些情况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许经理不让说，怕你们嫌公司实力小。”

老钱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大公司的培训部，即使是临时设立，也不可能全部员工都是新人啊！他不敢往坏处细想了：这个公司寄托了他全部的梦啊！可不去想心里又不踏实，他叫上几个一起培训的人，说反正没啥事，不如一起到上次许经理带他们去那个4S店看看。那几个人都欣然同往。

一路上，老钱不敢跟他们说出自己的担心，他希望自己的疑虑是多余的。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们来到了增城那个4S店。店里客人不多，有个几销售员走过来，问他们要了解什么车。老钱说，他们不是看车，想请问一下许经理是不是在这里办公。

几个销售员都摇头，说：“我们没有姓许的经理。”

“就上次带我们来参观的许泰许经理。”

对方回答说：“我们公司没有许泰这个人。”

老钱一听，头“嗡”地炸了！同来的几个人也很紧张，他们让对方再去核实一下，说就是那个在恒福路培训部负责招聘和培训销售员的许泰许经理。

对方说他们没有委托人在外招聘和培训职员！更没设培训部。几个同行的人都吓呆了，说这怎么可能！许经理收了两千多的培训押金，还带他们来这里参观过

老钱意识到他被骗了

2

第二天，被骗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培训部”里炸开了，一片混乱，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些女生还急得哭了。

老钱心里更急，他昨天就开始不停地拨许经理的电话，对方一直关机。大家都束手无策，有人建议报警，也有人反对，认为也许是误会了，最好能进一步核实。有人建议变卖公司里的财产挽回培训押金的损失，又有人说，公司里就一些旧桌椅、两台旧电脑、一台饮水机，卖了还不够2个人的培训押金......老钱更怕，他想如果这是许经理设的骗局，那么昨天他签的那些合同又是什么？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正在“培训部”里乱哄哄的时候，十几个壮汉冲了进来，带头的恶狠狠地问：“你们许经理呢？到哪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有人小声回答说：“我们也找不到他啊......”

“找不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所有培训人员都把目光投向老钱，老钱心里呯呯地跳，他低声辩解：“我......我是新人，进来才两个星期，什么都不知道......”

带头的大汉指着老钱问：“叫钱建华的是你吗？”

“是......”

“你们许经理在我们公司贷款提走了一部二十多万元的车，签名有你的份！现在车提走了，人消失了，银行的钱又没拿到，你得负法律责任！”

老钱一听，吓得两脚都软了，脸上火辣辣地冒汗，他心里叫苦：二十万啊！最担心的问题竟然成了现实！怎么会这样

这时，大楼物业管理公司的人也进来了，他们了解了事情的大致情况后，马上拨打了110报警，还说：这个办公室的租约过几天就到期了，你们得马上搬走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把双方的部分人带回派出所作笔录。老钱也被带上警车。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上这冰冷之物，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上车那一刻，周围的人群那鄙夷、冷漠的目光，仿佛自己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社会败类。

到了派出所，一名姓张的警官向他详细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然后告诉他：你们彻底地上当受骗了，这个公司是假的，带你们去参观4S店时接待你们许经理的人是他自己临时聘请的，培训师是他自己聘请的，两位让签名的女士同样是他聘请的，所有这些，与那间4S店根本没关系。他的目的不仅仅是骗你们区区几万元的培训押金，而且是以公司为名，以你们的签名、身份证资料为担保，骗取数十万元的新车......

老钱吓得冷汗直冒：天啊，自己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可他不明白，问道：“这么容易就能骗到车吗？”

张警官说：“当然，这中间还有很多细节，比如和汽车销售店的个别员工勾结，有贷款中介的唯利是图......”

老钱紧紧地抓住民警的手哀求说：“请您一定要救我！我是无辜的，签名车贷的事我完全不知情！完全不知情！你要救救我啊......”老钱急得都要哭了。

张警官说：“别急，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这个时候，学校的辅导员张老师接到派出所的电话也赶来了。张老师已经从派出所领导那里了解到具体的情况。他办理了相关手续，要带老钱回学校。那伙车行的大汉不干了，拉住老钱，说有他的签名就要负责任，要他赔偿经济损失才准走。民警好言相劝拉开了他们。那几个大汉恶狠狠地说：“钱建华，我有你身份证资料，你跑不了，你要赔偿我们二十万！”

老钱被张老师和张警官护送回学校。路上，张警官叹息着说：“你们这些大学生啊！真是白读书了，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呢？”

辅导员张老师说：“唉，这不都是就业难惹的祸嘛！工作不好找，学生碰到机会都像捉救命草一样想牢牢地抓住，警惕性也就放松了。”

老钱一言不发，他已经彻底地被击垮了。张老师把他送回宿舍，吩咐班干部和宿舍的同学要好生照看好老钱，多关心和安慰他，

被送回学校后，老钱哪也不去了，整天呆在宿舍， 一个人默默地发呆。502宿舍里的兄弟都不敢多问被骗的事，每天轮流帮他到饭堂打饭，好言相劝。

一楚和老钱关系最好，可惜这时他正准备检疫局的面试，也没更多的精力开导他。他跑了那么多门路，花费了那么多金钱、礼品，就为了这最后一击，捧上公务员的金饭碗。

3

几天之后，参加公务员面试回来的一楚眼眶红肿，脸色铁青，比老钱的样子更狼狈--不用问，肯定是没考上

他捶胸顿足，把陈处长、大雄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个遍。他打电话给大雄，责问他为什么收了他的钱却没让他考上。大雄开始不相信，说给他点时间，让他问明二叔具体情况。

一楚再次打电话过去，大雄态度恶劣地告诉他：“我二叔说了，该使的银子都使了，只能怨你考得太烂，20多个考生中你考了个倒数第二，人家才招八个人，你叫人家怎么招你......”

一楚说：“你不是拿了我家的钱去走关系吗？他们得了我的好处怎么还不给我高分？”

大雄冷笑一声说：“你那十万元算什么，人家给二十万三十万都有！你能怪谁？只能怪你家吝啬，拿点小钱还讨价还价。”

“小钱？那是我们家辛辛苦苦积攒的血汗钱，你帮不上忙就别答应，现在把我家的钱打水漂了，你怎么也要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钱都用来疏通关系送人了，你考得那么烂，我二叔还赔了脸面还欠人家人情呢，我们又向谁要说法？”大雄比他还凶，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两个几天前还容光满面、意气风发、令人羡慕的家伙转眼间成了难兄难弟，真让人感慨唏嘘。黎军、彭飞和肖铁良不知道安慰哪个好，也不知怎么安慰，做事说话都小心翼翼，宿舍里的气氛令人压抑。

一楚父亲知道了事情的结果，找到大雄家，让他吐出那十万元。大雄态度蛮横，说钱都为一楚疏通关系花光了，不可能他自己贴钱，然后把一楚父亲赶了出去。

一楚父亲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十万血汗钱就这么没了，于是纠集了本家的众多亲戚来商量，气势汹汹，要向大雄讨个说法。一楚知道后怕闹出大事，连夜坐车赶回老家，劝住家里人。

“爸，这事不能全怨别人，要怨就怨我自己没好好读书，没能力，面试考得那么差。”

“你当然有责任！天天只顾着上网玩游戏，成绩一塌糊涂，读什么鸟大学！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他把一楚数落了一番，然后又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大雄他怎么也得给我吐出一点回来！我就不信他只是出于好心帮我们，他肯定私吞了一部分用来疏通关系的钱，说不定还是大头！”

一楚知道一旦父亲带着那么多亲戚去兴师问罪，肯定避免不了一场浩大的争吵，说不定还会造成流血冲突，到那时就难以控制局面了。他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声嘶力竭地劝阻亲人不要去，央求他父亲：“爸，这个事就交给我处理好不好？我会处理好，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去闹了......”

一楚父亲问他：“他不吐出钱，你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处理？”

一楚说：“我可以去找他二叔啊！我到检疫局去，我找陈处长给个说法。”

“对啊，找他们单位讨说法，大不了撕开老乡情面，举报他去！”亲戚们都认为这个办法不错。一楚父亲终于答应了不找大雄算账，交由一楚去找陈处长讨说法。

一楚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回学校。

4

为了避免家里人找大雄斗殴，一楚决心找陈处长讨个说法。他找到检疫局，那是一幢十几层豪华的办公楼，他面试的时候进去过。那些人都穿着白色的制服，威风凛凛。他曾经无数次做梦都想到自己风风光光地离开住了四年的凌乱的宿舍，走进这幢庄严的大楼里上班。特别是上次经历了东莞被劫，他对找工的艰辛有了更深刻的体验，他渴望这次面试能“一试定终身”，当上公务员，过上安稳日子。

可是，这幢楼，这些人，陈处长，还有那可恶的大雄，让他的希望破灭了。他也明白根本原因是自己面试太差了，可不是说公务员面试都很黑，给了钱就可以买通关系吗？为什么别人能买通，我陈一楚就运气这么不好呢？

一楚走上高高的台阶，值班的门卫拦住了他，问道：“你好，你找谁？”

一楚说：“我找陈处长。”

“我们很多姓陈的处长，你找哪个陈处长？”

一楚一时想不起陈处长的名字，想了老半天才想起在网上查过大雄二叔是管办公室的，于是就说：“就是办公室那个......”

“噢，你说的是办公室陈主任吧，你有预约吗？找他有什么事？”

“我......没有预约。但我重要事找他，我和他是同一个镇的......”

“什么同一个镇！没预约同一个村也不行！”

门卫不准他进，一楚在大楼的台阶下转来转去，怎么也想不到可以进去的办法，最后，他只好又硬着头皮走上台阶，对门卫说：“能给我陈处长的电话号码吗？我有事找他。”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要他的电话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问问公务员面试的事......”

“面试由人事处管，陈主任不管这摊事，你走吧，我们有纪律要求，我不可能随便把领导的电话给外人。”

一楚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在宿舍里，他气得寝食不安，烦躁不已。彭飞提出了一个建议：“你不是说春节时见过陈处长吗？你对他还有印象吧？”

“当然有！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的样子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以前是想进去后怎么巴结、感谢他老人家，现在做梦都恨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

“这不就得了！他总得上下班吧，你就在门口守株待兔啊！”

一楚恍然大悟，第二天立即行动，他一大早就到检疫局的大楼台阶下守着，到了上班时间，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去，一楚盯着走过的每一张面孔，盯得眼睛都酸痛了。他内心很不是滋味：他原本也有机会像他们一样意气风光地走进这个大门，可是现在一切都幻灭了......

一楚一直等到九点多，上班的时间过了，也没等到陈处长。他不死心，下午下班时，又继续等，盯着每一个走下台阶的人。天快黑了，大楼里再也没人走下来了，还是不见陈处长的踪影，一楚有些心灰意冷。

回到学校，身边的同学都七嘴八舌地给他出主意。

“一楚，你不是知道他的单位吗，写信举报他啊，给纪检监察部门写，给他的上级部门写，甚至给中纪委写！”

“这年头写检举信没用，你上网揭发他吧，网络传播得快，说一定还会引起传统媒体的报道，推波助澜，他就完蛋了！就像批那个抽高价烟的周局长一样，把他拉下台！”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你没证据，到时他反咬一口，告你诽谤，你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对啊，你现在要找工作，经不起折腾，就当这十万元打水漂了吧。”

一楚听着他们的议论，一时拿不定意义。他对这个陈处长恨之入骨，想起父亲气得暴跳如雷、伤心得老泪纵横的样子，他真想在网上发帖，把他狠狠地曝光，扒了他那人模狗样的皮。可是，他又怕把事情搞砸了钱拿不回来，那就更没办法向家里人交代了。

5

老钱被骗了之后，整个人像被霜打的茄子。更糟的是，那帮车行的大汉不放过他，真的找到学校来了，他们把老钱叫出宿舍，逼问他：“钱建华，你……，许泰那小子躲在哪里？”

“大哥，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是他的副手，和他一起签了名，你会不知道？”

“大哥，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被他骗了2000元，我的另外两个同学也被他骗了，这些警察都知道，不信你去问派出所。”

“问个屁，你不说出来也行，把那辆车还回来，要不就出二十万的购车款！”

“我哪来那么多钱......再说，车又不是我骗的......”

宿舍管理员看他们吵起来，就悄悄报告了保卫处，几名校卫赶了过来，把车行的大汉赶出学校，老钱才从困境中解脱。

老钱怕那帮人报复，校门都不敢出了，工作更没心机找，经常一个人坐在学校小卖部前面的桌子上喝闷酒。后来一楚也加入进来，两个人惺惺相惜，闯开了心扉，把心里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楚兄，我都不知怎么会落到这么惨的下场，工作没找着，还天天被逼着还钱......”

“唉，我比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公务员没考上，还赔上十万元，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我现在连学校门都不敢出了，天天做噩梦，就盼着警察早日破案，还我清白。”

“唉！你是被骗得挺惨的，你怎么几个星期都还看不出那姓许的骗人的破绽？”

“那姓许的太狡猾了，至今我还弄不清他是怎么把车行的新车骗走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糊弄车行和骗车贷，他玩了太多障眼术，我被封了个狗屁助理还乐得屁颠屁颠地帮忙骗人。”

“你说社会怎么对我们如此不公平，读完大学还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连民工都不如。”

“都是扩招惹的祸，你没听教育部在新闻发布会上说的话么，他们都承认当前的就业难是因为高校大规模扩招，造成我们毕业生就业困境。”

“就是，连年扩招，现在六百多万毕业生一起找工作，僧多粥少，就业能不难吗？”老钱骂完了又叹了口气说：“可话说回来，要是不扩招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了！”

一楚也黯然神伤，说：“也是......扩招了起码还有大学读。你看韩石那家伙，成绩也不乍地，可人家找工作，那就像猴子掰玉米一样，掰一个仍一个，随便哪一个给我，我都愿意抢着去。”

“可不是，前脚半夜从见习单位逃回来，后脚就有新单位开车来接人接行李，人家那才叫福气......”

“你说，同在一个二流学校，同在一个冷门专业，还同在一个‘森林之家’（502宿舍），命运怎么就差那么远呢！”

老钱咕噜咕噜地喝下半杯啤酒，说：“一楚，其实，你我不得不佩服韩石那小子，大一我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天天泡图书馆，大二我们天天上网、看碟、联网打CS游戏的时候，他在校内校外到处发表文章，大三我们忙着泡妞拍拖的时候，他在学生会、校学生报、文学社出人头地，你说，我们怎么跟他比？”

一楚也点头赞同，说：“算了，别眼红人家了，还是想想我们该怎么办吧。”

老钱说：“能怎么办？只能等着公安破案，不然我什么都干不了。你呢？”

一楚摇摇头，说：“我也没有头绪，不知干什么......”

6

乐乐讨得严副局长的欢心，帮助伊力顺利拿下承办项目。这个项目涉及金额数百万，乐乐成为公司的一大功臣。伊力非常高兴，在二沙岛的法国西餐厅和乐乐共进烛光晚餐。

乐乐从没进过这么高档的消费场所，特意精心打扮。餐厅里烛光摇曳，回荡着动听的英文歌旋律，乐乐觉得浪漫极了。

伊力问她：“喜欢这地方吗？”

“不错，很浪漫，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

“那我以后经常带你来。”伊力举起红酒杯，说道：“来，我们干一杯，庆祝我们成功拿下项目。”

乐乐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你啊！诡计多端，亏你才想得出这样的损招，拿我去当鱼饵，讨好那老家伙，你就不怕我被吃了啊！”

伊力得意地笑着说：“我也只是投其所好，严局一个人在那边人地生疏，正是感情投资的好机会。你冰雪聪明，我知道你一定能讨他欢心又能巧妙脱身。”

乐乐嗔怪道：“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生气，一边赔笑脸，一边在心里把你诅咒了几千遍几万遍！”

“辛苦了，辛苦了，我这不正设宴谢罪来了么。”说着，朝那边的侍者打了个手势，侍者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火红玫瑰过来，对乐乐说：“小姐，您好，这是一位叫伊力先生给您送的鲜花。”

乐乐接过花，闻了闻那飘逸的芬芳，开心地对伊力说：“还有什么谢罪的招，尽管使出来。”

伊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打开来，摆到乐乐的面前，说：“当然有，白金项链，聊表心意，请乐大小姐笑纳。”

乐乐取出项链，镶嵌小钻石的项链熠熠生辉。乐乐感动极了，这种浪漫她只有在电视剧中、在爱情小说里才能碰到过，然而今天，自己成了女主角，成了幸福眷顾的主人公，她完全陶醉了......

吃完西餐，伊力送乐乐回她租住的小窝。乐乐上次拿到公司派发的那笔奖金后，到宜家购置了许多很女孩子的装饰品，把屋子装扮得琳琅满目，温馨浪漫。两人进了屋，乐乐关了明亮的节能灯，打开床头粉红色的小灯，室能后气氛变得暧昧柔情。伊力把乐乐搂入怀里，说：“看来，你调情的手法日益成熟了。”

乐乐轻轻拍开他的手，说：“去你的，谁为你调情了！别自作多情......”伊力低头用亲吻封住了乐乐的话，顺势把她压倒在床上。乐乐没作反抗，任其上下走动。伊力是她喜欢的那种成功男人，她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伊力是老练的，他深谙女人之道，从爱抚到深吻，能调动起乐乐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的情欲，那种舒畅在全身流淌，泛滥，然后是飘飘欲仙......

这一仗打下来，两人都筋疲力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乐乐侧身搂着伊力，舒心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过身，迷糊中意识到旁边是空的，她睁开眼，发现伊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乐乐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看看时间，深夜一点多了，她拨打了伊力的手机，没人接，伊力关机了。乐乐很生气，又拨打了好几次，都是关机。她写了一条信息发过去：“死人伊力！你干吗三更半夜把我一个人抛弃在屋里？！”发完一条，她觉得不解恨，又发了一条：“我命令你现在给我滚回来！”

发完信息，乐乐睡不着，她突然觉得很孤单，有一种被抛弃在荒野的孤寂和落寞，这是她和彭飞恋爱的三年时间里从未有过的感受。

想到彭飞，乐乐的眼泪都流了下来。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只是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控制，最终导致走到这一步。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段夭折了的感情，不去触摸那隐埋在心底的痛。可是自己为什么觉得孤单，是因为伊力的半夜离去，还是因为对这段新感情没有安全感？乐乐突然想起一个自己不敢触碰的问题：伊力有没有别的女人？按道理，伊力一个三十出头的成功男人，年纪轻轻就掌管着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会有很多女孩趋之若鹜，可是他从来没说过他有女朋友，也从来没带过她回家。他会不会是骗人呢？

乐乐想到这里，内心有莫名的恐慌。

7

自从过了考研笔试分数钱后，彭飞马不停蹄，立即投入复试的复习。

乐乐搬离学校到伊力的公司上班，让彭飞一度黯然神伤，他想极力去挽留这段感情，他甚至觉得乐乐之所以会离开，是他受处分导致的结果。他不能坐视不管，不能把爱情拱手让给别人，尤其是一个他认为居心不良的男人。可是，考研复试在即，他又不能分心去管，不能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否则功亏一篑，此前的辛苦就付诸东流了。能不能考上研究生，决定了他能不能撤销处分，能不能如期毕业，甚至可以说，关系到他能不能有尊严地结束四年大学生活。因此，复试对他来说，是背水一战。

彭飞考的是中大的法学硕士，枯燥的法律条文，众多的案例分析，要一点一点地死记硬背，一条一条地积累。他笔试的分数在复试名单里排在中下游，复试成绩的好坏至关重要。他又回到了去年复习时那种拼命三郎的状态，夜以继日地苦读。

功夫不负有心人，彭飞终于成功地通过了复试，拿到了进入中大的通行证。从网上看到录取名单那一天，彭飞忍不住眼泪哗啦啦地流，他想痛哭一场，把半年来受到的委屈都哭诉出来，他想疯狂地呐喊，把半年来压抑在心头的痛苦都喊出来......

全宿舍的人都替他高兴，韩石特意从F市工业园打来电话，恭喜他获得“重生”，那些参与过群架事件的老乡都涌了过来，要为彭飞大喝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泪流过了，酒喝过了，彭飞重新振奋精神，他要拿着考上研究生的“资本”去换取他失去的东西。

彭飞找到辅导员张老师。张老师一直都很关心彭飞的情况，看到他的努力终有回报，也替他高兴，告诉他：“彭飞，你的表现系里的老师和同学都看到了，我们系主任每次去图书馆，看到你在那里发愤复习，都很感慨，他已经表示，无论你能不能考上研究生，都会将你的良好表现报告学校，争取在你毕业前撤销你留校察看的处分。”

“谢谢张老师，这些日子给您添麻烦了，我的事给系里造成很不好的影响，系领导和您还那么宽宏大量，我真的很感动......”

“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说实话，你原本就是个很不错的学生，上学期我们还真担心你会一蹶不振，影响了一辈子的前途，如果那样，我们当老师的也会很内疚。”

“真的谢谢您！经过这件事，我感觉自己成熟了很多了。”

“对了，我听说你和乐乐分手了？你们以前是我们系里让人羡慕的一对啊！乐乐是个很有思想很聪明的女孩，你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张老师提到乐乐，彭飞的心又沉重了，他何尝不想早日见到乐乐，和她分享成功的喜悦！他等的就是今天，要拿到撤销处分的通知，去挽回他的爱情！他要把一个干干净净、重获新生的彭飞交给她

8

伊力走后，乐乐一个晚上都睡不着，第二天，回到公司，眼睛都红肿了。她走进伊力的办公室，把房门关上，问他：“你昨晚为什么半夜离开？”

“噢！我临时有点事，看你睡熟了，不忍心打扰你，就悄悄离开了。”伊力说得很轻松，边说边去开门。乐乐拦住了他，不让他开门。伊力说：“别这样，这是公司，让人看见了不好。”

乐乐生气地问：“有什么不好？你能跟我好，怎么就不能让人看见？”

伊力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轻轻地摇着说：“乖乖，别闹了，晚上我给你赔罪，现在要工作，别再闹了。对了，我过几天想请严局吃顿饭，到时你跟我一起去。”

“我没心情！”乐乐很生气，她本来就对伊力安排自己去讨好严局的差事不满意，想不到他这个时候还让自己去作陪。可她又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公司不是发火的地方，毕竟她只是伊总的秘书，因此，只好转身打开门，气呼呼地回到自己位置。

她正还想着晚上怎么数落伊力的罪行，手机却响了，是一个她熟悉得闭了眼都能念出来的号码：彭飞！她犹豫着要不要接，自从搬离学校后，她再也没见过彭飞。彭飞一心扑在研究生复试和争取撤销处分的事上，也没再来找过她。旁边的同事小莹看她拿着手机发愣，提醒说：乐乐，手机响了很久了，怎么不接啊？

“噢！接......接。”乐乐接了接通键，电话那边的彭飞很兴奋地说：“乐乐，我们晚上见个面吧，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你，我要亲自告诉你！”

不用他说，乐乐也知道他要告诉的是什么好消息，她想拒绝见面，但又说不出口，她知道自己经很伤彭飞的心了，不忍心连见个面的都拒绝，可一想起刚才伊力让她去应酬严局的可恶行为，咬咬牙，答应了和彭飞见面。

下班后，乐乐把手机关机了，犹犹豫豫地走向她和彭飞曾经经常光顾的那家西餐厅。

彭飞一早就等在那里了，一个多月没见，彭飞清瘦了很多，虽然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一扫昔日愁眉不展的样子，可蜡黄的脸色依然能看出他这段时间上下求索留下的劳累和憔悴。乐乐有些心疼，彭飞为了那场事不关己的打架，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吃了太多的苦头。

彭飞见到乐乐，远远地就站起来相迎。他对乐乐说：“乐乐，我考上中大的法学硕士！辅导员张老师已经帮我向学校申请解除处分，批准的文件都发到系里了！我可以顺利地毕业了！”

“恭喜......”彭飞依然是昔日那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彭飞，可乐乐觉得自己有些生分了，“恭喜”两个字说出口都有些生硬。

“乐乐，今天我终于可以大胆地面对你了。你不知道，被留校察看的日子，我心里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让你受苦了！”

“不，我没什么......”乐乐不知怎么面对痴情的彭飞。

“乐乐，你搬回来吧，大家都很想念你......”

“不了，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近。”

“是伊力的公司？乐乐，你怎么还不明白，伊力那家伙不是好人，他对你不是真心。你不能再陷下去了......”彭乐越说越激动，双手从台面伸过去就抓住乐乐的一只小手，紧紧地攥住。乐乐轻轻地挣扎着想摆脱，说道：“阿飞，不要这样......不要......”

乐乐挣脱了手，站了起来：“阿飞，我真的为你高兴，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我要回去了......”说完她离开座位往外走。彭飞招来服务员，扔下一百元就追了出去。追到外面一把抓住乐乐，急切地叫道：“乐乐，你听我说，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不该和你吵架，我错了，你回来吧......”

“你没错，是我不想回到从前......”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扭扭捏捏，乐乐有些难为情。彭飞把她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双手抓着她的双臂，郑重地说：“乐乐，你跟着他不会有幸福的，我听说他在乡下结过婚！他只是玩弄你的感情，你明白吗！”

“结过婚？”乐乐愣住了，她不太相信，因为她跟伊力相识有一年多了，从来没听他说过有别的女人，更别说是老婆。她没心情再跟彭飞纠缠了，抱歉地说：“阿飞，我真的要回去了。”

彭飞见她不相信，说：“乐乐，我会拿出证据给你看！你不要再陷进去了，回来吧......”乐乐一狠心，扭头就走了，跑到大路上招了部出租车，扬长而去。

坐在车上，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为彭飞流泪，也为自己的狠心流泪：彭飞太苦了，太痴情了，自己真的不应该对他那么无情。其实她真的很想坐下来好好地跟他诉说一番。可是，她没有勇气面对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总之，是自己先背叛了这段感情......

9

回到农林下路的小窝，乐乐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彭飞的话：“他在乡下结过婚！他只是玩弄你的感情，你明白吗！”乐乐目光呆滞地念念叨叨：“结过婚，有老婆......有老婆......”

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这个现实，伊力才三十岁啊，何况他从来没有提过！她真希望这是假的，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跟有妇之夫搅在一起！她向来鄙夷靠男人、抢他人丈夫的“小三”，她萧乐乐不可能当自己都瞧不起的“小三”

乐乐开了手机，未接来电的提示信息响起来，是伊力打来的，打了五六次，还有几条信息，都是表示道歉，请她原谅的话。乐乐不相看了，又把手机关了。她决定要搞清这个问题，她不能不明不白地当了“小三”。

第二天，乐乐化了很久的妆，把哭肿的红眼眶尽量掩饰起来，把头发一甩，打起精神去上班。上午伊力不在，见客户去了。乐乐把她隔壁位的同事小莹拉到一边，悄声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小莹很高兴，说：“你是该请我了，上次刚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没表示过呢。”

小莹是她在公司里最谈得来的同事，她中专毕业后就在公司当文员，干了有两三年了。中午，乐乐和小莹在“昔士风”西餐厅吃饭。乐乐对小莹说：“小莹，在公司你对我最好了，今天我想问你一些关于伊总的私人问题，你得帮帮我。”

小莹边啃牛扒边说：“没问题，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嘛，你说吧。”

“你说伊总有没老婆或别的女人？”

小莹嘴里咬着块牛肉，抬头看了看乐乐，愣了一下，说：“看来她们说的是真的啊......”

乐乐很着急，问道：“她们是谁？她们说什么？”

小莹迟疑了一会，支支吾吾不想说。乐乐急了，拉住小莹，急切地问：“你快说啊，谁说了什么？你想急死人啊！”

“那我说啦。”小莹顿了顿口，说：“公司里的同事都在有背后议论，说你是......是伊总的女人......”

“就这些？”

“对，就这些。”

“那你知不知道伊总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不太清楚，现在的老板喜欢逢场作戏，我们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至于老婆嘛，还真不知道。伊总很少在公司谈他个人的私事，我们也不方便打听。”

“那我也算是逢场作戏的吗？”

小莹忙辩解说：“乐乐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到底有没有？”

小莹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乐乐，你也喜欢伊总吧？喜欢也正常，他那么年轻又那么有钱，是女孩都会喜欢......”

整个午餐吃下来，乐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下午，伊力回来了，把乐乐叫进他的办公室，说他昨天傍晚去她那里，没见到她。

乐乐不作声，突然很严肃地问他：“你在乡下有老婆吗？”

“什么？老婆？开什么玩笑，别听人瞎说！我说你怎么最近神不守舍的，原来是在疑神疑鬼。”

“我是很认真的，你没骗我吧？”

“当然不会，我怎么敢骗我们公司的大功臣呢！”

“你要是骗了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乐乐擂起拳头。

“好好好，我怕了你了。对了，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没忘吧，我看你今天化的妆很好看，想必是没忘。公司今晚约了严局出来喝茶，在一品轩，你对他很熟，正好作陪，怎么样？”

乐乐听了伊力作的保证，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是她觉得折腾了好几天，太累了，说：“我这几天没睡好，不舒服，能不能换其他部门的人去啊？公司那么多漂亮女孩，随便拿出一个也能应付啊！”

“漂亮的是不少，可聪慧如你的却没一个。严局是什么人？阅人无数，公司里的花瓶是应付不来的，还是你出马吧。晚上结束后我会好好地犒劳你。”

伊力极力要求，乐乐不好再推辞了。

第十二章 同居生活

韩石换了工作，戏剧性地和三个女孩住到了同一屋檐下，为了摆脱她们的捉弄，韩石可谓是煞费苦心，远在家乡的晓苇并不知道。韩石未能得到晓苇家人的认可，竟在失落中将小惠带上了床。由于不满家人对感情上的劝阻，晓苇负气决定出走找到了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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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石在管委会的工作波澜不惊，倒是“同居”的三个女孩给他制造了不少风波，让他出尽洋相。

住进去的第二天晚上，韩石在卫生间洗澡，刚抹了全身上下都是沐浴露，准备冲水，热水器里却没水出，他重试了好多次，还是没水出来。韩石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停水了。算了吧，用冷水！他打开水龙头，同样没水。身上的泡沫久了搞得全身难受，韩石不知怎么办，犹豫了老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隔着玻璃门朝外面喊：“喂，有人吗？请问怎么没水了？”连问了好几声，外面都没人回应。奇怪了，进来的时候明明看到她们三个都在。怎么都消失了呢？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水，韩石只好擦干身上的沐浴露，穿上衣服出去。

三个女孩正在厅里看电视，韩石说：“没水了？”

其中一个回答说：“是吗？我们这里经常是这样的啦，旧宿舍，条件不好嘛！”

韩石无奈，身上的沐浴露弄得全身瘙痒，他只好下楼去买回三支大瓶装的农夫山泉回来洗澡。洗完了，穿好衣服，再试着拧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地流。

“咦，奇怪了，怎么又来水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房，厅里那三个看电视的女孩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韩石回到房里琢磨了老半天，才恍然大悟：水阀！一定是她们趁他洗澡时关了水阀

这还不是最气人的。

第三天晚上，韩石买了个盒饭带回去吃。他的早餐和午餐都在单位吃，晚上叫“外卖”。正当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其中直发披肩的那个女孩走到房门口，说：“有空吗，帮个忙。”这是促进交流的好机会！韩石连忙放下筷子，跟了过去，直发女孩指着阳台边上的一大盆花说：“放在这挺碍事，能帮忙把它移到那个角落吗？”

“没问题。”韩石捋起衣袖，弯腰把那盆花搬到她指定的位置。

搬完后，韩石回到房里继续吃饭，心里想：嘿嘿！屋里有个男人好处多多，起码搬搬抬抬的活有人帮忙干，久了她们就能体会到啦

晚饭后，他就开始改《园区报》的稿件。很多文章写得狗屁不通，改得很辛苦。改了没半个小时，他就感到肚子痛，有拉肚子的迹象，连忙跑进卫生间。出来后肚子仍然不舒服。糟糕，肯定是楼下的那间快餐店的饭菜不卫生，隔了不到二十分钟，又要上厕所了。这回卫生间里面反锁着，他怎么也拧不开，里面一个女孩叫道：“谁啊......我在洗头发......”

急死人了，怎么这时候洗头发！韩石弯着腰，捂着肚子，急得团团转，屁股上要都要喷发了！看来是等不及了，他想起楼下不远处有间公厕，连忙出门下楼跑过去......

回来的时候，韩石顺便到药店买了盒保剂丸，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会那么巧？那家店的盒饭他吃过几次都没事，会不会是吃了泻药？

他想起搬完花回房时发现饭盒好像被动过！肯定又是这三个小妖精搞鬼！韩石有点生气了，这三个娘们，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好像逼迁的开发商一样，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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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石的工作能力得到单位领导的认可，他谦虚谨慎又内敛热心的性格也得到部门同事的喜欢。大家闲聊的时候也会开他的玩笑：“小韩，和三位美女同居，艳福不浅啊！”

“小韩，还没女朋友吧？我们那三位大美女也是待字闺中，别错过了机会噢。”

韩石笑而不答，其实心里是在叫苦，什么艳福，俗语说得没错，三个女人一台戏，天天回去都有“好戏”上演，只顾跟她们斗智斗勇了

当然，韩石也明白，三个女孩并不是什么坏女孩，只是因为自己的“入侵”的确给人家带来不便。工作不忙的时候，他就开始琢磨屋里的三个女孩。

他通过档案查阅她们的资料，留着卷发身材高挑的叫青青，披着直发常穿天蓝色褶式碎花裙的叫小惠，她俩在企业服务部负责前台接待、内勤等工作，还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叫阿玲，在投资促进部工作。

韩石决定采取逐个破击的方法来扭转局面。他先是从上次叫他帮忙搬花盆的小惠入手，小惠比青青和阿玲显得更文静、友善，就像邻家小妹一样惹人喜欢。周末，他给小惠发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你们同屋的小韩，我想去买些生活用品，但不熟悉市区，能带个路吗？”

信息发过去之后，等了很久，韩石几乎都要失去信心时，才收到回复：行。韩石觉得有戏，马上又发了一条信息：“感激不尽！”两人约好上午10点在楼下见。

周六上午，韩石早早就到楼下等，小惠如约而至，她穿着碎花连衣裙，化了淡妆，看得出，她很重视这次“约会”。

韩石平时不善于赞美人，这时为了讨好小惠，特意夸出口：“你这套裙真好看！”

小惠听了开心地笑了，脸上还微微地泛红，问道：“想去哪啊？”

“听你安排，想买些生活用品。”

“为什么会叫我陪呢？青青和阿玲更喜欢逛街！”

“你比她俩更友善啊！一看就知道是个乖乖女。”

小惠带他去市区最大的商场，两人边聊边走，刚开始时比较拘束，后来聊久了，彼此有了一定的了解，话题也多了。

小惠问他：“听说单位的人说你很能写，还出过书？”

“嗯！我从小就喜欢写。”

“那以后能不能帮我改文章？我们有时要写工作总结、心得体会，每月还要给《园区报》投稿，我最怕写了。”

“好啊！我来之前在报社当记者，写不成问题。”

小惠很高兴，显出有些崇拜的样子：“能不能把你发表的文章给我看看？”

“可以啊！宿舍里就有。”

“我还听说，你是单位特意招聘的人才，一来就有编制。”

小惠提到编制，有些落寞。韩石从她羡慕的话语中可以体现到她对编制的渴望。在单位，编制意味着身份，意味着待遇，也意味着发展的空间。小惠在单位工作了三年多了，还是合同工。

韩石不敢接编制的话题，转而问她：“我住进来打扰了你们的生活了吧？”

“有一点啦！你来之前，茵姐说要安排男生住进来，我们很生气，三个女生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同住？可是我们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是单位宿舍，何况你还是正式的......”

“真不好意思，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等稳定之后我会想办法搬出去。”

“呵呵！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天天讨论如何合伙‘整’你。”

“噢！关水阀、放泻药，这都是你们干的吧？”

小惠扑哧一声笑了：“这只是‘整盅’计划的初级部分，想不到你都‘中招’了！”

“那中级和高级部分呢？”

“还没想出来呢，不过，我们决定不实施了。”

“为什么？”

“原因嘛，一是看你太老实，给‘整’也不敢吭声；二是看你人还不坏，循规蹈矩，像古代的大家闺秀一样，每天回来就躲进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都不忍心下再黑手。”

韩石得意地笑了：看来他已经在她们心中留下了好印象，以后只要多交流，就能消除隔阂了。

“其实，把你捉弄了，我们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那天你下去买药，‘主谋’青青也笑不出声了，她有些自责呢。”

“是吗，那怎么没见你们有示好的诚意呢？”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这不是出来了吗！还给你当跑腿呢。”

“我是说青青，她下的药啊！”

“你也不能怪她，你住的那间房本来是青青住的，为了你，她要搬去和我挤同一间。”

韩石明白了，难怪她们刚开始时那么“心狠手辣”，原来是自己鸠占鹊巢。

中午，韩石请小惠到“必胜客”吃饭，小惠很开心，韩石看得出，小惠是很单纯的女孩，一拉拢就“投降”了。

搞掂了小惠，韩石考虑怎么讨好青青。小惠给他出主意：“青青最怕写东西了，你不是很能写吗，最近她正在为写 ‘实践科学发展观’的学习体会头疼呢，你帮帮她吧。”

韩石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周日下午，青青没出去玩，呆在厅里的书桌上发呆，桌上摆着的正是“实践科学发展观”的书。韩石觉得机会来了，走过去说：“写体会吧，我有一些例文，借给你参考吧？”

青青说：“参考了很多啦，不会写参考了也没用。”

“我正有空，要不要我帮忙？”

“你？”青青两眼发光，惊喜地问，“真能帮？”

“能！你等着。”说完，韩石回到房间，在电脑上写起来。这个任务每个部门都有，韩石自然了解其要求和内容，一个多小时就写出了3000字的学习体会，青青看了兴奋得跳起来。韩石趁机解释道：“我知道我占了你的房，给你添麻烦了。不过你放心，我正式入职后，即使单位没给我找到房子我也会搬出去租房！”

“噢！没关系啦，你就安心住吧，不过，以后得继续帮我写这些讨厌的八股文。”

“没问题，你的，我全包了！”

青青很高兴，两人算是讲和了。

剩下一个阿玲，韩石就不怕了，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倒戈，剩下的一个也难以兴风作浪。当然，韩石不忘趁热打铁，时不时买些水果、零食，在她们在厅里看电视的时候拿出来分享，帮忙做些如擦地板、搬搬抬抬之类的家务活，四个人的日子从相安无事到越来越融洽。

3

工作走上正轨后，韩石开始考虑生活问题。

他时常打电话给晓苇，向她汇报情况。当然，与三个女孩同居的内幕他省略了，怕引起她的醋味，像上次陪瑶瑶面试一样，如果晓苇醋意大发闹将起来，那就有口难辩了。每次通话，晓苇说的最多的是“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啊？我都要急死了”。韩石也很为难，只能推脱说“等在新单位安定下来马上过去”。其实，他内心是在犹豫和斗争，他意识到这是一次很艰难的拜访，晓苇的父母明摆着已经给她铺就了一条既能谋到好工作、又能讨个好女婿的康庄大道，自己拿什么去说服两位老人家？他们凭什么肯把女儿的婚姻幸福交给自己？

这些问题剪不断，理还乱，越想越烦。有时候，他不得不麻木自己，尽量不去想它。

F市是一个很适合生活的城市，这里的工作不太紧张，生活比较悠闲。年轻人都爱玩，酒吧、夜总会很热闹。小惠家在外地，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和韩石混熟之后，经常拉他一起去玩，去周边爬山，去公园荡舟，去闹市找美食......有时，小惠也会带韩石去酒吧，感受那种或暧昧或放纵的氛围。

韩石能感觉得到，其实小惠在这个城市的角色挺尴尬。她不愿意把自己归到外来打工妹的群体，因为从语言、文化上看，她与当地人无二异。但是和当地人相比，她又有很强烈的自卑，因为当地人都比较有钱，很多同事出门开小车，回家住洋楼别墅，而她，只是个好单位里的合同工。小惠和韩石挺投缘，小惠有事没事老爱在他房里转。房里没有凳子，她就坐在韩石的床边和他聊天。

韩石心里在偷笑，这些女孩，刚开始绞尽脑汁想着法子要把他整走，一轮“较量”之后，都不提旧事了，化敌为友。

小惠很喜欢翻他那本几十页的简历，里面有他的个人简介、发表的文章、获得证书，小惠一页一页地翻开来看，很陶醉很入迷的样子，然后会提一些她不解的问题。

“你怎么会写这么多文章？你学中文吗？”

“不是，就是写着好玩，想不到现在变成谋生的饭碗。”

“你是学生会主席啊？那你是不是管着很多人？”

“没多少，就学生会那几十号人。”

“那别的学生呢，不是上万人的学校吗？”

“管不着他们，大学很自由的，连老师都不怎么管。”

“这么好啊，我还不知读大学是什么滋味呢......”小惠家在河源，读完中专就出来了，通过亲戚的介绍到管委会工作，显然对韩石很崇拜。她看韩石天天晚上吃快餐，跟他提了几次：“韩石，你干脆来我们一起‘搭火’吧，煮三个人的饭和煮四个人的饭差不多。”

她们三人是每人轮流煮一天的饭，轮值的那天要去菜市场买菜，回来下厨煮。韩石每次看她们三个吃着自己煮的饭菜，很有家的感觉，看得他口水都要流出来，可是他没有答应“入伙”，他还是觉得快餐虽然不好吃，但方便。

宿舍附近有一条江，江岸铺着地砖，修了石柱护栏，晚上走在江畔，望着市区灯火阑珊的美景，吹着江边含着水气的凉风，忙碌了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小惠很喜欢散步，晚饭后经常拉着韩石去江边走。韩石在这个城市无朋无友，无亲无戚，除了工作以外，也没别的消遣，所以也乐意有个女孩陪着。

小惠给他讲了很多关于她们三个女孩的故事。

阿玲是她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工作有六七年了。她是梅州人，她希望能嫁一个F市本地的人家，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户口迁过来，成为一个F市人。她交过三四个男朋友了，有同事介绍的，也有自己交际中认识的，可惜每次要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总是吹了。

韩石不明白，问她为什么。小惠说，家境好的人家看不上阿玲，家境不好的阿玲看不上人家。她一个合同工，又是外地人，就这么谈了散，散了再谈。一晃29岁，快成老姑娘了。现在和一个在商场工作的男人“拍拖”，可惜男方家里不太同意，耗了一年还没结果。

韩石不解，问她嫁个当地人有那么重要吗。小惠说，当然很重要，其实这里人的排外心里很强，不嫁个本地人，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地人。韩石想起网上的一个帖子，说这个城市的人排外情绪表现得比较隐秘，全国的排外之最除了北京上海，恐怕就数这里，因为在这里讲普通话容易受到歧视，本土人用“白话”说外地人是“捞佬”。韩石自己倒没多深刻的体会，或许是因为他也会讲“白话”的缘故。

小惠又说起另一女孩，青青。青青是她们三个中学历最高的，大专毕业，通过招聘会应聘过来的。青青过得最潇洒了，经常泡吧，参加网友组织的户外活动，二十七八岁了，还那么贪玩，一点也不像阿玲那样恨嫁。

韩石笑着问：“那你恨嫁吗？”

小惠害羞地低下头，说：“恨又能怎样，不恨又能怎样......”

“那你想嫁个什么样的？”

小惠不说话了，一边走，一边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块。韩石和她并排地走着，他偷偷地注视着这个很乖巧的“邻家小妹”，披肩的长发，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娇小的身材，微挺的胸脯一颤一颤地，碎花的短裙被风吹起，露出嫩笋般的小腿。两人并肩走着的时候，相邻的手时不时地相触，气氛有些暧昧。

韩石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搂到怀里。

这种冲动在暧昧的氛围中泛滥......

4

韩石花费了一番心机终于“摆平”了屋檐下的三个女孩，放下心中那块大石，殊不知，晓苇那边又出问题了，晓苇妈妈知道晓苇和他的事后，勒令晓苇断绝和他来往，跟秦洋搞好关系。晓苇情急之中给韩石下了最后通牒：你再不来解救我，我就要崩溃了

韩石清楚，现在自己工作还没真正定下来，根本没资本去跟晓苇的父母“提亲”。可是，他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爱着的女孩被别的男人夺走。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决定勇敢地去面对问题，为爱情而斗

周六的上午，他买了一些礼品，坐上长途汽车，奔向晓苇的家乡。

晓苇的家乡H城韩石并不陌生，去年他到H城农业局面试时，跟着农业局人事科的黄科长跑遍了那里的各个乡镇。一路上，他想起和他一起到农业局面试的拖家带口的宗哥，不知道他现在找到工作了没有。今年就业市场如此糟糕，宗哥一个三十三四岁的冷门专业硕士，想找到合适的工作，难啊

韩石到了H城车站，晓苇早就在那里等候了。见到韩石，她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他，叫道：“你怎么才来啊，再迟一点我都要被卖到秦家了。”

韩石轻轻地捏了捏她的小脸，提议说：“你可以选择私奔啊，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走！”

“私奔？这会要了我老爸老妈的命啊！我连留在广州他们都不太愿意，何况是去F市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韩石只是开个玩笑，他知道理性的晓苇干不出私奔这种事，就连要她放弃在二中当教师的机会，她可能都会三思，何况私奔--尽管她很爱他。

路上，韩石问她：“你爸妈知道我要来，有什么反应？”

“我还没告诉他们呢，我想来个突然袭击，让他们以为生米煮成熟饭，不得不接受。”

“什么，你还没告诉他们我要来？”韩石惊诧得停住脚步，惊呼道，“你不是天天催着我来吗，怎么连我来的事都没告诉他们？”

晓苇委屈地说：“我要是告诉了他们，恐怕你去到我家连人影都见不着。不是我爸妈不讲礼，而是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

韩石很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她走。晓苇家离车站不远，20多分钟就到了。晓苇的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楼龄比较长了。韩石忐忑不安地跟着晓苇走进去，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老伯正在门口看报纸，想必这就是晓苇爸爸了。屋里的摆设比较简单，是一个普通的小康家庭。晓苇对着老伯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晓苇爸爸抬起头，看见跟在晓苇身边的韩石，问道：“这是？”

晓苇挽着韩石的手臂说：“这是韩石，我跟你们提过的我在大学的男朋友。”

“什么？”晓苇爸爸惊讶地放下心中的报纸，瞪大了眼睛。可当着韩石的面又不好说出来。这时，晓苇的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她一看晓苇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怎么理韩石，而是冷冰冰地叫道：“晓苇，你跟我进来！”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晓苇招呼韩石在厅里坐下来，让他稍等片刻，跟着她妈妈进了卧室。

韩石在厅里坐立不安，拘束地对晓苇爸爸说：“大伯您好，我和晓苇是同一个学校的，早就想来拜访您二老了，一直比较忙，走不开......”说着，把买的礼品放到桌上。晓苇爸爸还是比较知书达理，虽然对韩石的突然造访有些不满，可是嘴上并没说出来，而是去给他泡茶。这时，韩石隐约听到卧室里传来激烈的谈话声。晓苇妈妈正在教训晓苇，韩石听到其中的一些话，“你这死丫头，简直是胡闹！你带他过来，你问过我们了吗？叫你和他断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晓苇跟着在小声地辩解。

晓苇爸爸给韩石斟了一杯茶，主动打破尴尬的局面，问道：“听说你在F市那边找到工作？”

韩石毕恭毕敬地回答：“是的。工业园管委会，事业单位。”

“正式上班了？”

“7月份毕业就可以正式报到了。”

“那么说还在试用期......工作不好找吧？”

“是......今年就业形势太严峻。”

“听说你还面试了这里的农业局？”

“是啊，通过了面试，只要笔试过了就能进去。”

“那就是还没确定。现在想进这些单位没‘关系’寸步难行......你们读大学，也真不容易，毕业了还得自己找工作。不像以前，都包分配，多好......”

韩石从晓苇爸爸的口吻中可以听得出弦外之音：他对自己不满意，特别是工作还没定下来的问题。

“毕业了想在哪工作？”

韩石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说想来H城，先稳住老人家的心，但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在F市吧......那里经济发达，机会也比较多。”

“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这时，晓苇妈妈和晓苇一前一后从卧室走出来。晓苇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被她妈妈批了一顿，正难受着呢。韩石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您好！”

晓苇妈妈点点头，冷冰冰地出门去了。韩石早就料想到这个局面，心里难受极了。晓苇坐到韩石的旁边，悄声对他说：“我妈去买菜做午饭。”晓苇爸爸不再出声了，大厅里的气氛很尴尬，有点压抑。晓苇见此，把他拉到自己的闺房里。

韩石坐到她床边，说道：“晓苇，怎么办？你爸妈好像不欢迎我。”

晓苇说：“对不起......我会慢慢说服他们的。”

“傻啦！有什么对不起的！是我没用，没找到能令他们满意的工作。”两人呆呆地坐在床沿，一时没了主意。

晓苇的妈妈煮好饭，四个人坐下来吃饭。晓苇的父母绝口不提他俩感情的事，好像只是接待晓苇的一个普通同学一样。晓苇很想告诉爸妈，她这辈子跟定韩石了，他们会想办法在一个城市工作，走在一起的；韩石也想告诉二老，他在管委会的待遇不错，那里的发展空间也很大，稳定下来后他会想办法给晓苇找一间好的学校教书。可是，他俩几次还没说出口就被二老“吃菜吃菜”的话噎下去了。韩石和晓苇都很郁闷，这一顿饭的滋味只有两个字：煎熬

吃完饭后，晓苇爸爸说：“小韩，跟我去外面走走吧。”

韩石看了看晓苇，晓苇马上说：“我也去。”晓苇妈妈制止了她：“去什么去，帮我到厨房洗碗。”晓苇吐吐舌头，不作声了。

晓苇爸爸带着韩石到小区外面的小道上走着，路上很严肃地问他：“我想告诉你，晓苇已经有对象了。”

“您说的是秦洋吧......晓苇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和晓苇两年前就开始了......”

“你那算什么开始！我们和秦家已经商定婚事了，这才叫开始！”

“大伯，我们二十好几的人了，有相爱的自由......”

“你懂什么叫相爱！你要知道，晓苇不可能跟你到F市去的，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以后老了还需要她在身边照顾呢。”

“我......我也可以照顾二老的......”

“但是我们不可能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住不习惯。再说了，你凭什么？现在连工作都还只是试用。”

“试用是因为我还没毕业，等我一毕业马上可以办手续。请您相信我，我和晓苇是真心的，我会给她幸福......”

“小韩，今天我也敞开天窗跟你交个底，我和她妈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事。你要是真是为她好，就放手吧。”

韩石很难堪，他想不到才两三个回合，就给晓苇爸爸拒绝得无话可说。他很着急，思路也乱了，变得语无伦次：“我们好了两年了，我们一直很要好，我的工作没问题，我能给晓苇幸福......”

晓苇爸爸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怎么给他幸福，你现在一无所有，就一个穷学生，你忍心看着她跟着你到处受苦吗？”

韩石被说得面子上挂不住，脸红得发烫，连耳根都红了。他本来就有较强的自卑心理，这时给晓苇爸爸一说，觉得受了很大的侮辱，表面上不好发作，内心恨不得地下有个洞钻下去。

晓苇爸爸继续说：“当然，我们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你心不坏，能山长水远跑过来也不容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真正为晓苇着想，不要影响她，她已经有对象了，你这样过来给左邻右舍知道了不好......”

韩石没作声。晓苇爸爸又说：“我们和秦校长两家人都商量好了，等晓苇一毕业，就让晓苇和秦老师结婚，日子都定下来了。我相信，你如果真心爱晓苇，也会为她的幸福而高兴。”

韩石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跟着晓苇爸爸走回晓苇家里。晓苇和她妈妈已经坐在厅里等着了。两个大男人“散步”回来，都没作声。

韩石悄悄对晓苇说，明天单位还有事，想先回去。晓苇不知缘由，在一旁悄悄地使劲拉他的衣袖，打眼色，让他再停留久一些，想再争取父母的同意。韩石知道再留下来也没用了，执意要走，起身向他们告辞。晓苇只好无奈地把他送出门。

在送韩石去车站的路上，不知就里的晓苇责问道：“不是说好了来向我爸妈提出我们的事吗？怎么还没提出来就要回去呢？”

韩石说：“我提了，就在刚才跟你爸的路上。他坚决反对我们俩好。”

“他不同意我们可以争取啊，你现在就这么走了，算什么？是投降还是使性子？”

韩石停下脚步，双手放在晓苇的两支肩膀上，郑重地说：“我不是投降，我也不是使性子，我就一句话：你现在跟我去F市！找不到工作我可以养着你！我就不信凭我们俩本科毕业的本事在F市还活不下去！”

晓苇有些迟疑，说：“真要私奔啊......”

“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会气疯的！石头，别走了，我们还是回去跟他们好好说，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我相信他们会同意的......”

韩石见晓苇是不可能跟他走了，只好转身继续上路。晓苇站在原地不动，大声说：“你真走？你就这么走？韩石！你这个懦夫！你敢走！你是懦夫......”

韩石没有回头，他希望晓苇会追上来，跟着他远走高飞到F市去。

但是，她没有。

5

回去的路上，韩石很伤感，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两地相隔的障碍，晓苇父母的反对，还有，两颗太理性却不太“勇敢”的心--面对这些困难，他束手无策。

其实他也挺恨自己，不敢大胆地拉着晓苇去闯天下，不愿舍弃城市的诱惑到晓苇的穷家乡去工作。如果自己能勇猛一些，抛开世俗的东西，那么，两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回到宿舍，韩石躺在床上，萎靡不振。宿舍里只有小惠在，小青和阿玲都出去了。小惠看韩石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问他怎么了，韩石不愿意说出他的心事，回答说没什么。小惠说，你这样躺着会闷坏的，不如我带你去散散心吧，现在晚上江边很凉爽，吹吹风，精神会好一些。说着就去拉床上的韩石，韩石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一起去外面散步。

这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江边的人不多，夜幕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手挽手或搂搂抱抱的情侣。一路上，韩石没说话，小惠也没多问，默默地和他并肩走着。

走了许久，韩石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今天这么伤感？”

小惠说：“还用问吗，失恋了呗！”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韩石叹了口气，告诉她：“失恋暂时还没有，不过，恐怕是难以挽回了......”

小惠安慰他说：“你也别伤心，恋爱吗，分分合合，常有的事。”

“可是，我们从来没分手过，虽然以前也会闹矛盾，但很快就和解了。”

“那你还伤心什么？”

“这次不一样，她的爸爸跟我摊牌了，他绝对不同意让他女儿跟我走，她的家人已经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

“嗯！当年我是像你一样......”韩石的话触动了小惠的心，她讲述了她的恋爱故事：刚到管委会工作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常和国土局的人来往，从中认识了她的男友，两人相恋了两年多，可是，这事一直遭到他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他家里人不允许他娶一个外来妹，最后给他介绍了一位门当户对的公务员，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

韩石听了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小惠没有挣扎，很自然地把头靠过来......

韩石的心怦怦直跳，他的内心在问自己：韩石啊韩石，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会犯错误的啊......可是，理性毕竟抵抗不住荷尔蒙的泛滥，他的手不自觉地从小惠的肩上滑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没有说话，紧紧地搂着，走了很久。

回到宿舍，开了门，屋里关着灯，瞎灯黑火的，小青和阿玲不知是出去了还已经睡了。韩石没有开灯，摸黑搂着小惠进了自己的房。小惠知道他想干什么，有些矜持，但并没有反对。韩石轻轻扣上房门，抱着小惠上了床，手从她的上衣摸索着伸了进去，在她光滑的肌体上抚摸着，向全身漫延，漫延......这样的动作，他在晓苇的身上尝试过，但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被晓苇制止了。而这一次，在另一个女孩身上，他的手终于延伸了，逾越了，从层峦叠嶂的胸脯一直向下，颤颤巍巍地探秘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征服的快感。

在这一夜，韩石在伤感中打开了情欲之门，他在人生的第一次纵欲中失去了理性，迷失了现实......

6

周一，韩石回到管委会上班，精神有些恍惚，昨晚的温柔体验还犹记在心。去食堂吃早餐时碰到小惠，她羞涩地朝他笑了笑，眼神里充满柔情和爱意。

韩石回到行政部，准备继续改稿，却接到了茵姐的电话，让他马上去大门口等，有急事。韩石快速地走出大楼，发现门口已经有十几个同事了，大家分头上了几部车，急速驶向工业园区。在车上，茵姐小声地告诉他和其他同事：园区的一家企业“走佬”（走逃），员工正在聚众闹事。

车子很快就到了园区一家叫“骏宏”的皮革制品工厂。门口已经聚集了几百个工人，围着紧锁的铁门在大声喧哗。韩石他们一行下了车，向在场维持秩序的警察了解情况。原来这些工人周一上班，发现工厂人去楼空，大门紧锁，厂里的主要管理人员不见踪影，手机都关机。工人突然面临失业，又被工厂欠了几个月的工资，顿时人群激愤，要讨个说法。有些胆大的，想冲破门锁，进厂里拿值钱的物资抵工资，后面的人跟着起哄，一时人声鼎沸，场面混乱。有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接到“报料”也赶来了，拿着相相在到处拍照。茵姐见形势不妙，挺身而出，拿出扩音器，大声地叫大家安静，说管委会正在设法联系工厂投资方、管理人员，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保障大家的利益。然后她又去劝那几个记者，说小事一桩，没必要“上纲上线”。

这种场面，韩石在报社见习时遇过好几次，见惯不怪了。只是，经营状况一直良好的老牌“骏宏”厂也倒了，看来这场金融危机真是来势凶猛，打破了不少人的饭碗。这些工厂老板辛辛苦苦打拼创下的家业，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弃厂而逃，肯定是遇到了资金链断裂、资不抵债、难以为继才出此下策。这时，韩石听到人群中有人叫他名字，仔细一看，竟是大学校友，机械专业的“肥仔斌”，韩石以前在学生会组织活动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肥仔斌”惊喜地走到他面前，说：“你也在这个厂工作么？也被欠工资啦？”

韩石摇摇头。

“肥仔斌”说：“我怎么倒霉，还没正式入职就失业了，还白干了一个月。”原来“肥仔斌”去年就被这家公司录用了，这学期没什么课程特意提前来上班，不料刚干了一个月就遇上公司倒闭。

韩石告诉他自己在管委会工作，“肥仔斌”自嘲地说：“想想也是，你怎么可能和我一样到这种半死不活的企业上班！唉，又要重新找工作了，我们机械专业在前几年经济好的时候，根本不用为工作发愁，大把的工厂需要我们这些技术人才，现在，唉，大部分工厂都在缩编裁员，经营状况好一些的也不敢扩招，难啊......”

韩石看他一副憔悴的样子，无言以对，心想，再这样下去，“肥仔斌”恐怕要变成“瘦猴斌”了。

这时，管委会的几个领导经过紧急磋商，临时作出决定：为了避免事情继续扩大影响，由管委会先垫资，给每个工人发放100元生活费，工厂暂时查封，待找到工厂老板再进一步解决问题。工人看政府出面了，不好再闹，都自觉地排队等着领钱。那几个“好事”的记者看事情很快就平息了，也离开了。

茵姐长舒了一口气，带着韩石他们几个回去。车上，茵姐说：“还好，解决得顺利，不然事情闹大了，电视台、报纸又要被炒作了，这年头，负面新闻一出去，拦也拦不住，会给领导带来很多麻烦。”

韩石在媒体呆过，熟悉他们的运作，建议说：“茵姐，这些记者都是很懂人情世故，都是体制内的人，多多少少会给地方政府面子，只要我们平时多和他们打交道，给些蝇头小利喂着，有需要时就好商量啦！”

“你说得有道理，这一块工作我们是忽略了，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有空约他们出来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

“下星期单位不是组织请专家来给园区企业讲如何抵御制造业寒冬的讲座吗，可以请他们来给园区多做些正面报道。”

“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这事你去操作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7

解决了工人闹事的问题，已是中午时分，韩石接到晓苇的电话，她带着哭腔说，她要离家出走，要来投奔他

韩石一时紧张得手足无措，此前他希望晓苇能和他一起在这座小城市一起工作，但是现在，晓苇父母已经为她安排了前程，他们的相好得不前长辈的同意，以后肯定会有很多麻烦的问题。再者，自己一时冲动和小惠干了对不起她的事，这时带晓苇回宿舍，他怎么面对小惠？

下午，晓苇已经到了车站，韩石向茵组请了假，去接她。晓苇拎着一小包行李，眼睛有些红肿，估计是和家里人闹翻了，哭得够呛。晓苇见到韩石，便委屈地扑过来，忍不住又要眼泪涟涟。韩石带她去市区的一家小餐馆吃饭，晓苇陆陆续续地讲了他走后发生的事。原来，晓苇知道了父亲跟韩石的谈话内容后，又哭又闹，特别是听说父母和秦家定好了她和秦洋的婚事，大吵一架，认为他们在搞政治婚姻，剥夺了她的恋爱自由。第二天一气之下课也不上，离家出走......

晓苇哭诉完了，很无助地看着韩石说： “石头，我离家出来了，在这里举目无亲，以后就只能全靠你了，你可要对我好......”

韩石觉得她这样离家出走很不理智，家里的长辈肯定急疯了，问她：“你有没有告诉你父母你去哪里？”

“没有，不过，他们能猜到。”

“他们会到处找你的，还有学校，学生的课怎么办......”

“我不管了，他们不同意我们的事，我就不回去！”

韩石知道再说也没用了，心想晚上怎么安置晓苇。带回宿舍吧，肯定是死路一条！他从来没跟晓苇提过和三个女孩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这时才“汇报”必然会引起她的不满。而宿舍里的小惠，昨晚刚把自己交给他，第二天要是看到他要是看到他带着另一个女孩回来住，再善良也会闹翻天

不行，不能带晓苇回去

韩石打定主意，告诉晓苇，宿舍有别人一起住，不方便，今晚就去旅馆住吧。不料，晓苇怎么都不答应，她说：“我是不回H城了，你不能总把我放在在外面啊。旅馆冷冰冰的，千人睡万人睡，没点家的感觉，我不去，坚决不去！”

韩石无奈，只好告诉她实情："单位宿舍紧张，让我暂时和三个女同事住一套房。

“什么？你跟女的住一起？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单位说很快就会给我另外腾出宿舍了。”

“那我更要去看看，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干坏事！”

晓苇坚持要去宿舍，韩石只好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带着她回去。这时已是晚上十点多了，韩石打开大门，厅里三个女孩正在看电视，看到韩石带着一个女孩回来，都愣了，尤其是小惠，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带着幽怨和气愤。韩石结结巴巴地说：“她......来暂住几天，只是暂住......”晓苇友善地向她们打招呼，三个女孩的回应都冷冰冰的。韩石把晓苇带进自己的房间，安排她住下来。在去卫生间的时候，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小惠，韩石悄悄地把她连到一边，辩解说：“小惠，她自己来的，我之前一点也不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那天晚上不是说你们要分手吗？”小惠显得很委屈，说话带着哭腔。

“那天是......我想不到她会和家里闹翻了过来......”小惠没再纠缠，而是伤心地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谢天谢地，善良的小惠没有发火！韩石愧疚之余，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天晚上，晓苇本来要“教训”韩石隐瞒和别的女人同住一套房的恶行，可她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她的父母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其他几个亲人也都打电话来，个个劝她回去。晓苇也顾不上责怪韩石了，一遍又一遍地向亲人表明态度：不同意她和韩石相好，就不回去。韩石在一旁深受感动，同时内心很惭愧，晓苇愿意为她离家出走、私奔，自己却碰到阻力就投降，还做出了对不起她的事，真是愧对她的一片真心

夜深了，两人睡到了同一张床上，这是他们第二次同床共枕。

韩石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晓苇说，反正是闹翻了，回到市二中也不知怎么和秦校长一家相处，干脆就在这里找个学校呆着吧，民办学校也行......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又流泪了。晓苇从小就是个乖乖女，这次离家出走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韩石动情地搂着她，心里不是滋味。晓苇抹去眼泪，紧紧地抱住韩石，主动亲吻他，暗示他：我是你的人了，我要把自己交给你......韩石明白她的意思，但此时他的心情太复杂了，没有一丝情欲的念头，他不敢逾越！他知道事情没晓苇想的那么简单。三个女孩就睡在隔壁，他昨晚刚在这张床上要了小惠的身子，他无法容忍自己再次放纵情欲......

第二天，韩石请了一天假，陪晓苇在市区四处转转，顺便到房屋中介看看出租房。韩石觉得住在宿舍和小惠她们三个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是办法，要尽快搬出来住。

房屋中介门庭冷落，看来金融危机对地产市场的冲击也不小。他们看了两处房子，感觉都不错，600元就可以租到一房一厅。这期间，晓苇的手机一直没停过，家里的三亲六戚都被动员来劝她，晓苇却反过来让他们去做她父母的思想工作。

第十三章 青春突围

得知被骗，老钱彻底失去了斗志。痛定思痛，他决定不能坐等警察为自己洗脱冤屈，他要靠自己的力量抓住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一个偶然的机会，还真让他发现了蛛丝马迹。而陈一楚送出了十万元也打了水漂。在彭飞的帮助下，乐乐发现伊力已有家室......

1

老钱呆在宿舍度日如年，每天把一叠厚厚的《南城都市报》从头翻到尾，甚至连广告页都读了，然后是发呆，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家里人打电话来问他工作找得怎样了，娜娜发信息来问他是在广州发展还是回家就业，他根本不知怎么回答，支支吾吾敷衍过去。眼看马上就要面临毕业了，而许经理的案子毫无进展，他变得焦虑不安。思前想后，老钱觉得现在公安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大案要案，根本不可能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帮他查这么一桩经济诈骗案，自己天天这样等候，根本就是坐以待毙。

“不行，我要主动出击！”老钱从凌乱的床上跳下来，大吼一声，“我要亲手把这王八蛋送进监狱！”

正在睡午觉的彭飞、黎军等几个室友被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怕“跳楼事件”再次发生，都起身安抚他。

“老钱，想开点，抓人的事就交给警方吧，你还是好好休息。”

“要不，叫娜娜来陪你玩几天，我们502再作贡献，让给你们小夫妻作洞房。”

老钱严肃地说：“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娜娜！我自有主张。”

拿定主意，老钱开始行动了。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个给他们上课的老师，可是现在才发现那人根本没给他们留过手机号码，留的一个电话是公司里的座机，并且不知道他全名，只知他的姓，看来是找不到这个人了。他又想起了前台阿芳，打电话给过去，阿芳正在重新找工作。老钱请她帮忙回忆是否有可以找到许经理的线索。阿芳上了许经理的当，白上了两个月班，一分钱也没拿到，也在气头上，很愿意帮忙，可也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有一天夜里，阿芳突然打电话来，说她想起有一次许经理掏钱包时她发现他的钱包里的夹着一张他和一个小孩的合影，背景好像是番禺江畔花园，那个小区她去过，她刚来广州时就住在那里的亲戚家，所以印象特别深。

江畔花园小区？老钱想，被放在钱包里的合影，一定是最亲的人，这么说合影应该是许经理和他的儿子，以小区为背景，说明他家可能就在那里，如果他家在这个小区，说不定他还会偷偷溜回去看老婆孩子，毕竟再坏的人也会有家。可是江畔花园小区，住了起码有数万人口，茫茫人海怎么找？老钱想起了张警官，打电话把这个线索告诉了他。

张警官问他：“你确定姓许的那家伙住在江畔花园？”

老钱说：“我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但是前台阿芳说无意中发现过他和儿子合影的背景就是这个小区。张警官，你一定要帮我，我不能平白背着二十万的负债啊！”

“没让你背这二十万啊！”

“那个车行损失了钱，又找不到姓许的，只好找我背黑锅。”

“那只能怨他们自己不小心！下次他们再骚扰你，你就打110。这样吧，下午我有空，带你一起去江畔花园看看。”

老钱跟着张警官来到江畔花园，小区物业管理处的吴主任接待了他们。张警官把许经理的画像拿给小区物业管理的保安辨认。大部分保安都说没印象，小区里竟然也没有姓许的人家。

正当他们失望地要离开时，一个搞楼道卫生的阿姨却认出了画像中的许经理，说好像是东区六楼一户人家的男人，但那家人姓黄，不姓许，而且很少回来。张警官和物业保安部经过详细询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许经理就是那户黄姓人家的男人，可惜他长期在外，很少回来。

张警官吩咐保安，先不要打草惊蛇，密切留意这个男人，一旦发现他回来立即报警。

老钱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洗脱冤情的希望了。看来，再狡猾的骗子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一张收藏在钱包的小相片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过，碰巧阿芳无意中看过这张小相片，更巧的是刚来广州的她恰好又对这个小区熟悉，不然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破获线索。

等待的日子备受煎熬，老钱好几次从学校溜到那个小区去转悠，甚至想不顾张警官的话冲上去抓住他的家人算账

2

一楚前段时间的“等候”一无所获，本来没耐心再去找陈处长了，但看到老钱这么有恒心要“亲手送那王八蛋进监狱”，也豁出去了，说道：“我要再去等，我就不信他不上班！”

黎军问他：“你有去车库门口等过吗？”

“没有。”

“这就对了，看你是急疯了，现在的领导哪个还走路？个个都是坐轿车上下班，你去车库门口等等看，他肯定是从那里出入了。”

一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看来自己是急晕了头。当天下午，他就去找。经过检疫局大楼的时候，那个凶巴巴的保安认出了他，呵斥他：“没事别来捣乱，不然我报警！”一楚没理他，心想，你最好报警，看警察抓谁

他绕过大楼，发现车库就在楼的另一侧。

傍晚时分，车子陆续从车库出来，一楚伸长了脖子一部一部地看，直到天黑了，还没等到，他心灰意冷地准备回去，盘算着要不要撕破脸皮，照同学说的办法在网络上发帖举报他！当他懒洋洋地走过车库门时，一辆黑色雅阁轿车突然驶过来，把站在车库门边的一楚吓了一跳，透过挡风玻璃，他发现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他要找的陈处长。

一楚喜出望外，连忙拦住车，跑到车边，向里面摇手。陈处长摇下车窗，探出头来问：“有什么事？”

“陈处长，你还记得我吗？我春节时去过你家，大雄带我去的，我当时过了你们单位的公务员笔试，准备参加面试。”

“噢......想起来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考上！”

“没考上啊？那就继续努力吧！”说完，他准备摇下车窗走人。一楚急了，双手扶在车窗上，说：“我们家给了钱......”

“什么给了钱？我还有个应酬在等着，没事就走开吧。”

一楚刚开始不想把事情明着讲，但看到陈处长装糊涂，就坦白讲了：“你的侄子大雄收了我家十万元，让你帮我面试疏通关系，我现在进不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什么？大雄收了你家的钱？这王八羔子！你们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呢！他是跟我提过多次你的事，我让他回话了：公平竞争，有能力者上！他竟然敢收你们的钱？”

一楚愣了，他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按陈处长的意思，大雄根本就没把钱给他二叔，一个人独吞了。陈处长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大雄，电话里把大雄责骂了一顿。打完后非常气愤地对一楚说：“你给谁钱就找谁要去！什么大学生！不学无术，尽走歪门邪道，还想当公务员！”陈处长说完摇下车窗，发动汽车消失在夜幕中。

一楚呆呆地站在原地，老半天才缓过神来。心里念叨着：“给骗了！给一个无赖骗了！”

回到学校，一楚把了解的情况告诉老家的父亲。他父亲又一次带着亲戚上大雄家讨钱去。骗局被揭穿，这回大雄老实多了，退回六万元，说其余的钱花了。一楚父亲为息事宁人，自认倒霉，拿回六万元，也不再纠缠了。

一楚处理完这个事，觉得筋疲力尽，心灰意冷，呆在宿舍几天没出过门。

3

彭飞一直认为伊力不是个正人君子。乐乐是被他坑蒙拐骗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乐乐吃亏。他通过在公安局当民警的老乡去查过伊力的资料，知道这家伙老家在韶关的一个边远小镇，户籍信息上显示为已婚！乐乐现在根本不信他的话，口说无凭，他决定亲自去伊力老家查探虚实。

彭飞拿着户籍地址，从广州出发，转了几趟车，才赶到伊力的老家。那个小镇很落后，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想象经济发达的广东还有这种穷乡僻壤。彭飞对着地址一边问人一边找，费了很多口舌终于找到伊力的老房子。

他提着几包在广州花了200多元买的糖果饼干走进伊力的家。家里有一个30岁左右的妇女和一个小女孩，估计就是伊力的老婆和女儿。

女人看到陌生人的到来有些拘束，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妇女。彭飞通过交谈确认了她就是伊力的老婆，便对她说：“我是伊力的同事，出差经过这里，伊力托我顺路帮他带点东西回来。”

女人知道缘由后，对他有些冷淡，谈到伊力还有些生气。

彭飞问她：“这小女孩是伊力的女儿吧，怎么我在广州没见过？”

女人说：“都是她那杀千刀的没良心的爹，有了几个臭钱就不要我们娘俩了。”

“是吗，那真不该啊，我怎么没听他提过？”

“他都不要这个家了，几年不回来一次，一回来就嚷着要离婚！这杀千刀的，没良心......”女人骂骂咧咧。彭飞心想，这样的黄脸婆，以伊力今时今日的财富和地位，不跟她离婚才怪呢。趁女人转身去斟茶时，他悄悄地用手机摄像头按下几个快门，把这个家，这一对可怜的母女，还有那墙上的全家福，全都定格在手机里。

女人给他斟了杯茶，向他大倒苦心，絮絮叨叨地数落伊力这“杀千刀的”这几年的恶行。彭飞听了很久才理出大概的头绪：伊力中专毕业后在家乡的一个镇政府工作，那时女人在镇供销社上班，两人经媒人介绍二十出头就结婚了，还生了个小女儿。伊力不甘心在小镇当一辈子小办事员，八年前辞职到广州去创业。这几年钱是赚了不少，夫妻情分却到头了，伊力绝情地要跟她离婚......

证据在握，彭飞既兴奋又焦急地离开小镇，他要马上回广州把伊力身上的“狼皮”扒下来，让乐乐认识到他的本来面目，重新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爱情。

4

就在彭飞从伊力老家回来广州的这天晚上，乐乐跟着伊力去请严局吃饭。地点在白云山脚一家清静、高雅的饭馆。这家店藏在湖林之间，要不是熟客，根本不知道这幽静的山林里会有这么一家古色古香的小饭馆。

一起吃饭的有八九个人，都是平时合作的老熟人，严局坐在上席，其他人群星捧月般围着他转。酒席上，大家说着恭维的话，抖着黄段子，一杯接一杯地向严局敬酒。乐乐被伊力安排坐在严局的身边。她这几天没休息好，精神很差，可上了酒席，不得不强作欢颜。给严局倒酒、敬酒，陪着说笑。严局很高兴，多喝了几杯，也放开了，不像平时那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夸她比在杭州时更漂亮了，说看来不仅苏杭出美女，广州的水土一样养美人。

其他人都奉承说，严局从不轻易赞人，今天是破例了，要乐乐陪严局喝交杯酒。乐乐向伊力投去救援的眼神，伊力却笑眯眯地装着没看见她的眼神。乐乐不得已，唯有站起来和严局喝了一杯交杯酒。饭桌上的人还不饶她，说姿势不够规范，要多罚三杯。乐乐觉得再喝下去自己要支撑不住了，再次向伊力投出求援的信号，伊力依然装作没看见。乐乐伤心透了，又不好发作，只好又站起来喝，这回交杯，喝得有些迷糊的乐乐几乎和严局抱到一起。这假正经的老家伙顺势搂着她，喝得爽快......

乐乐本来酒量不错，但是这次因为精神状况不佳，喝得醉醺醺，最后忍不住到厕所狂吐，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吐完了，她的精神也清醒多了，坐在马桶上，想起刚才席中的情形，感到特别心寒。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彭飞，怀念曾经单纯的日子，她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彭飞的号码。

彭飞接到乐乐打来的电话，狂喜，叫道：“乐乐，喂，乐乐，你在哪里......”

乐乐没出声，听着彭飞那急切的呼叫，眼泪忍不住地流。

“乐乐，你在听是吧！我知道你在听......你哭了？是不是伊力那家伙欺负你？告诉我，我去废了他！”

“彭飞......”乐乐忍不住哭出声。

“回来吧，你在哪？我去接你。”

乐乐伤心地哽咽着，没有回答。彭飞更着急了，说道：“我就知道伊力那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我白天刚从他老家回来，他在韶关老家有老婆，还有个小女儿，不信我把相片发给你！”

乐乐听了消息更加伤心，哭得像个泪人。彭飞挂了电话，用手机彩信发了的几张相片给她，一张是一对母女的身影，一张是对着一张很旧的全家福相片翻拍的相，相中的男人就是年轻的伊力，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很灿烂，而旁边则是另一张相片中的女人......

乐乐全明白了，伊力的所谓没结婚全是编造的屁话！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整整容妆，头也不回地离开饭馆。

还在饭桌上推杯换盏的伊力，发现乐乐久久没有回到酒席，便出到门外打乐乐手机，低声地责问：“乐乐，快点回来，严局发话啦，要感谢你刚才陪喝的交杯酒呢！别耍小孩子脾气。”

乐乐坐在出租车上，眼泪还忍不住地流。她伤心地对伊力说：“回去？回去给你送人当婊子？还是回去给你自己当二奶啊？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我恨死你了！”

“怎么了？乐乐，你别误会啊......”

“误会个屁！刚才那姓严的家伙老不正经你敢说你没看见？在韶关有老婆有女儿你敢不承认？”

“你听我解释......”

乐乐听他又想狡辩，啪地挂了手机。回到农林下路的小窝，乐乐忍不住又痛哭了一场。哭完了，她拿出行李箱，胡乱收地拾了一些衣服，就打的回学校--在这个她曾经以为的幸福小窝她现在感到龌龊，感到羞愧，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5

老钱又一次到江畔花园小区去守候。天黑的时候，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急匆匆地进了东区那栋楼。此人走得太快了，老钱看不真切，但那身影，他很眼熟。

老钱绕过花坛快步跑到前头，在楼道口和那人碰了个正着。此人不是谁，正是许经理，他依然穿得光鲜奢华，油光满面，只是行色匆匆。许经理认出了老钱，转身就想走，老钱一把拦住了他，骂道：“姓许的，你骗得我好苦！你拿走了我们的培训押金，还让背了二十万的黑债，你混蛋！”

许经理说：“对不起，我不姓许，我姓黄，你认错人了。”说着又要走。

“你化成灰他都认得，我不管你姓许还是姓黄！”

“我不认识你，走开！别挡我的道！”许经理见他不让开，一把推过来，老钱抓住他的手，两个人扭打起来。老钱不是他的对手，几个回合就吃了几个重重的拳头，鼻子、嘴巴都流血了。他顾不了痛，死死纠缠住许经理不放。

这时，物业管理处的吴主任带着小区的保安闻讯赶来。许经理大喊：“捉小偷啊！捉小偷啊！保安，快来抓这个小贼！”

小区的保安早就认识经常过来蹲点的老钱了，再看看这个喊捉贼的不是外人，正是张警官让他们密切留意的黄姓嫌疑犯，马上上前把他按倒在地上。许经理还不死心，拼命叫：“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业主！我是业主！他才是小偷......”

老钱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痛，对着许经理的身上狠狠地踢了几脚，骂道：“你还有脸叫！我看你叫！我让你叫......”边骂边踢，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保安拉住了老钱，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这时大家才发现，这许经理够狠的，为了挣脱老钱的纠缠，把老钱往死里打，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学校的辅导员张老师、派出所的张警官，还有班委、宿舍的黎军、彭飞、肖铁林、陈一楚知道了这事都赶来医院看望他。娜娜接到老钱受伤的消息，从老家赶过来照顾他。韩石在F市赶不回来，也特意打了几个电话来问候。

老钱躺在病床上，头裹着厚厚的纱布，看到满屋子的人，傻傻地笑了。张警官对他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勇猛的嘛！可惜傻了点，你应该守在楼道上通知我们去抓，完全可以免除这顿皮肉之苦的。”

“我就是要亲手抓住他！只要逮住他，受点伤也甘心。”

“这回你算立下大功了。”

“张警官，许经理抓住了，那帮车行的大汉再也不会找我算账了吧？”

“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找你。你休养好了就可以回去好好找工作了。”

6

韩石到房屋中介预订了租的房子，准备和晓苇搬出去住。搬之前，他在宿舍里一直小心翼翼地，也不敢跟小惠她们提搬走的事。他准备趁她们不在的时候搬出去，然后再和小惠说清楚，到那时，她已经见不到晓苇了，就算要“发火”也能处理好。说实话，小惠虽然人很好，善良、体贴，但他们毕竟没有感情基础，如果要在她和晓苇之间作个选择，他只能选晓苇。

唉！看来只能是对不起小惠了，韩石真恨自己那一夜太过冲动。

下午，韩石准备请假回去搬家，却接到了晓苇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伤心欲绝地责问韩石：“韩石，你这王八蛋！你是不是干了对不起我的事？你说啊！你干没有？”

韩石脑子“嗡”地一声，被镇住了，整个人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由头冷到脚。他想解释：“晓苇，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见了面告诉你......”

“你还狡辩，你不要脸！平时在一起就一肚子坏水，跟别的女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也不告诉我！这头才去我家提亲，那边却上了别的女人的床！你不是人！我们分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晓苇边哭边骂，骂完啪地挂了电话。

韩石这几天一直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他奇怪的是昨晚不是相安无事的吗？晓苇怎么会突然知道了他和小惠那一夜的事，难道是小惠自己说的？小惠不像是这样有心计的人啊！韩石想不明白，为了赶快去找晓苇解释清楚，他急忙找茵姐请假。

茵姐看他神色不对，关切地对他说：“小韩，我看你这几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没有，谢茵姐关心。”

“你刚出来社会，人地生疏，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我们很乐意帮忙。”

韩石感激地谢过了茵姐就匆匆地赶回宿舍。进了屋里，发现晓苇已经收拾了她的东西走了。韩石出了宿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汽车站。他在候车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发现晓苇，打她手机，她一直不接，后来干脆关机了。韩石估计她已经坐上回H城的汽车了，唯有垂头丧气地回宿舍。

在宿舍，三个女孩都下班回来了，韩石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瘫倒在床上。小惠轻轻地敲开门走到他床前，委屈地说：“不是我告诉她的，我没想告诉她，真的，你信我......”

韩石坐起来，对小惠说：“我没怪你，本来就是我错了。”

门外，阿玲大声说：“是我告诉她的。没错，就是你错了。你们这些狗屁男人，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我看不顺眼就告诉她了。她来的那天我就想发火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小惠吃亏！”

韩石终于明白了，原来是阿玲知道了他和小惠的事情，把它抖了出来，为小惠“出气”。

“小玲！你别这样......”小惠把小玲拉开，又返回来，悄悄对韩石说，“阿玲这几天和男朋友闹翻了，心情不太好，你别怪她。”

韩石看着善良的小惠，心里又多了一层内疚。

这天晚上，韩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怀念与晓苇这两年来温馨甜蜜的恋爱经历，痛惜如今“恩断义绝”的局面，他和晓苇一路走来，是有过不少波折，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结束了，他心有不甘，他要去H城找回晓苇。

7

第二天清晨，韩石乘车直奔H城。

凭着上次的记忆，韩石找到晓苇家，他想告诉晓苇他就在门口等她，可打电话晓苇不接，发信息给她，她也没回复。韩石在大院里转来转去，不敢上前敲门。

下午的时候，他看到晓苇的妈妈提着菜篮子出门去买菜，觉得机会来了，等她妈妈走远了，马上前去敲门。来开门的不是晓苇，而是她爸爸。老人家看到韩石，脸色很难看，生气地问：“你又来干什么？上次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

“大伯，我有些话想跟晓苇说，你让我见她一面吧。”

“你还有脸来我家？晓苇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这几天离家出走肯定是你搞的鬼！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就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大伯，让我跟她说几句话我就走，你看我这么远过来......就让我说几句吧？”

“没这个必要！我看她是不愿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晓苇爸爸嘭地一声把门关了。

韩石不死心，没有离开H城，而是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晚上，他躺在床上又一直尝试着拨打晓苇的手机，竟然打通了，他激动得从床上弹起来，急切地说：“晓苇，是我！我来H城了，就在你家附近。”

“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我们分手！”晓苇的嗓音沙哑，显然是伤心过度，哭坏了。

“晓苇，是我错了，我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就可以上别的女人的床？喝多了就可以不要脸？”晓苇声嘶力竭，挂断了通话。

韩石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都凉透了，呆呆躺回床上。后来，他打电话给黎军，以前在追求晓苇的时候，他就曾一直和他这位最要好的室友分享其间的苦与乐。

韩石把事情的大概经过告诉了黎军，黎军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韩石，你啊，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晓苇那么乖的女孩愿意不顾家人的反对和你私奔，你小子眼看爱情胜利在望了，却让下半身惹出了麻烦！你若能再忍几天，晓苇就是你的啦！”

“黎军，唉！我都后悔死了！”

“看来你们俩的缘分尽了。”

“就没有挽回的可能？”

“怎么挽回？晓苇家人的反对，再加上你背叛她，我看你是翻不了身了！”

“那天我是喝多了......”

“兄弟，喝多了？你说给谁听啊！我劝你还是罢了吧，大丈夫何患无妻？等我到了加拿大，给你介绍几个金发碧眼的洋妞。”

“还没出去就想着泡妞，你不怕苏黛阉了你啊！对了，你出去了，她怎么办？”

“我正头痛呢！好不容易追到手，没好好享受恋爱的生活就要分开了。”

“唉！你看，我是分手了苦，你却是好上了也苦，看我们俩拍的是什么鸟拖啊！”

韩石挂了电话，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起来，又到晓苇的楼下去等。这次，他没等多久，就见到晓苇穿着正装带着小皮包出门，晓苇见到他，气呼呼地把头拧向一边，不理不睬，他正想跑过去，却发现一辆小车开到她身边，车中下来一年轻男子，为晓苇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这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韩石在学校见到的秦洋。看到晓苇憔悴的身影和她身边那个憨实而意气风发的男人，韩石原本要找她和好的决心动摇了。

他痛苦地扣心自问：韩石啊韩石，你拿什么去爱人家

8

韩石失魂落魄地离开了H城，回到F市上班。

才离开了两天，他发现办公室多了一个女生，他的座位后面也多了一张办公桌。看到韩石诧异的样子，女孩自我介绍说：“你就是茵姐说的韩石吧？你好，我叫张雪琼，跟你一样，应届毕业生，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韩石很纳闷，当初面试的时候，茵姐跟他说过，行政部只招一个文秘，怎么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韩石越想越不对劲，把新一期园区报的稿件修改完后，就到茵姐办公室去汇报工作。茵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愁眉紧锁，看到韩石进来，尴尬地笑笑。

韩石说：“茵姐，前几天因为一点私事耽误了工作，不好意思。”

“噢！没事，现在单位不算太忙，你又还没毕业，如果有事要处理，尽管说。”

“谢谢您的关心，过段时间学校要拍毕业照，可能还真得再请几天假。”

“行！”

“我们部门来了新同事？”

“你说小张啊，忘了给你介绍了，她是新招聘的大学生......”茵姐说话有些不自然。

韩石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没敢再多问。

晚上回到宿舍，阿玲和青青对他“脚踏两只船”的行为非常气愤，本已融洽的宿舍仿佛又恢复了昔日剑拔弩张的状态，小惠夹在中间很为难，两边说好话。韩石自知理亏，小心地夹着尾巴做人，大部分时间一个人默默地呆在房间里。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小惠悄悄地敲开他的门，溜了进来。问他：“她......原谅你了吗？”

“没有，彻底地分手了。”

“对不起......”

“是我的错，要说对不起的是我......”

小惠表现得有些内疚，其实她心里暗自欢喜，为了调节尴尬的氛围，她转移了话题，说：“韩石，你们部门新来了一个大学生......你见到了吧？”

“见到了，叫张雪琼。”

“你还不知道吧，她来头不小，是市经贸局张局长的千金。”

韩石听了心头咯噔一震，他突然想起他面试时茵姐说过今年单位只有一个缺编名额，这姓张的背景如此厉害，会不会动到自己的职位？他又联想到白天茵姐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到形势不妙，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编制只有一个，那么他和这个张雪琼之间必然只有一人能得，另一人只能是签临时工合同。这个姓张的是经贸局局长的千金，十足的地头蛇，而自己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外乡人，拿什么去和她竞争？

小惠见他脸色都变了，安慰道：“你是不是担心招聘名额？你那么有能力，茵姐又喜欢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她一定会选你当左膀右臂。”

韩石预感到问题并不像小惠说得那么简单，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心里十分沮丧。

第二天上班，他坐在办公桌前无精打采。而那个新来的张雪琼，则摆出一副和谁都很熟络的样子，一会和这个聊天，一会和那个打招呼，韩石觉得她就是小人得志。

茵姐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中午吃饭前对他说：“小韩，我中午要出去办事，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吧。”

在车上，茵姐说：“小韩，你来了这么久，我一直还没请你吃顿饭，今天中午带你去吃我们F市的特色小菜。”

请吃饭？韩石心里顿时紧张了，他知道单位的伙食很好，没啥事茵姐不可能单独和他出来吃饭。

茵姐带他来到一家装修非常精致、有地方风味的小餐馆，要了一间小房，点了四五样地方特色菜。

“小韩，有没来这里吃过？”

“没有，听说挺贵的。”

“贵是贵了点，但物有所值，这里的厨师全是本地人，做的都是地道的特色菜。”

“茵姐，让您破费了......”

“应该的，你工作上表现那么优秀，我一直都想犒劳犒劳你呢。”

“谢谢！”

“你好像没休息好，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

“茵姐......我听说单位的招聘名额只有一个，可现在又多了一个大学生......”

“小韩，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小张是上面领导压下来的......”

“这么说我们两人只能有一人留下？”

“小韩，你不用气馁，你人踏实，业务能力强，我会尽量帮你争取，即使今年拿不到这个编制，我保证明年会给你落实。”

茵姐的话很明白，争取只是冠冕堂皇的话，他今年只能留下来当临时工，等待明年单位有编制再去竞争。韩石心都凉了，明年的事谁清楚？今年有个经贸局的千金，明年会不会又有财政局的公子？这张空头支票怎能让人安心？

茵姐看韩石难过的样子，安慰道：“小韩，现在到处是找不到工作的毕业生，外面大风大浪，你就安心留在我们管委会吧，即时这次争取不到编制，签了合同制，工资也有2000多元，何况以后还有入编的大把机会呢。”

“茵姐，单位领导能不能考虑一下的我情况，我当初之所以放弃了在报社工作的机会过来，就是冲着这里的编制，当时也承诺了我进来是有编制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单位的领导也很为难，上级的领导他们得罪不起啊。小韩，我心里也挺愧疚，当初是我极力推荐了你，把你招进来，如今却帮不上忙......让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向市里再要一个招聘名额。”

这顿饭，韩石吃得一肚委屈，满腔怨气，晓苇当初应聘教师被“潜规则”的历史竟然在自己身上重演，真应了那句老话，“朝上无人莫做官”，在这个到处讲“关系”的社会，自己一个穷书生，真是寸步难行啊！他真后悔当初放弃了还算不错的《莞城报》来到这里，在报社虽然辛苦，但毕竟凭本事吃饭，多劳多得，而这里，却成了任人摆布木偶......

以后的怎么走？是去还是留？

韩石继失去爱情之后，又陷入求职的痛苦挣扎中......

第十四章 告别迷惘

乐乐在伤心之余搬回学校宿舍，彭飞重新展开了对她的追求，可乐乐坚决去了西藏。黎军即将出国之际，大斌依然试图挽回苏黛，情急之中，黎军出口作出了婚姻的承诺。老钱开始本分地做了保安，彭飞决定追随乐乐而去，只剩下韩石形单影只......

1

乐乐收拾了行李从农林下路搬回学校，宿舍里的同学都大吃一惊，不知怎么回事，她也不说，整天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小琳小心翼翼地陪着她。彭飞听说乐乐回来学校住了，喜出望外，他知道自己那几张相片起到了作用，他终于把乐乐从那已婚男人那里拉了回来。他给乐乐打电话，乐乐不接，他想上去看望，可惜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

伊力知道自己已婚的秘密暴露后，一直试图找乐乐解释，可乐乐不给他机会。

第二天，他到学校找乐乐，请人把一束99朵红玫瑰送上到乐乐宿舍，乐乐听说是伊力送的花，叫送花的人连人带花一起滚出去，并主动拨了伊力的电话，劈头盖脸地痛骂：“你还有脸来见我？你有老婆女儿，你为什么还要骗我？是不是大学生好欺负？”

伊力辩解说：“我是有老婆，可我和她之间已经没有感情，正在办离婚手续，我本来想等离婚了再告诉你的......”

“我鄙视你这种人，有了几个臭钱就抛弃发妻，你还有什么良心可言？还有，你天天让我去陪吃陪喝，你根本就不知我内心有多难受！你滚吧，我不会再见你了！”

乐乐已经挂了电话，伊力知道以乐乐的性格，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两人的关系算了彻底结束了，只好离去。

骂完伊力，乐乐感觉心情舒畅多了，她要告别这一切，要重拾新生！她走出宿舍楼，直奔学校的理发店，小琳怕她“想不开”，一直在后面跟着，见她是去理发，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去的时候，却听见乐乐和理发师傅争执。小琳急忙跑进店里。乐乐坐在理发椅上，对理发师傅说：“头发是我的，让你剪你就剪吧！又不是不给你钱！”

理发师傅说：“靓女，你要剪光头，谁敢给你剪？剪了你要是后悔了，谁来负责？”

小琳听说她要剃光头，惊呼：“乐乐，你别吓人，你剃光头要出家啊？”

乐乐说：“这叫痛定思痛，削发明志！”

理发师傅说：“靓女，你这长发多好看啊，剃了很难再长回来了，你还是想清楚再决定吧。”

小琳也劝她，乐乐就是不听，后来干脆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一声自己把头发剪了。理发师看她这么坚决只好为她剃头。乐乐看着一撮撮头发落下，泪水忍不住又流下来。理发师看她如此伤心，于心不忍，最后只给她剃了个军人的小平头。

乐乐“削发”的新闻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乐乐因为办“火狐”一直名声在外，听说她这次为了感情削发，大家都不胜嘘唏。彭飞这些日子一直在关注着乐乐，可惜乐乐总是躲开他，无奈之下，他也跑到理发店剃了个光头，以此表明心迹。

削发只能泄一时之痛，却无法抑制感情受骗的悲伤，乐乐虽然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子，但夜深人静仍难免暗自落泪。尤其是事情被不知内情的人添油加醋地“传播”，她成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花边新闻”主人公。有一次在饭堂，几个女生见到她，都相互挤眉弄眼，小声议论。虽然饭堂里熙熙攘攘，但乐乐还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

“看那边，就是那个穿紫色上衣的，听说抛弃了男朋友，跟了个广告公司大老板，以为吊到金龟婿，哪知人家早就有家室，她又不愿意做第三者，这不，只好回来了......”

“就她啊？以前不是挺风光的嘛！我还听过她的创业讲座呢，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说的是 ‘火狐’吧，早就解散了。”

“听说她的原男友还挺有情有义，一直不离不弃......”

乐乐越听越气愤，恨不得上前打这些“八卦”女生几巴掌。看来学校也成了是非之地，乐乐思前想后，决定地散散心。买了一张去西藏的火车票，后背上行囊，独自漂泊去了。

2

黎军收到加拿大寄来的留学录取通知书，欣喜若狂，他终于不用像别的同学那样到处跑招聘会，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工作了，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到美丽的枫叶之国延续大学生活了。这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理想

黎军想打电话告诉苏黛这个好消息，准备约她上天河北的“中森名菜”去好好庆贺一翻。可冷静下来，他突然发觉自己太自私了，出国留学对自己来说是天大喜讯，但对苏黛来说却是烦恼和忧伤。现在两人已经完全确立了恋爱关系，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出国留学看作自己一个人的事，而要和苏黛好好商量，争取她的支持和谅解。

黎军来到苏黛的宿舍楼下，竟然碰见了大斌。大斌正眼巴巴地望着宿舍大楼进进出出的人群。黎军正犹豫要不要避开的时候，大斌发现了他，走了过来冷冰冰地问道：“你就是黎军？”

“是！”

“天下那么多单身女孩，你为什么偏要粘上苏黛？”

“恋爱自由，这是我的权利！” 黎军长得魁梧有力，并不惧怕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很快就要出国了，你就是想玩弄女人。”

“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可你搞我女朋友，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误入歧途！”

“请你搞清楚，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两个人越吵越厉害，剑拔弩张，几乎要打起来。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些是黎军的同学，怕一旦打架黎军会像以前的彭飞那样落得个被留校察看的下场，因此都主动站出来劝他。苏黛在宿舍听到两个男人为她争吵的消息，连忙跑下来，拉开了两个人。

大斌对苏黛说：“我在这里等了一整天了，你今天怎么也要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还没散去，苏黛怕大斌纠缠不放难为情，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黎军已经不像上次校门口相遇时的示弱，他现在是苏黛名正言顺的男友，因此也紧跟两人。

三人来到操场边一处人较少的地方。大斌首先对黎军发难：“你走开，跟着我们干什么？”

“请搞清楚，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是你来干扰我们！”

“有话好好说，你们两个想干什么！”苏黛也生气了，刚才的情形让她在众人面前很难堪。尤其是大斌，爱他时不好好珍惜，离开了却纠缠不放，这更让她心寒。

大斌指着黎军说：“苏黛，你知不知道他要出国了，他是个感情骗子，你不要上他的当。”

“我知道他要出国，这是我们俩的事。”

“他出去了，你就什么都没了！你跟着他有什么好......我们重新开始吧！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来广州，我在深圳的工作不要了！”

“何必呢，我不值得你这样......”

“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心甘情愿！我明天就回公司辞职！我要搬来广州！”

“我们不可能了......”

“六年都过来了，有什么不可能！苏黛，我愿意放弃我事业上的一切，为了你来广州重新开始，我们和好吧？”

“请你不要这样......”苏黛听了心里很伤感，曾经，她一心扑在这个男人身上，他却不知道珍惜，只顾他的出人头地和飞黄腾达。男人有事业心是好，可女人不但需要男人的事业，更需要情感上的慰藉。她的心里想起迪克牛仔的歌：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当懂得珍惜以后归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大斌不死心，开始诉苦：“苏黛，我现在天天想着你，想着我们曾经走过的日子，我夜夜失眠。你知道我以前从来不失眠的。我睡不好，工作也没心情......”

苏黛怕再听下自己心软了，打断他的话：“别说了，你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是个骗子，你清醒点好不好？”

黎军在一旁气愤地插嘴说：“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怎么是骗子了？”

“你如果不是骗子，干嘛出国缠着苏黛？你把苏黛骗到手就远走高飞，她怎么办？”

“我出国不等于我们要分手！我们可以等四年后再重聚！我们也可以争取一起出去！甚至我们可以先结婚再出去！总之，你别再痴心妄想了！”

黎军“结婚”两个字说出口，苏黛和大斌两个人都愣住了，黎军自己内心也咯噔地跳了一下，“结婚”这是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的事情。

“黎军......”苏黛用百感交集的眼神望着他，似乎在求证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黎军咬咬牙，坚定地说：“对，先结婚！我们登记了再出国！”

大斌无话可说了，只好失落地离开。走前恶狠狠地对黎军说：“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苏黛的事，就算去了加拿大我也不会放过你！”

大斌走后，苏黛问黎军：“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对！”

苏黛悲喜交集，她内心非常高兴，黎军虽然要出国，但是能主动给她一个“名分”，起码说明他对自己是真心的，愿意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3

韩石正在为工作心烦意乱的时候，收到一条爆炸性消息：乐乐要去西藏援教

这是彭飞打电话告诉他的，彭飞心急如焚，到处打电话求救，动员乐乐身边的朋友来劝她。原来，乐乐在西藏游荡了一个星期，深深被那里的风土人情所吸引，特别是在灵芝结识了一位即将回广东的进藏援教的吴老师，被她的理想追求和奉献精神所感动，于是决定接过她手中的教鞭，投身西藏教育事业。

彭飞对韩石说：“韩石，你也一起来劝劝乐乐吧，我看她现在是走火入魔了，西藏那里的高原反应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住。乐乐这一去要三年后才回来，三年的青春啊，在那里孤苦伶仃，要有个头痛脑热、三长两短，你说怎么办！”

韩石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撼，他知道乐乐素来是个很有主见、敢闯敢干的女孩，但是一个小女生要独自去西藏教书，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韩石，你快劝劝乐乐吧。她以前经常说在学校最敬佩的学生就是你了，说不定你的话她会听呢！”

“我试试吧！”韩石觉得自己也该回学校看看了，上次老钱被打、一楚被骗，自己都没回去，这次正好趁机一起找他们弥补自己的歉意。再说了，管委会领导的做法太令他失望了，现在能不能争取到编制已经不是他的个人能左右，那就听天由命吧，有时间还不如回学校再找别的工作机会。

韩石拿定主意后，找茵姐请假，说要回学校准备论文答辩，可能两三个星期才能回来。其实这只是借口，他的论文早就写完了，答辩只需两三天就搞掂。

茵姐何等聪明，没等他说完就明白他的意思，诚恳地说：“小韩，你来了之后，真帮了我的大忙，写公文、写讲话稿、编报纸样样都行，刚来就能上手，还一肩挑，不用我操心，我打心底地喜欢你这样的毕业生！我真希望你能留下来。”

“茵姐，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我也很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

“办完事尽量早日回来吧，我会继续帮你争取机会。”

“茵姐，有你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要不是学校有事，我还真舍不得放下手头上的工作。”

“什么时候走？我让司机小潘送你回去。完忙了你就打个电话给我，我让小潘到学校去接你。”

“茵姐，不用了，我自己搭车吧！”

“别客气，就这么定了。”

韩石很为难，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还会不会回来，茵姐的热情让他于心不忍，他怕自己欠茵姐的人情太多，到时如果不回来心里过意不去。

临走前的晚上，韩石带着小惠到附近的河岸边散步。小惠显得恋恋不舍。

韩石心里很内疚，小惠是个善良而朴实的女孩，乖巧、懂事，她对晓苇的出现不吵不闹，对韩石的离开没纠缠不放。她越是如此豁达，韩石心里越难受。

小惠轻声地问他：“韩石，你真的只是回学校办事吗？”

“办事是真，差不多要论文答辩了，听说毕业照也陆续要拍了。还有，我有几个很要好的同学找工作被骗，我一直没时间去看看他们，这次正好去回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几个星期吧......”

“也许？是不是因为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她和你争编制的消息大家私下都在传呢。我们都向着你，你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算什么！不就仗着当局长的爹吗。”

“这叫‘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以前读书时老人家都教育我们‘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再没人提了，世道变得真快啊！”韩石一声感慨，满腔惆怅。

“你那么能干，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你不用太担心，茵姐不是答应了帮你争取机会吗？别小看茵姐，我听说她的来头也不小，她老爸是前任区委书记，她如果真心实意帮你，机会就很大。”

“是吗？”韩石以为茵姐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想不到她竟也有如此权势的背景

“宿舍里小玲她们俩知道了这事都为你抱不平，她们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

韩石看着小惠有些可怜巴巴的眼神，明白她内心真舍不得自己离开。韩石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和小惠这算什么关系。如果不是那夜轻狂，小惠只是一个崇拜他的同事、朋友，可那一夜之欢，把这两种关系都变异了。如今，他进退两难，既不能若无其事地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又不能违心地表示出假情假意讨她的欢心。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

4

韩石回到学校，见到了阔别多时的室友，恢复了昔日简单的校园生活，只是，经过近几个月以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心境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单纯了。

老钱已经出院了，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经过这场折腾，他已经安分多了，大部分时间呆在学校，偶尔跑跑招聘会，泡妞偷情的事都“戒”了。一楚也处理完了公务员面试的事，为了尽快找一份工作安慰陪着自己折腾的家人，他比老钱积极多了，到处跑招聘会，投简历。彭飞剃了个光头后，整天想着怎么和乐乐重头来过，可惜乐乐深居简出，沉默寡言，他也没招。黎军嘛，算是最快活了，天天和苏黛沉醉在爱河中，用他的话，要珍惜出国前最后的“疯狂”。

大家聚在一起，谈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求职的艰辛，情感的波折，都百感交集。

老钱羡慕地对韩石说：“韩兄，我们这里最有出息就是你了，一年里到处跑，东挑西捡，牛得很，哪像我们，倒贴都没人要。”

韩石苦笑着，没敢把工作职位可能被有权有势的官老爷的千金顶替的内幕说出来。他很好强，在同学面前一直都大家关注的焦点、羡慕的对象，他觉得被“潜规则”是件挺丢人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自己揭短。可是越不说出来，他心里越憋屈得慌。为此，他专程跑到师大找老乡坤哥倾诉。

坤哥正在组织一场关于如何应对当前就业形势的讲座。韩石心中也有不少的困惑和迷茫，于是便挤进里面听听专家的“良方妙药”。讲课者是师大负责就业指导中心的领导，他分析形势，描述现实，鼓动学生们放下身段，委曲求全。他说：“你们看那些金融危机中倒下的企业，人家那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心血、身家，也拗不过现实，我们一个学生，从零开始，有什么放不下的？”韩石听了不以为然，心想：道理谁都懂，可将心比心，真要你寒窗十几年，却拿来一份和民工差不多的待遇，干一份看不到前途的差事，你心寒不心寒？

整个讲座，新意不多，韩石印象最深刻的是其讲叙的一个故事：1930年，美国经济大萧条的年代，职业拳手詹姆斯一家早已穷困潦倒，就如当时的大部分美国人一样，现实的打击与噩运的频频光顾令詹姆斯几乎绝望。他无力支付账单，全家甚至还要靠社会救济金过活。但他并不气馁，而是用乐观的态度面对困难，想方设法参加比赛，以获得奖金，用自己的拳头打出一片天地，最终获得拳王的称号......韩石知道，现在离毕业日期不远了，到了要施展拳头最后打拼的时刻了。

讲座结束后，坤哥带韩石去学校外面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同行的还有他的两位同事。饭桌上，韩石讲起了自己在F市工业园管委会工作可能被“潜规则”。坤哥的两个同事都为他愤愤不平。

“欺人太甚！堂堂政府部门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可以到法院去告他啊！”

韩石说：“告不了，现在还没最后定论，何况我们没签合同，甚至什么字据都没写下。”

坤哥说：“韩石，你放弃了报社去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冒很大风险的事，当初应该和他们签下试用期合同之类的文书，可惜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一点，忘了提醒你。”

坤哥同事说：“现在的学生法律意识太薄弱了。”

韩石不认同，辩解道：“找工作是买方市场，我们有求于人，看招聘方的脸色办事，哪敢提什么试用合同。我们的同学都是这样，只要有一线机会，倒贴费用去白干活都愿意。”

坤哥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真要当合同工，我很难接受，还不如我上学期找的设计院、艺术馆呢。”

“可是你以前拒绝了人家，现在后悔也没用。还是认真往前看吧，还有两个月，可以努力再争取。”

“坤哥，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就业门路可推荐？”韩石其实他一直是不愿意求人，可是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低声下气开口求人。

“韩石，你眼界这么高，我恐怕有心无力。等你毕业了真的还没着落的话再来找我吧。”

“当真？”

“不过我要事先声明，我介绍的工作肯定不如你找的好，你还是老老实实再去闯一闯吧。”

5

韩石回到学校，约乐乐出来吃宵夜。

等了很久，才见到乐乐出来。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布帽，没了长发，显得更清爽，可灯光下，韩石还是能看出乐乐比以前憔悴多了，双眼有些困倦和忧郁。

“乐乐，刚从西藏回来？好像晒黑了呀！”

“黑就黑吧，反正以后免不了晒。”

“你真要去西藏援教？”

“你不会又是彭飞请的说客吧？”

韩石讪讪地笑了，没有否认，建议道：“一起去吃宵夜吧？”

“不了，没食欲，随便走走吧。”

乐乐显得精神不足，看来还没从情感的波折中恢复元气。于是两人就在校园里随意地走着

“乐乐，去西藏不是闹着玩的，你想清楚了没有？你父母、还有你朋友的意见你还是也考虑一下？”

“我已深思熟虑了，你不用再劝。我承认，刚开始我只是想逃避这个是非之地，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可是，到了西藏之后，我彻底地被迷住了，我是真心想去教几年书。”

“你创业了好几年，能习惯教鞭粉笔的工作吗？”

“韩石，你别忘了我是读中文师范专业的学生，虽然经常逃课，学艺不精，但教中小学还是不成没问题。”

“可是三年啊，不是弹指之间，你还是要三思。”

“我想好了，你不用劝下了。以前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浪迹天涯，可是一直放不下很多东西，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可牵挂，正好逐梦去。”

“这里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吗？比如彭飞......”

提到彭飞，乐乐一时无语。经历了这么多事，彭飞还对她矢志不渝，可是彭飞越是这样，乐乐越觉得亏欠他的，更无法原谅自己回到他身边。

“别说我了，你在F市工作得怎样？签了吗？”

“没有签......”

“韩石，别太挑了，我们都知道你很能干，可是我们毕竟是二流在学的毕业生，拼不过那些重点名校，见好就收吧！”

“我知道......”

“对了，你的女朋友晓苇呢？好像很久没见她在学校里走动了。”

“她回老家教书。”

“回老家？那你怎么办？”韩石和晓苇分手的事基本上没别的人知道，韩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乐乐以为他是在为不能和晓苇同在一个城市工作而烦恼，安慰道：“现在的就业形势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错啦，先忍忍吧，F市和H城相隔不算太远，我相信你将来一定有能力把她调到身边。”

韩石笑而不言，没有告诉她已和晓苇分手的实情。

韩石告别了乐乐回到宿舍，彭飞急不可待地问：“韩石，帮我劝了乐乐没有？”

“劝了，她不听。”

“你能不能再帮忙劝一劝？”彭飞很失望。

“乐乐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三匹马也拉不回来。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对你还是很有感情，只是心结没打开，不敢面对你。你如果还爱着她，可要加把劲！”

“我想努力，可她不太愿意见我。”

“既然劝不了她去援教的决心，你可以转而支持她的决定啊，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支持，特别是你的支持！”

彭飞听了韩石的话，沉默不语......

6

受骗事件过去一段时间了，老钱的心情也逐渐平复。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特意寄钱来嘱咐他要请帮过他的张警官、阿芳、小区物管处吴主任和那些保安吃饭。

张警官说工作太忙推辞了，阿芳、吴主任和众保安则都欣然前来。老钱是打心底感激这些在他“落难”的时候拉他一把的朋友，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地敬大家，酒喝多了，话也多了，说起上当受骗的遭遇和如今工作没着落的迷惘，不禁潸然泪下。

吴主任也是豪爽之人，对老钱的遭遇深表同情，当场表示：“小钱，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们物业管理中心工作吧！工资待遇虽然差一些，可发展空间还是有的，三十六行行出状元，只要你肯努力，物业管理工作同样可以混出头。”

“吴主任，您真的肯收留我？”

“这不叫收留，你别忘了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当然，既然是工作，我得把丑话说在前，物业管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还要从低做起，你要有心理准备。”

“只要您肯收留，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经过“卖保险”、“汽车销售”这几次求职经历，老钱再也不敢心高气傲了，他知道大学四年自己并没真正学到多少本领，自己有多少斤两他自己掂量得出，为此，当务之急是谋份解决生存问题的工作，他对吴主任提供的工作机会不敢有挑剔之心。

因被骗结识了吴主任，因吴主任他得到了一个就业机会，舍友们都笑老钱是因祸得福。

老钱不吭声，他知道物管工作虽然自己不能去挑剔，却也不值得沾沾自喜，只能说，将就吧

娜娜在医院照顾了老钱一个星期就回了老家。这天，老钱正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溜达，接到娜娜的电话。

“阿华，你猜我在哪？”

“在上班啊！”

“错了！”

“那你能在哪？别告诉我你又来广州了吧？上次为照顾我请了那么长时间假，你要是再请，老板非炒你鱿鱼不可！”

“嘿嘿！没等他炒我，我先把他炒啦！你现在来江畔花园附近的城中村吧，我在那里等你。”

“啊！你又有什么新花样？”老钱对娜娜是无可奈何，他欠娜娜太多了，这么多年来自己不成器，她却不离不弃。

老钱坐车按娜娜的指引七弯八拐走进一间简陋的出租屋，敲开门，娜娜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老钱惊诧不已。

娜娜得意地笑了：“嘻嘻，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这是我出钱租的房子，这是我们温馨的小家啊！”

“你不会又把工作辞了吧？你知不知道找一份工作有多难......”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了，所以我先来广州找了一份工作，租了房子，才告诉你。”

“这么快？”

“别读了大学就这小看本姑娘，怎么说我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四五年！我现在在附近一家时装专卖店当售货员，底薪加提成两千多元，不比你这个大学生赚得少吧！”

老钱彻底地没了脾气，娜娜为他想得很周到，在他即将工作的江畔花园附件租房，还在附近找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以后两口子就可以安心地在广州立足了，只是，有娜娜在身边，以后就得修身养性喽

7

确定了去西藏援教的想法，乐乐开始付诸实践。她打电话去西藏和即将回广东的吴老师作了更深的交流。

吴老师问她：“你确定你不是为了逃避现实才作的决定？”

“我承认第一次去西藏是因为对生活现状感到迷惘和悲伤，的确是想给心灵找一片栖息地，可是认识您后，听了您和您身边那些援教老师的故事，我深受感动，我想接过您的教鞭，做点事。”

“这里的条件很艰苦，你有心理准备吗？”

“我见识过了，我能克服。”

“你家人的意见呢？还有你的男朋支持吗？”

“家人经过长时间的沟通，已经说服了。男朋友嘛......我没有男朋友！”

吴老师的话让乐乐想起了彭飞，彭飞现在已经支持自己的决定了，可是他已经是“曾经”男朋友，她不需要他的同意了。当然，彭飞这段时间的痴情行为的确让她深受感动，她甚至有过重新接受他的念头，可惜经历了这么多事，心中的愧疚感让她迈不出那一步......

乐乐又和吴老师进一步交流了细节的问题，然后按吴老师的指引，向学校提出了进藏援教的申请。

乐乐的申请书交到学校后，引起不小的轰动，校学生报作了半个版的专题报道，高度赞扬乐乐的理想追求和奉献精神。学校的报道引起社会的关注，恰好共青团、教育部门正倡导青年学生转变就业观念，大力支援西部建设、支援山区发展，多家媒体捕捉到新闻热点，都派出了记者来采访。乐乐不愿张扬，想保持低调，可是学校却想趁机作正面的宣传引导，乐乐无奈之下只好任其“摆布”。

于是，乐乐继三年前的“创业典型”受到广泛宣传后，又成为“援教典型”，接受媒体采访，给学生作报告。当然，两个时期之间那段“八卦”新闻也再没人提了：一个青春年华的女孩，放弃城市的舒适生活，到艰苦的地方去从教，这种境界除了让人感动，还能深究什么

乐乐的报告韩石也特意去“捧场”了。会后，乐乐无奈地对他说：“援教，是我个人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抛头露面去宣扬。”

“可你的选择已经不是个人行为了，而是这个时代需要倡导的精神了！”

“老韩，连你也挖苦我！有必要立得那么高吗？”

“是真的，起码我做不到！”

除了韩石，“火狐”的成员也来“捧场”，当然，少不了依然默默关注着她、关心她的彭飞......

8

回到学校不久，韩石接到了瑶瑶的电话。

瑶瑶说：“韩石，恭喜啊！什么时候请吃饭？”

韩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喜从何来？”

“你还承认！不是就一顿饭吗，至于装糊涂吗？”韩石更迷糊了，这段时间遇到的尽是倒霉事，根本就没出现过称心如意，更别说喜事了。

瑶瑶说：“我都在网站上看到了，你进入了海关的面试名单！”

“什么？”韩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是真的吗？在哪个网？”

“不会吧？你真不知道啊？”

“瑶瑶，我最近已经够多烦心事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不信你上网查！我一个宿舍的同学也进入了面试，我在看名单时看到你的名字。”

看来瑶瑶不是开玩笑，韩石激动得挂断了通话，马上往宿舍跑。他的心怦怦狂跳，手颤颤巍巍地操作着打开电脑，登录网站进行查询。

面试的人员里果然有自己的名字。

去年他参加的那场全国公务员考试竟然入围面试了！韩石当时因为感觉考得不好，笔试考分也不算高，再加上最近一直在为管委会的工作和晓苇的感情所困扰，连自己进了笔试都不知道。

他一遍又一遍地查看面试名单，核对准考证号码，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海关是全国公务员考试最热门的单位之一，也是众多名校大学生都梦寐以求的单位，记得报名时的比例是1000多比1，如此残酷的淘汰游戏他竟然闯过了笔试关，真是天上掉馅饼啊！他乐得整晚睡不着，半夜又爬起来上网，找查海关面试的资料。

为了做好面试的准备，他再次拜访了师大的坤哥，请教“面经”。坤哥说，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有出息，果然不出所料，半只脚踏进了最热门单位的门槛！他介绍了几个近几年考上海关的学生给韩石认识，教他如何准备面试，如何答题，并且介绍了海关的内部情况、福利待遇......韩石对坤哥感激涕零，坤哥就像他求职生涯里的一盏导航灯，给了他许多光明和希望。

面试这一役，竞争激烈程度毫不逊于笔试，但是对已经在社会上“浸淫”多时的韩石来说，却是有惊无险，他的知识视野和口才功夫都比笔试时强多了。面试当天，成绩就出来了。他是傍晚时分从面试地点坐公共汽车回学校的路上接到那个从此改变他人生的电话的：“你是韩石同学吗？恭喜你，你的面试成绩入围了，请你后天上午到面试大楼统一坐车去医院体检......”

韩石接完这个电话，兴奋、激动、狂喜的心情难以言喻，在这场金融风暴侵袭下到处一片萧条的年头，他，一个二流大学三流专业的学生，终于抓住了一个金饭碗，一个可以让他从容走向社会的饭碗！其意义何止是对毕业求职生涯圆满地画上句号！这是一个农村孩子寒窗十几度春秋从山旮旯走向城市掀开了新的篇章

9

韩石回到F市工业区管委会去辞行。茵姐对韩石找到更好的“婆家”表示祝贺，同时显示出极大的遗憾和伤感。

“说实话，我真不愿意你的离开。我现在是多了个‘闲人’，却少了个‘帮手’。我已经找了市人事局，如果再给我半个月，也许就能帮你争取到正式编制了。唉，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对不起，茵姐......”韩石在茵姐面前感到非常内疚，茵姐如此关心，甚至不惜动用私人关系帮自己争取招聘名额，可见其爱才心切！如果不是局长千金抢了他的职位，韩石也许真开不了口说“辞行”。

在F市最无法面对的是小惠了。韩石在宿舍楼下徘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去对小惠说出告别的话。

拍毕业照那天，韩石见到了晓苇，韩石很想上前去告诉她，自己已经在广州安顿下来了，可是，他发现了晓苇后面跟着的人正是秦洋......也许他们的婚期快要到了，韩石唯有在心中默默地祝福他们。

黎军订了去加拿大的机票了，502宿舍趁机组织了一次可以“携眷”的聚餐。已经在物业管理中心上班的老钱带着娜娜来了，正在老家找工作的陈一楚也回来了，回东莞帮舅舅打理生意的肖铁良带着琪琪来了，乐乐在彭飞和韩石的极力邀请下也欣然赴宴。

虽然分离就在明天，但是苏黛没有后悔选择了这段感情。

彭飞在碰杯时悄悄地告诉韩石一个“爆炸性”消息：他已经向未来的导师和学校申请了推辞一年入学，他要进藏援教一年，去追随乐乐......

韩石为这一对终于要聚头的“小冤家”而高兴，同时又为自己的形单影只而落寞，看来，他的毕业，注定是一个人与影同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