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物语（中日文对照）

著者：〔日〕芥川龙之介〔日〕太宰治〔日〕幸田露伴

译者：涂三月 薛子猫

文本整理：薛子猫

编辑：王瑜玲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版本：电子书

版次：2015年4月第一版

字数：68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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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物语

（中日文对照）

〔日〕芥川龙之介〔日〕太宰治〔日〕幸田露伴 著

涂三月 薛子猫 译

中信出版社

缘起·代序

“一个作家，一座城”系列是一套奇妙的作品。

之所以说是“奇妙”，一是缘于成书的方式——图书的引进、实现者就是它的读者，这些古老的经典，藉由互联网的思维方式在当下呈现。

书的选题全部来源于中国最大的译者社区——“译言网”用户自主地发现与推荐，是想把它们引进中文世界的读者们认定了选题，而这些书曾影响了那个时代，这些书的作者成就了作品，也成为了大师。

每本书的译者，在图书协作翻译平台上，从世界各地聚拢在以书为单位的项目组中。这些天涯海角、素昧平生，拥有着各种专业背景和外语能力的合作伙伴在网络世界中因共同的兴趣、共有的语言能力和相互认同的语言风格而交集。

书中的插图是每本书的项目负责人和自己的组员们，依据对内容的理解、领悟寻找发掘而来。

每位参与者的感悟与思索除了在译文内容中展现，还写进了序言之中，将最本初的想法、愿望、心路历程直接分享给读者。因此，序也是图书不可分割的内容，是阅读的延伸……

所以，这套书是由你们——读者创造出来的。

二是缘于时间与空间的奇妙结合——古与今、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形成了穿越时空的遇见。

百多年前的大师们，用自己的笔和语言，英语、法语、德语、日语……来描摹那时的城市，在贴近与游离中抒发着他们与一座城的情怀。而今天的译者们，他们或是行走在繁华的曼哈顿街头，在MET和MOMA的展馆里消磨掉着大部分时间；或是驻足在桃花纷飞的爱丁堡，写下“生命厚重的根基不该因流动而弱化”这样的译者序言；又或者流连在东京的街头，找寻着作为插图的老东京明信片……他们与大师们可能走在同一座城的同一条路上，感觉着时空的变幻，文明的演化，用现代的语言演绎着过去，用当代的目光考量着曾经的过往。

然后，这些成果汇集在了“译言·古登堡项目”中，将被一个聚合了传统与现代的团队来呈现。这里有——电脑前运行着一个拥有着400多位图书项目负责人、1500多名稳定译者，平台上同时并行着300多个图书项目的译言图书社区小伙伴们；有对图书质量精益求精的中青社图书编辑；有一位坚持必须把整本的书稿看完才构思下笔的设计师……一张又一张的时间表，一个又一个的构思设想，一次又一次的讨论会……

就这样，那些蜚声文坛的大师们、那些他们笔下耳熟能详的城市带着历史的气息，藉由互联网的方式进入了中文世界，得以与今天翻开这本书的你遇见……

好的书籍是对人类文化的礼赞，是对创作者的致敬。15世纪中叶，一个名叫约翰内斯·古登堡的德国银匠发明了一种金属活字印刷方法。从此，书籍走出了象牙塔，人类进入了一个信息迅速、廉价传播的时代，知识得以传播，民智得以开启，现代工业文明由此萌发。

今天，互联网的伟大在于它打破了之前封闭的传承模式，摒弃了不必要的中间环节。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人类文明的积淀浩如烟海，穷其一生的寻寻觅觅都不可能窥探其一二。而互联网给人们、给各个领域以直面的机会，每个人都可以参与，每个人都有机会做到。人类文明的积淀得以被唤醒、被发现，得以用更快、更高效的方式在世界范围内传播。

“让经典在中文世界重生”——“译言·古登堡项目”的灵感是对打开文明传播之门的约翰内斯·古登堡的致敬。这个项目的创造力，来自于社区，来自于协作，来自于那些秉承参与和分享理念的用户，来自于新兴的互联网思维与历史源远流长的出版社结合在一起的优秀团队。

从策划到出版是“发现之旅”——发现中文世界之外的经典，发现我们自身；是“再现之旅”——让经典在中文世界重生。这套作品的出版是对所有为之付出智慧、才华、心血的人们的礼赞。

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多么有意思的事业。

我的朋友，当你打开这本书的时候也是开启了一段缘。我们遇见了最好的彼此。也许，你就是我们下一本书的发现者、组织者或是翻译者……

所以，这就让这段“缘起”代序吧。

芥川龙之介小传

芥川龙之介（1892年3月1日—1927年7月24日），日本著名小说家，号澄江堂主人，俳句雅号我鬼。与森欧外、夏目漱石被并称为20世纪前半叶日本文坛上的三巨匠，亦是新思潮派代表性作家。出生于日本东京市京桥区（现中央区明石町），父亲新原敏三从事牛奶生产销售行业，有两个姐姐，长姐在龙之介出生前一年病死，享年6岁。其母在生下龙之介7个月后精神失常，因而他被送往母家芥川家，交由其舅母抚养。在11岁时母亲亡故，第二年被其舅父芥川道章收养，改姓为芥川。芥川家历史悠久，在江户时代是代代侍奉德川将军家饮茶的士族。家中有茶室，族人好艺术、表演，家中文化气息浓郁。

传说芥川的名字是缘于他在龙年、龙月、龙日、龙时出生，可惜现今留存的资料上并没有标明他的出生时间。虽然在户籍上登记的名字是“龙之介”，但他在芥川家、府立三中、一高、东京大学等相关名册上记载的名字却是“龙之助”。龙之介本人并不喜欢“龙之助”这个称谓。

1898年，芥川进入江东寻常小学开始了求学生涯。从府立第三中学毕业时获得“多年成绩优秀学生”的称号，升入第一高等学校。同期入学的还有久米正雄、松冈让、佐野文夫、菊池宽、井川恭（后改名为恒藤恭）、土屋文明、涉泽秀雄。并于1913年升入东京帝国大学英文系。

1914年2月与一高时的同学菊池宽、久米正雄等人共同创办《新思潮》。并且以“柳川隆之助”（部分书籍上标注的是隆之介）的笔名发表了阿纳托尔·法郎士的《巴尔萨泽（Balthazar）》、威廉·勃特勒·叶芝的《春之心脏（The Heart of the Spring）》的译作，直到10月废刊为止在《新思潮》上连载自己的首部小说《老年》，由此展开了自己的作家生涯。

1915年10月他以“芥川龙之介”的名义在《帝国文学》上发表了其代表作之一的《罗生门》，经同窗松冈让的介绍拜入夏目漱石的门下。

1916年《新思潮》第四次复刊，在其创刊号上登载的《鼻子》受到夏目漱石的赞誉。同年，龙之介以英文系第二的成绩毕业，毕业论文为《研究威廉·莫里斯》。同年12月经畔柳芥舟、市河三喜等人的推荐，芥川担任了海军机关学校的教官，负责英语教学。与此同时，他努力投身于文学创作中，于次年5月发行了首部短篇小说集《罗生门》，并于12月发行了个人第二本短篇集《烟草与恶魔》。

1917年3月辞去在海军机关学校的工作，转而供职于大阪《每日新闻》，专心创作。

1919年3月12日与友人山本喜誉司姐姐的女儿塚本文结婚。

1921年作为海外视察员到访中国，在北京时曾与胡适会面，于7月回国。在这场旅行结束之后，芥川的身体每况愈下，患上神经衰弱、肠黏膜炎、失眠等疾病。并于1923年赴汤河原町进行温泉疗养。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作品数骤减，并且作品风格逐渐偏向于私小说。最终在晚年写成了《齿轮》《河童》等作品。

芥川与妻子育有三个儿子，长子芥川比吕志、二儿子芥川多加志、小儿子芥川也寸志。其作品《孩子的病》讲述了多加志小时候生病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吕志最终成了演员；多加志是他三个儿子中最有志向从事文学创作工作的，但于1945年死于缅甸战场；也寸志则最终成了作曲家。

1927年对于芥川来说是个多事之秋，1月先是姐夫因涉嫌纵火烧毁房屋以骗取保险金而卧轨自杀，芥川不得不照顾其遗孤；再是4月在《文学的，过于文学的》专栏上与谷崎润一郎展开激烈争论，谷崎主张“故事的趣味性”，而他则主张“故事的趣味性并不能决定小说的质量”，在这场争论中芥川尤为称赞被称为“写故事却又没写像样的故事”的作家志贺直哉。同时，芥川与其秘书平松麻素子在帝国宾馆殉情未遂。并于7月24日完成《续西方的人》之后，服用从齐藤茂吉处获得的安眠药自杀。谥号懿文院龙之介日崇居士，葬于东京都丰岛区巣鸭的慈眼寺。

芥川的自杀引起了整个社会的轰动。在死后他的影响力也丝毫没有减弱。

1935年芥川龙之介自杀去世8年后，他的好友文艺春秋社长菊池宽设立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文学新人奖“芥川赏”，现已成为日本最重要文学奖之一，与“直木赏”齐名。

1950年日本著名导演黑泽明，将其作品《竹林中》与《罗生门》合二为一，改编为黑白电影《罗生门》，斩获日本首座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从此日本电影正式走入世界舞台。

芥川的作品以短篇小说为主，在12年的创作生涯中，共写了148篇小说，55篇小品文，66篇随笔，以及大量的评论、游记、札记、诗歌等，在其初期还翻译过一些西方文学。曾尝试写作长篇小说《邪宗门》《路上》，却始终未完成。他认为生活和艺术是完全相反的，在创作时秉持着把生活与艺术分开看待的理念。因此他在描写以及表述上相较其他作家更为鲜活。晚年时，志贺直哉那种写故事却又主要是描述心境的小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完全否认了自己以往所创作的具有故事性的作品。自杀半年前发表的《海市蜃楼》就被指是受到志贺直哉《焚火》的影响。

其作品风格在前后期有巨大变化。初期多以历史背景及宗教背景的作品知名，以描写人类内心阴暗面、利己的一面为主。例如《罗生门》和《鼻子》均是根据《今昔物语》中的故事改编；《孤独地狱》《烟草和魔鬼》等则是取材于佛教相关以及近世天主教传入日本背景下的故事。中期则是秉持艺术性至上的理念，撰写了《地狱变》等文，并且挑战长篇《邪宗门》。晚年则多见与生死相关的作品，这可能与他个人在晚年的心境有关。《一块地》等作品，和初期相比已经算是以现代为背景的作品了，却在文坛上得势的无产阶级风潮下批判为资本主义作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着手创作起了自白式的自传，比如《大道寺信辅的半生》《点鬼簿》。其晚年的代表作《河童》中通过描写虚构的河童世界来痛批人类社会，向当时的人们提出质问。《齿轮》则被人们认为是他晚年生活的真实写照，并让人怀疑他是否在那个时期就已经患有偏头痛。在他留给妻子及友人的遗书中记载了自己的自杀动机“对未来只有隐约的不安”，这样的病态心理在他晚年的作品中均有表现。

日本文学评论家吉田精一在评论时说：“他的文学可以看作是大正时期小市民知识阶层的良心、感觉、神经、趣味等经提纯而获得的结晶。他的创作是他学识与才华的化身。评论家中村真一郎指出说：“芥川作品的一大魅力在于对人复杂的情感思想的描写。”并盛誉他的文学作品“在日本近代文学史上开拓了一个不曾有过的领域”。芥川的作品即使是放到今天来看，也仍旧是能引发人们对社会、对人性的反思。

芥川龙之介主要作品列表

——老年《老年》（1914）

——羅生門 《罗生门》（1915）

——鼻 《鼻子》（1916）

——芋粥 《山药粥》（1916）

——手巾《手绢》（1916）

——煙草と悪魔 《烟草与恶魔》（1916）

——さまよえる猶太人《浪迹天涯的犹太人 》（1917）

——戯作三昧《戏作三味》（1917）

——運《运气》（1917）

——道祖問答《道祖问答》（1917）

——偸盗《偷盗》（1917）

——蜘蛛の糸《蜘蛛丝》（1918）

——地獄変《地狱变》（1918）

——邪宗門《邪宗门》（1918）

——奉教人の死《基督徒之死》（1918）

——枯野抄《荒野抄》（1918）

——るしへる《路西法》（1918）

——犬と笛《狗与笛子》（1919）

——きりしとほろ上人伝《圣·克利斯朵夫传》（1919）

——魔術《魔术》（1919）

——蜜柑《橘子》（1919）

——舞踏会《舞会》（1920）

——秋《秋》（1920）

——南京の基督《南京的基督》（1920）

——杜子春《杜子春》（1920）

——アグニの神《火神阿耆尼 》（1921）

——藪の中《竹林中》（1922）

——神神の微笑《诸神的微笑》（1922）

——将軍《将军》（1922）

——報恩記《报恩记》（1922）

——トロツコ《斗车》（1922）

——魚河岸《鱼河岸》（1922）

——おぎん《阿吟》（1922）

——仙人《仙人》（1922）

——六の宮の姫君《六宫宫主》（1922）

——侏儒の言葉《侏儒警语》（1923）

——漱石山房の冬《漱石山房之冬》（1923）

——猿蟹合戦《猿蟹大战》（1923）

——三つの宝《三件珍宝》（1923）

——雛《雏》（1923）

——おしの《忍野》（1923）

——あばばばば《小儿乖乖》（1923）

——保吉の手帳から《保吉的手记》（1923）

——一塊の土《一块地》（1924）

——大導寺信輔の半生《大导寺信辅的半生》（1925）

——点鬼簿《点鬼簿》（1926）

——玄鶴山房《玄鹤山房》（1927）

——河童《河童》（1927）

——誘惑《诱惑》（1927）

——蜃気楼《海市蜃楼》（1927）

——浅草公園《浅草公园》（1927）

——文芸的な、余りに文芸的な《文艺的，过于文艺的》（1927）

——歯車《齿轮》（1927）

——或阿呆の一生《傻瓜的一生》（1927）

——西方の人《西方之人》（1927）

——続西方の人《续西方之人》（1927）

东京小品

镜

我蹲在一片黑暗的书斋里，周围堆满了书，以此消磨寂寥的春日挂松之时[1]。开卷阅读，兴起走笔，厌了倦了作俳句二三——便是如此的太平安逸、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日子，家中也无人造访。有一日，邻居家太太带着小孩来拜年，从前就听说这位太太驻容有术，那日一见，果真如此。她带着的女孩儿都5岁大了，本人看起来依旧美艳如昨，仍保留着少女时代的容貌。

那日我正好在书斋里插了梅花，于是我们就闲聊起梅花来。我们聊天的时候，那个叫千枝的小女孩就抬眼打量着书斋墙上的匾额和挂着的装饰，无聊地坐在一旁。

聊了一会儿，我看着千枝怪可怜的，就对邻居太太说：“我们换个地方坐吧，我母亲也想跟您聊聊呢！”趁着母亲跟邻居太太说话的时候，我提出想找些玩意儿给孩子解解闷儿，于是邻居太太从怀里拿出了一面小镜子，把它递给了千枝：“这孩子啊，只要有了这个就不会觉得无聊了呢。”

我问其中缘故，原来从前她丈夫在逗子[2]的别院里养病的时候，一周两三次，她要带着千枝往返于东京和逗子之间，千枝在车上常常觉得无聊。因为无聊，所以总想着捣乱，时常搞点恶作剧，拿她简直没有办法。有时候还会抓着旁边的老头儿问人家“你会不会法语啊”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也给过她图画书和手绢，想方设法给她解闷儿，直到有一次掏出了小镜子给她，发现她居然乖乖坐了一路。千枝对着镜子仔细瞧，时而整理脸上的香粉，时而搔首弄姿，时而又故意蹙起眉头，跟镜子里的自己玩得忘记了时间。

邻家太太说明了给她镜子的缘由，又加了一句：“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只是看到了面镜子，就把什么都给忘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对这位太太生出了些许恶意。我不假思索地边笑边冷冷评价道：

“你自己还不是照了镜子就把什么都忘了。你跟千枝的区别不过是一个是在无聊的汽车里，一个是在繁杂的尘世中。”

寄鞋牌[3]

这件事也发生在挂松之时。那日有个叫H的年轻的美国人来我家玩，突然从口袋里掉出来一枚寄鞋牌。他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那个寄鞋牌还散发着木头的味道，崭新的表面上用恶俗的粗体字写着“雪之十七番”。我看着那字体，不知为何想起了两国桥边的甜酒屋里红色的行李。不过话说回来，我确也猜不着这“雪之十七番”的来头。于是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只能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知道啊。”简单回答道。这么一来，H从夹鼻眼镜后边儿送出一个微妙的眼神，突然嘻嘻笑了起来：

“这个啊，是个艺伎给我的纪念品呢。”

“嘿嘿，这要是个纪念品，你还真是得了个不同寻常的玩意儿呢！”

我们两个人中间摆着正月的餐点。H把脸微微一倾，就着屠苏酒[4]的酒杯喝了一口，又举起了汤碗，将这寄鞋牌的来由娓娓道来——

原来，H就任教师的学校昨天在赤坂的一间茶屋里举办了新年晚会。H才来日本不久，还不懂得如何应付笑脸相迎的艺伎，只顾着埋头消灭一道道佳肴，饮干一杯杯美酒。在陪酒的十来个艺伎里，有一个一直在对他暗送秋波。对于H而言，日本女子除去脚脖子以下，尽是美的，因此这位艺伎在他的眼中毫无疑问是一位美女。于是乎他一面豪饮饕餮，一面不时瞥一眼那个女子。

H的舌头虽然还不能流利地说日本话，倒是不妨碍将日本酒一杯杯吞进肚里。不过一个小时，已是烂醉如泥。末了在位子上根本坐不住，踩着东倒西歪的步子到门外去了。庭院中石头做的灯笼里点上了火，照着幽暗的竹林。醉眼蒙眬间H望着这样的景致，整颗心都为此刻的和式氛围而迷醉。不过沉浸在这日本情调之中只是一瞬间的事，突然间跟着他出来的艺伎搂住了他的脖颈。接着，朝着他那散发着酒气的嘴唇上，吻了下去。正是刚才那个对他暗送秋波的美人儿。H大喜，双手将其揽入怀中。

至此万事皆顺意，只是H这一抱，猛地胸口袭来一阵恶心，在走廊里失态地呕吐起来。大吐特吐间，耳中的鼓膜上捕捉到一个声音：“我叫X。下次你一个人来的话，要找我哦。”娇声婉转，入耳之际，如同圣徒听到了天使的欢声，他昏昏然丧失了意识。

翌日上午10点左右，H总算有了点儿精神。回想在茶屋里裹着厚厚的绸缎做的铺盖倒头大睡，似乎已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然而闭上眼，那献上香吻的艺伎的样子仍会浮现在眼前。“今晚也要来哦。”她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肯定会不顾一切去找她的。想到这里，H从床上一跃而起。可现在脑袋被酒洗得一干二净，无论如何都记不起那艺伎的名字来。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去找人家呢？H来日本虽然时间不长，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他呆坐在床上，连换衣服的心情也没了，怅然若失地看着自己细长的手脚——“说起来，昨天带回来一个寄鞋牌呢！这肯定是那个姑娘给我的纪念品”。

H这样说道，放下了手中的汤碗——那脸上的寂寞，与挂松之时实在是不配——仔细地将夹鼻眼镜重新戴上。

漱石山房之秋

当寒夜的微凉爬上指尖时，我来到了一座有着老朽木板屋顶的房子前。门上打着灯，灯光惨淡几无，一如门柱上业已剥落的名牌。穿过门，地上铺着砂石，庭院落叶纷纷，遍地撒落。

踩着砂石和落叶走到玄关，藏在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后面的，既不是墙，也不是木板，而是铁门。要想叫人出来领路的话，先得拨开爬山虎的枯叶，按下门铃才行。终于按了门铃，亮着光的拉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束起头发的女子，把铁门上的锁取了下来。玄关的东侧有一条走廊，走廊的栏杆外，不畏严寒的木贼[5]在庭院里铺满了颜色，客房的玻璃窗里透出的灯光照不到这里。或不如说，在那灯光照射下，屋檐上挂着的风铃投下的影子在黄昏中藏得更深了。

透过玻璃窗往客房里看，糊着白纸的天花板上还留着雨水渗漏的痕迹和老鼠啃出来的洞。房间有10张榻榻米，铺着红色的毯子，毯子上有5只鹤的图案，看不出榻榻米用了多久了。客房的西侧（靠近玄关），有两张印花布质的隔扇，其中一张上面垂着个古色古香的壁挂。麻质的面料上绣着黄色百合花，好像是津田清枫氏作品里的图案。隔扇旁的墙边上，有个一看就不很高级的玻璃书橱，层层书架上塞满了外文书。走廊的南侧，在颇煞风景的西式铁格子窗前，摆着一张大大的紫檀木桌子。桌上有砚台和笔架，绢纸与字帖放在一起，格外端正整洁。有铁窗的这边是南墙，与之相呼应的，对面北墙上要是不挂点什么画卷也真是没有道理了。北墙上有藏泽所绘的墨竹，上题黄兴名句“文章千古事”。又有木庵的“花开万国春”，与吴昌硕的木莲和钵相配。不过客房里的书画可不只是这两幅卷轴。西面墙上有安井曾太郎的风景油画，东边壁上挂着斋藤与里画的花草油画，北墙上又有明月禅师的横幅草书“无弦琴”正挂额上。北墙下，卷轴前，时而摆着铜瓶插上枝梅花，时而又换作青瓷中开一朵菊花，不用说，这是夫人的雅趣了。

没有客人的时候，不会多看这间客房，眼睛总会很快移向下一个房间去。下一个房间里，客厅的东侧没有隔扇之类的，其实大小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地板上只有中间摆着一张旧绒毯，此外连一张榻榻米都没有。靠着东面和北面的墙，并排站着两个挤满了中外新旧书籍的、大得过分的书架。书架上挤不下了，就连附近的地板上也摆了不少。南面窗边的书桌上，卷轴、字帖和画册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房间中央的那块旧绒毯被周围的书压着，只留出一些漂亮的红色来。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桌子，桌子前放着两张蒲团。桌上有铜印一枚，石印二三，有一个代替笔盒用的竹茶则，里面有钢笔，此外还用一个玉质的镇纸压着一沓稿纸——除了这些，桌上连老花镜都很少会放。在那桌子的上方，电灯煌煌而亮。旁边濑户火盆的铁壶正发出虫鸣般的沸腾声。夜寒更甚时，不远处的瓦斯暖炉也会烧起红红的火焰来。坐在这张桌子前，两张蒲团上的，是一位驼背的老人，头发已经半白，不知为何总令人想起一头狮子来。老人间或执笔于稿纸之上，又或翻看唐本诗集，端然独坐……

漱石山房的秋夜，便是这般萧条。

上野公园五重塔明治

不忍池畔明治40年

早稻田大学明治

[1]　挂松之时：正月门上装饰松枝的时候。从元旦起的7天，或15天。根据地方不同而有所差异，一般说来，关东地区7天，关西地区15天。

[2]　逗子：地名。位于神奈川县三浦半岛。

[3]　寄鞋牌：酒店里寄存鞋子用的木牌。

[4]　屠苏酒：酒名。通常在农历正月饮用。苏是一种鬼，屠苏即杀鬼之意。饮屠苏酒有辟邪求长寿之意。

[5]　木贼：多年生常绿草本，高30～100厘米。根状茎粗短，黑褐色，横生地下，节上生黑褐色的根。

生于东京

巨变的都市

让我说出对东京的印象是不可能的。理由就是，要留有印象的话，无论是对什么印象深刻，或是能够被人感记在心的，新鲜感都是不可或缺的。可是，我生在东京，长在东京，住在东京，因此，感应东京的神经于我而言可以说是彻底麻痹了。所以，要我谈论对东京的印象之类的，实在是无话可说。

可是，庆幸的是，东京是个巨变的大都会。比方说半年前，京桥[6]上还有传统的石制宝珠状装饰，可现在，已经完全变成西式的桥了。因此，要说东京印象的话，也不是完全没的说。只是，像我这样的粗鄙之人，动不动就惊讶于各种变化，讲起来就没个完了。

住得憋屈的地方

总的来说，现在的东京实在说不上是一个能让人住得舒畅的地方。比如说，大川[7]地区在我的孩提时代，河里还散乱着些柱子，沙洲附近一侧长满了芦苇，可现如今不过是普通的城市河流罢了，变得了无情趣。特别是最近拔地而起的美式庞大建筑，也实在是多得看不下去。另外，电气火车、咖啡馆、行道树、汽车，没有一样让人觉得值得佩服的。但是即使在这样令人不快的街道上，像玻璃窗上的一缕反光，建筑物的蛇腹状装饰投下的阴影之类，还是颇具美感的，不过像我这种人要是连这种都市之美都感受不到的话也不会有安身之处了。

广重[8]的情趣

不过，即使在现如今的东京，也不是说彻底丧失了昔日浮世绘版画中的风情。我曾经在一个夏天的傍晚，去了本所[9]一桥附近的一个公共厕所。从那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那时，一桥和一旁河川的色调，正如同广重的画一般。可是，这般景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啊！

郊外有感

顺便说说郊外的话题，一言以蔽之——我讨厌郊外。要说到厌恶的理由，首先就是因为那种地方充满微妙的旅店感和新开发的味道，就像在武藏野[10]那样的地方，它所充斥着的廉价的感伤主义令人厌恶。不过话说回来，我住的田端[11]也是在东京的郊外，所以实在说不上愉快。

[6]　京桥：位于东京都中央区，现仅存遗址。

[7]　大川：东京都内隅田河从吾妻桥开始的下游部分的别称。

[8]　广重：日本江户时代后期浮世绘名画师。

[9]　本所：位于东京都墨田区西南部。

[10]　武藏野：位于东京都中部，以吉祥寺为中心的卫星城。

[11]　田端：位于东京都北区。1889年，随着东京美术大学的落成，逐渐开始有艺术家聚集，其中比较著名的有画家小杉放庵、陶艺家板谷波山，以及雕刻家吉田三郎等。而1914年后，随着芥川龙之介的定居，田端开始涌入了菊池宽、土屋文明等大批的文人墨客，是东京著名的“文士村”。

秋

（芥川龙之介的一篇短文）

一

信子从女子大学时代起，就是闻名的才女。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早晚会成为作家在文坛有所作为。早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就有人到处散布她已写了300多页自述体小说的传闻。但毕业之后，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她的妈妈在她爸爸死后一直没有改嫁，而是照顾着她和正在女校读书的妹妹照子，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想必她也没法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吧。所以，她在开始创作活动以前，也不得不随大溜，准备相亲结婚。

她有一个叫作“俊吉”的表兄，当时就读于某大学的文科，似乎也是希望将来能够投身于文学创作事业。信子向来就和这位还是大学生的表兄关系亲近。自从有了“文学”这个共同话题之后，就越发地亲密起来。不过，他和信子不同，对当时流行的托尔斯泰主义毫无敬意，满口法式的讽刺和警句。信子事事爱较真，俊吉这样讥讽的态度，有时会惹恼她。但她就算是生气，心里也明白俊吉的这些讥讽和警句之中，有着让人不容小觑的东西。

所以在学生时代，她就时常和他一起去看展览会、听音乐会。而几乎每次，她的妹妹照子都会一起同行。他们三人始终是有说有笑。但有时只有妹妹照子会跟不上他们的话题。每当这种时候，照子都会像个孩子似的看着橱窗中的阳伞、丝质披肩，不会因为被冷落而表现出不满。信子察觉到之后，都会转换话题，让妹妹也能和原先一样加入话题。虽是如此，但每次先忘记照子存在的，总是信子自己。俊吉这人大大咧咧的，总是边说着有趣的笑话，边大步流星地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任谁看来，都觉得信子和俊吉将来会走到一起。同窗们都对她的未来嫉羡不已。说起来滑稽，特别是那些不熟悉俊吉的人，就更是如此了。信子一方面出来澄清，另一方面却又暗示将来两人会结婚。因此，在毕业前的那段时间里，不知不觉间，他俩的身影就如同结婚照上的夫妇一样，鲜明地印刻在了同学们的眼中。

可毕业之后，信子出乎大家的意料，突然结了婚——对方毕业于高等商业学校，并且马上就要动身去大阪的某家贸易公司工作。婚礼才结束两三天，她就和新婚丈夫一起出发去了新的工作地大阪。听那时候去中央车站送行的人说，信子和往常一样开朗地微笑着，看到妹妹一副快落泪的样子，还上前说了些安慰她的话。

同学们都对此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份不可思议的情感中夹杂着一种道不明的愉悦之情，以及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意义的嫉妒之意。有些人相信信子，把这都归结到她妈妈身上，觉得这是她妈妈的安排。而有些人则怀疑她，四处宣扬说是她变心了。其实，这些人心里也都明白，这无非都是自己的臆测。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信子没和俊吉结婚的原因成了件大事，每次聚会都必定会被提及。但也就过了两个月吧，她们就把信子，连同之前她要写长篇小说的传闻，一起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期间，信子在大阪的郊外组建起了幸福的小家庭。他们的家坐落于附近一带最为幽静的松林中。丈夫出门时，这个租来的两层楼的新家里，总是充斥着松脂的香气、阳光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沉寂。在这样寂寞的午后，信子时不时地会感觉莫名的消沉，每当此时她都会打开针线盒的抽屉，将叠放在底部的桃色信纸拿起来读一读。信纸上的钢笔字将这样的故事娓娓道来。

“想到今天是最后一天和姐姐在一起的日子，就连写这封信时，眼泪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姐姐，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姐姐为我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算姐姐你不承认，我心里也清楚，你这次是为了我才接受这门亲事的。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帝国剧院看戏的时候，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俊哥。还对我说，如果我喜欢他，你就尽力帮助我和他在一起。在那个时候，姐姐就已经读过我准备交给俊哥的信了吧。那封信失踪的时候，我真的是很恨你。（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情我真不知道该怎样道歉才好。）所以，那天晚上，姐姐那番话明明是出于好心，我却当它是落井下石，气得随便回了你几句，相信姐姐也应该没有忘记吧。可是，过了几天之后，姐姐的婚事突然定下来的时候，我想着真是要以死向你道歉。因为姐姐你也喜欢俊哥啊。（姐姐你别瞒着啦，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顾及我，姐姐肯定会选择俊哥的。可姐姐还是反复否认，最后甚至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我亲爱的姐姐，还记得我今天抱着鸡来，让它跟就要出发去大阪的姐姐道别吗？这是因为我想让我养的鸡也和我一起向你道歉。结果，害得不知情的妈妈也一起哭了起来。”

“姐姐啊，你明天就要去大阪了。但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妹妹照子，照子每天早上边给鸡喂食，边会想起姐姐你，然后暗暗地流泪……”

信子每每读完这封充满少女情怀的信，眼眶总是会不自觉地湿润起来。特别是回想起在中央停车场临上火车时，照子偷偷把这封信交到自己手上的样子，怜爱之心就油然而生。但信子的婚事到底是否像妹妹所想象的这样，是完全的自我牺牲呢？这样的怀疑总是令她在哭过之后，心里充斥着压抑。为了逃避这种压抑感，她总是沉浸在一种安然的感伤之中，眺望着照射在松林之上的阳光，渐渐地褪成薄暮的昏黄色。

二

在婚后的头三个月里，他们也和所有的新婚夫妻一样，过着幸福的日子。

她的丈夫是一个有些女性化又少言寡语的人。每天从公司回到家，吃完晚饭后的那几个小时，他总是和信子一起度过。信子一边织着毛衣，一边说着最近市面上流行的小说和戏剧。她的言谈之中，时不时透出女大学生一般带有宗教色彩的人生观。丈夫的脸因晚酌而微红，他把读了一半的晚报放在腿上，新奇地侧耳倾听。可是，他却从来不会说自己的看法。

他们几乎每个周日都会到大阪或者是近郊的观光地去散心。信子每次乘坐火车、电车，总看不起那些到处毫无顾忌地吃东西的关西人。唯独在这点上，丈夫老实的态度显得格外高雅，让信子感到很是欣慰。她丈夫的着装体面，无论是从帽子、西装，还是红色系带高帮皮鞋来看，在这样的人群中间自己的丈夫无疑是一股清新的存在，就像香皂的气味一样。特别是在夏天休假期间到访舞子[12]时，信子看着和丈夫一同去茶屋[13]的那些同事，更是觉得脸上有光了。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丈夫似乎和这些个粗鄙的同事们特别熟络。

渐渐地，信子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文学创作了，便打算在丈夫不在家的时候，抽出一两个小时伏案写作。丈夫知道之后，就说：“你是要去做女作家啊。”他的口气很温和，嘴角却露出了轻视的微笑。信子坐在桌前，没想到却无从下笔。她经常发觉自己呆呆地托腮，出神地倾听盛夏松林中的蝉鸣。

可是到了夏末秋初，丈夫有一天因公事要出去应酬，想把已经沾满汗水的衣领给替换掉。不巧的是，衣领全都送去洗衣房了。信子的丈夫平时格外注意仪表，脸一下就阴沉了下来。他穿着背带夹，一反常态地抱怨道：“光顾着写小说怎么行啊。”信子默默地低下头，帮丈夫拂去外套上的灰尘。

过了两三天之后的某个晚上，丈夫聊起了晚报上登载的粮食问题，问信子每个月的家用是不是能够少要一些。还说道：“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像个女学生。”信子绣着丈夫要用的领饰，便随口敷衍了几句。可没想到丈夫却来劲了，絮絮叨叨地说：“就像这个领饰，还是去外面买来的实惠。”这下，信子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丈夫一副扫兴的样子，随手翻开了本貌似是商业周刊的杂志，悻悻地看了起来。等晚上关灯睡觉时，信子背对着丈夫，喃喃道：“我以后不会再写小说了。”丈夫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信子又轻声地重复了几次刚才的话。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她的哭声。丈夫训斥了她几句。即便如此，她的抽泣声仍断断续续，不绝于耳。不知不觉之中，信子紧紧地抱住了丈夫。

第二天，他们又和好如初，仍是一对和睦夫妻。

岂料接下来这一次，有天晚上丈夫过了12点也没从公司回来。好不容易把丈夫给盼回来了，丈夫却满口酒气，连雨衣都脱不利索。信子皱着眉，麻利地帮着丈夫更衣。丈夫却大着舌头，冷嘲热讽道：“如果我今晚不回来的话，你的小说肯定会写得很顺利吧。”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次。那天晚上信子睡下之后，不禁落下了眼泪。她想着这个场景如果让照子看见的话，不知道照子该和她一起哭得有多伤心。照子啊照子，我所挂念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啊。信子忍受着丈夫那带着酒臭味的气息，在心中无数次地呼唤着妹妹的名字。这一晚，她辗转反侧，几乎未能成眠。

即使如此，第二天他们还是和好如初了。

就在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的过程中，秋意渐渐地浓了。不知从何时起，信子变得很少伏案执笔。丈夫也不像以前那样，对她的文学类话题感到新奇。他们每天晚上都围着火盆，聊着琐碎的家用花销来打发时间。而这些话题，至少对于晚上小酌之后的丈夫来说，是最感兴趣的。信子仍时不时看着丈夫的脸色行事，好不可怜。而丈夫不懂信子的这些心思，咬着最近留长的胡子，边想边用比平时更加欢快的声调说：“如果再加上个孩子……”之类的话。

从这个时候开始，表兄的名字渐渐地出现在了每月的杂志上。信子在结婚之后，就像忘记了他一样，和他断绝了书信往来。像他从大学的文科专业毕业、开始办同人志之类的近况，都是从妹妹的信中得知。信子也提不起兴致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但在杂志上看到他写的小说时，还是有种和之前一样的熟悉感。她一页页地浏览着，时常一个人莞尔一笑。在小说里，俊吉果然也是将嘲讽与幽默运用自如，就像宫本武藏的二刀流一样。但她总觉得，在这些看似轻快的嘲讽背后，隐藏着一种落寞的失意，这种感觉以前她从未在表兄身上看到过。一想到这儿，信子不由得有些内疚起来。

自那之后，信子对丈夫更加温柔了。在寒冷的夜晚，丈夫总是能看到火盆对面信子灿烂的笑容。信子看上去比以前更年轻，也经常梳妆打扮。她将针线活摊开，和丈夫聊当年他们在东京办婚礼时候的事情。丈夫看到信子连一些琐碎的地方也记得，既感意外又觉得高兴。每当被丈夫调侃地说道“亏你连这些事也记得啊”，信子总是保持着沉默，只用柔媚的眼神来回应丈夫。可为什么当时的事情能记得如此清晰，她自己也经常感到不可思议。

不久后，母亲写信告诉信子，妹妹已经订婚了。信中还提到，俊吉为了迎娶照子，在山手一带的郊外安了新家。信子马上写了封长信给母亲和妹妹，以表达祝贺之情。在写道“我们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参加婚礼，真是太抱歉了……”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再三思量，却难以下笔。于是她抬起了头，望向屋外的松林。松树在初冬的天空下，显得苍绿而又茂盛。

这天晚上，信子和丈夫说起了照子的婚事。丈夫一如既往地淡笑着，饶有兴致地听着信子模仿照子的口气说话。可信子说着说着，却隐隐地觉得她这是在对自己说照子的事。“好了，我们差不多该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丈夫摸着自己柔软的胡子，懒懒地起身离开火盆。信子拿不定主意该送什么礼物给妹妹，用火钳子在碳灰上写着字，这时突然抬起头说：“说起来也真不可思议，我就这样多了一个妹夫。”“这不明摆着吗？因为你有一个妹妹啊。”丈夫虽这么说，信子却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照子和俊吉在12月中旬办了婚礼。这天从将近晌午时分就开始星星点点地飘落雪花。信子中午一个人吃完午饭之后，饭菜里的鱼味在口中久久不肯散去。信子想着：“不知道东京是不是也在下着雪。”久久地，傍着幽暗客厅中的火盆。雪下得越发大了，可她口中的鱼腥味，还是不曾消失。

三

第二年的秋天，信子和公干的丈夫一起来到了阔别已久的东京。这次他们只能在东京停留很短一段时间，而丈夫要办的事情又很多。除刚到时匆匆地去信子的母亲家里露了个脸之外，几乎找不出一天时间陪她到外面逛逛。因此，她去郊外拜访妹妹夫妻的新居时，也是一个人从新街区的电车终点站坐着人力车晃晃悠悠去的。

他们的家靠近街区和葱田接壤处，附近用来出租的新房挤挤挨挨。带着屋檐的门，光叶石楠的篱笆，竹竿上则晾着洗好的衣物，所有的房子看上去都是千篇一律。眼前这普通的住房环境，多多少少让信子有些失望。

她敲门后，出来应门的是俊吉，这令她有些意外。俊吉和以前一样，看到这位稀客的脸，轻快地说了声：“哟。”

她看着他，想着他是什么时候不再是光头的呢？说道：“好久不见。”

“快进来吧。不巧的是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照子呢？不在吗？”

“出去有点事。女佣也是。”

信子感觉有些莫名的尴尬，在玄关的一角，脱下了内衬鲜艳的大衣。

俊吉招呼她进了书房兼客厅，八席[14]大的房间。无论看向何处，凌乱堆放着的全是书。特别是下午能照到太阳的纸隔扇边有个小紫檀桌，那周围报纸杂志和稿纸散落了一地，都不知道该从何收拾起。其中诉说着年轻妻子存在的，就只有靠在壁龛墙上的一把新古琴罢了。信子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一刻也不曾将目光移开。

“信里面提到你要来，但没想到你是今天来。”俊吉点了根香烟，眼神中充满了怀念，问道：“在大阪的生活怎么样？”

“阿俊你呢？还幸福吗？”信子也在这两三句的对话中，感到往昔那种熟悉的氛围又回来了。虽然他们几乎没有怎么互通过信，算起来这两年多的尴尬回忆，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让人困扰。

他们围着一个火盆伸手取暖，聊着各种各样的事。一会儿说起俊吉的小说，一会儿说起两人共同的熟人的话题，一会儿又比较起东京和大阪来，话题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说也说不完。但是虽然他们聊了很多，却谁也没有提起过生活琐事。这让信子更觉得是跟自己的表兄在说话。

他们之间有时也会有沉默的时刻。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微笑着看着火盆里的灰。说不上是在等待，她却微微感觉自己在期许着什么。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刻意，每到这个时候俊吉总是很快找到新的话题，打破她的思绪。她不由得开始观察表兄的表情。而他正漫不经心地吞云吐雾，看不出有一丝的不自然。

过了一会儿照子到家了，看到姐姐，高兴地就要拉住她的手。信子脸上挂着笑容，可眼睛里却含着泪水。两人暂时忘记了俊吉的存在，互相询问着这一年多来的生活情况。特别是照子，她兴奋得脸色通红，不忘告诉信子自己到现在还在养着鸡。俊吉抽着烟，一脸满足地看着她们，一如既往地在一旁微微笑着。

这时女佣也回到了家。俊吉从女佣手中接过了几枚明信片后，就迅速地坐到桌子前，动笔写了起来。照子看到女佣刚才也不在家，显得有些意外：“这么说起来姐姐刚刚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不是，只有俊哥在家。”信子强装平静地回答道。

俊吉没有转身，说道：“赶快谢谢你丈夫，这碗茶还是我倒的嘞。”

照子与信子目光相会，恶作剧似的扑哧一笑，对丈夫却故意似的什么都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信子和妹妹、妹夫一起共进晚餐。照子介绍说，这饭菜里用到的鸡蛋，全是自己家的鸡生的。俊吉向信子敬葡萄酒，开始说起些带有社会主义色彩的道理，比如“人类的生活是建立在掠夺上的。往小里说，从这个鸡蛋就可以看出来”。虽然如此，可在这餐桌上的三人中，就数俊吉最喜欢吃鸡蛋。照子说俊吉这是歪理，发出了如孩童般的笑声。这餐桌上的氛围也使信子不由得回想起遥远的松林，起居室那寂寞的黄昏。

吃完饭后水果之后，话匣子也还是不见底。有些微醺的俊吉，盘腿坐在长夜的电灯下，兴致勃勃地讲着他最擅长的那些诡辩。谈笑风生之间，让信子感觉自己又回到年轻的时候。她眼中带着一丝热情说道：“要不我也写本小说吧。”

俊吉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说了句古尔蒙的警句：“缪斯们都是女人，因而只有男人，能将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信子和照子两人异口同声地否定古尔蒙的权威。

“那么说只有女人能做音乐家喽？阿波罗不还是男人嘛！[15]”照子较真地辩驳道。

夜渐渐深了。信子最终还是留宿在了妹妹家。

睡前俊吉打开了靠走廊的一面护窗板，穿着睡衣便走向了狭小的庭院。也没刻意邀请谁地说道：“出来看看吧。今晚的月亮很美。”信子一人跟着他的脚步，在走廊口换上了在庭院穿的便鞋。她没穿布袜，脚上感觉到了露水的冰冷。

从庭院一角疏朗的丝柏树梢间，可以一窥月亮的样子。表兄站在丝柏树下，眺望着这片微微发亮的夜空。“这里长着好多杂草。”对着这片杂乱的庭院，信子有些不安，战战兢兢地走向他。而他只是望着天空，轻声说道：“大概是阴历九月十三吧。”

无言的沉默持续一段时间之后，俊吉静静地回过头来说道：“去看看鸡笼吧。”信子默默地点了点头。鸡笼和丝柏在正好相反的庭院角落里。两人慢慢地并肩走到那里。在草编的围栏里，笼子里只留下光影朦胧，伴随着些鸡的味道。俊吉看着小屋，如自言自语般轻声地对她低语道：“它们正在睡觉。”信子愣愣地站在乱草之中，不由得想到：“这是被人取走鸡蛋的鸡。”

两人从庭院里回来的时候，照子在丈夫的书桌前，呆呆地望着电灯，望着青色叶蝉孤零零爬在灯罩上的电灯。

四

第二天早上，俊吉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西服，吃完饭后就匆匆走向门口。说是朋友亡故一周年，要去扫墓。“知道吗，要等我。中午之前我一定会回来的。”他边穿着外套，边叮嘱着信子。而她只是默默地微笑着，纤弱的手中拿着他的礼帽。

照子送丈夫出门之后，就招呼姐姐坐到火盆旁，勤快地给她敬茶。邻居夫人的故事、访问记者的故事，还有和俊吉一起去看的某外国歌剧团的故事，除此之外她好像还有很多很多愉快的故事要讲。可信子的心却沉重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敷衍照子。终于，照子也发现了这一点。妹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询问道：“怎么了？”可信子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挂钟敲响10点的时候，信子闷闷地抬眼说：“俊哥还是没有回来呢。”听着姐姐这么一说，照子也瞥了一眼钟，只是淡淡地说道：“时间还早。”从妹妹的话语中，信子感受到了一个备受丈夫疼爱的新婚妻子的心境，便越发闷闷不乐起来。

“照子真是幸福啊。”信子把下巴缩进领口中，开玩笑地说道。但其中潜藏的那份羡慕之情，却是怎么样也掩饰不住。

照子则活泼天真地微笑着，假装嗔目的样子道：“你可记好了。”马上又撒娇似的加了一句：“姐姐不也很幸福嘛。”

听到这句话，信子不由得心中一颤。

她微微抬眼，反问道：“你这么觉得吗？”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照子瞬间面色古怪，和姐姐四目相对。照子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了的悔意。信子强颜欢笑道：“你能这么想，说明我也是个幸福的人。”

两人陷入沉默之中。她们在挂钟走时的声响下，心不在焉地倾听着火盆上铁壶里开水沸腾的声音。

“可是姐夫不是挺温柔的吗？”终于，照子战战兢兢地小声问道。那声音中明显带有同情的味道，而这个时候信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怜悯。她把报纸摊开在腿上，阅读起上面的内容，故意什么都不回答。和大阪的报纸一样，上面登着关于米价问题的报道。

不久，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了抽泣声。信子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着火盆对面的妹妹正用袖子捂着脸。“你用不着哭啊。”即使姐姐安慰，照子依然止不住地抽泣。信子感觉到残酷的喜悦，许久都无言地盯着妹妹颤抖的双肩。后来，信子顾忌着女佣的反应，便对着照子轻声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要照子你能幸福，就比什么都重要。真的，只要俊哥爱着你就……”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受到自己所说的话的影响，渐渐地感伤起来。突然间，照子放下袖子，抬起了泪眼蒙眬的脸。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眼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是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之情，映红了她的双眼。“那姐姐……你昨晚又为什么……”照子话还没说完，又将脸埋入袖子中，爆发似的号啕大哭起来。

两三个小时后，信子坐在人力车上，晃晃悠悠地赶往电车的终点站。她只能透过前方车篷上四角的赛璐珞小窗看外面的情形。一幢幢偏僻地段特有的房屋和泛黄的杂树树梢，缓缓地、延绵不绝地向后远去。如果说这场景中有什么不动的东西存在的话，那恐怕就是飘着薄薄浮云的凉爽秋季的天空吧。

她的心很平静。可这份平静，却是用无奈的放弃换来的。照子爆发之后，两人哭作一团，哭过之后很快就又和好如初了。可事实始终是事实，到现在信子也没能放下。没等表兄回家，信子就踏上了归途，上车时，隐隐觉得自己与妹妹将永远形同陌路。这种感觉肆意蔓延，渐渐冻透了她的心。

信子突然抬起头。从赛璐珞的小窗中，看到表兄握着手杖沿着杂乱无章的街道走来。她的心动摇了，是让车停下，还是就这样擦肩而过？她按捺住悸动，只是在车篷下徒然地犹豫不决着。眼看着俊吉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微弱的日光下，他在有很多小水洼的路上慢慢地走着。

“俊哥。”信子差点脱口喊了出来。这时俊吉也正好走到她的车旁。他的样子一如既往。而信子又开始犹豫了。俊吉不知道这一切，终于还是与信子的车擦肩而过。此时的天空微微地浑浊，周围的房子稀疏地排列着，高大的树木枝梢泛黄，身后还有那总是很少有人经过的郊区街道。

“秋天……”

在微有寒意的车篷下，信子周身感觉着寂寞，这样感叹道。

（1920年3月）

东京眺望明治

小金井樱花

[12]　舞子：地名，位于日本兵库县。（译注）

[13]　茶屋：在江户时代，在京都及周边地区的花柳巷中，客人招呼艺伎等一同游乐的地方

[14]　八席：8张草席的面积，1席＝1.6562平方米。（译注）

[15]　九位缪斯女神是阿波罗经常相随的伴侣。（译注）

太宰治小传

太宰治，原名津岛修治，日本无赖派的代表作家。是战后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齐名的重要作家。他出生于日本青森县的大地主家庭，家世显赫。父亲津岛原右卫门曾任众议院议员、贵族院议员，同时还经营银行与铁路。母亲体弱多病，因此他从小由姑母和保姆照顾长大。太宰治是津岛家同辈中的第六个男孩，上有五个哥哥和四个姐姐，其中两个哥哥幼年不幸夭折，只剩下文治、英治、圭治三人。在太宰治出生三年之后，他的弟弟礼治出生。

太宰治少年时期成绩优异，小学时以第一名毕业。在他14岁时，父亲病逝，长兄继承了家业，而后，太宰治到青森中学就读，在此期间，他开始创作小说、杂文，并跟同学一起创作了同人志。那时，太宰治对泉镜花、芥川龙之介的文学相当推崇，专注写作，中学时期就已写到200篇。18岁时，受芥川龙之介自杀的冲击，太宰治开始自暴自弃，出入花街柳巷，并与艺伎小山初代相识相知。昭和三年（1928年），独自编辑的同人杂志《文艺细胞》创刊，太宰治用“焉岛众二”的名义发表了《无间奈落》，思想上也开始逐渐受到马克思主义的影响，一直为自己资产阶级的身份所苦。1929年12月10日，太宰治服安眠药试图自杀，未遂。

1930年，因为喜爱法国文学，没有任何法语基础的太宰治入读了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的法语系。因为阅读了《山椒鱼》而对井伏鳟二仰慕不已，很快就拜其为师，成为入室弟子。在此期间，太宰治还忙于左翼活动，几乎不去上课。同年6月，哥哥圭治去世。而太宰治则和在银座认识的酒吧女田边相约在镰仓殉情。太宰治虽然被人所救，田边却因此丧命。为此，他因协助自杀遭到问罪，最终免于起诉。以这次事件为素材，他写出了《小丑之花》。到了秋天，他把在青森的艺伎小山接到了东京，两人互定终身开始同居，太宰治还因此与家族决裂。

1931年起，太宰治的长兄恢复了对他的经济援助，太宰治则继续埋头于左翼运动。直到次年，警察为了左倾运动之事，查访到了太宰治青森的老家，这让做县议员的长兄震怒，对太宰治下了最后通牒——要是再不放弃左翼运动，就终止经济援助。于是，1932年太宰治向青森警察局自首，以此告别了从事三年的左翼运动。之后，他一心向学，在井伏鳟二的门下专研文学。第一次用太宰治这个笔名发表了《列车》 《圣代东奥》，算是正式涉足文坛。

1935年，25岁的太宰治和津村信夫、中原中也等同好共同成立了同人杂志《青花》，发表了《浪漫主义》。同年，因为拖欠学费，太宰治被学校除名，报社的入社考试也不幸落榜。心灰意冷之下，太宰治企图在镰仓的山中自缢，可依然没有成功。之后，因为盲肠炎并发腹膜炎而住院。在千叶县疗养，但住院期间因为麻醉药物滥用导致药物上瘾。1935年8月，太宰治的小说《逆行》入选了第一届芥川文学奖，最终却败给了石川达三，只取得了第二。因为不满评委川端康成的评价，他特意写了《给川端康成》一文，尽情宣泄了自己的愤怒。从那时起，他开始师从佐藤春夫。

1936年，太宰治的作品集《晚年》发行。为了挥去辍学、就职失败等种种阴霾，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放在靠芥川奖当选一事上，希望以此来挽回声誉。为此，在芥川奖评选前，他特意向川端康成寄了一册并附上一封情深意切的信。尽管太宰治已竭尽全力，最终却被以“并非新人”为由排除在了候选名单之外，令其深受打击。同年，因为他药物上瘾的症状日益严重，井伏鳟二等人用“疗养结核病”为理由，半哄半骗地把太宰治送到了江古田武藏野医院治疗精神病，并于一个月后出院。这段时间的独特体验，为其在8年后写作《人间失格》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太宰治从武藏野医院出院之后，妻子初代向他坦诚了出轨之事，令他备受打击。两人相约到谷川岳山麓的水上温泉自杀，最终未遂。虽未死成，两人缘分已尽，以离婚告终。之后的一年，太宰治封笔，住在杉并区的公寓里，颓废度日。井伏鳟二为鼓励其振作，邀请太宰治到自家休养。美景和好友相伴，让太宰治的精神逐渐归于平静，精神渐佳。发表《姥舍》一文，重返文坛。

1938年，在恩师井伏鳟二的介绍下，太宰治和担任高中老师的石原美知子通过相亲定下了婚约。次年，两人在井伏家举办仪式后，搬迁到了三鹰市，此后一直居住在这里。由于生活顺遂，这期间太宰治的作品风格明快向上，名作《富岳百景》《女学生》便诞生于这一时期。《女学生》更是得到了川端康成的大力赞扬，获得了第四届北村透谷文学奖。这年，太宰治刚满30岁。获奖之后，作品的产量增加。开始连载《女的决斗》《俗天使》《鸥》《哥哥们》《老海德堡》等作品。于1931年执笔写作的《快跑！梅乐斯》更是被誉为经典名作。

太平洋战争爆发的1941年，对于太宰治具有别样的意义。同年，《东京八景》诞生，长篇《新哈姆雷特》《七代女》等也出版发行。同年的6月，长女诞生。太宰治迈入了人生和事业的新阶段。翌年9月，发表了《花火》，因不符合当局政策要求遭到全文删除。后来改名为《日的料理》。12月，太宰治母亲去世，享年70岁。

1944年，太宰治发表了《裸川》《佳日》。其中《佳日》还被拍成电影。处于高产期的太宰治写作效率极高，同年5月，为完成小山书店的《新风土记丛书》之《津轻》，他从东京出发采风，1月后返回并于7月成稿。8月，太宰治的长子正树诞生。而小山初代也于同年在青岛去世。受所谓大东亚会议委托，太宰治开始研究鲁迅，他还专门前往仙台调查，并在次年的2月，完成鲁迅传记《惜别》 ，由朝日出版社发行。但这小说所获好评甚少。

与《惜别》相反，同样于1945年完稿的《御伽草纸》却以其超凡的想象力深受好评，成为其另一代表作。战争结束后，太宰治迎来了创作的黄金时期。把他推向人生巅峰的作品《斜阳》在1947年开始在《新潮》杂志连载，描写文人家庭生活的短篇《维荣的妻子》也在这年完稿，并让他收获无限名声和荣誉。而作品中所呈现出的无处不在的颓废风格，让太宰治成为无赖派当之无愧的代表。

1948年，太宰治人生中的最后一年。这一年里，他深受病痛困扰，由于过劳和滥饮，结核病恶化导致大量咯血。在这病魔缠身的日子里，太宰治依然笔耕不辍，开始连载文学评论《如是我闻》，对包括志贺直哉等元老在内的日本文坛进行了辛辣的批判。另外还创作了小说《樱桃》和经典名作《人间失格》。在完成《人间失格》之后，1948年6月13日深夜，太宰治留下另一部连载小说《Good bye》的草稿，写好给妻子的遗书，和情妇山崎富荣一起在自家附近的玉川上水投河自尽，这次，是他第四次自杀，也是最后一次。在其去世后，《樱桃》《人间失格》《Good bye》等书相继出版发行。而他的女儿津岛佑子和太田治子也继承父亲衣钵，成了小说家。

太宰治一生堪称跌宕起伏，自杀4次，出身富贵却常年囿于贫穷。复杂的生活经历，让他的作品既有无赖派代表性的颓废，也有些幽默之作。在他不到20年的创作生涯中，尤其是他生命里最后的3年时间里所创作的《惜别》《斜阳》《人间失格》等一系列名作，令人叹服。他用自嘲来呈现战败后日本社会中的萎靡，敏锐地抓住了战败后民众价值观崩塌，颓废迷惘又无所适从的心理，让读者产生共鸣，找到了逃避现实的港湾。无论是否喜爱他的作品，太宰治总以其鲜明的特色，直逼内心的文笔而让人记忆深刻。

太宰治主要出版作品列表

——晚年《晚年》（1936）

——虚構の彷徨、ダス·ゲマイネ《虚构的彷徨》（1937）

——二十世紀旗手《二十一世纪旗手》（1937）

——愛と美について《关于爱与美》（1939）

——女生徒《女学生》（1939）

——皮膚と心《皮肤和心》（1940）

——思ひ出《回忆》（1940）

——走れメロス《快跑！美乐斯》（1940）

——女の決闘《女人的决斗》（1940）

——東京八景《东京八景》（1941）

——新ハムレット《新哈姆雷特》（1941）

——千代女《千代女》（1941）

——駆込み訴へ《越级诉讼》（1941）

——風の便り《风闻》（1942）

——老ハイデルベルヒ《海德堡往事》（1942）

——正義と微笑《正义与微笑》（1942）

——待つ《等待》（1942）

——富嶽百景《富岳百景》（1943）

——右大臣実朝《右大臣实朝》（1943）

——佳日《佳日》（1944）

——津軽《津轻》（1944年）

——新釈諸国噺《新释诸国话》（1945）

——惜別《惜别》（1945年）

——お伽草紙《御伽草纸》（1945）

——パンドラの匣《潘多拉盒子》（1946）

——薄明《薄暮》（1946）

——冬の花火《冬日烟火》（1947）

——ヴィヨンの妻（维荣之妻》（1947）

——斜陽《斜阳》（1947）

东京八景（赠予苦难的人们）

伊豆[16]之南，一个除了温泉汩汩涌出之外一无所有的贫瘠山村。那个村子大概只有30户人家吧。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地方住宿费也该很便宜，我便选择了这个荒凉的村子。那是昭和十五年7月3号的事。那时候的我，还有些小闲钱。可是，对于之后的事真是了无头绪一片黑暗。小说也还什么都写不出来。要是两个月还写不出，我就会落入身无分文的境地。细细想来，即便是这一点点微薄的富余，对我而言也是这10年来的头一遭。我是在昭和五年的春天开始在东京生活的。那时候，我已经和叫作H的女人同居了。虽然乡下的大哥每个月都会寄来足够的钱，可是我们这两个愚蠢之人，虽然一点不敢奢侈，可到每个月底还是不得不到当铺去当一两样东西。终于，到了第六年，我和H分手了，只留给我被褥、桌子、台灯，还有一个行李箱和一大笔令人讨厌的债务。两年之后，我经前辈介绍，和平常人一样相亲结婚了。又过了两年，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贫乏无味的创作集也出了将近10册。那时觉得即使出版社没有发来约稿，只要我努力创作，自己去推销，也能卖出三两本吧，之后就能专注工作了。我只想继续写我想写的东西。

虽然只有这一点点微薄的富余而已，我还是打心底感到开心。有了这些钱，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不用担心生计，可以随心所欲地写作了。我觉得自己那时的境遇实在不太真实，恍惚不安交错，让我心生躁动，无法安心工作，迟迟没有进展。

东京八景。我一直想什么时候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写这个短篇。想要通过那时的点点滴滴，把10年间的东京生活记载下来。我今年32岁了。按照日本的常理判断，这个年纪已要进入中年。而且扪心自问，无论肉体还是热情，也已经可悲地无法否定人到中年这一点。还是先有个心理准备比较好。你，已经青春不再了，就是一个有着30岁脸庞的男人罢了。东京八景。我要写下它作为向青春的诀别之词，不为讨好任何人。

那家伙，真是越来越平庸了。这种愚蠢的闲言碎语时不时随风飘到我的耳里。每次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我都会在心里坚定地回答：我本来就是平庸之人，不过是你们没注意到罢了。相反地，当我做好一生以文学为业的心理准备时，这些无知的人也不把我当回事。而我不禁在暗地里偷笑不已。只有演员的世界里，才有常青树。文学的世界里没有。

东京八景。我觉得现在正是写这篇小说的好时机。也没有什么需要急着完成的既定工作，还有100多円的闲钱。现在可不是在充斥着无所事事、焦躁不安和唉声叹气的窄小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的时候，我必须振作起来。

于是我买了一张东京市的大地图，坐上了从东京站开往米原[17]的火车。我在心里不断地反复念叨着，这可不是为了游乐，而是为了建造我人生中的里程碑而去的。我在热海[18]换乘了前往伊东[19]的火车，又在伊东坐上了前往下田[20]的巴士。随着摇晃的巴士南下，在沿着伊豆半岛东海岸坐了3小时的车之后，我到了那个只有30户人家几乎没有人烟的山村。这里一个晚上的住宿费不会超过3円吧。4间简陋到简直让人忧郁的小旅馆并列着。我选择了F旅馆，因为我想那是4间里比较好的一间了。一个看上去坏心眼又粗鄙的女佣领我上了二楼。当我看到房间的时候，即便是一把年纪的我，都不禁想哭了。它让我想起3年前我在荻漥寄宿时的一个房间。我寄宿的房子即使在荻漥也是最差的了，可是这个和式房间隔壁的六畳[21]大小的房间，比我寄宿的房间看起来更廉价破败。

“没有别的房间了吗？”

“是的，全满了。这边的房间比较凉快哟。”

“这样啊！”我好像被当成傻瓜耍了，这可能是拜我这破烂衣服所赐吧。

“住宿费有3円50钱和4円的两种，午餐的费用是另算的，您看怎么样？”

“那就选3円50钱的吧，午餐我想吃的时候会说的。我打算在这里静心用功，大概待10天。”

“请稍等，”女佣听了便下楼去，过了会儿又上来了，“要长住的话，是需要先预付费用的。”

“这样啊，那需要先交多少钱呢？”

“啊，这个请随意。”女佣嘴里嘟囔着。

“先交50円够了吗？”

“啊这样。”

我把纸币全都放在桌上，不耐烦起来。

“全都给你吧。这里一共有90円，我只留下了香烟钱。”边说，边想着我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不好意思，那我就先收下了。”

女佣收了钱走了。真是气死了，我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做。以我现在的身份说不定正衬这样的待遇吧。我一边逼着自己这样想，一边从箱子里拿出钢笔、墨水、稿纸这些东西。

时隔10年的手头宽裕，只落得这样的下场吗？不过，这种悲哀也是我命中注定吧。我不得不如此自我安慰，忍耐着这一切开始工作。

我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为了重要的工作而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桌上摊开了东京市的大地图。

多久没像这样看东京全图了啊。10年前刚到东京的时候，因为觉得买东京全图这件事很丢脸，怕被人嘲笑是乡巴佬而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以开玩笑的自嘲语气买下了东京全图，一把把它塞进怀里，慌里慌张地跑回了住的地方。等到晚上，才关上房门，偷偷地打开了地图。那是由红、绿、黄组成的美丽画卷，我不由得屏住呼吸看入了迷。隅田川、浅草、牛込、赤坂[22]，哪里都有。如果想去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马上就能去。我觉得仿佛看到了奇迹一般。

如今，看着这如同被蚕食的桑叶一般的东京全貌，不禁开始联想起住在各处的人的各种生活。这个无趣的地方，日本各地的人却趋之若鹜，挥汗如雨地相互推挤着，寸土必争。有喜有忧，相互嫉妒，反目成仇，女人们喊来自己的男人们，可男人们只是几近疯狂地徘徊。毫无征兆的，小说《埋木》[23]中悲凉的台词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所谓恋爱，是做美梦，是一种业障”，看起来是和东京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话。

户塚[24]——我最初住的地方。我有一个哥哥，在这里一个人租了一栋房子，学习雕刻。

昭和五年，我从弘前[25]的高中毕业，开始在东京帝国大学[26]的法国文学专业就读。虽然法语一个字都不懂，却还是想听法国文学的课。那时我有点敬畏辰野隆[27]先生。我住在离哥哥家3个街区远的一个新造的寄宿公寓靠里面的一间。即便是亲兄弟，要是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会产生矛盾，即便两人嘴里不说，心里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区，却隔了3个街区的距离。在我入学之后3个月，这个哥哥病死了，年仅27岁。哥哥死后，我还是住在户塚的这个寄宿公寓里。从第二学期开始，我就基本不去学校了，开始全心协助地下运动。故作姿态和小题大做的文学是开展工作的得力助手，我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却还是在利用它。在那段时间里，我是一个纯粹的政治家。那年秋天，那女人从乡下来了，是我把她叫来的。那女人就是H。H是我在刚读高中的初秋时分认识的，之后好歹交往了3年。她是一个没什么心计的艺伎。我为了这个女人，在本所区东驹形[28]租了一个一居室，那是木匠店的二楼。我和她直到那时候为止都还没发生过肉体关系。大哥为了那女人的事，从老家过来了。7年前丧父的兄弟俩，在户塚的寄宿公寓的那个昏暗房间里相会了。哥哥对着态度恶劣不羁的弟弟，流下了眼泪。以结为夫妻为条件，我把那个女人交给了哥哥。可是比起交出烫手山芋的傲慢的弟弟，接手这事的哥哥，心中一定加倍痛苦纠结吧。在交接的前一晚，我第一次和那个女人发生了关系。之后，哥哥则带着那个女人，暂且回到了乡下。而那女人一直都一副茫然的样子。我只收到过一封口气生硬事务性的报平安的信，从此那女人就杳无音信了。那女人一定过得很安心吧。而我却觉得无比不平，我弄得众叛亲离，让母亲饱尝地狱之苦一般的惨烈斗争，而你却一副无知者无畏，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太差劲了。至少也该每天给我写封信吧。应该更爱我才对。可是那女人不是会写信的人。当时，我陷入了绝望。从早到晚只顾着忙着之前的工作，被人拜托的事也从不拒绝。因此，也渐渐看清了自己在工作方面能力有限。我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那时，银座酒吧的一个女人喜欢上了我。无论是谁，总会被喜欢上一次吧。那真是一段堕落的时期。我邀请那个酒吧女一起去镰仓[29]投海自尽。当时我心里认定要是失败了，就该去死了。之前那个冒犯神灵的工作也差不多失败了。即便是根本不可能的工作，因为不想被人说胆小卑鄙，我还是会接受下来。而H则只考虑自己的幸福。你根本不是女人，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楚，迟早会遭到报应的，等着瞧吧。我最痛苦的就是众叛亲离。我知道为了H的事，无论是母亲、哥哥，还是叔母都震惊了。这也是我自杀最直接的一个原因。结果那女人死了，我还活着。关于死去之人的事，我之前也写过几次。那是我人生的污点，我被拘留了。经过一番调查，我被免于起诉。那是昭和五年的年尾。哥哥们对于差点死掉的弟弟也变得温柔起来了。

品川大正

日比谷公园明治

大哥替艺伎H赎了身，在次年的2月，把她送到了我身边。真是严守诺言的哥哥。H还是一脸平静。我们在五反田岛津[30]的公共出售用地的旁边租了30円一个月的房子住下。H一直辛勤工作着。那年我23岁，H 20岁。

住在五反田的时候，我真是个笨蛋。我完全没有什么志向，也看不到哪怕微乎其微的重整旗鼓的希望。偶尔有友人来访，也只顾玩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着。对于自己丑陋的前科，别说觉得羞愧，暗地里甚至还有些自满。那真是一段不知羞耻的低能时期。学校当然也几乎不去了，讨厌一切要努力的事，每天就满不在乎地盯着H的脸过日子。那时的我真是个笨蛋，一直无所事事。就这样拖着，不知不觉又开始了之前的工作。可是这次，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热情，不过是个冷漠空虚的游民而已。这就是我开始在东京一角拥有自己小小的家庭时的样子。

到了那年夏天，我们搬到了神田[31]的同朋町，秋天时搬到了同在神田的神泉町。等到第二年的早春时节，我们又搬到了淀桥[32]的柏木。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我还以朱麟堂为号写了些俳句，就跟个老人一样。后来因为之前的工作，我又被拘留了。等到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我听从朋友的建议，搬到了别的地方。说不上感激，也说不上讨厌。要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话，就这么办吧。就是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迷迷糊糊地和H在两人的爱巢里混着日子。那时的H是个快活的人，虽然每天总要狠狠骂我两三次，之后又若无其事地开始学英语。我做了时间表来让她学习，不过她好像也没记得多少。英语用罗马字注音会读了之后，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学习。她果然不擅长写信，也不想写。信都是我先写好了草稿。她好像很喜欢这样。即使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她也一点没有慌乱。还把那种思想解释为侠义，我们也曾有过这样愉快的日子。同朋町、和泉町、柏木，兜兜转转间我到了24岁。

等到这年晚春，我又不得不搬家了。因为好像又招来了警察，我得逃跑。这次问题变得有点复杂，我只好对乡下的大哥说了谎，让他把两个月的生活费一次性送来，我拿着那些钱离开了柏木。家具什么的，分别寄放在朋友那边，只带了些随身之物，便住到了位于日本桥八丁堀的木材店的二楼。我化名为落合雄一 ——一个来自北海道的男人。实在有些不踏实，根本不敢乱花钱。用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无奈想法来搪塞自己心里的不安。对于未来也是全无打算。偶尔也会去学校，在讲堂前的草地上睡上几个小时。有一天，从一个同一个高中毕业的经济学部的同学那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感觉喝了滚烫的水一样，心想着怎么可能，反而憎恨起告诉我这事的同学。我想只要问了H，就能真相大白了，便急忙回到八丁堀木材店的二楼，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是个初夏的午后，西落的太阳晒到屋子里，暑热难耐。我让H去买一瓶Oraga啤酒[33]。当时一瓶Oraga啤酒要二十五钱[34]，我喝了一瓶酒，说还想再喝一瓶，就被H痛骂了一顿。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我，脾气也上来了，就把今天从同学那里听来的事，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了H。H用乡下的方言骂了句真是愚蠢，皱着眉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样子。但也只是这样，继续安静地缝着衣服，一点没有做了亏心事的样子，我就相信了H。

可是那天夜里，我看了不好的书——卢梭的《忏悔录》。卢梭因为自己妻子以往的事，吃尽了苦头，变得无法忍受。我也渐渐没办法信任H了，终于在那天夜里逼她和盘托出了所有的事。结果，我从同学那里听到的事，都是真的，甚至还更严重。因为觉得再深究下去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我问到一半就不再问了。

对我而言，在这方面也没有资格责备别人，毕竟也发生过镰仓的事，但是那天夜里对我而言实在是种煎熬。直到那天为止，我一直觉得自己把H捧在掌心倍加宠爱，并以此为傲。我是为了她才活到今天的。我觉得她单纯、纯洁才救赎了她，她说的话我也如同勇者般全盘接受。即使面对朋友，我也是这样自夸炫耀的。H是一个倔强的人，在和我一起之前，都是守身如玉的。我无话可说，我就是个呆子，女人到底是怎样的生物啊！虽然被H欺骗，我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甚至觉得坦白时的H好可爱，居然渐渐地想要抚摸她的背了。我只是单纯地觉得遗憾。我觉得不自在起来，想要把自己现如今的生活，用棍子打个粉碎。总之就是过不下去了，于是我便去自首了。

检察官的调查告一段落之后，还是没有死成的我又在东京的街道上游荡了。能回去的地方只有H的房间了。我急忙赶往H那里，那真是一次寂寥的再会。两人都卑怯地笑着，轻轻地握了握手。之后，我们又离开了八丁町，搬到了芝区[35]的白金三光町，住在一个大房子里偏远的一角。老家的哥哥们虽然很震惊，但还是悄悄地送钱过来。H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充满精神，倒是我逐渐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还写了遗书，写了上百张的《回忆录》。这些《回忆录》可是我的处女作，我打算把自己从幼时（“幼时”在原本中写作“幼儿”）开始的罪恶，不加任何修饰地全都写出来。那已经是24岁秋天时的事了。我坐在偏远的房间里，眺望着杂草丛生的广阔庭院，失去了笑容。我又想去寻死了。要说是特意造作，的确是做作，甚至还有些任性。我希望把人生当作一场戏，不，是让戏变成我的人生。反正如今，我对谁都没用了。连唯一拥有的H，也为别人所染指留有污点了。根本没有可以鼓励我生存下去的动力。我已经有了作为一个愚蠢、即将灭亡的普通人前去赴死的觉悟，我想要忠实演好时代所赋予我的使命——永远输给别人的卑贱的命运。

可是人生不是戏剧，谁也不知道下一幕会发生什么。也有以“灭亡”为名的角色登场，直到最后也不退场的男人却也存在。抱着当作遗书的打算，我写下了关于我那称得上充满污点的孩提时代的幼年到少年时期的自白故事。可我却反而在意起这遗书的内容了，这在我虚无的人生中点燃了一根烛光微弱的蜡烛，无法下定决心寻死。只有那么一篇《回忆录》，实在不能让我满意。既然都写了这些了，索性全都写出来吧，把我迄今为止的生活全都写下来。这个也是，那个也是，我有好多想写下来的事情。首先，我写了关于镰仓的那件事，可是不行，总有些遗漏。于是又写了一遍，还是不满意。只能叹着气再写了一次。就这样一直循环往复，画不下句号，只是不停地续写着逗号。我好像永远在被恶魔蚕食，不自量力而已。

昭和八年，我已经25岁了。这年的3月我必须从学校毕业，可是别说毕业了，我连考试都没去过。当然老家的哥哥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做了太多蠢事，让他们担惊受怕的，可他们认为我至少也能毕业。暗地里他们还是觉得我好歹是个诚实的人，可是我却彻底背叛了他们，一点都不想毕业。要欺骗信赖自己的人，实在是像身处让人疯狂的地狱一般。于是之后的两年里，我就住在这样的地狱里。明年，我一定会毕业，无论如何，请再宽恕我一年——像这样向大哥哭诉，不停地背叛。今年是这样，第二年还是这样。在濒死的深刻反省和自嘲还有恐怖之中，还是没有死成的我，却全心地写出来一堆被我称作遗书的作品。就算写出这些东西，也不过是这家伙对逝去青葱岁月的感伤而已吧。可是为了这感伤，我是拼上了身家性命的。我把写好的三四篇作品装在大纸袋里。作品的数量也慢慢增加了。抱着给自己的遗书起个名字的想法，我在纸袋上用毛笔写上“晚年”二字，取完结之意。因为芝区的空房子被人买下了，到了这年的早春时，我们又不得不搬家了。因为没能从学校毕业，从老家寄来的钱也少了很多。我们必须更节衣缩食才行。我们搬到了杉并区天沼三丁目，借住了一个熟人家的一个房间。那个人在报社工作，是一个好市民。之后和他一起住的两年，着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我更没有从学校毕业的心了，像个笨蛋一样，只想继续完成我的作品集。因为怕被念叨，我暂且扯了个谎，骗朋友和H说第二年我一定能毕业。一个礼拜有一天一定会穿着制服离开家，跑到学校图书馆，随意地借各种各样的书来翻，看看书，睡睡觉，或是写写草稿，在图书馆消磨时间到傍晚，回到天沼的家里。无论是H，还是那个朋友，都没有对我起疑心。虽然看起来外表平静，我的内心却焦急万分，时时刻刻都焦躁不安，只希望能在断了老家来的生活费之前，写完我的作品。可是，这实在很耗时间，一直写不完，我被这恶魔压榨殆尽了。

就这样过了一年，我还是没有毕业。虽然哥哥们很震怒，我还是像之前一样故技重施，边哭诉，边说着自己来年一定毕业的谎言。毕竟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能要求生活费的借口了，但是这事实对谁都不能说。我也不想找人做共犯，跟我一起分享这个秘密，我只想一个人做个浪荡子就好。我相信这样我身边的人就能保持自己的立场，不会被卷进我的事情里。为了写遗书，还想再这样混一年的事实在说不出口。虽然别人都认为我是个诗人般的幻想家，我却很反感这样的想法。而且哥哥们要是听我说了这样不切实际的事情，即使想再给我生活费，也只能停止给我寄钱。要是知道实情还继续给我寄钱，他们会被后人看作是我的同谋的。而我讨厌那样，所以我还是做个狡猾奸诈的弟弟来欺骗哥哥们吧。就像小偷也有三分理一样，我真的是这样认真思考过的。我还是每周一次穿着制服去学校，无论是H还是在报社的好友，都深信我第二年会毕业。我简直被逼入绝境，每天都是黑暗。但是，我不是坏人！骗人对我来说如同地狱。终于，到了天沼一丁目。因为在三丁目上班不方便，朋友在这年的春天把家搬到了一丁目的市场里。那地方在荻漥站的附近。受他所邀，我们也一起搬了过去，住在他家的二楼。我每晚都睡不着，只能喝着廉价酒，渐渐开始不停地咳痰。虽然觉得自己可能病了，但是我知道这还不是时候，我想快点把我的那些作品整理好。也许只是我天真的想法罢了，但是我想把这些作为赔礼留给身边的人，毕竟这是我竭尽全力倾注了心血所做的事。终于在这年的深秋，我完成了我的作品。从二十几篇的稿件里，我选出了14篇，剩下的我都和写坏的草稿一起烧了。它们加一起可以装满一个行李箱了，而我把这些都拿到庭院里烧干净了。

“哎，你干吗要烧掉？”那天晚上，H问我。

“因为不想要了。”我微笑着说。

“为什么要烧了啊？”H边哭边重复着同样的话。

我开始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把从别人那里借的书都还了，信和笔记也都卖给了收废品的。我在写着“晚年”的袋子里又悄悄放了两封信。看起来万事准备齐全了，我便每晚都出去喝廉价酒，因为我很害怕面对H。那时候，有个同学来问我要不要出同人志[36]。我其实都无所谓，就说如果名字叫《蓝花》的话，一起做同人志也没关系。没想到聊着聊着越来越投机，大家互相以同志相称，其中有两个人跟我更是一下子变得亲近。我把所谓青春最后的热情都燃烧在这里，作为死亡前夜的最后疯狂。一起喝醉酒，殴打无能的同学，沉迷于糜烂的女人的肉体。就这样，H的柜子在她不知不觉间，空了。那年的12月，纯文学刊物《蓝花》出刊了。只是只出了一集，朋友们就四散了。我惊愕于这种毫无目的的狂热。结果，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称三笨蛋。尽管如此，我们三人是一生的朋友，从他们两人那里，我受教甚多。

次年3月，又差不多到了毕业季，我参加了一个报社的入职考试，想要让一起住的朋友和H看看临近毕业忙活的样子。当我说我想做一个报社记者，过平凡的一生，大家听了都笑了。虽然迟早要暴露，一天哪怕只有一刻能保有安宁我也希望能持续下去。因为我担心吓到别人，才拼命在不同场合说不同的谎。我总是这样，然后陷入窘境，考虑死亡。虽然最后败露的时候，只会让人加倍震惊、愤怒，我还是没办法说出真正的现实，只能时时刻刻在自己虚伪的地狱里愈陷愈深。当然报社也不打算去，考试也没有合格的把握。完美的骗局也快拆穿了，我想受死之时快到了吧。于是在昭和十年3月中旬，我一个人去了镰仓，想要吊死在山中。

镰仓跳海的骚动到现在已经5年了。因为我会游泳，要在海里淹死实在很困难。于是我就选了据说更容易成功的缢死。可是我又一次惨败了，居然恢复了呼吸，也许我要比别人命大吧。带着脖子上一圈红肿溃烂，我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天沼的家里。

想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却失败了。糊里糊涂地回到家之后，却为我开启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全新的世界。H在玄关轻抚我的背脊。别人也在一旁说着太好了，太好了来安慰我。我被这温柔弄得发愣。大哥也从乡下赶来了，虽然被他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可我之前对大哥从未如此眷恋过。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不可思议的情感。

命运继续朝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着。过了几天，我的肚子剧痛无比。我甚至一晚没睡，要用热水袋来温暖肚子缓解疼痛。在我痛得快失去意识时，他们叫来了医生。我就保持着躺在被子里的样子被抬上担架，送到了阿外佐谷的外科医院，并且很快就动了手术。是盲肠炎，因为送诊已经晚了，之前用热水袋热敷又加重了病情，腹膜流脓，变成了一台困难的手术。手术后第二天，我从喉咙里呛出了很多血块。之前胸部的病症终于爆发出来了。我已经奄奄一息。虽然医生也几近放弃了，罪孽深重的我还是慢慢地恢复起来了。又过了一个月，腹部的伤口痊愈了。我又作为传染病患者，转院到了世谷田区教堂的内科医院。这段时间，H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她还笑着告诉我，医生告诫连接吻都不行。那个医院的院长是大哥的朋友，所以特别关照我。我们租了两个宽敞的病房，把随身的财物都搬了过来，寄住在医院里。

5月、6月、7月，渐渐到了蚊虫滋生的季节，正是医院病床刚挂起蚊帐的时候，我按院长的指示，搬到了千叶县[37]的船桥町。那是海岸地区，我们在远离城镇的地方租了一个新房子住。虽然是为了疗养，可是因为我却弄得一团糟。地狱般的大骚动开始了。我从在阿佐谷[38]的外科医院开始，染上了不好的习惯——使用麻醉剂。一开始是医生为了缓解我伤口的疼痛，在早晚换纱布的时候替我用药，可到后来，我只要不用药就没法入睡。而我受不了失眠的痛苦，就每晚拜托医生给我药。那里的医生对我放任自流，对我都有求必应。搬到了内科医院之后，我也固执地拜托院长，他大概三次里会勉强答应一次。我已经不是为了消除我肉体的病痛，而是为了麻醉自己的惭愧、烦躁才向医生要麻醉药的。我已经忍受不了寂寞了。搬到船桥之后，我到镇上的医生那里，跟他说了自己的失眠和上瘾症状，逼着医生给我开药。之后又蛮横地逼着那个软弱的医生给我写了证明书，我就直接去镇上的药房里买了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变成悲惨的瘾君子了。钱很快就用光了。那时候，我每个月从大哥那里收到90円的生活费。如果再想要之外的临时收入，大哥都是坚决拒绝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从来没有回报过哥哥对我的爱，只是任性地苟延残喘着。等到了这年的秋天，我偶尔也会去去东京，可是已经是个有些肮脏的半癫狂的人了。那时候的凄惨样，我都铭记在心，实在是难以忘记。那时候我简直是日本第一顽劣的青年，甚至还要借10円、20円的钱，才能跑到东京去。也有过在出版社编辑面前痛哭流涕的事。还因为固执拜托被编辑破口大骂。那段时间，我写的文字还是有些能化为金钱的可能的。当我住在阿佐谷的医院，还有教堂的医院的时候，靠着朋友们的四处奔走，我的那些装在纸袋里的“遗书”三三两两地发表在还不错的杂志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无论是咒骂的话，还是支持的言论，对我来说都太过刺激了。

结果因为难堪不安，我反而更加沉迷于药物。痛苦之余，我还得到处跑出版社找编辑和社长，低声下气地求他们先预支些稿费。因为一直被自己的烦恼弄得发狂，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也在奋力生存这一理所当然的事实。那个纸袋里的作品，一篇不剩都卖光了。我已经没东西可卖了。马上写也写不出东西，因为题材枯竭，根本什么都写不出来。那段时期，文坛对我的评价是“有才无德”，可我深信自己是“道德尚存，才能全无”。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所谓的文采，除了全身前行，四处碰壁之外，不知如何是好。说到底不过蠢人一个。我其实是拘泥于一宿一饭的恩惠这种死板的道义，结果受不了，反而会做出丢脸的事的类型。我成长在教育严格的保守家庭里，借钱被认为是最大的罪恶。一旦开始借钱，就会不断沉沦，结果钱越借越多。嗑药也是为了消除借钱的羞愧，结果反而更加依赖，越来越严重了。付给药房的钱也越来越多了。我甚至还有过在白天的银座边走边啜泣的经历。我需要钱，我从将近20人手里巧取豪夺般借了钱，所以我还不能死，我想要先把这些钱还清了之后再去死。

大家渐渐不再理我了。搬到船桥一年之后，昭和十一年的秋天，我被带上车转到东京板桥区的一个医院里。睡了一晚醒来时，我已经待在脑科医院的病房里了。

在那里待了一个月之后，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我终于被允许出院了。我和来接我的H一起坐上了汽车。

虽是时隔一月的重逢，我们俩却沉默无语。车开了很久，H终于开口了。

“药已经戒了吧？”她语带怨气地说道。

“我不再相信任何事了。”我说了我在医院学到的唯一一件事。

“这样啊，”现实主义的H，好像把我的话理解成了金钱方面的事了，深深地点头赞同，“人啊，不能加以期待啊。”

“我也不再相信你了。”

H一脸不高兴。

船桥的那个家，在我住院期间已经被废弃了，H在杉并区的天沼三丁目的公寓租了一个单间。我也在那里落脚了。因为从两家杂志社收到了写稿的邀约，出院的那个晚上，我就开始写作了。等两部小说写完，我就拿着稿费，跑到热海待了一个月，过了一个月滥饮的日子。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虽然每个月从大哥那里拿生活费已经三年了，住院前的大笔债务还是一点没动。其实我也计划过要在热海写出精彩的小说，再拿那笔稿费去还现在最在意的债的。可是别说写小说了，因为忍受不了那种荒凉的感觉，我只能借酒消愁，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男人了。结果在热海，我反而欠了更多的钱。不管干什么都不行，完全惨败。

我回到位于天沼的公寓，任我那充满绝望的单薄身体，横躺在地。我已经29岁了，还是一事无成。我只有一件棉袄，有时候H也穿它。这已经是生活的绝境了吧。我们就靠着大哥每个月送来的生活费，像虫子一般默默地生活着。

可是，那还不是最悲惨的。那年的早春，我和一个西洋画画家进行了一次意料之外的谈话，他是我很好的朋友。从他那里听到的话，让我窒息。H早已犯了令人悲哀的错误。这让我想到从那个不吉利的医院出院时，坐上车后被我的胡言乱语深深刺伤的H的表情。虽然我让她吃尽了苦头，但是在有生之年，我还是想和她共度人生。我不善于表达爱意，H也好，那个西洋画画家也好，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点。即使和他谈过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谁都不想伤害。三个人里，我是最年长的，我希望哪怕只有我能够沉着应对，做出正确的抉择也好。但是因为刺激太大，反而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狼狈不堪。结果我什么都没处理好，还被H他们轻视，这期间，那个西洋画画家也逃之夭夭了。即使在这痛苦中，我还是觉得H很可怜。H好像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要是等到怎么都无法忍受的时候，我也准备一死了之。要是两人一起赴死，神明也会原谅我们的吧。于是我们就像关系融洽的兄妹一样，去水上温泉旅行了。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山里自杀。我心想不能让H死了，我努力了。H也死里逃生了。而我也因为之前长期嗑药，又没有死成。

我终于和H分手了。我再也没有挽留的勇气，所以不如说我是被甩了。虽然我摆出人道主义的架势虚张声势，做出一副原谅的姿态，但我明确地感觉到之后的日子将如同丑陋的人间地狱一般。H一个人回到了乡下的母亲家。西洋画画家也从此杳无音信。我一个人在小公寓里过着自己烧饭吃的日子，学会了喝烧酒，牙齿也摇晃缺损了。我变得愈加面目可憎了。我搬到了公寓附近的出租房里，是最差的出租房。我想那才符合我现在的生活。如果那是我活在世间的最后一眼，那我倚靠门边，看到的是月影、荒野，还有静静伫立的松树。我经常一个人在寄宿屋小小的四叠半的房间里独自喝酒，喝醉了就走到公寓门口，靠着门柱哼唱着不着调的小曲儿。除了两三个无法割舍的好友之外，再也没人理我了。我也渐渐明白在世人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了。我就是一个无知傲慢的无赖，还是一个白痴，更是一个下流狡猾的色鬼。靠着招摇撞骗，过着每天听着三味线的悠闲日子；为了骗钱以自杀威胁老家的亲人；像对待猫狗一样对待贤良的妻子，最后还把她赶出家门。世人或厌恶，或嘲笑，或愤慨，谣传着各式各样关于我的传言，我已经全然被埋葬，被当作死人、废人般看待了。知道了这一点，我更加不想从房间里出去了。没有酒的夜晚，我就边啃咸仙贝边看推理小说，这是我小小的乐趣。杂志社也好报社也好，一个约稿的邀请都没有。而且我什么都不想写，也什么都写不出来。另外，虽然我生病时所欠的钱，没有人来催我还，可我即使在夜晚的梦中还是为此烦恼不已。不知不觉，我已经30岁了。

到底是什么机缘巧合呢？我想我必须坚强地活下去。是老家遭遇的不幸给了我力量吗？大哥当选了议员之后，却又因为违反选举法被起诉了。我一直很敬畏大哥为人严谨的品格，所以坚信一定是周围有小人作乱。姐姐和外甥，还有堂兄弟都死了，而这些我都是从各种传闻中听来的，因为我和老家的人早已音信不通了。可老家遭受的一连串不幸，让我逐渐振作起来。我其实一直羞于家里的大户身份，为有钱人家少爷的头衔而自卑。从小我就因此觉得恐怖，人也变得自卑、厌世了。我一直坚信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该像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落入地狱不可，逃避的就是胆小鬼。我也一直拼命努力想像一个合格的罪孽深重的孩子那样死去。可是我一夜之间明白了，别说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我现在已经沦为连穿的衣服都没有的贱民了。从老家寄来的生活费，过了这一年也没有了。我的户籍已经分离出去了，生我养我的老家正遭受不幸处于低谷，我那让人畏惧的特权已经完全没有了，甚至更糟。还有一点，当我在寄宿屋的房间里连死的勇气都丧失了，只是昏昏睡去的时候，我的身体却奇迹般地恢复健康了，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当然另外还有年龄、战争、历史观的动摇，讨厌懒惰、在文学方面的谦虚求教、神明的存在之类各种各样的原因，要解释清楚人生的转机，却实在虚无缥缈。那样的解释即便勉强被认为是正确的，也肯定有什么地方会让人觉得虚伪。是不是因为人不是总在左思右想后才选择前程的呢？很多情况下，人都是不知不觉就踏上了不同的世界。

我在那个30岁的初夏，第一次坚定了要靠写作生活的决心。回想起来，这志愿决定得真晚。我在一间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四叠半的寄宿屋里拼命地写着。寄宿处的晚饭如果有剩在柜子里，我就偷偷把它们捏成饭团，留到写到半夜肚子饿的时候吃。这次我不想把它作为遗书，而是为了生存而写作。这期间有个前辈一直鼓励我，即使世人都嘲笑我，他也一直偷偷支持我。我必须报答他的这份珍贵的信任。于是我写出了《弃老》这本书，把和H去水上温泉寻死时的事，如实地写了下来。那本书很快就卖掉了，因为有一个没有遗忘我，一直在等待我的作品的编辑。拿到稿费之后，我没有乱花，而是先去当铺买了件外出用的外套，穿着它去甲州的山上旅行了。于是，我打算重新整理思绪，想要写一本长篇小说。我在甲州待了整整一年。虽然长篇小说没写成，短篇倒是发表了十几篇，也听到了各方的声援。我想这就是文学界的难能可贵之处。能一直在此生存，实在是我的荣幸。等到次年的昭和十四年的正月，我在那位前辈的介绍下，普普通通地通过相亲结婚了。不，也不算平凡，因为我一毛钱都没花就办了结婚仪式。我在甲府市郊外，租了一个两居室作为新房，和妻子住在那里。房租是一个月6円50钱。我接连出了两本创作集，经济也稍有宽裕了。我一点一点整理了介意的欠债，这实在是件麻烦的事。这年初秋，我们搬到了东京郊外的三鹰町。当然，这里不再是东京市。我的东京都市生活，从我拿着包离开荻漥的寄宿屋到甲州[39]去的时候，就已经中断了。

我成了一个靠文字生活的人。旅行时在旅店的登记本上也会大方地写上职业作家。即便困苦，也不再抱怨。即使比以前更苦，我也还是摆出笑脸生活。大家都说我开始变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每天，武藏野[40]的夕阳都是又大又圆，红通通地缓缓下沉。我就待在能看见这落日的三叠半的房间里，盘腿而坐，边吃着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饭菜边对妻子说：“像我这样的男人，又没出息，又没有钱，但是好歹我还是打算好好守护这个家的。”那时，我突然想起了东京八景的事，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胸中涌动。

这里虽然是东京市外，但是附近的井之头公园[41]，也算是东京的名胜之一。所以把这武藏野的夕阳排入东京八景是毋庸置疑的。为了排定剩下的七景，我翻起了自己记忆中的相簿。到了这时候，能称为艺术的，已经不再是东京的风景，而是风景中的我了。是艺术欺骗了我，还是我欺骗了艺术呢？结论，我就是艺术。

户塚的梅雨时节，本乡的黄昏，神田的祭典，柏木的初雪情景，还有八丁堀的烟火，芝的满月，天沼的落日，银座的闪电，板桥脑科医院的波斯菊，荻漥的晨雾，还有武藏野的夕阳。各种回忆的火花，闪烁跃动不定，实在很难整理。而且要勉强概括出八景，实在是很卑鄙的一件事。在这期间，在这年的春天和夏天，我又找到了两景。

这年的4月4日，我去拜访了住在小石川的大前辈S学长。在我5年前得病的时候，我给S学长添了很多麻烦。虽然之后被他臭骂了一顿，还落到差点绝交的地步，可是今年的正月里，我前去拜年并表达谢意，之后又是好久没有上门叨扰。这天是为了请他担任朋友的作品出版纪念会的发起人才又登门拜访的。他在家，也拨冗听了我的请求，我们还聊了些有关画和芥川龙之介的文学的话题。学长用他一如既往的语重心长的语调对我说：“我本来对你很不看好，可是现在看来，你反而有了好结果啊，我真的很高兴。”我们一起坐车到了上野，在美术馆参观了西洋画的展览。无聊的画作有好多，我在一幅画前站了很久，后来学长也走过来了，凑近看着那画。

“好幼稚啊……”他喃喃道。

“完全不行！”我直截了当地说。

是H的，就是那个西洋画画家的画。

我们从美术馆出来后，又在矛场町参加了电影《美丽斗争》的试映会，之后我们还去银座一起喝了茶，好好地玩了一天。因为S学长说要从新桥站坐公交车回去，我便陪他一起走到新桥站。途中，我告诉了S学长关于东京八景的计划。

“武藏野的夕阳真的很大啊！”

S学长在新桥站前的桥上站定，低声说：“简直如画一般啊！”边用手指向银座的桥的方向。

“啊！”我也停下脚步，举目眺望。

“如画一般啊！”我就像自言自语一样，重复着学长的话。

比起正在眺望的风景，正在眺望风景的S学长和被差点绝交的顽劣学弟的身影，才是我想要编入东京八景之一的。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又寻觅到了更明亮的一景。一天，我从小姨那里收到了一封加急信，信里写道：“T明天就要走了，据说出发前可以在芝公园见个面。明天9点请到芝公园来一下。我希望姐夫能替我向T好好转达我的心情。因为我很笨拙，对T什么都没说。”那个妹妹虽然已经22岁了，但是因为身材娇小，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一样。去年和T先生相亲后虽然订了婚约，可T定亲之后就应召入伍到了东京的某个部队。我曾经碰到过穿着军装的T一次，和他聊了30分钟左右，他是个头脑清晰、上进的好青年。看起来似乎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前一封加急信来了还没过两个钟头，我又从小姨那里收到了新的加急信，上面写着：“经过深思熟虑，刚刚的要求实在太无理了。还请什么都不要和T说了。只是，请帮我去送送他。”看了信，别说我了，妻子也不禁失笑。因为她两三天前就去T的父母家帮忙了，我们可以想象她一个人在那儿忙得团团转的样子。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去了芝公园，增上寺的院落里聚满了前来送行的人。我们抓着穿着卡其色团服，在那儿走来走去的焦急骚动的老人们询问，得知T的部队只会在山门前稍加整合，休息5分钟，马上又要走了。我们从庙里出来，站在山门口等T的部队过来。终于，我们看到妻妹拿着小旗和T的父母一起过来了。我第一次看到T的父母。因为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亲戚，不善交际的我也没有好好问候他们，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

“怎么样，心情还平静吗？”还是先向妹妹搭话了。

“我没事。”妹妹一副开朗的样子笑着。

“怎么会这样？”妻子皱眉道，“干吗笑成这样？”

来给T送行的人有好多。因为有6面写着T名字的幡旗树立在山门前。在T家工厂工作的职员，女工们都请假前来送行。我离开众人，站在山门的一端，觉得有些别扭。T的家里很有钱。而我牙也没了，衣服也不怎么样，甚至连和服外套也没穿，更别说帽子了，就是一个穷书生罢了。T的父母一定觉得自己儿子未婚妻的穷亲戚来了。即使妹妹过来跟我说话，我也赶紧赶她回去：“今天你可是重要角色，快到你公公旁边去。”可是T的部队一直没有过来。10点、11点、12点，一直没有出现。载着出来修学旅行的女子学生团的观光巴士都从眼前开过去好几部了。观光巴士的门上贴着写有女子学校名字的纸片，我也看到了故乡女校的名字。大哥长女读的也是那个学校，说不定她也在那车上。我胡乱想着她指不定会无心看到一个傻大叔呆呆地站在东京名胜增上寺的门前，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是她的叔父。有20辆左右的车不断从山门前开过，每辆巴士的女司机都好像指着我说着些什么。一开始我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到最后我也开始摆造型了。我像巴尔扎克像一样轻轻抱臂，这样我觉得自己也成了东京名胜之一了。快到1点的时候，到处传来“来了，来了”的喊声。很快满载军队的卡车就开到了山门前。因为T会开车，就坐在卡车的驾驶座上。我从人群的后面，心不在焉地看着。

“姐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妹妹轻声说道，一边硬推着我。我振作精神，看到从驾驶室下来的T像是早就看到在人群最后的我一样，在向我举手行礼。我虽然一时困惑，可我环顾四周，虽然也有犹豫，不过果然是在向我行礼。我下定决心，拨开众人，和妻妹一起来到了T的面前。

“之后的事你就别担心了。我这妹妹虽然不聪明，可女人该会的事都会，你不用担心。我们也会帮忙的。”我难得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看了看妹妹的脸，正带着几分紧张仰着头。T脸色微红，默默地又行了举手礼。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这次换我笑着看着妹妹问道。

“已经够了。”妹妹低头说道。

很快，出发的命令来了。我虽然又混在人群里，可是又被妹妹强推着来到了驾驶室前，那边只有T的父母站在那边。

“你就安心去吧！”我大声说道。T严厉的父亲一下子回过头来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这是哪来的不知好歹的笨蛋”的不耐烦，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时，我没有退缩。虽然我无法断言人生尊严的最低谷是碰到各种生不如死的事吧，而且我征兵体检没过，还穷困潦倒，但是我现在没什么好顾虑的事。东京名胜用更洪亮的声音说：

“之后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啊！”之后如果T和妹妹的婚事，又碰到什么麻烦的话，我是不在意世人眼光的自由人，一定要成为支持这两人的最后力量。

收集到增上寺山门一景，我想我的作品构思已经如同拉满的弓一般蓄势待发了。又过了几天，我就带着东京市全图、钢笔、墨水盒稿纸，来到了伊豆。到了伊豆温泉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旅行已经过去10天了，可我还住在那个温泉旅馆里，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新桥所见银座明治

京桥明治

两国百本杭明治

[16]　伊豆：位于静冈东部，温泉旅游胜地。

[17]　米原：位于滋贺县，处于琵琶湖东侧，是重要的交通要道。

[18]　热海：位于静冈县伊豆半岛的东北角，面朝相模湾，是有名的温泉观光胜地。

[19]　伊东：位于静冈县伊豆半岛的东岸，有名的温泉观光胜地。

[20]　下田：位于静冈县伊豆半岛的东南部，毗邻下田湾。1854年《日美友好条约》签订后成为港口。多历史遗迹和温泉，也是远洋渔业基地。

[21]　畳：榻榻米，草席。可做助词。一畳大约为1.656平方米。

[22]　隅田川、赤坂等：均为东京地名。

[23]　《埋木》：樋口一叶模仿日本现代著名小说家幸田伴露笔风写成的处女作,于浪漫主义文学刊物《文学界》发表。

[24]　户塚：位于东京新宿区北部，早稻田大学所在地。

[25]　弘前：位于青森县西南部，是津轻平原的中心城市。漆器和8月的灯节负有盛名。

[26]　东京帝国大学：帝国大学，是指日本在“二战”前所设立的国立综合大学。当时在日本国内及其殖民地上共有9所帝国大学。东京帝国大学即之后的东京大学。

[27]　辰野隆（1888年3月1日—1964年2月28日）：东京帝国大学（东京大学前身）著名法国文学学者，培养了包括三好达治、渡辺一夫、伊吹武彦、小林秀雄等在内的大批优秀学者。其父辰野金吾是日本有名的建筑师。

[28]　东驹形：东京都墨田区的町名。位于东京都墨田区西部，属本所地域。北邻吾妻桥，东与业平、横川之间以大横川为界，南接本所，西与台东区驹形之间以隅田川为界。

[29]　镰仓：位于日本神奈川县三浦半岛西面，镰仓幕府时期的政治中心。

[30]　五反田岛津：位于东京品川区。

[31]　神田：现属于千代田区。

[32]　淀桥：位于东京新宿区。

[33]　Oraga：三得利公司在1931年出产的啤酒品牌。

[34]　钱：货币单位。一钱为一日元的1%。

[35]　芝区：位于东京港区。

[36]　同人志：在文学、思想、爱好等方面志同道合的人执笔、编辑、出版的非营利性杂志，多为文艺类刊物。

[37]　县：在日本为与都道府统计的行政区划名，类似于中国的省。日本一共有43个县。

[38]　阿佐谷：东京都杉并区的地名。

[39]　甲州：旧时的“甲斐国”,位于今天日本关东平原西部的山梨县,是战国时武田家的大本营。

[40]　武藏野：位于东京都中部，以吉祥寺为中心的卫星城。

[41]　井之头公园：1918年面向公众开放，是日本第一座西式郊外公园。

幸田露伴小传

幸田露伴，1867年8月22日（庆应三年7月23日）—1947年7月30日（昭和二十二年），日本小说家。本名成行，别号蜗牛庵、竹露、雷音洞主、脱天子等。生于江户（现东京都）下谷。帝国学士院会员，帝国艺术院会员，受赏第一届文化勋章。

幸田露伴是家中第四个男孩，其父为幕臣幸田利三（成延），母亲为猷氏。幼时名叫铁四郎，实则体弱多病，出生后27天起就常去看医生，经历过数次生死之劫。幼时在位于下谷泉桥通，关千代（书法家关江雪的姐姐）的私塾中学习书法，又在御徒士町的相田氏的私塾学习素读。于1875年（明治八年），听从千代的推荐进入东京师范学校附属小学（现筑波大学附属小学）就读，从这个时候开始，爱上了绘图小说和各种读物。

1878年（明治十一年）毕业后，升入东京府第一中学（现都立日比谷高中）。与尾崎红叶、上田万年、狩野亨吉是同学。之后因家中经济原因退学，又在14岁那年入学东京英学校（现在的青山学院大学），之后再次退学。由于常去东京府图书馆，认识了淡岛寒月。受到兄长成常的影响，喜欢上了俳谐，又去菊地松轩的迎义私塾学习汉学与中国古诗。

16岁时进入了通信省电信修技学校，毕业后去北海道余市当了一名电信技师。在当地，幸田露伴拜读了坪内逍遥的《小说的神髓》和《当世书生气质》，这两部作品在当地文艺界有很高的人气，由此，幸田露伴萌生了对文学的热情。于是在1887年（明治二十年）放弃工作回到东京。这段从北海道回到东京的历程成了他日后作品《突贯纪行》的题材。同时他又从途中所作诗句“远途中，与露而伴，以草为枕”取号“露伴”。

1889年（明治二十二年），幸田露伴起草了《露水滴滴》，其作品由淡岛寒月推介发表于《都之花》上。此作受到了山田美妙的高度褒扬，之后，又发表了《风流佛》（1889年）和以谷中天王寺为原型的《五重塔》（1893年）。

1894年（明治二十七年）险些死于伤寒。后于第二年结婚，之后几年发表了《胡子男》（1896年）、《新羽衣物语》（1897年）、《椀久物语》（1899—1900年），还发表了在当时有着划时代意义的都市论《一国之首都》（1899年）与《水之东京》。

这个时期被后人们称为“红露时代”，幸田露伴迎来了自己写作生涯的黄金时代。人们将他们称为“写实主义的尾崎红叶与理想主义的幸田露伴”，为近代日本文学的发展指出了方向。这段时间，幸田露伴又与尾崎红叶、坪内逍遥、森鸥外并称为“红露逍鸥时代”。

1904年（明治三十七年），曾数次中断的《滔天浪》彻底搁笔，之后主要着手撰写史传和古典文学评释。其史传作品有《赖朝》《平将门》《蒲生氏乡》等。又为井原西鹤和《南总里见八犬传》做评释，与沼波琼音、太田水穗等芭蕉研究会的6人共著《芭蕉俳句研究》。于1920年（大正九年）开始写《芭蕉七部集》的注释，历经17年，终于在其晚年1947年（昭和二十二年）完成。

1907年（明治四十年），发表文章《游仙窟》，论证唐代传奇小说《游仙窟》对万叶集的深刻影响。于1908年（明治四十一年）受邀担任京都帝国大学国文学讲座的讲师，但不满一年又辞职。他自己笑说，京都都是山，没法钓鱼，而实际上是与官僚又拘束的大学无法融合。其妻几美当时身又患疾病（1910年故世），故而辞去了大学的工作。讽刺的是，第二年他又被授予了文学博士学位。

之后发表《幽情记》（1915—1917年短篇作品集）与《命运》（1919年），由此涉足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之后也发表了不少从中国取材的作品。他不仅写小说，还在当时尚无人进行道教研究的情况下发表了先驱性的论文。

卒80岁，墓地位于池上本门寺。法号露伴居士。

幸田露伴主要作品列表

——露団々《露水滴滴 》（1889）

——風流仏《风流佛》（1889年）

——縁外縁《缘外缘》（1890年）

——いさなとり《捕鲸者》（1891-1892）

——五重塔《五重塔》（1892）

——ひげ男《胡子男》（1896）

——新羽衣物語《新羽衣物语》（1897）

——一国の首都《一国之都》（1899-1901）

——水の東京《水之东京》（1901）

——天うつ浪《滔天浪》（1903-1905）

——蝸牛庵夜譚《蜗牛庵夜话》（1907）

——頼朝《赖朝》（1908）

——小品十種《小品十种》（1908）

——普通文章論《普通文章论》（1908）

——努力論《努力论》（1912）

——運命《命运》（1919）

——雪たたき《落雪》（1929）

——連環記《连环记》（1941）

——評釈芭蕉七部集《芭蕉七部集评释》（1947）

水之东京

上野的春花烂漫、王子[42]的秋叶红艳，陆上东京的有趣景致人们说得很多，而今我也再说不出什么新鲜。不过要是说到水之东京，要么是人家没把知道的说出来，要么是人家说了我不知道，反正自江户时代以来似乎还没有人说过，因而我想试着说一说。东京地势循河而枕海，潮起汐落，行船所至之处，何止一二，有成千上百条河流，一一详述岂是我凭一己之力，执一支秃笔，于一朝一夕之间可写就的？昔时武藏野的月亮由草丛中升起，又落入草丛中；而今城中人家八百八，四方间门户相望，东京的月亮可说是自楼中升起，而又隐没于楼层之间。然而东京是如此之大，按理说，月亮应该是从水面上升起，而又没入水中的。只要见过东边的三枚洲上夜色朦胧衬着浮标飘摇，月亮乘着涨潮而上，再缓缓降入西边高轮[43]白金[44]疏林浅影的情景，任谁都会说，这是水之东京。今日仓促执笔来写水之东京，然而东京如此之大，上至荒川下至大海，欲记述周全，可总有遗漏疏失。此文献给那些连渡船迎着飒爽南风前进时的摇摆都感到恐惧的厌船之人，那些根本不了解水之东京的景色与风情，体会不出她的好来的人们，对于那些本就熟悉东京水上景致的人是不适宜的。不过是闲看杂记，有所不周望勿怪罪。

东京虽大，可是不经过隅田川直接流入大海的，就只有赤羽川和汐留堀等区区几条河了。因此要说东京的水，从隅田川开始实在是很方便。隅田川对于水之东京而言，一如网上的牵绳，衣上的领。牵一绳可收全网，提一领可擎整衣，先说隅田川便可谈及东京诸流。所以应该先从隅田川说起，再说其他河流，而以大海为终点。言东京之水，先谈隅田川，好比研究百川要先查黄河，非用这种叙述顺序不可。而说隅田川时往往节外生枝、误入歧途，就像说到伊洛就肯定要顺带说说熊外[45]，聊漆沮必然会提及荊岐[46]，自然成对偶，不可落单。

荒川。隅田川的上游。隅田川是对流经隅田的河流的称谓，隅田村上游千住宿附近的河被称作千住川，再往上的习惯上就叫作荒川了。河的源头在秩父郡的山间，秋日里能从隅田堤眺望一直延伸到遥远西方的那片绿色。大滝村是位于这条河最上流的村庄，再往上就不清楚了，想来这条河应该是从甲斐境内的高山幽谷中发源的。关于水源地附近的地貌信息，可以从《秩父纪行》和《新编武藏风土记》等著作中找到。离荒川流经东京的区域不远，就是丰岛的渡口了。

由荒川的河口转过几个弯，丰岛渡口在丰岛村与宫城村之间。从丰岛村往渡口方向走上一段，就到了荒川堤。与赏画胜地的向岛堤相继，经过千住站，连至川上北侧。从丰岛的渡口开始，河流反向往西南收于石神川，又向东而去。

秋日里的石神川，最值得游览的就是具有锦绣美景，引人驻足的泷川村流域。上游正是旧石神井村三宝寺的水池，所以是名副其实的石神井川。这条河虽然行舟不便，但下行经过泷川村金刚寺后，在王子造纸厂[47]附近积累了能量再流入荒川。古时此处水质清澈，为水路枢纽，住户甚多，因而常有古代器皿在河岸出土。石神井明神的神体——石剑也是出土文物之一。

尾久渡口位于荒川小台村与尾久村之间。附近有荒川自西向东流，北岸土地湿润，雨水充沛，景致独具特色。初夏芦苇新发丛丛，晚秋时凉风入耳，此时眺看河面，相较与樱花与红叶，另有一番风情。这里的渔民不仅捕鲈鱼，也打些其他河鱼。少不了要坐他们的船，从丰岛渡口到这里的渡口，一路行舟游玩到千住附近。连蚊子都没有的夏夜，红月当空之时，在河中央小酌一杯，当凉风拂过袖子，简直让人直呼快哉！便是如此胜地。河流在尾久渡口往下二十町处又打一个弯，从千住造纸厂前开始向东流。一旦河水流入造纸厂，就会与主流合并为一条大河。于是这条河流过造纸厂前，终于来到了大桥。

千住大桥位于千住站的南组和中组之间，联结东京到陆羽的街道，因而车水马龙，往来不绝。看着河面上那些穿过大桥的船，如果没有那些来来往往的小蒸汽船，只有江轮、驿马、压船的货物，还有小船张着帆，船夫摇着桨掌着船，人们会爱上这份娴静，在河风中忘却夏日的酷暑。他们会在大桥以西，造纸厂的上方，河流西南侧找到成排的榛树，把船拴在树上，在树荫底下玩乐。若是在桥的上游和下游之间那片窄小的空间里，两岸都是伐木屋的话，那块地方一定会被筏子连成岸了。大约这座桥往下到永代桥为止，总是有小蒸汽船在不断地穿行，生机勃勃，一派繁荣。炭烟起，轮机响，忙载尘世人来往。过了这座桥，继续往东，过不多久会穿过一座为火车而建的铁桥，看着右边盐入村的茅舍竹篱，左边芦苇蒹葭密密而生，河流又一个转向，向南流去。

此地附近河流为东西流向，两岸幽寂空旷，是欣赏三秋月的最佳场所。在山间赏月，不及在水上赏月来的兴致好。虽说有名句“月出于东山之上”[48]，实则不如近水楼台赏月的清辉来得有趣。而死水又不及活水来得有趣。池边的夜色就算再妙趣横生，也不及这上游下游的景色，简直可说是月之友！南北流向的河面上，月升之时为东岸所迫，实在妙哉；东西流向的河面上，月亮径直从水面上升起，极目远眺，波浪中曳着长长的清光，细碎如白银流淌，别有一番情趣。特别是这附近河面很宽，若是借得潮汐之力，大潮来时河面看起来越发宽广，乘着大潮辗转而出的玉兔[49]也越发大而光芒四射。瞻得此情此景，心中也不觉变得敞亮快活。一年之中傍晚的潮水以秋潮为最大，一月之中以满月之夜潮水为最大，若是月升之时恰逢潮汐落差最大，那么环顾整个东京，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欣赏中秋之月的地方了。要是有人在中秋之夜在此泛舟赏月，必将对此河此月终生难忘，只叹对此胜地知之太晚。自古以来的文人墨客都未写及绫濑[50]，如果有幸知道这个地方，定会记载于诗文之中呈予世人，而至今未有记载，想是不知道吧。

盐入渡口在赏月胜地的下游。从墨田堤岸隔川遥望盐入村，仿佛一幅江南春色图，恬淡的风景之中不乏诗意。

荒川一个转折后向南流，与从东而来的河流汇成一道，名为绫濑川。河面不宽，不宜通船，既没有什么景色出众之处，也没有什么令人流连的地方。其上游从小菅至浮塚，更远一点从荒川出，至此复又汇入荒川下游的隅田川。上游的支流中川之中行船往来也不少，从隅田川往千住道上的绫濑桥方向望去，一条大河自东而入的景色自成一幅画卷。

赞栽是绫濑川与隅田川汇集之处南岸的俗称。古时此处为御前农田，想来是因此得名，而“前栽”的日语发音又与“赞栽”相近，人们以讹传讹传至今日便成了“赞栽”。

钟渊是纺织厂的旧址，在隅田绫濑两河相汇处的下游。根据江户名胜图会中记载的传说，从前有个叫普门院的寺院，寺里的大钟就沉在这深渊之中，因此而得名。世上许多国家都有以钟来命名的深渊，大概都像这样有一口梵钟沉于其中吧。笔者猜测，这钟渊里因为有一口钟在，所以河流的形状就如同一把曲尺蜿蜒曲折[51]，因而命名。我这么想，一方面是考虑了叫这个名字的地方的本身的地形，另一方面，很明显的，这些地方许多都在沿河之处。

关屋里是一个没有特别指定的地名。在钟渊一带，这附近的人所写的《隅田川丛志》里，这是对隅田川附近村落的总称。钟渊的下游之处，又有一条大河从东并入，虽然河水很浅，但因为纺织厂的关系，河上总有船舶来往。

再往下，是水神森林。水神的神社所在之处，叫作浮岛，因被洪水浸没而得名。四周的河流，东边的深，西边的浅。

水神森林的对面是隅田川的货物停车场，因而河水往西边去了。从上野停车场和其他各处来的火车聚集在此处，虽然还称不上是水运陆运的枢纽，但这里对于煤及其他物资的供给都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停车场的下游处，水深的位置逐渐由东转向西岸，过了著名的真先稻荷，就变成了东浅西深了。

石滨神社虽然小却历史悠久，真先稻荷在神社前靠近隅田川的地方。在这里，上至遥远的水神森林和钟渊，下至著名的赏花胜地——长堤十里纯白无痕的向岛，皆可一览无遗。

稻荷往下1町[52]左右，有一条叫作思川的潮汐河，此河并不通船，因而也没有必要特地拿出来讲了。思川往南数十步之遥，就是桥场渡口了。

桥场这个名字是由旧时在隅田川上架设的大桥而来。被人们叫作石滨的地方，就是河西岸的这一块了。据说从前业平[53]的都鸟之歌就是在此地所作。再往下，左边是小野某的小松岛园，右边则是小松宫御别邸。从小松岛园向下游望，隔着一小片草地就是墨田堤，繁花盛开之时赏之最有乐趣，远远地，还能看见白髯祠森林。

寺岛渡口位于寺岛村的平作河岸往桥场方向处。平作河岸指的是由大河往左分支出来，直入堤下的小河附近的那块地。经过平作河岸继续往下，又有一条小河沿着樱组制革厂流到堤下。东面是今户，西面是寺岛，河水在其间向南流去，由西深东浅逐渐变为东深西浅。

在长命寺的下游，牛之御前祠的附近水特别深，墨田长堤临水，阳春三月时水波荡漾，红花似火，相映成趣，促生出绝好的诗兴与画趣。从这里到吾妻桥上游，是府内各学校学生们和银行职员们赛船的地方，春秋二季好时节，堤上、水面上洒满了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从不间断。

竹屋渡场位于牛之御前祠下游仅一町之处，为渡至今户而建，是吾妻桥上游的渡口中最广为人知的。乘船至半途，放眼望去，晴天时能看见远方的筑波，右边是长堤，左边的景色从桥场今户一直能看到待乳山。要是在秋天，好日子里能看到富士山一角，着实是渡船风景一刻千金，假使有画家想以此为题作一幅画也并非不可以。

渡船的著名景点，是一条西北流向的山谷堀，河面虽不开阔，却直达日本堤下游。古时出入风流之所的浪子们乘着猪牙船[54]，唱起“待乳夕阳下，梢间今户桥。堤坝上，合伞下，见和服夕雨，思君念旧布”[55]。正是在这条河上。直到今天，南岸的人家还留有些许船宿的遗痕。

待乳山上有圣天祠，又能眺望墨堤的美景。“可怜日暮西下，茂睡[56]歌碑无人识”，等等，多有文章叹此山，某先生戏称这反正又不是待乳山的五丁碑，而此碑今仍在，也是怪事一桩。在此俯瞰隅田川，月夜风景四季皆佳，在下雪的早晨饮一瓢清酒，吟诗对歌岂不妙哉？如此方才明白，前人有仙骨者所言的登临之快，诚不我欺！

待乳山对岸，下游不远处是三囲祠。从中游只能看到鸟居[57]的上半部分，但就算是第一次见到的人，也能猜出这就是三囲祠。祠堂附近隔一条河，可以望见浅草观音堂，并排的还有五重塔凌云阁。

在堤下，从堤上柳田边到三囲祠下游的十间，是有名的钓鲤场所，也就是盛产紫鲤的浅草川。这里不仅渔获甚多，垂钓者也不在少数。河流自此经过山上的宿町、花川户、小梅町、新小梅町，往下直到吾妻桥。东边深度渐浅，从中游开始西边越发深了。新小梅町和中乡之间，有一条河往东去，经过枕桥、源森桥直达业平町。

这条水路虽然狭窄，却很深，可容纳稍大一些的船只通过，到了业平町后往左一拐，就进入了曳船川，又由田圃间朝北流向远方的龟有，最后经由琵琶溜到达中川。

源森川和曳船川之间有一座水闸。再由源森川往右，就是横川了。

横川经过业平桥、报恩寺桥和长崎桥，过了总武铁道火车的发车站本所停车场，在北辻桥南面，与隅田川和中川交汇的坚川相会，经过南辻桥、菊川桥和猿江桥，与小名木川相遇，过了扇桥又与十间川汇合，再往南直到贮木场。源森川一路是这一带的为数甚少的重要通路。等到日后市区改造的那一天，将会凿开这条源森川和押上的六间川（或成十间川）的两町土地，将两条河连在一起。如果两条河不相连的话，这条河就无法直接与隅田川和中川相接，加之这里的水路比坚川和小名川要短，不仅使交通更加便利，沿河南下还能欣赏左边的枕桥。经过通往花川户的渡场，再过了吾妻桥，左边能看到中乡，右边则是材木町。一路往下，西岸水渐深，东岸水渐浅。

在歌伎的词中常被提及的驹形堂在河的右边，过了驹形渡船场，往左看是一片杂院，往下能望见番场的多田药师寺的小树林，再往下不远处就是厩桥。

厩桥之下，右岸留存着古时候米仓的遗迹，歌谣中所唱“一番堀，二番堀云”，这样的小河沟数量众多，每条小河上都有水坝。在这附近可以寻见首尾松。泛舟至此，心里已经很想了解猪牙船的制作过程，而现在蒸汽缭绕，更是调皮地撩拨着人们，令人不由得像诗人一样想象起游子的旧情往事来。米仓遗迹之内，现在有一家电灯厂，正冲着天空从烟囱里喷出黑烟来。在本所附近，电灯厂对岸的下游，有一条东去的小河。御藏桥就架于此河之上，又伸入陆军仓库结构内。米仓之下，浅草文库的旧址下有一条往西的小河。

经过须贺町后，河流一个转弯通过藏前，分为两支。

往北的那条支流就叫作新堀，其沿荣久町、三筋町等而下，直到菊屋桥和合羽桥。这条水路既狭窄又肮脏，河面上的垃圾还会占住运输的重要位置。可即便是如此令人不快使人讨厌的一条水路，依然有许多与之尺寸不符的大船出入其间，往来无歇。从前浅草区一带土地湿润不易干燥，或许正是因为这条水路而变得干燥了，这样说来，浅草区的形成还要感谢这条水路呢。

往西的那条支流经过猿屋町和鸟越町，由东边过了下谷竹町，就到了浅草小岛町。这条河就叫作三弦堀。这条河也是又脏又窄，令人厌恶。然而这条河兼具排湿和漕运的效用，是极为重要的一条水路。原先下谷的土地湿润，西边又有汤岛本乡的高地，一旦天降大雨或暴雪，高处的水就会来到低处，下谷就会成为一个大的蓄水池。御徒士町与仲徒士町尤其容易成为泛滥的中心地带。三味线堀接受了不忍池的余水，经过改建扩大，成了一条气派的大河。若是这一条分支换一种走法，经过竹町仲徒士町，连接南边的秋叶原铁道货运处内的水路，最后到达神田川的话，漕运之利必定大打折扣，卫生情况也会愈加堪忧。

沿着隅田川往下，经过浅草瓦町，一路来到本所横纲町的尽头，这里就是富士见渡口了。这个渡口是名副其实的观富士胜地。在晚霞似火的夏日傍晚，或是天朗气清的秋日早晨，在此眺望富士景色，或高耸入云，或光芒万丈，无比神圣，望之令人暂时忘却了身处尘埃漫舞的都市之中。

百本杭[58]在渡船场的下游，指的是靠本所一侧的岸边，河上打着的桩子围起的那块地方。因为护岸的桩子数量众多，就起名为百本杭。这里附近的河水东面比较深，百本杭一带尤其深。此处是众所周知的垂钓名所。

百本杭的下游，在浅草一侧有一条河往西，就是神田川了。河面是如此宽阔，舟船来往频繁，常常是前后两艘的船的舳舻与船舷不得不有些摩擦，从这条河的岔口到牛込的扬场更是一路的水泄不通。这条河位于以吹弹歌舞而闻名的柳桥之下，经过浅草桥、左卫门桥、仓桥等，在丰岛町与一条左路来的河流相会。

左路的这条河是神田堀的支流，径直往东南方向去，在中洲下游流入隅田川，将日本桥区一分为二，连接神田川和隅田川，上架有柳原桥、绿桥、汐见桥、千鸟桥、荣桥、高砂桥、小川桥、蛎滨桥、中之桥等。材木町、东福田町流域有一条河与之相会，也就是今川桥下的神田堀，是从皇城外的护城河经过龙线桥和其他许多桥来到这里的。

护城河自神田堀而入，往右要经过神田桥、一桥和雉子桥到达俎桥，即成为饭田川，一路流到堀留；往左则要经过常盘桥和其他。

神田川在与上述经过柳原桥的支流相会前，会先在上游经过和泉桥、昌平桥、万世桥、御茶水桥、水道桥、小石川桥，在饭田桥前与西北边来的江户川支流合并，一直到饭田桥上游的牛込扬场为止。当然护城河不会流到这儿就停了，只是漕运的终点在扬场，所以再往上就不再是神田川了。

江户川作为一条支流而言水质十分清澈，长度不长但河面却很开阔，然而船只往来并不方便，船运甚少。在神田川中游，从水道桥到御茶水桥下游之间，景色虽不及扇头小景[59]，但岸高水蹙，树木葱郁，娴静幽邃之至。被旧时圣堂文人们称为“茗溪”的，便是这条河了。女子师范学校和高等师范学校的下游，如今是教育博物馆的所在地，而在从前则是大学校址。这里还保留有大成殿等其他建筑，寺院内的构造似乎仍与旧时无二，还能看得到岩谷宕阴在《二十胜记》中所描述的景色。

自茗溪而下，稻荷河岸自古就是乘船起航之所，美仓桥下、左卫门桥、浅草桥、柳桥附近，除了钓船网船，还停泊着许多其他船只。从神田川水落之处往下不远，是隅田川著名的两国桥。

两国桥这个名字即便在今天，在东京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桥的上游下游烟花烂漫的热闹夜晚，寺门静轩所记载的旧时景色一直保留到了今天。过了桥的下游，不远处有一条河从东而至。

这条河就是竖川了。竖川经过一桥、二桥、竖川桥、三桥、新辻桥、四桥等，穿过大岛村、小名村、龟户村、深川出村、本所出村等，沿着千叶街道，最终经过中川逆井桥下，是最最重要的一条河。尤其是其与隅田川和中川相连的中游，在松井町往南进入小名木川的一支相汇（这条河中间分为两支，一支径直向南，未与小名木川相遇；另一支则经无数曲折在后富川町与小名木川相会），在菊川町与北辻桥南辻桥之间的横川相贯，在四桥的东边与天神川十字相交，因此交通范围甚广，为漕运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天神川因流经龟户天神祠前而得名，南起砂村，北至请地村，是由南贯北的一条河。在请地村与一条丁字形的河相会，这条河叫作六间川，于西中乡成形，往东经过境桥下，到达中川。如此说来，天神川与横川占据同样的地理位置，理应对漕运有着相同的贡献。竖川与天神川横川等河流相贯，又与隅田川和中川相连，日后这条河沿岸一带一定会工厂林立。

从竖川与隅田川交汇之处到矢仓町的渡船叫作千岁渡。这附近河流往东南方向去，西岸的水比较深，流至安宅町，东面能看到沙滩。

安宅渡口位于沙滩下游，滨町与安宅之间。渡船场往下过几个町，就是新大桥了。

河流在这里又一个转弯，往西南方向流去。到了新大桥下游的中洲，河转向西面，因此形成了一座岛，岛上有不少酒家。

中洲对岸有一条往东去的河叫作小名木川。当年芭蕉[60]所选的住处就在这条河的北岸。初涨潮时趁着从角川方向来的水势对月作诗，或是思念住在五本松附近的、在同一条河上下游欣赏着同一轮明月的友人，真想不出比住在这里更风雅的事了。

万年桥架于这条河的河口，从前有匪徒要坐船去伊豆诸岛，就是从这座桥的桥畔和永代桥桥畔发船的，以前的人们说从这里出发的船是有归期的，而从永代桥出发的船是有去无回的。这座桥往东不远处，有一条通往竖川的小河。小河的东面流经高桥和新高桥，与扇桥和猿江桥之间的横川相会。接着再往东走不要停，会与天神川形成一个十字，最终在中川相会。

新川正好接着这条河，从中川往东南，再往东去，从利根川的支流江户川的妙见岛上游而出。江户川沿此段流出利根川的主河道，而利根川自此而下一路直到铫子。因为这里的水路如此的四通八达，小名木川虽然只是条细如丝缕的小河，但货船、驿马、驳船、蒸汽船日以继夜行驶于上，橹声樯影从无停歇，着实是一条重要的河道。如今这一带地区多成了工业用地，可以想见日后的蓬勃发展。在小名木川与大川相会之处往下不远，有另一条河自大川而出向东南方向去。

这条河名叫仙台堀，又叫作十间川，在东边还被称为二十间川。经过上桥、相生桥、龟久桥等，到达木场北，再穿过要桥和崎川桥与横川相遇，再向东与石小田新田和千田新田之间的天神川相会，到这里才算到头了。由这条河出了天神川再往北，或者由小名木川与天神川交汇处往南，有一条河直奔东海。

这就是砂村川了。这条河经过砂村到达中川。从隅田川到中川之间，既有小名木川又有竖川，像砂村川这样的小河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不过在风向和潮向俱佳的时候，对船夫们而言还是很方便的。连接仙台堀与油堀的小河不止一条，在木场附近有一条小河上架着大和桥和鹤步桥——没时间细写，还是省了吧。大约像木场一样水渠纵横，水多而地少——实在不想写这个。

要从仙台堀入口摆渡到中洲的话，有中洲渡船场。渡船场下游一町有余，又有一条小河往东南方向去。

这条河就是油堀。这条河跟仙台堀一样是通到木场的，所以这两条河上都有很多运木头的船和筏子。深川一侧刚才已经讲过了，日本桥一侧在仙台堀的对岸有一条西北朝向的河直达神田川，（旧说）从中川的背后到箱崎的蛎壳町之间有一条河，又有一条河在油堀和大川相会之处往下，过了丰海桥下往西北去。

溯之流向，是先经过丰海桥和凑桥，再到铠桥的。一条支流经过铠桥的上游、思案桥和亲夫桥，到达堀留，还有一条则从荒布桥下穿过，同样到达堀留。

要是不走支流而走主河道的话，会到达江户桥和日本桥，最终到达一石桥进入护城河。护城河西至的落水口，南至吴服桥、八重洲桥、锻冶桥、数寄屋桥的区域内是不通船的。从丰海桥到一石桥的水路中，有一支分去西南，流经灵岸岛与龟岛町之间，往下经过新龟岛桥、龟岛桥和高桥进入本澪。另一支从兜町分出，往西南方向去，经过兜桥、海运桥、久安桥等，汇入京桥川。

永代桥架于隅田川的最下游，自此以下再无其他桥（后来又有了相生桥）。桥下水深且河面开阔，极目远眺，海上风景浩然大气，景致不输大河河口。桥的下游，河流走成横向，造就了佃岛、石川岛和月岛的一个大岛。这个三角洲是人工修建的，河流由此分开进入大海。

三叉名从这里开始分为两支，一支沿筑地往西南方向，另一支沿中越岛往东南方向。西南方向的那条就是主干道，称为本澪。

本澪水很深，来往的大船海舶甚多。自永代桥而下河面越发开阔，再详细说的话，这条河分为两支，为了叙述方便，就分别记作西流东流吧。先来说西岸的这条，是从永代桥下游往西的一条小河，与另一条经过三桥、二桥和一桥三座桥，再穿过龟岛桥的河相连。

大川口渡口在这条小河的下游，连接深川与越前堀。由渡船场而下一町有余，能看到两条从西北方向来的河。右边的这条流过高桥再经过龟岛桥至此，左边的这条则径直流过京桥。流过京桥的这条河从护城河的锻冶桥南经过比丘尼桥和绀屋桥而来，过了京桥的东炭谷桥和白鱼桥，往南与一条由真福寺来的河相汇，往北则与一条由兜桥而来、经过弹正桥的河相汇，在樱桥东边又与一条南方来的小河相汇，再经过中桥和稻荷桥来到这里。这条河的下游，在本凑町和船松町之间还有一条河，与明石町和居留地之间朝南经过新荣桥的一条河相通。船松町和佃岛之间有一个渡船场。明石町南边有一条河经过明石桥，迂回流过筑地一丁目二丁目三丁目，流经采女桥、万年桥、祝桥、龟井桥、合引桥、筑地桥、轻子桥、备前桥、小田原桥、三桥等，再过了荣桥和新荣桥来到这里。

在南小田原町的南边，海军省[61]用地的北边，有一座安芸桥，桥下的那条河经过三桥下游；而在三桥上游，有一条河沿着南面的海军省用地，过了尾张桥，又经过滨离宫进入澪河，这两条河是相通的。

如前文所述，在滨离宫的北面，离宫与海军省用地之间有一条河。而离宫西和汐留町之间那条直通大海的河，也可以说是流经土桥、难波桥、新桥、蓬莱桥、汐先桥的那条河的尾巴。

接着流经真福寺桥的三十间堀，流过丰仓桥、纪国桥、丰玉桥、朝日桥、三原桥、木挽桥、出云桥等的那条河，与前文中的那条河在新桥下游、蓬莱桥上游处汇成一个丁字形。新桥的河与护城河相通，因此也通至土桥，只是因地势高低悬殊，土桥以西是不通船的。

汐留堀以南到品川之间就只有一条赤羽川。赤羽川位于涉谷桥的下游，虽然这条河自遥远的幡谷而来，然而其为漕运做出贡献的，就只有从瓦斯厂和芝新滨町之间的落水口到金杉桥、将监桥、芝园桥、赤羽根桥、中桥的这一带，中桥往上到勉强算到一之桥一带只能通些小船。

要详细记录永代桥以南深川的走向的话，是从熊井町沿着大岛町到越中岛北边，再与富冈门前町并行到木场，又由南往东边遥远的洲崎的游廊。这条河大概就是内川了。在艺伎口中，身处振鹭亭，大河的恋风拍打着多情的脸颊，内川的朝阳打从睁开眼就是睡眼蒙眬的样子，由此想来，指的应该就是穿过古石场町富冈门前町的这条河了。还有一条河则穿过熊井町和中岛町之间向北，连接油堀和仙台堀。深川一侧的河大致上就是这样了。

在佃岛和月岛之间，以及月岛六丁目和七丁目之间有数条小河，为本澪和上本澪之间通船之用。

东京的诸条河流大致如上所述。只是下田川这个名字未有定说，在明治以前的杂书中，有时候写的下田川，实际上却是指另一条河，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比如用来指永代桥下游，即隅田川主河道的佃岛附近。

河流大致记录如此。接下来想稍微写写海上的情况。东京大体上来说是南方朝海的，隅田川南面的一段注入大海，因此这一带非常发达，而芝区与品川的西南部则抱海而成，蜿蜒的海岸线外，海面上见不到一丘一砂，连个突起阻碍视线的东西都没有。而大川的水从土砂之中流出，以极其自然的形态形成了平且浅的海底，佃岛东面的本澪再流过一长段路到达南品川冲，之后一直到佃岛西的上总澪的月岛下游就只有两条略深的水路，连潜伏的礁岩都没有，甚至也没有特殊的潮路。可能是东京前面的海平又浅，由隅田川、中川和江户川携来的泥沙自然堆积而成的沙滩面积特别大，所以前文中说除二澪之外大船难以通行也就不足为怪了。本澪穿过第五第二炮台之间，通向南方，深度在二寻[62]以上，上总澪则比之浅了不少。正因如此，那些散布于北品川的堤岸东北面的海面上的造船厂，第一台场、第五台场、第二台场、第六台场、第三台场，除了未完成就终止建造的第七台场附近较深的地之外，月岛下游的地也好，芝滨冲也好，还有东边的越中岛冲、木场冲、洲崎游廊冲、砂村冲，都是些在春末大干潮时才露出来的沙滩。

整个东京的淑女们都将这些沙滩看作是赏潮作乐之地，春末夏初风和日丽之时，在沙滩上用涂上了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捞蛤蜊，或是手持鱼叉叉起一尾尾牛尾鱼和比目鱼。钓鱼和撒网多选在这些沙滩之上。为了收海苔，要往海里竖起木棍，也是在这沙滩或是附近的地方。中川的水路由东边洲崎冲而来，本澪、上总澪、台场附近的船道又是钓鱼的好去处。东京湾往广了说，品川以北、中川以西，也就是东京前面的海上大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一天总是说不尽所有的情况，只能这样说个大概了。古时北魏的郦道元擅长博览广记，读破天下奇书著出《水经注》40卷，多么伟大！可他最终遭人困于阴盘驿，没有水喝，精疲力竭，遭贼人所杀。今日我写东京，所叙不甚详，应该不会有断水的悲惨下场吧。呵呵。

目黑不动明治44年

两国桥明26年

街景五重塔和天空树

[42]　王子：东京都北区地名。

[43]　高轮：东京都港区地名。

[44]　白金：东京都港区地名。

[45]　伊洛、熊外：伊洛，指伊河与洛河。伊河，是中国黄河南岸支流洛河的支流之一，源于熊耳山南麓的栾川县陶湾镇，流经嵩县、伊川，蜿蜒于熊耳山南麓，伏牛山北麓，穿伊阙而入洛阳，东北至偃师注入洛河，与洛水汇合成伊洛河。熊外，熊耳外方。熊耳，河南省宜阳县山名。北魏郦道元 《水经注·洛水》:“洛水之北有熊耳,双峦竞举,状同熊耳。在宜阳也。” 《夏书·禹贡》:“四山相连，东南在豫州界，洛经熊耳，伊经外方，淮出桐柏，经陪尾。”

[46]　漆沮、荊岐：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漆水注引孔安国“漆沮一水名也,亦曰洛水也”。即注释1中提到的洛河。荆，荆江，长江中部从枝江到洞庭湖口的一段的别称。这一段长江蜿蜒曲折360公里,河床高于两岸平原。岐：山名，在中国陕西省。《夏书·禹贡》：“弱水既西,泾属渭汭,漆沮既从,沣水攸同。荆岐既旅,终南惇物,至于鸟鼠,原隰厎绩,至于猪野。”

[47]　王子造纸厂：王子造纸（株）的工厂。位于东京都王子。

[48]　月出于东山之上：出自苏轼《前赤壁赋》：“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

[49]　玉兔：此处借代月亮。

[50]　绫濑：绫濑川，后文中出现的河名。

[51]　此处原文为：予の考をもてすれば鐘が淵は曲尺が淵にて、川の形曲尺の如く曲折するによりて呼びたる名なりと判ず。日语中，“鐘”与“曲尺”发音相同，为KANE，故此处作者对发音相同的两个词进行了联想，认为钟渊的得名，是因为河中有一口钟（KANE）在，使得其形状如同一把曲尺（KANE）。

[52]　町：长度单位。1町≈109.09米。

[53]　业平：在原业平，825年（天长2年）—880年7月9日（元庆4年5月29日）。平安时代初期的贵族，诗人。平城天皇之孙。赠一品·阿保亲王的第五个儿子。官拜从四位上、藏人头、右近卫权中将。为六歌仙、三十六歌仙之一。别称在五中将，指他是在原氏的第五个儿子。世人认为《伊势物语》中所说的就是在原业平的故事。

[54]　猪牙船：像猪牙一样，船舳又细又尖，没有顶的小船。长约30尺，宽约4尺6，船形细长。船底狭窄，易左右摇摆。

[55]　此处原文为：待乳沈んで梢のりこむ今戸橋、土手の相傘、片身がはりの夕時雨、君をおもへば、あはぬむかしの細布。描写了待乳山夕阳下，情侣们一起打着伞在雨中今户桥上散步的景色，以抒发对情人的思念之情。

[56]　茂睡：户田茂睡，宽永六年5月19日（1629年7月9日）——宝永三年4月14日（1706年5月25日），江户时代前期的诗学者。名恭光，又称茂右卫门。号遗佚轩、不求桥、梨本等。

[57]　鸟居：立于神社前象征神域的一种门。

[58]　百本杭：本在日语中有量词“根”的意思，杭则是“木桩”的意思。百本杭这个名字是许多根木桩。

[59]　扇头小景：小岛鸟水著有《扇头小景》一书，记录了沿东京立川到多摩川，步行入甲府，下富士山出东海道而归的旅途。

[60]　芭蕉：松尾芭蕉，宽永二十一年（1644年）——元禄七年10月12日（1694年11月28日），江户时代前期俳谐诗人。出生于现在的三重县伊贺市。幼名金作。又称甚七郎、甚四郎。名忠右卫门宗房。俳号最初为真名宗房，之后改为桃青、芭蕉。北村季吟门下。

[61]　海军省：日本海军的军政机关。

[62]　寻：日本惯用的长度单位，1寻为6英尺。

译后记

东京，一言难尽的都市。新宿声色犬马，明治神宫静谧深邃，竹下通潮流文化火星四溅，神保町古书墨香扑面……可正是这摩登与古老光影交错中投下的，才是东京的真实面貌。

我和东京有过一面之缘，匆匆一瞥罢了。一年寒假，我坐上夜行巴士，颠簸8个钟头从大阪到东京。抵达时才是清晨6点，天色尚暗，我走出新宿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冬日里略带萧瑟的清冷空气。接我的友人还没来，我一个人在街头游荡。除了些24小时营业的，店铺大都大门紧闭。没有霓虹闪烁，没有觥筹交错，只有早起匆忙赶路，一脸疲惫的上班族；路边等待丢弃的垃圾；还有乌鸦不时飞过，空气中可以嗅出凄凉，甚至还有丝腐朽破败的气息。后来，当我经过夜晚的歌舞伎町，那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大小店铺灯火通明，门口的店员极尽揽客之能事，人声鼎沸，尽是纸醉金迷，清晨的沉寂如虚似幻。新宿用白天来沉淀，以求得夜幕深沉下的华丽绽放，将所有的能量燃烧殆尽。

和好友结伴去了东京迪士尼，那里说得上是一片逃离现实的乐土。踏进大门的一瞬间，我清晰地听到脑子里的开关切换成了童话模式，现实中的各种烦恼琐碎都被拒之门外。其实迪士尼乐园更像是成年人们治愈内心的圣地，在这里的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所绽放出的笑容都是烂漫无邪、发自内心的。虽然这座童话城堡赋予我们无忧无虑，可事实上，这城堡的原型本身却有着沉重的过往，不禁令人唏嘘。

浅草，算得上东京的胜地。五重塔、观音堂，本该是静谧寡淡的清净之地，如今早已今非昔比。雷门下喧嚣不断，游客们人声鼎沸，纪念品商店的店员也是卖力吆喝，背后佛堂依旧。翻看那时摄下的风景，有一张正是在浅草所拍——五重塔在前，天空树在后，两个时代在这里交叠，有些突兀，却又和谐，正是这个城市的主旋律。

写了一堆自己的闲言碎语，其实我想说的是东京也是一个千面伊人，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次翻译了《东京》里芥川龙之介的《生于东京》和太宰治的《东京八景》，有幸透过两位大家的文字，触碰到了过去的东京，了解东京无法为我所知的一面。虽然那个时代无法企及，在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芥川先生对躁动巨变的东京的不安，还有太宰治对东京的那份复杂心情。

《东京》不是一部鸿篇巨制，但也是我们的呕心之作。感谢合作译者涂三月、翻译了芥川龙之介短篇《秋》的潘晨婷，还有通读、精评和各位编辑们的一路帮助，我希望看到这本书的每个人都能够在墨香中体味到东京的多变之美。

東京小品
芥川龍之介

鏡

自分は無暗(むやみ)に書物ばかり積んである書斎の中に蹲(うづくま)つて、寂しい春の松の内を甚(はなはだ)だらしなく消光してゐた。本をひろげて見たり、好(い)い加減な文章を書いて見たり、それにも飽きると出たらめな俳句を作つて見たり――要するにまあ太平の逸民(いつみん)らしく、のんべんだらりと日を暮してゐたのである。すると或日久しぶりに、よその奥さんが子供をつれて、年始旁々(かたがた)遊びに来た。この奥さんは昔から若くつてゐたいと云ふ事を、口癖のやうにしてゐる人だつた。だからつれてゐる女の子がもう五つになると云ふにも関(かかは)らず、まだ娘の時分の美しさを昨日(きのふ)のやうに保存してゐた。

その日自分の書斎には、梅の花が活(い)けてあつた。そこで我々は梅の話をした。が、千枝(ちえ)ちやんと云ふその女の子は、この間中(あひだぢう)書斎の額(がく)や掛物(かけもの)を上眼(うはめ)でぢろぢろ眺めながら、退屈さうに側に坐つてゐた。

暫(しばら)くして自分は千枝ちやんが可哀(かはい)さうになつたから、奥さんに「もうあつちへ行つて、母とでも話してお出でなさい」と云つた。母なら奥さんと話しながら、しかも子供を退屈させない丈(だけ)の手腕があると思つたからである。すると奥さんは懐(ふところ)から鏡(かがみ)を出して、それを千枝ちやんに渡しながら「この子はかうやつて置きさへすれば、決して退屈しないんです」と云つた。

何故(なぜ)だらうと思つて聞いて見ると、この奥さんの良人(をつと)が逗子(づし)の別荘に病(やまい)を養つてゐた時分、奥さんは千枝(ちえ)ちやんをつれて、一週間に二三度宛(づつ)東京逗子間を往復したが、千枝ちやんは汽車の中でその度に退屈し切つてしまふ。のみならず、その退屈を紛(まぎ)らしたい一心で、勝手な悪戯(いたづら)をして仕方がない。現に或時はよその御隠居(ごいんきよ)様をつかまへて「あなた、仏蘭西(フランス)語を知つていらつしやる」などととんでもない事を尋ねたりした。そこで奥さんも絵本を渡したり、ハモニカをあてがつたり、いろいろ退屈させない心配をしたが、とうとうしまひに懐鏡(ふところかがみ)を持たせて置くと、意外にも道中(だうちう)おとなしく坐つてゐる事実を発見した。千枝ちやんはその鏡を覗(のぞ)きこんで、白粉(おしろい)を直したり、髪を掻(か)いたり、或は又わざと顔をしかめて見り、鏡の中の自分を相手にして、何時(いつ)までも遊んでゐるからである。

奥さんはかう鏡を渡した因縁(いんねん)を説明して、「やつぱり子供ですわね。鏡さへ見てゐれば、それでもう何も忘れてゐられるんですから。」とつけ加へた。

自分は刹那(せつな)の間(あひだ)、この奥さんに軽い悪意を働かせた。さうして思はず笑ひながら、こんな事を云つて冷評(ひやか)した。

「あなただつて鏡さへ見てゐれば、それでもう何も忘れてゐられるんぢやありませんか。千枝(ちえ)ちやんと違ふのは、退屈なのが汽車の中と世の中だけの差別ですよ。」

下足札

これも或松の内の事である。Ｈと云ふ若い亜米利加(アメリカ)人が自分の家へ遊びに来て、いきなりポケツトから下足札(げそくふだ)を一枚出すと、「何(なん)だかわかるか」と自分に問ひかけた。下足札はまだ木のがする程新しい板の面(おもて)に、俗悪な太い字で「雪の十七番」と書いてある。自分はその書体を見ると、何故(なぜ)か両国(りやうごく)の橋の袂(たもと)へ店を出してゐる甘酒屋(あまざけや)の赤い荷を思ひ出した。が、元より「雪の十七番」の因縁(いんねん)なぞは心得てゐる筈がなかつた。だからこの蒟蒻問答(こんにやくもんだふ)の雲水(うんすゐ)めいた相手の顔を眺めながら、「わからないよ」と簡単な返事をした。するとＨは鼻眼鏡(めがね)の後(うしろ)から妙な瞬(またた)きを一つ送りながら、急ににやにや笑ひ出して、

「これはね。或芸者の記念品(スヴニイル)なんだ。」

「へへえ、記念品(スヴニイル)にしちや又、妙なものを貰つたもんだな。」

自分たちの間(あひだ)には、正月の膳(ぜん)が並んでゐた。Ｈはちよいと顔をしかめながら、屠蘇(とそ)の盃(さかづき)へ口をあてて、それから吸物の椀(わん)を持つた儘、としてその下足札の因縁を辯じ出した。――

何(なん)でもそれによると、Ｈの教師をしてゐる学校が昨日(きのふ)赤坂(あかさか)の或御茶屋で新年会を催(もよほ)したのださうである。日本に来て間(ま)もないＨは、まだ芸者に愛嬌(あいけう)を売るだけの修業も積んでゐなかつたから、唯出て来る料理を片つぱしから平(たひら)げて、差される猪口(ちよく)を片つぱしから飲み干してゐた。するとそこにゐた十人ばかりの芸者の中に、始終彼の方(はう)へ秋波(しうは)を送る女が一人(ひとり)あつた。日本の女は踝(くるぶし)から下を除いて悉(ことごと)く美しいと云ふＨの事だから、勿論この芸者も彼の眼には美人として映じたのに相違ない。そこで彼も牛飲馬食(ぎういんばしよく)する傍(かたはら)には時々そつとその女の方を眺めてゐた。

しかし日本語の通じないＨにも、日本酒は遠慮なく作用する。彼は一時間ばかりたつ中(うち)に、文字(もじ)通り泥酔(でいすゐ)した。その結果、殆(ほとん)ど座に堪へられなくなつたから、ふらふらする足を踏みしめてそつと障子(しやうじ)の外へ出た。外には閑静な中庭が石燈籠(いしどうろう)に火を入れて、ひつそりと竹の暗をつくつてゐる。Ｈは朦朧(もうろう)たる酔眼(すゐがん)にこの景色を眺めると、如何(いか)にも日本らしい好(い)い心もちに浸(ひた)る事が出来た。が、この日本情調が彼のエキゾテイシズムを満足させたのは、ほんの一瞬間の事だつたらしい。何故(なぜ)と云ふと彼が廊下(らうか)へ出るか出ないのに、後(あと)を追つてするすると裾を引いて来た芸者の一人(ひとり)が突然彼の頸(くび)へ抱(だ)きついたからである。さうして彼の酒臭い脣(くちびる)へ潔(いさぎよ)い接吻をした。勿論(もちろん)それはさつきから、彼に秋波を送つてゐる芸者だつた。彼は大(おほい)に嬉しかつたから、両手でしつかりその芸者を抱いた。

ここまでは万事が頗(すこぶ)る理想的に発展したが、遺憾ながら抱(だ)くと同時に、急に胸がむかついて来て、Ｈはその儘その廊下へ甚だ尾籠(びろう)ながら嘔吐(へど)を吐いてしまつた。しかしその瞬間に彼の鼓膜(こまく)は「私はＸ子と云ふのよ。今度御独りでいらしつた時、呼んで頂戴」と云ふ宛転(ゑんてん)たる嬌声(けうせい)を捕へる事が出来た。さうしてそれを耳にすると共に、彼は恰(あたか)も天使の楽声(がくせい)を聞いた聖徒(セエント)のやうに昏々(こんこん)として意識を失つてしまつたのである。

Ｈは翌日の午前十時頃になつて、やつと正気(しやうき)に返る事が出来た。彼はその御茶屋の一室で厚い絹布(けんぷ)の夜具に包まれて、横になつてゐる彼自身を見出した時、すべてが恰(あたか)も一世紀以前の出来事の如く感ぜられた。が、その中でも自分に接吻した芸者の姿ばかりは歴々として眼底に浮んで来た。今夜にもここへ来て、あの芸者に口をかけたら、きつと何を措(お)いても飛んで来るのに違ひない。彼はさう思つて、勢ひよく床の中から躍り出た。が、酒に洗はれた彼の頭脳には、どうしてもその芸者の名が浮んで来ない。名前もわからない芸者に口がかけられないのは、まだ日本の土を踏んで間(ま)もない彼と雖(いへど)も明白である。彼は床の上に坐つた儘、着換をする元気も失つて、悵然(ちやうぜん)と徒(いたづ)らに長い手足を見廻した。――

「だから、その晩の下足札(げそくふだ)を一枚貰つて来たんだ。これだつてあの芸者の記念品(スヴニイル)にや違ひない。」

Ｈはかう云つて、吸物椀(すゐものわん)を下に置くと、松の内にも似合はしくない、寂しさうな顔をしながら、仔細(しさい)らしく鼻眼鏡をかけ直した。

漱石山房(そうせきさんばう)の秋

夜寒(よさむ)の細い往来(わうらい)を爪先上(つまさきあが)りに上(あが)つて行(ゆ)くと、古ぼけた板屋根の門の前へ出る。門には電燈がともつてゐるが、柱に掲(かか)げた標札(へうさつ)の如きは、殆(ほとん)ど有無(うむ)さへも判然しない。門をくぐると砂利(じやり)が敷いてあつて、その又砂利の上には庭樹の落葉が紛々(ふんぷん)として乱れてゐる。

砂利と落葉とを踏んで玄関へ来ると、これも亦(また)古ぼけた格子戸(かうしど)の外(ほか)は、壁と云はず壁板(したみ)と云はず、悉(ことごと)く蔦(つた)に蔽(おほ)はれてゐる。だから案内を請はうと思つたら、まづその蔦の枯葉をがさつかせて、呼鈴(ベル)の鈕(ボタン)を探さねばならぬ。それでもやつと呼鈴(ベル)を押すと、明りのさしてゐる障子が開いて、束髪(そくはつ)に結(ゆ)つた女中が一人(ひとり)、すぐに格子戸の掛け金を外(はづ)してくれる。玄関の東側には廊下(らうか)があり、その廊下の欄干(らんかん)の外(そと)には、冬を知らない木賊(とくさ)の色が一面に庭を埋(うづ)めてゐるが、客間の硝子(ガラス)戸を洩(も)れる電燈の光も、今は其処(そこ)までは照らしてゐない。いや、その光がさしてゐるだけに、向うの軒先に吊(つる)した風鐸(ふうたく)の影も、反(かへ)つて濃くなつた宵闇(よひやみ)の中に隠されてゐる位である。

硝子(ガラス)戸から客間を覗(のぞ)いて見ると、雨漏(あまも)りの痕(あと)と鼠の食つた穴とが、白い紙張りの天井(てんじやう)に斑々(はんぱん)とまだ残つてゐる。が、十畳の座敷には、赤い五羽鶴(ごはづる)の毯(たん)が敷いてあるから、畳の古びだけは分明(ぶんみやう)でない。この客間の西側（玄関寄り）には、更紗(さらさ)の唐紙(からかみ)が二枚あつて、その一枚の上に古色(こしよく)を帯びた壁懸けが一つ下つてゐる。麻の地に黄色に百合(ゆり)のやうな花を繍(ぬひと)つたのは、津田青楓(つだせいふう)氏か何かの図案らしい。この唐紙(からかみ)の左右の壁際(かべぎは)には、余り上等でない硝子戸の本箱があつて、その何段かの棚の上にはぎつしり洋書が詰まつてゐる。それから廊下に接した南側には、殺風景(さつぷうけい)な鉄格子(てつがうし)の西洋窓の前に大きな紫檀(したん)の机を据ゑて、その上に硯(すずり)や筆立てが、紙絹(しけん)の類や法帖(ほふでふ)と一しよに、存外(ぞんぐわい)行儀(ぎやうぎ)よく並べてある。その窓を剰(あま)した南側の壁と向うの北側の壁とには、殆(ほとん)ど軸の挂(か)かつてゐなかつた事がない。蔵沢(ざうたく)の墨竹(ぼくちく)が黄興(くわうこう)の「文章千古事(ぶんしやうせんこのこと)」と挨拶(あいさつ)をしてゐる事もある。木庵(もくあん)の「花開万国春(はなひらくばんこくのはる)」が呉昌蹟(ごしやうせき)の木蓮(もくれん)と鉢合(はちあは)せをしてゐる事もある。が、客間を飾つてゐる書画は独りこれらの軸ばかりではない。西側の壁には安井曾太郎(やすゐそうたらう)氏の油絵の風景画が、東側の壁には斎藤与里(さいとうより)氏の油絵の艸花(くさばな)が、さうして又北側の壁には明月禅師(めいげつぜんじ)の無絃琴(むげんきん)と云ふ艸書(さうしよ)の横物(よこもの)が、いづれも額になつて挂(か)かつてゐる。その額の下や軸の前に、或は銅瓶(どうへい)に梅もどきが、或は青磁(せいじ)に菊の花がその時々で投げこんであるのは、無論奥さんの風流に相違あるまい。

もし先客がなかつたなら、この客間を覗いた眼を更に次の間(ま)へ転じなければならぬ。次の間と云つても客間の東側には、唐紙(からかみ)も何もないのだから、実は一つ座敷も同じ事である。唯此処(ここ)は板敷で、中央に拡げた方一間(はういつけん)あまりの古絨毯(ふるじゆうたん)の外(ほか)には、一枚の畳も敷いてはない。さうして東と北と二方(にはう)の壁には、新古和漢洋の書物を詰めた、無暗に大きな書棚が並んでゐる。書物はそれでも詰まり切らないのか、ぢかに下の床(ゆか)の上へ積んである数(かず)も少くない。その上やはり南側の窓際に置いた机の上にも、軸(ぢく)だの法帖(ほふでふ)だの画集だのが雑然と堆(うづたか)く盛(も)り上つてゐる。だから中央に敷いた古絨毯(ふるじゆうたん)も、四方に並べてある書物のおかげで、派手(はで)なるべき赤い色が僅(わづか)ばかりしか見えてゐない。しかもそのまん中には小さい紫檀(したん)の机があつて、その又机の向うには座蒲団(ざぶとん)が二枚重ねてある。銅印(どういん)が一つ、石印(せきいん)が二(ふた)つ三(み)つ、ペン皿に代へた竹の茶箕(ちやき)、その中の万年筆、それから玉(ぎよく)の文鎮(ぶんちん)を置いた一綴(ひとつづ)りの原稿用紙――机の上にはこの外(ほか)に老眼鏡(らうがんきやう)が載せてある事も珍しくない。その真上(まうへ)には電燈が煌々(くわうくわう)と光を放つてゐる。傍(かたはら)には瀬戸火鉢(せとひばち)の鉄瓶が虫の啼(な)くやうに沸(たぎ)つてゐる。もし夜寒(よさむ)が甚しければ、少し離れた瓦斯煖炉(ガスだんろ)にも赤々と火が動いてゐる。さうしてその机の後(うしろ)、二枚重ねた座蒲団の上には、何処(どこ)か獅子(しし)を想はせる、背(せい)の低い半白(はんぱく)の老人が、或は手紙の筆を走らせたり、或は唐本(たうほん)の詩集を飜(ひるがへ)したりしながら、端然(たんぜん)と独り坐つてゐる。……

漱石山房(そうせきさんばう)の秋の夜(よ)は、かう云ふ蕭條(せうでう)たるものであつた。

東京に生れて
芥川龍之介

変化の激しい都会

僕に東京の印象を話せといふのは無理である。何故といへば、或る印象を得るためには、印象するものと、印象されるものとの間に、或る新鮮さが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ところが、僕は東京に生れ、東京に育ち、東京に住んでゐる。だから、東京に対する神経は麻痺し切つてゐるといつてもいゝ。従つて、東京の印象といふやうなことは、殆(ほと)んど話すことがないのである。

しかし、こゝに幸せなことは、東京は変化の激しい都会である。例へばつい半年ほど前には、石の擬宝珠(ぎぼし)のあつた京橋も、このごろでは、西洋風の橋に変つてゐる。そのために、東京の印象といふやうなものが、多少は話せないわけでもない。殊に、僕の如き出不精なものは、それだけ変化にも驚き易いから、幾分か話すたねも殖えるわけである。

住み心地のよくないところ

大体にいへば、今の東京はあまり住み心地のいゝところではない。例へば、大川にしても、僕が子供の時分には、まだ百本杭もあつたし、中洲界隈は一面の蘆原だつたが、もう今では如何にも都会の川らしい、ごみ／＼したものに変つてしまつた。殊にこの頃出来るアメリカ式の大建築は、どこにあるのも見にくいものゝみである。その外、電車、カフエー、並木、自働(（ママ）)車、何(いず)れもあまり感心するものはない。

しかし、さういふ不愉快な町中でも、一寸した硝子(ガラス)窓の光とか、建物の軒蛇腹(のきじゃばら)の影とかに、美しい感じを見出すことが、まあ、僕などはこんなところにも都会らしい美しさを感じなければ外に安住するところはない。

広重の情趣

尤(もっと)も、今の東京にも、昔の錦絵にあるやうな景色は全然なくなつてしまつたわけではない。僕は或る夏の暮れ方、本所の一の橋のそばの共同便所へ入つた。その便所を出て見ると、雨がぽつ／＼降り出してゐた。その時、一の橋とたてがはの川の色とは、そつくり広重だつたといつてもいゝ。しかし、さういふ景色に打突(ぶつ)かることは、まあ、非常に稀だらうと思ふ。

郊外の感じ

序(つい)でに郊外のことを言へば、概して、郊外は嫌ひである。嫌ひな理由の第一は、妙に宿場じみ、新開地じみた町の感じや、所謂(いわゆる)武蔵野が見えたりして、安直なセンチメンタリズムが厭なのである。さういふものゝ僕の住んでゐる田端もやはり東京の郊外である。だから、あんまり愉快ではない。

秋

芥川龍之介

一

信子は女子大学にゐた時から、才媛(さいゑん)の名声を担(にな)つてゐた。彼女が早晩作家として文壇に打つて出る事は、殆(ほとんど)誰も疑はなかつた。中には彼女が在学中、既に三百何枚かの自叙伝体小説を書き上げたなどと吹聴(ふいちやう)して歩くものもあつた。が、学校を卒業して見ると、まだ女学校も出てゐない妹の照子と彼女とを抱へて、後家(ごけ)を立て通して来た母の手前も、さうは我儘(わがまま)を云はれない、複雑な事情もないではなかつた。そこで彼女は創作を始める前に、まづ世間の習慣通り、縁談からきめてかかるべく余儀なくされた。

彼女には俊吉(しゆんきち)と云ふ従兄(いとこ)があつた。彼は当時まだ大学の文科に籍を置いてゐたが、やはり将来は作家仲間に身を投ずる意志があるらしかつた。信子はこの従兄の大学生と、昔から親しく往来してゐた。それが互に文学と云ふ共通の話題が出来てからは、愈(いよいよ)親しみが増したやうであつた。唯、彼は信子と違つて、当世流行のトルストイズムなどには一向敬意を表さなかつた。さうして始終フランス仕込みの皮肉や警句ばかり並べてゐた。かう云ふ俊吉の冷笑的な態度は、時々万事真面目な信子を怒らせてしまふ事があつた。が、彼女は怒りながらも俊吉の皮肉や警句の中に、何か軽蔑(けいべつ)出来ないものを感じない訳には行かなかつた。

だから彼女は在学中も、彼と一しよに展覧会や音楽会へ行く事が稀ではなかつた。尤(もつと)も大抵そんな時には、妹の照子も同伴(いつしよ)であつた。彼等三人は行きも返りも、気兼ねなく笑つたり話したりした。が、妹の照子だけは、時々話の圏外へ置きざりにされる事もあつた。それでも照子は子供らしく、飾窓の中のパラソルや絹のシヨオルを覗き歩いて、格別閑却された事を不平に思つてもゐないらしかつた。信子はしかしそれに気がつくと、必(かならず)話頭を転換して、すぐに又元の通り妹にも口をきかせようとした。その癖まづ照子を忘れるものは、何時(いつ)も信子自身であつた。俊吉はすべてに無頓着なのか、不相変(あひかはらず)気の利いた冗談(じようだん)ばかり投げつけながら、目まぐるしい往来の人通りの中を、大股にゆつくり歩いて行つた。……

信子と従兄との間がらは、勿論誰の眼に見ても、来るべき彼等の結婚を予想させるのに十分であつた。同窓たちは彼女の未来をてんでに羨んだり妬(ねた)んだりした。殊に俊吉を知らないものは、（滑稽と云ふより外はないが、）一層これが甚(はなはだ)しかつた。信子も亦一方では彼等の推測を打ち消しながら、他方ではその確な事をそれとなく故意に仄(ほのめ)かせたりした。従つて同窓たちの頭の中には、彼等が学校を出るまでの間に、何時か彼女と俊吉との姿が、恰(あたか)も新婦新郎の写真の如く、一しよにはつきり焼きつけられてゐた。

所が学校を卒業すると、信子は彼等の予期に反して、大阪の或商事会社へ近頃勤務する事になつた、高商出身の青年と、突然結婚してしまつた。さうして式後二三日してから、新夫と一しよに勤め先きの大阪へ向けて立つてしまつた。その時中央停車場へ見送りに行つたものの話によると、信子は何時(いつ)もと変りなく、晴れ晴れした微笑を浮べながら、ともすれば涙を落し勝ちな妹の照子をいろいろと慰めてゐたと云ふ事であつた。

同窓たちは皆不思議がつた。その不思議がる心の中には、妙に嬉しい感情と、前とは全然違つた意味で妬ましい感情とが交つてゐた。或者は彼女を信頼して、すべてを母親の意志に帰した。又或ものは彼女を疑つて、心がはりがしたとも云ひふらした。が、それらの解釈が結局想像に過ぎない事は、彼等自身さへ知らない訳ではなかつた。彼女はなぜ俊吉と結婚しなかつたか？　彼等はその後暫くの間、よるとさはると重大らしく、必(かならず)この疑問を話題にした。さうして彼是(かれこれ)二月ばかり経つと――全く信子を忘れてしまつた。勿論彼女が書く筈だつた長篇小説の噂なぞも。

信子はその間に大阪の郊外へ、幸福なるべき新家庭をつくつた。彼等の家はその界隈(かいわい)でも最も閑静な松林にあつた。松脂(まつやに)の匂と日の光と、――それが何時でも夫の留守は、二階建の新しい借家の中に、活(い)き活きした沈黙を領してゐた。信子はさう云ふ寂しい午後、時々理由もなく気が沈むと、きつと針箱の引出しを開けては、その底に畳んでしまつてある桃色の書簡箋をひろげて見た、書簡箋の上にはこんな事が、細々とペンで書いてあつた。

「――もう今日かぎり御姉様と御一しよにゐる事が出来ないと思ふと、これを書いてゐる間でさへ、止め度なく涙が溢れて来ます。御姉様。どうか、どうか私を御赦(おゆる)し下さい。照子は勿体ない御姉様の犠牲の前に、何と申し上げて好いかもわからずに居ります。

「御姉様は私の為に、今度の御縁談を御きめになりました。さうではないと仰有(おつしや)つても、私にはよくわかつて居ります。何時ぞや御一しよに帝劇を見物した晩、御姉様は私に俊さんは好きかと御尋(おき)きになりました。それから又好きならば、御姉様がきつと骨を折るから、俊さんの所へ行けとも仰有いました。あの時もう御姉様は、私が俊さんに差上げる筈の手紙を読んでいらしつたのでせう。あの手紙がなくなつた時、ほんたうに私は御姉様を御恨(おうら)めしく思ひました。（御免遊ばせ。この事だけでも私はどの位申し訳がないかわかりません。）ですからその晩も私には、御姉様の親切な御言葉も、皮肉のやうな気さへ致しました。私が怒つて御返事らしい御返事も碌(ろく)に致さなかつた事は、もちろん御忘れになりもなさりますまい。けれどもあれから二三日経つて、御姉様の御縁談が急にきまつてしまつた時、私はそれこそ死んででも、御詫び［＃「御詫び」は底本では「御詑び」］をしようかと思ひました。御姉様も俊さんが御好きなのでございますもの。（御隠しになつてはいや。私はよく存じて居りましてよ。）私の事さへ御かまひにならなければ、きつと御自分が俊さんの所へいらしつたのに違ひございません。それでも御姉様は私に、俊さんなぞは思つてゐないと、何度も繰返して仰有いました。さうしてとうとう心にもない御結婚をなすつて御しまひになりました。私の大事な御姉様。私が今日鶏を抱いて来て、大阪へいらつしやる御姉様に、御挨拶をなさいと申した事をまだ覚えていらしつて？　私は飼つてゐる鶏にも、私と一しよに御姉様へ御詫び［＃「御詫び」は底本では「御詑び」］を申して貰ひたかつたの。さうしたら、何にも御存知ない御母様まで御泣きになりましたのね。

「御姉様。もう明日は大阪へいらしつて御しまひなさるでせう。けれどもどうか何時までも、御姉様の照子を見捨てずに頂戴、照子は毎朝鶏に餌をやりながら、御姉様の事を思ひ出して、誰にも知れず泣いてゐます。……」

信子はこの少女らしい手紙を読む毎に、必(かならず)涙が滲(にじ)んで来た。殊に中央停車場から汽車に乗らうとする間際、そつとこの手紙を彼女に渡した照子の姿を思ひ出すと、何とも云はれずにいぢらしかつた。が、彼女の結婚は果して妹の想像通り、全然犠牲的なそれであらうか。さう疑を挾む事は、涙の後の彼女の心へ、重苦しい気持ちを拡げ勝ちであつた。信子はこの重苦しさを避ける為に、大抵はぢつと快い感傷の中に浸つてゐた。そのうちに外の松林へ一面に当つた日の光が、だんだん黄ばんだ暮方の色に変つて行くのを眺めながら。

二

結婚後彼是(かれこれ)三月ばかりは、あらゆる新婚の夫婦の如く、彼等も亦幸福な日を送つた。

夫は何処(どこ)か女性的な、口数を利(き)かない人物であつた。それが毎日会社から帰つて来ると、必晩飯後の何時間かは、信子と一しよに過す事にしてゐた。信子は編物の針を動かしながら、近頃世間に騒がれてゐる小説や戯曲の話などもした。その話の中には時によると、基督教(キリストけう)の匂のする女子大学趣味の人生観が織りこまれてゐる事もあつた。夫は晩酌の頬を赤らめた儘、読みかけた夕刊を膝へのせて、珍しさうに耳を傾けてゐた。が、彼自身の意見らしいものは、一言も加へた事がなかつた。

彼等は又殆(ほとんど)日曜毎に、大阪やその近郊の遊覧地へ気散じな一日を暮しに行つた。信子は汽車電車へ乗る度に、何処でも飲食する事を憚(はばか)らない関西人が皆卑しく見えた。それだけおとなしい夫の態度が、格段に上品なのを嬉しく感じた。実際身綺麗な夫の姿は、そう云ふ人中に交つてゐると、帽子からも、背広からも、或は又赤皮の編上げからも、化粧石鹸の匂に似た、一種清新な雰囲気(ふんゐき)を放散させてゐるやうであつた。殊に夏の休暇中、舞子(まひこ)まで足を延した時には、同じ茶屋に来合せた夫の同僚たちに比べて見て、一層誇りがましいやうな心もちがせずにはゐられなかつた。が、夫はその下卑(げび)た同僚たちに、存外親しみを持つてゐるらしかつた。

その内に信子は長い間、捨ててあつた創作を思ひ出した。そこで夫の留守の内だけ、一二時間づつ机に向ふ事にした。夫はその話を聞くと、「愈(いよいよ)女流作家になるかね。」と云つて、やさしい口もとに薄笑ひを見せた。しかし机には向ふにしても、思ひの外ペンは進まなかつた。彼女はぼんやり頬杖をついて、炎天の松林の蝉の声に、我知れず耳を傾けてゐる彼女自身を見出し勝ちであつた。

所が残暑が初秋へ振り変らうとする時分、夫は或日会社の出がけに、汗じみた襟を取変へようとした。が、生憎(あいにく)襟は一本残らず洗濯屋の手に渡つてゐた。夫は日頃身綺麗なだけに、不快らしく顔を曇らせた。さうしてズボン吊を掛けながら、「小説ばかり書いてゐちや困る。」と何時になく厭味を云つた。信子は黙つて眼を伏せて、上衣の埃を払つてゐた。

それから二三日過ぎた或夜、夫は夕刊に出てゐた食糧問題から、月々の経費をもう少し軽減出来ないものかと云ひ出した。「お前だつて何時までも女学生ぢやあるまいし。」――そんな事も口へ出した。信子は気のない返事をしながら、夫の襟飾の絽刺(ろざ)しをしてゐた。すると夫は意外な位執拗に、「その襟飾にしてもさ、買ふ方が反(かへ)つて安くつくぢやないか。」と、やはりねちねちした調子で云つた。彼女は猶更(なほさら)口が利けなくなつた。夫もしまひには白けた顔をして、つまらなさうに商売向きの雑誌か何かばかり読んでゐた。が、寝室の電燈を消してから、信子は夫に背を向けた儘、「もう小説なんぞ書きません。」と、囁くやうな声で云つた。夫はそれでも黙つてゐた。暫くして彼女は、同じ言葉を前よりもかすかに繰返した。それから間もなく泣く声が洩れた。夫は二言三言彼女を叱つた。その後でも彼女の啜泣(すすりな)きは、まだ絶え絶えに聞えてゐた。が、信子は何時の間にか、しつかりと夫にすがつてゐた。……

翌日彼等は又元の通り、仲の好い夫婦に返つてゐた。

と思ふと今度は十二時過ぎても、まだ夫が会社から帰つて来ない晩があつた。しかも漸(やうや)く帰つて来ると、雨外套(あまぐわいたう)も一人では脱げない程、酒臭い匂を呼吸してゐた。信子は眉をひそめながら、甲斐甲斐(かひがひ)しく夫に着換へさせた。夫はそれにも関らず、まはらない舌で皮肉さへ云つた。「今夜は僕が帰らなかつたから、余つ程小説が捗取(はかど)つたらう。」――さう云ふ言葉が、何度となく女のやうな口から出た。彼女はその晩床にはいると、思はず涙がほろほろ落ちた。こんな処を照子が見たら、どんなに一しよに泣いてくれるであらう。照子。照子。私が便りに思ふのは、たつたお前一人ぎりだ。――信子は度々心の中でかう妹に呼びかけながら、夫の酒臭い寝息に苦しまされて、殆(ほとんど)夜中まんじりともせずに、寝返りばかり打つてゐた。

が、それも亦翌日になると、自然と仲直りが出来上つてゐた。

そんな事が何度か繰返される内に、だんだん秋が深くなつて来た。信子は何時か机に向つて、ペンを執る事が稀になつた。その時にはもう夫の方も、前程彼女の文学談を珍しがらないやうになつてゐた。彼等は夜毎に長火鉢を隔てて、瑣末(さまつ)な家庭の経済の話に時間を殺す事を覚え出した。その上又かう云ふ話題は、少くとも晩酌後の夫にとつて、最も興味があるらしかつた。それでも信子は気の毒さうに、時々夫の顔色を窺(うかが)つて見る事があつた。が、彼は何も知らず、近頃延した髭を噛みながら、何時もより余程快活に、「これで子供でも出来て見ると――」なぞと、考へ考へ話してゐた。

するとその頃から月々の雑誌に、従兄(いとこ)の名前が見えるやうになつた。信子は結婚後忘れたやうに、俊吉との文通を絶つてゐた。唯、彼の動静は、――大学の文科を卒業したとか、同人雑誌を始めたとか云ふ事は、妹から手紙で知るだけであつた。又それ以上彼の事を知りたいと云ふ気も起さなかつた。が、彼の小説が雑誌に載つてゐるのを見ると、懐しさは昔と同じであつた。彼女はその頁をはぐりながら、何度も独り微笑を洩らした。俊吉はやはり小説の中でも、冷笑と諧謔(かいぎやく)との二つの武器を宮本武蔵のやうに使つてゐた。彼女にはしかし気のせゐか、その軽快な皮肉の後(うしろ)に、何か今までの従兄にはない、寂しさうな捨鉢(すてばち)の調子が潜んでゐるやうに思はれた。と同時にさう思ふ事が、後めたいやうな気もしないではなかつた。

信子はそれ以来夫に対して、一層優しく振舞ふやうになつた。夫は夜寒の長火鉢の向うに、何時も晴れ晴れと微笑してゐる彼女の顔を見出した。その顔は以前より若々しく、化粧をしてゐるのが常であつた。彼女は針仕事の店を拡げながら、彼等が東京で式を挙げた当時の記憶なぞも話したりした。夫にはその記憶の細かいのが、意外でもあり、嬉しさうでもあつた。「お前はよくそんな事まで覚えてゐるね。」――夫にかう調戯(からか)はれると、信子は必(かならず)無言の儘、眼にだけ媚(こび)のある返事を見せた。が、何故それ程忘れずにゐるか、彼女自身も心の内では、不思議に思ふ事が度々あつた。

それから程なく、母の手紙が、信子に妹の結納(ゆひなふ)が済んだと云ふ事を報じて来た。その手紙の中には又、俊吉が照子を迎へる為に、山の手の或郊外へ新居を設けた事もつけ加へてあつた。彼女は早速母と妹とへ、長い祝ひの手紙を書いた。「何分当方は無人故、式には不本意ながら参りかね候へども……」そんな文句を書いてゐる内に、（彼女には何故かわからなかつたが、）筆の渋る事も再三あつた。すると彼女は眼を挙げて、必(かならず)外の松林を眺めた。松は初冬の空の下に、簇々(そうそう)と蒼黒く茂つてゐた。

その晩信子と夫とは、照子の結婚を話題にした。夫は何時もの薄笑ひを浮べながら、彼女が妹の口真似をするのを、面白さうに聞いてゐた。が、彼女には何となく、彼女自身に照子の事を話してゐるやうな心もちがした。「どれ、寝るかな。」――二三時間の後、夫は柔(やはらか)な髭を撫でながら、大儀さうに長火鉢の前を離れた。信子はまだ妹へ祝つてやる品を決し兼ねて、火箸で灰文字を書いてゐたが、この時急に顔を挙げて、「でも妙なものね、私にも弟が一人出来るのだと思ふと。」と云つた。「当り前ぢやないか、妹もゐるんだから。」――彼女は夫にかう云はれても、考深い眼つきをした儘、何とも返事をしなかつた。

照子と俊吉とは、師走(しはす)の中旬に式を挙げた。当日は午(ひる)少し前から、ちらちら白い物が落ち始めた。信子は独り午の食事をすませた後、何時までもその時の魚の匂が、口について離れなかつた。「東京も雪が降つてゐるかしら。」――こんな事を考へながら、信子はぢつとうす暗い茶の間の長火鉢にもたれてゐた。雪が愈(いよいよ)烈しくなつた。が、口中の生臭さは、やはり執念(しふね)く消えなかつた。……

三

信子はその翌年の秋、社命を帯びた夫と一しよに、久しぶりで東京の土を踏んだ。が、短い日限内に、果すべき用向きの多かつた夫は、唯彼女の母親の所へ、来(き)顔を出した時の外は、殆一日も彼女をつれて、外出する機会を見出さなかつた。彼女はそこで妹夫婦の郊外の新居を尋ねる時も、新開地じみた電車の終点から、たつた一人俥(くるま)に揺られて行つた。

彼等の家は、町並が葱畑(ねぎばたけ)に移る近くにあつた。しかし隣近所には、いづれも借家らしい新築が、せせこましく軒を並べてゐた。のき打ちの門、要(かなめ)もちの垣、それから竿に干した洗濯物、――すべてがどの家も変りはなかつた。この平凡な住居(すまひ)の容子(ようす)は、多少信子を失望させた。

が、彼女が案内を求めた時、声に応じて出て来たのは、意外にも従兄の方であつた。俊吉は以前と同じやうに、この珍客の顔を見ると、「やあ。」と快活な声を挙げた。彼女は彼が何時の間にか、いが栗頭でなくなつたのを見た。「暫らく。」「さあ、御上り。生憎(あいにく)僕一人だが。」「照子は？　留守？」「使に行つた。女中も。」――信子は妙に恥しさを感じながら、派手な裏のついた上衣(コオト)をそつと玄関の隅に脱いだ。

俊吉は彼女を書斎兼客間の八畳へ坐らせた。座敷の中には何処を見ても、本ばかり乱雑に積んであつた。殊に午後の日の当つた障子際の、小さな紫檀(したん)の机のまはりには、新聞雑誌や原稿用紙が、手のつけやうもない程散らかつてゐた。その中に若い細君の存在を語つてゐるものは、唯床の間の壁に立てかけた、新しい一面の琴だけであつた。信子はかう云ふ周囲から、暫らく物珍しい眼を離さなかつた。

「来ることは手紙で知つてゐたけれど、今日来ようとは思はなかつた。」――俊吉は巻煙草へ火をつけると、さすがに懐しさうな眼つきをした。「どうです、大阪の御生活は？」「俊さんこそ如何(いかが)？　幸福？」――信子も亦二言三言話す内に、やはり昔のやうな懐しさが、よみ返つて来るのを意識した。文通さへ碌にしなかつた、彼是(かれこれ)二年越しの気まづい記憶は、思つたより彼女を煩(わづら)はさなかつた。

彼等は一つ火鉢に手をかざしながら、いろいろな事を話し合つた。俊吉の小説だの、共通な知人の噂だの、東京と大阪との比較だの、話題はいくら話しても、尽きない位沢山あつた。が、二人とも云ひ合せたやうに、全然暮し向きの問題には触れなかつた。それが信子には一層従兄と、話してゐると云ふ感じを強くさせた。

時々はしかし沈黙が、二人の間に来る事もあつた。その度に彼女は微笑した儘、眼を火鉢の灰に落した。其処(そこ)には待つとは云へない程、かすかに何かを待つ心もちがあつた。すると故意か偶然か、俊吉はすぐに話題を見つけて、何時もその心もちを打ち破つた。彼女は次第に従兄の顔を窺(うかが)はずにはゐられなくなつた。が、彼は平然と巻煙草の煙を呼吸しながら、格別不自然な表情を装つてゐる気色(けしき)も見えなかつた。

その内に照子が帰つて来た。彼女は姉の顔を見ると、手をとり合はないばかりに嬉しがつた。信子も唇は笑ひながら、眼には何時かもう涙があつた。二人は暫くは俊吉も忘れて、去年以来の生活を互に尋ねたり尋ねられたりしてゐた。殊に照子は活き活きと、血の色を頬に透かせながら、今でも飼つてゐる鶏の事まで、話して聞かせる事を忘れなかつた。俊吉は巻煙草を啣(くは)へた儘、満足さうに二人を眺めて、不相変(あひかはらず)にやにや笑つてゐた。

其処へ女中も帰つて来た。俊吉はその女中の手から、何枚かの端書(はがき)を受取ると、早速側の机へ向つて、せつせとペンを動かし始めた。照子は女中も留守だつた事が、意外らしい気色を見せた。「ぢや御姉様がいらしつた時は、誰も家にゐなかつたの。」「ええ、俊さんだけ。」――信子はかう答へる事が、平気を強(し)ひるやうな心もちがした。すると俊吉が向うを向いたなり、「旦那様に感謝しろ。その茶も僕が入れたんだ。」と云つた。照子は姉と眼を見合せて、悪戯(いたづら)さうにくすりと笑つた。が、夫にはわざとらしく、何とも返事をしなかつた。

間もなく信子は、妹夫婦と一しよに、晩飯の食卓を囲むことになつた。照子の説明する所によると、膳に上つた玉子は皆、家の鶏が産んだものであつた。俊吉は信子に葡萄酒をすすめながら、「人間の生活は掠奪(りやくだつ)で持つてゐるんだね。小はこの玉子から」――なぞと社会主義じみた理窟を並べたりした。その癖此処にゐる三人の中で、一番玉子に愛着のあるのは俊吉自身に違ひなかつた。照子はそれが可笑(をか)しいと云つて、子供のやうな笑ひ声を立てた。信子はかう云ふ食卓の空気にも、遠い松林の中にある、寂しい茶の間の暮方を思ひ出さずにゐられなかつた。

話は食後の果物を荒した後も尽きなかつた。微酔を帯びた俊吉は、夜長の電燈の下にあぐらをかいて、盛に彼一流の詭弁(きべん)を弄した。その談論風発が、もう一度信子を若返らせた。彼女は熱のある眼つきをして、「私も小説を書き出さうかしら。」と云つた。すると従兄は返事をする代りに、グウルモンの警句を抛(はふ)りつけた。それは「ミユウズたちは女だから、彼等を自由に虜(とりこ)にするものは、男だけだ。」と云ふ言葉であつた。信子と照子とは同盟して、グウルモンの権威を認めなかつた。「ぢや女でなけりや、音楽家になれなくつて？　アポロは男ぢやありませんか。」――照子は真面目にこんな事まで云つた。

その暇に夜が更けた。信子はとうとう泊る事になつた。

寝る前に俊吉は、縁側の雨戸を一枚開けて、寝間着の儘狭い庭へ下りた。それから誰を呼ぶともなく「ちよいと出て御覧。好い月だから。」と声をかけた。信子は独り彼の後から、沓脱(くつぬ)ぎの庭下駄へ足を下した。足袋を脱いだ彼女の足には、冷たい露の感じがあつた。

月は庭の隅にある、痩せがれた檜(ひのき)の梢(こずゑ)にあつた。従兄はその檜の下に立つて、うす明い夜空を眺めてゐた。「大へん草が生えてゐるのね。」――信子は荒れた庭を気味悪さうに、怯(お)づ怯づ彼のゐる方へ歩み寄つた。が、彼はやはり空を見ながら、「十三夜かな。」と呟(つぶや)いただけであつた。

暫く沈黙が続いた後、俊吉は静に眼を返して、「鶏小屋(とりごや)へ行つて見ようか。」と云つた。信子は黙つて頷(うなづ)いた。鶏小屋は丁度檜とは反対の庭の隅にあつた。二人は肩を並べながら、ゆつくり其処まで歩いて行つた。しかし蓆囲(むしろがこ)ひの内には、唯鶏の匂のする、朧(おぼろ)げな光と影ばかりがあつた。俊吉はその小屋を覗いて見て、殆(ほとんど)独り言かと思ふやうに、「寝てゐる。」と彼女に囁(ささや)いた。「玉子を人に取られた鶏が。」――信子は草の中に佇(たたず)んだ儘、さう考へずにはゐられなかつた。……

二人が庭から返つて来ると、照子は夫の机の前に、ぼんやり電燈を眺めてゐた。青い横ばひがたつた一つ、笠に這つてゐる電燈を。

四

翌朝俊吉は一張羅の背広を着て、食後玄関へ行つた。何でも亡友の一周忌の墓参をするのだとか云ふ事であつた。「好いかい。待つてゐるんだぜ。午頃(ひるごろ)までにやきつと帰つて来るから。」――彼は外套をひつかけながら、かう信子に念を押した。が、彼女は華奢(きやしや)な手に彼の中折(なかをれ)を持つた儘、黙つて微笑したばかりであつた。

照子は夫を送り出すと、姉を長火鉢の向うに招じて、まめまめしく茶をすすめなどした。隣の奥さんの話、訪問記者の話、それから俊吉と見に行つた或外国の歌劇団の話、――その外愉快なるべき話題が、彼女にはまだいろいろあるらしかつた。が、信子の心は沈んでゐた。彼女はふと気がつくと、何時も好い加減な返事ばかりしてゐる彼女自身が其処にあつた。それがとうとうしまひには、照子の眼にさへ止るやうになつた。妹は心配さうに彼女の顔を覗きこんで、「どうして？」と尋ねてくれたりした。しかし信子にもどうしたのだか、はつきりした事はわからなかつた。

柱時計が十時を打つた時、信子は懶(ものう)さうな眼を挙げて、「俊さんは中々帰りさうもないわね。」と云つた。照子も姉の言葉につれて、ちよいと時計を仰いだが、これは存外冷淡に、「まだ――」とだけしか答へなかつた。信子にはその言葉の中に、夫の愛に飽き足りてゐる新妻の心があるやうな気がした。さう思ふと愈(いよいよ)彼女の気もちは、憂欝に傾かずにはゐられなかつた。

「照さんは幸福ね。」――信子は頤(あご)を半襟に埋めながら、冗談のやうにかう云つた。が、自然と其処へ忍びこんだ、真面目な羨望(せんばう)の調子だけは、どうする事も出来なかつた。照子はしかし無邪気らしく、やはり活き活きと微笑しながら、「覚えていらつしやい。」と睨(にら)む真似をした。それからすぐに又「御姉様だつて幸福の癖に。」と、甘えるやうにつけ加へた。その言葉がぴしりと信子を打つた。

彼女は心もちを上げて、「さう思つて？」と問ひ返した。問ひ返して、すぐに後悔した。照子は一瞬間妙な顔をして、姉と眼を見合せた。その顔にも亦(また)蔽ひ難い後悔の心が動いてゐた。信子は強ひて微笑した。――「さう思はれるだけでも幸福ね。」

二人の間には沈黙が来た。彼等は柱時計の時を刻む下に、長火鉢の鉄瓶がたぎる音を聞くともなく聞き澄ませてゐた。

「でも御兄様は御優しくはなくつて？」――やがて照子は小さな声で、恐る恐るかう尋ねた。その声の中には明かに、気の毒さうな響が籠つてゐた、が、この場合信子の心は、何よりも憐憫(れんびん)を反撥(はんぱつ)した。彼女は新聞を膝の上へのせて、それに眼を落したなり、わざと何とも答へなかつた。新聞には大阪と同じやうに、米価問題が掲げてあつた。

その内に静な茶の間の中には、かすかに人の泣くけはひが聞え出した。信子は新聞から眼を離して、袂を顔に当てた妹を長火鉢の向うに見出した。「泣かなくつたつて好いのよ。」――照子は姉にさう慰められても、容易に泣き止まうとはしなかつた。信子は残酷な喜びを感じながら、暫くは妹の震へる肩へ無言の視線を注いでゐた。それから女中の耳を憚(はばか)るやうに、照子の方へ顔をやりながら、「悪るかつたら、私があやまるわ。私は照さんさへ幸福なら、何より難有(ありがた)いと思つてゐるの。ほんたうよ。俊さんが照さんを愛してゐてくれれば――」と、低い声で云ひ続けた。云ひ続ける内に、彼女の声も、彼女自身の言葉に動かされて、だんだん感傷的になり始めた。すると突然照子は袖を落して、涙に濡れてゐる顔を挙げた。彼女の眼の中には、意外な事に、悲しみも怒りも見えなかつた。が、唯、抑へ切れない嫉妬の情が、燃えるやうに瞳を火照(ほて)らせてゐた。「ぢや御姉様は――御姉様は何故昨夜も――」照子は皆まで云はない内に、又顔を袖に埋めて、発作的に烈しく泣き始めた。……

二三時間の後、信子は電車の終点に急ぐべく、幌俥(ほろぐるま)の上に揺られてゐた。彼女の眼にはひる外の世界は、前部の幌を切りぬいた、四角なセルロイドの窓だけであつた。其処には場末らしい家々と色づいた雑木の梢とが、徐(おもむろ)にしかも絶え間なく、後へ後へと流れて行つた。もしその中に一つでも動かないものがあれば、それは薄雲を漂はせた、冷やかな秋の空だけであつた。

彼女の心は静かであつた。が、その静かさを支配するものは、寂しい諦めに外ならなかつた。照子の発作が終つた後、和解は新しい涙と共に、容易(たやす)く二人を元の通り仲の好い姉妹に返してゐた。しかし事実は事実として、今でも信子の心を離れなかつた。彼女は従兄の帰りも待たずこの俥上に身を託した時、既に妹とは永久に他人になつたやうな心もちが、意地悪く彼女の胸の中に氷を張らせてゐたのであつた。――

信子はふと眼を挙げた。その時セルロイドの窓の中には、ごみごみした町を歩いて来る、杖を抱へた従兄の姿が見えた。彼女の心は動揺した。俥を止めようか。それともこの儘行き違はうか。彼女は動悸(どうき)を抑へながら、暫くは唯幌の下に、空(むな)しい逡巡を重ねてゐた。が、俊吉と彼女との距離は、見る見る内に近くなつて来た。彼は薄日の光を浴びて、水溜りの多い往来にゆつくりと靴を運んでゐた。

「俊さん。」――さう云ふ声が一瞬間、信子の唇から洩れようとした。実際俊吉はその時もう、彼女の俥のすぐ側に、見慣れた姿を現してゐた。が、彼女は又ためらつた。その暇に何も知らない彼は、とうとうこの幌俥とすれ違つた。薄濁つた空、疎(まば)らな屋並、高い木々の黄ばんだ梢、――後には不相変(あひかはらず)人通りの少い場末の町があるばかりであつた。

「秋――」

信子はうすら寒い幌の下に、全身で寂しさを感じながら、しみじみかう思はずにゐられなかつた。

（大正九年三月）

東京八景（苦難の或人に贈る）

太宰治

伊豆の南、温泉が湧き出ているというだけで、他には何一つとるところの無い、つまらぬ山村である。戸数三十という感じである。こんなところは、宿泊料も安いであろうという、理由だけで、私はその索寞(さくばく)たる山村を選んだ。昭和十五年、七月三日の事である。その頃は、私にも、少しお金の余裕があったのである。けれども、それから先の事は、やはり真暗であった。小説が少しも書けなくなる事だってあるかも知れない。二箇月間、小説が全く書けなかったら、私は、もとの無一文になる筈である。思えば、心細い余裕であったが、私にとっては、それだけの余裕でも、この十年間、はじめての事であったのである。私が東京で生活をはじめたのは、昭和五年の春である。そのころ既に私は、Ｈという女と共同の家を持っていた。田舎の長兄から、月々充分の金を送ってもらっていたのだが、ばかな二人は、贅沢(ぜいたく)を戒め合っていながらも、月末には必ず質屋へ一品二品を持運んで行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とうとう六年目に、Ｈとわかれた。私には、蒲団と、机と、電気スタンドと、行李(こうり)一つだけが残った。多額の負債も不気味に残った。それから二年経って、私は或る先輩のお世話で、平凡な見合い結婚をした。さらに二年を経て、はじめて私は一息ついた。貧しい創作集も既に十冊近く出版せられている。むこうから注文が来なくても、こちらで懸命に書いて持って行けば、三つに二つは買ってもらえるような気がして来た。これからが、愛嬌(あいきょう)も何も無い大人の仕事である。書きたいものだけを、書いて行きたい。

甚だ心細い、不安な余裕ではあったが、私は真底から嬉しく思った。少くとも、もう一箇月間は、お金の心配をせずに好きなものを書いて行ける。私は自分の、その時の身の上を、嘘みたいな気がした。恍惚(こうこつ)と不安の交錯した異様な胸騒ぎで、かえって仕事に手が附かず、いたたまらなくなった。

東京八景。私は、その短篇を、いつかゆっくり、骨折って書いてみたいと思っていた。十年間の私の東京生活を、その時々の風景に託して書いてみたいと思っていた。私は、ことし三十二歳である。日本の倫理に於ても、この年齢は、既に中年の域にはいりかけたことを意味している。また私が、自分の肉体、情熱に尋ねてみても、悲しい哉(かな)それを否定できない。覚えて置くがよい。おまえは、もう青春を失ったのだ。もっともらしい顔の三十男である。東京八景。私はそれを、青春への訣別(けつべつ)の辞として、誰にも媚(こ)びずに書きたかった。

あいつも、だんだん俗物になって来たね。そのような無智な陰口が、微風と共に、ひそひそ私の耳にはいって来る。私は、その度毎に心の中で、強く答える。僕は、はじめから俗物だった。君には、気がつかなかったのかね。逆なのである。文学を一生の業として気構えた時、愚人は、かえって私を組し易しと見てとった。私は、幽かに笑うばかりだ。万年若衆は、役者の世界である。文学には無い。

東京八景。私は、いまの此の期間にこそ、それを書くべきであると思った。いまは、差し迫った約束の仕事も無い。百円以上の余裕もある。いたずらに恍惚と不安の複雑な溜息(ためいき)をもらして狭い部屋の中を、うろうろ歩き廻っている場合では無い。私は絶えず、昇らなければならぬ。

東京市の大地図を一枚買って、東京駅から、米原(まいばら)行の汽車に乗った。遊びに行くのでは、ないんだぞ。一生涯の、重大な記念碑を、骨折って造りに行くのだぞ、と繰返し繰返し、自分に教えた。熱海で、伊東行の汽車に乗りかえ、伊東から下田行のバスに乗り、伊豆半島の東海岸に沿うて三時間、バスにゆられて南下し、その戸数三十の見る影も無い山村に降り立った。ここなら、一泊三円を越えることは無かろうと思った。憂鬱堪えがたいばかりの粗末な、小さい宿屋が四軒だけ並んでいる。私は、Ｆという宿屋を選んだ。四軒の中では、まだしも、少しましなところが、あるように思われたからである。意地の悪そうな、下品な女中に案内されて二階に上り、部屋に通されて見ると、私は、いい年をして、泣きそうな気がした。三年まえに、私が借りていた荻窪(おぎくぼ)の下宿屋の一室を思い出した。その下宿屋は、荻窪でも、最下等の代物(しろもの)であったのである。けれども、この蒲団部屋の隣りの六畳間は、その下宿の部屋よりも、もっと安っぽく、侘(わび)しいのである。

「他に部屋が無いのですか」

「ええ。みんな、ふさがって居ります。ここは涼しいですよ」

「そうですか」

私は、馬鹿にされていたようである。服装が悪かったせいかも知れない。

「お泊りは、三円五十銭と四円です。御中食は、また、別にいただきます。どういたしましょうか」

「三円五十銭のほうにして下さい。中食は、たべたい時に、そう言います。十日ばかり、ここで勉強したいと思って来たのですが」

「ちょっと、お待ち下さい」女中は、階下へ行って、しばらくして、また部屋にやって来て、「あの、永い御滞在でしたら、前に、いただいて置く事になって居りますけれど」

「そうですか。いくら差し上げたら、いいのでしょう」

「さあ、いくらでも」と口ごもっている。

「五十円あげましょうか」

「はあ」

私は机の上に、紙幣を並べた。たまらなくなって来た。

「みんな、あげましょう。九十円あります。煙草銭だけは、僕は、こちらの財布に残してあります」

なぜ、こんなところに来たのだろうと思った。

「相すみません。おあずかり致します」

女中は、去った。怒ってはならない。大事な仕事がある。いまの私の身分には、これ位の待遇が、相応しているのかも知れない、と無理矢理、自分に思い込ませて、トランクの底からペン、インク、原稿用紙などを取り出した。

十年ぶりの余裕は、このような結果であった。けれども、この悲しさも、私の宿命の中に規定されて在ったのだと、もっともらしく自分に言い聞かせ、怺(こら)えてここで仕事をはじめた。

遊びに来たのでは無い。骨折りの仕事をしに来たのだ。私はその夜、暗い電燈の下で、東京市の大地図を机いっぱいに拡げた。

幾年振りで、こんな、東京全図というものを拡げて見る事か。十年以前、はじめて東京に住んだ時には、この地図を買い求める事さえ恥ずかしく、人に、田舎者と笑われはせぬかと幾度となく躊躇(ちゅうちょ)した後、とうとう一部、うむと決意し、ことさらに乱暴な自嘲(じちょう)の口調で買い求め、それを懐中し荒(すさ)んだ歩きかたで下宿へ帰った。夜、部屋を閉め切り、こっそり、その地図を開いた。赤、緑、黄の美しい絵模様。私は、呼吸を止めてそれに見入った。隅田川。浅草。牛込。赤坂。ああなんでも在る。行こうと思えば、いつでも、すぐに行けるのだ。私は、奇蹟(きせき)を見るような気さえした。

今では、此の蚕に食われた桑の葉のような東京市の全形を眺めても、そこに住む人、各々の生活の姿ばかりが思われる。こんな趣きの無い原っぱに、日本全国から、ぞろぞろ人が押し寄せ、汗だくで押し合いへし合い、一寸の土地を争って一喜一憂し、互に嫉視(しっし)、反目して、雌は雄を呼び、雄は、ただ半狂乱で歩きまわる。頗(すこぶ)る唐突に、何の前後の関聯(かんれん)も無く「埋木」という小説の中の哀しい一行が、胸に浮かんだ。「恋とは」「美しき事を夢みて、穢(きたな)き業(わざ)をするものぞ」東京とは直接に何の縁も無い言葉である。

戸塚。──私は、はじめ、ここにいたのだ。私のすぐ上の兄が、この地に、ひとりで一軒の家を借りて、彫刻を勉強していたのである。私は昭和五年に弘前(ひろさき)の高等学校を卒業し、東京帝大の仏蘭西文科に入学した。仏蘭西語を一字も解し得なかったけれども、それでも仏蘭西文学の講義を聞きたかった。辰野隆(たつのゆたか)先生を、ぼんやり畏敬(いけい)していた。私は、兄の家から三町ほど離れた新築の下宿屋の、奥の一室を借りて住んだ。たとい親身の兄弟でも、同じ屋根の下に住んで居れば、気まずい事も起るものだ、と二人とも口に出しては言わないが、そんなお互の遠慮が無言の裡(うち)に首肯せられて、私たちは同じ町内ではあったが、三町だけ離れて住む事にしたのである。それから三箇月経って、この兄は病死した。二十七歳であった。兄の死後も、私は、その戸塚の下宿にいた。二学期からは、学校へは、ほとんど出なかった。世人の最も恐怖していたあの日蔭(ひかげ)の仕事に、平気で手助けしていた。その仕事の一翼と自称する大袈裟(おおげさ)な身振りの文学には、軽蔑(けいべつ)を以て接していた。私は、その一期間、純粋な政治家であった。そのとしの秋に、女が田舎からやって来た。私が呼んだのである。Ｈである。Ｈとは、私が高等学校へはいったとしの初秋に知り合って、それから三年間あそんだ。無心の芸妓である。私は、この女の為に、本所区東駒形(こまがた)に一室を借りてやった。大工さんの二階である。肉体的の関係は、そのとき迄いちども無かった。故郷から、長兄がその女の事でやって来た。七年前に父を喪(うしな)った兄弟は、戸塚の下宿の、あの薄暗い部屋で相会うた。兄は、急激に変化している弟の兇悪な態度に接して、涙を流した。必ず夫婦にしていただく条件で、私は兄に女を手渡す事にした。手渡す驕慢(きょうまん)の弟より、受け取る兄のほうが、数層倍苦しかったに違いない。手渡すその前夜、私は、はじめて女を抱いた。兄は、女を連れて、ひとまず田舎へ帰った。女は、始終ぼんやりしていた。ただいま無事に家に着きました、という事務的な堅い口調の手紙が一通来たきりで、その後は、女から、何の便りもなかった。女は、ひどく安心してしまっているらしかった。私には、それが不平であった。こちらが、すべての肉親を仰天させ、母には地獄の苦しみを嘗(な)めさせて迄(まで)、戦っているのに、おまえ一人、無智な自信でぐったりしているのは、みっとも無い事である、と思った。毎日でも私に手紙を寄こすべきである、と思った。私を、もっともっと好いてくれてもいい、と思った。けれども女は、手紙を書きたがらないひとであった。私は、絶望した。朝早くから、夜おそく迄、れいの仕事の手助けに奔走した。人から頼まれて、拒否した事は無かった。自分の其の方面に於ける能力の限度が、少しずつ見えて来た。私は、二重に絶望した。銀座裏のバアの女が、私を好いた。好かれる時期が、誰にだって一度ある。不潔な時期だ。私は、この女を誘って一緒に鎌倉の海へはいった。破れた時は、死ぬ時だと思っていたのである。れいの反神的な仕事にも破れかけた。肉体的にさえ、とても不可能なほどの仕事を、私は卑怯(ひきょう)と言われたくないばかりに、引受けてしまっていたのである。Ｈは、自分ひとりの幸福の事しか考えていない。おまえだけが、女じゃ無いんだ。おまえは、私の苦しみを知ってくれなかったから、こういう報いを受けるのだ。ざまを見ろ。私には、すべての肉親と離れてしまった事が一ばん、つらかった。Ｈとの事で、母にも、兄にも、叔母にも呆(あき)れられてしまったという自覚が、私の投身の最も直接な一因であった。女は死んで、私は生きた。死んだひとの事に就いては、以前に何度も書いた。私の生涯の、黒点である。私は、留置場に入れられた。取調べの末、起訴猶予になった。昭和五年の歳末の事である。兄たちは、死にぞこないの弟に優しくしてくれた。

長兄はＨを、芸妓の職から解放し、その翌(あく)るとしの二月に、私の手許に送って寄こした。言約を潔癖に守る兄である。Ｈはのんきな顔をしてやって来た。五反田(ごたんだ)の、島津公分譲地の傍に三十円の家を借りて住んだ。Ｈは甲斐甲斐(かいがい)しく立ち働いた。私は、二十三歳、Ｈは、二十歳である。

五反田は、阿呆の時代である。私は完全に、無意志であった。再出発の希望は、みじんも無かった。たまに訪ねて来る友人達の、御機嫌ばかりをとって暮していた。自分の醜態の前科を、恥じるどころか、幽かに誇ってさえいた。実に、破廉恥な、低能の時期であった。学校へもやはり、ほとんど出なかった。すべての努力を嫌い、のほほん顔でＨを眺めて暮していた。馬鹿である。何も、しなかった。ずるずるまた、れいの仕事の手伝いなどを、はじめていた。けれども、こんどは、なんの情熱も無かった。遊民の虚無(ニヒル)。それが、東京の一隅にはじめて家を持った時の、私の姿だ。

そのとしの夏に移転した。神田?同朋町(どうぼうちょう)。さらに晩秋には、神田?和泉町(いずみちょう)。その翌年の早春に、淀橋(よどばし)?柏木(かしわぎ)。なんの語るべき事も無い。朱麟堂(しゅりんどう)と号して俳句に凝ったりしていた。老人である。例の仕事の手助けの為に、二度も留置場に入れられた。留置場から出る度に私は友人達の言いつけに従って、別な土地に移転するのである。何の感激も、また何の嫌悪も無かった。それが皆の為に善いならば、そうしましょう、という無気力きわまる態度であった。ぼんやり、Ｈと二人で、雌雄の穴居の一日一日を迎え送っているのである。Ｈは快活であった。一日に二、三度は私を口汚く呶鳴(どな)るのだが、あとはけろりとして英語の勉強をはじめるのである。私が時間割を作ってやって勉強させていたのである。あまり覚えなかったようである。英語はロオマ字をやっと読めるくらいになって、いつのまにか、止めてしまった。手紙は、やはり下手であった。書きたがらなかった。私が下書を作ってやった。あねご気取りが好きなようであった。私が警察に連れて行かれても、そんなに取乱すような事は無かった。れいの思想を、任侠(にんきょう)的なものと解して愉快がっていた日さえあった。同朋町、和泉町、柏木、私は二十四歳になっていた。

そのとしの晩春に、私は、またまた移転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くなった。またもや警察に呼ばれそうになって、私は、逃げたのである。こんどのは、少し複雑な問題であった。田舎の長兄に、出鱈目(でたらめ)な事を言ってやって、二箇月分の生活費を一度に送ってもらい、それを持って柏木を引揚げた。家財道具を、あちこちの友人に少しずつ分けて預かってもらい、身のまわりの物だけを持って、日本橋?八丁堀の材木屋の二階、八畳間に移った。私は北海道生まれ、落合一雄という男になった。流石(さすが)に心細かった。所持のお金を大事にした。どうにかなろうという無能な思念で、自分の不安を誤魔化していた。明日に就いての心構えは何も無かった。何も出来なかった。時たま、学校へ出て、講堂の前の芝生に、何時間でも黙って寝ころんでいた。或る日の事、同じ高等学校を出た経済学部の一学生から、いやな話を聞かされた。煮え湯を飲むような気がした。まさか、と思った。知らせてくれた学生を、かえって憎んだ。Ｈに聞いてみたら、わかる事だと思った。いそいで八丁堀、材木屋の二階に帰って来たのだが、なかなか言い出しにくかった。初夏の午後である。西日が部屋にはいって、暑かった。私は、オラガビイルを一本、Ｈに買わせた。当時、オラガビイルは、二十五銭であった。その一本を飲んで、もう一本、と言ったら、Ｈに呶鳴られた。呶鳴られて私も、気持に張りが出て来て、きょう学生から聞いて来た事を、努めてさりげない口調で、Ｈに告げることが出来た。Ｈは半可臭(はんかくさ)い、と田舎の言葉で言って、怒ったように、ちらと眉をひそめた。それだけで、静かに縫い物をつづけていた。濁った気配は、どこにも無かった。私は、Ｈを信じた。

その夜私は悪いものを読んだ。ルソオの懺悔録(ざんげろく)であった。ルソオが、やはり細君の以前の事で、苦汁を嘗めた箇所に突き当り、たまらなくなって来た。私は、Ｈを信じられなくなったのである。その夜、とうとう吐き出させた。学生から聞かされた事は、すべて本当であった。もっと、ひどかった。掘り下げて行くと、際限が無いような気配さえ感ぜられた。私は中途で止めてしまった。

私だとて、その方面では、人を責める資格が無い。鎌倉の事件は、どうしたことだ。けれども私は、その夜は煮えくりかえった。私はその日までＨを、謂(い)わば掌中の玉のように大事にして、誇っていたのだということに気附いた。こいつの為に生きていたのだ。私は女を、無垢(むく)のままで救ったとばかり思っていたのである。Ｈの言うままを、勇者の如く単純に合点していたのである。友人達にも、私は、それを誇って語っていた。Ｈは、このように気象が強いから、僕の所へ来る迄は、守りとおす事が出来たのだと。目出度いとも、何とも、形容の言葉が無かった。馬鹿息子である。女とは、どんなものだか知らなかった。私はＨの欺瞞(ぎまん)を憎む気は、少しも起らなかった。告白するＨを可愛いとさえ思った。背中を、さすってやりたく思った。私は、ただ、残念であったのである。私は、いやになった。自分の生活の姿を、棍棒で粉砕したく思った。要するに、やり切れなくなってしまったのである。私は、自首して出た。

検事の取調べが一段落して、死にもせず私は再び東京の街を歩いていた。帰るところは、Ｈの部屋より他に無い。私はＨのところへ、急いで行った。侘しい再会である。共に卑屈に笑いながら、私たちは力弱く握手した。八丁堀を引き上げて、芝区?白金三光町。大きい空家の、離れの一室を借りて住んだ。故郷の兄たちは、呆れ果てながらも、そっとお金を送ってよこすのである。Ｈは、何事も無かったように元気になっていた。けれども私は、少しずつ、どうやら阿呆から眼ざめていた。遺書を綴った。「思い出」百枚である。今では、この「思い出」が私の処女作という事になっている。自分の幼時［＃「幼時」は底本では「幼児」］からの悪を、飾らずに書いて置きたいと思ったのである。二十四歳の秋の事である。草蓬々(ほうほう)の広い廃園を眺めながら、私は離れの一室に坐って、めっきり笑を失っていた。私は、再び死ぬつもりでいた。きざと言えば、きざである。いい気なものであった。私は、やはり、人生をドラマと見做(みな)していた。いや、ドラマを人生と見做していた。もう今は、誰の役にも立たぬ。唯一のＨにも、他人の手垢(てあか)が附いていた。生きて行く張合いが全然、一つも無かった。ばかな、滅亡の民の一人として、死んで行こうと、覚悟をきめていた。時潮が私に振り当てた役割を、忠実に演じてやろうと思った。必ず人に負けてやる、という悲しい卑屈な役割を。

けれども人生は、ドラマでなかった。二幕目は誰も知らない。「滅び」の役割を以て登場しながら、最後まで退場しない男もいる。小さい遺書のつもりで、こんな穢い子供もいましたという幼年及び少年時代の私の告白を、書き綴ったのであるが、その遺書が、逆に猛烈に気がかりになって、私の虚無に幽かな燭燈(ともし)がともった。死に切れなかった。その「思い出」一篇だけでは、なんとしても、不満になって来たのである。どうせ、ここまで書いたのだ。全部を書いて置きたい。きょう迄の生活の全部を、ぶちまけてみたい。あれも、これも。書いて置きたい事が一ぱい出て来た。まず、鎌倉の事件を書いて、駄目。どこかに手落が在る。さらに又、一作書いて、やはり不満である。溜息ついて、また次の一作にとりかかる。ピリオドを打ち得ず、小さいコンマの連続だけである。永遠においでおいでの、あの悪魔(デモン)に、私はそろそろ食われかけていた。蟷螂(とうろう)の斧(おの)である。

私は二十五歳になっていた。昭和八年である。私は、このとしの三月に大学を卒業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けれども私は、卒業どころか、てんで試験にさえ出ていない。故郷の兄たちは、それを知らない。ばかな事ばかり、やらかしたがそのお詫びに、学校だけは卒業して見せてくれるだろう。それくらいの誠実は持っている奴だと、ひそかに期待していた様子であった。私は見事に裏切った。卒業する気は無いのである。信頼している者を欺くことは、狂せんばかりの地獄である。それからの二年間、私は、その地獄の中に住んでいた。来年は、必ず卒業します。どうか、もう一年、おゆるし下さい、と長兄に泣訴しては裏切る。そのとしも、そうであった。その翌るとしも、そうであった。死ぬるばかりの猛省と自嘲と恐怖の中で、死にもせず私は、身勝手な、遺書と称する一聯の作品に凝っていた。これが出来たならば。そいつは所詮(しょせん)、青くさい気取った感傷に過ぎなかったのかも知れない。けれども私は、その感傷に、命を懸けていた。私は書き上げた作品を、大きい紙袋に、三つ四つと貯蔵した。次第に作品の数も殖えて来た。私は、その紙袋に毛筆で、「晩年」と書いた。その一聯の遺書の、銘題のつもりであった。もう、これで、おしまいだという意味なのである。芝の空家に買手が附いたとやらで、私たちは、そのとしの早春に、そこを引き上げなければならなかった。学校を卒業できなかったので、故郷からの仕送りも、相当減額されていた。一層倹約をしなければならぬ。杉並区?天沼(あまぬま)三丁目。知人の家の一部屋を借りて住んだ。その人は、新聞社に勤めて居られて、立派な市民であった。それから二年間、共に住み、実に心配をおかけした。私には、学校を卒業する気は、さらに無かった。馬鹿のように、ただ、あの著作集の完成にのみ、気を奪われていた。何か言われるのが恐しくて、私は、その知人にも、またＨにさえ、来年は卒業出来るという、一時のがれの嘘をついていた。一週間に一度くらいは、ちゃんと制服を着て家を出た。学校の図書館で、いい加減にあれこれ本を借り出して読み散らし、やがて居眠りしたり、また作品の下書をつくったりして、夕方には図書館を出て、天沼へ帰った。Ｈも、またその知人も、私を少しも疑わなかった。表面は、全く無事であったが、私は、ひそかに、あせっていた。刻一刻、気がせいた。故郷からの仕送りが、切れないうちに書き終えたかった。けれども、なかなか骨が折れた。書いては破った。私は、ぶざまにもあの悪魔(デモン)に、骨の髄まで食い尽されていた。

一年経った。私は卒業しなかった。兄たちは激怒したが、私はれいの泣訴した。来年は必ず卒業しますと、はっきり嘘を言った。それ以外に、送金を願う口実は無かった。実情はとても誰にも、言えたものではなかった。私は共犯者を作りたくなかったのである。私ひとりを、完全に野良息子にして置きたかった。すると、周囲の人の立場も、はっきりしていて、いささかも私に巻添え食うような事がないだろうと信じた。遺書を作るために、もう一年などと、そんな突飛な事は言い出せるものでない。私は、ひとりよがりの謂わば詩的な夢想家と思われるのが、何よりいやだった。兄たちだって、私がそんな非現実的な事を言い出したら、送金したくても、送金を中止するより他は無かったろう。実情を知りながら送金したとなれば、兄たちは、後々世間の人から、私の共犯者のように思われるだろう。それは、いやだ。私はあくまで狡智佞弁(こうちねいべん)の弟になって兄たちを欺いていなければならぬ、と盗賊の三分の理窟(りくつ)に似ていたが、そんなふうに大真面目に考えていた。私は、やはり一週間にいちどは、制服を着て登校した。Ｈも、またその新聞社の知人も、来年の卒業を、美しく信じていた。私は、せっぱ詰まった。来る日も来る日も、真黒だった。私は、悪人でない！　人を欺く事は、地獄である。やがて、天沼一丁目。三丁目は通勤に不便のゆえを以て、知人は、そのとしの春に、一丁目の市場の裏に居を移した。荻窪駅の近くである。誘われて私たちも一緒について行き、その家の二階の部屋を借りた。私は毎夜、眠られなかった。安い酒を飲んだ。痰(たん)が、やたらに出た。病気かも知れぬと思うのだが、私は、それどころでは無かった。早く、あの、紙袋の中の作品集を纒(まと)めあげたかった。身勝手な、いい気な考えであろうが、私はそれを、皆へのお詫びとして残したかった。私に出来る精一ぱいの事であった。そのとしの晩秋に、私は、どうやら書き上げた。二十数篇の中、十四篇だけを選び出し、あとの作品は、書き損じの原稿と共に焼き捨てた。行李一杯ぶんは充分にあった。庭に持ち出して、きれいに燃やした。

「ね、なぜ焼いたの」Ｈは、その夜、ふっと言い出した。

「要らなくなったから」私は微笑して答えた。

「なぜ焼いたの」同じ言葉を繰り返した。泣いていた。

私は身のまわりの整理をはじめた。人から借りていた書籍はそれぞれ返却し、手紙やノオトも、屑屋に売った。「晩年」の袋の中には、別に書状を二通こっそり入れて置いた。準備が出来た様子である。私は毎夜、安い酒を飲みに出かけた。Ｈと顔を合わせて居るのが、恐しかったのである。そのころ、或る学友から、同人雑誌を出さぬかという相談を受けた。私は、半ばは、いい加減であった。「青い花」という名前だったら、やってもいいと答えた。冗談から駒が出た。諸方から同志が名乗って出たのである。その中の二人と、私は急激に親しくなった。私は謂わば青春の最後の情熱を、そこで燃やした。死ぬる前夜の乱舞である。共に酔って、低能の学生たちを殴打した。穢(けが)れた女たちを肉親のように愛した。Ｈの箪笥(たんす)は、Ｈの知らぬ間に、からっぽになっていた。純文芸冊子「青い花」は、そのとしの十二月に出来た。たった一冊出て仲間は四散した。目的の無い異様な熱狂に呆れたのである。あとには、私たち三人だけが残った。三馬鹿と言われた。けれども此の三人は生涯の友人であった。私には、二人に教えられたものが多く在る。

あくる年、三月、そろそろまた卒業の季節である。私は、某新聞社の入社試験を受けたりしていた。同居の知人にも、またＨにも、私は近づく卒業にいそいそしているように見せ掛けたかった。新聞記者になって、一生平凡に暮すのだ、と言って一家を明るく笑わせていた。どうせ露見する事なのに、一日でも一刻でも永く平和を持続させたくて、人を驚愕(きょうがく)させるのが何としても恐しくて、私は懸命に其の場かぎりの嘘をつくのである。私は、いつでも、そうであった。そうして、せっぱつまって、死ぬ事を考える。結局は露見して、人を幾層倍も強く驚愕させ、激怒させるばかりであるのに、どうしても、その興覚めの現実を言い出し得ず、もう一刻、もう一刻と自ら虚偽の地獄を深めている。もちろん新聞社などへ、はいるつもりも無かったし、また試験にパスする筈も無かった。完璧(かんぺき)の瞞着の陣地も、今は破れかけた。死ぬ時が来た、と思った。私は三月中旬、ひとりで鎌倉へ行った。昭和十年である。私は鎌倉の山で縊死(いし)を企てた。

やはり鎌倉の、海に飛び込んで騒ぎを起してから、五年目の事である。私は泳げるので、海で死ぬのは、むずかしかった。私は、かねて確実と聞いていた縊死を選んだ。けれども私は、再び、ぶざまな失敗をした。息を、吹き返したのである。私の首は、人並はずれて太いのかも知れない。首筋が赤く爛(ただ)れたままの姿で、私は、ぼんやり天沼の家に帰った。

自分の運命を自分で規定しようとして失敗した。ふらふら帰宅すると、見知らぬ不思議な世界が開かれていた。Ｈは、玄関で私の背筋をそっと撫(な)でた。他の人も皆、よかった、よかったと言って、私を、いたわってくれた。人生の優しさに私は呆然とした。長兄も、田舎から駈けつけて来ていた。私は、長兄に厳しく罵倒(ばとう)されたけれども、その兄が懐しくて、慕わしくて、ならなかった。私は、生まれてはじめてと言っていいくらいの不思議な感情ばかりを味わった。

思いも設けなかった運命が、すぐ続いて展開した。それから数日後、私は劇烈な腹痛に襲われたのである。私は一昼夜眠らずに怺(こら)えた。湯たんぽで腹部を温めた。気が遠くなりかけて、医者を呼んだ。私は蒲団のままで寝台車に乗せられ、阿佐ヶ谷の外科病院に運ばれた。すぐに手術された。盲腸炎である。医者に見せるのが遅かった上に、湯たんぽで温めたのが悪かった。腹膜に膿(うみ)が流出していて、困難な手術になった。手術して二日目に、咽喉(のど)から血塊がいくらでも出た。前からの胸部の病気が、急に表面にあらわれて来たのであった。私は、虫の息になった。医者にさえはっきり見放されたけれども、悪業の深い私は、少しずつ恢復(かいふく)して来た。一箇月たって腹部の傷口だけは癒着した。けれども私は伝染病患者として、世田谷区?経堂(きょうどう)の内科病院に移された。Ｈは、絶えず私の傍に附いていた。ベエゼしてもならぬと、お医者に言われました、と笑って私に教えた。その病院の院長は、長兄の友人であった。私は特別に大事にされた。広い病室を二つ借りて家財道具全部を持ち込み、病院に移住してしまった。五月、六月、七月、そろそろ藪蚊(やぶか)が出て来て病室に白い蚊帳を吊りはじめたころ、私は院長の指図で、千葉県船橋町に転地した。海岸である。町はずれに、新築の家を借りて住んだ。転地保養の意味であったのだが、ここも、私の為に悪かった。地獄の大動乱がはじまった。私は、阿佐ヶ谷の外科病院にいた時から、いまわしい悪癖に馴染んでいた。麻痺(まひ)剤の使用である。はじめは医者も私の患部の苦痛を鎮める為に、朝夕ガアゼの詰めかえの時にそれを使用したのであったが、やがて私は、その薬品に拠らなければ眠れなくなった。私は不眠の苦痛には極度にもろかった。私は毎夜、医者にたのんだ。ここの医者は、私のからだを見放していた。私の願いを、いつでも優しく聞き容れてくれた。内科病院に移ってからも、私は院長に執拗(しつよう)にたのんだ。院長は三度に一度くらいは渋々応じた。もはや、肉体の為では無くて、自分の慚愧(ざんき)、焦躁(しょうそう)を消す為に、医者に求める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ある。私には侘しさを怺える力が無かった。船橋に移ってからは町の医院に行き、自分の不眠と中毒症状を訴えて、その薬品を強要した。のちには、その気の弱い町医者に無理矢理、証明書を書かせて、町の薬屋から直接に薬品を購入した。気が附くと、私は陰惨な中毒患者になっていた。たちまち、金につまった。私は、その頃、毎月九十円の生活費を、長兄から貰っていた。それ以上の臨時の入費に就いては、長兄も流石に拒否した。当然の事であった。私は、兄の愛情に報いようとする努力を何一つ、していない。身勝手に、命をいじくり廻してばかりいる。そのとしの秋以来、時たま東京の街に現れる私の姿は、既に薄穢い半狂人であった。その時期の、様々の情ない自分の姿を、私は、みんな知っている。忘れられない。私は、日本一の陋劣(ろうれつ)な青年になっていた。十円、二十円の金を借りに、東京へ出て来るのである。雑誌社の編輯員(へんしゅういん)の面前で、泣いてしまった事もある。あまり執拗(しつこ)くたのんで編輯員に呶鳴られた事もある。その頃は、私の原稿も、少しは金になる可能性があったのである。私が阿佐ヶ谷の病院や、経堂の病院に寝ている間に、友人達の奔走に依り、私の、あの紙袋の中の「遺書」は二つ三つ、いい雑誌に発表せられ、その反響として起った罵倒の言葉も、また支持の言葉も、共に私には強烈すぎて狼狽(ろうばい)、不安の為に逆上して、薬品中毒は一層すすみ、あれこれ苦しさの余り、のこのこ雑誌社に出掛けては編輯員または社長にまで面会を求めて、原稿料の前借をねだるのである。自分の苦悩に狂いすぎて、他の人もまた精一ぱいで生きているのだという当然の事実に気附かなかった。あの紙袋の中の作品も、一篇残さず売り払ってしまった。もう何も売るものが無い。すぐには作品も出来なかった。既に材料が枯渇して、何も書けなくなっていた。その頃の文壇は私を指さして、「才あって徳なし」と評していたが、私自身は、「徳の芽あれども才なし」であると信じていた。私には所謂(いわゆる)、文才というものは無い。からだごと、ぶっつけて行くより、てを知らなかった。野暮天である。一宿一飯の恩義などという固苦しい道徳に悪くこだわって、やり切れなくなり、逆にやけくそに破廉恥ばかり働く類(たぐい)である。私は厳しい保守的な家に育った。借銭は、最悪の罪であった。借銭から、のがれようとして、更に大きい借銭を作った。あの薬品の中毒をも、借銭の慚愧を消すために、もっともっと、と自ら強くした。薬屋への支払いは、増大する一方である。私は白昼の銀座をめそめそ泣きながら歩いた事もある。金が欲しかった。私は二十人ちかくの人から、まるで奪い取るように金を借りてしまった。死ねなかった。その借銭を、きれいに返してしまってから、死にたく思っていた。

私は、人から相手にされなくなった。船橋へ転地して一箇年経って、昭和十一年の秋に私は自動車に乗せられ、東京、板橋区の或る病院に運び込まれた。一夜眠って、眼が覚めてみると、私は脳病院の一室にいた。

一箇月そこで暮して、秋晴れの日の午後、やっと退院を許された。私は、迎えに来ていたＨと二人で自動車に乗った。

一箇月振りで逢ったわけだが、二人とも、黙っていた。自動車が走り出して、しばらくしてからＨが口を開いた。

「もう薬は、やめるんだね」怒っている口調であった。

「僕は、これから信じないんだ」私は病院で覚えて来た唯一の事を言った。

「そう」現実家のＨは、私の言葉を何か金銭的な意味に解したらしく、深く首肯(うなず)いて、「人は、あてになりませんよ」

「おまえの事も信じないんだよ」

Ｈは気まずそうな顔をした。

船橋の家は、私の入院中に廃止せられて、Ｈは杉並区?天沼三丁目のアパートの一室に住んでいた。私は、そこに落ちついた。二つの雑誌社から、原稿の注文が来ていた。すぐに、その退院の夜から、私は書きはじめた。二つの小説を書き上げ、その原稿料を持って、熱海に出かけ、一箇月間、節度も無く酒を飲んだ。この後どうしていいか、わからなかった。長兄からは、もう三年間、月々の生活費をもらえる事になっていたが、入院前の山ほどの負債は、そのままに残っていた。熱海で、いい小説を書き、それで出来たお金でもって、目前の最も気がかりな負債だけでも返そうという計画も、私には在ったのであるが、小説を書くどころか、私は自分の周囲の荒涼に堪えかねて、ただ、酒を飲んでばかりいた。つくづく自分を、駄目な男だと思った。熱海では、かえって私は、さらに借銭を、ふやしてしまった。何をしても、だめである。私は、完全に敗れた様子であった。

私は天沼のアパートに帰り、あらゆる望みを放棄した薄よごれた肉体を、ごろりと横たえた。私は、はや二十九歳であった。何も無かった。私には、どてら一枚。Ｈも、着たきりであった。もう、この辺が、どん底というものであろうと思った。長兄からの月々の仕送りに縋(すが)って、虫のように黙って暮した。

けれども、まだまだ、それは、どん底ではなかった。そのとしの早春に、私は或る洋画家から思いも設けなかった意外の相談を受けたのである。ごく親しい友人であった。私は話を聞いて、窒息しそうになった。Ｈが既に、哀しい間違いを、していたのである。あの、不吉な病院から出た時、自動車の中で、私の何でも無い抽象的な放言に、ひどくどぎまぎしたＨの様子がふっと思い出された。私はＨに苦労をかけて来たが、けれども、生きて在る限りはＨと共に暮して行くつもりでいたのだ。私の愛情の表現は拙いから、Ｈも、また洋画家も、それに気が附いてくれなかったのである。相談を受けても、私には、どうする事も出来なかった。私は、誰にも傷をつけたく無いと思った。三人の中では、私が一番の年長者であった。私だけでも落ちついて、立派な指図をしたいと思ったのだが、やはり私は、あまりの事に顛倒(てんとう)し、狼狽し、おろおろしてしまって、かえってＨたちに軽蔑されたくらいであった。何も出来なかった。そのうちに洋画家は、だんだん逃腰になった。私は、苦しい中でも、Ｈを不憫(ふびん)に思った。Ｈは、もう、死ぬるつもりでいるらしかった。どうにも、やり切れなくなった時に、私も死ぬ事を考える。二人で一緒に死のう。神さまだって、ゆるしてくれる。私たちは、仲の良い兄妹のように、旅に出た。水上温泉。その夜、二人は山で自殺を行った。Ｈを死なせては、ならぬと思った。私は、その事に努力した。Ｈは、生きた。私も見事に失敗した。薬品を用いたのである。

私たちは、とうとう別れた。Ｈを此の上ひきとめる勇気が私に無かった。捨てたと言われてもよい。人道主義とやらの虚勢で、我慢を装ってみても、その後の日々の醜悪な地獄が明確に見えているような気がした。Ｈは、ひとりで田舎の母親の許(もと)へ帰って行った。洋画家の消息は、わからなかった。私は、ひとりアパートに残って自炊の生活をはじめた。焼酎を飲む事を覚えた。歯がぼろぼろに欠けて来た。私は、いやしい顔になった。私は、アパートの近くの下宿に移った。最下等の下宿屋であった。私は、それが自分に、ふさわしいと思った。これが、この世の見おさめと、門辺(かどべ)に立てば月かげや、枯野は走り、松は佇(たたず)む。私は、下宿の四畳半で、ひとりで酒を飲み、酔っては下宿を出て、下宿の門柱に寄りかかり、そんな出鱈目な歌を、小声で呟(つぶや)いている事が多かった。二、三の共に離れがたい親友の他には、誰も私を相手にしなかった。私が世の中から、どんなに見られているのか、少しずつ私にも、わかって来た。私は無智驕慢の無頼漢、または白痴、または下等狡猾(こうかつ)の好色漢、にせ天才の詐欺師、ぜいたく三昧(ざんまい)の暮しをして、金につまると狂言自殺をして田舎の親たちを、おどかす。貞淑の妻を、犬か猫のように虐待して、とうとう之(これ)を追い出した。その他、様々の伝説が嘲笑、嫌悪憤怒(ふんぬ)を以て世人に語られ、私は全く葬り去られ、廃人の待遇を受けていたのである。私は、それに気が附き、下宿から一歩も外に出たくなくなった。酒の無い夜は、塩せんべいを齧(かじ)りながら探偵小説を読むのが、幽(かす)かに楽しかった。雑誌社からも新聞社からも、原稿の注文は何も無い。また何も書きたくなかった。書けなかった。けれども、あの病気中の借銭に就いては、誰もそれを催促する人は無かったが、私は夜の夢の中でさえ苦しんだ。私は、もう三十歳になっていた。

何の転機で、そうなったろう。私は、生きなければならぬと思った。故郷の家の不幸が、私にその当然の力を与えたのか。長兄が代議士に当選して、その直後に選挙違犯で起訴された。私は、長兄の厳しい人格を畏敬している。周囲に悪い者がいたのに違いない。姉が死んだ。甥(おい)が死んだ。従弟(いとこ)が死んだ。私は、それらを風聞に依って知った。早くから、故郷の人たちとは、すべて音信不通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ある。相続く故郷の不幸が、寝そべっている私の上半身を、少しずつ起してくれた。私は、故郷の家の大きさに、はにかんでいたのだ。金持の子というハンデキャップに、やけくそを起していたのだ。不当に恵まれているという、いやな恐怖感が、幼時から、私を卑屈にし、厭世(えんせい)的にしていた。金持の子供は金持の子供らしく大地獄に落ちなければならぬという信仰を持っていた。逃げるのは卑怯だ。立派に、悪業の子として死にたいと努めた。けれども、一夜、気が附いてみると、私は金持の子供どころか、着て出る着物さえ無い賤民(せんみん)であった。故郷からの仕送りの金も、ことし一年で切れる筈だ。既に戸籍は、分けられて在る。しかも私の生まれて育った故郷の家も、いまは不仕合わせの底にある。もはや、私には人に恐縮しなければならぬような生得の特権が、何も無い。かえって、マイナスだけである。その自覚と、もう一つ。下宿の一室に、死ぬる気魄(きはく)も失って寝ころんでいる間に、私のからだが不思議にめきめき頑健になって来たという事実をも、大いに重要な一因として挙げなければならぬ。なお又、年齢、戦争、歴史観の動揺、怠惰への嫌悪、文学への謙虚、神は在る、などといろいろ挙げる事も出来るであろうが、人の転機の説明は、どうも何だか空々しい。その説明が、ぎりぎりに正確を期したものであっても、それでも必ずどこかに嘘の間隙(かんげき)が匂っているものだ。人は、いつも、こう考えたり、そう思ったりして行路を選んでいるものでは無いからでもあろう。多くの場合、人はいつのまにか、ちがう野原を歩いている。

私は、その三十歳の初夏、はじめて本気に、文筆生活を志願した。思えば、晩(おそ)い志願であった。私は下宿の、何一つ道具らしい物の無い四畳半の部屋で、懸命に書いた。下宿の夕飯がお櫃(ひつ)に残れば、それでこっそり握りめしを作って置いて深夜の仕事の空腹に備えた。こんどは、遺書として書くのではなかった。生きて行く為に、書いたのだ。一先輩は、私を励ましてくれた。世人がこぞって私を憎み嘲笑していても、その先輩作家だけは、始終かわらず私の人間をひそかに支持して下さった。私は、その貴い信頼にも報いなければならぬ。やがて、「姥捨(うばすて)」という作品が出来た。Ｈと水上温泉へ死にに行った時の事を、正直に書いた。之は、すぐに売れた。忘れずに、私の作品を待っていてくれた編輯者が一人あったのである。私はその原稿料を、むだに使わず、まず質屋から、よそ行きの着物を一まい受け出し、着飾って旅に出た。甲州の山である。さらに思いをあらたにして、長い小説にとりかかるつもりであった。甲州には、満一箇年いた。長い小説は完成しなかったが、短篇は十以上、発表した。諸方から支持の声を聞いた。文壇を有りがたい所だと思った。一生そこで暮し得る者は、さいわいなる哉(かな)と思った。翌年、昭和十四年の正月に、私は、あの先輩のお世話で平凡な見合い結婚をした。いや、平凡では無かった。私は無一文で婚礼の式を挙げたのである。甲府市のまちはずれに、二部屋だけの小さい家を借りて、私たちは住んだ。その家の家賃は、一箇月六円五十銭であった。私は創作集を、つづけて二冊出版した。わずかに余裕が出来た。私は気がかりの借銭を少しずつ整理したが、之は中々の事業であった。そのとしの初秋に東京市外、三鷹(みたか)町に移住した。もはや、ここは東京市ではない。私の東京市の生活は、荻窪の下宿から、かばん一つ持って甲州に出かけた時に、もう中断されてしまっていたのである。

私は、いまは一箇の原稿生活者である。旅に出ても宿帳には、こだわらず、文筆業と書いている。苦しさは在っても、めったに言わない。以前にまさる苦しさは在っても私は微笑を装っている。ばか共は、私を俗化したと言っている。毎日、武蔵野の夕陽は、大きい。ぶるぶる煮えたぎって落ちている。私は、夕陽の見える三畳間にあぐらをかいて、侘しい食事をしながら妻に言った。「僕は、こんな男だから出世も出来ないし、お金持にもならない。けれども、この家一つは何とかして守って行くつもりだ」その時に、ふと東京八景を思いついたのである。過去が、走馬燈のように胸の中で廻った。

ここは東京市外ではあるが、すぐ近くの井の頭公園も、東京名所の一つに数えられているのだから、此の武蔵野の夕陽を東京八景の中に加入させたって、差支え無い。あと七景を決定しようと、私は自分の、胸の中のアルバムを繰ってみた。併しこの場合、芸術になるのは、東京の風景ではなかった。風景の中の私であった。芸術が私を欺いたのか。私が芸術を欺いたのか。結論。芸術は、私である。

戸塚の梅雨。本郷の黄昏(たそがれ)。神田の祭礼。柏木の初雪。八丁堀の花火。芝の満月。天沼の蜩(ひぐらし)。銀座の稲妻。板橋脳病院のコスモス。荻窪の朝霧。武蔵野の夕陽。思い出の暗い花が、ぱらぱら躍って、整理は至難であった。また、無理にこさえて八景にまとめるのも、げびた事だと思った。そのうちに私は、この春と夏、更に二景を見つけてしまったのである。

ことし四月四日に私は小石川の大先輩、Ｓさんを訪れた。Ｓさんには、私は五年前の病気の時に、ずいぶん御心配をおかけした。ついには、ひどく叱られ、破門のようになっていたのであるが、ことしの正月には御年始に行き、お詫(わ)びとお礼を申し上げた。それから、ずっとまた御無沙汰して、その日は、親友の著書の出版記念会の発起人になってもらいに、あがったのである。御在宅であった。願いを聞きいれていただき、それから画のお話や、芥川龍之介の文学に就いてのお話などを伺った。「僕は君には意地悪くして来たような気もするが、今になってみると、かえってそれが良い結果になったようで、僕は嬉しいと思っているのだ」れいの重い口調で、そうも言われた。自動車で一緒に上野に出かけた。美術館で洋画の展覧会を見た。つまらない画が多かった。私は一枚の画の前に立ちどまった。やがてＳさんも傍へ来られて、その画に、ずっと顔を近づけ、

「あまいね」と無心に言われた。

「だめです」私も、はっきり言った。

Ｈの、あの洋画家の画であった。

美術館を出て、それから茅場町(かやばちょう)で「美しき争い」という映画の試写を一緒に見せていただき、後に銀座へ出てお茶を飲み一日あそんだ。夕方になって、Ｓさんは新橋駅からバスで帰ると言われるので、私も新橋駅まで一緒に歩いた。途中で私は、東京八景の計画をＳさんにお聞かせした。

「さすがに、武蔵野の夕陽は大きいですよ」

Ｓさんは新橋駅前の橋の上で立ちどまり、

「画になるね」と低い声で言って、銀座の橋のほうを指さした。

「はあ」私も立ちどまって、眺めた。

「画になるね」重ねて、ひとりごとのようにして、おっしゃった。

眺められている風景よりも、眺めているＳさんと、その破門の悪い弟子の姿を、私は東京八景の一つに編入しようと思った。

それから、ふたつきほど経って私は、更に明るい一景を得た。某日、妻の妹から、「いよいよＴが明日出発する事になりました。芝公園で、ちょっと面会出来るそうです。明朝九時に、芝公園へ来て下さい。兄上からＴへ、私の気持を、うまく伝えてやって下さい。私は、ばかですから、Ｔには何も言ってないのです」という速達が来たのである。妹は二十二歳であるが、柄が小さいから子供のように見える。昨年、Ｔ君と見合いをして約婚したけれども、結納の直後にＴ君は応召になって東京の或る聯隊にはいった。私も、いちど軍服のＴ君と逢って三十分ほど話をした事がある。はきはきした、上品な青年であった。明日いよいよ戦地へ出発する事になった様子である。その速達が来てから、二時間も経たぬうちに、また妹から速達が来た。それには、「よく考えてみましたら、先刻のお願いは、蓮葉(はすっぱ)な事だと気が附きました。Ｔには何もおっしゃらなくてもいいのです。ただ、お見送りだけ、して下さい」と書いてあったので私も、妻も噴き出した。ひとりで、てんてこ舞いしている様が、よくわかるのである。妹は、その二、三日前から、Ｔ君の両親の家に手伝いに行っていたのである。

翌朝、私たちは早く起きて芝公園に出かけた。増上寺の境内に、大勢の見送り人が集っていた。カアキ色の団服を着ていそがしげに群集を掻(か)きわけて歩き廻っている老人を、つかまえて尋ねると、Ｔ君の部隊は、山門の前にちょっと立ち寄り、五分間休憩して、すぐにまた出発、という答えであった。私たちは境内から出て、山門の前に立ち、Ｔ君の部隊の到着を待った。やがて妹も小さい旗を持って、Ｔ君の両親と一緒にやって来た。私は、Ｔ君の両親とは初対面である。まだはっきり親戚(しんせき)になったわけでもなし、社交下手の私は、ろくに挨拶もしなかった。軽く目礼しただけで、

「どうだ、落ちついているか？」と妹のほうに話しかけた。

「なんでもないさ」妹は、陽気に笑って見せた。

「どうして、こうなんでしょう」妻は顔をしかめた。「そんなに、げらげら笑って」

Ｔ君の見送り人は、ひどく多かった。Ｔ君の名前を書き記した大きい幟(のぼり)が、六本も山門の前に立ちならんだ。Ｔ君の家の工場で働いている職工さん、女工さんたちも、工場を休んで見送りに来た。私は皆から離れて、山門の端のほうに立った。ひがんでいたのである。Ｔ君の家は、金持だ。私は、歯も欠けて、服装もだらしない。袴(はかま)もはいていなければ、帽子さえかぶっていない。貧乏文士だ。息子の許嫁(いいなずけ)の薄穢い身内が来た、とＴ君の両親たちは思っているにちがいない。妹が私のほうに話しに来ても、「おまえは、きょうは大事な役なのだから、お父さんの傍に附いていなさい」と言って追いやった。Ｔ君の部隊は、なかなか来なかった。十時、十一時、十二時になっても来なかった。女学校の修学旅行の団体が、遊覧バスに乗って、幾組も目の前を通る。バスの扉に、その女学校の名前を書いた紙片が貼(は)りつけられて在る。故郷の女学校の名もあった。長兄の長女も、その女学校にはいっている筈である。乗っているのかも知れない。この東京名所の増上寺山門の前に、ばかな叔父が、のっそり立っているさまを、叔父とも知らず無心に眺めて通ったのかも知れない等と思った。二十台ほど、絶えては続き山門の前を通り、バスの女車掌がその度毎に、ちょうど私を指さして何か説明をはじめるのである。はじめは平気を装っていたが、おしまいには、私もポオズをつけてみたりなどした。バルザック像のようにゆったりと腕組みした。すると、私自身が、東京名所の一つになってしまったような気さえして来たのである。一時ちかくなって、来た、来たという叫びが起って、間もなく兵隊を満載したトラックが山門前に到着した。Ｔ君は、ダットサン運転の技術を体得していたので、そのトラックの運転台に乗っていた。私は、人ごみのうしろから、ぼんやり眺めていた。

「兄さん」いつの間にか私の傍に来ていた妹が、そう小声で言って、私の背中を強く押した。気を取り直して、見ると、運転台から降りたＴ君は、群集の一ばんうしろに立っている私を、いち早く見つけた様子で挙手の礼をしているのである。私は、それでも一瞬疑って、あたりを見廻し躊躇(ちゅうちょ)したが、やはり私に礼をしているのに違いなかった。私は決意して群集を掻きわけ、妹と一緒にＴ君の面前まで進んだ。

「あとの事は心配ないんだ。妹は、こんなばかですが、でも女の一ばん大事な心掛けは知っている筈なんだ。少しも心配ないんだ。私たち皆で引き受けます」私は、珍しく、ちっとも笑わずに言った。妹の顔を見ると、これもやや仰向になって緊張している。Ｔ君は、少し顔を赤らめ、黙ってまた挙手の礼をした。

「あと、おまえから言うこと無いか？」こんどは私も笑って、妹に尋ねた。妹は、

「もう、いい」と顔を伏せて言った。

すぐ出発の号令が下った。私は再び人ごみの中にこそこそ隠れて行ったが、やはり妹に背中を押されて、こんどは運転台の下まで進出してしまった。その辺には、Ｔ君の両親が立っているだけである。

「安心して行って来給え」私は大きい声で言った。Ｔ君の厳父は、ふと振り返って私の顔を見た。ばかに出しゃばる、こいつは何者という不機嫌の色が、その厳父の眼つきに、ちらと見えた。けれども私は、その時は、たじろがなかった。人間のプライドの窮極の立脚点は、あれにも、これにも死ぬほど苦しんだ事があります、と言い切れる自覚ではないか。私は丙種合格で、しかも貧乏だが、いまは遠慮する事は無い。東京名所は、更に大きい声で、

「あとは、心配ないぞ！」と叫んだ。これからＴ君と妹との結婚の事で、万一むずかしい場合が惹起(じゃっき)したところで、私は世間体などに構わぬ無法者だ、必ず二人の最後の力になってやれると思った。

増上寺山門の一景を得て、私は自分の作品の構想も、いまや十分に弓を、満月の如くきりりと引きしぼ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た。それから数日後、東京市の大地図と、ペン、インク、原稿用紙を持って、いさんで伊豆に旅立った。伊豆の温泉宿に到着してからは、どんな事になったか。旅立ってから、もう十日も経つけれど、まだ、あの温泉宿に居るようである。何をしている事やら。

水の東京

幸田露伴

上野の春の花の賑ひ、王子の秋の紅葉の盛り、陸の東京のおもしろさは説く人多き習ひなれば、今さらおのれは言はでもあらなん。たゞ水の東京に至つては、知るもの言はず、言ふもの知らず、江戸の往時(むかし)より近き頃まで何人(なんびと)もこれを説かぬに似たれば、いで我試みにこれを語らん。さはいへ東京はその地勢河を帯にして海を枕せる都なれば、潮(しお)のさしひきするところ、船の上り下りするところ、一ト条(すじ)二タ条のことならずして極めて広大繁多なれば、詳しく記し尽さんことは一人の力一枝の筆もて一朝一夕に能くしがたし。草より出でゝ草に入るとは武蔵野の往時(むかし)の月をいひけん、今は八百八町に家立ちつゞきて四里四方に門相望めば、東京の月は真(まこと)に家の棟より出でゝ家の棟に入るともいふべけれど、また水の東京のいと大なるを思へば、水より出でゝ水に入るともいひつべし。東は三枚洲(さんまいず)の澪標(みおつくし)遥に霞むかたより、満潮の潮に乗りてさし上る月の、西は芝高輪白金の森影淡きあたりに落つるを見ては、誰かは大なるかな水の東京やと叫び呼ばざらん。されば今我が草卒に筆を執つて、斯(かく)の如く大なる水の東京の、上は荒川より下は海に至るまでを記し尽さんとするに当りては、如何で脱漏錯誤のなきを必するを得ん。たゞ大南風に渡船(わたし)のぐらつくをも怖るゝ如き船嫌ひの人の、更に水の東京の景色も風情も実利も知らで過ごせるものに、聊(いささ)かこの大都の水上の一般を示さんとするに過ぎねば、もとより水上に詳しき人のためにするにはあらず。看(み)るものいたづらにその備はらざるを責むるなかれ。

東京広しといへども水の隅田川に入らずして海に入るものは、赤羽川(あかばねがわ)と汐留堀とのほか幾許(いくばく)もなし。されば東京の水を談(かた)らんには隅田川を挙げて語らんこそ実に便宜多からめ。けだし水の東京におけるの隅田川は、網におけるの綱なり、衣におけるの領(えり)なり。先づ綱を挙ぐれば網の細目はおのづから挙がり、先づ領を挙ぐれば衣の裙裾(すそ)はおのづから挙がるが如く、先づ隅田川を談れば東京の諸流はおのづから談りつくさるべき勢なり。よつて今先づ隅田川より説き起して、後に漸(ようや)くその他の諸流に及ぼして終(つい)に海に説き到るべし。東京の水を説かんとして先づ隅田川を説くは、例へばなほ水経(すいけい)の百川を説かんとして先づ黄河を説くが如し、説述の次第おのづから是(かく)の如くならざるを得ざるのみ。さてまた隅田川を説きながら語次横に逸(そ)れて枝路に入ること多きは、これまた黄序(こうじよ)に言ひけん如く、伊洛(いらく)を談ずるものは必ず熊外(ゆうがい)を連ね、漆沮(しつしよ)を語るものは遂に荊岐(けいぎ)に及ぶ、また自然の偶属(ぐうぞく)にして半離すべからざるものなればなり。

○荒川。隅田川の上流の称なり。隅田川とは隅田(すだ)を流るゝを以(も)て呼ぶことなれば、隅田村以上千住宿あたりを流るゝをば千住川と呼び、それより以上をば荒川と呼ぶ習ひなり。水源(みなもと)は秋の日など隅田堤より遠く西の方(かた)に青み渡りて見ゆる秩父郡の山の間にて、大滝村といへるがこの川の最上流に位する人里なれば、それより奥は詳しく知れねど、おもふに甲斐境の高山幽谷より出で来るなるべし。水源地附近のありさまは予が著はしゝ『秩父紀行』、ならびに『新編武蔵風土記』等を読みて知るべし。荒川の東京に近づくは豊島の渡(わたし)あたりよりなり。

○豊島の渡は荒川の川口の方より幾屈折して流れ来りて豊島村と宮城村との間を過ぐる処にあり。豊島村の方より渡りて行く事僅少(わずか)にして荒川堤に出づ。堤は即ち花の盛りの眺望(ながめ)好き向島堤の続きにして、千住駅を歴(へ)てこゝに至り、なほ遠く川上の北側に連なるものなり。豊島の渡より川はかへつて西南に向つて流れて、やがて

○石神川(しやくしがわ)を収めてまた東に向つて去る。石神川は秋の日の遊びどころとして、錦繍(きんしゆう)の眺め、人をして車を停めて坐(そぞろ)に愛せしむる滝の川村の流れなり。水上は旧石神井村三宝寺の池なれば、正しくは石神井川といふべし。この川舟楫(しゆうしゆう)の利便は具(そな)へざれども、滝の川村金剛寺の下を流れて後、王子の抄紙場のために幾許かの功を為して荒川に入るなり。古昔(いにしえ)は水の清かりしをもて人の便とするところとなりて、住むもの自ら多かりけむ、この川筋には古き器物を出すこと多し。石神井明神の神体たる石剣の如きもその一なり。

○尾久(おぐ)の渡は荒川小台村と尾久村との間を流るゝ処にあり。この辺りは荒川西より東に流れて、北の岸は卑湿(ひしゆう)の地なるまゝいと荒れたれば、自然の趣きありて、初夏の新蘆(しんろ)栄ゆる頃、晩秋の風の音に力入りて聞ゆる折などは、川面(かわも)の眺めいとをかしく、花紅葉のほかの好き風情あり。鱸(すずき)その他の川魚を漁する人の、豊島の渡よりこゝの渡にかけて千住辺りまでの間に小舟を泛(うか)めて遊ぶも少からず。蚊さへなくば夏の夕の月あかき時なんどは、特(こと)に川中に一杯を酌(く)みて袂に余る涼風に快なる哉を叫ぶべき価ある処なりといふ。川は尾久の渡より下二十町ほどにしてまた一転折して、千住製紙所の前を東に流る。一たび製紙所に入りて直(ただち)にまた本流に合する一渠(きよ)あり。製紙所前を流れて、やがて大橋に至る。

○千住の大橋は千住駅の南組中組の間にかゝれる橋にして、東京より陸羽に至る街道に当るをもて人馬の往来絶ゆることなし。大橋より川上は小蒸気船の往来なくして、たゞ川船、伝馬、荷足(にたり)、小舟の類の帆を張り艫櫂(ろかい)を使ひて上下するのみなれば、閑静の趣を愛して夏の日の暑熱(あつさ)を川風に忘れんとするの人等は、大橋以西、製紙所の上、川の南西側に榛(はん)の樹立(こだち)の連なれるあたりの樹蔭に船を纜(もや)ひて遊ぶが多し。橋の上下少(すこし)の間は両岸とも材木問屋多ければ、筏(いかだ)の岸に繋がれぬ日もなし。およそこゝの橋より下は永代橋に至るまで小蒸気船の往来絶ゆる暇なく、石炭の烟(けむり)、機関の響、いと勇ましくも忙(せ)はしく、浮世の人を載せ去り載せ来るなり。橋より下の方、東に向つて川の流るゝこと少許(しばし)にして汽車のための鉄橋の下を過ぎ、右に

○塩入村の茅舎竹籬(ぼうしやちくり)を見、左に蘆葭(ろか)の茂れるを見ながら一折して、終に南に向つて去る。このあたりは河水東西に流れて両岸の地もまた幽寂(ゆうじやく)空疎なれば、三秋月を賞するのところとして最も可なり。およそ月を観て興を惹くは、山におけるより水におけるを勝(すぐ)れりとす。月東山を離るといふの句は詞客(しかく)の套語となれりといへども、実は水に近き楼台(ろうだい)の先づ清輝を看るを得るの多趣なるに如(し)かず。また止水におけるは流水におけるの多趣なるに如かず。池をめぐりて夜もすがらといふの情も妙ならざるにはあらざれど、川上とこの川下や月の友といふの景のおもしろさには及ぶべからず。さてまた同じ流水にても、南北の流れにおけるは東西の流れにおけるのをかしきに如かず。南北の流れにては月の出づるところ東岸に迫られて妙ならねど、東西の流れにては月は直(ただち)に河水の水面よりさし昇るところなれば、見渡す眺めも広として、浪に砕くる清き光の白銀を流すが如くいと長く曳きてきら／＼と輝くなど、いふにいはれぬ趣きあり。特(こと)にこの辺りは川幅も濶(ひろ)くかつ差し潮の力も利けば、大潮の満ち来る勢に河も膨るゝかと見ゆる折柄、潮に乗りて輾(きし)り出づる玉兎のいと大にして光り花やかなるを瞻(み)る、心もおのづから開くやう覚えて快し。一年の中に夕の潮は秋の潮最も大にして、一月の中に満月の夜の潮はまた最も大に、加之(しかも)月の上る頃はこのあたりにては潮のさし来る勢最も盛なる時なれば、東京広しといへども仲秋の月見にはこのあたりに上越したる好き地あるべくもあらず。人もし試(こころみ)に仲秋船を泛(うか)めてこのあたりに月を賞しなば、必ずや河も平生(ひごろ)の河にあらず月も平生の月にあらざるを覚えて、今までかゝる好風景の地を知らで過ぐしゝを憾(うら)むるならん。古(いにしえ)より文人墨客の輩綾瀬以上に遡らずして、たまたまかゝる地あるを知らざりしかば、詩文に載せられて世に現るゝことなく、以て今日に至りしならん。

○塩入りの渡口は月を観るに好き地の下流に在り。墨田堤の方より川を隔てゝ塩入村を望む眺め、呉春(ごしゆん)なんどの画を見る如く、淡き風景の中に詩趣乏しからず。

○綾瀬川は荒川の一転折して南に向つて流るゝところにて、東より来つて会する一渠の名なり。幅は濶からねども船を通ずべく、眺めもこれといふところはなけれどもまた棄てがたき節なきにあらず。その上流は小菅より浮塚に至りて、なほ遠く荒川より出で、こゝにて復(また)荒川の下流の隅田川には入るなり。上流には支流ありて中川にも通ずるをもて船の往来も少からず、隅田川の方より綾瀬橋といへる千住道にかゝれる橋あたりを望めば、一水遠く東に入りて景色おのづから小幀(しようとう)の画を為す。

○さんざいとは綾瀬川の隅田川に合するところの南の岸を呼ぶ俗称なり。おもふに前栽(せんざい)の訛にして、往時(むかし)御前栽畑ありし地なりしを以てなるべし。

○鐘が淵は紡績会社の地先(ちさき)にして、隅田綾瀬の二水相会するところのやゝ下の方をいふ。往時(むかし)普門院といふ寺の鐘この淵に沈みたればこの名ありとは江戸名所図会にも載せたる伝説ながら、けだし恐らくは信ずるに足らざるの談ならん。およそ鐘が淵と名づくるの深潭諸国に甚だ多し、皆必ずしも梵鐘の沈むの故を以てのみ名づけんや。予の考をもてすれば鐘が淵は曲尺(かね)が淵にて、川の形曲尺(まがりがね)の如く曲折するによりて呼びたる名なりと判ず。こは諸所の同じ名を負へるところの地形を考へて悟るべく、なほまた明かに曲り金と称(とな)ふる地名の川沿の地に多く存するをも併せ考ふべし。

○関屋の里は定めてこれと指すべきところなし。鐘が淵附近の地一帯をいふにや、近き人の著しゝ『隅田川叢誌』には隅田川辺なる村里の総称なりといへり。鐘が淵の下にまた大川より東に入る渠あり、奥行いと浅けれど紡績会社のために漕運の便を与ふること少なからず。それよりまた下に

○水神の森あり。水神の社地を浮島といひて、洪水にも浸さるゝことなき由をもて名あり。このあたり皆川の東の方は深くして西の方は浅し。水神の森の対(むかい)の方に

○隅田川貨物停車場のための渠ありて西に入る。こは上野停車場より各地に至る汽車のために水運陸運を連絡すといふまでにはあらねど、石炭その他を供給するためいと大なる効をなせり。これより下流は川の深処東より移りて漸く西の岸に沿ひ、有名なる

○真先稲荷前を過ぐる頃は、東は甚だ浅く西は大に深きに至る。石浜神社は小社なれどもその古きをもて知られ、真先稲荷は社前に隅田川を控(ひかえ)て、遥に上は水神の森鐘が淵のあたりより下は長堤十里白くして痕なき花の名所の向島を一望の中に収むるをもて名あり。稲荷より下の方一町ほどにして

○思川といふ潮入りの小溝あれど、船を通ずるに至らねば取り出でゝいふべくもあらぬものなり。思川の南数十歩して

○橋場の渡あり。橋場といふ地名は往時(むかし)隅田川に架したる大なる橋ありければ呼びならはしたりとぞ。石浜といへるは西岸の此辺(ここ)をさしていへるなるべし。むかし業平の都鳥の歌を咏(よ)みしも此地(ここ)のあたりならんといふ。こゝより下は、左に小野某の小松島園あり、右に小松宮御別邸あり。小松島園より下は少許(しようきよ)の草生地を隔てゝ墨田堤を望む花時の眺めおもしろく、白髯の祠(ほこら)の森も少しく見ゆ。

○寺島の渡は寺島村なる平作河岸(へいさくがし)より橋場の方へ渡る渡なり。平作河岸とは大川より左に入りて直(ただち)に堤下に至る小渠に傍(そ)へる地をいふ。平作河岸より下流に、また桜組製革場に沿ひて堤下に至るの小渠あり。これより東は今戸、西は寺島の間を流れて河水漸く南に去り、西深く東浅かりし勢変じて東深く西浅きに至る。

○長命寺の下、牛の御前祠の地先あたりは水特(こと)に深くして、いはゆる

○墨田の長堤もまた直(ただち)に水を臨むをもて、陽春三月の頃は水の洋たると花の灼たると互に相映発して、絶好の画趣と詩興とを生ず。特(こと)に此辺より吾妻橋上流までの間は府内各学校の生徒ならびに銀行会社の役員等の端艇競争の場となるを以て、春秋の好季には堤上と水面とは共に士女して、歓笑の声絶ゆる間もなく湧くに至る。

○竹屋の渡場は牛の御前祠の下流一町ばかりのところより今戸に渡る渡場にして、吾妻橋より上流の渡船場中(わたしばちゆう)最もよく人の知れるところなり。船に乗りて渡ること半途(なかば)にして眼を放てば、晴れたる日は川上遠く筑波を望むべく、右に長堤を見て、左に橋場今戸より待乳山を見るべし。もしそれ秋の夕なんど天の一方に富士を見る時は、まことにこの渡の風景一刻千金ともいひつべく、画人等の動(やや)もすればこの渡を画題とするも無理ならずと思はる。渡船の著するところに一渠の北西に入るあるは

○山谷堀(さんやぼり)にして、その幅甚だ濶からずといへども直(ただち)に日本堤の下に至るをもて、往時(むかし)は吉原通(よしわらがよい)をなす遊冶郎等のいはゆる猪牙船(ちよきぶね)を乗り込ませしところにして、「待乳沈んで梢のりこむ今戸橋、土手の相傘、片身がはりの夕時雨、君をおもへば、あはぬむかしの細布」の唱歌のいひ起しは、正しくはこの渠のことをいへるなり。今もなほ南岸の人家に往時(むかし)の船宿のおもかげ少しは残れるがなきにあらず。

○待乳山は聖天の祠あるをもて墨堤より望みたる景いとよし。あはれとは夕越えて行く人も見よの茂睡(もすい)の歌の碑は知らぬ人もなく、……の多き文章を嘲つて、待乳山の五丁の碑ぢやアあるめえし、と某先生が戯れたまひしその碑の今に立てるもをかし。こゝの舞台は隅田川を俯視(ふし)すべくして、月夜の眺望(ながめ)四季共に妙に、雪のあしたに瓢酒(ひさござけ)を酌んで、詩を吟じ歌を案ぜんはいよ／＼妙なり。仙骨あるものは登臨の快を取りて予が言の欺かざるを悟るべし。待乳山の対岸のやゝ下に

○三囲(みめぐり)祠あり。中流より望みてその華表(とりい)の上半のみ見ゆるに、初めてこれを見る人も猜(すい)してその三囲祠たるを知るべし。この祠の附近よりは川を隔てながら、特(こと)に近と浅草なる観音堂ならびに五重塔凌雲閣等を眺め得べし。またこのあたりの堤下、上は柳畑辺より下は三囲祠前の下流十間までの間は有名なる

○鯉釣場にして、いはゆる浅草川の紫鯉を産するところなれば、漁獲の数甚だ多からざるにかゝはらず釣客の綸(いと)を垂るゝもの甚だ少からず。川はこれより山の宿町、花川戸、小梅町、新小梅町の間を下りて吾妻橋に至るなるが、東岸の方の深かりしは漸く転じて、中流もしくは西の方の深からんとするの勢をなす。新小梅町と中(なか)の郷(ごう)との間、一渠東に入るもの

○枕橋、源森橋(げんもりばし)の下を過ぎて業平町に至る。この水路は狭けれども深くして、やゝ大なる船を通ずべく、業平町に至りて後左すれば、いはゆる

○曳船川に出で、田圃の間を北して遠く亀有に達し、なほ遠くは琵琶溜より中川に至る。但し源森川と曳船川との間には水門あり。また源森川の流れを追ふて右に行けば、いはゆる

○横川に出づ。横川は業平橋報恩寺橋長崎橋の下を経、総武鉄道汽車の発著所たる本所停車場の傍を過ぎ、北辻橋南にてかの隅田川と中川との連絡するところの竪川に会し、南辻橋菊川橋猿江橋の下を過ぎて小名木川に会し、扇橋その他の下を過ぎて十間川に会し、なほ南して木場に至る。されば源森川の一路はその関するところ甚だ少からざる重要の一路たり。他日市区改正の成らん暁には、この源森川と押上の六間川（あるいは十間川ともいふ）との間二町ほどの地は鑿(うが)たれて、二水たゞちに聯絡せらるべきはずなり。もし二水相通ずるに至れば、この川直(ただち)に隅田川と中川とを連ぬることとなりて、加之(しかも)その距離竪川小名木川に比して甚だ短ければ、人の便利を感ずること一ト方ならざるべし、さて枕橋を左に見捨てゝ大川を南に下り

○花川戸への渡場を過ぎ

○吾妻橋の下を経、左に中の郷、右に材木町を見て下れば、水漸く西岸に沿ふて深く東岸の方浅し。遊女の句に名高き

○駒形の駒形堂を右に見、駒形の渡船場を過ぎ、左には長屋越(ごし)に番場の多田の薬師の樹立(こだち)を望みて下ること少許(しばし)すれば

○厩橋(うまやばし)に至る。厩橋の下、右岸には古(いにしえ)の米廩の跡なほ存し、唱歌にいはゆる「一番堀から二番堀云」の小渠数多くありて、渠ごとに皆水門あり。首尾の松はこのあたりに尋ぬべし。猪牙船(ちよきぶね)の製は既に詳しく知りがたく、小蒸気の煽りのみいたづらに烈しき今日、遊子の旧情やがては詩人の想像にも上(のぼ)らざるに至るべし。米廩敷地の内の一処に電燈会社拠りて立ち、天に冲(ちゆう)する烟突を聳(そび)えしめて黒烟を揚ぐ。本所側にありては電燈会社対岸の下に当りて東に入るの小渠あり。御蔵橋(みくらばし)これに架りて陸軍倉庫の構内に入る。米廩の下、浅草文庫の旧跡の下にはまた西に入るの小渠あり。

○須賀町地先を経、一屈折して蔵前通りを過ぎ、二岐となる。その北に入るものはいはゆる

○新堀(しんぼり)にして、栄久町(えいきゆうちよう)三筋町等に沿ひ、菊屋橋合羽橋等の下に至る。この一条の水路は甚だ狭隘(きようあい)にしてかつ甚だ不潔なれども、不潔物その他の運搬には重要なる位置を占むること、その不快を極むるところの一路なるをも忌み厭ふに暇(いとま)あらずして渠身不相応なる大船の数(しばしば)出入するに徴して知るべし。かつ浅草区一帯の地の卑湿にして燥(かわ)きがたきも、この一水路によりて間接に乾燥せしめらるゝこと幾許なるを知らざれば、浅草区に取りては感謝すべき水路なりといふべし。その西に入るものは猿屋町鳥越町等の間を経て、下谷竹町の東、浅草小島町の西に至る、これいはゆる

○三絃堀(しやみせんぼり)なるものなり。この一条の水路もまた不潔と狭隘とを以て人の厭ふところなるが、これまた湿気排除のためと漕運の便とのために重要の一路たらずんばあらず。元来下谷は卑湿の地にして、西に湯島本郷の高地を負ふをもて、一朝雨雪の大に降るに会へば高処の水は自ら低処に来りて、下谷は一大瀦水地(ちよすいち)となるの観を呈す。就中(なかんずく)御徒士町仲徒士町竹町等は氾濫の中心となるの勢あり。されば三味線堀は今も既に不忍の池の余水を受くるといへども、なほこれを修治拡大して立派なる渠となし、また一路を分岐せしめて、竹町仲徒士町等を経て南の方秋葉の原鉄道貨物取扱所構内の水路に通じ、神田川に達するに至らしめなば、漕運の利は必ずしも大ならずとするも衛生上の益は決して尠少(せんしよう)ならざるべし。さて隅田川いよ／＼下りて、浅草瓦町、本所横網町まさに尽きんとするのところに至れば、

○富士見の渡といふ渡あり。この渡はその名の表はすが如く最も好く富士を望むべし。夕の雲は火の如き夏の暮方、または日ざし麗らかに天清(す)める秋の朝なんど、あるいは黒と聳え、あるいは白妙に晴れたるを望む景色いと神(こうごう)しくして、さすがに少時(しばし)は塵埃(じんあい)の舞ふ都の中にあるをすら忘れしむ。

○百本杭は渡船場の下にて、本所側の岸の川中に張り出でたるところの懐(ふところ)をいふ。岸を護る杭のいと多ければ百本杭とはいふなり。このあたり川の東の方水深くして、百本杭の辺はまた特(こと)に深し。こゝにて鯉を釣る人の多きは人の知るところなり。百本杭の下浅草側を西に入る一水は即ち

○神田川なり。幅は然(さ)のみ濶(ひろ)からぬ川ながら、船の往来のいと多くして、前船後船舳艫(じくろ)相啣(ふく)み船舷相摩するばかりなるは、川筋繁華の地に当りて加之(しかも)遠く牛込の揚場まで船を通ずべきを以てなり。この川は吹弾歌舞の地として有名なる

○柳橋の下を潜り、また浅草橋左衛門橋美倉橋等の下を経、豊島町にて一水の左より来るに会す。この一水は

○神田堀の余流にして、直ちに東南に向つて去つて、中洲下にて隅田川に入るものなるが、日本橋区を中断して神田川と隅田川とを連ぬるこの水路の上に

○柳原橋、緑橋、汐見橋、千鳥橋、栄橋(さかえばし)、高砂橋、小川橋、蠣浜橋、中の橋、その他の諸橋は架れるなり。材木町、東福田町地先にてこの水路と会する一水は即ち

○今川橋下を流るゝ神田堀にして、御城(おしろ)外濠(そとぼり)より竜閑橋その他諸橋の下を経て来れるものなり。

○外濠は神田堀より入りて、右すれば神田橋一ツ橋雉子(きじ)橋下を経て俎(まないた)橋下に至り、いはゆる飯田川となりて堀留に窮まり、左すれば常磐橋その他の下に出づべし。さて神田川は上に述べし柳原橋下の一流に会するところより上

○和泉橋下を経て、昌平橋、万世橋、御茶の水橋、水道橋、小石川橋を過ぎ、飯田橋手前にて西北より来り注ぐところの江戸川の一水を呑み、飯田橋上流牛込揚場に至つて尽く。外濠はこれに尽くるにはあらねども漕運の便は実に揚場に極まりて、これより以上は神田川の称もまた止む。

○江戸川は水道の余水にして流れ清く、水量もまた河身の小なるに比して潤沢なれども、小舟のほかは往来しがたきを以て舟運の便甚だ少し。神田川の中、水道橋辺より

○御茶の水橋下流に至るまでの間は、扇頭の小景には過ぎざれども、しかもまた岸高く水蹙(しじま)りて、樹木鬱蒼、幽邃(ゆうすい)閑雅の佳趣なきにあらず。往時(むかし)聖堂文人によりて茗渓(めいけい)と呼ばれたるは即ち此地(ここ)なり。女子師範学校及び高等師範学校の下、教育博物館の所在地は往時の大学ありしところにして、今なほ大成殿その他の建築保存せられ、境内また大概(おおよそ)旧に依りて存せらるゝを以て、塩谷(しおのや)宕陰(とういん)二十勝記のおもかげの残れるかたも少からず。茗渓より下

○稲荷河岸は小船への乗り場揚り場として古き人の能く知るところにして、美倉橋下左衛門橋浅草橋柳橋附近には釣船網船その他の遊船宿多し。神田川落口より下幾許ならずして隅田川には有名なる両国橋架れり。

○両国橋の名は東京を見ぬ人も知らぬはなければ、今さら取り出でゝ語らでもありなん。橋の上流下流にて花火を打揚ぐる川開きの夜の賑ひは、寺門静軒(てらかどせいけん)が記しゝ往時(むかし)も今も異りなし。橋の下流少許(しばし)にして東に入るの一水あり。これを

○竪川といふ。竪川は一之橋二之橋竪川橋三之橋新辻橋四之橋等の下を経て、大島村小名木村亀戸村深川出村本所出村等の間を千葉街道に沿ひ、終に中川逆井橋下流に出づる一水路にして、甚だ重要なる一渠なり。特(こと)にその隅田川と中川とを連結するの中間において、松井町にては南に入りて小名木川に達するの一渠（この一水は中途二岐となりて、その一は直(ただち)に南に去つて小名木川に達すれども、他の一は数(しばしば)曲折して後富川町にて小名木川に会す）を併せ、菊川町にては北辻橋南辻橋の間の横川を貫き、四之橋の東少許のところにてはまた

○天神川と十字をなして会するを以て、その交通往来し得る区域甚だ広く、従つて漕運の功をなすこと甚だ大なり。天神川は亀戸天神祠前に流るゝを以て名づけられたる一水にして、南は砂村より北は請地村(うけじむら)に至るまでの間を南北に流るゝ一渠にして、丁字形をなして請地にて会する一水は、西中の郷にて堀溜となれど、東は境橋下を過ぎて中川に達する六間川これなり。されば天神川は横川と同じやうなる位置を占めて同じやうなる功をなすといふべし。竪川は是の如き天神川横川等を貫きて加之(しかも)隅田川と中川とを連結することなれば、他日この川沿岸一帯は工場相隣りするの地となるべし。この竪川の隅田川と相会するところより矢の倉町に至るの渡船をば

○千歳の渡といふ。このあたり川は南東に向つて流れ、水は西岸の方深く、安宅町(あたけちよう)地先に至つては川の東部に洲を見(あら)はすに及ぶ。

○安宅の渡は、洲の下流、浜町と安宅との間にあり。渡船場の下数町にして

○新大橋あり。川はこゝに至つて復(また)一転折して南西に向つて流る。新大橋の下直(ただち)に

○中洲(なかず)ありて川の西部に横たはり、儼として一島をなし、酒楼の類のこゝに家するもの少からず。中洲の対岸一水遠く東に入るものを

○小名木川とす。芭蕉の居を卜せしは即ちこの川の北岸にして、満潮の潮がしらに川角へさし来る水の勢に乗つて照り渡れる月に句を按じ、あるいは五本松あたり、一川の上下に同じ観月の友を思へるなど、皆こゝに居たるよりの風雅のすさびなりけんと想はる。

○万年橋はこの川の口に架れる橋にして、往時(むかし)は匪徒を伊豆の諸島に流すに、この橋の畔(ほとり)と永代橋の畔より船を出すを例とし、かつこゝよりするものは帰期あるものと予定し、永代橋よりするものは帰期なきものと予定する習ひなりしといふ。橋より東少許のところに竪川に通ずる小渠あり。なほ東して高橋(たかばし)及び新高橋下を過ぐれば、扇橋猿江橋の間の横川に会す。なほ東して已(や)まざれば天神川と十字を為して、終に中川に会す。

○新川(しんかわ)はあたかもこの川に接続するものの如く中川より東南に入るの流なるをもて、なほ東して遠く去れば、利根の分流たる江戸川の妙見島上流に出づ。江戸川はこれを溯つて利根の本流に出づべく、利根川はこれを下つて銚子に至るべし。水路の通ずること是の如くなるを以て、小名木川は実に縷(いと)の如き小渠なるにもかゝはらず、荷足行き、伝馬行き、達磨行き、蒸汽船行き、夜日艪声檣影(ろせいしようえい)絶ゆる間なし。小名木川は実に重要なる一流といふべし。今既にこの川一帯の地は工業者の占有するところとなれるが多し、他日の発達測り知るべきなり。小名木川の大川に会するところより下少許にして、また一水の大川より東南に入るあり。

○仙台堀といふはこれにして、あるいは十間川とも呼び、いよ／＼東しては二十間川ともいふ。上(かみ)の橋(はし)相生橋亀久橋等の下を経て、木場の北に至り、要橋(かなめばし)崎川橋下を過ぎて横川に会し、なほ東して石小田新田(いしおだしんでん)、千田新田(せんだしんでん)の間を通り天神川に会して終る。この川より天神川に出でゝ少しく北し、あるいはまた小名木川より天神川に出でゝ少しく南すれば、東海に入るの一渠を得。これ即ち

○砂村川と称するものにして、砂村を過ぎて中川に至る。隅田川より中川に至るには小名木川あり竪川あれば、この小渠の如きは無用に似たれども、風潮の都合によりて時に舟夫の便とするところとなることあり。仙台堀と油堀とを連ぬる小渠は一条のみならず、また木場附近の大和橋及び鶴歩橋の架れる一渠その他の小渠は、一記するに遑(いとま)あらざるを以て省く。けだし木場の如きは溝渠縦横、水多くして地少く、一これを記する能(あた)はざればなり。仙台堀入口より中洲へ渡るの

○中洲の渡船場あり。渡船場の下一町余にして復(また)小渠の東南に入るあり。いはゆる

○油堀はこれにして、これもまた仙台堀と同じく木場に達するの渠なれば、二水共に材木船及び筏の多きは知るべきなり。深川側は既に説けり、日本橋側にありては仙台堀の対岸に神田川に達するの一水西北に入るあり、（既説）中洲の背後より箱崎と蠣殻町との間に存する一水あり、油堀と大川との会するところより下流に豊海橋の下を潜りて西北に入る一水あり。流に由りて溯れば、先づ

○豊海橋湊橋の下を経て

○鎧橋下に至る。鎧橋下の上流、思案橋親父橋下を過ぎて堀留に至る一支、荒布橋(あらめばし)中橋下を経て同じく堀留に至る。一支に入らずして本流を追ひて上れば、江戸橋下に至り

○日本橋下に至り、終に一石橋(いつこくばし)下に至りて御濠に出づ。御濠は西の方滝の口に至り、南の方呉服橋八重洲橋鍛冶橋数寄屋橋に至るまで船を通ずべし。豊海橋より一石橋に至るの水路の中、南西に岐(わか)れて霊岸島と亀島町との間に去るものは、新亀島橋亀島橋及び高橋の下を下りて本澪(ほんみよ)に入り、兜町地先にて岐れて南西に去るものは、兜橋海運橋久安橋その他諸橋の下を過ぎて京橋川に合す。

○永代橋は隅田川の最下流に架れる橋にして、これより以下には橋あることなし。（後、相生橋成る。）橋下水深く流れ濶くして、遠く海上を望む風景おのづから浩大にして、大河の河口たるに負(そむ)かざるの趣致あり。橋の下流、佃島石川島月島の一大島をなして横たはるあり。こはいはゆる三角洲に人為の修築を加へたるものにして、これがために川おのづから分岐して海に入るの勢を生ず。

○三ッ叉の名はこれより起り、一は築地に沿ひて西南に流れ、一は越中島に沿ひて東南に流る。西南に流るゝは即ち本流にして

○本澪と呼ばる。本澪は水深くして大船海舶の来り泊するもの甚だ多し。永代橋より下流は川幅甚だ濶く、かつ上に説けるが如く分岐して二となるを以て、便宜上先づ西流東流の二つに分ちて記すべし。先づ西岸の方より記せば、永代橋より下流幾許ならずして西に入るの一小渠あり、三の橋二の橋一の橋の三ツの橋の下を過ぎて亀島橋下を流るゝ一水に会す。

○大川口の渡はこの小渠の下に当りて、深川と越前堀との間を連結す。渡船場より下、町余にして二水の北西より来るを見る。その右なるは高橋下の流れにして即ち亀島橋下より来るもの、その左なるは即ち

○京橋下の流れなり。京橋下の一流は御濠の鍛冶橋南より比丘尼橋紺屋橋を経て来り、京橋の東炭谷橋白魚橋の下に出で、こゝにて南は真福寺橋下より来る一水と会し、北は兜橋より弾正橋下を経来れる一水と会し、桜橋東にてまた南より来る小渠と会し、遂に中の橋稲荷橋下を過ぎてこゝに来れるなり。この流れより下流、本湊町船松町の間に一水あり。明石町居留地の間を南して新栄橋下の一水に通ず。船松町佃島の間には渡船場あり。明石町の南

○明石橋下の一流は、築地一丁目二丁目三丁目を廻(めぐ)りて流るゝ釆女(うねめ)橋万年橋祝橋亀井橋合引橋築地橋軽子橋備前橋小田原橋三の橋等の下の一水に通ずる流れにして、栄橋新栄橋の下を過ぎてこゝに落つるなり。

○南小田原町の南、海軍省用地の北、安芸橋の架れる一水は三の橋の下流にして、三の橋上流より南の方海軍省用地に沿ひて尾張橋下を過ぎ、浜離宮脇より澪に入るの水と通ず。

○浜離宮の北、離宮と海軍省用地との間の一水は前に説きたる如し。別に離宮の西、汐留町との間を流れて直(ただち)に海に入るの流れは、土橋難波橋

○新橋蓬莱橋汐先橋の下を流るゝ水の末ともいふべし。

○三十間堀即ち真福寺橋の流れの続きにして、豊倉橋紀ノ国橋豊玉橋朝日橋三原橋木挽橋出雲橋等の下を流るゝ一水は、前の一水と新橋の下、蓬莱橋の上にて丁字形をなして相会す。新橋の渠は御濠に通ずるを以て土橋以西に至るべからざるにはあらねど、地勢高低懸隔するを以て土橋以西には船を通ぜず。汐留堀以南は品川に至るまでの間たゞ一の

○赤羽川あるのみ。赤羽川は渋谷橋の下流にして、遠く幡谷(はたがや)の方より来るといへども、その漕運の功をなすは瓦斯(ガス)会社と芝新浜町との間の落口より溯つて金杉橋将監橋芝園橋赤羽根橋中の橋辺までにして、中の橋以上は辛うじて一之橋あたりまで小舟を通ずるのみ。さて永代橋以南の深川寄りの方を記せば、熊井町より大島町に沿ひて越中島の北の方を、富岡門前町と並行して木場に至り、またその南の方を東して遠く洲崎の遊廓に達するの一渠あり。けだし

○内川といひしはこれか。振鷺亭(しんろてい)が意妓の口に、大河の恋風は浮気な頬をなぐり、内川の旭は眼が覚めてから睡(ねむ)しといひたるも、おもふに古石場町富岡門前町などの間を行くこの一水を指したるなるべし。別に一水の熊井町中島町の間を北に行きて油堀仙台堀を連ぬるあり。深川側の川渠は大概(おおよそ)かくの如し。

佃島と月島との間、及び月島六丁目と七丁目との間に各小渠ありて、本澪の方と上総澪の方との間の往来の便とす。

東京諸溝渠の大概は上記の如し。たゞ

○下田川と称する名称のことを未だ説かざりしが、明治以前の雑書に時に下田川の名を記すものは、別に一水の流れをなすありて下田川と呼ぶところあるにはあらず、実に永代橋下流即ち隅田川本流の佃島近きところを指していへるのみ。

川渠の大概は既に記したれば、これより聊(いささ)か海上の状を記さん。東京は概して南の方海に面して、隅田川の南の方海に注げるに伴つて発達したるところなれば、芝区及び品川の西南にありて海を抱いて湾曲なせるの外は、一丘一砂嘴(さし)の突出して眼を遮るものだになし。されば大川の水のおのづからに土砂を流出するもの、極めて自然の状態をなして遠浅の海底を形づくるが中に、佃島の東の本澪の遠く南品川の沖に達すると、佃島西の上総澪の月島下流に至るとの二線がやゝ深き水路をなすあるのみ、岩礁の伏在するもなく、特別の潮路の去来するもなし。けだし東京前面の海の遠浅なるは、隅田川中川及び江戸川の流出する土砂の自然に堆積せるがためなれば、その砂洲の意外に広大にして、前に挙げたる二条の澪の外に大船巨艦を往来せしめがたきの観あるも怪むに足らずと言ふべし。本澪は第五第二の砲台の間を南へ通ずるなるが、その深さ大抵二尋(ひろ)以上、上総澪はその深さにおいて及ばざること遠し。是の如くなるを以て北品川の陸嘴(りくし)より東北に向つて海上に散布されたる造船所、第一台場、第五台場、第二台場、第六台場、第三台場、未成のままにて終りし第七台場附近の地のやゝ深きを除きては、月島下流の地も芝浜沖も、東の方は越中島沖も木場沖も洲崎遊廓沖も砂村沖も、皆大抵春末の大干潮には現れ出づるほどの砂洲にして、これらの砂洲の上は即ち満都の士女等が

○汐干狩の楽地として、春末夏初の風和(のど)かに天暖かなる頃、あるいは蛤蜊(こうり)を爪紅(つまくれない)の手に撈(と)るあり、あるいは銛(もり)を手にして牛尾魚(こち)比目魚(ひらめ)を突かんとするもあるところなり。釣魚の場、投網の場もまた多くはこれら砂洲の上にあり。海苔を収むるがために「ひゞ」と称して麁朶(そだ)を海中に柵立するところも、またこの砂洲の上もしくはその附近の地なり。中川の澪は洲崎の沖の方に東より来りて横(よこた)はれるなるが、本澪、上総澪、台場附近と共にこれらの澪筋もまた釣魚の場所たり。東京湾は甚だ広けれども品川以北中川以西即ち東京の前面の海上は大抵上に説けるが如し。もとより一朝の略説甚だ尽さゞるありといへども大概(おおよそ)はけだし叙し去りたるならん。往時(むかし)後魏のは峻峭耿介(しゆんしようこうかい)にして博覧彊記、天下の奇書を読破して水経の註四十巻を著しゝが、後終に陰磐駅に囲まれて水を得ずして力屈し、賊のために殺さるゝに至りしことあり。予今水の東京を談(かた)るといへども、談つて甚だ詳しからず、必ずや水を得ざるの惨にあふことなからん。呵。

（明治三十五年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