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自序

自　序

在老旧的麻布窗帘后面，映着浅浅奶白色的光，透露了天色已破晓。我的脚后跟很痛，头仿佛千斤重，而且好像有潜水钟之类的东西紧紧罩住我的全身。我的房间轻轻缓缓地从昏暗中抽退出来。我仔细端详我亲爱的人的照片，孩子们的涂鸦、海报，以及一个铁制的小小自行车选手，这是一位朋友在巴黎-鲁贝自行车赛开赛的前一天寄来的纪念品，我也仔细端详围着护栏的床，这张床是我六个月以来，像岩石上的寄居蟹一样赖着不走的地方。

不需要思索很久，就知道我人在哪里，我记得我的人生是在去年十二月八号的那个星期五起了个大反转。

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过别人提起脑干。那一天，我心血管发生意外，所谓的脑干丧失了传导的功能，我才猛然了解它是我们头脑运作的重要枢纽，是联结大脑与神经末梢必不可少的路径。以前，我这种病叫"脑溢血"，一旦发作，二话不说就是死路一条。救生医疗技术的进步，使得病人所受的刑罚更加精巧。我虽然免于一死，却陷在这样的处境里：从头到脚全身瘫痪，意识清醒地封闭在自己的内在世界中，无法和人沟通，只能靠着眨左眼皮，与外界对话。这种病症刚刚才被英国医生命名为"闭锁症候群"。

当然，当事人总是最后才知道自己交上这样的好运。以我来说，在身体机能完全受损之前，我应该是昏迷了二十天，又连着好几个礼拜意识模糊。一直到一月底，我才在贝尔克海军医院一一九号病房里苏醒过来，也就是在现在照进来早晨第一缕光线的这间病房。

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七点钟，小教堂的钟声开始当当作响，十五分钟一响、十五分钟一响地标明了时间的流逝。停歇了一夜以后，我阻塞的支气管又发出哼哼咻咻的杂音。我的双手蜷缩在黄色被单上，疼痛难当，痛得我根本分不清我的手是灼热，还是冰凉。为了克服关节硬化的毛病，我本能地把肢体伸展了一下，使劲让手臂和大腿挪动几厘米。常常，这能减轻一些肢体上的疼痛。

当我困顿如茧的处境，比较不会压迫得我透不过气来时，我的心就能够像蝴蝶一样四处飘飞。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可以在空间、时间里翱翔，到南美洲最南端的火地岛去，或是到神话中的米达斯国王的皇宫去。

我可以去探望我所爱的女人，悄悄挪到她的身边，抚摸她沉睡中的脸庞。我可以在西班牙建造城堡，掠取金羊毛，勘察亚特兰提斯，实现童年的梦想，完成成年的雄心壮志。

暂且停止四散纷飞的浮想。我必须先构思这个卧病在床的旅游札记开头要怎么写，在出版社派人来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下札记内容之前，我就要准备好题材。在我脑子里，每个句子都要先搅拌过十次，删一个字，加一个形容词，牢牢记住我造的句子，把一个段落、一个段落的文句都背下来。

七点三十。值班的护士小姐打断了我的思路。一天的例行活动准时开始，她拉开窗帘，检查一下气管导管和注射的点滴，然后打开电视看看新闻。现在，电视正在播卡通影片，故事是说一只西方跳得最快的癞蛤蟆。要是我许愿，希望自己变成癞蛤蟆，那会怎么样呢？

第2节：轮椅

轮椅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穿白袍的人在我的小房间里。好几个护士、好几个看护工，还有物理治疗师、职能治疗师、心理分析师、神经科医师、实习医师，甚至专科主任，整个医院里的人都在这个时候调度过来。当他们推着轮椅进病房，来到我床边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要我腾出床位，让给新来的住院病人。住在贝尔克几个星期以来，我每天一点一点地泅近脑海的岸边，意识逐渐清醒，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想象轮椅会和我有任何关联。

没有人为我描绘我目前确实的处境，而我从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拼凑起来的只言片语中，自己把它解释为我的情况乐观，必定能够很快地恢复行动自由、恢复说话能力。

我四处飘飞的浮想甚至做了千百个计划：一本长篇小说、几趟旅行、一个剧本，而且要把我发明的水果鸡尾酒商品化，推广到市场上。不要问我调配的方法，我已经忘了。他们立刻为我穿上衣服。"这会让你精神比较振奋。"神经科医师用教训人的口吻说。其实，穿上了医院里专用的黄色尼龙罩衫以后，我真希望能再穿穿格子衬衫、旧长裤，和变形了的粗毛线衫，只是怕穿上这些衣服又会变成我另一个噩梦──看这些衣服随着我严重变形、疼痛不堪的松垮身体千绞百扭。

罩衫穿好了以后，"仪式"就开始了。两个粗手粗脚的人抓着我的肩膀和脚，有点粗暴地把我从床上抬起来，放到轮椅上。一场单纯的疾病，让我成了残障，就好像本来斗小牛的斗牛士升格了，要去斗大公牛。没有人为我鼓掌，但是大家差不多也都有这个意思。照顾我的人推着我在这个楼层转一转，好检查我的坐姿会不会引发突如其来的痉挛。但是我对他们的摆布没有任何反应，只一心思量着我的前程就这样毁于一旦。他们在我的后脑垫了一个特制的垫子，因为我的头会略微晃来晃去，好像非洲女人把一年一年套在她们脖子上的串串金环取下来以后，她们被拉长的脖子也会这样晃动。"你以后都要坐轮椅啰。"一位职业治疗师笑眯眯地加上评语。他想使他说的话听起来像个好消息，然而这回响在我的耳里，却像是判决一样。轰的一瞬间，我突然了悟这个让人惊慌无措的既定事实，恍如原子弹的蘑菇云一样令人目眩，又仿佛比断头台上的铡刀更锋利。

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三位看护工帮着把我搬回床上去。看他们那副吃力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了警匪片里的画面：几个歹徒使劲把刚刚撂倒的一具碍事者的尸体，塞进车子后座的行李箱。轮椅被弃置在角落，我的衣服搭在它深蓝色的塑料靠背上。最后一位穿白袍的人离开以前，我示意他轻轻扭开电视。现在正在播《数字与字母》，是我爸爸喜欢的一个节目。从早上开始，雨点就不断打在石板上。

第3节：祷告

祷告

终究，轮椅这个事件的冲击是有益的。事情变得比较明朗。我再也不会去订一些无法实现的计划，而且，朋友们也不会沉默着不知道和我说什么好。自从我发病以后，他们就以感情在我四周筑起了一道藩篱，不忍心跨越。但现在再也没有什么碰触不得的话题，我们开始谈闭锁症候群。首先，这种病很罕见。要非常幸运，才能掉进这种可怕的陷阱里，比中彩票大奖更需要有好运气。但是这种说法安慰不了我。在贝尔克，只有我们两个人"吉星高照"，而我的闭锁症候群情况究竟如何，尚有待观察。我还能够转动头部，就不太应该了，基本上，在临床诊断时，是预料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大部分这种病例都被弃置在植物人的状态，而医学界依然不了解这种疾病的病程发展。我们只知道，要是神经系统哪一天突然心血来潮决定重新运作，它的速度大概会相当于从大脑基质底层长出头发的速度。换句话说，就是我要能动一动脚趾头，大概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了。

其实，必须先想办法改善的，是我呼吸道方面的问题。长期来看，我有希望能够正常地进食，不必靠插胃管；也有希望可以自然地呼吸，吸吐气息带动声带的振动。

而目前，要是能把不断流进我嘴巴里的口水顺利咽下去，我就会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天还没亮，我就开始练习把舌头挪到口腔后部，试图刺激它产生吞咽的反应。然后，我向着挂在墙上的小香包，为我的喉咙祈福。这个小香包是几位信仰虔诚、游走在外的同事，从日本带给我的护身符。我的亲朋好友都会以祈福的心，随着他们的脚踪，为我带回来许多祝祷，这些祝祷多得足以堆成一座宏伟的建筑，而墙上的小香包就是这座建筑中的一颗石子。在世界各个角落，都有亲朋好友为我祈求各种不同神祇的庇佑。我试着在这个浩瀚无边的精神信仰里作了一点安排。要是有人告诉我，他们在布列塔尼的教堂里为我点燃了几根祈福的大蜡烛，或是在尼泊尔的庙宇里为我颂祷经文，我就会立刻为一个明确的目的祈求庇佑。一位女性朋友向我保证，非洲的神灵非常敦厚温雅，因此通过她，我把我的右眼托付给喀麦隆的一位伊斯兰教隐士。我也把我受损的听力，托付给波尔多一个教会里的修道士，因为我虔诚的岳母和这个教会一向往来密切。他们定期为我拨数念珠祷告。有时候，我会偷偷溜到他们修道院去，聆听他们响彻天际的唱诗声。

一时还看不出这些祝祷有什么不寻常的效果，但是，当这个教会的七位修道士被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割喉杀害时，我会好几天耳朵不舒服。然而，这些神灵的庇佑和我女儿所作的比较起来，只不过是泥水造的围墙、沙土做的堡垒、防守不住的马其诺防线，我的女儿西莉丝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为我献上小小的祷告。我们差不多在同一个时间入眠，我靠着这股最贴心的扶持力量，在梦境的国度里靠岸歇息，避开一切凶恶。

第4节：洗澡

洗澡

八点三十分，物理治疗师来了。治疗师碧姬有一副运动员身材，脸的侧面长得很像罗马钱币上的人形，她一早就来帮我动一动关节硬化的手臂和大腿。这种物理治疗称为"动员"，这个军事名词用在我身上感觉很滑稽，因为我这支军队溃不成军：二十个礼拜之内掉了三十公斤。我在发病以前吃了八天减肥餐，那时候怎么敢期望会有今天这样的成效。碧姬还查看了一下我会不会颤抖，有没有改善的迹象。"试试看，握紧我的手。"她说。我偶尔会有幻觉，以为能够挪动手指头，所以我集中全部的力量，试图捏碎她的指骨，但是根本连动也没动一下，她又把我呆滞不动的手放回泡绵衬垫上。事实上，唯一有进展的是头部。我的头可以左右转九十度，我的视野能看到隔壁建筑物屋顶的石瓦，也能在我没办法张开嘴巴的时候，看到我儿子提奥菲画的一只奇怪的米老鼠伸出长长的舌头。因为持续的练习，我的嘴巴已经能微微张开。就像物理治疗师说的："必须要非常有耐心。"这一套复健运动最后一个步骤是脸部按摩。碧姬温热的手，按压我整张脸，包括我自己觉得硬得像羊皮纸、瘦瘠无肉的部分，也包括还有神经知觉、能皱一边眉毛的那部分。这两部分的分界线正好从嘴巴经过，我只能牵动一边的嘴角，略略露出一半的微笑，不过这已经足以让我把心情的起伏表露出来。另外，和我家居生活有关的一个插曲──梳洗，总会带给我种种复杂的感受。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很可笑，都四十四岁了，还像个小宝宝，需要人帮我清洗、转身、擦拭、包尿布。完全倒退到婴儿期，居然会让我有种隐约的快乐。但是过不了多久，所有这些事情却会让我忧伤难以自抑，眼泪就这样滴到了看护工抹在我脸颊上的刮胡泡泡里。

每个礼拜一次的洗澡，会让我同时沉浸在痛苦折磨与幸福至乐中。泡在浴缸里的美妙时刻，很快就会有一股乡愁急急划游而来，而以前泡澡曾经是我生活中最大的享受。带着一杯茶，或是一杯威士忌，再带一本好书，或是一叠报纸，我泡在浴缸里久久不出来，一边还用脚趾去转动水龙头。会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以我目前的处境，来回忆那段愉快的时光是非常残酷的。幸好，我没有时间钻牛角尖。他们把发抖的我放在推床上，又把我送回病房，老实说，这张推床真是舒服得像伊斯兰教苦行僧睡的钉床。

十点三十的时候，从头到脚全身都要穿戴好，准备下楼到复健中心去。我拒绝穿医院建议的丑陋的慢跑衫，所以我还是穿我学生时代的旧衣服。和洗澡一样，我老旧的背心会使我回想起这一路走来，每一步痛苦的足迹。但是我宁愿把这些衣服看作生命延续的象征，证明我还是要成为我自己。哪怕要受罪，我还是坚持在开司米里做我自己。

第5节：字母

字母

我很喜欢字母表里的每一个字母。晚上，夜色阒黑，唯一还有一点生息的，是电视开关显示灯的小红点。在这个时候，元音和子音随着查理·特内一首曲调轻快的法兰多拉舞曲舞动："威尼斯，精美绝伦的城市，有我甜蜜的回忆……"它们手牵着手，从房间的这头跳到那头，来到床边绕圈圈，又沿着窗户舞动，蜿蜿蜒蜒地在墙上回旋，一直盘绕到门边，然后再从头来一遭。

Ｅ Ｓ Ａ Ｒ Ｉ Ｎ Ｔ Ｕ Ｌ Ｏ Ｍ Ｄ Ｐ Ｃ Ｆ Ｂ Ｖ Ｈ Ｇ Ｊ Ｑ Ｚ Ｙ Ｘ Ｋ Ｗ

这个看似杂乱无章的欢乐队伍，它们的排列组合并不是随便拼凑的，而是经过聪明的配置。与其说这是二十六个字母，不如说是一张排行榜，每一个字母按照它们在法文里的使用率排定先后次序。因此，Ｅ带头舞动，Ｗ紧随在最后，深怕脱队。Ｂ在赌气，很不高兴被下放到Ｖ的隔壁，它们两个的发音老是被搞混。骄傲的Ｊ很惊讶，它在很多地方常常当一个句子的起头，现在竟然被排得那么靠后。胖胖的Ｇ拉长了脸，它的位置会被Ｈ吹一口气，惹得它很火。常常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Ｔ和Ｕ，没有被迫分离，尽情享受着相聚的喜悦。这一切的排列组合都有成立的理由：使所有愿意尝试和我直接沟通的人，沟通起来不会那么艰难。

这一套办法很原始。人们按照Ｅ、Ｓ、Ａ……的次序，把一个个字母念出来给我听……一直到我眼睛眨一下，示意就是那个字母，对方就把字母记下来。下一个字母也是照这种方式进行。要是没出什么差错，很快就可以拼出一个完整的单词，然后一些句子和片段也渐渐可以看懂。不过，这只是一套办法，只是运作的方式，是用来解释的说明书。接下来，在实际会发生的状况中，有些人会怕，有些人很理智。面对这一套文字代码，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翻译我想法的样式也不一样。喜欢玩填字游戏的人，和喜欢玩排字游戏的人，可以用比较短的时间把单词拼出来。女人也比男人更能习惯于这种沟通方式。由于不断地练习，有些人非常熟练这一套方法，甚至不需要动用那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笔记本，不需要一边看着抄录在其中的字母排列顺序，一边在空白页上记下我所有的话语，好像记下阿波罗神殿女祭司的神谕。

不过，我在想，公元三千年时，要是有考古人类学家翻阅这本笔记本，他们会看到各种字句掺杂在同一页，有这样的句子："物理治疗师怀孕了"、"尤其是大腿"、"是阿瑟·韩波"，也有像这样的句子："法国人玩得跟猪一样差劲"。笔记里潦潦草草写了一些连不上的字，看不懂，又东拉西扯的，单词也没拼对，不是掉了几个字母，就是没有把音节接续拼完。真不知道他们看过之后会作出什么结论。

容易激动的访客很快就会失控。他们用单调平直的声音，很快地把二十六个字母丢出来，随随便便念几个字母，而一看所得到的响应是没头没脑的句子，他们就会忍不住叫起来："我真白痴啊！"但是终究，结果会变得比较轻松，因为我不需要卖力去应对，他们到最后会一肩扛起所有的对话，自己问问题，自己回答。我尤其害怕那些把话闷在心里的人。我问他们："还好吗？"他们回答："好。"然后立刻又把发球的责任丢给我。和他们对话，字母变成掩护的炮火，必须先提问两三个问题，才不会彼此尴尬地愣在那里。而那些有耐心讲究细节的人，比较不会出差错。他们仔仔细细地把一个个字母标出来，在句子还没有结束以前，不会去臆测这个句子奥秘的底蕴，也不会凭自己的意思补上一个小小的单词。他们以脑袋做担保，保证不会自己在champi后面加上gnon，在l ato后面加上mique，也不会有nable自动接在intermi或是insoute的后面。这个对话缓慢的过程，很容易让人不耐烦，但这至少可以避免误解，而这种误解往往是那些冲动的人没有查验自己的直觉，而在不知不觉中陷入的泥淖。不过，我也能体味用这一套方法沟通别有一番诗意，就像有一天，我表示我要眼镜（lunette），对方却问我，我要月亮（lune）做什么……

第6节：皇后

皇后

在法国已经没有多少地方，会特别经营一个处所来缅怀艾珍妮皇后了。海军医院里有一间非常非常大的厅廊，在这间大得可以同时推动五辆推床和轮椅，而且具有回音效果的厅廊里，有一个展示的玻璃柜，柜里陈设的正是一些和她有关的收藏。到这里参观之后，就明白，原来艾珍妮皇后──拿破仑三世的妻子，正是海军医院的赞助者。在这座小型博物馆里有两件珍藏，一件是白色的大理石胸像，重塑她年轻时候的光彩。这位失势的皇后在第二帝国结束半世纪后去世，享年九十四岁。另一件珍藏，是贝尔克车站副站长写给《海军通讯》主编的一封信，叙述一八六四年五月四日皇室人员短暂来访的盛况。从信里，可以看见有一辆特别的火车抵达了贝尔克，看见随从艾珍妮皇后的年轻女宾，她们这一群访客在城里四处游览，而且看见有人向医院里的小病人介绍这位鼎鼎大名的资助者。有一段时间，只要有机会去看这些珍贵的收藏，致上我的崇敬之意，我一定不会错过。

我一再重读副站长那封信，少说也有二十次。我置身在那一群喋喋不休的随从侍女之间，如影随形地跟着艾珍妮皇后从一个厅走到另一个厅，咫尺不离她的黄丝带女帽，不离她的塔夫绸小阳伞，以及从她身上飘散出来的宫廷特制古龙水的香气，迤逦而成路径。有一天刮大风，我大胆地趋近她，甚至还把我的头埋在她织缀着缎布花纹的白纱华服衣褶里。她的衣饰柔软得像搅拌过的奶油，也清爽得像早晨的露水。她没有把我推开。她的手指从我的发际穿过，轻柔地对我说："喏，我的孩子，你要非常有耐心。"她的西班牙腔，和神经科医师的腔调很像。这时候她不再是法国皇后，而是一位抚慰病人的神祇，是圣女丽塔，是绝望者的守护女神。

一天下午，我向她的塑像吐露我的忧愁，却发现有一张陌生的脸介于她和我之间。展示柜的玻璃上，反射出一张男人的脸，那张脸好像泡在一个装满乙醇的罐子里。嘴巴变形，鼻子受创，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一只眼睛的眼皮缝合了起来，另一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该隐①不甘自己的命运受到诅咒的眼睛。我凝视着这边眼睛的瞳仁，有好一会儿，怎么也意会不过来其实这就是我自己。

这时候，一股无以名状的恬适感涌上心头。我不单是遭受流放，不单是瘫痪了、哑巴了、成了半个聋子，不单是所有的欢乐都被剥夺了，一切的存在都被减缩了，所剩下的仅仅是蛇发魔女美杜莎般的惊悚骇人，甚至，光看我的外表就够恐怖的了。这一连串接踵而至的灾难，使我不可遏抑地笑了起来，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被命运之锤重重击打之后，我决定把我的遭遇当成一个笑话。我呼呼喘着气的开怀笑声，刚开始时让艾珍妮皇后愣了一下，但是后来她也感染到了我的好情绪。我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这时候，市政厅所属的铜管军乐队开始演奏华尔兹。如果这不会冒犯艾珍妮皇后，我实在很乐于站起来邀请她跳舞。我们要在绵延数公里的方砖地板上舞动、飞旋。从这一次以后，我每到大厅廊，一看到皇后的脸，就对她那似有若无的微笑了然于心。

第7节：西那希露台

西那希露台

当ＵＬＭ轻型飞机以一百米的高度，轰隆隆地从低空掠过贝尔克的欧帕海岸时，从海军医院这里可以看到最具有视觉震撼力的一幕。海军医院的建筑宏伟，雕琢精美，棕色的石墙高高耸立，一派法国北方建筑的样式，它的位置就在贝尔克城和英吉利海峡的茫茫海水之间，仿佛搁浅在沙滩上。在它最漂亮的那一面墙的三角楣上，写着"巴黎市立"几个字，就像写在公共澡堂和巴黎公立小学墙上的一样。这是在第二帝国时期，为了生病的小孩而设立的医院，因为当时巴黎的气候不适合疗养，所以就在这里盖了这所医院，但是其权责划归巴黎市。

虽然这所医院的位置是在加莱海峡附近，但是对社会救济局来说，我们好像就在巴黎塞纳－马恩省河边。

这整座建筑真像一座迷宫，有许多绵延不绝的通道，互相贯穿。常常可以见到"梅纳尔"的病人在"索雷尔"那里迷路了，他们嘴里不断重复念着这几位医生的名字，因为医院主要的几栋楼就以这些著名外科医生的名字来命名。这些迷路的人往往惊慌失措，眼神像孩子一样无助，好像刚刚有人把他从妈妈身边强行带走。他们摇摇晃晃地拄着拐杖，声音幽怨地喊道："我迷路了！"就像帮我推轮椅的人说的，我是属于索雷尔那边的。我其实还很清楚自己的方位，反而是帮我推轮椅的人常常被搞迷糊，尤其是第一次推我出去的人。要是他们走岔了路，四下摸索着路径，我也不作任何表示，宁愿随他们推着走。因为这正是发掘一些隐秘角落的好机会，能够瞧一瞧新来的脸孔，嗅一嗅厨房里飘散出来的气味。所以，我就是这样不经意地来到了灯塔这里。那时，我刚脱离昏迷状态，头几次有人推着我坐轮椅到处去逛，而当我们搭升降梯，迷了路，下错楼层，一转弯，突然就看到了灯塔的身影：高耸、坚实，橄榄球运动衫似的条纹，红白相间，看了就让人心安。我立刻让这座象征兄弟情谊的灯塔来保护我，它不仅守候海员，也守候着病人---这些搁浅在孤独浅滩上的遇难者。

后来我和灯塔一直都有接触，时常请人推我到"西那希露台"去看看它。西那希露台是索雷尔的一处露天平台，一向很少有人去，但对我来说，那里是医院地理环境的一个基本定位点。这一座正面朝南的宽敞露台，视野无限开阔，散发出像电影布景一样变化万千的迷人诗意。贝尔克的市郊，看起来好像是放在火车模型旁边的陪衬景物。在沙丘下方，有几间木造房屋，感觉好像是美国西部的幽灵城市。远眺大海，只见浪花沫子白闪闪的，好像从一个特别的光源映出来的光晕。

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在西那希露台待上一整天。在这里，我成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导演。取城市的一角，我重新拍摄奥森·韦尔斯的电影《邪恶之感》的近景镜头。在沙滩上，我为约翰·福特的《驿马车》再拍一次远镜头。在漫漫大海上，我又为弗立兹·朗的《月光舰队》创造一场吹袭走私犯的狂风暴雨。或者我把自己融入乡村景致里，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只有一只友善的手轻轻抚摸着我僵硬了的指头。我是疯子皮耶侯，脸上涂得蓝蓝的，头上盘着一长串炸药。想要划一根火柴的欲望，像云一样地飘过我的心头。是夜幕低垂的时候了，是最后一班火车驶向巴黎的时候了，是该回我房间的时候了。我期待冬天来到。全身穿得暖暖的，可以游荡到夜晚，看太阳下山，灯塔的灯火接班，把希望的光照在四面八方。

第8节：观光客

观光客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结核病爆发大流行，本来专门收容病童的贝尔克海军医院，也开始收容患了结核病的年轻病人。而今天这所医院主要是针对衰老化的问题，诊治身体和心智无可避免的削损。如果以一幅画来描绘这里整个医疗范围的话，老年医学只是这幅画的部分景观。画面里还有另一景：二十几位陷入永久昏迷的病人。这些可怜的人沉落在无穷无尽的黑夜里，一只脚跨在死亡的门槛上。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病房。可是大家都知道他们人就在那里，他们仿佛是重担，压在医院全体人员身上，像是每个人心里背负的愧疚。另一侧，在贫病老年人区的旁边，有几位患肥胖症的病人，他们常是一副惊慌的神色。医生很希望能帮助这些人减轻庞然的体重。在中间的区域，有一支军团让人印象特别深刻，脚受伤的人是其中的主力部队。这些幸免于更大灾难的病患，有的是运动受伤，有的是车祸受伤、家庭意外受伤……等等，所有你想象得到的意外伤害都有。他们被送到贝尔克来，等待时间，使他们受伤的四肢复原。我把这些人称为"观光客"。

最后，要把这张图画得完整，还必须找一个角落安置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折翼的飞禽、失声的鹦鹉，把巢穴筑在神经科一条死胡同里的可怜小鸟。当然，我们这种人有碍观瞻。我很清楚当我们经过别人的面前时，会引发对方轻微的无力感，引发僵硬与寂静。我们是比较不受欢迎的一群病人。

要观察所有这些景观，最好的地点就是复健中心，各式各样参加复健的病人都混杂在这里。这里真像是旧时巴黎的圣迹区①，充满了声响与色彩。在撑架、夹板、义肢，和多少有点复杂的复健器材交相碰撞的嘈杂声中，我们看见了一位戴耳环的年轻男子，骑摩托车重创骨折；还看见一位穿着荧光色运动外套的老祖母，她不久前从高脚凳上摔下来，现在正在学走路；还有一位看似流浪汉的人，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在地铁里压断了一条腿。因为现在这里没有什么人照管，所以这群人像洋葱似的排成一列，手舞足蹈地晃动着。而我则被系在一块倾斜的板子上，板子一点一点地拉起呈垂直状。每天早晨，我都要以这种毕恭毕敬的立正姿势，被悬吊半小时，好像是莫扎特《唐璜》的最后一幕，指挥官的石像现身。我周围的人，又笑又闹又喊又叫，彼此开开玩笑。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分享大家的欢乐，但是当我以仅存的一只眼睛看着大家时，年轻的男子、学走路的老祖母，还有流浪汉，他们都会别过脸，一个个抬起头看天花板，好像亟需去检查固定在那里的火灾探测器。这些"观光客"大概都很怕火。

第9节：腊肠

腊肠

每天垂直悬吊的复健运动结束以后，推轮椅的人就会从复健中心推我回病房，把我搁在病床边，等看护工来帮我躺到床上去。每天中午的时候，这位推轮椅的人就会刻意用愉快的口吻，对我说："祝你好胃口！"那神情就好像他终于可以歇口气，明天再见了。当然，这句话有些唐突，就好像在八月十五祝贺别人"圣诞快乐！"也好像大白天里跟人道晚安。八个月以来，我只吃了几滴柠檬水和半汤匙的酸奶，而且这些一入口就唧唧咕咕地在呼吸道里迷路乱窜。这样的进食测试（我们故意夸张地把它叫作吃大餐）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成效。不过可以放心的是，我不太觉得饿。两三瓶淡褐色的液状物质，透过一条斜斜连接到胃部的管子，提供我每天所需的卡路里。

有时候为了消遣，我会从汲取不尽的感官记忆库里，逼真地唤回我对味觉、嗅觉的记忆。我还运用了其他的技巧来弥补不足。我用细火慢炖对食物的种种回忆。我们随时可以上桌吃一顿饭，很是轻松自在。要是把这儿当作餐厅，不需要事先定位。要是由我来做饭，一定会宾主尽欢。红酒牛肉比较油腻，冻汁牛肉带点透明，杏桃蛋挞有一点点酸，酸得恰到好处。兴之所至，我为自己预备了十二只蜗牛，还有一道酸菜花生配猪肉，而且还准备一瓶用熟透了的白葡萄酿制的金黄色美酒。有时候我只想吃一个蛋黄没煮透的水煮蛋，配上一块抹着咸奶油的面包片。真过瘾啊！温热的蛋黄流进我的口腔和喉咙，细细地、缓缓地、暖暖地流进去。不会有不能消化的问题。当然，我的用料都是上选的：最新鲜的蔬菜、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细嫩含脂的瘦肉。每一个步骤都要很讲究。为了做得更周全，有朋友把制作传统特鲁瓦小腊肠的食谱寄给我，这种小腊肠要用三种不同的肉做料，再用细绳缠绕起来。同样，我也非常看重季节的变化。在这个时节，我的味蕾细细品尝着甜瓜和红浆果的冰凉滋味。而且我还要把我的欲望封存起来，留待秋天才吃牡蛎和野味，因为我比较理智了，比较懂得克制食欲。

在这一段无法进食的漫长时间里，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口欲得不到满足，时不时就要去拜访我想象中的食品储藏柜。我常常处在饥渴中。但是现在，只要有一根手工制的腊肠，用绳子一直吊在我的耳畔，我就很满足。譬如，干干的、可以切成厚厚一片的、形状不规则的里昂干红肠。切一小片干红肠含在舌尖，让它慢慢化掉，而不要嚼碎，不要一次就品尝它完全的滋味。这种美妙的享受是很宝贵的经验，一碰触到就会开启我的记忆之匣，让我想起四十年前的往事。当时我很小，还在吃糖的年纪，但是那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吃猪肉做的食品。我还记得，每次我到哈丝拜大道一间黑漆漆的公寓，去看我外祖父时，都会讨着要腊肠吃，而咬字不清的我，总是把腊肠saucisson的发音里的ｓ、ｚ、ts念得很稚气，很讨人欢喜。外祖父有一位特别看护，特别留意到了我对腊肠的偏好。这位女看护很有手腕，懂得讨好爱吃美食的小孩和老人；她送我腊肠，一石二鸟地在我外祖父去世以前嫁给了他。我收到腊肠这份礼物的快乐，正好和家人对这场出人意料的婚姻的排斥成正比。我对外祖父的印象模糊，只觉得他和当时五百块旧法郎钞票上的维克多·雨果很像，都是面容严肃，拉长了脸处在昏暗中。但是我对腊肠的印象却很深刻，我清楚地记得这些腊肠和我的火柴盒小汽车，还有儿童故事书放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我很怕再也吃不到更好吃的腊肠。

第10节：守护天使

守护天使

桑德琳的白袍上别着一张识别卡，上面写着"语音矫正师"，但是我们应该把它念作："守护天使"。是她发明了点出一个个字母来沟通的方式，要是没有这套办法，我就和世界断绝了对话的管道。唉，我大部分的朋友都练习了这套方法，可是在医院这里，只有桑德琳和一位心理医师练习过。所以对医院里其他的人，我常常只能用最粗浅的示意法，眨眼睛，或是点点头，请人把门关上，把一直滴水的抽水马桶弄好，把电视机的声音关小，或是挪高我枕头的位置。并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把意思传达得很清楚。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孤寂无助的处境使我学会了以苦行僧的态度，不发怨言地忍受折磨，而且逐渐了解到医护人员可以分为两大类。大部分的医护人员从来没有想到要跨越门槛，试着了解我的求救信号；另一部分的人，心肠比较硬，他们总是悄悄把我忽略过去，假装没有看见我传达的绝望讯息。而那些感觉迟钝的人，会在我看"法国波尔多对德国慕尼黑足球大赛"，赛到中场正精彩的时候，突然关掉电视，然后赏给我一声"晚安"，人就走了，再也挽留不住。除了实际生活上的不便之外，这种无法沟通的状况也使我意志消沉。所以每当桑德琳一天两次来敲我的门时，我就觉得精神振奋，只要她像松鼠般畏怯的小脸蛋一进门，我所有愁闷烦乱的浮动情绪就一扫而空。一直束缚着我的那隐形潜水钟，在这时候似乎比较不会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矫正发音的课程是一项艺术，值得大家来认识它。你想象不到，用你的舌头执行机械性的动作，就能发出法文里所有的字音。目前，Ｌ这个音是我遇到的难关，可怜的ELLE总编辑，他再也不知道怎么念他自己主编的刊物名称。在良辰吉日，也就是在咳嗽间歇的时候，我比较有气力和气息发出一两个音素。我生日那一天，在桑德琳的帮助下，我终于能比较清楚地发出二十六个字母。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生日礼物了。我听见了二十六个字母被一种来自久远年代的粗嘎声音，抛掷到空荡荡的虚空之中。这个让人极度疲劳的练习，好像是山顶洞人正在发掘语言。有时候会有人打电话进来，打断我们的练习。桑德琳会替我和我所爱的人讲电话，而我听着他们的交谈，趁机捕捉一些飘舞的人生碎片，就像捕捉蝴蝶一样。我的女儿西莉丝特告诉我，她骑在木马上到处闯荡的冒险故事。再过五个月，我们就要为她庆祝九岁生日了。我爸爸跟我说，他的两只脚很难使力，无法撑着站起来。他已经勇敢地度过了九十三年的人生。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爱的锁链两端的两个环节，缠绕着我，保护着我。我常常自问，这种单向的对话，会使电话另一头的人产生什么样的心情呢？对我来说，他们会让我情绪波动。我多么希望对这些温柔的呼唤，不要只是沉默以对。我知道有些人不太适应这样的电话交流，就像芙罗兰。要是我没有先对着贴在我耳边的电话筒大声呼吸，温柔的芙萝兰不会先开口。"亲爱的，你在那里吗？"她会在电话线的另一端不安地问。

我应该说，有时候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在不在。

第11节：拍照

拍照

最后一次去看我爸爸的时候，我帮他刮了胡子。那正好是我发病的那个星期。当时他人很不舒服，我到巴黎杜勒利公园附近他的小公寓去陪他过了一夜。早上，我为他泡了一杯奶茶以后，就帮他刮胡子。他已经有好几天没刮了。那天的景象一直深烙在我的脑海里。他勾着肩、驼着背，缩在红色毛毡的扶手椅里。他一向坐在这张椅子上一字一句地细细读着报纸。刮过胡子以后的火辣感，会刺痛他松垮的皮肤，可是爸爸忍着痛，不把它当回事。我拿一条大毛巾围在他瘦伶伶的脖子上，在他脸上抹了一大坨刮胡泡泡，我尽量不去刺激他布满皱纹，而且有多处微血管破裂的皮肤。衰老疲惫使他眼窝深陷，鼻子在消瘦的五官中显得更加突出，但是他整个人仍然端正自持，头顶上的白头发仿佛华冠，更加衬托出他的威严。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有他逐渐累积的人生回忆，这些回忆本来只是薄薄的一层，覆在其上，后来老人家渐次在这里凌乱堆放杂物，而他是唯一了解这其中所有秘密的人。一些旧杂志、一些再也不会听了的唱片、一些奇怪的小玩意，还有一些老照片夹放在一个大玻璃框里。这些老照片各个时期的都有。有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爸爸穿着小小的海军军装，玩着铁环；有我八岁的女儿骑在木马上；还有一张我在一座迷你高尔夫球场拍的黑白照片。那时候我十一岁，有一对招风耳，看起来像个蠢蠢的好学生，而实际上，我是个又懒又笨的学生，很惹人厌。

最后，我帮爸爸喷上他最喜欢的香水，剃须修面的工作就算完成。然后我跟他说再见。只有这一次见面，他没有跟我提起他一直寄存在秘书那里的那封遗嘱。这次以后，我们没有再见过面。我没办法离开贝尔克这个"度假胜地"，而爸爸从九十二岁以后，腿就不听使唤，下不了楼梯，只能待在公寓里。我们两个人都患了"闭锁症候群"，各以各的方式处在闭锁状态中，我在我的身体中，而他在他的三楼公寓里。现在是别人每天早上为我刮胡子。当看护工用上个星期用过的老旧刀片尽责地锉磨我的脸颊时，我时常想起爸爸。我希望我能更用心地做个剃须匠。

有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他摇颤的手握着听筒，我听见他颤抖而温热的声音传到我耳畔。和一个他明知道什么话也没办法回答的儿子讲电话，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把在迷你高尔夫球场拍的那张照片寄给我。刚开始，我不懂这是为什么。如果没有人想到翻到照片背面看看的话，这可能永远是个秘密。在我个人的影像记忆里，几个已经遗忘的镜头播放了出来，那是一个春天的周末，天气不怎么晴朗，爸爸妈妈和我到一个刮着风的小镇去透透气。爸爸工整的字，只简单写着：靠海的贝尔克，一九六三年，四月。

第12节：另一个巧合

另一个巧合

如果我们问大仲马的读者，他们最想变成他小说中的哪一个人物，得票最高的大概首推《三剑客》里的主角达达尼昂，或是《基度山恩仇记》里后来化名为基度山伯爵的爱德蒙·唐泰斯，而没有人会想成为《基度山恩仇记》里处境最悲惨的人物，诺瓦蒂埃·德·维尔福。在大仲马笔下，他就像一具尸体，一脚已经踩在棺材里，却有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神。人们对这样一位严重瘫痪的病人，只有害怕，不会存有任何幻想。他心里藏着可怕的秘密，但却是个动弹不得的哑巴，虚弱的一生都在一把有轮子的椅子上度过，他只能以眨眼睛来和别人沟通：眼睛眨一下，代表"是"，眨两下，代表"不是"。事实上，诺瓦蒂埃好爷爷（他的小孙女都是这么亲热地叫他）是第一位患有闭锁症候群的人，而且到目前为止，是唯一出现在文学作品中的此种患者。

当我的意识逐渐清明，摆脱了发病后一直沉陷其中的昏沉迷蒙，我就常常想起诺瓦蒂埃好爷爷。我刚刚把这本小说重读了一遍，没想到现在自己就成了故事里这个处境最堪怜的角色。我重读这本书并非出于偶然。我曾经计划写一个现代版的《基度山恩仇记》（当然一定是东施效颦）：故事里的主人公施展一连串诡计的主要动机还是为了复仇，只不过我想把故事的背景改在现在这个时代，而且我想把基度山伯爵改成女的。

然而我一直都没有时间去亵渎大师的作品。如果要惩罚我的不敬，我愿意以化身为邓格拉尔男爵、弗兰兹·埃比那，或是法利亚长老作为处罚，或者干脆，被罚抄写一万遍小说内容。我们是不应该篡改大师作品的。但是，文学的神祇和神经病理学的神祇似乎都决定以其他的方式来惩治我。

有几个晚上，我觉得白发长长的诺瓦蒂埃好爷爷，坐着一世纪以前那张需要上油的老轮椅，在我们医院通道里来回巡视。为了扭转我被判定的命运，我现在在脑子里计划改写另一部长篇传奇小说，在这部著作里，最主要的见证人是赛跑选手，而不是个瘫痪者。谁知道呢，说不定这真的行得通，能扭转我的命运。

第13节：梦境

梦境

一般而言，我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梦。白日一到，梦中的情境就遗落，影像也变得朦朦胧胧。但为什么去年十二月的梦，却清晰如激光束一般，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也许人在昏迷中都会有这种不循常理的现象。因为病人既然回不到现实生活，梦就不再是一种容易消散的娱乐，而会一层层堆积起来，形成一长串的虚幻梦境，仿佛是从长篇连载小说里抽绎出来的。今天晚上，小说中的一个章节浮现在我的脑海。

在我的梦里，雪花大片大片地飘下来。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贝尔纳发着抖，走过一座汽车坟场，遍地覆盖着三十厘米厚的雪。这三天，贝尔纳和我一直想办法要回法国，因为法国这时候有一场大罢工，全国都陷在瘫痪中。我们本来暂留在意大利的冬季运动营里，但是贝尔纳发现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铁道可以通往尼斯，不过在边界有一群罢工的人阻断我们的路程，强迫我们下车，害我们只穿着普通的鞋子和春秋两季的薄衫，在严寒中打哆嗦。环顾四下，发现这里好荒凉。有一座高架桥从汽车坟场上空经过，据说，坟场的车子都是从五十米高的这条道路上掉下去，一辆辆堆积在这里。我们和一位很有权势的意大利商人有约，他把他的集团总部设在这座桥的桥墩下，远远避开一些窥探的眼睛。我们看见一扇黄色的铁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触电者死"，还贴着一张万一触电时该如何处理的示意图。我们敲门，门开了。大门入口处看起来好像成衣工厂的存货间：好多上衣挂在架上，还有好几叠裤子、好几箱衣服，东西直堆到了天花板。我看到了一个人身穿作训服，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在一旁迎接我们。他那一头蓬乱的头发，好像是看守地狱之门的那只三头犬"赛伯拉斯"。他就是波黑塞族前领导人拉多范·卡拉季奇。"我的同志呼吸有困难。"贝尔纳对他说。卡拉季奇就在桌子的一角为我做气管切开术，然后我们经由一条豪华的玻璃楼梯走到地下室。地下室的墙上挂着猛兽的毛皮，旁边摆着一张椅座很深的沙发椅，一股柔和的光线把这房间衬得有点像夜总会。贝尔纳忙着和这地方的负责人讨论事情，这位负责人就是菲亚特的老板翁贝特·阿涅利的分身。有一位说话带着黎巴嫩腔的女佣人过来请我到小吧台旁边坐。吧台上的杯子、瓶子都用塑料管子代替，这些塑料管子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就好像飞机遇难时会有氧气罩一样。服务生示意，要我拿个塑料杯子凑近嘴巴。我照做了。一种喝起来有姜汁味道的琥珀色液体流进了我口里，接着，一股暖暖的热流漫及我的脚尖和发梢。隔了一会儿，我想停，不想喝了，而且想从高脚凳上下来。然而我还是大口大口地灌，一点也由不得我。我慌乱地向酒保使了个眼色，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只是神秘地对我微微一笑。在我四周，所有的脸孔和声音都变形了。贝尔纳对我说了一些话，但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声音都慢半拍，我根本听不懂。我坐在高脚凳上，听见拉威尔的《波丽路》。他们完全把我灌醉了。

经过了像永恒那么长的时间以后，我看见大家慌乱成一团，准备要战斗。讲话有黎巴嫩腔的那位女佣人把我背在她背后，爬上楼梯。"我们要离开了，警察来了。"外面天色已暗，雪已经止息，刺骨的寒风让我呼吸困难。有人在高架桥上设置了一座探照灯，光束在汽车残骸之间来回搜索。

"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扩音器喊着。我们成功地逃走，但对我来说，这是长期流浪的开始。在我的梦里，我多么想逃走，但只要我一有机会逃，就会突然觉得昏沉，一步也动不了。我像石像，像木乃伊，像玻璃。我和自由之间如果只是隔着一扇门，那么我连打开这扇门的力气都没有。然而，这不是我唯一担心的。这个秘密组织拿我当人质，我担心其他的朋友也会掉进同样的陷阱。我试着用各种方法来警告他们，但是我的梦和现实状况完全一致。我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4节：旁白

旁白

我知道有些叫醒人的方式比较温柔。一月底的一个早晨，我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人弯腰俯在我上面，用针线把我的右眼皮缝起来，好像缝袜子一样。我没来由地觉得恐惧。要是这个人一冲动，也把我的左眼皮缝起来，那我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我黑牢里的透气窗、潜水钟的潜望镜也都要被缝死了！还好，我不需要沦落到这样的暗夜中。他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小工具放在铺着棉花的铁盒子里，然后用检察官诉请惩处累犯的口吻，简单撂下一句："六个月。"我用我还完好的那一只眼睛，以各种眼神传达我的疑问，但是这位先生，他常要花一整天时间仔细诊察别人的眼瞳，却不懂眼神里的话语。他就是那种"我管你呢"医生的典型，高傲、粗暴、目空一切，他要病人八点到，自己却九点才姗姗来迟，九点五分又急着要走，每个病人只分配到他宝贵的四十五秒钟。他的外形有点像淘气阿丹，圆圆大大的头，顶在矮矮的身躯上，整个人毛毛躁躁的。他对大部分病人本来就不会多浪费口舌，对像我这种鬼影子似的病人，就更加不会白花力气向我解释病情。后来我终于还是知道，为什么他会把我的眼皮缝起来六个月：因为眼皮已经无法保护眼球，失去了活动帘子的功能，而且如果不缝起来，还可能引发眼角膜溃烂。

几个星期以后，我心想，医院是不是故意用这种讨厌的人，使长期卧床的病患对医院产生戒心？从某方面来说，他是个替罪羔羊。要是他离开了贝尔克（这似乎是很可能的），我还能够嘲笑谁呢？他在这里，当他问我"你有没有看到双重影像"时，我还能自得其乐地在心里默默回答："是的，我看到两个笨蛋，而不是一个。"

和需要呼吸一样，我也一样有感受，需要爱、需要赞赏。朋友的一封信、巴尔蒂斯印在明信片上的画、圣·西蒙的一页文字，都给予流逝的时光一点意义。但是，为了保持自己敏锐的心思，也为了避免陷在绝望里失去斗志，我维持着一定比例的怒气，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就像压力锅，有安全阀的调节才不会爆炸。

呀，"压力锅"，这可以当一出戏的剧名，也许有一天我可以写我自己的经历。我还想到了这出戏也可以叫做"独眼"，当然，"潜水钟"也很好。你们都已经知道故事的情节和发生的背景了。正值壮年的Ｌ先生，本来是一家之长，现在他躺在医院病房里，学习如何在"闭锁症候群"中生活，面对这个严重心血管病变的后遗症。剧本里叙述Ｌ先生在医疗体系里的遭遇，以及他和太太、孩子、朋友，以及事业上的合伙人之间关系的嬗变，他本来在一家知名的广告公司上班，而且是公司的创办人之一，有功利心，有点愤世嫉俗，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没有遭遇过什么大挫折。现在Ｌ先生才开始学习面对困境，眼睁睁地看着所有支撑他的确定性倒塌下来，并且发现亲近的人原来都是陌生人。大家可以找个好位置，仔细观赏整个缓慢推展的过程，代表Ｌ先生内心独白的旁白，会在一边述说情境。我只差动手把剧本写出来了，已经想好了最后一个场景：舞台上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的床铺上。景是夜景，所有的人都睡了。布幕升起以后，虚弱迟缓的Ｌ先生，突然推开被子，跳下床，在舞台上如虚似幻的光线中，绕着圈圈走。然后，黑暗又罩下来，观众听到Ｌ先生最后一句内心独白："他妈的，是一场梦。"

幸运日

早晨，天刚亮的时候，噩运就猛烈地袭击一一九号病房。提醒我进食时间到了的闹铃装置，半小时以前就在空落落的病房里嘎嘎作响。我想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愚蠢、更让人神经紧张的装置了，一阵阵像扎针似的声音嘎嘎嘎响个不停，啮食着我的脑门。胶带被汗水沾湿，失去了黏性，贴不住我的右眼皮，却还贴在睫毛上，使我的眼睛痒得受不了。最后，还发生了一件事，把所有这些遭遇推向高潮：导尿管松脱了，我身上都被弄湿。在等人来帮我清理的时候，我轻轻哼着亨利·沙尔瓦多的一首老掉牙的歌曲："来吧，宝贝，这一切都不严重。"终于，护士来了，她一来就机械性地打开电视。正在播广告：Minitel图文电视系统的服务，"3617 Milliard"请观众回答这个问题："你是天生的赢家吗？"

第15节：第一章 咒怨！开端(1)

第一章：咒怨！开端

“三十秒内进入光柱，转移目标锁定，咒怨开始传送……”

五人，不，五人加上楚轩身边的阿诺，一起站进了“主神”照射下来的光圈中。

又是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当众人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里，地上铺着榻榻米，房间与房间之间是用纸门隔离，而且看房间的装饰之类，这里应该是日本风格的民居。

五人一回过神，马上就开始数着地面上的人数，不数还好，这一数却把众人吓得够呛，地面上一共躺着十五个新人，若是再加上郑吒等五人的存在，那么这部恐怖片的人数就达到了极限的二十人。

人数越多，恐怖片的难度也就越大。上一次改变了剧情的异形只有十五人而已，但是却几乎造成了团扑，而这一次恐怖片的人数竟然达到了极限的二十人，难度肯定要比上次的异形①大得多！

张杰坐在地上喃喃地说道：“咒怨啊，是咒怨啊，而且还是二十人难度的咒怨……我们这下可是……”

詹岚最早回过神来，她连忙冲到窗户口向外看去，这里是一处宅院式的平房，而她正在这个住宅的第二层向外观望，如果是站在宅院外面看向这里的话，这个宅院和咒怨里那处鬼屋完全一模一样。

詹岚脸色苍白地转过头来，对着楚轩说道：“估计你最不擅长这类灵异恐怖片吧？那么这次由我来分析如何？”

楚轩默默地点了点头。

此刻已经有新人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詹岚并没有刻意去注意他们，而是专心给郑吒几人说着咒怨的概念。

“所谓咒怨，就是当一个人满含怨念而死时，他的怨念变成了一种诅咒，这种诅咒一般都会保留在这个人生前所居住的环境里，一旦有人进入到他生前的环境中，这个人就会被诅咒所杀死，而在这部恐怖片里……诅咒所在地就是这套宅院！”

詹岚摸了摸额头又道：“在咒怨这部恐怖片里，只要有人被诅咒缠上了，那么这个人就将必死无疑。或许是几天后，或许是几个星期后。总之，这个人将会随时被鬼魂杀死！”

郑吒叹息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其实已经被诅咒了？只要等到恐怖片一开始，我们随时都可能会被鬼魂杀死？”

詹岚苦笑着说道：“是的……这就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灵异类恐怖片了，我们没办法分析出鬼怪靠什么杀人，并且也无法知道该如何躲避这些鬼怪……那么我们完成恐怖片的任务是什么呢？”

五人同时看向了自己的手表，手表上显示咒怨任务为存活七天，同时还有另一个选项：杀死咒怨主体枷椰子一次，获得恐怖片支线剧情B级一个，奖励点数……五千！

“B，B级支线剧情？奖励点数……五，五千？”

张杰猛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兴奋地大叫道：“妈的，拼了啊，B级支线剧情外加五千点奖励点数，值得拼命了啊。玩完这一票，兄弟们想吃干的吃干的，想喝稀的喝稀的，吃饭盛两碗，一碗吃，一碗倒……”

刚才的压抑气氛顿时被张杰冲淡了许多，郑吒笑骂道：“你真的以为会那么简单？想想皇后有多恐怖吧，杀了它我们才得到每人一个D级支线剧情，我也不过得到三千点奖励点数而已。这咒怨主体枷椰子肯定比异形皇后恐怖多了……”

此言一出，五人顿时都沉默了起来……

距离郑吒回到“主神”空间已经过去了九天，这九天里，他几乎没和楚轩说过半句话，而只是和张杰、零点等人讨论战斗技巧，训练求生技能和枪械使用能力。直到快进入第三部恐怖片之前，楚轩才找上他们，并且拿出一种看起来很像手机的联络装置。

“每人一个，可以相互联络对话，而且不会受卫星信号的干扰，通话距离为五十公里，我想这对于团队合作应该非常有用吧。”

楚轩这段时间里也几乎没和其余人说过半句话，除了大量制造枪械子弹以外，他就在埋头制造这个联络装置。但是让人奇怪的是，他剩下的奖励点数全被用来兑换了灵类子弹，一种看起来和普通子弹几乎完全一样，但是弹壳上刻着一些奇怪符文的子弹。

莫名的，包括郑吒在内所有人都兑换了大量灵类子弹，这是所有能够伤害鬼魂神怪的道具中，价格最便宜的一类了，而且任何枪械都可以使用。郑吒纳戒里几乎存有了一立方米的灵类子弹，相对的，穿甲类子弹他反而只拿了很少一部分。

除此以外，没有纳戒的其余四人都兑换了一个军用背包，他们在里面放着止血药剂、绷带、解毒剂、压缩食物、含片固态水（“主神”空间特有科技食物），每个人还都准备了一件高效御寒衣。这一下几乎把所有人的奖励点数全都榨干了，因为奖励点数多少不一的关系，所以郑吒的一些东西还是其余几人帮忙补齐的。

第16节：第一章 咒怨！开端(2)

咒怨啊，第三部恐怖片居然会是以全员皆杀而著称的无解恐怖片。

郑吒安静地坐在榻榻米上，看着詹岚开始给那些苏醒过来的新人讲解“主神”空间的规则，逐渐回忆起咒怨这部恐怖片的内容。

咒怨一共有三集，郑吒自然看过这部有名的恐怖片，而且还就在这几天里看完过。恐怖片里的细节和人物他都记忆犹新，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凡是被咒怨缠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咒怨的开端，讲的是一个性格很孤僻的女人枷椰子，她在大学时暗恋上了一个男子，但是因为她性格孤僻自守，只会从远处观察那男子的一切，并且把她的思念记录在日记本上，所以那个男子并不知道枷椰子的事情，同时男子正在和另一个女人恋爱，并且在不久之后娶了他的恋人。为此，枷椰子怀恨再心，并且将这份怨恨深深记在了心里。

接着，枷椰子经历了许多不幸，她从小养大并且深爱着的猫儿死了，父母双亲也在旅行时出了车祸而死，直到这时，电影女主角枷椰子心里已经充满了怨念。

不久之后，枷椰子和另一名男子结了婚，这名男子思想里隐藏着暴力倾向，结婚不久后，枷椰子为这名男子生下了一个孩子，接着就和男子平静地度过了好几年，直到这个小孩长大上学时，枷椰子才发现孩子的老师就是她当初暗恋的初恋男子。

与此同时，枷椰子的丈夫在医院检查得知自己精液稀少，也就是说他很不容易会有孩子，而他也同时发现了枷椰子的日记，以为那孩子是枷椰子和老师偷情所生下的野种。至此，这男人思想里的暴力倾向终于发泄了出来，他狠狠虐待了枷椰子一番，并且将其分尸藏在了阁楼上，同时他还跑去将枷椰子初恋男子的妻子杀害，以此来发泄他被戴上绿帽子的愤怒！

但实际上，枷椰子所生的孩子确实是她丈夫的亲生骨肉，在这样被冤枉而虐杀的同时，她内心长久以来的怨恨终于累积到极限，这所屋子也就成为了咒怨之地，而她就开始以诅咒杀掉所有进入这屋子里的人。

这就是郑吒大概知道的咒怨剧情了。虽然咒怨一共拍摄了三集，但事实上三集咒怨都是叙述同一件事，那就是枷椰子如何杀掉进入这屋子里的所有人。整部咒怨里，所有被咒怨缠上的人全部死了，没有一个人例外！

（杀掉枷椰子吗？当她鬼魂出现后，用灵类子弹可以杀掉它吗？如果可以的话，这样的难度和奖励点数比起来，不会显得太过夸张了吗？）

“妈的，你说这里是天堂吧，老子绝对相信这里是天堂！”就在郑吒默默思考着时，忽然从新人里爆发出这样的吼声。

一个满脸通红的东北大汉站在那里粗声粗气地吼着：“老子明明是在网上谈生意，不过就点了一个弹出来的广告窗罢了，怎么突然间就跑到了这里？妈的，别以为老子没见识，你们从我后面用麻醉针把我麻倒，然后搬到网吧旁边的房子里恐吓讹诈，对吧？别他妈以为很有创意，早就有无数人试过了……”

新来的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普通，无论是服装动作，还是他们面对变化时的反应。除了其中三个人的反应有些古怪以外，其余十二个人都开始叽叽喳喳喧闹起来，那个东北大汉更是带头向楼下走去，在他身后跟上了八个人。

那三个人的反应是，其中一人理也不理周围人，坐在那里看书，这是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少年，模样看起来斯文安静；另一人则开始在纸门和榻榻米上翻动抚摩起来；还有一人则是个美女，她似乎还没睡醒，穿着一身很是性感的睡衣伸着懒腰，只见她眼光蒙眬，神色庸懒，看起来很是配得上“尤物”二字。

至于其余三人则是三个年轻人，模样衣着看起来都非常普通，年龄大约二十一二岁，他们之所以没离开的原因……估计是那性感美女正在伸懒腰吧，胸部两点嫣红若隐若现，惹得三个年轻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看着。

詹岚看见东北大汉打算离开，她正想开口劝告时，忽然郑吒一把拉住她道：“让他们走吧，这场恐怖片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灵异类恐怖片，我们谁也无法帮助谁，如果他们愿意相信我们，那跟在我们身边保护一下也无妨，如果是他们自己愿意离开……那就让他们凭运气活下去吧。”

那个在纸门和榻榻米上仔细观察的男子忽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我有些相信你们的话了，真的是日本民间流行的布局啊，榻榻米和纸门纹路也是日本十年前比较流行的款式……”

性感美女打了个哈欠道：“日本？怎么来日本了？我记得刚刚正在和网友裸聊啊，对了，你们在我家干什么？”这个性感美女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环境不对，顿时扯开嗓子尖叫了起来。

第17节：第一章 咒怨！开端(3)

郑吒正打算开口说话，忽然从楼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叫喊声，同时还传来了那个女人的话语……那是日语！这个说着日语的女人肯定就是剧情人物了，换句话说……当他们能够和剧情人物互动时，就代表着恐怖片已经开始了！

猛地，一股阴风袭向在场众人，但是在场众人仿佛并没有感觉到这股阴冷，只有郑吒浑身剧烈颤抖了起来，想也不想就从纳戒里取出了冲锋枪，此刻枪内所装子弹正好是灵类子弹，他举枪就向二楼斜方向的阁楼上扫去。

啪啪啪的枪声响起，阁楼大门顿时被打得粉碎，所有人全都莫名其妙地看向了他。而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感觉到那股阴冷逐渐退去，周围人仿佛毫无所觉一般，他们甚至感觉不到，在他们身上已经有了一丝丝阴冷气息游动……甚至连郑吒自己身上都被缠上了这气息，若隐若现，感觉起来就仿佛是错觉一般。

“这……就是咒怨吗？”

枪声响起后，楼上楼下都暴发出了女人的尖叫声，楼下的新人们顿时大喊着向街道外跑去，而楼上的六个新人却是不敢动弹，这时楚轩默默站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咒怨的电影我也看过，这部恐怖片活下去的几率，和人数的多少没有丝毫干系，即使你逃到外国也会被杀掉，即使你身边有几十人护卫也一样无法苟活……我就此退出团队，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再见面的话……张杰，嫂子做的饭菜，颜色可真好看啊。”

说完，楚轩和阿诺背着军用背包向楼下走去，众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了楼梯口处。

郑吒默默地看着楚轩消失不见，平静地收回目光道：“你们六个人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尽量问我们，詹岚，你已经得到那一百点奖励点数了吗？”

詹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出现了第一次见到郑吒时的情景，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的气质在两部恐怖片中发生了很大改变，他已经渐渐拥有了团队首领的气质。

“那么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郑吒苦笑着说道，“这里实在是……非常不安全啊。”

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所有人认可，那三名普通青年慌慌张张地向楼下跑去，紧跟着他们的就是那个性感美女，沉着看书的俊美少年，和那名检查了房间的二十八九岁青年也从容向楼下走去。

张杰和零点急忙跟在了他们身后，两人都看得出来，其余三个普通青年暂且不说，这名沉着看书的俊美少年和那个检查房间的人应该都具备一些才能，至少他们有成为人才的潜质。在楚轩离开了小队之后，他们最需要的是能够分析布局的军师型人才，虽然詹岚有这方面的潜质，但和楚轩比起来毕竟还有些不足。

郑吒正拿着冲锋枪四处观察，却看到詹岚正愣愣地看着他，于是笑道：“干什么？快走啊，我给你们断后吧。”

詹岚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她俏脸微微一红，连忙摸了摸自己额头道：“你没必要这么紧张，这一类恐怖片其实都有一个规律，在一两天之内我们应该都很安全，那些脏东西往往会在我们不注意时攻击我们……你刚才是有什么发现吗？”

郑吒苦笑着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够看到……不，是我能够感觉到这些‘脏东西’，你会相信吗？我感觉到我们身上都沾上了一种阴冷的气息，包括我在内全都沾染上了，大概这就是咒怨的印记吧……它会凭这印记来找到我们！”

詹岚愣了一下，马上尖叫着开始不停拍打起自己身上，边拍打还边问着：“干净了吗？干净了吗？”因为声音实在是太过暧昧，以至于张杰很快就跑上楼来。

詹岚一看到张杰，她马上就变得矜持起来，红着小脸轻轻拍打着身上，然后推开张杰就急匆匆向楼下跑了去。

张杰倒是很够兄弟，他同情地拍了拍郑吒道：“……小女人很可怕吧？”

“嗯，相当可怕。”

不管怎么说，众人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这座房子。一走出大门口，郑吒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那房子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种危险的感觉远远超过了他在上一部恐怖片里面对异形时的压迫感。最夸张的是，他甚至什么鬼影都没看到，就几乎被逼到了解开基因锁状态，可想而知这种危险感究竟有多强烈了。

郑吒这才发现门外站着那六名新人，那个东北大汉在内的另外九人没了身影儿，甚至连楚轩也不知去向。换句话说，二十人还是分为了两方，一边是不知去向的十人，而另一方则是他们四个资深者外加六名新人。

“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就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详细谈谈这七天该怎么度过，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第18节：第一章 咒怨！开端(4)

郑吒将冲锋枪收回到纳戒里，正打算给新人们说一下他的安排时，忽然看见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身后的二楼，所有人眼里都露出了难以相信的恐惧神情。

下意识地，郑吒也跟着转过头去，他看见在二楼的橱窗玻璃后面……一个全身惨白的女人趴在那里，那双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郑吒完全无法形容他的感受，就仿佛有无数恶毒怨恨藏在眼里，冰冷、死亡、恐怖……

当郑吒回过神来时，他又一次拿着冲锋枪疯狂地向二楼橱窗处扫了去，橱窗背后哪里还有什么全身惨白的女人，那里只有被枪弹扫得粉碎的橱窗玻璃和满是弹孔的墙壁。

张杰和零点同时一左一右拉住了他，张杰吼道：“郑吒！冷静点，我们现在很安全！快走快走，说不定马上日本警察就会来了！”

说完，二人拖着浑身发软的郑吒顺着道路逃开去，眼看着宅院已经被抛在脑后，郑吒最后一眼望去，那惨白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了二楼橱窗处……

“冷静下来了吗？”

郑吒接过零点递过来的冰冻罐装可乐，勉强笑了一下道：“刚才真是多谢你们了……看来我已经成了团队的累赘呢。”

众人此刻正围坐在一间小公园的树荫深处，零点和张杰将郑吒挟到这里来后，零点就一个人不知了去向，等他回来时，竟然带回了一大堆冰冻罐装可乐和包装食物，这倒是代替了众人吃他们兑换来的压缩食物，虽然那食物并没有花去多少兑换点数，但是能省则省，这却是四个人的共识。

郑吒喝了一口可乐，那冰凉的感觉刺激得他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詹岚这才说道：“郑吒，你真的没事吧？我已经把你能够感觉到咒怨的事告诉了大家，你可是我们中唯一有这本事的人啊，我们大家很可能要靠你的感觉才能活下去呢。”

郑吒苦笑着说道：“就是因为感觉太过敏锐，所以就更容易被那种东西吓到了，再这样下去，我还没被鬼魂杀死，可能先一步就会被吓疯吧。”

那个一直看书的俊美少年忽然冷冷开口道：“你太不冷静了，在遇到不了解的东西时，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慌张，而是去试图了解它……亏得你实力那么强，原来却是个草包。”

这个俊美少年说话时并不抬头，但是声音却又媚又细，听起来就是女孩子的声音，而且他皮肤柔和白嫩，几乎比詹岚的肤色还要细腻，头发乌黑柔亮。因为他一直低头看书，所以众人也看不清他模样究竟如何，只能从侧面来推论这个男孩实在是很俊美。

郑吒愣了一下，继续苦笑道：“是啊，我太不冷静了……那么我们大家还是来认识认识吧，刚才各位也应该看到了那东西，我想你们现在应该不会怀疑我们的话了吧？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们确实是进入到了一个奇妙轮回里……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郑吒，这个小队的暂代队长。”

这却是他们四个人商量的结果，在这九天里，因为他们四人对楚轩都有了很大意见，所以零点也加入了郑吒小队，而郑吒成为了他们的队长。虽然他自己认为只能称为暂代队长，毕竟谁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会死，能够一直当队长的机会实在是小之又小。

张杰掏出包香烟，他递给郑吒和零点一根后道：“我的名字是张杰，小队成员之一，应该算是半个火力手吧。”

詹岚笑着说道：“我是詹岚，应该算是后勤人员吧，战斗力很差的，不过学了一些包扎的技巧，还可以帮忙分析一些情况。”

零点接过香烟后冷冷地说道：“零点，狙击手……”

那三个普通青年对望一眼，其中一人道：“陆仁甲，现在还是大学生。”

“萧兵亿，待业中。”

“逡众仃，呃，现在是大学最后一年，也算是待业中。”

那名艳丽美女伸了个懒腰道：“铭烟薇，职业是公司公关部经理，以前就很想到日本旅行一圈哦，没想到死之前居然可以满足这个愿望呢。”

这个美女依然还穿着性感内衣，那伸懒腰的动作实在是性感非常，让那三个青年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还剩下二人，之前那个检查了屋子的青年笑道：“齐腾一，山东人，应该算是宅男吧……呵呵，开玩笑的，我的职业属于那种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职业。我是鉴定师……是盗墓物品鉴定师，当然了，对于现实中一些物品也能鉴定，希望能够加入到四位的团队中。”

郑吒四人相视一笑，鉴定师啊，这确实是个非常需要的职业，在许多恐怖片里都能够用到，没想到他们这次真的在新人里找到了人才。

剩下那个俊美少年放下了书本，众人这才看清了他，不，是她！这个女孩并没有喉结，是一个有些偏向中性的俊美女孩，约莫十五六岁，冷淡的眼神看起来和楚轩倒是很有些相似。

第19节：第一章 咒怨！开端(5)

“赵樱空，杀手……”

这个女孩说话非常冰冷，说完后她又低头看起了书本，而郑吒、张杰、詹岚三人全都看向了零点。

零点默默看了赵樱空几眼，这才淡淡地说道：“郑吒，你是队长，还是你来说说接下来的安排吧。是杀手也好……小队里需要任何职业的人才。”

郑吒点点头，他刚才有些担心的是零点和赵樱空以前有什么矛盾，不过看起来他们似乎并不认识，这倒是让郑吒他们白担心了一场。看来即便都是杀手，在现实世界里也不一定会相互认识。

“我想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日元，好歹我们也要在这里度过七天，难道各位想要露宿街头吗？”

郑吒笑了起来，他从纳戒里取出了两根三指粗细的黄金金条，递给了零点道：“亏得之前在‘主神’那里兑换了两根金条，零点，你以前也是杀手，应该比我们熟悉黑道方面的情况吧，这两根金条你拿去换些日元，能换多少就换多少，应该足够我们十个人七天的开销了吧？然后最好买几份附近的地图，详细酒店分布的，还有这个城市周围寺庙的……对了，你们谁懂得日语？”

六个新人里，铭烟薇和齐腾一同时说道：“我会一点……”接着两人就诡异地对视起来。

郑吒正想继续说话，没想到一直表现得很冰冷的赵樱空却突然说道：“我也会日语……能问问你为什么需要寺庙位置的地图吗？”

郑吒冲冰冷小女孩笑了笑道：“既然这个恐怖片世界连鬼魂诅咒都有，那么为什么就不能有寺庙之类解除诅咒的地方呢？既然这里不能用现实思维去思考，那么就用这个恐怖片世界的思维去思考吧，我是这么认为的。”

赵樱空放下了书本道：“你这个人蛮有趣的，乍一看似乎是个实力很强的草包，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很像一个队长了……好吧，我加入这个小队。”

郑吒对着小女孩又善意地笑了笑，坐在他旁边的詹岚却突然微声说道：“家里还有个幼齿呢……”

郑吒连忙咳了一声道：“那么就这样吧。对了，零点，争取从那些黑道手中买些手枪回来，我的灵类子弹还有很多，争取给大家一人配一把武器……”

零点将金条放进怀里，挥挥手就向树荫外走去，此刻外面阳光灿烂，公园里一些老人和小孩子在玩耍休息，看起来充满了宁静祥和的气氛。

但是谁能知道呢？这个世界却是恐怖片世界，而且还是最无法以常识来解释的灵异类恐怖片，这里是有鬼魂和诅咒存在的世界！

郑吒抬头看了看蓝天，从树叶缝隙间望去，那阳光看起来也有了些阴冷，之前那个浑身惨白的恐怖身影啊……却不知道，这一回还能有几个人活着回去。

第20节：第二章 第二日(1)

第二章：第二日

零点在黄昏时分回到了公园里，此刻距离天黑还有一两个小时。而众人除了偶尔喝些可乐吃点零食以外，大多数时间都是紧张地观望四周，特别是当时间渐渐临近黄昏时，每个人心里都越发紧张了起来。

其实看过咒怨的人都知道，这部恐怖片里的鬼魂是不会惧怕阳光的，不论白天黑夜随时都可能会跑出来杀人，但是众人还是希望能够站在光明之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态，即便知道了鬼怪并不惧怕阳光，但是如果自己站在阳光里，心里的胆气顿时就会充足许多。

看见零点回来，张杰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笑着捶了零点肩膀一下道：“妈的，我还以为你小子卷着黄金逃走了呢，哈哈哈，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零点淡淡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十张卡来，他将其中一张金色的卡递给了郑吒道：“十足成色的黄金，卖了之后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张卡，密码都是123456，这张卡里有……”

郑吒接过卡后笑道：“说这些干什么？你办事难道我不放心吗？这些钱够我们七天用的就行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不能带着这些钱回‘主神’空间吧？哈哈哈……”

谈笑之后，十人终于离开了这处渐渐阴森起来的公园，接着喊了三辆的士，坐车就向这个城镇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而去。虽然日本的消费确实是很高，但是两根三指粗细的金条，而且成色十足，这笔钱足够支撑十个人在七天里的物质享受了。

乘车时，三个女孩坐了一辆的士，三个大学生坐了一辆的士，而郑吒，张杰，零点，齐腾一四人则挤了一辆的士。

上车之后，零点就掏出几张地图递给了郑吒道：“市区地图，旅行酒店地图，交通地图，旅行景观地图……”

郑吒也不客气，接过地图后就和齐腾一张杰二人一起看了起来，零点坐在前座上依然淡淡地说道：“我选的是阳光酒店，酒店四周是环绕公路，交通非常方便，无论从任何地方我们都可以顺利逃跑。当然了，如果觉得不好的话……”

郑吒边看地图边说道：“不，这类型的酒店正好适合我们现在的状态，最怕的就是四周环境复杂的地方了，如果遇袭的话很可能连逃跑余地都没有……那里的交通四处环路，也正好适合我们打车离开，对了，购买手枪没问题吧？”

零点说道：“没问题，但是需要明天早上去取货……郑吒，灵类子弹真的可以伤害到‘那些东西’吗？之前你有伤害到它们吗？”

郑吒苦笑着说道：“不知道，当时我只是觉得危险，非常危险，所以才会失去了理智，其实当时我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预感，仿佛随时都会被杀掉一样。呵呵，其实我是在怕死啊，越是怕死的人，在感觉到死亡时越容易发狂。”

“是吗？连你也会死……”

车内四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郑吒翻动地图的声音隐约传来，不知不觉间，三辆的士已经到达了阳光酒店大门外。

不得不说，零点办事确实是非常可靠，这大半天时间里除了将黄金卖出去以外，更是通过黑道手段制作了一张假的身份证，否则众人有钱恐怕也无法住进酒店吧。

这个恐怖片世界的季节似乎已经临近夏天旅游季，酒店里的房间大多已经被人住下，剩余的几套房间也都不在同一层楼，只有一套总统套房可以让所有人一起住下。

赵樱空马上就说道：“我不要和别人一起住，给我在楼下开个单人间，要有自带电脑的那种。”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了她，郑吒马上说道：“我们大家住一个地方不好吗？这样一来也可以相互有个照应。”

赵樱空放下书本冷冷地道：“我不想和累赘住在一起，我觉得之前那个人说的话很正确，咒怨三集恐怖片我也看过，这种诅咒不是人多就能抵抗的，与其在你们被咒怨杀死时受到牵连，不如一个人住更好逃跑一些。”

郑吒叹息了声没再说话，和其余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竟然是大部分人都希望能够几个人分为一组的住，而非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大套房里，这样既可以相互照应，又不会因为咒怨杀来而牵连太广。

三个女孩自然是分为了一组，因为赵樱空强行要求一个人住，所以詹岚只好和美艳女子铭煙薇住在了一起，剩下七人只能抽签分为了两组，郑吒、齐腾一、陆仁甲三人一组，张杰、零点、萧兵亿、逡众仃四人一组。

如此一来，零点只能开了四间套房，而且四间套房所处楼层都被分开，赵樱空住在了十一楼，郑吒、齐腾一、陆仁甲三人住在了十二楼，张杰、零点、萧兵亿、逡众仃四人住在了十四楼，詹岚和铭烟薇则住在了十六楼。

一夜平静无话，第二日中午时分，众人都睡眼蒙眬地集中在了郑吒所住套房中，事实上除了零点和赵樱空二人以外，其余众人都是在凌晨时分才彻底睡着，半夜里四处都是漆黑一片，除了意志坚定的杀手以外，谁人敢在这样的环境里睡着啊。

“很好，看来我们大家都没事，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只要坚持到第七天结束，我们大家就能够活着回到主神空间。”郑吒揉了揉自己肿胀的黑眼圈，边喝着罐装冻咖啡边说道。

“都没事？未必吧。”赵樱空放下了书本，冷笑着说道，“今天早上我侵入了这个城市的警务网络，上面出现了两件凶杀案，大约在今天凌晨时分，有警察在距离我们不远处的公园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尸体的内脏全部不见了，脸上容貌极度扭曲，而另一人则从肚子中间被贯穿入了电线杆中，但是奇怪的是，电线杆上面的电线全部完好无损。城镇警察已经完全行动了起来，但是他们却发现这两个人没有身份档案，据说有附近居民声称，在之前曾经看到还有七个人和他们在一起。听完这些后，你们会不会觉得很惊喜？”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更有几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死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即将到来的未知死法，这才是所有人都无法忍受的。

郑吒深吸了口气，问向零点道：“那么手枪拿到了吗？”

零点一言不发地从他身后手提箱里取出了六把手枪，郑吒则从纳戒里取出了六百发灵类子弹，认真说道：“别胡乱伤人，我不希望在躲避鬼怪时还要躲避普通人的追击，虽然杀了队员会被扣一千点奖励点数……但是我不介意把你们捆起来倒吊在阴暗处，我想鬼怪说不定最喜欢这样毫无反抗的人呢。”

那三个一见手枪就兴奋起来的大学生马上就哑了，他们拿着手枪在那里坐立不安，反倒是齐腾一取过灵类子弹仔细看了起来，好半天后忽然说道：“这是普通的银质子弹吧？但是上面的符文看起来很像是甲骨文和楔形文字的结合，呃……也许是吧，看起来非常相似。哦，对了，我记得在一些墓穴的棺材上也看见过类似符文。”

第21节：第二章 第二日(2)

郑吒连忙一把抓住他手腕道：“棺材上也看见过类似符文？什么意思？有什么用？这可是从‘主神’处兑换而来的灵类子弹啊，虽然价格是最便宜的一类，但是却能够攻击到灵魂鬼怪！”

齐腾一挠了挠头道：“我也并不清楚那些符文有什么用，毕竟我是鉴定师，又不是盗墓专家。不过我听一些专业人士无意中提起过，似乎这些符文有辟邪和防止主人尸体僵尸化的功能。当然了，我之前一直都以为那不过是古代的迷信罢了。”

郑吒顿时心里一阵失望，但是辟邪二字却让他灵机一动，连忙从纳戒里取出了一叠符文纸来，惊喜地说道：“差点把这东西给忘记了，来，每个人一张，这种护身符会在有鬼怪接近时自动燃烧，在燃烧过程中鬼怪无法攻击你，这段时间足够你逃跑或者呼叫帮忙了。来，每个人一张。”

张杰和詹岚对望一眼，他们都惊喜地从各自军用背包中取出了几张符文纸。这是他们在第一部恐怖片结束后兑换的护身符，但是因为之后第二部恐怖片里发生了太多事，所以他们到后来基本上都忘记它的存在，虽然也将它们一起放进了军用背包中，但如果不是郑吒提醒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忘记还有这种护身符。无疑的，这种可以预警的护身符，在这种不知道鬼怪何时会袭来的情况下最有用了。

郑吒笑着拍了拍齐腾一道：“多谢你的提醒啊，既然现实世界里都有克制鬼怪的符文存在，那么这个恐怖片世界为什么就不能有呢？那些寺庙总不能都是摆着好看的吧？哈哈哈，说不定我们还能学习到什么道法咒语之类的呢，‘主神’那里不是有这些功法的兑换吗？”

“好！下午我们就去那些寺庙……寻找能够打败咒怨的希望！”

午饭后，众人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除了需要到寺庙去寻找消灭咒怨的方法以外，继续监视警务网络也非常重要。同时零点提出他要在附近寻找一个狙击点，另外艳丽美女铭烟薇希望下午去逛街，而那三个大学生同时希望保护她。

总之除开了这几个人以后，最后只剩下了郑吒、张杰、詹岚、齐腾一四个人，这却是和郑吒以为的情况完全不同了，看起来大家似乎都对寺庙之类不抱什么希望，仿佛拥有了手枪和灵类子弹之后，他们已经不惧怕任何鬼魂了。

只有郑吒自己才知道，咒怨的恐怖远远超过任何人想象，正因为无知才无惧，如果是一头可以看得见，打得到的异形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可能反而会知道害怕恐惧了。但是只看过电影的他们，又没有郑吒所具有的敏锐感官去感觉咒怨恐怖，拥有了灵类子弹之后，他们除了胆气足够以外，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生命保障。

郑吒很是有些无奈，但他也不能绑着人去寺庙吧，能够找到克制咒怨的办法，这仅仅是他的个人猜想而已。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果是楚轩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他会如何行动呢？

郑吒摇了摇头，将脑海里一些想法驱赶了出去，这时，的士已经来到了第三座寺庙前。之前四人已经寻了两座寺庙了，除了人多以外，这两座寺庙的主持根本不知道什么诅咒之类，除了给众人念一些经文以外，就是抓了些香灰给四人包了起来。当然了，郑吒并没有感觉到身上的阴冷印记消失，换句话说，这两座寺庙仅仅只是普通寺庙而已。

这个城镇果然已经到了旅游季节，第三座寺庙前也是人山人海，那个小小的开字山门里不停进出游人，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山路不停向小山顶端上那座看起来甚是古朴的寺庙走去。

郑吒呼了口气道：“走吧，希望这座寺庙能够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三点了吗？”

其余三人都是默默叹息了声，虽然之前就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是真的彻底失望时，这种感觉绝对让人极端不好受。

无论如何，寺庙总是要去的，四个人混在人群中慢慢向着开字山门而去。走着走着，郑吒忽然浑身一颤，他猛然看到一个惨白的小孩身影从人群中钻了出去，一种无法形容的恶寒涌向了四人，隐约间，仿佛有一只手从下方抓住了他的左脚脚腕。

“刷！”

郑吒上衣内袋里放置的护身符瞬间燃烧起来，这火焰并不烧人，反而从胸口燃烧的地方产生了一股温暖，温暖顺着身体向下而去，瞬间来到了左脚脚腕处，那只冰冷无比的手马上缩了回去。直到这时郑吒才从那状态中恢复过来，而他的左脚已经冷得麻木了。

三人见到郑吒呆滞地愣了一下，接着他走路都蹒跚起来，张杰连忙一把扶住他道：“怎么了？是脚扭着了吗？”

却不想，三人竟然看到郑吒左手上黑光一闪，那把微型冲锋枪出现在了那里，接着他神色严肃地说道：“我刚才被攻击了，快，快点进入到寺庙内！我上衣口袋里的护身符正在燃烧……”

第22节：第二章 第二日(3)

三人再也顾不得许多，张杰和齐腾一挟起郑吒就向开字山门处冲去，也不管前面还有多少行人，齐腾一是个东北大汉，人高马大，而张杰更是参加了好几场恐怖片，身体素质仅次于郑吒，两人合力一挤，硬生生在行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来，终于在护身符烧完前冲进了开字山门中。

一进开字山门，郑吒顿时觉得浑身一轻，四周那股阴冷的压迫力顿时消失不见，他连忙招呼张杰二人停了下来。而此刻四周的行人也都对四人喝骂起来，无奈之下，郑吒只好拉着张杰二人向旁边一条小路走了去。

等走出了山路主道范围以外，郑吒连忙蹲下来将裤脚卷起，果然在左脚上出现了一个灰青色的手掌印，看那手掌大小应该是一个小孩子的手掌。同时他也将上衣口袋里的护身符取了出来，这张护身符已经烧为了灰烬，但是衣服和身体处却是毫无伤痕。

“果然是被攻击了。” 郑吒苦笑着说道，“还记得咒怨里有两个鬼魂吗？一大一小，刚才攻击我的估计是那个小孩子鬼魂，我仅仅只是被它抓住了脚而已，身体马上就不能动了，如果那个大人的鬼魂也是这样，或者比这更厉害的话……即便我们有灵类子弹也没用了，一被抓住就死定了。”

张杰三人都是脸色发青，他们看着那团燃成灰烬的护身符默默不语，只有詹岚摸了摸额头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了呢？我们赶快进寺庙里去不行吗？在这里被攻击的话，我们四个人都会很危险的吧。”

“你们都没感觉到吗？” 郑吒苦笑着说道，“是了，只有我才感觉得到，刚才我们一进入那开字山门，之前我感觉到的阴冷压迫感就消失不见了，看来这所寺庙很有些名堂，说不定这里就有我们想要寻找的东西。而且我怀疑刚才那鬼魂来攻击我们，说不定也是因为我们即将进入到这寺庙里，它害怕我们进入到这里来！”

张杰顿时兴奋地叫了起来道：“那可好了，没想到这里居然真有能够对付咒怨鬼怪的东西，哈哈哈，来吧，我们赶快到山顶寺庙里去吧！”

郑吒又开始苦笑起来，他之所以找个地方停下来，实际上就是因为他左脚整个麻痹了，这下可好，其余三人都兴冲冲地想要到山顶上去，最后实在是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张杰和齐腾一挟着他一路向山顶而去。

这座寺庙从外形上看确实不俗，两座寺庙最大的不同是，这座寺庙充满了一种古朴气息，虽然寺庙看起来并不残破，但是却给人一种年代久远的感觉。齐腾一更是仔细地看起了寺庙围墙和几处大门，等到众人已经进入大殿里后，他才悄声对郑吒三人说道：“是唐时风格，估计是那时的僧人来日时留下的古刹吧。看起来已经很有些年代了，虽然整修过，但是风格上确实一直没有改变。”

众人心里顿时有了些底气，像鬼魂恶灵这样的东西，应该还是古代的高僧名道更能降伏吧，虽然在现实世界里人人都以为那是封建迷信，但是到了这个有鬼魂恶灵的地方，众人还是不由得相信了这方面的传闻。事实上，越是古老的东西给他们的安全感越大，比如齐腾一所说的灵类子弹上的符文是甲骨文字和楔形文字的类似体，这就给了他们极大信心。

四人虔诚地寻到了这寺庙的住持，但是非常遗憾的是，这寺庙的住持和之前两座寺庙的住持表现得几乎完全一样，根本看不到四人身上的咒怨印记不说，反而又给他们念起了经文，而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渐临近黄昏，四人的心情实在是糟糕得无以复加。

郑吒心里一动，忽然问道：“大师，请问这里的第一代高僧是唐时来日的著名高僧吗？”

齐腾一连忙将这段话翻译了过去，那住持看起来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他回答了几句话，并且还指着大殿上的一座古佛说了起来。

“他说这座古刹是由唐三藏的弟子来日宣扬佛法时，由附近居民所建造，据说这名高僧最后坐化在了这大殿上，那座古佛都是按照他坐化的模样和位置所铸造摆放，这是一位道德高尚无瑕的大唐僧人。”

郑吒连忙又问道：“那么大师，他的金身呢？还有那开字山门处曾经发生过什么古怪吗？”

齐腾一又将这段话传了回去，却不想住持苦着脸摇了摇头，接着合掌念了一句佛语才继续说道。

“那僧人的金身在战国时被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所焚烧，最后被彻底烧成了灰烬，织田信长更是命人将他的骨灰撒在了山门口上，让所有过往的人千世万世踩着他，唉……”

那住持说到这里时不住唉声叹气，而四人对望了一眼，他们已经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看来那高僧确实是个得道僧人，连他的骨灰都能够克制邪魔，但是这样一来，却让他们最后的希望成空了。

四人也陪着住持唉声叹气了几句，直到四人要离去时，那住持才忽然让一个小沙弥带了一个文表，表里是几张黄色旧书页。

“这是当初那位高僧手抄的佛经，他说有朝一日传道结束，就将回到唐朝，可惜他却坐化在了这山间……既然几位与这位高僧有缘，不妨把这几页佛经拿去研读一下，说不定能够寻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

这几页文纸看起来已有些地方碎裂，但是从那古朴刚劲的文字来看，即使不论年代若何，这几页佛经也是高价难寻的宝贝，而这住持毫不介意地送给了他们，光是这份豁达就足以让四人肃然起敬。

郑吒接过这几页佛经，入手处一种奇特的温暖感传到了他身体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体上的那股咒怨印记突然变得极淡，仿佛已经弱不可觉了一般，自从进入到这个咒怨恐怖片中，他从未感觉到身体如此舒坦过。

那佛经采用金粉书写，夕阳光照下，每一个字都仿佛活过来一般金光闪闪，一股肃穆神圣的感觉透字而出，看得四人相视而笑。

“我们一定可以活下去，一定可以！”

第23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1)

第三章：第三日！丑恶

当四人从寺庙回到阳光酒店时，还没来得及叙说得到佛经的兴奋，四人就被眼前的情况震了一下。

地点依旧是郑吒所住那间套房，众人约定无论如何要在晚上时聚集一次，但是当郑吒四人打开门入内时，却从里面传来了惊恐的呼叫声，而且还是两个男人的惊呼声。

“不要，不要过来啊！枪，对了，我有枪……”这是陆仁甲的声音。

“呜，不要把我拖进去，我什么都没看到，不要把我拖进去啊……”这却是逡众仃的哭音。

套房里各种灯光全被打开，电视机不但被打开了，而且连声音也被开到了最大，亏得这酒店隔音效果极好，否则可能早有客房服务人员跑来探问了。而四人一打开门，就看见挤在地毯正中央的两个青年，其中一个青年手里更是颤抖地拿着一把手枪指向这边。

郑吒和张杰同时冲向了两名青年，在他们开枪之前一把就将它夺了下来。

这两名青年似乎这才发现来人是谁，陆仁甲马上用力抱住了郑吒大腿号叫起来，而那个逡众仃更是缩在地上痛哭不停。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顿时都产生了不妙预感，郑吒连忙提起陆仁甲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兵亿呢？铭烟薇呢？为什么就你们两个人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别问他们了，这两个人都被吓成白痴了。”

铭烟薇的声音从众人身旁淡淡传了过来，众人转头看去，这个身穿性感内衣的女人斜靠在一个房间的大门上，仅着了一件丝质内衣的她胸口处两点嫣红隐约若现，腰身处玲珑苗条，看起来真是一个性感无比的尤物。

这个美艳女人似乎还特意经过了打扮，她边笑边说道：“今天他们在换衣间里看我试衣服时，三个白痴就忍不住去了厕所，但是很快就从厕所里传来了枪声，几分钟后就只剩下这两个白痴跑了回来。呵，还说什么想要保护我呢，男人遇到危险时都会丢下女人逃跑的吧，不管那危险是什么，呵呵……”

这话里似乎还有话，但是此刻几人哪里顾得这许多，除了詹岚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铭烟薇以外，其余三个男人都围着两名青年喝问起来。但是这两名青年似乎真的已经被吓傻，他们除了会抱着几人大腿号哭以外，竟然连一句正常的话都无法说出来。就在三人不停询问着事情的经过时，房间入口处再一次被人打开，赵樱空拿着那本永不放下的书慢慢走了进来。

“很有趣的死法啊，警务网络上又出现了几种新的死法。一个青年在商场厕所下水管道中被找到，在十几厘米粗细的管道中，整个人被彻底拉成了香肠状、骨头、内脏、血肉全部挤成了一块，当人被取出来时，已经看不出那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了。真是想到现场去看看那样奇特的死法呢。”

赵樱空也不理其余众人，寻了张沙发坐下来后自言自语地说道，特别是说到最后一句时，这个俊俏无比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一种血腥般的笑容，看得周围几人都是一阵莫名胆寒。

“另外还发现了四具死相奇特的尸体，其中一人全身被分为了数百份，每一份都只有指甲壳大小，看起来就像是炸弹从他体内爆炸了一样，但事实上这些血肉里并没有检查到任何炸药成分；另外有两人是胀死的，法医检查后，发现他们除了胃以外什么别的内脏都没有了，而在彼此胃里则发现了对方的内脏；还有一人……”

“不要说了！” 郑吒一把将赵樱空提了起来，那本书也掉落在地。这个男人愤怒地吼道：“你详细说这些想干什么？想让我们全部都失去信心吗？你是想打击我们的士气吗？啊！你以为一群连反抗心都没有了的人，能够支撑下去七天时间？”

第24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2)

赵樱空本来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冷冷地说道：“放开我……喜欢怎么说是我的事，加入这个团队，并不代表我就承认了你们的团员身份，在我看来，除了零点有资格做我的队员以外，你们全部……”

郑吒还想多说什么，但是他手腕上一痛，鲜血顿时猛喷了出来，一股危险感瞬间涌了出来。赵樱空那秀气的小手竟然仿佛刀片一样锐利，轻轻一划，郑吒的手腕血管就被割破，而且小女孩更是栖进他怀里，手腕抬起来就划向了他脖子大动脉处。

郑吒反应何其之快，提着小女孩向上一甩，将她甩开的同时一脚踢在了她肚子上，嘭的一声巨响，这个小女孩被狠狠砸在了身后墙壁上。但是在她被踢飞吐血的同时，竟然又在那墙壁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再一次加速冲进郑吒怀里，五根手指猛地向郑吒心脏处插了下去。

（这，这种感觉？！）

郑吒此刻已经拿出了高震动粒子切割匕首，他挥动匕首的同时，整个人已经进入到了解开基因锁状态。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那股濒临死亡的危险感准确地告诉了他，眼前这个女孩竟然也同样是解开基因锁状态！

就在郑吒匕首和小女孩手指即将互相攻击到对方时，忽然双方同时向后面跳了出去。进入解开基因锁状态的他们危险预感极强，就在刚才他们即将交手时，一颗子弹无声地从他们之间射了过来，两人同时向大门口望去，看到零点举着一把消声手枪默默站在那里。

赵樱空首先从解开基因锁状态退了出来，她从地上拿起那本书默默坐在了沙发上，甚至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抹干，只是淡淡地说道：“加上你一个，我承认这个团队有两名成员了……”

郑吒却并没有从解开基因锁状态里退出来，他冷冷地说道：“又他妈的是这种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这个团队的成员还用得着你来承认？一个楚轩已经够了，我不想看到自己人害自己人！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滚蛋，要么以后就真心对待团队成员，如果你还是自以为强得凌驾在别人头上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

说完，他左手一抖，那把冲锋枪便出现在了左手上，他冷冷地说道：“我是认真的，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赵樱空却是低头边看书边说道：“没问题，你是队长，如果你什么时候表现让我不满意，我自然会向你提出挑战以便杀了你，在此之前你的话就是命令……那么接着刚才的话，还有一人也死了，换句话说，今天一共死了五个人，我们一个，他们四个。”

郑吒终于从解开基因锁状态里退了出来，他小心地坐在了张杰之后，这时零点也坐在了他身边，有这两人护卫后，他这才说道：“那么说，他们还剩下三个新人……再加上楚轩吗？”

赵樱空没再说话，反而是詹岚摸了摸额头笑道：“如果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我们根本不可能撑过七天时间啊，那么是不是联络一下楚轩呢？”

“不用。” 郑吒死死咬着牙齿，他浑身开始剧烈颤抖了起来，这是解开基因锁后的遗留状态，每一回感觉起来都仿佛死了一般痛苦，数十秒后他才逐渐平静下来。而赵樱空却只是看着书，除了她额头上的汗水多了一些以外，这个小女孩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

郑吒抹掉头上的冷汗道：“他如果想要联络我们……那他自然会联络我们，如果他真心想回到团队里，只要放弃掉他那种害人害己的想法，我们自然也会……”

不知道楚轩为何人的新人们自然无所谓，只有张杰几人默默叹息了声，接着就是齐腾一开始兴奋地给众人讲解起这佛经年代来。见到佛经之后，零点和赵樱空都很是诧异，本来他们就不认为众人去寺庙能够得到什么帮助，但是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拿回了可以克制诅咒的东西。本来二人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是在触摸了这佛经后，二人也都感觉到身体一松，这才彻底相信了。

齐腾一却是在那里说个不停，这个青年看起来很是爽朗，他哈哈大笑道：“你们不知道啊，当时我们还受到了咒怨那个小孩子鬼魂的攻击，但是当我们一进入那开字山门后，那鬼魂就再也不敢出现了，哈哈哈，看来只要有这佛经在，我们绝对可以撑过这七天时间。”

接着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每三个人一组看守这佛经，其余六个人则轮流睡觉看守，除了三个女孩固定一组以外，其余六个人也都还是抽签决定。之后郑吒、张杰、零点一组，而齐腾一则和那两名看起来平静了许多的大学生一组，三组人轮流看守佛经三小时，每天晚上都将用这种方式来挨到第二天。

虽然赵樱空千万般不愿意，但她确实是做到了之前的承诺，在郑吒提议这些天都待在这间套房中生活时，这个小女孩也只是默默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终于和另外两个女孩住在了一起。

第25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3)

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得完美，只是众人并没有看到那两名大学生暗底里交流着的闪烁眼神，还有铭烟薇盯着二人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一回轮班的是郑吒三人，他们默默坐在那里相视无言，片刻之后张杰掏出包香烟来道：“心里很烦吗？为什么和个小女孩动那么大脾气。”

郑吒接过香烟苦笑道：“嗯，其实也不能说是心烦，只是不想再见到楚轩那样的人进入我们的团队。不是说那样智慧的人，而是指那样毫无人性的，冰冷得连队友都可以随时抛弃的人，那样的人……我不想再见到第二个。”

说到楚轩二字，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这两个字仿佛是团队里的禁忌一样，零点也识趣地将话题引开道：“你是怎么受伤的？赵樱空手上有刀片吗？”

说到这里张杰也来了兴趣，之前郑吒和赵樱空战斗时，时间虽短，但是郑吒明显被划破了手腕血管，也不知是他体质好得惊人，还是因为他是血族血统，那喷血的伤口很快就合拢长上，只留细细一条粉嫩新肉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被刀片直接划过一样。

郑吒竖起手腕苦笑道：“你们能够相信吗？钢铁都砸不破我的皮肤，但是她却用指甲划开了它。真的只是用指甲啊，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小女孩的指甲，难道会比钢铁还要坚硬吗？”

零点表情有了些变化，他仔细看着郑吒手腕的伤口，片刻后才说道：“直接用指甲吗？莫非是刺客世家的人……”

“刺客世家？” 郑吒和张杰都好奇地同声问道。

“作为杀手，从古至今一直都存在着，无论亚洲还是欧洲，最早的杀手就是刺客，拥有着精湛的身手和冰冷残酷的内心，徒手也足以将普通人轻易杀死，这种刺客还掌握着激发人类潜能的一些残酷修炼方法，他们比普通人要强悍得多……但是随着科技的进步，当枪械出现之后，刺客开始渐渐没落，因为熟练于枪械的杀手开始出现，这种现象越到现代越是明显，无论一个身手多么好的刺客，也敌不过一颗小小的从远处射来的狙击弹，所以真正的刺客已经基本上彻底消失。

“我只是听传闻说，在世界上还保留着两个刺客世家，亚洲、欧洲各有一个，其内部的刺客技巧和那种残酷修炼法一直未曾失传。如果这个小女孩真的是连指甲都有那么大威力的话，我想她很可能是刺客世家的人，而且还是其内部成员……”

郑吒心里微微一动，他开始想起赵樱空之前使出了解开基因锁状态的情形，如果说残酷修炼法的话，确实只有恐惧和死亡才能引发出解开基因锁状态，而且每一次解除这种状态后都是仿佛死一样的痛苦。看她面对这种痛苦时毫不动容的表情，很可能也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这么思考的话，赵樱空还真可能是刺客世家的人啊。

“难怪她会那么傲气了，如果能够和平相处的话，她以后一定会成为足以让人信赖的伙伴吧。”

与此同时，三个女孩所住的那套房间里，詹岚和铭烟薇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赵樱空。之前赵樱空和郑吒战斗后，身上衣服已经抹上了血迹，这一张大床上倒是足以睡下三个女孩子，但是詹岚和铭烟薇看见赵樱空不脱衣服就要上床，她们二人自然是不干了。这个赵樱空对男人看起来极是凶恶，但是对待二女时却是温柔有礼，在被二女纠缠烦了后，她不得不小心地将外衣脱了下来，又脱下一件小背心后，一对被绑住的玉兔顿时显现在二女面前。

一对丰满的胸部硬生生被布条绑成了男孩的平板胸口，二女都是忍不住动手开始解开缠胸布，不多时，一对洁白丰满的玉兔突地跳了出来，看起来是如此美丽，既大又俏，没有一丝下垂痕迹，洁白得仿佛无瑕美玉一般，惹得詹岚和铭烟薇一左一右各自揉弄起来。

赵樱空满脸通红，她急急忙忙钻到了床铺上，用薄床单将自己掩盖了起来，詹岚和铭烟薇对望一眼，两个女孩顿时都嘻嘻笑了起来。

詹岚嘻嘻笑道：“樱空为什么要用布条将那里缠起来呢？这样会让乳房畸形生长的，而且很容易得乳腺癌哦，不如明天姐姐带你去买胸罩吧。”

赵樱空满脸通红地说道：“不缠起来会很碍事，而且会被他们嘲笑般的故意触碰那里，我的……我的太大了，如果不缠起来的话，以后会越变越大，就会变得更碍事了。”

詹岚和铭煙薇都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胸部，她们的虽然都不算小，但是即便詹岚和赵樱空比起来都还是小了一号，而且配合她十六岁左右的俊美容貌，看起来当真是天使容貌魔鬼身材的娇娆尤物。

铭烟薇俯下身靠近了赵樱空道：“嘻嘻，姐姐告诉你吧，那里只会是越缠越大哦，反倒不如挑选合适的胸罩，这样才能让它停止生长呢。”

第26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4)

赵樱空好奇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詹岚和铭烟薇都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小女孩这才皱着眉头慢慢想了起来。铭烟薇仿佛大姐姐一样边抚摩着赵樱空的头发，边说道：“樱空，那个‘他们’是谁？嘲笑般的故意触碰那里？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杀死呢？男人最不可信了，所有的男人都是丑恶的生物！”

詹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她还是叹息了声说道：“烟薇姐，你来这里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伤心绝望吧？能够把那件事告诉我们吗？”

铭烟薇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美艳的女子接着凄苦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和男朋友开车到郊外时熄火了，然后被一群流氓缠住，他把我抛下后独自一个人逃走……男人不都是这样吗？一遇到危险都会先顾自己，不都是这样吗？”

詹岚又深深叹息了声，她脑海里回想起了上一部恐怖片时的情景，那个男人疯狂地战斗，还有他安全宽厚的脊背……也并不是所有男人都会那样。

等到第二组人起床看守时，郑吒特意给他们三人一人准备了一罐子冰冻咖啡，接着郑吒三人也都各自睡去了，而三人喝了冰冻咖啡之后都是精神一爽，两名大学生坐在那里不知低声商量着什么，齐腾一却是拿起佛经兴冲冲地研读起来。

“啪！”

齐腾一只觉得脑后一痛，接着整个人猛地向前倒去，这时两只手一左一右夹住了他，而手的主人则是表情都已经变得有些狰狞的陆仁甲和逡众仃二人。

逡众仃轻轻放下手里带着血迹的烟灰缸，他和陆仁甲脸色苍白地取过了佛经，两人的表情揉和了狰狞、疯狂，还有一种看似解脱的心安。

“这群白痴，他们没见识过‘那东西’的恐怖，以为把佛经放在这大厅里就可以安全了吗？他们都去死好了……” 陆仁甲和逡众仃拿着文表，二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那你们愿意带我一起走吗？”

一个声音将二人猛地惊吓过来，陆仁甲拿着手枪指向了那边，却看见铭烟薇倚靠在墙壁上轻轻抬起了裙边，她本来就是穿着性感内衣，这一抬裙边，更是将她修长性感的美腿露了出来。这个尤物轻轻笑了起来，她慢慢向陆仁甲二人走了去。

“我可不想死呢，那么能带我一起离开吗？我以后可都靠你们了哦……”

郑吒睡得很是塌实，在拥有佛经之后，那股阴冷的压迫感就从未再出现过了，这一觉睡下去时也让他感觉到了安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睡梦中他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床头上向他脑袋伸了过来，在那东西即将伸到他脑袋上前，忽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将他和零点张杰惊醒了过来。

郑吒猛地一惊，他分明看到一段白色肢体从他床头一闪而过，他猛地跳了起来，却听到门外传来了詹岚的声音道：“郑吒！快点出来啊，出事了！佛经被那两个大学生偷了！”

郑吒三人再没丝毫睡意，他们匆忙进到大厅里，看见齐腾一正满脸苍白地坐在那里垂着脑袋，从他后脑上血迹斑斑的情形，再看到陆仁甲和逡众仃连带佛经一起失去了踪迹，谁都能想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詹岚急急地说道：“刚才我们睡着后，不知什么时候铭烟薇姐姐说要去厕所，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忽然铭烟薇姐姐的手机定时闹钟响了起来，上面还有危险二字的留言，我们连忙跑出来一看，就发现外面是这样的情形了。”

郑吒摸了一下那两罐冰冻咖啡，脸色铁青地说道：“别慌，他们没走远，估计这时才刚走出酒店，我们马上追去应该还能追上……零点，你的高斯离子狙击步枪在军用背包里吗？”

零点愣了一下道：“是的，拆开了装在背包里，但是因为高斯狙击弹和灵类高斯狙击弹都太贵，我只各自兑换了五发……你的意思是？”

“从这里上到顶楼只需要一两分钟，比我们下楼寻找他们快多了，你上楼去找到他们，之后用联络器联络我们……然后，打断他们的双腿！我会亲手砍掉他们的双手！”

众人快速商量了一下，零点和詹岚二人上到楼顶去寻找他们的踪迹，一个负责狙击，一个负责保护狙击手的身后，詹岚也有一把微型冲锋枪，至于齐腾一因为脑震荡还没恢复，众人只能将他留下来。于是郑吒、张杰、赵樱空三人乘着电梯追向楼下，而零点和詹岚则向楼顶而去。

“已经发现他们了，在娱乐街入口处，他们似乎正在自动提款机那里取钱，佛经在逡众仃手上，从你们的位置向左跑去，大约半分钟后可以追上他们，二十秒后我会开始狙击……郑吒，速战速决，要在警察到达前将佛经带回来。”

第27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5)

“……好！”

郑吒三人向公路左边跑去，边跑他边问向赵樱空道：“赵樱空，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不向警察泄露出我们的踪迹？”

赵樱空愣了一下道：“杀掉他们咯。”

“杀掉要扣分的。” 郑吒说道，“别的办法呢？你们杀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行吧？”

“那就很简单了，砍掉双手双脚，刺瞎双眼，割掉舌头，震聋耳朵，如果你要更简单一些，可以用银针刺入他们的背脊，让他们直接成植物人就行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 郑吒默默地说道，“我的责任由我自己来承担……”

众人跑着时已经看见了前面的自动提款机，在自动提款机边的正是陆仁甲三人，陆仁甲正在取钱，逡众仃则抱着文表看向自动提款机，只有那身穿睡衣的铭烟薇看见了正在冲来的郑吒三人，竟然朝三人露出了嫣然一笑。

“嘭！”

一声剧响，逡众仃的左腿瞬间消失，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左腿击成了碎肉，高斯狙击弹的威力甚至打入了他脚下水泥地里，将地面上打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深坑。

枪声响起后，三人明显都愣了一下，陆仁甲反应最快，他转身就抓住铭烟薇挡在了身前，手里那把手枪更是死死顶在铭烟薇头上，而在他们身边，逡众仃倒在地上疯狂号叫起来。

陆仁甲一看见郑吒三人冲来，他马上就大声叫道：“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掉她……还有那佛经，逡众仃！只要他们再敢踏前一步，你就把那佛经给揉碎了！”

郑吒三人马上就停了下来，此刻离陆仁甲三人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郑吒冷冷地说道：“别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放下佛经，我让你们安全离开。”

逡众仃抱着断腿边号边道：“离开个屁！你们知道‘那东西’有多恐怖吗？没有了佛经我们还不如自杀更痛快。妈的，你们为什么要追出来？为什么不让我们安全地把佛经拿走？你们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佛经让给比你们弱得多的我们！呸！什么把佛经放在大厅里人人都可以避免啊，明明就是你们几个资深者想要霸占它，我操你们全家！”

郑吒心里已是恨得咬牙切齿，这样丑恶的人性他还是首次见到，虽然书本上和电视上经常出现，但是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时，这种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真的……错了吗？）

逡众仃说话的同时，又是一声枪响，他抱着佛经的那只手臂齐肩而断，断臂带着佛经文表一起落在了地面。眼见如此，郑吒和赵樱空同时向那边冲去。

逡众仃似乎也是铁了心，他知道肯定是零点在某处狙击他，还记得第一次相互介绍时，零点说出了自己是狙击手的话。当下他再不迟疑，疯狂号叫着将佛经向公路上猛地扔去，在扔出佛经的同时，他这条手臂也齐肩轰断，但那佛经却不可逆转地落在了公路上，啪的一声脆响，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狠狠压过文表，变成碎末的佛经页面随风而散，地面上只剩下点点金色映入众人眼眶。

“不！”

郑吒已是怒得睚眦俱裂，他抬起匕首狠狠砍向了正在疯狂号叫的逡众仃，嘶的一声轻响，逡众仃那狰狞的头颅被砍得飞出老远，落在了公路上……被疾驰而过的车辆压成了肉泥。

“杀掉成员一名，扣除奖励点数一千点……”

郑吒脑海里响起了“主神”那特有的严肃声音，他也顾不得仔细听“主神”究竟说了什么，只是赤红着双眼又看向了陆仁甲。

陆仁甲此刻已经被吓得手脚发软，他裤脚下不停流出黄色液体，当看见郑吒又看向他时，这个大学生浑身打着摆子道：“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人不是要被扣一千点奖励点数吗？不要杀我……”

“嘭！”

陆仁甲双手都在颤抖，握着手枪的那只手更是颤抖得剧烈，接着顶在铭烟薇脑袋上的手枪火光一冒，她脑袋顿时被打得半边粉碎，白的，红的，黄的，一下子全都流了出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个美艳女子缓缓倒地，数秒之后，陆仁甲忽然癫狂般地大声笑起来。

郑吒还没有任何动作，在他身边的赵樱空却猛冲了上去，只见这个小女孩猛冲到了陆仁甲身边，双手指甲一划，陆仁甲握枪的那条手臂就整个被切断了下来，然后是另一条手臂和双腿。尽管污血喷了她一身都是，但是这个小女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最后她真的做完了之前给郑吒所说的话，砍掉双腿双手，割掉舌头，刺瞎双眼，刺聋双耳，直到这时，赵樱空才抖了抖手上的血迹慢慢走回到郑吒身边。

郑吒默默从纳戒里取出止血药剂，将陆仁甲身上的伤口喷了几下后，接着掏出联络器对零点说道：“零点，附近如果有街头摄像机就麻烦你打掉，还有帮我们找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等警察离开后，我们再找个时间回来。”

第28节：第三章 第三日！丑恶(6)

“……明白，从你们所站地方一直前进五百米，那里有个下水道入口，进入下水道后一路向右跑，大约第十二个向上通道处是座公园，在那里等到中午人多时再回来吧，记得先把染血的衣服换下。”

“零点，谢谢……那句对不起，等大家聚在一起时，我再亲口说吧……”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此刻正是深夜时分，三人顺利地来到了公园里，只是公园深处漆黑一片，光是看一看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无奈下，三人只好背对背各自看向一边，而在他们背中间则放着数张护身符纸。

（我真的做错了吗？难道将新人当作炮灰，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们，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吗？）

郑吒只觉得脑袋里仿佛有只手在不停搅拌，正当他觉得脑袋生疼时，他的联络器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零点吗？发生了什么事？”

“是我……”

郑吒浑身一震，这个声音却是……楚轩的声音！

“事情我都看到了，大概能够猜到你现在的心情，那么想和我谈谈吗？”

郑吒呼了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些天你都藏在什么地方？”

“藏在哪里并不重要，咒怨是不会因为距离长短而放过任何人的。你们白天去的那座寺庙我也去过了，很可惜，晚上时那开字山门并没有白天的功能，事实上，你们手上的佛经或许是完成这个恐怖片重要的‘道具’呢……”

“……是因为联络器可以偷听吗？”

“没错，‘主机’在我手上，你们的副机所说的话我都可以听到，即使不开机也无妨。”

郑吒看了看联络器，他苦笑着道：“是来嘲笑我的吗？是的，我承认我失败了，我承认我做错了，像个白痴一样去认可伙伴，却被自己认可的伙伴从背后捅了一刀……楚轩，你从最开始就预见到我会做错事，所以才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团队吗？”

“不，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星星罢了……”

此刻在阳光酒店不远处的一座高楼顶端，楚轩坐在高楼边缘处默默看着天空，他淡淡地继续说道：“没有什么是真的对，也没有什么是真的错，你想得太多了……伙伴固然重要，但是身为首领却不可以将自己放在和他们平等的位置上，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你所负担的将是所有队员的安危，该抛弃什么，该坚持什么，或许这方面你还有所欠缺……

“你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一视同仁了……这个恐怖片轮回需要的是选择，我们选择的道路也罢，‘主神’选择进来可能会进化的新人也罢，又或者是在恐怖片里适者生存的选择，你必须要看清谁能成为你的伙伴，并不是那些根本不适应这恐怖片轮回的人。如果你选择了他们，那么他们被这个世界淘汰时，也将拖着你的手一起被淘汰……

“人的一生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我很羡慕你们啊……知道错了会懂得改正，并不是一切早就知道。郑吒，慢慢成长起来吧，记住，你要将自己放在首领的位置上，而不是站在队员的位置上和他们一起抱怨。而且选择伙伴时也尤为重要，没有才能的，可能背叛的，心有丑恶的，这些人你都无法拯救。记住吧，你并不是救世主，你并不是为了拯救他们而活，而是为了活下去才需要他们的力量，千万不要把这顺序给搞颠倒了……”

郑吒静静地听着楚轩所说的每一句话，脑海里那一团糨糊也慢慢平静下来，他平静地说道：“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在没有丝毫利益的情况下对别人施恩……楚轩，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啊，在听着。”楚轩忽然笑了起来，“不是毫无关系的啊，我欠你一个人情，还记得我要你带回去的资料吗？谢谢你……呵呵，原来向人道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啊。”

郑吒沉默了一下道：“你真的就那么爱……”

“爱国吗？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从事实上而言，进入这个轮回世界的人，其实都已经不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如果再谈爱国的话，听起来就未免虚假了些……是因为我总算可以真正休息了，很累呢……”

楚轩忽然浑身一僵，他又笑道：“看来时间已经到了……如果还能见面的话，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队长。记得吧，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真的对，也没有什么是真的错，你所想要的，不正是为了单纯地活下去吗？所以将任何妨碍你活下去的障碍，全部都粉碎掉吧！

“对了，给你一点提示，‘主神’既然可以想象成是程序，那么除了佛经这样的‘道具’以外，它所公布的数字说不定也是一种提示，七……”

这是郑吒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接着就从联络器里传来了咯咯咯咯的声音，这阴森恐怖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七天，说不定这个七，就是暗指杀掉咒怨主体所需要的数字呢……已经断了吗？”

楚轩默默转过头来，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浑身惨白的女人倒挂在那墙壁上，从她嘴里不停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

第29节：第四章 安息(1)

第四章：安息

又来了吗？

在一个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槽里，一个刚刚成型的小婴儿飘浮在其中，而在玻璃槽外，十多名中年研究人员热烈地讨论着。

“唯一一个存活体啊，楚总，我们成功了……十年啊，十年时间才终于得到这么一个存活体啊！”

“是啊，上面早已经不耐烦了，几百亿啊，十年时间几百亿啊……但终于是成功了。”

“一开始就拥有研究员级别的知识，无与伦比的智慧，强壮的身体，永不疲惫和永不软弱的心灵，不会被任何疾病打倒，这样的人简直就是超人啊……”

这群研究员兴奋地讨论着，只有为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并没有附和这些话语，他温柔地看着玻璃槽里的小生命，并且将自己的手掌印在了玻璃槽上。

小生命仿佛已经有了知觉，他努力竖着小手想要去迎合那只手掌，但是毕竟才刚刚成型而已，老人只能看到小生命指头不停地动弹，那可爱的样子惹得老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楚轩默默地看着那不停发出咯咯咯咯声响的惨白女人，他双手一抖，两把宽大的手枪出现在了双手上，啪的一声脆响，两发弹夹已经紧紧契入手枪里。

“就让我证实一下最后的猜想吧……”

楚轩抬枪就向那惨白女人轰了去，他仿佛不用瞄准似的，每一枪都准确地轰在惨白女人的额头上，数秒之后也不知道轰了多少枪，整个惨白女人的头颅都被轰烂。

这惨白女人仿佛并没有实体一般，子弹穿过她的身体打在了背后墙壁上，而她的身体却仿佛雾气一样重新合拢，接着那脑袋又变得完好无缺。

“物理无法伤害到吗？幻觉？亦或是……阿诺，攻击吧！”

楚轩话音刚落，不远处黑暗中忽然射出一条火蛇，啪啪的枪弹声响起，惨白女人顿时被打成了马蜂窝，身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颗弹孔。而且这次的弹孔不再像上一次那样迅速密合修复，只见她身上的弹孔慢慢变大，那些落地的银白色弹壳却迅速变灰变黑，随着阿诺枪弹不停扫射，这个惨白女子终于被打得烟消云散。

“果然……没有奖励点数，而且必须是大量灵类子弹累积伤害，这才能消灭一个灵魂体……”

楚轩双手一抖，两把厚实手枪的弹夹应声而落，接着又是两发弹夹重新装进手枪中，同时他大声说道：“阿诺，小心身后，灵魂体很可能会先攻击伤害到它的人。”

黑暗中的大块头闻言正要向后转身，忽然从他后背上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臂，一个全身惨白，容貌扭曲变形的女人就这么诡异地从他身后钻了出来，而这个女人眼睛一看向阿诺，大块头顿时就停在了当场，只有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不停，身上肌肤更是开始逐渐发青变白。

“……不能触碰，否则会失去身体控制力吗？”

楚轩提着手枪一阵连发，那女人露出的头颅瞬间被轰得粉碎，并且因为灵类子弹的关系，头颅竟然无法再次复原完好，可是她身体部分依然还在行动，被她从后面抱住的阿诺皮肤已经近乎青灰，这个大块头只有眼睛不停看向楚轩。

“必须是身体每一部分都要攻击到……”

楚轩闭了一下眼睛，当他再次张开时，两把厚实手枪已经不停轰击而去，将阿诺连带着惨白女人一起轰碎，这手枪威力极大，阿诺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轰死在地，而那惨白女人也彻底消失不见。

在冰冷的基地内，一个小男孩面无表情地翻动着手上魔方，数十秒后，整个魔方被翻回了原样，也即六个面都成了同一个颜色。

小男孩将魔方扔弃在地，接着又面无表情地开始玩另一个玩具——拼砌图，一个巨大有一米左右的砌图在他手上渐渐成型，中间竟然连一次错误拼合都没有，一次性地将整副砌图拼了出来。

“智力很高啊，甚至将整副砌图每一块的位置都记忆了下来，与其说那是人脑，倒不如……”

“倒不如说是电脑吧？而且这个孩子从来没有笑过，那样冰冷的表情看得人简直是毛骨悚然啊。”

“何止是没笑啊，他没有痛觉，没有触觉，没有嗅觉，没有味觉，甚至因为基因体修改时，过度强调心灵的坚韧，他居然没有正常人所该有的一些化学分泌体系。换句话说，他不会有烦恼，因为体内没有这方面的分泌物质，不会有痛苦和开心，不会觉得恐惧和害怕，甚至不会想要做爱……”

“这还真是像一个机器人啊，这样一个连生存欲望都没有的基因改造人，真的是我们所期望的超级人类吗？说不定他现在心里只想着怎么去死，如果我是他的话……可能连一秒都坚持不住就会想自杀，那样的生命真是太痛苦了。”

第30节：第四章 安息(2)

“好了！都给我闭嘴！”

在离小孩子不远处的一个玻璃窗后面，十数个研究人员不停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而为首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大声怒喝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身后那群研究人员，一时间竟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半眼。

老者推开玻璃窗旁边的小门，默默走到了小男孩身边，这个小男孩只不过淡淡看了他一眼，接着又开始注视他手里的一个解密锁去了。

“楚轩，想去看看星星吗？”

“……星星？”

“是的，基地外面才能看到的东西，呵呵，虽然你记忆里是有星星的知识，不过那种东西不是用知识能形容的，必须是要用肉眼去看才能明白它的美丽啊……走吧，我带你去看星星。”

楚轩抬头看着天空，星星……确实不是用知识能够形容的东西，满天的星辰美丽如斯，每看一回星空，总觉得记忆里关于星星那部分的知识消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这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丽啊。

一只惨白的手缓缓出现在了楚轩脖子边，但是在手触碰到他的瞬间，楚轩眼神一变，整个人猛地倒翻过来，手中手枪不停连发，当他翻转落地时，站在他身后的惨白女人已经被轰成了碎片，不，应该是连碎片都再也看不见。

如果郑吒和赵樱空在这里的话，他们会惊讶地发现楚轩现在竟然是解开基因锁状态，而从那纯熟的身手来看，他所解开基因锁的程度绝对不亚于郑吒和赵樱空二人，甚至于更接近郑吒一些。在他倒翻过来轰碎了身后惨白女人后，手枪弹夹再次脱落，两发弹夹从他袖子中直接落进手枪里。

“依然没有奖励点数，难道七的暗示是指……”

就在楚轩沉思着时，忽然四周咯咯咯咯声大作，从他所站之处望去，四周的楼顶边缘处不停伸出惨白色的手臂，数十上百个惨白女人从四周楼顶边缘处爬了上来，这些惨白女人全都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朝楚轩爬去。

“每杀掉一波，则下一波的鬼魂变得更强……目前已经杀掉三波，那么这一次代表的是第四波吗？”

楚轩开始朝某一个方向跑去，手枪也不停向那边轰击，待到手枪子弹全部用完，他前方的所有惨白女人已经全部被打得烟消云散。他双手一抖，手枪弹夹再次换上，接着转身就朝身后那些惨白女人轰去……

“呵呵，楚轩，第一次出基地来，感觉怎么样？”

“……很黑。”

“哈哈，和基地里面比起来自然是很黑了，走吧，这附近有块草地，去那里躺着看星星吧。”

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男孩，他们边走边说着话，那个小男孩神情始终很淡漠，即便这个老人有一句无一句地逗他说话，小男孩依然是淡淡的表情不想回答，直到老人带着他在草地上躺下来后，这个小男孩才眼前一亮，看向了头顶上的星空。

“哈哈，很美是吧？这里没什么灯光，基本上可以很容易看到天上的星空，如果是在城市里的话，这样的星空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到呢……”

老者不停给楚轩说着话，而这个小男孩却一言不发地看着顶上那片星空，老者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了下来，好半天后他才继续说道：“抱歉，是我的错，原本以为一个出生开始什么都懂，没有痛苦，心灵坚韧无比的人会是全新的超级人类，但是……

“普通人虽然会犯许多错误，但是他们懂得不停改正，懂得如何适应这个世界，懂得如何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虽然一开始确实是非常弱小，确实会犯各种错误，但是只要还有进步的欲望，只要普通人还一直活着，这种进步就是无可尽止的。而且他们心里有欲望，金钱欲、繁殖欲、支配欲、拯救欲、生存欲……呜，我错了，将你身上的一切欲望都剥夺干净，却让你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我错了……”

一个头发苍苍的老人，他抱着小男孩不停哭了起来，而小男孩伸手摸了摸老人的眼泪，他眼中仿佛也有了些微湿润，只是那里的眼泪却无论如何也流不出来……

“从现代医学来看，人类的情绪完全由体内激素所控制，一种激素控制着一种情绪……”

浑身上下仿佛是套着一层厚实的人肉铠甲，没有触觉、痛觉、嗅觉、味觉，整个人只能从看和听去分辨世界的一切，没有情绪，不懂得哭和笑，却强行命令自己去思考哭和笑的模样，只能不停思考着该表现什么样的动作，而不是由内心自发地表现……

很累啊，好想从这铠甲里走出来，想要闻着周围的味道，想要品尝美味的食物，想要感觉这周围的触感和硬度，想要受伤和疼痛，想要开心和大笑，想要自然流露出心里的自己……

但是已经不可能了，连“主神”都只能修复损伤的基因，而这段基因并没有任何损伤，它是从最开始就被变异了而已，没有任何修复的可能……

第31节：第四章 安息(3)

所以，好累啊，已经不想再思考任何时候怎么该用什么表情了，如果能够彻底安静下来，不思考，不模拟，只是静静地睡去，这样就很好了……

楚轩不停地抬枪轰向眼前发出咯咯咯咯声响的惨白女人们，他的双枪威力极大，每一弹轰去都将惨白女人身上轰掉碗口大小的一块，十枪左右就足以将一个惨白女人轰碎，但是他正面至少有二十余个惨白女人不停地爬向他，两把手枪却是无论如何也轰不尽它们的了。

楚轩双手一抖，手枪弹夹落地的同时，另外两发弹夹已经重新装填上去。他忽然向身边墙壁冲去，在那些惨白女人离他还有数米远距离时，他忽然迈步冲向了墙上，接着脚下用力一蹬，在惨白女人们触碰他之前，凌空越过了惨白女人们，两把手枪更是连连点射，将身下的惨白女人们全部轰成了碎片！

“第四波！”

地上不停地传来啪啪啪的弹壳落地声，从那两把厚实手枪里也飘起些许青色烟雾，楚轩默默地看向四周，解开基因锁状态之后，他对于危险的预感已经到了非常灵敏的地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却并没有再感觉到危险……咒怨，仅仅只是这个程度？

“不！没有奖励点数，没有任何提示，还会继续……”

楚轩默默地戒备着，忽然他前方光芒一亮，在这个楼顶上方竟然出现了一连排日式风格的纸门，看起来就像是非常普通的民居入口一样，接着那纸门缓缓打开，在纸门后面是一个普通的民居房间，里面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个男的似乎正在不停地殴打女人，接着就见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刀捅向了她，之后鲜血翻涌，女人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倒在地上，而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因此收手，反而是提着刀开始切割肢解女人的尸体，这个女人的尸体不停地痉挛颤抖，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瞪着楚轩。这个女人的模样竟然和之前那些惨白女人鬼魂的模样完全一样，那双染满鲜血的脸看起来狰狞得吓人。

楚轩默默地看着眼前一切，他手上的厚实手枪又一次换上了新的弹夹，直到那个男人猛的转过头来时，楚轩才抬枪向那男人射击而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灵类子弹并没有将男人轰碎，而是直接从男子身体里穿透过去。

“幻觉？亦或者是……”

楚轩停止了扣动手枪，他的预感告诉他眼前什么也没有，没有物体靠近，没有什么民居，甚至连一丁点危险也没有，所以他只能冷冷地看着那个男人慢慢向他靠近，然后这个男人挥动手里的菜刀剁向了他。

（危险！这种感觉……）

楚轩脚下一蹬，猛地向后跳去，但是他前胸口还是被连皮带肉割下了一大块，不，不是割下的，而是他的皮肉连带布料全部消失不见了……他只是忽然觉得肠子一沉，从那里传来了一种奇特的胀肚感。

“被攻击的部位消失后进入我肠子里，怎么做到的？不是物理也不是什么精神攻击……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鬼怪类攻击吧。”

楚轩抬枪又轰向了男子，但是一如之前，枪弹在轰中男子后直接对穿过去，而他的感觉又一次告诉他四周平静，没有任何的危险存在。

“不可能不存在，换句话说，平常时攻击无效，只有当你进行攻击的瞬间才能……”

楚轩平静地将一只手臂伸向了男子，任由这个满身血污的男子一步步慢慢靠近，接着这个男人提起菜刀砍向了他的手臂，而同时，楚轩另一只手的手枪不停连射，在他手臂消失的同时，也将这个男人全身上下轰得粉碎，这个男性鬼魂和其余鬼魂一样完全消失不见了。

“呕……好胀的感觉，还是喜欢吃颜色好看的食物……”

楚轩一直处在解开基因锁状态，他的手臂喷出几股血后慢慢止住，而另一只手轻轻一抖，那把厚实手枪的弹夹再次换上。

“第五波……完结！”

楚轩在原地静默了数秒，突然他的预感变得强烈起来，仿佛像是鬼魂正在攻击他一般。可是他举目望去，四周却连一个鬼影也没有，渐渐的，这种预感已经强烈到极限。

“是隐身的吗？或者说……是在我体内？”

楚轩忽然感觉到自己内脏不停痉挛，他嘴鼻里开始喷出血来，接着他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黑血，黑血中还带着无数内脏碎片。

“这就是第六波吗？从体内攻击内脏……”

楚轩忽然淡淡地笑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就反转枪口指向了自己肚子，然后猛地按下扳机……

“看见了吗？他又在思考那四道数学无解题了，真不知道他除了求知欲以外，还有什么欲望存在……”

“嘘，小声点，他现在已经是研究组副组长了，等楚总去了之后，他肯定就是组长……你就不怕他来找你麻烦吗？”

第32节：第四章 安息(4)

“嘿，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么一个僵尸人还会找人麻烦？他恐怕连找人麻烦的欲望都没有吧……”

楚轩默默地看着手里的笔记本，以他的耳力自然听得到周围人那些窃窃私语，但是比起手中的数学难题，他甚至连抬头看他们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只想静静地坐着计算数字……

当年那个头发花白的壮实老人此刻已是白发苍苍，躺在病床上默地默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楚轩，而这个少年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仿佛二人只是街边路过的陌生人一般。

老人手上挂满了点滴，他努力张开嘴说道：“楚轩，你还恨我吗？”

“为什么恨？” 楚轩淡淡的说道，“为什么我要恨你？”

老人苦笑着道：“是啊，为什么要恨我，你是不能恨我的了……如果你真的恨我，可能我还会心安地离去。”

楚轩张了张嘴，最后他还是淡漠的说道：“他们说你要死了，已经……没有办法救得回来了吗？”

老人轻轻摇摇头道：“以现在的科技而言，我还能和你说话已经是万幸了……楚轩啊，不要学我们一样，妄图用科技去改变人性，凡人的智慧啊，只会对生命充满怨怼，但是谁又会知道呢？我们的缺点，我们的欲望，我们身上的种种缺憾，其实这才是上天留给我们的珍宝啊……楚轩，对不起，如果还能再来一次，我希望能给你一个真正的童年，一个普通的生命，对不起……”

楚轩眼神微微一黯道：“是吗？你快死了啊……什么时候死？”

老人却突然撑起身体大声说道：“你也想死吧？不，你早就想死了吧？是因为我束缚着你的关系吗？因为我束缚着你，所以才让你那么痛苦地活下去……你想在我死后就自杀吗？或者是寻找办法让别人来杀了你？不……

“楚轩，我还有很多科技没有研发完成，是的，还有好多好多科技没有研发出来，比如稳定氢聚合反应堆，比如高斯超远程炮，比如高效电池……楚轩，你代替我把这些东西都研究出来吧，答应我，在组里得到这些科技之前，你绝对不能死！答应我！”

楚轩默默地看着老人半天，直到老人的呼吸已经渐渐急促起来时，他才淡淡地点了点头，而这时老人抓着他的手，开始慢慢向下滑落……

“……儿子，既然你没有活着的欲望，那就带着我的欲望一起活下去吧，最后一次，让我再束缚着你最后一次，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楚轩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星空，星空的美丽当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每一回只有看着这无边的星空，他才能停止脑海里无数的思考，只有这一刻他才能真正安静下来。

“那并不是束缚啊，爸爸……是因为我真的太累了，让我安静一下吧，安静一下……”

在楚轩的不远处，从那楼房黑影里慢慢站立起来一个十米高大的惨白女人，这个女人就是咒怨中的女主角，咒怨主体枷椰子。

在那巨大鬼魂爬近之前，楚轩已经慢慢合上了双眼，而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微笑，安静而详和……

“郑吒，这是我最后的提示了……谢谢你……”

第33节：第五章 成长的心与……留言？(1)

第五章：成长的心与……留言？

待到中午人多时，郑吒三人从树荫里走了出来，因为赵樱空外套上全是污血，所以郑吒脱下外套穿在了她身上，并且顺手将她另一边肩膀抱住，看起来就像是大哥哥抱着小妹妹一样。

张杰和赵樱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郑吒淡淡笑道：“这样看起来自然一些，还有待会进入酒店后我们随便谈些什么，都露出笑容是最好了，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呵呵，抱你一会儿无妨吧，樱空。”

赵樱空转过头去冷冷地说道：“没关系。”

在之前赵樱空脱下外套时，郑吒和张杰才发现她的身材和之前有些不同。这个玲珑娇小的俊美少女，她的胸部竟然会如此巨大，以至于一脱下外套后，这个小女孩顿时就吸引住了两个男人的眼睛，而且她的身材看起来并不异样，相反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虽然赵樱空并不在意两个男人的眼光，但是当郑吒将自己外套脱下来穿在她身上时，这个小女孩的表情还是有了些轻微改变，以至于现在郑吒为了掩饰而搂住了她，她也并没有露出太过厌恶的表情。

“……张杰，樱空，我觉得我可能陷入了一种误区，或许是因为自大，也或许是从现实世界回来后被楚轩的气势压倒了，以至于我忘记了我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活下去啊。”

“我们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郑吒看出其余二人有些不解，苦笑着说道：“张杰，还记得上一部恐怖片时，我对你说过什么话吗？我说过我会尽力保全我的伙伴，信任并且帮助他们，然后凭借这股力量努力活下去……我走入了一个误区啊，那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我的伙伴？

“譬如那些普通人，心肠软弱，随时可能会拖累我们，甚至于在危险关头背叛我们的人，他们根本没资格成为我们的伙伴，我却将这些新人也统统纳入了伙伴范围里，这就是一种致命错误……

“我会继续坚持我的理念，伙伴的力量非常重要，彼此应该相互信任扶持，我绝对不会做出像楚轩那种将伙伴数字化的事！但是我会改变我做错的部分，只有得到我们所有人信赖的，有实力或者才能，并且经过了考验的人才能成为我们的伙伴，至于那些普通人……”

郑吒说到这里时沉默了下来，而张杰和赵樱空都静静地看着他。

“至于那些普通人……我们可以给他们一部分帮助，譬如武器与告诫，但是他们的死活将不能成为拖累整个团队的借口。必要时，我会为了团队成员而抛弃非团队的普通人，这一点楚轩说得很对，这个世界是个残酷的世界，任何人都只是拼命活下来罢了，我们也是……”

不多时，三人所乘的的士已经来到了阳光酒店外，幸亏这时已经临近旅游季节，三人混在人群里轻易走上了安全楼梯。身上还有血腥味的他们实在是不敢搭乘电梯，所以最后只能向上爬了十几楼，直到郑吒打开房门时，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房间里，零点、詹岚、齐腾一三人正围坐在一起吃早餐，除了齐腾一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以外，其余二人看起来神色都还不错，至少没有出现什么惊慌失措的情形。特别是当三人推开门进来时，除了一开始的戒备以外，接下来零点三人都轻松地笑了起来。

零点淡淡问道：“都还好吧？”

郑吒笑着回答道：“嗯，在黑暗里待了一夜，运气好，都还没被鬼魂杀死……”

六个人间的气氛顿时都轻松下来，郑吒三人也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接着郑吒就让所有人坐在沙发上，他一个人站在了众人面前。

“对不起。” 郑吒弯下腰来微微一恭，他接着直起身说道，“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作为一个团队首领最基本的一点……我该对自己的团队负责，而不是仿佛救世主一样对所有人负责，他们想要活着，我们也同样只是想要活着而已。对不起……从现在开始，我只会对我们的团队负责，可以帮助新人，但是绝对不会拿团队的安危作为代价去帮助新人，同时，任何新人想要加入我们团队，除了实力和心性以外，还必须有一半的团队成员同意才行……对不起！让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其余五个人都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张杰第一个跳起来说道：“郑吒，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自责，当时我们几个还不是一样粗心大意了，失去那佛经我们也有责任啊……”

“不，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赵樱空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此刻还穿着郑吒的大外套，这个小女孩淡淡地说道，“身为团队首领，你或许并不需要强大的力量，也不需要聪明的头脑，你所需要的是准确的判断和发挥每个人的力量。其实你有这方面的潜质，那就是可以凝聚周围人的心，但是你似乎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而且所有非我团队的人……在他们成为团队成员之前，你都必须将他们看成是敌人。”

郑吒朝小女孩淡淡笑了一下，他接着对一直看着他发呆的詹岚说道：“好了，自责的事暂且到这里吧。詹岚，你是除了楚轩以外思维推理能力最强的人，我想问你一下，你觉得‘主神’将我们扔入各种恐怖片里，究竟是为了干什么？”

詹岚脸色微微一红，强自镇定下来道：“应该是为了让我们体验恐怖？或者是想让我们面临死亡？不……如果加上楚轩以前的推理，我想‘主神’是为了让我们进化吧，在生和死的边缘上突破自身极限，进化并且解开基因锁。如果楚轩的推论没错的话，我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

郑吒点点头道：“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主神’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死亡，所以才把我们抛入恐怖片里，每一场恐怖片，其实都有破解的办法或者需要打败的敌人，换句话说，‘主神’不可能让我们陷入绝境。”

张杰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说，得到佛经就是‘主神’留给我们的线索？可恶啊，那佛经却已经被那两个浑蛋给……”

“不，我的意思是说……呃，该怎么形容呢，佛经或许是可以克制咒怨的其中一个办法，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如此惧怕咒怨呢？”

郑吒这句话一出，周围人顿时都愣了起来，只有詹岚仿佛想到什么一样眼前猛地一亮。郑吒接着笑道：“是的，我们为什么要如此惧怕咒怨呢？因为我们无法理解它，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我们把自己代入了电影角色里了！但是我们却忘了一点，我们不是电影里的人物啊，我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鬼魂，虽然并不了解鬼魂的攻击手段，但这已经足够了……

第34节：第五章 成长的心与……留言？(2)

“我们其实完全可以不惧怕咒怨，只要将它想象成一个可以随时隐形的异形就可以了！它或许会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袭我们，但是它并不是完全不可战胜的东西，只要我们敢于从正面和它交战！拥有灵类子弹的我们，并非就不能杀掉咒怨！”

郑吒的话感染了所有人，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正面遭遇过咒怨鬼魂。郑吒此时才明白，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那么害怕，就是因为他一直走入了一个思想误区，那就是把自己代入了电影角色里，那部所有人全部死光的咒怨电影中。相反，如果完全不知道这部电影的人，拥有了枪械和灵类子弹之后，说不定反而敢于正面与咒怨交战，因为他们只会将咒怨鬼魂当成一个怪物，而并非是无可抵挡和躲避的神鬼诅咒！

是的，只要将咒怨当成打得着、杀得死的怪物就行了！

“那么，现在只需要验证一点，灵类子弹究竟能否对咒怨鬼魂产生伤害！”

郑吒说完这句话后，正打算给众人分配接下来的任务，腰间的联络器突然震动起来了，他连忙将联络器开关打开，顿时从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楚轩……”

郑吒连忙说道：“是楚轩吗？你在哪里？昨天那个咯咯声是怎么回事？喂？”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话，那么说明我已经死了，这段话会在我死去十二个小时后放出，作为最后的留言……能够遇到大家……谢谢。”

“就让我证实一下最后的猜想吧……”

“物理无法伤害到吗？幻觉？亦或是……阿诺，攻击吧！”

“果然……没有奖励点数，而且必须是大量灵类子弹累积伤害，这才能消灭一个灵魂体……”

从联络器里传来了楚轩的声音，同时还有大量枪弹声响起，郑吒连忙将联络器放在了众人面前的茶几上。

“阿诺，小心身后，灵魂体很可能会先攻击伤害到它的人。”

“……不能触碰，否则会失去身体控制力吗？”

“必须是身体每一部分都要攻击到……”

接着又是连串的枪声响起，同时还传来了一个物品闷然倒地的声音。

“依然没有奖励点数，难道七的暗示是指……”

“每杀掉一波，则下一波的鬼魂变得更强……目前已经杀掉三波，那么这一次代表的是第四波吗？”

“第四波！”

“不！没有奖励点数，没有任何提示，还会继续……”

接着联络器里沉静了许久，众人隐约间似乎还听到一男一女正在争执着什么，接着那个女的惊叫起来，再过不多时，只听到菜刀砍肉的声响。

“幻觉？亦或者是……”

“被攻击的部位消失后进入我肠子里，怎么做到的？不是物理也不是什么精神攻击……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鬼怪类攻击吧。”

“不可能不存在，换句话说，平常时攻击无效，只有当你进行攻击的瞬间才能……”

“呕……好胀的感觉，还是喜欢吃颜色好看的食物……”

“第五波……完结！”

楚轩这一句话说完时，突然从联络器里传来了咯咯咯咯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鬼魂贴在联络器上发出的声音一样，阴森而恐怖。

“是隐身的吗？或者说……是在我体内？”

“这就是第六波吗？从体内攻击内脏……”

啪啪啪数声枪响后，联络器里传来了重物摔倒的声音。

“郑吒，这是我最后的提示了……谢谢你……”

通话状态到此结束，接着从联络器里传来了嘶嘶嘶的电子信号声。

“楚轩……”

郑吒叹息了声，他深吸了口气后对詹岚说道：“詹岚，你能大概推测出这段对话发生了什么事吗？每一句对话我都还记得，你能试着分析一下吗？”

詹岚诧异地看了郑吒一眼，她轻轻点头道：“一开始应该是楚轩遭遇了咒怨，而且咒怨离他的距离应该还很远，所以他才能边说话边开枪。第一次他用的应该是普通子弹，所以他才会说出物理无法伤害到鬼魂的话。接着他就让阿诺开始对咒怨进行攻击，这一次应该是使用了灵类子弹……”

“接着呢？” 郑吒坐了下来，他想了想说道，“莫非是阿诺将咒怨体消灭了？不对啊，消灭了咒怨的话，那么之后攻击他的又是什么呢？另一个鬼魂体吗？”

詹岚也想了想说道：“或许只是暂时性的消灭，而每一次都会重新产生更强大可怕的咒怨体吧，大概是这个意思……之后那一句话是楚轩提醒阿诺小心身后，但是估计阿诺此刻已经被鬼魂靠近，所以他才会说出不能触碰的话来，接着……”

“接着是楚轩将阿诺连同鬼魂体一起打碎了吧？” 郑吒叹息了声说道。

詹岚点点头道：“然后是接下来的情况，这段时间里除了不停传来枪弹声和咯咯声以外，楚轩甚至没有说半句话，这段时间里他一直不停在开枪射击，我认为他或许是遇到了许多鬼魂，以至于他除了开枪以外甚至连说话都不能，这是第四波咒怨攻击。

第35节：第五章 成长的心与……留言？(3)

“接着是第五波，那两个陌生男女的吵闹声，这一幕在电影里也出现过，讲的是咒怨产生的开端，因为丈夫怀疑自己妻子偷了人，所以丈夫将妻子虐杀后，藏尸在了阁楼上，我想当时楚轩肯定是看到了这一幕发生的幻影，接着很可能是枷椰子或者她丈夫开始向楚轩攻击。

“估计楚轩这时已经开枪了，但是却发现灵类子弹失去了效果，所以他就静静等着那鬼魂靠近，直到被攻击后，他才发现被攻击的肉体消失不见，并且那一部分的肉体进入到了他肠子里……呃，好恶心的攻击方式，但是鬼魂既然可以攻击到我们，相对的，在它攻击我们的瞬间，我们也一定能够攻击到它，楚轩估计就是这么打散了鬼魂……”

郑吒喃喃地说道：“然后是第六波攻击，是鬼魂直接进入到他内脏里去了吗？那么……他已经……”

詹岚摸了摸额头道：“是的，楚轩或许已经……”

郑吒深深叹息了声，他突然间觉得有些惆怅，就像是一个处在敌对关系的朋友忽然离去一样，这是一种十分惋惜的感觉，那个冷静智慧的楚轩啊……

（别了，楚轩……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十多秒后，郑吒回过神来道：“那么归纳一下这些信息吧，楚轩之前一直提到‘七’这个数字，他说‘主神’不会随便安排一个数字给我们，这个七很可能就是击败咒怨的提示，这点我大概有了些想法，詹岚，你也想到了我的想法吧？”

詹岚点点头，她甜甜一笑道：“是你想到我的想法好不好……咳，总之，从楚轩留下的信息来看，咒怨鬼魂体每打散一次，接着一次就会变得越强，特别是第六次，几乎就是完全无可躲避的必死……所以了，那个七应该是指咒怨会重复出现七次，第七次……”

郑吒接过话题狠狠地说道：“第七次出现的鬼魂很可能就是咒怨主体了，只要消灭了最后一次鬼魂，我们就一定能够打败咒怨！”

无论楚轩的目的是什么，这段留言对于众人来说价值不亚于那些佛经，不但验证了咒怨鬼魂可以击败，而且也给了众人一个希望——面对咒怨，我们并非是只能拼命逃避，有时候恐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反抗的心都没有，或许当你举起武器反抗恐怖时，它仅仅只是稍微强一些的怪物而已，你完全可以打败它！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商量着该怎么对付咒怨。从已猜测出的六种咒怨攻击中，第一波是鬼魂出现在你的远处，并且开始不停向你移动，此刻只要用灵类子弹攻击即可，这种鬼魂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很可怕，但是对于拥有灵类子弹的几人而言，只要能够伤害到它，那么接着就可以很轻易地打败它。

第二波和第三波应该都是鬼魂突然从背后出现，此刻只能将人连带鬼魂一起攻击，否则这个人基本上就是死定了。

“防弹衣，我们需要五件防弹衣，除此以外，还必须要有六顶钢盔来防御流弹，零点，你有办法从黑道那里得到这些吗？” 郑吒想了想忽然问道。

零点还没说话，赵樱空忽然说道：“如果是防弹衣和钢盔的话，我想我可以在警务网络里弄到，但是要得到手的话，估计要等到明天中午了……”

零点想了想也说道：“我也是差不多那个时候可以弄到这些东西。”

郑吒点点头道：“那好，这方面就拜托两位了，请一定要在明天中午前得到防弹衣和钢盔。接着就是第四波咒怨攻击，如果是很多鬼魂一起攻击我们的话，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宽敞些的场所，在房间或者过道里遭遇大量鬼魂围攻，这样的场所对我们来说相当不利，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我们就露宿在附近的广场上，最好是那种一眼可以望出百多米的广场，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除了詹岚面露难色以外，其余几人都点点头，这时张杰忽然问道：“那么第五波咒怨攻击时呢？我们应该怎么去解决那种不怕灵类子弹的鬼魂？只有它攻击的一瞬间我们才能反击，而且被它攻击到的地方都将进入自己的肠子里，这样的事……”

“所以了。” 郑吒忽然淡淡地笑道，“所以第五波攻击时，诱饵由我来担任！我解开基因锁状态时，对于危险的预感极强，会在它攻击的瞬间进行闪避回击，而且各位似乎忘记了我还有一项克制鬼魂的利器，纳戒啊，近战的瞬间正好可以使用纳戒进行攻击。

“所以由我来担当第五波攻击时的诱饵吧！这就是对整个团队安全最负责的安排！”

第36节：第六章 岚，日，夜与……终战开端！(1)

第六章：岚，日，夜与……终战开端！

商议妥当之后，众人也不迟疑，各自收拾好物品就退了房间，接着开始朝广场上走去。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广场上也可以算是人山人海，六人寻了处空闲坐椅就坐了下来，接着零点和赵樱空一声不响地跑去观察地形了，而剩余四人则戒备地看着四周。

随着天色渐渐黑暗下来，广场上的人群在变多之后开始逐渐减少，等到四周人群已经开始变得零零落落时，零点和赵樱空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回来。

郑吒笑着说道：“辛苦了，已经探清周围的环境了吗？没有遇到攻击吧？”

零点默默地点点头，赵樱空淡淡说道：“护身符纸没有任何异样，周围环境也探得差不多了。从这里向西是几座商场楼房，上面很适合狙击。其余三个方向则是开阔的公路，如果消灭了咒怨主体后，因为我们的枪声而引来警察的话，要逃走的方向是东边，那里有一个下水道入口……其余的暂时还不清楚，如果要完全探明四周情况的话，大概还需要一两天时间。”

郑吒笑着说道：“不，已经足够了，我们害怕的只是咒怨而已，只要消灭了咒怨主体，遇到警察我们直接投降好了，七天时间一完结，我们就直接回到了‘主神’空间，所以只要消灭了咒怨主体，我们根本就不必害怕警察。”

此刻整个广场上已经行人寥寥，郑吒六个人背对背坐在一起看起来甚是碍眼，已经有好几拨巡逻警察来晃于他们身边了。当然了，谁规定晚上就不能坐在广场上？所以这些巡逻警察也并没有干涉什么，只是不停地拿眼睛去瞟他们。

“我在我们中间放了两张护身符，每次两个人守夜，只要发现护身符燃烧就叫醒其余人，大家如果没意见的话，就由我来分配守夜配对吧。”

等到大约十二点钟左右，众人看起来都有了些睡意。毕竟这些天来众人都是提心吊胆地过活，除了得到佛经那天晚上以外，谁人敢踏踏实实睡个安稳？即便郑吒不说出这个提议，片刻之后众人肯定也会商量决定。

“那么零点和赵樱空一组，张杰和齐腾一一组，我和詹岚一组，先由张杰与齐腾一来守第一岗，我和詹岚守第二岗，至于第三岗就拜托零点你们两人了。每一组守三个小时，大家都没问题吧？”

这次分组郑吒却是留了个心眼，每一名新人身边都伴了一名资深者，张杰的身手对付齐腾一自然是没问题，而零点和赵樱空比起来虽然实力稍差，但是他却拥有足够的机警，若是赵樱空有了什么反常的地方，他肯定会马上叫醒众人，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出现类似丢失佛经的事了。

三个小时的时间晃眼即过，特别是当人瞌睡到极点时，仿佛刚躺下去就被人叫醒了一般。还好郑吒意志力也算惊人，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双颊就慢慢清醒了过来，可惜詹岚这个小女人就没那么大意志力了，她模糊着双眼努力想要张开，但是瞌睡来了时，那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这个小女人此刻看起来真的是可怜极了。

“詹岚，你接着睡吧，由我来看守周围就行，其实只要注意护身符究竟是否在燃烧，一个人也足够照看的了。” 郑吒温柔地笑着说道。

詹岚蒙眬着双眼轻轻晃了晃脑袋道：“不要，你和我说说话吧，一说话我就会慢慢清醒过来。”

“那就说话好了……” 郑吒想了想，苦笑着说道，“可是该说什么呢？我给你说个冷笑话，有一头北极熊很无聊，它就开始拔自己的毛，接着当毛拔光时……”

“不要不要，不要给我说冷笑话，你从以前开始就只会给我说冷笑话，这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詹岚居然用力摇了摇头，她晃荡着坐到了郑吒身边，接着慢慢倚靠到了他怀里。

郑吒浑身都僵硬了起来，他一动不敢动地道：“那好，不给你说冷笑话了……那说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吧，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像一个白痴？仿佛自己是救世主一样，其实连自己的性命都没个保障，却妄想着去拯救这个拯救那个，为了那些新人们，差点连自己团队的人都一起害了，不，是已经害了，如果不是我的话，说不定那佛经……”

“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我们根本就不会去找那佛经。” 詹岚虽然眼神还是有些蒙眬，但是她的神情确确实实已经开始清醒过来，依然倚靠在郑吒怀里喃喃地说道。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跟在你身边很有安全感呢……现实世界里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看见人被抢时冷漠旁观，到了自己被抢时，却大呼周围人冷漠……在恐怖片轮回的死亡世界里，本来应该是谁都不肯相信谁，所有人都会怀疑对方甚至相互攻击，但是我们五个人却是真心跟在了你身边。虽然说不出来，但是我们都相信，当我们五个人遇到危险时，你一定会尽全力来拯救我们，所以这个团队才会存在啊。”

郑吒苦笑了起来，他摇摇头道：“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我只是希望凝聚众人的力量，以便在这些恐怖片里活下来罢了……相比于我愚蠢的善良，其实楚轩的做法才是真正有效率，至少他会带领大部分人活下去，而我却可能带着大部分人步向深渊，不是这样吗？”

第37节：第六章 岚，日，夜与……终战开端！(2)

詹岚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楚轩是个很可怜的人，虽然不知道我这感觉是怎么产生的，但是每一次看到他冷淡的表情，都会觉得他似乎很累的样子……不说他了，你的善良才不会是愚蠢呢，你的善良凝聚住了我们这个团队成员的心，只需要以后认真挑选新人就行了，那份善良请一定保留它……如果我或者别的成员陷入了绝境，你会来救我吗？”

郑吒认真地点点头道：“嗯，一定会来救的……我说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已经得到认可的成员，如果是他自己的责任而导致危险，我会顾全团队大部分人，如果是因为团队的责任而让他陷入危险，那时即便只剩我一人，我一定会去救他！”

“是吗？你还真是……” 詹岚忽然靠在郑吒胸口上慢慢哭泣了起来，她越哭越伤心地喃喃说道，“为什么你会那么像他？你这个傻瓜，白痴，大笨蛋，为什么要装好人一样地去见义勇为啊……为什么啊？谁也不会记得你的，再隔几年我也会忘记你的模样，忘记你的身高，忘记你身上的汗味……我也会忘记你啊，你这个大笨蛋，为什么是个好人啊……”

郑吒不敢有丝毫动弹，他就这么僵硬着身体默默坐在那里，不多时，胸口上已经被詹岚的眼泪哭湿了一大片，不单如此，詹岚更是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身，让他连一丁点回退余地都没有。

也不知隔了多久，当詹岚的哭声渐渐小起来后，郑吒才慢慢说道：“如果想说的话，我会安静听的……”

詹岚却只是用力摇了摇头，虽然她的哭声已经止住了，但是依然死死抱着郑吒不肯松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寻找一丁点安全感一样。这样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二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时，詹岚才猛地松开了双手，低着头到一边的椅子上睡下，整个过程她根本不敢看周围一眼。

那边零点和赵樱空已经醒了过来，二人都是静静地看着郑吒，那目光看得郑吒也是老脸一红，他打了个哈哈，也随便找了个椅子躺下，脑海里却不停地回荡着詹岚的哭声，还有他胸口仿佛依然湿润的泪痕。

时间飞快，一夜无话，第二日众人基本上都是一起行动，随便找家饭馆吃了些饭菜，又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各人梳洗了一下，接着众人又回到广场上继续孤守，晚上来临时又是分组守卫。而当郑吒和詹岚开始守卫时，小女人马上一声不响坐到郑吒身边，张开双手死死抱住了他，搞得郑吒只能在那里苦笑不止。

时间依然飞快……转眼已是第七日黄昏，只要再坚持七八个小时，众人将从这个恐怖的咒怨世界里回到‘主神’空间，虽然未曾杀掉咒怨主体确实有些遗憾，但是相比之下，众人能够平安活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黄昏时的广场上行人拥挤，众人经过这数天的困守熬夜，实际上他们已经是精疲力竭，所以此刻虽是黄昏时分，众人还是分了组开始休息。

郑吒睡得正香时，忽然就被人推醒，他思维还有些迷迷糊糊时，张杰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郑吒！詹岚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郑吒忽然跳了起来大声问道，“詹岚不见了？她不是在这里睡觉吗？怎么可能忽然不见了？护身符纸呢？燃烧了吗？”

零点和赵樱空也都被吵醒过来，张杰急急地说道：“我和齐腾一连个盹都不敢打，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四周，那两张护身符纸也都完好无损，刚才行人比现在还要多些，是不是她和这些行人一起离开了？”

郑吒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发黑，看时间约莫是八点多将近九点时，他正想再问些什么，忽然联络器震动了起来，他一把按开联络器道：“詹岚吗？你人在那里？去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下？不知道大家都担心你……詹岚？”

联络器里的詹岚不停哭泣着，她边哭边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忽然被冷醒了，我醒来的地方居然是阳光酒店我们租下的那间套房里。我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之前明明是在椅子上睡觉……呜，郑吒，我带的护身符纸正在燃烧，我好害怕……”

郑吒听得浑身一震，护身符纸正在燃烧啊……这分明就是……

“零点，赵樱空，你们去那高楼上等待狙击，一会用联络器对话，我没说话前千万不要狙击，鬼魂的下一波攻击会朝向打散它的人……张杰，齐腾一，你们就守在这里，一会若是我身后跟着鬼魂，那么就麻烦你们提供火力攻击……”

郑吒果断地将联络器关闭，然后急急向四人说道，而他则向着广场外跑去。

张杰连忙大声问道：“郑吒！你去那里？”

“完成诺言！还有……拯救我们的团队！”

一个团队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它的凝聚力和共同利益，两者缺一不可。目前众人的共同利益就是相互扶持着活下去，这一点无疑将是最强大的共同利益。但是团队的凝聚力则是他所提出绝不抛弃任何一个人，即便没有诺言……他也一定要去，无论生死，否则这个团队将不复存在，而且……他也将永远活在楚轩的阴影中！

第38节：第六章 岚，日，夜与……终战开端！(3)

从广场到阳光酒店并没有多少路程，但是就这么跑着去好歹也要几分钟时间。情形越是紧急，郑吒心里的思考就越清晰，一出到广场外，没看见一辆的士，他此刻也不迟疑，挡在一辆迎面驰来的轿车面前，在轿车撞到他前猛地跳了起来，整个人直接滚进了车辆驾驶座内。

这辆轿车主人也是吓了一跳，见突然从道路旁边冲出一个人来，马上踩下了刹车，但是车辆带着惯性撞向了来人，接着玻璃窗一声脆响，轿车主人被迎面撞得直接昏迷过去。

郑吒的身体素质已是极强，这样的强烈撞击也只是让他脑袋稍微有些晃荡，深呼吸几口后，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过来，他将撞得昏迷过去的车主推下车去，轻轻道了声歉，关闭车门后就向阳光酒店飞驰而去。

“詹岚，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不要哭，告诉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郑吒疯狂踩着油门，同时对着联络器里大声吼了起来。

詹岚慢慢停止了哭泣，她喃喃说道：“还没看见鬼魂，护身符燃得也很慢，但是一靠近房门口就会燃得很快，我现在只有四张护身符纸了，再也不敢再靠近那里……郑吒，那边是什么声音，你在开车吗？”

郑吒急急地说道：“放心吧，两分钟内我一定到达酒店！无论如何也要等着我！”

“不要！我不准你过来！呜，求你不要过来，咒怨会杀死你的……求你不要过来，没有人会记得你啊，你死了的话，爱你的人会很伤心……萝丽她会不知道多么难过。” 詹岚的声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几乎是大声吼着说道。

郑吒静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是我答应你的承诺……我也答应了萝丽，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承诺我一定要遵守，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

轿车疾速驰向了阳光酒店，那速度早已经超过了这条公路的最高限制，周围路人只听到嘶的一声风响，轿车已经越过他们疾驰而去，而路上的车辆更是被轿车远远抛在了后面。

一阵刺耳的胶皮摩擦地面声，轿车在地面上滑行十多米后停了下来，接着郑吒一脚踢飞车门，整个人仿佛豹子一般猛冲向了阳光酒店，站在大门口的男侍们甚至根本没回过神来，郑吒已经越过他们冲进酒店里。

郑吒顺着安全楼梯不停向上猛冲，他的速度其实已经非常之快，但是联络器里还是再一次传来了詹岚的惊呼声，郑吒只来得及听到一句“护身符纸没了！”，接着就从楼上某处传来了哒哒的冲锋枪响，他此刻已是急红了双眼。

（速度！速度啊！）

郑吒心里疯狂吼叫起来，拼命回忆脑海里前几次解开基因锁的感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体内仿佛什么东西被解开，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主动去解开基因锁，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威胁下……他成功了！

但是成功的代价似乎也不小，郑吒哇哇吐出几大口血来，主动解开基因锁的感觉真是比死还难受。他浑身肌肉都在剧烈蠕动和抽搐，肚子里仿佛有一只大手不停在搅拌，体内骨骼更是不停地脆响移动，如果不是身上护身符纸没有燃烧，他真怀疑是鬼魂已经在攻击他了。

但是伴随着痛苦得来的，却是比以往解开基因锁更强大的力量和感觉，那种源源不断涌进脑海里的战斗本能，临近危险的直觉和预感，对力量的使用技巧，这种强大的感觉当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此刻如果有人看见了郑吒的动作，那么他一定会被惊吓得尖叫起来，因为郑吒已经双手双脚趴在了地上，整个人顺着楼梯墙壁疯狂地跑动起来，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他在墙壁上竟然不掉落下来，就像是环形场地自行车一样，整个人仿佛是跑动在墙壁上一样……如同野兽那样四肢跑动。

“啊！”

郑吒一冲进詹岚所在那层楼就大声叫喊起来，同时，他身上的护身符纸也开始慢慢燃烧，随着离詹岚所在越来越近，符纸的燃烧也越加剧烈起来，接着他看见了套房整个打开的大门。

大门内的情形看得他睚眦俱裂，詹岚脸色青白地站立着颤抖，从她背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扼着她的喉咙，同时，一个女人的头颅出现在了詹岚肩膀边。

郑吒几步冲到了詹岚身边，一把将正在燃烧的护身符纸贴在了詹岚那青白色小脸上，那惨白女人仿佛被火烫着了一般，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向后滚去，当她刚一离开詹岚后背，郑吒已经从纳戒里取出冲锋枪扫射过去，这个惨白女人就这么狰狞笑着，被灵类子弹打了个消散无踪。

鬼魂一离开詹岚身后，她整个人马上就软倒在地，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而脸上贴着的护身符纸燃烧得越加剧烈起来，半张纸瞬间就被燃了个精光，但是从符纸燃烧处，她脸上的青白色却开始逐渐褪去，渐渐的，她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第39节：第六章 岚，日，夜与……终战开端！(4)

“第二……” 詹岚拼命地张嘴说道，但她此刻已是极度虚弱，所以这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微不可闻。

多亏了郑吒现在是解开基因锁状态，他竟听到了这声音，只见他一把将詹岚抱了起来，同时掏出怀里最后一张正在燃烧的符纸贴在了她脸上，急急问道：“什么第二？”

“第二……那是第二波……”

第二波，那么第三波也是从背后攻击？

郑吒眼神猛地变得锐利起来，他放下詹岚后开始朝离他最近的一面墙壁上冲去，在那危险预感突然袭来的同时，他已经踩着墙壁猛冲了上去，接着一只惨白色的手从他脖子后伸出来，那只手还没触碰到他，他已经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向下一拳轰去……轰出的是戴着纳戒的那只拳头，内力已被他疯狂地向纳戒里灌去，这只拳头直接贯穿了那个惨白女人。纳戒顶端那无形的力场仿佛硫酸一般，惨白女人一碰触到那力场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是第三波，接着就是第四波……很多鬼魂一起攻击吗？”

郑吒一落地就冲到了詹岚身边，他刚来得及把她抱在怀里，接着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无数咯咯咯咯声响，就仿佛是有数百鬼魂不停地在发出这阴森恐怖的声响一样，而郑吒脑海里的危险预感更达到了极限，那是一种即将临近死亡的恐怖感。

也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只惨白色的肢体从大门处伸了出来，一个惨白色女人身躯诡异地扭曲着，从那大门墙壁上向这边爬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郑吒提着冲锋枪开始不停扫射，这枪的威力虽然不大，但是胜在射速和装弹量，在郑吒扫射掉至少十多个惨白女人后，一股危险感从背后袭来，他连忙转头看去，惨白色的肢体也从身后的窗台上冒了出来，也是一个接一个地不停冒出，他连忙提着枪向那边冲去，扫射掉几个鬼魂后，望向窗户外的他却是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在阳光酒店外，那公路上密密麻麻全是惨白女人的鬼魂，这数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再加上过道外不知道还有多少惨白女人的鬼魂，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下，二人的死亡只是迟早而已……

“詹岚，你会相信我吗？哪怕看起来是死……”

詹岚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气，她轻轻点点头道：“嗯，即使你要我死……我也一定相信你。”

“好！”

郑吒边开枪边将詹岚裹进了自己的防弹背心里……就像那次包裹着萝丽一样，此刻他已经和詹岚紧紧贴在了一起。

“抓紧我！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们也一定会活下去！”

郑吒接着痛苦地大叫起来，詹岚惊异地看到，他的右手臂开始变得越发粗大起来，那是用肉眼都可以看到的改变。那条手臂最终看起来有正常人三倍粗，肌肉鼓鼓的感觉仿佛是生物变异了一般。

“原来这就是解开基因锁第二阶段的变化……抓紧我！詹岚！”

郑吒左手抱住了詹岚，而变异的右手则紧紧握着高震动粒子切割匕首，他一脚踢碎了窗户，接着就紧贴着窗外墙壁向下跳了出去，这里是阳光酒店十二楼……十二楼的高度……

“啊！”

郑吒跳出去的同时，他右手一抖匕首，就将这把可以切开任何东西的匕首插入到了墙壁里，二人顺着墙壁被划开的痕迹，疾速向楼底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