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坚定梦想总会有奇迹（1）

２００８年，越来越多的８５后年轻人开始写简历，找工作。曾经听见两个即将毕业的８５后师妹这样说———

“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呢，离毕业还有半年，为什么要急着找工作呢？”

“找到了工作，毕业之后你就踏实了！”

“我现在心里不踏实、一点都没有准备好，怎么找工作？”

到底是“先找工作后毕业”还是“毕业后再找工作”，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不过有一种观点想必大家是认同的：大学生毕业后找工作，难；想在大城市找到一份好工作，难上加难。

２００８年，我们经历的动荡实在太多了：房价涨、股票跌、南方雪灾、汶川大地震以及百年不遇的金融危机……还有就是“大学生就业难”。大学生就业到底有多难？谁也说不好，反正是难到总理都直接关心了。职位供应减少，职位需求增加，这个剪刀差让更多的８５后大学生感受到“就业寒冬”的残酷。

很多简历投递之后就石沉大海，很多面试过后就杳无音信，即使勉强进了职场，也很难顺利完成从学生到职场人的身份转变。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面前，很多人失望、茫然，在大城市打拼一番、闯出一片天地的决心严重地动摇。

年轻人是需要美好的梦想做引导的，有了这个温暖的期待，再苦的求职路也变得不再遥远。《杨小羊求职记》是这个“就业寒冬”里一簇希望的火种，不妨看看瘦弱的杨小羊如何在梦想的召唤下迎难而上，如何灵活地运用求职技巧把梦想变成现实，以及她如何在北京这个举目无亲的大都市里找到属于她的幸福。杨小羊完全有资格成为８５后大学生的求职榜样。

杨小羊是漂在北京的众多８５后毕业生的一员，来自西北的一个小县城，念了一般的本科院校，学了四年缺少实用性的专业。消极地想，她压根没有资格留在北京，可她偏偏就留了下来，日子还过得很滋润。这一切源于她对梦想的坚定、坚持和掌握正确的求职策略。

《杨小羊求职记》以杨小羊在大四这一年的求职遭遇为主线，展开了一幅８５后大学生求职的众生相。在渴望留在大城市的杨小羊身边，有愤世嫉俗的理想主义男友，有出身贫穷但自强不息的儿时好友，有不惜一切代价考公务员、考研的“考试专家”，也有在世界５００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面霸”……这些年轻人选择了不同的求职路，心中都揣着同样滚烫的青春梦想。在承受压力的等待和煎熬中，在大起大落的求职颠簸中，他们演绎着各自的生活，酸甜苦辣，百味俱全。

无疑，《杨小羊求职记》是一本励志书，吹响了８５后年轻人追逐梦想的号角。与登上舞台的“超女”“快男”们比较起来，杨小羊更平凡更实在，她从未想过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只是想在大都市里找到满意的工作、扎根儿幸福地生活。怀揣着这个“小小”的梦想，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次次在求职路上碰壁，又一次次打起精神发起新一轮“冲锋”，终于拿下了一份好工作，成为求职战役中的“夺宝奇兵”。

对于８５后大学生而言，《杨小羊求职记》是一本求职指南，它给苦苦跋涉在求职路上、盲目投简历的大学毕业生指出了一条明路。杨小羊是个经历单纯的学生，大四之前几乎没有社会工作经验，她通过实习摸索，在老师、师姐和职场前辈等人的帮助下，总结出适合自己的求职理念，终于在职场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序言：坚定梦想总会有奇迹（2）

对于职场新人来说，《杨小羊求职记》是一本菜鸟“教唆书”。你长得漂亮，美女前辈可能瞧你不顺眼；你太能干，上司难免要踩你；你傻乎乎地跟异性同事走得太近，会闹得办公室满城风雨；你脸皮太薄，听不懂领导的玩笑、受不住批评，还是会吃苦头……这些道理很少有人当面告诉你，但是《杨小羊求职记》会。当你苦于无法适应办公室政治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单纯的杨小羊会用实际经历告诉你如何跟“职场老鸟”们斗智斗勇，实现“菜鸟”变“老鹰”的突破。

此外，《杨小羊求职记》中还出现不同企业管理者的声音。用人单位是怎么想的，ＨＲ是怎样看待大学生的，你都能在书中找到答案。大学生求职往往只知道向企业推销自己，却不会揣摩企业的用人心理。《杨小羊求职记》就是帮助大家走出这个误区，进入“管理层”窥探领导们是怎样识人、用人和培养人的。

说到底，《杨小羊求职记》还是作者献给所有８５后师弟师妹们的一份情感大餐。谁说８５后不懂感情？８５后爱就爱得轰轰烈烈、死心塌地，就算笑着说再见，也会把对方的好打包珍藏。毕竟，青春有且只有一回。

杨小羊是我，是你，也是他。她就在我们中间，在图书馆，在自习室，在地铁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在群英荟萃的ＣＢＤ。她是你的昨天，也是你的未来。

小羊这一年的求职经历不是难以奢望的“神话”，而是一个普通女孩的青春与奋斗。把她的故事写出来，就是与大家分享一个普通人的成功。敢为梦想坚持下来的人，终究会赢得属于自己的一个传奇，这就是２１世纪的“中国梦”。

最后，给大家听一首改编的流行歌曲《职场的海洋》。由于套用ＳＨＥ的《爱情的海洋》，我要对三位美女说声“Ｓｏｒｒｙ”：

因为不会飞翔，

所以幸福漫长。

难免有风暴埋伏在前方，

扼杀寻梦的理想。

别怕，别乱，也别慌，

求职这条艰险的航线，

有太多伤心的浪花。

我们选择坚强，我们不留遗憾，

一起过海洋，一起到彼岸。

谁能一开始就对工作内行？

谁能刚启程就有方向？

不辛苦，不艰难，何必追求？

越过求职的海洋，

庆幸终究不曾放弃退让，

在繁华的岸边，

沿途的泪光都变成了宝藏。

２００８年，除了那些动荡，我们还有奥运会和希望……

丁郗

于北京紫竹苑

２００９年３月

杨小羊的22条求职秘籍

０１ 找工作，其实就是你的第一份工作，每天要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拎着包出去投简历、面试，就跟天天上班一样。

０２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全力以赴地去争取，是找到好工作的前提。

０３ 就业信息量决定你的求职成功率。腿勤些，多跑跑，多问问，老师、家长、亲戚和朋友都是你的“人事助理”。

０４ 求职路上，单枪匹马很难，必须要找贵人相助。有了贵人提携，一来上位容易，二来上手很快，三来办砸了事也能有人“擦屁股”。

０５ 专业不强，准备就要强。对文科生来说，练就一张嘴和一支笔，永远都不会饿死。

０６ 实习，是趟路子、拉关系的好机会，表现好说不定就能留下。

０７ 实习时，见到领导要勤打招呼。一来二去，在领导面前你就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０８ 唐僧的仨徒弟各有分工，找工作也得量体裁衣。

０９ 职业轨迹很像乒乓球，学校里学的是Ａ，工作后做毫不相关的Ｂ，最后成名于Ｃ。

序言：坚定梦想总会有奇迹（3）

１０ 应届毕业生最重要的本钱是学历、社会活动和兼职经验，简历应当设计简单但有含金量。

１１ 求职简历上一定要有：学历、籍贯、现住址、电话号码和……真实姓名。

１２ 求职信，无非是“我希望到贵公司替您卖命”，再加上一番客套和恭维话。

１３ 大企业分工明确，部门之间衔接好，但是制度多、管理僵化、办事程序繁琐，且优秀人才居多，短期内不利于新人成长。

１４ 小企业管理宽松，在里面很容易身兼数职，有机会独挡一面，还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人和事，得到提升的机会，有利于新人快速进步。

１５ 有些公司在招聘广告上打着“１年以上工作经验”，但其实不排斥背景适宜的应届毕业生。投简历时，不要被条件束缚，有希望就一定要争取！

１６ 穿着得体、面带微笑、态度谦虚的面试者，最容易令主考官满意。

１７ 面试时，留心观察该公司员工的着装、办公桌陈设、墙壁装饰等细节，这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公司文化。

１８ 所有的ＨＲ专员，都讨厌说话经常“嗯”“啊”“这个”“那个”的人。

１９ 对于不懂的问题不要装懂，诚实是应届生身上最大的闪光点。

２０ 第一轮面试，无非是自我介绍，尽量回避“我的学校不是名牌”“我没有工作经验”这些劣势，把话题多往自己的强项上靠。

２１ 好工作是靠脸皮磨出来的。

２２ 毛主席说：“斗争，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求职更是如此。

杨小羊职场菜鸟十戒

☆对有头衔的人称呼头衔，表示尊重。

☆学得比别人快一步，你就能比别人晚一步离职。

☆工作中遇到突发状况，不要贸然做主，多跟好心的前辈请教，或者直接找上司解决。

☆领导者有四个管理层次：不威不怒、威而不怒、既威且怒和怒而不威。“怒”的次数越多，管人的效果就会越弱。

☆不管以后在哪个行业里讨生活，“江湖规矩”都是要遵守的。遇事动脑筋，多问“为什么呢”。

☆多看一些职场新人实用手册，比如《职场绝不会淘汰８种人》《职场狼生存手册》等。

☆工作就是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离不开方法，掌握方法你就是牛人。

☆就算在正规的大公司，也不要穿得太正式，休闲职业装足矣，整洁和干练那是必须的。

☆对新人一张笑脸的上司，肯定不是好上司。严格的上司，才能带出精兵强将。

☆跟上司一定要保持距离。上司的隐私不要挖，办公室恋情不要碰。

主要人物

杨小羊（白羊座）：北京Ｎ大学中文系女生，相貌中上，来自西北某县城，家庭背景一般，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杨小羊有点小才气，不乏小聪明，个性阳光，对未来充满期待，喜欢人文气息浓厚、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北京，一心要留在这里。

牛百川（处女座）：杨小羊同班同学兼男友，典型的校园愤青，大二时凭借才气赢得小羊芳心，两个人一度被大家称为“才子佳人”。在大四面对就业问题时，与小羊产生分歧。本来毕业后已签约到一所不错的学校任教，突如其来的一场天灾改变了他的命运。

高雅（天秤座）：杨小羊的大学同门师姐，杨小羊职场发展的重要“军师”之一，比小羊大十届，曾在银行任职，如今钓得金龟婿，进入外企管理层，是“干得好又嫁得好”的典型。小羊觉得只有过上师姐那样的生活才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序言：坚定梦想总会有奇迹（4）

陈曦（射手座）：杨小羊在广告公司实习后认识的文案总监，是杨小羊单位里的“前辈”，工作中的顶头上司。陈曦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个“菜鸟”，后来终于被杨小羊不服输的精神感动。当然，陈曦还有另外两个神秘的身份。

赵老师（金牛座）：杨小羊的班主任，３４岁，名牌大学博士，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本着为学生尽可能解决问题的态度，赵老师一方面掰开揉碎求职的道理讲给学生们听，另一方面帮助他们积极寻求就业机会，尽最大的努力给学生联系好的实习单位，当学生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第一时间出面帮助。

胡大力（双子座）：杨小羊的高中同学，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学的是历史专业。他从上大学起就意识到自己在就业方面的弱势。在校期间他考了教师资格证，在校外做兼职给中学生上课，给各大重量级报刊杂志写稿。在求职的这一年内，胡大力非常顺利，几乎是“攻无不克”，杨小羊既嫉妒又佩服，称其为“面霸”。

雷晓萌（狮子座）：杨小羊第一号死党，人如其名，又雷又猛，满脑子奇思怪想，一身潮人装扮。她家境好，不想找工作，一门心思准备嫁个金龟婿，做好家庭“煮”妇。这个机灵鬼看上去像个愣头青，实际上有很实际的想法。她的理念就是：“这年头儿能说真话的人不多了，就算你把我当恶人，我也要为你指出一条幸福之路。”

赵耀（水瓶座）：学生会主席，“鼻孔朝天”的作派，只想着如何跟老师、院领导及学生会的干部们搞好关系，人缘极不好，是个典型的“马屁精”。赵耀坚信“会做人好办事”“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至理明言，一心要傍上“大树”为自己开创美好前程。

黄妮妮（巨蟹座）：只知读书的乖宝宝，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是人很害羞。由于综合测评成绩不高，未能保送研究生，于是下定决心自己考研。一次学校的实习经历改变了她的想法，使她深深爱上了讲台，决定做一名教师。

李羚（双子座）：住在杨小羊的隔壁寝室。李羚信奉“老二原则”，从不要求自己处处争第一，只求超越自己，各方面尽自己努力做到极限。大四综合测评时，她以“德、智、体”三方面的综合分数位居全班第一，轻轻松松保送研究生。

刘海鹏（天蝎座）：牛百川的室友，口才好，脾气好，原本打算当老师的，后来歪打误撞地做起了销售。他的名言是：“做事有方法，走到哪里都能混得好。”

李想（天秤座）：政法学院“达人”，坚定的考研人士，属于背水一战型，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拿到学位。

崔一（水瓶座）：政法学院“牛人”，一心要考公务员，考完国家的考省级的，考完省级的考市级的，经过多方拉关系、想办法，终于如愿以偿，为自己找了个“铁饭碗”。

刘北燕（摩羯座）：经济学院“忙人”，忙于考各种证书，一心想进大企业，无奈在北京屡屡碰壁，只好跟男朋友去了南方，也算是有了较好的归宿。

引子

11月的北京，跟9月时没有多大分别，秋天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周一的早晨，阳光明媚，风稍微冷了一点，似乎想把秋意慢慢地打发走。

9点钟，CBD中心一家4A广告公司，文案部副总监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摩卡咖啡味。像往常一样，干练的女副总监已经早早地忙起来，案头上放着厚厚一叠资料，按着鼠标的手上还戴着一枚尾戒，长睫毛忽闪着，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液晶屏。

有人敲门。她没有抬头，说了句“请进”，眼睛还盯着电脑上的文案图片。

“Miss Yang，下午人事部要复试你的助理，你最好亲自过去看看。”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美女，一身银色的职业套装，配着发髻很好看。

“我知道了，苏姗，”她接过苏姗手里的一叠简历，摇摇头说，“现在找一个合适的工作人员比大学生找工作还要困难!”

“希望今天的这些人里面，有让你眼前一亮的。”苏姗冲着她眨眨眼，声音故意很嗲地说，“下午三点钟，在小会议室。”

“但愿如此吧，谢谢你，志玲!”她开了个小玩笑。

“这句话我爱听，Good Luck!”

苏姗走后，她靠在椅子上，快速浏览着面试者的简历，似乎没有什么亮点。她有点失望地把这堆简历扔到桌子上，起身走到窗前。

天还是那么蓝，马路上车流如梭，电脑上放着卡朋特的《Yesterday once more》。她喝了一口咖啡，重又坐下翻看桌上的简历。

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圆圆的脸蛋，学生式的马尾辫，微微翘起的嘴角，传达着某种执拗和不服输的信息。

下午三点，13楼的小会议室。

人事部经理冯经理对3位面试者说：“现在，问大家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给你们摆上的是柠檬汁，而不是咖啡或者茶?”

“柠檬汁的涩味，比咖啡和茶更让人清醒。”一个理性的男音。

“柠檬符合本公司的企业文化，亲和，自然。”一个讨好的男音。

“柠檬像刚毕业的大学生，涩涩的味道。每次喝柠檬汁，味道都不同，一次比一次味道更可口，或许这正如广告文案的绝妙之处，最后被招标的是味道最美的那一杯。今天是贵公司的第三轮面视，我注意到每次面试喝的柠檬汁，味道都比上一次浓一些。我们之中被留下的那一位，肯定能喝到最美味的柠檬汁。”这个女孩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是一个应届毕业生，和其他几位竞争者比起来，资历上要弱一些，但是凭借在校期间获得的雅虎广告奖竟然走到了三试。

“Miss Yang，你还有别的问题吗?”主面试官冯经理问她。

“能否告诉我，你进入公司的初衷是什么?”Miss Yang把最后一个问题留给唯一的女孩。

“我喜欢北京，我要留在北京实现自己的梦想。能够加入贵公司做广告文案，对我而言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女孩子眼神坚定，声音不大却很自信十足。

“那么祝你好运。我没有问题了。”Miss Yang微笑着说。

文案部副总监办公室。办公室的小窗子开着，风中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一抹阳光照进来，塑封的胸牌晃得她有点刺眼，上面印着一行字：文案部副总监，YangXiaoyang，杨小羊。

大四开始了（1）

八月末的北京城终于告别了酷暑，出现了秋高气爽的迹象。各行各业的人不用再汗流浃背地“蒸着桑拿”为生计奔忙，他们在城里城外的“环”上穿梭着，忙碌着，迎来一个金灿灿的丰收时节。从朝阳区的CBD到中关村的电脑城，从高档写字楼到隐藏在住宅区的小公司，老板们开始预期本年度的盈利状况，职员们开始琢磨年底会捞到多少分红，学校里的学生们则感慨：新的学期开始了。

就在几天前，京城下起了一场细雨，雨滴如甘露般从天上洒下来，落在草地上。小草吮吸着甘甜的雨水，本已无力的脑袋终于抬了起来。九九重阳还远着呢，街道两边，一些菊花已经先一步绽开了笑脸，晶莹的雨珠把它们洗得清清爽爽，完全没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肃杀气氛。中关村大街上，奥运会倒计时的牌子赫然醒目：距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350天。五环外的天边儿划过了一道长长的彩虹，“祥瑞之兆”让这座快节奏的都市生出了些许婉约的表情。

很快，秋老虎又回来了。烈日将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走在路上的行人头上堆满了汗珠。火辣辣的日头似乎在向人们示威：想舒舒服服地享受秋天?没那么容易。

世间的一切幸福来得都很曲折，非要让人筋疲力尽地折腾几次才能苦尽甘来，这就像本书讲述的求职故事一样。

距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北京N大学的操场上学生并不多。去年学校新建的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在九月艳阳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下午，跑道的起点处站着一个小女生，中等个头儿，身段窈窕，一件紧身的粉色耐克T恤配一条紧身牛仔短裤，整个人亭亭玉立，头上还有一顶遮阳帽，帽檐几乎遮住了一张脸，只能看见她尖尖的小下巴和耳垂上两个大大的耳环。

她的右手捏着一只秒表，不时冲跑道上的另一个女生高喊：“加油啊，要破纪录了!”

这个业余的体能教练就是雷晓萌。人如其名，雷晓萌既“雷人”又有点容易蒙头转向，总喜欢一些很潮很酷的东西，敢于用大胆前卫的观点感染周围的人。能让这样一位大小姐在日头底下干“苦力”，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远处的跑道上，细高个儿，马尾辫，一身白色T恤衫，甩着两条长腿在烈日下苦练3000米的，就是雷晓萌的“死党”杨小羊。

这是3000米的最后一圈，杨小羊开始冲刺。大学四年，杨小羊一直坚持练长跑，每个学期前，她都会非常努力地跑一次，记录时间，看自己能不能打破个人纪录，超越自我。杨小羊知道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重要的是，她喜欢那种不断超越的感觉。

“加油!最后100米了!”雷晓萌紧盯着右手的秒表，比跑道上的杨小羊还要兴奋。

“牛人，比上次快了十秒钟还多呢!”杨小羊一阵风似的冲过了终点，雷晓萌激动得手舞足蹈。

“来来来，喝口水!”

满头大汗的杨小羊接过水，漱漱口，在终点附近走了几步：“看来我宝刀未老啊!”

“你可真够强悍的，这大热的天，玩命跑什么呀?”雷晓萌在跑道上铺了张报纸，两人席地而坐。

“每个学期都在跑嘛。这是最后一年，我得留点纪念!”杨小羊喝了口水，拿过秒表，一脸的满足感，“今年我还要参加运动会!”

“疯了吧你!”雷晓萌正在喝橙汁，听到小羊的话差点儿没喷出来，“每年3000米比赛的前三名都是体育学院的运动员拿走，其他学院的学生充其量能得个纪念奖。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干嘛非得累死累活的!”

大四开始了（2）

“我不是为了拿名次，我就是要比赛。”小羊冲她撇撇嘴。

“真服了你，自虐狂不算，还拉着我来做日光浴。”

“你这个大胖妹，早就应该多运动!”

这时，有人喊杨小羊的名字，小羊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陕西老乡。那人跑过来问：“小羊，明天老乡会组织去火车站接新生，你去吗?”

“我去，几点钟?”

“七点半在学校大门口集合，我们一起坐公车过去。”

“好的，一言为定，我准时到。有事再打电话!”

老乡走后，小羊一屁股又坐在地上。跑道被太阳晒得滚烫，很像陕西老家的热炕头。

“哎，你这个笨羊成天瞎折腾累不累啊，再过两天就开学了，今天跑3000米需要休息，明天还接什么新生呀，有大二和大三的学生呢，你这个大四老前辈可以退居二线了!”

杨小羊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来自陕西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老百姓，她从中学开始住校，非常独立。雷晓萌是纯粹的“北京土著”，父亲是高干，母亲在家照顾她和小狗，是典型的全职太太。雷晓萌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家门，除了外出旅游，从未在外地生活过，她很难理解离家在外的人渴望别人帮助又愿意帮助别人那种心情。

尽管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两个女孩子却十分投缘，上课要坐在一起，逛街要结伴而行，谈了男朋友之后还要定期凑在一起交流心得。

第二天，小羊和几个老乡会的人早早到了北京站。当天来报到的学生和家长非常多。小羊举着“北京N大学”的牌子，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到达这个大城市火车站的情形。那天，她怀揣着录取通知书，一个人背着大背包，拖着大行李箱，出站之后茫然得几乎想掉眼泪。好在她很快就看到了“北京N大学新生接待站”的牌子，幸福得直跳脚。后来杨小羊才知道，学校官方接站的队伍还没到，仅仅是二年级的学生自发组织志愿者，利用课余时间接新生。从那以后，杨小羊发誓自己也要做个接新生的志愿者。她也确实做到了，大学这三年来，她跟许多师弟师妹成了好朋友，他们都觉得小羊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你们是N大学的学生吗?”一个父亲模样的人将杨小羊从回忆中唤醒。

“噢，对，我们是来接新生的，您可以看我的学生证。您是来送孩子上学的吧?”

“嗯，闺女考上大学了，从来没有自己出过远门，我和她妈就把她送过来。”

“我带你们去车站吧。如果打车去学校就太贵了，有公交车直接可以到!”小羊把牌子交给旁边的人，领着这一家三口往车站走。

新生看样子是个非常腼腆的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小心翼翼地跟在父母身后。

“叔叔，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杨小羊问道。

“呼和浩特。”

“是嘛，那可够远的啊，路上很辛苦吧!”

“还可以吧。你是几年级的学生啊，学什么专业的?”

“我大四了，快毕业了，学中文的!”

“大四的学生?那很快就要找工作了。学中文是不是就得当语文老师?”新生家长很敏感的，一下子就问到了就业形势。

“找工作”三个字，让杨小羊觉得怪怪的。在这一秒钟之前，她还从没有仔细想过这事儿，重视程度远远不够，于是随口说：“是当老师，不想当老师的还可以进企业，现在的毕业生有很多选择嘛!”

“这小姑娘还挺乐观的，看样子工作的事情有眉目呀!”

“还没开始找呢，应该……不难吧!”小羊是用猜测的语气说的，心里没什么底。骨子里说，杨小羊是个乐观主义者，她觉得生活里不管有多少未知数，总有揭开谜底的那一天。具体到找工作这件事，想来自己也是大学生，学习成绩又不错，在校期间得过一堆证书，就凭这个，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现在的大学生就业压力不小呀!我哥哥家那小孩，去年大学毕业，好像是学新闻的，找工作费了好大的劲儿。他是在甘肃一个什么学校念的大学，反正不是什么重点大学，毕业之后非要回老家找工作，那叫一个难呀。他爸帮着托人走关系，花了好多钱，才勉强在报社弄了个差事!”家长挺实在的，一下子就把自家的事情拿出来现身说法。

杨小羊着实被吓了一跳。就业真的有这么难吗?她好奇地问：“是不是你侄子找工作的要求太高了?”

“一开始是有点高，不过也可以理解。你想想啊，像你们这样在大城市里念了四年大学，毕业后回到小县城里，能受得了吗?谁不想留在大城市!话说回来，大家都往大城市里挤，就业压力能不大嘛!”

这个家长的话超级实在，把杨小羊盲目的乐观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呀，如果回到老家的小县城，找份工作应该是很容易的。问题是，留在北京真的不现实吗?

不知不觉，几个人已经走到公交车站。小羊把一家三口送上了去学校的公交车，新生怯生生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师姐!”小羊微笑着说：“不客气!你们先回学校吧，我还要接其他人呢!”

送走了这三口人，杨小羊又回到?京站广场，望着站台上的时钟脑子似乎有点乱：我是不是也该找工作了?真的只能回老家吗?……不，我喜欢北京，我只想留在北京。

毕业生动员大会（1）

在火车站接了两天新生后，杨小羊的新学期正式开始。

开学的当天下午，学院通知所有毕业生到阶梯教室集合，召开毕业生就业动员大会。

不就是开集体大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杨小羊带着这种心思去开会，可是一脚迈进阶梯教室，会场的气氛就让她大吃一惊。

往常的会议，顶多学生会的人在黑板上写几个粉笔字，点明会议的主题。今天可不一样，好多人在“主席台”前忙碌着。黑板前挂了巨大的红色条幅，看得出来，是量身定做的，上面写着“N大学文学院二○○八届毕业生就业动员大会”；讲台上竟然还摆了几盆鲜花，弄得像颁奖典礼似的；教室第一排的桌子上铺了雪白的台布，整整齐齐摆了一溜茶杯；学生会主席赵耀正指挥另外几个人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他站在讲台上，冲着麦克风“喂、喂”喊了两声，试验音响效果。

看来是要有大人物出马呀!杨小羊对就业的重视不足，却对这次会议的排场很好奇。她拿着笔记本，坐到了靠前的位置，还替男朋友牛百川占了个位子。

牛百川还没到，雷晓萌先来了。她把杨小羊生拉硬拽到角落的一个座位上。小羊有种被劫持的感觉，龇牙咧嘴地喊：“大胖妹，要干嘛呀你，这是毕业生动员会，很重要呢!”

雷晓萌戳戳她脑门儿说：“笨羊，这种会都是领导们放空炮用的，就是想煽动咱们的情绪。你已经激情万丈了，再煽动就烧糊了，还是过来陪我聊天吧!”

“谁说是放空炮?你看这会场布置的，明显的就是有大人物要来嘛!我就是要坐在前面看得清楚些!”

“哎，服了你了!”雷晓萌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冲着前面喊了一声，“赵主席，耽误你两分钟，问你个事呀!”

雷晓萌喊的那个“赵主席”就是赵耀，他连续两届担任校学生会主席和院刊主编，是个典型的“攀龙附凤”式人物。赵耀的学习成绩不错，但是班上同学都不喜欢他，觉得他永远“鼻孔朝天”，只想着如何跟老师、学院领导以及学生会的干部们搞好关系，是个典型的“马屁精”。

说起来，班上敢对他指手画脚的，也就只有雷晓萌。雷晓萌的爸爸是教育部的，跟某些校领导比较熟，赵耀因此对雷晓萌格外热情。可越是这样，雷晓萌就越瞧不起他，总是阴阳怪气地说他有“人品问题”。赵耀也不生气，永远装笑脸、假殷勤，他坚信“会做人好办事”“迎面不打笑脸人”等至理明言，一心要用“厚黑术”为自己开创个美好前程。

赵主席平日里受尽雷晓萌的挤兑，今天竟然被她主动“召见”，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立刻小跑着到了雷晓萌跟前，笑呵呵地说：

“晓萌，咱们都是同学，你可别主席主席地寒碜我呀!”

“那怎么成呀，对有官衔的人，咱就得称呼官衔，这样才表示尊重啊!”雷晓萌还是阴阳怪气地挤兑他。

“哎，雷大小姐，您真是……”

“问问你啊，今天谁来呀，这么大排场?”

“哦，你问这个啊。咱学院领导面子大，特意请来了君合招聘网的一位高管来给咱们分析就业形势，学校领导也来了不少，会场要弄得隆重一些。”

“我当是谁呢，君合也太不给面子了，就来一高管，怎么也得让他们老总来嘛!”雷晓萌平日里跟着老爹见的政府高官多了，任何“官”在她看来都微不足道。

“呦，那就得麻烦您家老爷子把君合招聘的老总请来，给大伙儿上上课!”

毕业生动员大会（2）

雷晓萌不吃赵耀那一套，权当没听见，挥挥手说：“主席，您忙去吧，我的问题问完了!”

赵耀点头笑笑，又跑到讲台上指挥别人忙活。

杨小羊大笑道：“萌萌，可真有你的，竟然把赵耀使唤地团团转!”

“这种人，不欺负他欺负谁。你没发现嘛，这小子越来越势利了，还想直接给校领导拍马屁呢，我就不信，他就端茶倒水，还能让君合的高管看上?”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吧。”小羊说。

“哎，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脸皮厚的人有肉吃。”

“是吗?”小羊一脸很傻很天真的表情。

“你这笨羊啊，真是傻乎乎的，一点社会常识都不懂，被你家老牛给带坏了!”雷晓萌一脸同情状。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填满了阶梯教室。看样子座位很可能不够，赵耀让学生会的人出去搬凳子。

这个时候，牛百川进来了。杨小羊向他招招手，牛百川看了看她，没说话，径直朝最边上的角落走过去，手上还抱着厚厚一本大书。

“你家老牛真是越来越酷了，见美女也不为所动，是要出家还是直接涅呀?”雷晓萌问杨小羊。

“去你的，你才涅呢!”

“跟你说，我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雷晓萌回头看了看牛百川，故作神秘地跟杨小羊咬耳朵。

“什么事?”

“我发现牛百川越看越像一个人!”雷晓萌忽闪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翘翘的。

“像谁呀?我怎么看不出来?”杨小羊扭头看了看牛百川，他正坐在角落里看书，紧紧地皱着眉头，一双大牛眼好像要冒出来，大概是进入情节了。

“《士兵突击》里的伍六一呀，你看看!”雷晓萌忍不住笑出来。

“牛百川头发剃得短短的，粗粗的眉毛，眉梢往上翘，两只大牛眼总是瞪得圆溜溜的，嘴巴闭得很紧，不爱说话，给人印象凶巴巴的。如果伍六一戴上一副眼镜，脱下军装换上牛仔裤加T恤衫，再捧上一本大部头坐到自习室里，还真跟牛百川像兄弟俩。”

“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呢，真有你的!”

“文学院早有人说牛百川是‘书生版的伍六一’了，据说有N个小师妹狂喜欢牛百川呢!”

“你就胡说吧你!”杨小羊嗔怒中又有几分得意。

“说实话，小羊，我不明白牛百川有哪里好，愣是把你忽悠得五迷三道的。他就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书呆子，又倔又拗，以后有你受的!”

“他哪都好，就这臭脾气，忍着点呗!”杨小羊和牛百川已经谈了两年恋爱，彼此十分熟悉，牛百川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是为人善良、耿直、侠肝义胆，又能写得一笔好字，做得好文章。杨小羊觉得这就是传说中的“才子”。

“我建议你呀，还是找个实实在在的能过日子养活你的人吧!”雷晓萌说着夸张地摆了个兰花指，指着最前排座位上的一个人说：“至少也要把目标定在赵老师那种绩优股上!”

雷晓萌说的赵老师是中文系的班主任，今年34岁，名牌大学博士，温文尔雅却有一股绵里藏针的锐气，女生们都觉得他笑起来很像“百度”的老总李彦宏，据说暗恋他的人可以组成一个超大阵容的粉丝团。赵老师有一位美丽贤淑的太太，笑容莞尔，明眸皓齿，据说她曾经是赵老师的学生，跟赵老师演绎了一场成功的师生恋。大家时常看见他们俩相依相偎、甜甜蜜蜜地行走在校园里。

现在，雷晓萌夸张地做了一个色迷迷的表情，朝着赵老师的背影唏嘘：“哎，风度翩翩的赵老师呀，你怎么那么早就结婚了呢。”说完，还假装拭泪。

毕业生动员大会（3）

杨小羊被雷晓萌的表情逗得“笑友病”严重发作。此病症的名称是男友牛百川起的，源自医学上的“血友病”。得了血友病的人会丧失凝血机能，一旦流血就会止不住。而“笑友病”就是一旦觉得什么东西好笑，就会笑个没完没了，整个儿一没心没肺。

过了半天，杨小羊终于偷着笑够了，捏着已笑得快要抽筋的脸，对雷晓萌说：“你这家伙还贼心不死呐，你家‘钻石王小五’对你那么好，竟然还在老赵身上动心思，真是太不厚道了!”

“哎，我都快走向婚姻坟墓的人了，你就不能让我痛快痛快嘴?”雷晓萌作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啊?你真要结婚呀?”杨小羊很吃惊。

“不忽悠你啊。我真的毕业后就结婚的，跟我妈一样做个全职太太，养养花草、逗逗猫狗，再生个BABY玩一玩，日子要这么过才舒坦呀!”

“那就让你家王小五一个人养家呀?”

“对啊，谁让他是钻石王小五呢，男人就得养家!”

“晓萌，那你自己就完全没有经济基础呀，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呀。不是说王小五靠不住，我是怕你不工作，总待在家里会跟社会脱节。”

“看，说你是笨羊还不信。现在啥年月了，有互联网，怎么还有跟社会脱节一说。我可以开网店，做电子商务啊。创业的机会多得是，不一定非要到外面工作才能赚钱的。这个我心里有数!再说，王小五自己就有公司，我在家里待不住了，就到他公司去做事，闲着无聊折磨折磨他的小秘书，哈哈。”雷晓萌看起来志在必得，信心满满。

“很多人都说，工作之后人的心态就会变，选择伴侣的眼光也会变，你这么急着结了婚，万一哪天发现有比王小五更好的人呢?”

“比他好的人多得是，这一点我当然清楚，不过找老公不能找好的，得找对自己好的，是吧?这一点上我不能听你的，你倒是应该听我的。小羊，牛百川对你不够好，整天搂着字典那么厚的书看，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以后拿什么养你呀?”

小羊原本想反驳什么的，但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作为朋友，雷晓萌已经把自己的担心善意地说出来了，她确实是为了自己好。一想到这，小羊说：“我知道了。”

雷晓萌拍了拍死党的手背，继续对小羊说：“你和牛百川有什么打算?我真不希望你离开北京，那样咱俩见面都难了，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雷晓萌这么一说，杨小羊觉得有点伤感。她拿着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地画了几个圈，对雷晓萌说：“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留在北京的。至于那个书呆子，我还没问呢。”

杨小羊不自信地朝牛百川的方向看了看，他正抱着厚厚的一本《柳如是别传》看得津津有味。牛百川就是这样，从来不屑听领导讲话，更不屑去学习官方文件，只要不是学术大师做演讲，甭管多重要的领导在前面发表高见，他都会当成耳边风，心如止水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超然的境界曾一度深深地吸引杨小羊，但是现在小羊却为此发愁。

“牛大师的思想工作我还要进一步地做。”小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说话的功夫，就业大会已经开始了，最先发言的是院长。

“同学们，新的学期开始了。对于其他年级的学生来说，这个学期要做的是完成新的课程任务，而对于你们毕业班来说，新学期的头等任务是就业!”院长大手一挥，拉开了就业总动员的架势。

毕业生动员大会（4）

“目前，总的来说，本科生的就业压力比较大。这是客观事实，你们在心里面要高度地重视。国家、学校、以及社会各界都在一起努力，为你们创造好的就业和创业环境，帮助你们顺利地走上工作岗位。求职的道路无疑是曲折的，但是前途依旧很光明!大家要摆正心态，勇敢乐观地面对就业!”院长铿锵有力的发言在阶梯教室里久久回荡。

“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君合招聘网人力资源部的金伟总监，为大家分析当前的就业形势以及毕业生应采取的对策。大家掌声欢迎!”

金总监走上讲台，从笔记本电脑里调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份资料，单刀直入地发问：“同学们，你们知道2008年的就业形势是怎样的吗?”

下面一片摇晃的脑袋。

“今年，以高校毕业生为主体的青年求职者数量将达到历史新高。教育部方面的信息说，2008年高校毕业生将达到创纪录的560万人。由于2007年尚有70万至80万大学生毕业后未能就业，因此今年实际需要就业的大学生数量将超过630万人。去年毕业的北京高校生，也就是你们上一届的师哥师姐，已签约和已有意向但还没有签约的比例是60%，这就是说，在座的各位同学将会有近40%人找不到工作。”

下面的几百号人顿时像凉水扔进了热油锅，一下子就炸开了。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杨小羊和雷晓萌，满脸紧张的表情。

“请同学们安静一下!”学生会主席赵耀站起来，帮着维持会场秩序。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原因有很多，今天我重点强调一下大学生自身存在的问题。”

金总监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显然，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他已经说过N遍，不需要再看讲稿了。

“现在很多企事业单位都要求应届毕业生有一定的实践经验和动手能力。但是，现在的多数高等院校，只注重知识的学习，忽视了对你们实际工作技能的锻炼和提高，这就使得大部分毕业生高分低能。”

金总监说到这里，有人递上了一张纸条。他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笑着说：“看来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还没有把问题讲清楚，就已经开始要求我解决问题了。这位同学递上来的条子说：没有工作，哪里来的工作经验呢?”

这张纸条显然引起了全场同学的共鸣，“是啊，是啊”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其实，仔细想想，找工作就是你们大学毕业生要干的第一份工作!你们应该像对待工作一样认真对待求职这件事!毫不夸张地说，你们每天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拎着包出去投简历、面试，就像正常上班一样。在一次次的面试过程中，你们收获的不止是失败的经历，还有最宝贵的求职经验，经验有了，找到工作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同学们，如果我是老板，招聘手下也会优先考虑有工作经验或项目经验的人，这很正常。有工作经验的人，我只要说明想要的结果就行，没有经验的人我就要说很多次他才能明白。谁不愿意手下人既省心又省力呢?”

这话说出来，下面的学生简直要造反了。“您这是偏见!”不知道是哪个学生着急地喊了出来。

“安静!”金总监接着说，“告诉你们真相，是希望你们明白：老师课堂上教你的是理论知识，实际工作中考查的是你解决问题的能力，看你能不能灵活地运用书本知识。”

“您还是说说具体方法吧!”有学生喊起来。

毕业生动员大会（5）

“大家注意会场秩序，有问题可以写纸条，不要乱喊!”赵耀又站了起来，冲着下面的学生喊了一句。

“好，下面我就说说你们具体要做的事。首先要改变就业观念，大多数找不到工作的应届大学生就是期望值过高，凭空想象好工作能一步到位。

“其次，要扩大自己的就业渠道。不要禁锢在一个小圈子里，学经济的不是要当会计，学中文的不一定要当作家，你们要把眼界放开，找到适合自己的出路!

“再有，就是要大力挖掘就业信息。现在的招聘会很多，信息很多，你们要腿勤一些，多跑跑，多问问，多向老师、家长、亲戚和朋友咨询，充分利用网络资源，比如多上上我们君合招聘网!”

学生们被金总监的“软广告”逗得哄堂大笑，刚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接下来讲话的是学校就业办的刘主任。杨小羊在院刊做记者时曾经采访过刘主任，在杨小羊看来，这个刘主任是标准的“中国式领导”，生就一副领导的面孔和身材，方面大耳、大腹便便，说话慢条斯理、抑扬顿挫，随便说个事都能和大政方针和红头文件挂上勾。

刘主任慢悠悠地走上讲台，赵耀立刻把他的茶杯加满水送到前面。

“刚才，君合招聘的金总监已经给大家分析了今年的就业形势，总的来说，就是机遇与挑战并存。重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主要想给大家讲讲‘选择’的问题。比方说，未来的路怎么走，读研究生还是就业?这是个选择；怎么就业，去哪个城市，从事哪个行业，还是选择。你们这代人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那个时代没有选择，组织安排去哪儿，我们就得去哪儿。你们的生活有太多的选择，多幸福呀!”

“有的同学说，选择太多了，容易挑花眼，有种站在岔路口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甚至还有人说，自己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看得到光明，却找不见出路。这说来说去，还是没有选对方向嘛!”

“人生的道路上，充满了选择，或者说人生就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人的命运在于选择，选择的关键在于观念。命运不在于出身，不在于才能，甚至也不取决于教育，重要的是你能否用符合时代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去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

刘主任的一番慷慨陈词很有忽悠效果，同学们纷纷鼓起了掌。

“在职业发展的道路上，我建议大家，要把目光放长点，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而要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行业，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才能有可发展的空间……”

刘主任滔滔不绝地讲，小羊发现他的嘴角已经有了白沫，一头扎在桌子上窃笑起来。

“笨羊，你笑什么呢?”一直在低头摆弄手机的雷晓萌小声问她。

“你看刘主任，”杨小羊勉强不笑了，低声对雷晓萌说，“讲得都嘴角冒白沫了，可是也没说出什么实际内容来，都是些大道理，大空话。”

“呆子，你还笑得出来呢?”雷晓萌正在看手机报，翻出一条新闻递给杨小羊，上面说微软、摩托罗拉、通用等大公司都开始大规模裁员。

“裁员?这会影响到我们找工作吗?”杨小羊很疑惑。

“当然啦，现在大小公司都在裁员了，说不定明年会闹得更凶呢!”雷晓萌好像先知先觉一般。

“惨了，我的热情刚被领导们燃烧起来，又被你打击下去了。”

“说你笨吧，有激情更得有方法。实质性的东西这儿没有，咱还得去找赵老师!”

难忘的一课（1）

毕业生动员大会上，领导们一通云山雾罩，把杨小羊吓得不轻。本来她对就业就缺少个清醒的认识，这下更加雾里看花。

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大公司也开始裁员。一想到这，杨小羊觉得自己右眼皮跳得很厉害。

想来想去，她决定找雷晓萌去班主任赵老师那里取经。赵老师从大一入学开始带杨小羊他们班，这也是他带过的时间最长的一批学生。大家很喜欢赵老师，爱听他讲课，经常在课余时间“流窜”到他家里打牙祭、闲聊天。在同学们眼中，赵老师就是“家长”，他不会像校领导那样说些浮光掠影的话，也不会光提出问题、不说解决方法，赵老师的建议几乎都是实在话。

眼看教师节就要到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杨小羊都会约上几个好朋友结伴到赵老师家拜访。这天下午，她约了牛百川和雷晓萌一起去赵老师家，顺便也就找工作问题听听赵老师的意见。

一路上，雷晓萌不断地用话敲打牛百川：“老牛，找工作有什么打算呀，你和小羊可都是吃草的，注定要成为一家人，她是铁了心要留在北京的，你怎么也得表个态嘛!”

“想留北京的人多了，也不是想留就留得了的!”牛百川总觉得跟雷晓萌这个千金小姐没啥共同语言，一如既往地针锋相对。

自打那天雷晓萌说牛百川像伍六一，杨小羊越看牛百川就越觉得他像伍六一。看着牛百川跟雷晓萌顶牛，小羊扭头看了他一眼说：“老牛，说话不能让让女生嘛?”

牛百川不再多说，只顾闷着头朝前走。

图书馆，刚好遇到班上的黄妮妮和李羚，两人都抱了一摞书，不同的是黄妮妮抱着厚厚的专业课复习资料，准备考研究生；李羚则挑了几本意识流形态的小说及研究专著，她早已经保送本校的研究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完成一篇漂亮的毕业论文。

说起来，这两个人一度是“对手”。

黄妮妮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刻苦、勤奋，她整天泡在图书馆里看圣贤书，学习成绩非常好。可惜她的“综合测评”成绩差强人意，学校规定，不论是评定奖学金还是最后推荐保送研究生，都要综合考虑学生“德、智、体”三方面的综合成绩。“德”包括人际关系如何、是否积极参加社团活动、是否积极响应学校的各项号召等；“智”主要看文化课的考试成绩；“体”是指体育课的成绩和运动会的表现，在校运动会上拿到成绩，或者参加开幕式演出活动，都可以加分。黄妮妮的“智”高居班里第一，但她几乎不参加课外活动，所以“德”“体”两方面分数很低，最后算下来，班里唯一一个保送研究生的名额被李羚拿走了。黄妮妮从来没有想过学校以外的生活，找工作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于是她决心一门心思考研。

杨小羊大声招呼：“妮妮，李羚，我们要去赵老师家玩，你们一起去吧!”

李羚很痛快地答应下来，黄妮妮却低声说：“我还要复习，不去了吧。”

“去吧，去吧，”小羊把黄妮妮手里的大厚书接过几本，毫不客气地说，“妮妮，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成绩那么好，考研没问题的。少复习半天，跟我们一起去赵老师家玩玩，就当换换脑子了。你不是很喜欢听赵老师讲文学史嘛!”黄妮妮红着脸，拗不过她，只好同去。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到赵老师家楼下，刚巧看见赵耀也朝这个方向走。女生们都不愿意搭理他，假装没看见。牛百川和赵耀在同一个寝室住了三年，一直不喜欢赵耀那副“钻营”的嘴脸，但是今天，掉在女生堆里的牛百川特别想拉一个男同胞给自己作伴，就喊了一嗓子：“赵耀，跟我们一起去赵老师家吧!”

难忘的一课（2）

赵耀知道这一堆人里没有一个喜欢自己的，牛百川的“热情”弄得他很惊讶，愣了一下，摆摆手说：“谢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我改天再拜访赵老师!”

“哟，我们还请不动主席大人呀!”雷晓萌尖着嗓子说。

“不是那个意思，”赵耀的脸上有点窘，“那好吧，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由于事先约好了，赵老师和夫人已经在家里给同学们准备了水果和零食。女生们也不是第一次去赵老师家了，丝毫不客气，简直就是以“教师节探望老师”为名，到赵老师家开展大扫荡。雷晓萌一进门就嚷嚷：“赵老师，你给我们准备了几种冰激凌呀?”

赵老师笑着说：“就属你嘴馋，冰激凌吃多了会发胖的!”

杨小羊在一旁帮腔说：“你看，赵老师都说了，你就是个大胖妹!”

“你这又黑又瘦的笨羊，别总说我胖，我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比你这副骨头架子强多了!”俩人边斗嘴边挤着坐一个沙发。

“你们把黄妮妮都带来了，不错嘛。妮妮来我家的次数最少吧?”赵老师一边给大家削苹果，一边闲聊。

“嗯。”黄妮妮的话特别少，声音也很轻。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到了赵老师家，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刚借来的复习资料。

“妮妮这次没能保送研究生，挺遗憾的。不过你也不要有思想压力，以你的专业课水平，考研绝对没问题。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会义务为班里的每个同学解决难题的!”赵老师把一只苹果放到黄妮妮的手上。黄妮妮小声地说：“谢谢赵老师!”

赵老师的夫人拉了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赵老师的身边，笑容恬淡，看着丈夫如此被学生喜欢，很是自豪。

“李羚，保送的事没问题吧，你跟齐教授联系了没有?”赵老师也递给李羚一个苹果。

“谢谢赵老师，我已经跟齐教授联系过了，主攻西方文学史方向，他也给我指定了论文的大致范围，我之前做的题目可能要改动一下。”

“嗯，那就好。不要以为考上硕士就万无一失，现在硕士在大量扩招，所以李羚你的前途任重道远，不能放松啊!”

李羚点点头。作为文学院有名的“达人”，李羚信奉的是“第二原则”，从不要求自己争第一，只要求能超越自己，各方面都尽力做到能力极限就可以了。就拿这次保送研究生的综合测评比分来说，她的“德”分不如雷晓萌(雷晓萌是无处不在的“大忙人”，任何活动都有她，混得人缘极好)，“智”分不如黄妮妮，“体”分不如杨小羊，但是三项分数加在一起，却成了全班第一名，充分显示了她“综合素质”的强大。

“现在，我要关心一下两位男同胞了。百川，赵耀，你们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赵老师把目光转向他们俩。

赵耀正在发手机短信，听见赵老师问话，连忙点了“发送”键，回答说：“现在就业压力很大，不过，我觉得只要你努力到了，就一定能找到好工作。况且，学校、国家和社会各界都在为咱们毕业生创造更好的就业环境。”赵耀的口气听起来非常“官方”。

“哼，”牛百川的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他跟赵耀做了三年的室友，足足鄙视了他三年。这次，赵耀旗帜鲜明的“官方腔调”更是刺激了牛百川极度敏感的“愤青神经末梢”，他掷地有声地说：“什么更好的就业环境?说辞而已!就像当年说什么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还不是为了缓解知识青年的就业压力!”

难忘的一课（3）

赵耀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那是形势需要!当时咱们国家经历了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和“文革”，整个国家的经济元气大伤，城市有名无实，没法为每年上百万的毕业生提供就业机会，如果他们继续留在城市，只会让本来就动荡不安的社会更加混乱。国家让他们到农村锻炼，也算是让他们为国家做点儿贡献，缓解城市的压力!”

“照你这么说，牺牲一代人的幸福就有理了?”牛百川的牛眼瞪得溜圆。

“存在就是合理，我支持现实一点，反对理想主义。”赵耀拧着脖子跟牛百川“死磕”。

“可是，赵耀，现在既没有大跃进也没有自然灾害呀，经济形势一片大好，为什么城市还容不下咱们大学生?”李羚也加入了讨论。

“这个……”赵耀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国家有困难，大学生就应该服从组织安排。”

“你服从组织安排，干嘛还挖空心思要留在北京?”牛百川反驳道。

“好了，”赵老师终于发话了，“咱们可以就事论事，但是不针对个人。咱们班的两大才子说得都有理。简单地说，大学生就业难是跟国家的高校扩招有很大关系的。从1999年到现在，不仅公办大学扩招，民办大学也傍上本科名校，拉大旗作虎皮，于是，毕业生每年都在大幅度增加。”

“因为毕业生太多了，所以社会没有那么多岗位给我们，是吗?”杨小羊急于知道答案。

“并不是这样。像美国、日本、德国那样城市化水平很高的国家，就能够提供足够的岗位。咱们国家的城市化水平比较低，能提供的就业岗位非常有限。如果你们都认准了在大城市就业，压力肯定会非常大。不过也不要泄气，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牛百川插了一句：“大学生下基层做村官，是缓解就业压力的一种方法吧?”

“没错。当村官，未必是一件坏事。给你们讲个真实的事，我以前的学生宋鹏，高你们四届，以前也常到我家来玩，他当时就是选择了当村官，正式职务是村委员会主任助理，任期3年，主要工作是整理、录入村委会的文档，还负责教村民一些简单的电脑知识。”

“噢，那就是一个高级打字员呀!”雷晓萌插话道。

“宋鹏也是这么说，一开始他郁闷得不行，村干部多数由中年人担任，年龄大多在45岁上下，都是中专学历。站在这个行列里，大学生宋鹏显得很不自在。好在他很快就想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雷晓萌抢着说。

“是嘛?晓萌你说说看。”赵老师很有兴趣听她这个“大明白”分析。

“你们想呀，这个村官是有北京户口的，就算是收入低些、工作乏味些，也挡不住北京户口这个巨大的诱惑。况且，说不定哪天他能抓住机会转为城里的公务员，‘下乡’如果利用得好，完全可以成为胜利返城的跳板。我说得对吧，赵老师?”

赵老师笑而不语，其他的人听得似懂非懂，只有一个人的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光芒，那就是——赵耀。

雷晓萌今天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课。当村官什么的，赵耀才不关心呢，他不愿意去基层，只想留在北京。雷晓萌的一个词他牢牢记住了，就是“跳板”。说起来，造化是很会捉弄人的，跳板这个词儿偏偏就在赵耀身上应验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赵老师继续讲：“刚才说的那个宋鹏，现在已经调回北京了，混得不错。”

难忘的一课（4）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杨小羊说。

赵老师冲小羊赞许地点头微笑，接着说：“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全力以赴去争取，这一点特别重要。从求职动员大会开始，你们就该认真想想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下个月你们要到不同的单位实习，可能大部分都是去中学任教。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得不断问自己：当老师是不是我的职业首选?三尺讲台是我谋生的工具，还是实现自我价值的舞台?我当老师到底是在创造价值还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雷晓萌丝毫不掩饰对赵老师的留恋：“赵老师，我不想毕业，就是舍不得离开您。离开了N大学，再也没有您这样的老师推心置腹地给我们讲道理了!”

她的话赢得了大家一致的赞同，连最不爱发言的黄妮妮都说：“赵老师，我长这么大，最爱听的就是您讲的中国文学史，以后如果我当了老师，还要向您学习呢!”

“你们是我的学生，能帮你们想明白一些事情，也是我应尽的责任。出了校门，你们都是一张白纸，都要为自己写下人生重要的一笔。工作不只是谋生的手段，是决定你们的未来生活和收入的筹码，甚至你们的结婚对象与孩子的将来，也跟你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有着直接的关系!”

赵老师的一番话，让在座的各位都像要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恨不得第二天就去找工作、上班。

“百川，”赵老师拍了拍牛百川的肩膀，“你算是咱们班的大才子了，又有杨小羊这么好的女朋友，要加把劲了。我相信你们俩都有能力在北京扎根儿!明年夏天，你们几个都来我家看奥运会吧!”

“赵老师，您送走了我们，还继续当班主任吗?”雷晓萌问道。

赵老师摇摇头：“不当了，班主任是个艰巨的任务，牵扯的精力太大，适合年轻的有激情的老师来当。把你们送出学校，我就开始搞学术研究，集中精力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课题。另外，”赵老师握了握妻子的手，“我要当爸爸了，要多抽出时间来陪老婆呀。”

就这样，聊了大半天，几个人一同离开了赵老师家，决定一起吃晚饭，赵耀说有事，先走了，顺道溜进了就业办刘主任的家。

赵耀一直担任学生会主席，跟很多校领导都有密切的接触。在众多领导中，他与刘主任走动得最勤，得到的好处也最多。这其实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读大学不就是为了找份好工作吗，有什么靠山比就业办主任更直接呢?

赵耀到刘主任家的时候，刘主任刚好临时有事要出门。刘主任边往外走边跟赵耀说：“我正要找你呢。学生处有个留校名额，我在帮你争取，你赶快准备资料，规矩上的事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用，真是谢谢您了，主任。”赵耀立刻心花怒放，连声称是。

“还有，”刘主任追加一句，“保密啊!”

“明白。”赵耀点头如捣蒜，目送刘主任的奥迪车远去，脸上由于激动和兴奋竟然微微泛起了红晕。

师姐的秘籍（1）

到了大四，课程基本上都修完了，杨小羊到学院办核实自己的学分。从学院大楼出来，正是中午太阳最足的时候，小羊本能地用手遮了遮太阳，不经意间看见不远处的树阴下站着一个白领模样的女人。这女人身材很瘦，脸很白，棱角分明的脸上配着齐肩的短发，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肩上，上身是剪裁合身的七分袖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齐膝铅笔裙，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足有十公分高。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骨精”吧，小羊这样想。再看她的右手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左手拿着一部时尚的商务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这副干练的模样，在人来人往的学院大门口显得格外醒目。

杨小羊一直认为“职场女强人”都是有威慑力的，你可能尊重她、害怕她，甚至讨厌她，但绝不可能主动亲近她。然而，这个女人让杨小羊意识到，女强人也有足够的亲和力。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哪怕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也很骄傲呀。

想着想着，美女竟然朝她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很明媚，似乎伴着淡淡的薄荷清香。

“同学，请问一下，研究生处怎么走?”

“呃，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到十字路口向右转，到头就是了。我正要往那边去……我带你过去吧!”杨小羊竟然有种“中彩票”的幸福感。

“那谢谢你了!我很久没回学校了，很多办公楼的位置都变了。”白骨精很高兴地跟杨小羊走。

“原本研究生处是挨着人文学院的，今年春天搬走了。你要去研究生处办事吗?”

“嗯，我是来办入学手续的。前天就应该来，但是工作太忙走不开，只好拖到今天去补办。”

“现在研究生处的人应该下班了。我每天都经过那里，中午不到十一点半就没人了。”

“那没关系，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稍微等我几分钟。你是文学院的学生吗?”白骨精问杨小羊。

“是呀，我是中文系的，刚上大四!”

“哦，那你是赵老师的学生吧?”

“是啊，赵老师是我们班主任呢!”杨小羊激动起来，这位白骨精难道是自己的师姐?

“十年前赵老师也是我的班主任，我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

“哇，您真的是师姐啊!”

“是呀。我记得那时候老赵刚刚硕士毕业，第一天在班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班上的女生差不多都给迷倒了。……对了，我叫高雅，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杨小羊，就是杨树底下的小绵羊。”

“有趣的名字。大四毕业快找工作了吧，你有什么打算吗?”

“特别明确的方向还没有，只是想留在北京，我喜欢这里。”

“好样的，有这个决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我当年跟你差不多，就是喜欢这个城市，铁了心想留在这里。现在看来，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高雅拍了拍小羊的肩膀。

“师姐，不瞒你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杨小羊傻笑着说。

高雅听完后嫣然一笑，把手轻轻搭在杨小羊的肩头，小羊顿时觉得幸福感在全身流淌。

杨小羊一直把高雅送到了研究生处的门口，高雅说：“稍等我两分钟，很快就办好，我总觉得你我将来能有缘再见，不如这样，我请你吃个饭。别推辞了，拒绝我就是不给我面子!”高雅的身上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小羊望着高雅摇曳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门口出神。

樱樱寿司店的外部装修并不奢华，但是店内却别有洞天，浓浓的日本风情在有限的空间里得到了最好的展示。

师姐的秘籍（2）

大学三年多的时间里，杨小羊只来过这里一次，还是大一的时候室友崔一过生日。这帮小有虚荣的女孩子一心想吃传说中的寿司生鱼片，不知死活地进来订了一个包间，不料看到菜单之后吓得都不敢吭声，最后只好点了最便宜的东西吃。这丢人的糗事困扰了小羊好长时间，她甚至都不好意思路过樱樱寿司店。

高雅要了一个包间，很随便地翻看着菜单，丝毫没有注意到小羊的忐忑和局促。她随意地点了几个菜，然后问小羊：“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小羊的心跳骤然加速：“什么都行!”

“那好，我帮你点吧!”高雅的语气还跟之前一样。

菜点好了，高雅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像是叮嘱保姆照顾孩子。挂了电话之后，她笑着对小羊说：“怀孕的时候我准备考研，没想到还真考上了，宝宝是我的福星呀!”

“你刚生完孩子啊?我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很多人说女人一结婚就没前途了，我倒不觉得。丈夫是我事业上的‘贤外助’，家庭是我稳定的大后方，现在有了宝宝，我更是觉得干什么都有了动力。”高雅自信的语气，传递着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幸福感。在她的感染下，小羊心里似乎也开始憧憬婚姻了。

“对了，师姐，你打算读哪个方向的研究生，听说今年咱学院的研究生也扩招了。”

“我读金融专业，对以后的事业发展会很有帮助。”高雅平淡的语气，却着实吓了杨小羊一跳。

“小羊，咱女人一旦入了职场，就不能很傻很天真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只能一直跑下去，没有后路，也没有退路，即使真的累了，也不能跟外人说。”

“我……心里真的没有底。”

“傻丫头，不要怕，你想想，这社会上的人，天资和智商高出别人一大截的人有几个?大家底子都差不多，关键是看你后天下多少工夫。”

“工夫……应该怎么下呢?”杨小羊觉得自己很失败，什么都不懂。

高雅夹了一口生鱼片，笑而不答，给小羊讲了个故事：“‘打工皇后’吴士宏听说过吧，她最初就是个小护士，为了过得更好，就利用业余时间学英语、考文凭，幸运地成了IBM公司的蓝领。她不甘心，又继续学，成了这个著名外企里的高级白领。”

高雅给小羊顺手夹了一块寿司：“小羊，你要知道，职场是分三六九等的，小企业对员工的要求低，生存的成本低，回报也少；在大企业里面，你得承受巨大的压力，付出几倍的艰辛才能得到高回报。要记住，你做手头上的工作就等于是给自己打工!”

听完高雅的话，生鱼片和紫菜的鲜味已经无法刺激小羊的胃口，她终于明白了孔子为何“不知肉味”了，因为总有某种东西让你没有心思吃饭，比如师姐高雅的职场心经。

“师姐，你来上学是为了学东西，而不是拿学历了?”

“学历要拿，这是职业发展的需要，要升到更高的位子上，本科学历已经没用了。知识也要学，咱们读文科，缺少系统的经济理论知识。咱们学校的经济学院有几个很有名气的老师，之所以没有去其他学校读书，也是冲着他们的名气来的。”

“师姐你真的太棒了，你快给我出出主意吧，怎样才能很快找到好工作呢?”小羊视而不见梦寐以求三年的正宗寿司和生鱼片，一心想知道“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

“没有捷径，只是找出来、碰出来的。要有一些小方法，更要靠一点小运气。”

师姐的秘籍（3）

师姐，我不太明白，能不能具体讲讲呀?”杨小羊迫不及待地问。

“别急，不是在给你讲嘛!工作出现时一定要拆开，当你面对一套复杂的新工作任务的时候，先把它拆为若干个小部分，弄懂每个部分讲什么，再分析这些部分的关联。就像把课本的目录弄懂了，基本上就掌握了整本书的内容。这样你就很容易上手了。”

高雅用筷子把一个寿司拆散，紫色的紫菜、雪白晶莹的珍珠米、粉嫩的大虾，几样“零部件”散落在白底青花的盘子里，昂贵的寿司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原料。高雅望着杨小羊，说：“你看，再贵的寿司拆开来也不过如此!”

杨小羊点头会意。

“当然，你也可以化零为整，比如面对一堆杂乱无章的问题时，不要像盲人摸象那样，只摸到鼻子、耳朵、腿脚等各部分零件，要想办法把这些东西拼凑出一个整体，才能了解它的全貌。”

高雅擦擦嘴，接着说：“小羊，如果你头脑灵活，以后可以考虑做跟策划有关的工作。纸上谈兵只是个思路，以后在工作中你会慢慢理解的。”

高雅不经意的几句话，杨小羊已经牢牢记在心里。属于她的“职场奇迹”也许就是在这个时候埋下了种子。当然，故事要留到以后再说。

现在的杨小羊对高雅师姐充满了滔滔江水一般的敬仰，想从她身上多学一点东西。她接着问：“师姐，你说我将来能有好运气吗?”

“所谓运气，多半是贵人给的。说实话我运气挺好的，一路走来，每个关键阶段都有贵人扶持，即便遇到过一些困难，也都是有惊无险。”

“师姐，那一定是你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你吧!”

“丫头，我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比较勤奋，努力追求我想要的东西。告诉你，人缘好只是一方面，重要的是找贵人帮你呀。没有贵人，你哪里有机会碰到好工作?凡是能够帮你、指导你避免弯路的人，都是你的贵人。”

“师姐，我觉得你就是我进入社会碰到的第一个贵人!”

“没错，既然你这么想，我就继续嗦几句。其实，你的好朋友、同学、亲戚，所有你接触到的人都可能是你的贵人，他们能够给你帮助和鼓励，影响你的一生。随着你的阅历增长，贵人会越来越多，甚至比尔?盖茨、柳传志是你的朋友也说不定。”

“啊?”杨小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觉得不可能的事，有时候是极有可能的。如果你想联系上某人，可以这样做：找一个最有可能和他有联系的亲友，把问候转达给他，然后去找下一位亲友。你想想，一共需要多少个这样的亲友中转，才能找到对方呢?”

小羊像个白痴似的盯着师姐，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不论你想找哪位腰缠万贯的大人物，或者地球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大约只需要6步。”

“6步?”

“对。这是美国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Stanley Milgram的理论，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叫作‘六度分离’。”高雅气定神闲地看着小羊，她的老练和智慧，都融化在淡淡的笑意里。

“小羊，记着师姐的话：找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敢想，认定你想要的东西，努力去争，想尽一切办法去争。”

“嗯，师姐，这句话我记住了。”

“如果你对当老师没有兴趣，就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单位实习。最好带上系里的证明信和介绍信，实习一个月换个优秀的鉴定成绩是不成问题的。当初我当了一个月的老师，就感觉那不是我想要的工作，所以干脆放弃，另谋出路。”

师姐的秘籍（4）

“至于实习单位呢，建议你尽量去好一点的。咱系里名师不少，你去联系一位老资历的，求他帮你介绍一个重点高中实习，这肯定要好过一般中学。当老师不是轻松的工作，很有挑战性，你要接触那么多老师、领导、学生以及学生家长。即便以后不当老师，到那个环境里体验一下，对自己也是个绝好的锻炼机会。”

这顿日本料理小羊没吃多少，光听高雅师姐“传道授业解惑”了。分手之前两个人交换了手机号码，高雅说：“小丫头，有事就和我联系吧，缘份这种东西很有趣，我有种直觉，我们会再见面的，我走了。”

“谢谢你，师姐。”

看着师姐的本田车逐渐消失在滚滚车流里，小羊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高雅师姐的言传身教给小羊上了一堂生动的职场课。

在此之前，学校的动员会没有起到实质性的影响；赵老师虽然客观地分析了就业形势，却只是加重了小羊心里的负担；直到刚才听了高雅传授的这一番“过来人经验”，小羊才逐渐开窍。这些天，她仿佛一直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摸索着出去，高雅的到来，似乎为她拉开了一道门缝，外面的光线一下子照了进来。

晚上，宿舍的人陆续回来了，杨小羊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跟宿舍的姐妹们开起了“卧谈会”，把邂逅高雅师姐的“传奇经历”绘声绘色地说给大家听。这一下不要紧，宿舍里另外三个人立刻炸开了锅。

“你说的真是大名鼎鼎的高雅?”经济学院的刘北燕像触电一样大叫起来。

“怎么，你听说过她?”崔一和李想连忙追问，杨小羊也超级好奇。

“何止听说过啊，”刘北燕有板有眼地讲起来，“她简直是咱们学校的传奇女人啊。她是中文系的，毕业后进了银行，据说嫁给了最年轻的一个副行长，后来又到了那个有名的外企做高管，真是干得好又嫁得好的女标兵啊。”

“天哪，”法学专业的李想听得热血沸腾，“不可思议，简直跟邓文迪差不多!”

“小羊，你可真好命，有这么牛的师姐罩着!”崔一羡慕得不得了。

“我的师姐也是你们的师姐啊。咱们要组成统一战线，一起在北京实现我们的价值!”

“对，我们一定要留在北京!”

“奋斗!我爱北京!”

“向高师姐看齐!”

4038宿舍的四位姑娘们，在偶像高雅的感召下，集体做起了北京梦。

夜很深了，三个室友早已见了周公，杨小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仍在回想白天在樱樱寿司店与高雅的畅谈。师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调不高却柔中带刚，有一种自然的强势魅力。

书上说女人是水做的，善变，放在什么容器里就变成什么形状，同时水也是强大的，虽然看似柔弱，但是集中起来就会爆发出翻江倒海的巨大的能量。杨小羊迫切地想知道，如果自己的能量完全挖掘出来，能够怎样?能像高雅一样成为师妹们都敬仰的人吗?若干年后，再次回到N大学的校园漫步，会不会有师妹以她为荣?杨小羊越想越兴奋，干脆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一定要找人聊聊。

打开QQ，一长串的好友头像都是灰的。杨小羊并不灰心，她知道好多人都是“午夜潜水员”，头像是灰的不代表不在线，只不过隐身罢了。她双击牛百川的头像，发给他一个调皮的表情，嘿嘿笑着说：“老牛，快出来跟我聊天!”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折腾什么呢?”牛百川果然在线。

师姐的秘籍（5）

“你不是也没睡吗，又在哪个论坛灌水呢?”

“在天涯，写帖子。”牛百川回了六个字就没了动静。

“别写了，别写了，陪我说话嘛!”杨小羊“扔”给他一个炸弹。

“别胡闹!”这次是三个字。

“有什么重要的帖子啊，你别写了，陪我聊天!”杨小羊气不过，把字体放大一倍，还用了鲜艳的红色。可是牛百川更绝，干脆把QQ给关了。

杨小羊知道，这个呆子又在论坛跟人斗嘴了。牛百川现实中说话常结巴，甚至词不达意，但是坐在电脑前敲字或者拿起笔杆子写文章，就文思泉涌，简直有如神助。哪怕是在网络论坛里看到一篇网友闲扯谈的帖子，也可以雷打不动地守着键盘敲几千字跟人家辩论。如果是他感兴趣的话题，甚至可以不上课，窝在电脑前跟人家掰扯道理。

牛百川在论坛里的ID叫“牛魔王”，大家并不这么叫他，而是针对他好跟人斗狠辩论的特点叫他“牛便(辩)”加上他的愤青言论多、愤青情结重，也有人叫他“牛粪(愤)”。牛百川无心理会这种“低级趣味”，依旧我行我素，敢想敢言，在论坛里慷慨陈词。这次不知道他又遇到什么思辩高手，正在鏖战中，无暇顾及杨小羊。

半天没有消息，杨小羊知道牛百川肯定是忙活自己的帖子去。她很郁闷，双击了另一个好友胡大力的头像，发了条消息说：“老胡，快出来陪我聊天。”

胡大力没有回复。杨小羊气得头顶冒火，恶狠狠地又发了一条消息：“老不死的，快滚出来跟姑奶奶聊天!”这一句竟然有了效果，胡大力发了一个龇着大牙坏笑的表情过来，浮出水面，不再当潜水员。

胡大力和杨小羊在初中时就是同学，高中时又是同班，他算的上是杨小羊的“蓝颜知己”。当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很多老师和同学都以为他们俩会成为青梅竹马的一对。对此，胡大力总是晃着脑袋说：“杨小羊，你这么笨我怎么敢要呀!”杨小羊则回应道：“胡大力，你这么奸诈我怎么敢嫁呀!”两个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做了将近十年“损友”。

杨小羊之所以说胡大力“奸诈”，是因为他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成熟。胡大力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优势和劣势在哪里，该走怎样的路。拿专业来说吧，他学的是历史专业，实用性并不强，但是胡大力经常给一些重量级的报刊杂志写评论，还考了教师资格证书，具备当老师的资格。提到就业时，他总说：“咱学文科的，只要练好一张嘴和一支笔，就永远也饿不死。”

“三更半夜不睡觉会出皱纹的。”胡大力发来消息。

“我今天特兴奋，睡不着，快陪我聊天。”杨小羊像是抓到替死鬼。

“啥事儿让你兴奋成这样呀，捡到狗头金啦?”

“不是狗头金，是金镶玉呀!”杨小羊把今天和高雅的巧遇添油加醋地向胡大力描述一通。

“原来是遇到神仙姐姐来点化你了，可喜可贺!”

“狐大狸，你说我能不能成为高雅师姐那样的女人?”

“如果你再乱改我的名字，就不能。”

“嘿嘿，下次不敢了!”

“小羊，说不定你会比她干得更好!像你这样在大学里坚持长跑三年的女孩子有几个呀，只要能拿出这股劲头儿你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相貌、学历、专业，比较起来，你并不比高雅差，一定要相信自己!”

“哈哈，狐大狸，你最好了，总是能安慰我!”

“又改我名字……继续潜水了!”

“还敢跟我玩这一套，想死吗!”杨小羊偷笑。

“行了行了，跟老太太似的唠叨半天，你的兴奋度也该降低了吧，早早休息吧，别当夜猫子了，真拿你没辙。”

“是有点儿困了。那你干嘛还不睡呀?”

“我备课呢，明天要去代课的中学讲课。”

“勤奋的孩子，这学期要找工作了，你还做兼职呀?”

“找工作有什么难的?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笨到家!”

“你这个坏蛋，又打击我!”

“好了，姑奶奶饶了我吧，快去睡觉吧。”

“下周六我们开运动会，我又报名参加3000米，你一定要过来给我加油哦!”

“怎么，你找不到工作就去当女阿甘呀，还跑个没完没了。”

“呸，当心我抽你这张乌鸦嘴!大四就不能参加运动会吗?我就是喜欢跑步，怎么着了?”

“好，好。我周六一定去给你加油助威!”

“哼，这还差不多。跪安吧!”杨小羊满脸得意，折磨胡大力可是她主要的娱乐项目之一。

“小的告退了。”胡大力发了个挥手告别的表情下线了。

聊了半天，杨小羊激动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刚想关电脑，牛百川又发过一条信息：“小羊，睡了没?我刚才在天涯上发帖子。”

跟胡大力聊了半天，杨小羊已经把牛百川的“闭门羹”给忘了，他这会儿蹦出来，小羊没心思兴师问罪，懒懒地回了一句：“写完了?”

“嗯。有个学经济的人在论坛里大放厥词，我跟他辩论来着。这孙子，我就不信咬不死他，叫他再出来乱蹦乱叫。”牛百川显然很亢奋，还沉浸在“口诛笔伐”的快感中。杨小羊却对?的“战斗”不感兴趣，“哦”了一句。

“这么晚你还没睡?”牛百川问。

小羊很了解他的习性，这会儿发消息聊天，并不是因为他真想跟她聊，只是发帖间隙“调整状态”。等待别人跟帖回应。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牛百川通常会不停地刷新网页，看网友在帖子后面的留言，心思根本不在聊天上。小羊懒得再跟牛百川说高雅的事儿，简单回了一句：“刚才写点东西，现在要去睡觉了。”

“你早点睡吧，我还得再去论战，那家伙又回帖了。”牛百川俨然一副战备状态。

杨小羊的好心情被牛百川的心不在焉给抵消了，她没再回消息，关了电脑，爬上床，想着师姐的话和胡大力的鼓励，很快入梦了。

最后的运动会（1）

N大学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开幕了，杨小羊报名参加了女子3000米的比赛。今年她寻思着：不跟专业运动员比，我好歹也能超过其他业余选手吧!

比赛这一天，杨小羊在牛百川和雷晓萌的陪伴下早早就来到了操场。天气很好，虽然有点热，但是已经没有了夏天那种湿漉漉的“桑拿”感觉，人的身体是清爽的，露在外面的胳膊腿都很干燥。雷晓萌担心杨小羊穿着背心短裤会着凉，特意帮她拿了外套。

操场边彩旗飘扬，各个学院的大旗你追我赶，在秋风里飘荡。大喇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时不时有广播员报告成绩。不知是哪个学院还摆出了颇具“民族风情”的啦啦队，锣鼓家伙齐上阵，叮叮咣咣一通敲打，像扭秧歌似的。操场边的白杨树也很配合，一阵风吹来，哗啦啦树叶乱响。这热闹的氛围使杨小羊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冲上跑道。

牛百川特别喜欢看跨栏，停在了离主席台不远的跑道外观看比赛。雷晓萌给小羊准备了一大堆东西，除了食品和饮料，还有毛巾、纸巾、湿巾，沉甸甸的一大包，通通交给牛百川拎着。牛百川叹了口气：“又不是出远门，这些东西够半个月用的了。”

“牛百川，你有没有良心呀，杨小羊参加3000米比赛，不做好后勤工作行吗?你这表现也忒差劲儿!”雷晓萌牙尖嘴利。

牛百川无奈地笑笑，接过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转手就放到了脚边，专心致志地看比赛。雷晓萌气不打一处来，想跟他理论，小羊忙拉住她说：“晓萌，就放地上吧，实在太沉了，拎着肯定勒手。再说咱这操场也不脏，袋子放地上不碍事的。”

“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了。”雷晓萌嘴上这么说，神情还是气鼓鼓的。

这时候，身后有人喊牛百川的名字，回头一看，竟然是学生会主席赵耀。

“百川，你现在有空吗?有事需要你帮忙!”赵耀穿着学校志愿者协会统一的白T恤，脖子上挂着志愿者的牌子，塑封的牌子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刺眼。

“哟，这不是赵主席嘛，都快毕业了，您还没在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呢?差不多就行了，也让后面的师弟师妹们过过官瘾吗!”不等牛百川答话，雷晓萌已经开始冷嘲热讽。

赵耀习惯了这位大小姐的伶牙俐齿，神情自若地说：“他们年纪还小，很多事办不好。运动会一年就一次，我这个老资格得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呀!”说完，他又跟牛百川说：“百川，志愿者这边人手不够，你能过来帮忙吗?”

一听“志愿者”和“帮忙”两个词，牛百川就跟条件反射似的说：“没问题。”他是讨厌赵耀这种“势利小人”的，可是每次赵耀都能够成功利用他这副热心肠。

“不至于吧，你们学生会平时聚餐总是在饭店摆好几桌子，声势浩大的，怎么一到用人的时候就不够人手呀。牛百川，你属于场外热心观众，得收取酬劳!”雷晓萌的话里裹满了刺儿。

赵耀不怕她，还是笑呵呵地说：“这不是场面太大嘛。原本以为学生会加志愿者足够用了，没想到事与愿违。”赵耀做人实在油滑，一边说一边拉着牛百川往主席台的方向走。牛百川自然乖乖“就范”。

“牛百川，杨小羊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雷晓萌还是寸步不让。牛百川面露难色。

“晓萌，”小羊插话，“让他去吧，别难为他了。”杨小羊从包里抓出一瓶水塞给牛百川说：“百川，天太热了，多喝点水，忙得差不多就去吃饭!”

最后的运动会（2）

好!”牛百川痛快地跟着赵耀走了，杨小羊觉得有点失落。主席台已经在提醒女子3000米选手点名，她顾不上多想，拉着雷晓萌去起点处点名。

“女阿甘，我在这儿!”胡大力站在跑道的外围，远远地冲着起点处的杨小羊挥手。

杨小羊正在做热身操，雷晓萌这个御用啦啦队长兼后勤部长忙前忙后，肩膀上搭了一条白毛巾，左手拿矿泉水，右手拿扇子拼命在杨小羊身边左右扇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笨羊啊，中途实在坚持不住就算了，今天太热，秋老虎实在厉害!”

杨小羊一边压腿一边冲她做鬼脸：“知道了，大妈!”雷晓萌的扇子“啪”地一声拍到她头上。

胡大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面红旗，上面还画了只小羊，正在朝她挥舞。雷晓萌连忙起哄：“哈哈，牛百川的情敌老狐狸来了!”

“别胡说八道!”杨小羊给了她一拳。

“这家伙肯定对你图谋不轨呀，牛百川都不来，他为什么要来?”

“老牛不是去帮忙了嘛。”

“就是赵耀那个家伙搞的鬼。学生会的人都是光耍嘴皮子不干事儿，让牛百川这种冤大头当苦力!”雷晓萌最讨厌以赵耀为首的学生会成员。

“我家老牛啊，天生就是当志愿者的命，哪里有困难，就第一时间内冲到哪里。大太阳底下打杂的差事，别人都往后退，就他一个人往前冲。”杨小羊的语气里有埋怨也有疼爱。

“行了，这么傻的男人也被你当块宝似的护着。别的男生都是护花使者，你简直是个……”雷晓萌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思考了5秒钟，然后冒出惊人之语：“养牛大户!”周围的人立刻把异样的眼光毫不吝惜地投向这位“养牛大户”，杨小羊大，脸像火烧得一样红。

“杨小羊!”又有人在喊。

“哇，亲友团来了!”雷晓萌最喜欢凑热闹。还真是亲友“团”，没有一个团也至少一个连。室友崔一、李想、刘北燕，班上的李羚、黄妮妮，还有很多同学都来了。

“小羊，要加油啊，我们看你拿名次!”李羚摆出“V”字的手势。

“未来的学术新星，不去写论文，也来看比赛啦!”雷晓萌冲着保送研究生的李羚做了个鬼脸。杨小羊担心一旁的黄妮妮会不高兴，就拽了雷晓萌一把。

“参加女子3000米的运动员准备上场!”裁判员的口令来了。

“大家等我的好成绩吧!”杨小羊深吸了一口气，上了跑道。

发令官一声枪响，杨小羊和其他11位选手一起冲出起跑线。赛场上的锣鼓声响成一片，杨小羊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可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件事：往前冲!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终点。

比赛中会有多少变故?她不知道；能拿到什么名次?她不愿去想。秋阳的艳阳下，橘红色的跑道上，奋力奔跑的杨小羊逐渐让周围喧嚣的一切在耳边消失，身边的11个竞争对手似乎也不见了，只剩下她在跟自己赛跑，跟未来的杨小羊赛跑，她似乎看到高雅师姐在跑道的终点冲她微笑招手，于是双腿格外有力，身边的空气似乎没了阻力，感觉像在飞!

“杨小羊，冲刺啦!”

“小羊，加油!”最后一圈的时候，牛百川赶到了，他跳到赛场边上给杨小羊助威，后来干脆跟着她跑了最后400米。杨小羊鼓足全身力气朝终点冲过去，脑子里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她只知道，在她前面只有两个人率先冲过终点，也就是说，她拿到了第三名。这是她有史以来参加运动会3000米的最好成绩!

最后的运动会（3）

朋友们一阵欢呼，杨小羊又累又高兴，拉着牛百川的胳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雷晓萌赶紧递过一袋子饮料，有矿泉水、雪碧和可乐，不住地往小羊手里塞：“亲爱的，你喝什么?要水还是要饮料，要果汁还是要碳酸饮料，要冰的还是常温的?你的状态这么棒，要继续加油练习啊，明年参加奥运会去!”

“雷人，她是杨小羊，不是藏羚羊!”胡大力说。大家都笑起来。

“这还是我大学第一次在校运动会上拿到前三名呢，太意外了!”杨小羊休息得差不多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成绩。

“快感谢CCTV和小萌TV!”雷晓萌比杨小羊本人还激动。

“嗯，感谢所有TV!”杨小羊接过雷晓萌递过来的毛巾，擦擦头和脸上的汗。比赛结果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觉得这份喜悦是秋天送给她的第一份厚礼，更是这学期求职的一个好兆头。想到这里，杨小羊高喊：“同志们，今天中午杨季军请客!”大家都鼓掌欢呼起来。

小羊去主席台领奖，其他人散开看其他的比赛。雷晓萌、牛百川和胡大力三个人在操场边等她。雷晓萌显得很亢奋，冲胡大力和牛百川显摆起来：“你们俩知道吗?小羊能有今天的成绩我可是功不可没呀，大雪天、大伏天，我可都是陪练。你们平时不出力，就会关键的时候看好戏!”

“雷教练，不要骄傲得太早哟，有个情况你还不了解!”胡大力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不了解的秘密呀，看你疑神疑鬼的老狐狸样子!”

“今天原本有四个专业组运动员参加比赛的，临时有两个退赛了，所以杨小羊运气不错，拿了第三名。”胡大力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啊?那也就是说，杨小羊很可能还跟去年一样得第五名啦?”雷晓萌大吃一惊。

“至少在非专业组中是第一名。话说回来，咱们的女阿甘跟电影里的阿甘一样运气不错，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又赶上两位实力派选手放弃了比赛，自然就拿到季军了!”胡大力正说着，就看见杨小羊抱着一本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从主席台的方向走过来，他赶紧说：“这事儿可别告诉杨小羊啊，让她乐呵乐呵就行了!”

牛百川醋意十足地瞥了胡大力一眼。

中午，四个人在学校门口的“成都小吃”腐败了一顿。杨小羊嚷嚷着要请客，胡大力却摆出“买单首长”的架势，点了小羊爱吃的水煮鱼，还特地要了一份鸡汤，让小羊补充体力。雷晓萌大笑：“胡大力，这大热天的，你想让杨小羊流鼻血啊!”

胡大力一愣，连忙笑着说：“是不是热量太高了，那就再来个清炒的油麦菜!”

“老狐狸，你好体贴啊，我好好羡慕杨小羊啊!”

杨小羊注意到牛百川脸色不对，打圆场说：“你少献殷勤啦，人家胡大力可是心有所属，你没机会啦!”

“哼，不到最后关头我肯定是贼心不死滴!”雷晓萌摆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杨小羊和胡大力都笑起来，只有牛百川一脸严肃。

“大力，看样子你毕业非留京不可了，要不雷晓萌还得跟着你私奔!”杨小羊继续开玩笑。

“放心，没问题的。这儿多好呀，要说发展空间，哪里比得上首都啊。北京城遍地都是机会，说北京城是金子铸的一点都不抬杠!”胡大力边说边给大家盛饭。

“那你有具体打算吗?做哪一行?”雷晓萌貌似很感兴趣。

“我干什么都行啊。教师资格证我考了，又做了那么长时间兼职的中学教师，当老师是不成问题的。进媒体可能性也很大，北京的报社、杂志社、出版社多得是，凭我发表的那些文章，到哪里都能讨碗饭吃。另外，公务员、选调生和村官这些路子也可以试一试，再不成进企业做个人力资源什么的。我是学历史的，专业就是研究人性，做行政工作太简单了!咱就是一把瑞士军刀，一颗红心N手准备，多为自己准备几条路，选择一条最靠谱的。”胡大力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面临就业的大学生，倒像是一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江湖”。

最后的运动会（4）

小羊感慨道：“唉，这年头真是马太效应泛滥啊，你本来就强，还要跟我们一般院校的学生抢饭碗。”

“不会的，你那么有才，肯定有很好的机会。来，吃鱼!”胡大力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小羊的碗里。

杨小羊也夹了一块鱼，认真挑净刺，放到牛百川的碗里。牛百川一直在闷着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你看，你俩都冲我胡乱放电，百川都不高兴了!”胡大力隐约感觉到了牛百川的醋意。

“我家老牛才没那么小气呢，是吧?”杨小羊把脑袋往牛百川肩上一靠。牛百川觉得很不自在，扭了一下身子，绷着脸说：“好好吃饭，别闹了。上午跑得太累了，下午回宿舍洗个澡，好好休息。”

有雷晓萌和胡大力在，这顿饭吃得很热闹。杨小羊今天拿到运动会上的个人最好成绩，也显得格外快活。只有牛百川从头到尾都吃得闷声不响，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完饭，牛百川要付账，胡大力抢过账单：“我来，我来，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给杨季军庆功嘛!”牛百川也不答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的人民币，往服务员的手里塞。胡大力也掏出钱来抢着付，牛百川突然大嗓门地吼了一句：“我付!”

这一嗓子充满了火药味，就像个炸雷，三个人和服务员丝毫没有心理准备，都呆住了。杨小羊很快回过神来，打圆场说：“我家老牛既然说了要请客，就让他请嘛。胡大力，你以后再另找机会献殷勤吧!”

雷晓萌斜着眼睛瞪了牛百川一眼，脸上挂着一万个扫兴。胡大力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笑笑说：“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羊，我得回会场帮忙。你先回宿舍休息，下午别出门了，忙完了我给你打电话!”牛百川的脸还是多云的，明显写着“不痛快”三个字。

杨小羊看出来这位“疯牛病患者”气不顺，只好说：“你也别太累了，让他们低年级的多干点儿，天太热，差不多就早点儿回宿舍吧!”

“知道了。”牛百川转身就走了，也没跟雷晓萌和胡大力打招呼。

“笨羊，你家牛百川还是醋坛子呢，我到今天才看出来!”雷晓萌冷笑着说。

“别胡说，什么醋坛子不醋坛子的。我跟胡大力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俩身上绑块打火石都蹭不出火花来，牛百川可能是跟学生会的人怄气呢，你们别介意啊!”杨小羊的高兴劲儿打了折扣，此时觉得特别累。

“小羊，你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学校了，下午还有事。”胡大力一直帮雷晓萌拎着一袋子饮料，这会儿交回到她手上：“雷教练，你负责把杨季军安全送回宿舍，我先撤啦，改天再过来请安。”

“好，准奏!”雷晓萌眯着眼坏笑。

女舍4038，杨小羊被人按在椅子上，轮番逼供。

“老实交代，胡大力是不是想追你呀?”

“快说，不说实话不许上床休息，胡大力是不是你老情人呀?”

“牛百川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火，肯定是因为胡大力献殷勤，对吧?”

杨小羊就像个待宰羔羊一样欲哭无泪，不断地举起双手投降：“姑娘们，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他牛百川为什么生气我咋知道呢?”

一回到宿舍，雷晓萌就把中午牛百川和胡大力的种种表现绘声绘色地讲给杨小羊的室友听，当然少不了添油加醋一番。她还特别指出：“胡大力给小羊盛饭、夹菜那么细心，就差给她挑鱼刺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宿舍里的姑娘们正闲着无聊讨论报纸上的明星八卦，来了这么一条新鲜的八卦素材，岂有放过之理?

最后的运动会（5）

“拜托，你们不要那么狗仔队!”杨小羊就想倒下睡一觉。

“我们就是喜欢狗仔队，不八卦还是女生嘛?你就从实招来吧，杨小羊同学，你到底什么时候，放弃牛百川那个大呆瓜，选择胡大力这个潜力股呀?”雷晓萌坏坏地笑。

“什么潜力股呀，我就觉得我家老牛最好!”

“笨羊，拜托你别冒傻气了。胡大力多好呀，细心又体贴，会说话又会做人，那个牛百川脾气太臭。如果他以后总是动不动就发火，你在众人面前多尴尬呀!”雷晓萌继续开导她。

“小羊，这事儿你得跟牛百川好好谈谈。我不知道胡大力怎么样，但是他在你朋友面前那样做就是不对。都说女人要给男人留面子，其实男人也应该给女人留面子，这是应该的。”刘北燕也来主持公道。

“说实在的，我都有点儿害怕你家老牛，他好像看谁都不顺眼!”崔一实话实说。

“原来你们都对老牛有意见呀!”杨小羊惊讶得张大嘴巴。

“何止有意见呀!笨羊，我就是不喜欢你跟他在一起。当年他酸不溜丢写几首情诗就把你骗到手了，我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他对你这么不好，我当然更生气了!”雷晓萌干脆把话挑明。

“同志们，你们别太上纲上线了!平时吃饭的时候，牛百川也会给我盛饭夹菜呀?”杨小羊歪着脑袋问雷晓萌。

“你家老牛人是很好，善良，有同情心，满腹经纶。可是有个屁用啊?脾气不好的人，永远成不了好人!相比之下，胡大力多优秀，北京大学的高材生，头脑灵活，处事圆滑，单就这一点，就有成为钻石王小五的潜力!男人就得脸皮厚、嘴皮甜、能办事，这样才能有出息!”雷晓萌侃侃而谈，好像阅男人无数。

“说了半天，不会是你自己看上胡大力了吧!雷同学，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哟，不要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杨小羊把斗争目标转移到雷晓萌身上。

雷晓萌撇撇嘴说：“我那位是‘碗’的话，胡大力连个‘勺’都算不上。我的话你爱听不听，你家牛百川太倔了，你跟着他以后要吃苦头的。”

“说真的，胡大力的确很优秀，我跟他同学好多年，也有点儿崇拜他。”杨小羊喝了口水，给大家讲了胡大力的故事。

“胡大力其实挺不容易的，他家在农村，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身体又不好，一个人把他和妹妹拉扯大。为供他上学，大力的妹妹早早就辍学嫁人。我俩初中和高中念的是一所学校。由于学校是重点中学，实行全封闭式管理，所有学生都要寄宿在学校。胡大力觉得负担不起，便请学校批准他走读。”

“走读?那他住哪里呀，租房子岂不是更贵?”胡大力的故事深深吸引了雷晓萌。

“他给一个包子铺打工，中午和晚上忙的时候给人家帮忙，晚上在店里睡，每个月还能赚点零花钱。后来，学校了解到他的情况，破例给他减免了学费和住宿费，还让他在实验室做兼职，赚一点生活费。”

“天啊，这简直是翻版洪战辉了!”崔一惊叹。

“嗯，如果他不是我同学，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就这样上了六年中学，最后考上了北大。上大学后他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每个月还给家里寄点钱回去，都是靠做兼职挣的。”

“小羊，我想捐些钱给他。”雷晓萌竟然掉下了眼泪。

“看你说的。如果我不告诉你们，你们能看出他的过去吗?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把他磨炼得非常坚韧，我觉得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他。只要看到他，我就能感受到自强的力量和积极向上的信念。大学这几年，家教、搬运工、推销员，生活逼着他必须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

“胡大力曾经喜欢上北大的一个女孩儿，人家是法律专业的。那个女孩嫌他家境不好，专业也不好，干脆地拒绝了他。这事儿对大力触动挺大的，从那儿以后他就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别的什么都不想。”

“胡大力真是太MAN了。”雷晓萌似乎已经成了胡大力的骨灰级粉丝。

“哈哈，你是不是放弃赵老师改迷胡大力了?”杨小羊一语道破。

“羊羊，你总是最了解我，呜呜……”雷晓萌紧紧搂着杨小羊的脖子假哭。

“哎呀，你干嘛，快放手，要勒死我啦!”杨小羊惨叫道。

牛百川，能否纳百川（1）

“如果以后他总让你在朋友面前难堪，哪该怎么办?”雷晓萌的这句话反反复复在小羊的脑袋里回响。原本，杨小羊是个执拗倔强、心气儿很高的女孩子，但自从跟牛百川谈恋爱之后，她做了很多让步，逐渐学着收敛锋芒。就像小说里写的，她原本是个刺猬，但是遇到牛百川之后，怕自己伤到他，就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刺。而这牛百川呢，永远是一条道跑到黑，比传说中的一根筋还要倔三分，只要他认定的东西，没有谁可以说服他改变。为此，小羊曾掉过不少眼泪。

在俩人相恋的两年多，杨小羊从未想过两人的将来，但是现在她却不能不想。一旦走出校园，两个人共同面对的事情越来越多，她能容忍他多久，迁就他多久?牛百川这样的脾气能够在社会上立足吗?

送走了雷晓萌，杨小羊爬到床上想睡一会儿。可是她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儿，很累，却睡不着。眼前不断交替闪现着牛百川和胡大力，这是她从小到大接触得最多的两个异性朋友：一个是她最欣赏的男朋友，善良，坦率，非常固执；另一个是她关系最铁的哥们，聪明，能干，嘴巴甜，但是不相信爱情。雷晓萌说胡大力是潜力股，牛百川是垃圾股，小羊很困惑：难道我一定要从这两只股票当中选一只吗?难道垃圾股就没有希望变成潜力股、绩优股吗?

不行，必须得认真跟百川谈谈。

想到这里，杨小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牛百川打电话。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并且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是她谈恋爱之后养成的习惯，她总担心漏掉牛百川的电话或者短信，怕他找不到她。

电话通了，一直没人接听，杨小羊又拨了一遍，响了几声之后牛百川终于接电话了，人还没说话，先传来了《运动员进行曲》，看来这头老牛还在运动场上流汗。

“什么事，小羊?我还在操场上呢!”牛百川大声说。

“百川，差不多就回来吧，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小羊一边讲电话，一边用手捏着床头的一只毛绒玩具小牛。那是去年牛百川买给她的生日礼物。

“你自己吃吧，这边不一定几点散呢。”

“运动会顶多开到五点钟嘛!”

“运动会是开到五点，但是我们志愿者不能五点走啊，还要清理一下场地，明天还有一天呢!”

“那些事让赵耀他们做吧，你回来跟我一起吃吧，我想跟你说点事!”

“那好吧，我五点半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五点二十分，小羊到了宿舍楼下，傍晚的空气很清爽，宿舍楼顶湛蓝的天空还抹了一丝晚霞。杨小羊穿上一条清爽的白色连衣裙，这是去年夏天逛街的时候雷晓萌帮她选的“护士服”，宽宽大大的款式，前面还有两个大口袋，显得很可爱，很俏皮。小羊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过往的人发呆。

小羊住的这栋宿舍楼很高，又没电梯，很多学生图方便，打了开水之后就把暖瓶放在宿舍楼门口，自己去干别的，晚上回寝室再把暖瓶拎上去。现在到了晚饭时间，也是开水房开放的时间，宿舍楼下很多人进进出出，很快，楼门口就堆了好多花花绿绿的暖水瓶。

不知不觉间，杨小羊把楼门口的几十个暖瓶都看出花了，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四十。她有点儿生气，打电话给牛百川，半天那边才接电话。

“牛百川，你人呢?”不等老牛说话，杨小羊先发制人。

“小羊，要不你先吃饭吧，我帮他们清理会场呢!”

牛百川，能否纳百川（2）

“那你也得给我打个招呼呀，不是约好了五点半一起吃饭吗?”

“太乱，就给忘了!”

“那你忙吧。”杨小羊生气地挂掉电话。太过分了，这个老牛越来越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爽约不算，还理直气壮，不道歉。杨小羊气得在原地跺脚，但是五分钟之后，她就到食堂买了两个盒饭，拎着朝操场走去。

牛百川正在操场上跟几个大二的学生忙活，脸上油汪汪的，太阳底下暴晒了一天，整个人黑乎乎、脏兮兮的。杨小羊找到他的时候，他刚扔完最后一袋垃圾，早上穿的白T恤衫上已经有几个黑黑的手印子，前心后背却是湿的。他看到穿得白白的杨小羊拎着盒饭在操场边撅着嘴望着他，自己傻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怎么就你们几个人收拾场地，其他的人呢?赵耀呢?”小羊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买的湿巾，递给牛百川擦手擦脸。

“我让他们去吃饭了，他们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挺累的，我让他们先走。”牛百川擦了擦手，接过盒饭坐到主席台边上的台阶上开吃，嘴里还不停念叨：“饿死我了!”

“就知道自己吃，怎么不问问我吃没吃啊?”杨小羊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心疼，刚才的怨气消了一半。她不想吃饭，蹲在一边看牛百川吃。

“你不好好在宿舍待着，又跑到操场来干嘛?”

“我说你这人，不向我说句感谢，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都饿成这样了还让别人去吃饭，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啊?”杨小羊真恨不得把牛百川的牛头给拧下来。

牛百川知道小羊是为自己好，于是不再多说，闷头吃饭。

“百川，胡大力说他一定会留在北京的，你有什么想法吗?”杨小羊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错，就试着跟他讨论去留的问题。

不料，一听“胡大力”三个字，牛百川的脸马上就晴转多云。他一本正经地说：“小羊，我不喜欢胡大力，你也少跟他来往!”

“为什么?他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小羊霍地站了起来，可是因为起得太猛了，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牛百川赶紧拉住她的手。

“我感觉他太油滑了，跟谁都说好话，在学校里也是点头哈腰那种人，跟赵耀是一路货色。这种城府太深的人，你还是少招惹吧。”

“百川，你对胡大力有偏见。”杨小羊重新蹲在牛百川的身边。

“你老蹲着累不累呀，坐下。”

“我不坐，裙子脏了怎么办?”

牛百川把手伸进牛仔裤的屁股口袋里，摸出几张纸，那是校门口的眼镜店发的宣传广告。他把铜版纸印刷的广告小心翼翼地铺开垫在台阶上，然后重重地说：“请坐!”

“这还差不多。”杨小羊笑嘻嘻地挨着牛百川坐下，继续说：“胡大力从初中就是我同学，他也是苦孩子出身呀。他那么小就做兼职养活自己，在社会经验方面肯定要比咱们成熟得多了。我不觉得他是坏人呀。”

“反正他那个样子让我看着很不顺眼!”牛百川的语气还是斩钉截铁。

“好吧，咱不提他，说我们自己吧。百川，我想留在北京，也希望你陪我留下来。等我们在这里扎根了，把爸爸妈妈都接过来。”小羊拉着牛百川的胳膊，满眼期待地望着他。她觉得牛百川肯定也希望留在这个人文气息浓郁的古城里。没成想牛百川的回答出乎她意料。

“小羊，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个目标太难，几乎不可能实现!”牛百川给杨小羊来了个彻底的冷水泼头。

牛百川，能否纳百川（3）

“为什么，还没有尝试你就放弃了?”

“这不是尝试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北京的生存成本那么高，我们就是两个穷教书匠，又没有家庭背景，你觉得有可能在这儿立足吗?”

“至少我们可以在这里扎根儿呀，定期把老人接过来住!”杨小羊捍卫自己的设想。

“你怎么知道你能在这里扎根儿，这里有什么好的，除了楼高一些，车多一些，我没觉得有哪里好，还不如在老家的小县城里逍遥自在。”

“可是这里是大城市，机会多，平台好。即使暂时没有好的发展空间，只要找到一份谋生的工作，就可以继续寻找更好的饭碗。”

“小羊，北京就那么吸引你吗?我觉得在这里活得不舒服、不自在，每个人都跟陀螺一样，被动地旋转，过不上理想中的生活。我们应该为内心而活，别被外界困扰，不要被物质欲望迷了心窍，丧失自己。”

“牛百川，你那么喜欢读书，崇拜大师，你不觉得只有在北京这样的文化中心才有可能实现这种精神追求吗?”

“当人的思想境界到了一定水平后，精神的追求就不受时间、空间和物质条件的限制，卢梭在瓦尔登湖畔能写出传世之作，而北京闹市里用最好的电脑咱也敲不出那样的文章。”

“百川，我觉得你应该现实一些，卢梭是卢梭，我们是我们，我们还没达到他那种‘穷并快乐着’的境界呢。我们需要趁着年轻在快节奏的城市里打拼。你说的那种精神上的自由，完全是内心的感受，只要你全身心投入，即便是在钢筋水泥的这里也可以感受到。如果你把自己放到一个偏远的地方，跟外界接触少，消息闭塞，时间一长肯定要落伍。”

“你不明白，为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你会放弃我吗?”

杨小羊紧紧盯着牛百川，牛百川哑口无言。憋了好半天，牛百川说：“这是两码事。”

“这是一件事。”杨小羊刚才滔滔不绝讲了一串大道理，眼泪却已经盈眶。她最怕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她喜欢北京，希望留在这个城市；她也喜欢牛百川，希望心爱的老牛可以和她一起留在这里，同甘共苦，收获幸福。偏偏这个人说，耕耘太难，不如放弃。

“小羊，今天咱俩都挺累的，别聊这些了，改天再说吧。”牛百川有气无力地说。

杨小羊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还有点儿脏，刚才用湿纸巾胡乱擦了一把，也没擦干净，显得花里胡哨的。她看着这个书呆子，忍不住破涕为笑：“老牛，我不跟你玩了!”

这是他俩经常玩儿的一个游戏。在他俩老家那边，小孩子吵架总会说“不跟你玩儿了”，另一方就不甘示弱地回嘴：“爱跟不跟板蓝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到底出自何处，无从考证，反正在孩子们看来，这就是一句很酷的回答。每次杨小羊使小性子，就故意说“不跟你玩了”，牛百川也默契地说“爱跟不跟板蓝根”。过不了五分钟，俩人又出双入对了。

可是这次，牛百川没接下一句。他站起来直了下腰，拍拍小羊的脑袋说：“饭菜都凉了，你别吃了，回宿舍煮包方便面吧，加一个鸡蛋。我回去洗个澡，明天可能还得过来帮赵耀他们。”

“这事儿让学生会的人做吧，你别操心了，他就看你好心好欺负，平白无故使唤你。”杨小羊满脸的不情愿。

“跟他没关系，我觉得我应该帮忙。你不是也去火车站接新生了吗?道理一样，是不是?”

牛百川，能否纳百川（4）

“那怎么会一样呢?我接新生是自愿的，你是被赵耀拖下水的!”杨小羊还想说，牛百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拉着她往宿舍的方向走。

晚上，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杨小羊独自坐在电脑前打开毕业论文的写作提纲，想动手整理素材。可是脑袋木木的，一点儿感觉都找不到。若是往常出现这种情况，她就会使劲儿骚扰雷晓萌或者胡大力，可是今天她谁都不想找。就算找到他们，说什么呢?人有时候是孤独的，即使你有千千万万的朋友，也无法把内心的烦恼彻底倾述。杨小羊和很多“80后女孩”一样，即使面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胡乱地看了一些八卦新闻，杨小羊无聊极了。在线看一集她最喜欢的《武林外传》，似乎也变得不好笑了。她趴在桌子上，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

桌子上摆着一张她和牛百川的合影，那是他们大一刚刚入学的时候拍的。说起来，这个照片还有一个小故事。

N大学的新生军训在京郊的某部队完成，学生们会按照新兵编制分组训练。牛百川和杨小羊来自同一个省，他俩的学号连在一起。军训时，教官错把杨小羊编到了男生队伍里，还跟牛百川住上下铺，闹了个大笑话。后来教官及时给杨小羊调整了编制，杨小羊顺利“回归”女兵队伍。临走前，一个同学帮他俩拍了这张合影。

一转眼，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他俩成了恋人，也拍过很多张合影，但是小羊始终觉得这一张最好。相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迷彩装，牛百川拘谨而严肃，杨小羊却笑得没心没肺，九月的树叶是绿的，草是绿的，迷彩服是绿的，肩膀上两枚肩章红艳艳的，年轻的两个人感觉幸福像花儿一样，即将在大学里绽放。

想到从前，杨小羊突然觉得很难过。她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有牛百川的生活，习惯了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逛书店，一起吵架拌嘴，然后道歉再和好。她觉得生活就是这个样子，而且应该永远是这样，每天的流程不会乱，人际关系也不会变复杂。就算以后工作很难，他们也会共同进退，携手相伴，走过人生的每一步。为什么牛百川这么轻易就放弃呢?“自由”真的那么重要吗?

思绪就这么蔓延开去，杨小羊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她甚至想象到了和牛百川分别的那一刻。如果真的有一天，牛百川不在自己身边了，她可以独自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奋斗下去吗?

越想越心烦，杨小羊决定不再想了，她打开网页，熟练地从收藏夹进入了“老槐树”社区。

“老槐树”是杨小羊常去的一个网络社区，没有什么名气，不做广告，注册用户也不多，但是里面的气氛很融洽。网友们倾谈的多，掐架的少，聊天的多，骂人的少。有谁发现好帖子，或者下载到有意思的电子书，就会发到社区里跟大家共享。

站长“老槐”似乎是个永远没有烦心事的人，不管谁在论坛里发牢骚、提问题，他都能给出中肯的意见。即使有人掐架了，他也能灵活地打圆场。所以，虽然是个虚拟社区，论坛的网友们不管坐沙发的还是坐板凳的，楼上楼下都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是真正的“和谐社区”，不像“天涯”或“凯迪”等论坛，你咬我我掐你，搞得像“河蟹”社区。

小羊注册的ID是“美羊羊”，以前她总是把网上看到的好文章转载到论坛里，也随心情发表一些自己的小感想。这个学期事特别多，尤其是就业的事弄得人心浮气躁，小羊基本上没心思到这里来灌水。今晚心情不好，她才想回到“精神家园”来寻找慰藉。

牛百川，能否纳百川（5）

为了缓解压力，小羊来到了贴图专区看一些好玩的图片。这里最常见的一个ID是“小螺号”，他是版主，也是“老槐树”最眼熟的名字，哪个版面都少不了他的影子。这个人可能是学美术或者搞设计的，经常会晒一些创意精巧的图片跟大家分享。如果论坛里有谁过生日了，小螺号还会专门为其量身定做一张充满创意的生日贺卡，非常温情。杨小羊就曾经收到过一张用“美羊羊”做图片背景的贺卡，当时开心得不得了。

今天，小螺号玩起了“小情小调”。大概是有闲工夫吧，他弄了一个“林夕”的专辑，把林夕写过的经典歌词搜集在一起，分别配上自己创作的图片，有的清灵诡异，有的柔美恬淡，网友们都跟在后面追捧，帖子的点击率极高，估计有很多人都将其收藏了。

林夕的歌词是杨小羊最喜欢的，尤其是用王菲的天籁之音演绎出来，如《彼岸花》《流年》《红豆》……每一首歌都直指人心灵最柔软的部分。上高中的时候，少女时代的杨小羊曾经听着王菲的歌，看着言情小说流泪到深夜。

都说触景伤情，看到图片也会伤情。翻到《红豆》的时候，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正在用一粒粒红豆装进沙漏，似乎能够感觉到无尽相思在指缝间流淌，旁边配的文字是：“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情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杨小羊很自然地就想到下午跟牛百川的谈话。如果说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那么她跟牛百川的感情是不是早晚要灰飞烟灭，跟所有无疾而终的大学爱情一样随着毕业的来临而终结?牛百川会不会有回头的那一天，放弃自己孤独的自由，守在她身边?

本来是想转移注意力的，却被这个小螺号拉回到现实中来。杨小羊更郁闷了。正在这时候，“老槐”也跑到贴图专区来了。他在小螺号的帖子后面留言：“臭小子，不去干老爷们儿该干的事儿，在这儿用靡靡之音煽情骗小姑娘!”

老槐和小螺号向来是一唱一和的。小螺号经常会感时伤怀发一些小感慨，老槐就故意落井下石打击他。老槐更喜欢就财经大事发表一些宏论，小螺号就唧唧歪歪地找他的漏洞给他出难题。可能他们是论坛的老相识了，所以开起玩笑来特别大胆。杨小羊本来挺伤感的，一看老槐的话，禁不住笑了起来。

小螺号毫不示弱，紧跟着回帖：“滚远点儿，我小螺有理，你管得着嘛!”

“我心情不好，老槐你能治吗?”小羊觉得好玩，就跟着他们发帖起哄。

“美羊羊，你是遇到灰太狼了，还是沙尘暴把你的老家吹跑了?”老槐很快回帖。

“我没遇到灰太狼，老家也好好的，我跟男朋友吵架了。”

“哈哈，美羊羊找对人了，老槐是政委，兼居委会大爷，论坛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都归他负责!老槐快出来，给美羊羊做心理辅导了!”小螺号在论坛里嚷嚷着。

“我希望留在北京工作，可我的男朋友不愿意。”杨小羊敲出了这句话。

一向很热心帮网友解决难题的老槐，这次却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小螺号在小羊的后面跟了帖子：“美羊羊，别跟他生气。男人就是该有所担当，特洛伊的赫克托耳说：男人的任务就是‘荣耀神灵，爱护女人，保卫国家’。不敢上战场的男人就是懦夫。如果你的BF不适应大城市打拼，跑到小县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杨小羊听完小螺号的话，没有回复，但她相信牛百川是个爷们儿，只要他想通了，就会改变主意。

好半天，小螺号和老槐都没动静了。小羊往财经版块看了一眼，原来他们都跑到那边去讨论股市了。看来，男人终究是男人，对儿女情长的事情不会用太多心思，他们只喜欢关心大事件、大方向、大问题。当真有哪位男士一天到晚为情所困，反倒被人耻笑了。

说来也怪，有些时候，父母帮不上忙，老师帮不上忙，朋友也帮不上忙，倒是在网上胡言乱语发泄一通，或者找个陌生人随便说说话，心里的压力就能缓解。这也算是虚拟网络社区给现实中的人一种寄托和安慰吧。这辈子，杨小羊都不会知道“小螺号”是谁、“老槐”是谁，但是在他们的社区里玩得很开心，很温暖，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杨小羊心情好了很多。算了，不再庸人自扰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下一个难题吧。很快，就要到中学实习了。

不同的实习单位（1）

日子不会因你心情不好而停滞，毕业生的日程安排还是要进行下去。调整好状态的杨小羊马上就要面临实习问题。为此，班主任赵老师特意给大家开了个班会，说明实习的相关事宜。主要就是三点：第一，能自己联系实习单位的就自己联系，然后上报学院；第二，自己不能联系的，也上报学院，学院会有统一安排；第三，实习从九月末开始，十月末结束，为期一个月，实习生要在十一月的第一周把自己的实习鉴定交到学院。

晚上，杨小羊的宿舍又开起了碰头会，班上的几个女生都跑过来问杨小羊去哪里。杨小羊说：“我还没想好呢，你们有打算了吗?”

“我们都听从学校安排，到周边的高中或者初中当实习老师。听说咱们班有去电视台的，也有到报社跑新闻的!”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说。

“这么好的机会哪儿来的呀!”杨小羊羡慕不已。

“走后门托关系呗!”

“实习都要搞这一套呀，太夸张了吧?”杨小羊有点吃惊。

“你以为电视台是赵老师开的，我们能随便进呀。北京城的大学生有千千万，不托关系怎么可能进得去!”

“又不是正式上班，只是实习，学习和锻炼而已。”

“关键的就是这一个月学习和锻炼的机会。有了这第一步，你才有可能迈出第二步。你以为那些去实习的人都是为了‘学习和锻炼’呀，那是进去趟路子、拉关系去了，万一实习表现不错，再把关系打点到位，说不定就能留下。”

同学的一番话着实让小羊开了眼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像《红楼梦》里的刘姥姥第一次到大观园走亲戚，在大门口探头探脑，而其他的“常客”早就先行一步，开始打点“周瑞娘子”了。

时不我待，杨小羊也得赶快行动了。她想起高雅师姐的话，当老师是最锻炼人的差事，决定去挑战这项差事，也让自己的注意力从牛百川身上转移一下。

实习最好找个好的单位，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得找个“重量级”的人物帮忙引见。杨小羊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北京城没有亲戚，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老师做靠山，找谁呢?

思来想去，小羊决定毛遂自荐。她登陆学校的网站，找出学院里所有老师的联系方式，并结合互联网上的资料，对所有的老师进行“人肉大搜索”，掌握他们的所有相关信息。杨小羊发现有好几位教授都在不同的中学担任名誉顾问。她一边查一边窃喜：哈哈，互联网真是个伟大的创举呀，没有查不到的东西，比尔?盖茨万岁!百度李彦宏万岁!

经过几轮比较，小羊把目标锁定在张、齐两位教授。这两位教授分别与市里两所重点中学有联系，是他们的名誉顾问。再一查，张教授目前在国外，远水不解近渴，最合适的“救火队员”就是齐教授啦。杨小羊马上想到，隔壁李羚不就是保送到齐教授门下读研究生嘛!真是太巧了。看来师姐说的“六度分离”很有道理，她找了一大圈，最后的贵人就是自己好朋友的导师!

小羊赶紧把李羚找来当参谋。俩姐妹关系很好，杨小羊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而去：“李羚，齐教授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呀?我想到B中学实习，他是那里的名誉顾问，希望请他帮我写一封推荐信。”

“好你个杨小羊呀，居然也学会走后门啦!”

“这可不是走后门，而是曲线救国。”

李羚很痛快地写下齐教授的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地址，然后补充说：“齐教授做学问特严谨，不容人出半点差错。对学生特别好，有什么困难，他能帮的一定帮。你先给他写个电子邮件吧，具体说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再打电话，这样好一点。”

不同的实习单位（2）

“李羚，你真是个好人!”杨小羊一下子搂住李羚的脖子。李羚吓得大喊：“啊呀呀，快松手!一看就是跟雷晓萌学的这一套。你们这对疯子，太需要家法管管了!”

杨小羊捏着写有齐教授电话号码和电子邮件的纸片手舞足蹈，好像任务已经完成了似的。

事情比杨小羊预想得还要顺利。她字斟句酌，认认真真给齐教授写了一封电子邮件。在信里，杨小羊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并结合赵老师的分析，对齐教授讲了自己面临的就业难题，把自己说得像个“小可怜”。最后的落脚点，就是让齐教授帮忙写一封推荐信，把自己介绍到市重点中学B中学去实习。

齐教授很快给小羊回复了电子邮件，给她讲了一通“年轻人还是要靠自己实力就业”等大道理，最后，同意给她写推荐信，答应帮小羊争取到B中学实习的机会。

三天之后，杨小羊给齐教授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实习的事情，她刚自报家门，齐教授就说：“小杨同学，我跟B中学教务处的领导联系过了，他们欢迎你去实习。我写了一封推荐信发到了你的邮箱，你把它打印出来，带上证件去学校报到就可以了。”

“齐教授，真是太感谢您了!您那么忙，还要为我这点儿小事分心，实在是过意不去。给您添麻烦了!”杨小羊连声称谢。

“这件事呢，说小也小，说大也大。现在你们毕业生找工作不容易，能到一个好的单位实习一段时间，既是一种历练，又是一项资本。你要好好珍惜机会呀，出了N大学的门，你还是N大学的人，要给你的学校增光，不能砸咱们的牌子，知道吗?”齐教授已经七十高龄了，说话依然铿锵有力。他在这所大学里度过了大半生，对学校怀有较深的感情，做每一件事都要从学校的利益角度考虑，对学生也是这样要求。

杨小羊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然后马不停蹄打开电子邮箱，里面果然有一封齐教授发来的电子邮件。她飞奔到打印室打印出这封信，那激动心情不亚于在大街上捡到了一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门票!

与杨小羊同去B中学实习的还有黄妮妮。这一点让小羊很纳闷儿。难道平日里只知道啃书本的妮妮也开窍了?赵老师的一个电话解开了她心头的疑惑。

黄妮妮文化课成绩名列全班第一却没能顺利保送研究生，这件事让赵老师始终有点于心不忍。他觉得妮妮实在太需要走出书本，在现实中锻炼一下，可是一般中学里学生不好管，重点高中会好一点，他就格外用心，动用老同学的关系，帮她联系了一个B中学的实习机会。刚好杨小羊也在那里，赵老师特意打电话跟小羊说明情况，让她们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班上的大多数同学都去了周边地区的一般中学，牛百川也不例外。

黄妮妮永远是一副很怕人的样子，第一天到B中学人事处报到的时候，就一直紧跟在杨小羊的身后，像犯了重大错误不敢回家的小孩。到了人事处门口，杨小羊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大声说：“黄老师，你从今天开始就要站在讲台上跟学生们面对面啦，你不能打着一把遮阳伞面对学生，得抬头挺胸，明白吗?”

不说还好，小羊越说，黄妮妮越紧张，她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都不敢直视杨小羊了。

“妮妮，你总该为赵老师的一片苦心想想吧。你没能顺利地保送研究生，他一直在自责，认为是自己平时对你的关心和督促不够，所以才千方百计让你到重点高中锻炼。你不要辜负了赵老师的期待呀!如果你不能战胜自己，不仅是自己的损失，更会让赵老师难堪，其他的同学会指责赵老师偏心，让一个不争气的学生浪费宝贵的机会。”

不同的实习单位（3）

小羊的这一招激将法果然奏效，黄妮妮马上振作了精神，凝视着小羊的眼睛说：“小羊，我会好好表现的，你也要好好表现，我们是赵老师的最后一届学生，我们一定要为他争口气!”

“这就对啦!”杨小羊高兴得拍手。

“什么对啦?”一旁竟然走来了胡大力，满脸坏坏的笑。

“天啊，大白天见鬼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小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谁是鬼啊，你能看见鬼是你有问题。我当然要在这儿，我是这儿的老师啊!”胡大力还是满脸笑容，故作神秘地冲杨小羊做了个“嘘”的手势，说：“这里是办公场所，把你的大嗓门降低一些!”

“你这个家伙，快老实交代，怎么钻到这里的!”

“以后慢慢给你讲。你们不是来报到的嘛，先办正事。”胡大力说着，推开了人事处的门，把手上的一个文件夹交给里面的一位老师。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那个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说：“不错嘛，小胡，这么快就弄好了，看来你的担子还是不够重呀，以后要多分给你一些!”

“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老师模样的人翻看着文件，笑得要合不拢嘴了，连声称赞。

胡大力看时机正好，冲杨小羊她们二人使了个眼色，杨小羊连忙走上前来。胡大力对那位老师说：“胡主任，这两个是N大学新来的实习生，是中文系的。这位杨小羊还跟我做了六年的中学同学，是个大才女呢!”

“哦?你的同学，欢迎欢迎啊，希望也像你一样能干呀!”胡主任只看了杨小羊和黄妮妮一眼，眼睛就又回到了文件上面，不住地点头说好。

“小羊，这是人事处的胡主任，你们的材料和推荐信都带来了吧?”

“带来了。”杨小羊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连同黄妮妮的一起递过去。

胡主任简单看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看面前这两个稚气未脱的“小老师”，笑呵呵地说：“教务处的刘主任已经跟我提过了，N大学的两个实习生。嗯，这样吧，回头让胡大力带你们去抄一份课表，你们先在高一和高二年级听三天课，然后写个总结汇报。教务处会安排你们到合适的班级去讲课，你们看怎么样?”

“好，谢谢胡主任的安排，您费心了!”杨小羊和黄妮妮连声道谢。

“嗯，你们去教务处吧。”胡主任的注意力完全在胡大力交过去的那份文件上面，几句话就把杨小羊他们打发了。黄妮妮松了一口气，跟着杨小羊和胡大力跑出来。

“胡大力，你还真是上天入地呀，胡主任是你家亲戚?”杨小羊继续刨根问底。刚才的一幕她感觉像在看电影。

“我哪有那么好的命，我家要是有这样的亲戚，还用得着我每天累得要死要活?”胡大力还是故弄玄虚。

“该死的老狐狸，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呀，你太神奇了!”

“不是说了嘛，先办正事儿。我先带你们去教务处见见刘主任。你们一个是齐教授推荐的，一个是赵老师推荐的，都经过刘主任的手。你们不道声谢能行吗?”

“啊?你连这个都知道啊!”如果说刚才是吃惊，现在杨小羊几乎是震惊了。

胡大力也不多说，笑眯眯地带着她们俩在这所市重点中学里像走迷宫一样绕了大半圈，还不断提醒她俩：“你们仔细认认路。女孩子最爱迷路了，这学校太大，楼又多。妮妮我不知道，杨小羊是个超级大路痴。你们多花点心思记住教学楼、办公楼的位置，不要在这里实习一个月，每天都要问路哟!”

不同的实习单位（4）

“去你的，到这儿了还不忘记损我!”杨小羊重重捶了他一拳。

“注意影响啊。咱们现在不是学校的学生了，而是老师了，要为人师表，别太孩子气。我没开玩笑。”胡大力的提醒还真是十分到位，杨小羊和黄妮妮牢牢记住了。

在教务处和刘主任聊了几句，胡大力带着杨小羊和黄妮妮到高二语文教研室报到。刚好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空座位，这就成了她俩临时的办公桌。

一切准备停当就到了中午，三个人一起到学校的教工食堂吃饭。杨小羊哪儿有心思吃饭呀，一心要弄明白胡大力的神秘身份，他怎么能够在这所重点中学里如鱼得水呀，太夸张了吧!

“别把普通的事都想象成传奇!”胡大力点了一份小羊爱吃的水煮鱼，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接着说：“我从大一就开始做家教，后来又到一个民办中学做代课老师，早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教师’，到哪个学校混口饭都很容易呀。”

“那你是怎么混到这里做行政工作的呀?”杨小羊问。

“说来也很简单，软磨硬泡呗。我当初也跟你一样，求了一位教授帮我联系门路，然后来实习。只不过实习的时候多听多看多做事，见到领导就主动打招呼。一来二去，在许多领导面前混了个脸熟。后来，那位胡主任身边刚好缺个助手，就调我过去给他起草文件。我笔头子功夫还是有的，三写两写就把他哄得很开心，自然就喜欢我咯!”

胡大力这轻描淡写的一席话足以让小羊把他当作“传奇人物”。先前她认识的胡大力是苦孩子、穷小子、狐大狸、勤工俭学模范，现在她才意识到，经过大学三年多的磨炼，曾经的同班同学胡大力已经修炼成一个传说中的“万金油”、“职场狐”，这一切做得顺理成章，滴水不漏，堪称完美。

“小羊，下午你和黄妮妮就到二年三班听李老师讲语文课吧，需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们送过去。下午下班之后我请你们到我家吃饭，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啊?你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羊刚刚从之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胡大力的话吓到了。这小子啥时候又安家了呀!

“别惊讶，是我没说清楚。大四一开学我就在外面租房子住了。学生宿舍好是好，但是人太多，太吵。尤其是到了大四，不用上课，宿舍的四个人对以后的生活都有不同选择，找工作的和考研究生的泾渭分明，根本没法同步进行。我在这边上班，下班之后除了帮胡主任写点东西，还要复习功课准备考研究生，国家公务员的考试我也在做准备。这么多事情，在宿舍根本做不了，来来回回坐车，路上太耽误时间，所以就在这附近租了房子。”

“北京租房子很贵吧?”黄妮妮怯怯地问。

“是很贵，即便跟人合租，每个月也需要一千多块。我租了间平房，相对便宜。下班之后学习吃住就在我那六平米的小单间里了，那也算是我的家啦!”

胡大力说得非常轻松，但是小羊又有了很深的触动。这一刻，在这位同窗老友的感召下，杨小羊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成长”二字的分量了。租房子，上班挣钱，做饭，理财……这些是“大人”们才做的事情呀，一转眼就要由自己来做了。

还没有到班级里听教师前辈上课，同学胡大力先给上了重要的一课。杨小羊在心里问自己：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不服你就跟我单挑”（1）

杨小羊和黄妮妮分别被分配到高一和高二的两个班级做实习中文教师，杨小羊所在班的班主任姓孙，大概有四十岁左右，说话慢条斯理的，老师们对他都很客气。小羊觉得这位前辈很和蔼，庆幸自己能够跟这样一位“导师”学习。

小羊的任务就是听课、批作业。她从小到大就是当学生，被老师考，等着老师改完卷子给出分数，自己一本一本地看作业还是第一遭。她觉得很新奇，看着学生五花八门的答案忍不住笑出声来。孙老师就坐在她对面，完全理解这位新人的感受，没有刻意苛求她。

一天下午，小羊在看学生作文的时候忍不住笑出来，因为这个学生用了好多网络语言，完全是《大话西游》的风格，她觉得这位学生很有天赋，就打了很高的分数。

过了一会儿，孙老师把这份作文拿起来看了看，脸色变得很难看，对杨小羊说：“杨老师，你认为这篇作文很好吗?”

杨小羊一听这口气不对，心里就有点紧张，连忙解释说：“孙老师，这个学生用的是网络语言，黑色幽默风格，现在挺流行的，冯小刚就走这个路线。”

“我当然知道黑色幽默，也知道冯小刚。你觉得我们的语文课堂是应该培养冯小刚，还是应该培养行文规范、语言流畅的高中生?”

杨小羊没想到孙老师会这么问，她觉得黑色幽默没什么不好，继续辩解道：“黑色幽默不等于行文不规范、语言不流畅呀，马克?吐温就是以黑色幽默著称，他的文章还选入咱们的教科书里呢。”

孙老师摇摇头：“网络上的语言跟课本上的有区别，我们是基础教育，还是应该按照传统的标准来批改学生的作文。”

“好吧，我明白了，孙老师。”杨小羊答应着。其实她心里不服气，她还是认为这个学生的作文很有意思，用词大胆，立意老辣，文风不像学生，显得特别成熟。但是她知道，既然老孙已经提出来了，就肯定会坚持己见，自己跟他争论下去只能自讨没趣。

挺有写作天赋的学生硬是被条条框框的教育体制束缚着，小羊一边修改作文的分数，一边在心里打抱不平，隐隐地又生出一种失落。如果自己以后当了老师，就要用这些条条框框去束缚更多的孩子吗?有个异样的想法在她心里逐渐滋生出来。

很快，到了学校的月考测验。因为是重点高中，学校的考场纪律非常严格，每个教室有两位老师监考，楼道里还要有年级组和教务处的老师巡视。杨小羊这个实习老师也被分到了监考的任务，她和孙老师一起在本班监考。孙老师坐在前面，小羊坐在后面，两个人看着六十个学生，按照学校的要求，必须杜绝一切作弊现象，如果有作弊被逮到者，一律取消考试资格，成绩记为零分。

考数学的时候，小羊遇到麻烦了。她分明地看到班上一个叫做刘威伟的学生在看纸条。杨小羊也没跟孙老师打招呼，快步走到刘威伟的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刘威伟，把你的纸条交出来。”

杨小羊的声音很轻，但是考场太安静了，再轻的声音都足以让周围的学生听得清清楚楚。好几个学生停下了手中的笔，把脸扭过来看热闹。

孙老师知道出事了，赶紧从讲台走过来，问：“怎么回事?”

“他作弊!”杨小羊一口咬定。

“谁作弊了?你看见我作弊了?你有证据吗?”刘威伟临危不惧，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师生三人，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孙老师冲其他学生摆了摆手：“还有半个小时，快抓紧时间答题。”

“不服你就跟我单挑”（2）

听了孙老师的话，大多数同学赶紧低下头答卷，也有几个好奇心过重的，貌似在答题，其实在支着耳朵听结果。

“刘威伟，这是什么?”杨小羊翻开学生厚厚的草稿纸，里面赫然夹着一张小条，是所有选择题和填空题的答案。

“答案，怎么了?我先做题，最后往卷子上抄答案，不行么?”刘威伟个子很高，比杨小羊还高出半个头。他歪着脖子，对这个一脸稚气的实习女教师满不在乎。

“刘威伟，你要端正态度，就算是老师错怪你了，也不能这样说话!”孙老师似乎企图把这次作弊事件掩盖过去。

“你胡说!”杨小羊寸步不让，抖开他的草稿纸，“你撒谎的伎俩也太不高明了，你的草稿纸是空白的，你拿什么算的?”

“我心算，不行吗?”

“你现在算一道题，算出来我就向你认错!”杨小羊紧紧盯着刘威伟的眼睛。

“哼!”刘威伟用鼻子哼了杨小羊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大学生那点儿猫腻儿，小本科生，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托人找关系地找这么个实习机会，削尖了脑袋往重点中学里挤。”

“刘威伟，太不像话了你!”孙老师很严厉地批评了一句。

刘威伟不理他，继续说：“告诉你，杨小羊，别做梦了。今年留校的名额早定了，这个我比你清楚。你就是把玉皇大帝搬出来也不好使，趁早去劳务市场蹲点儿吧!”

“你……”杨小羊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服你就跟我单挑，咱谁怕谁呀?要不看你是个女的，早把你赶出去了。”

“你太过分了!你明明就是在作弊，还强词夺理!”杨小羊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刘威伟的校服说：“走，我们去见教务处主任，把话说清楚!”

“甭见了，那是我爸。你还不如直接说找我爸呢。”刘威伟眼睛一翻，望着窗外继续说：“你进来实习，八成也疏通我爸的关系了吧?”

杨小羊登时愣住了。她不是害怕，而是惊诧。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下子就撞上了枪口，她更没有想过，在全市闻名的重点中学里，会有这样明目张胆借势欺负老师的学生。

这个时候，在楼道里巡视的教务处老师和年级组老师都赶过来了。了解了情况，各位老师安抚了一下其他同学，拿走了刘威伟的纸条，让他继续答卷，然后把杨小羊也带出了考场。

年级组对刘威伟作弊的行为予以了批评，杨小羊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办公室的老师似乎不愿意趟这个浑水，都避而不谈。只有孙老师悄悄对小羊说：“杨老师，你抽空应该去教务处那里找刘主任道个歉。”

“孙老师，您觉得我应该道歉?”杨小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觉得自己做得很正确吗?”

“不，不是的。我只是……”

“就是年轻啊!”孙老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地说，“至少应该先跟我说一句，刘威伟在作弊，交给我处理，这样就不会闹得这么僵?”

杨小羊猛然惊醒：“是呀，孙老师。我当时发现他作弊，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没收那个小条，其他的都没多想。”

“以后吸取教训吧，”孙老师继续跟小羊说，“我们学校很多学生的家庭条件都很优越，父母当处长、局长、科长、老板的不在少数，利用这种便利托家长办事、让家长请客送礼，这些家长应该都会答应，所以一些家长很瞧不起老师。刘威伟是刘主任的儿子，往常求刘主任的老师有很多，这孩子都记在心里了，所以今天才会这么说。”

“不服你就跟我单挑”（3）

“孙老师，面对这种学生，就只有忍气吞声吗?”

“至少在领导那里，你要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不让任何人抓住漏洞，即使要处分学生，也让家长心服口服。作为老师，在考场上当众发火，很损害自己的形象。”

杨小羊低头不语，想起了自己的窘态。

“老师发脾气有四个等级：和谐相处，不怒自威，既威且怒和怒而不威。”

“孙老师，您等我记一下笔记!”

“这种经验记写下来没有用!当老师就应该比其他人更好地隐藏起喜怒哀乐，你说呢?”

“孙老师，可伪装本身就是一种假象呀!”

“这个社会需要你戴上面具去迎合别人的喜好，你希望与学生们建立良好关系，就得暂时伪装好自己。权威不是吓出来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孙老师的话就说到这里，杨小羊的思绪却拉得很长。现在面对一帮荷尔蒙分泌旺盛的高中生，年纪轻轻却总把自己当作“大人”。看来，必须用对待“大人”的方式来跟他们打交道了。

晚上回到宿舍，杨小羊打开电脑上网查资料，发现牛百川的QQ头像亮着，就发消息过去：“百川，你实习单位怎么样?我今天惹麻烦了。”

“怎么了?”

杨小羊就把抓考生作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番。牛百川一直耐心地“听”着。等杨小羊说完了，牛百川说：“那个孙老师也是个老狐狸，你离他远点儿!”

“孙老师挺好呀，他的话说了我很大的启示，我觉得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他是教你厚黑的猫腻呢，教你讨好领导，教你姑息养奸!”

“不是的，百川，你误会他了。他只是说要伪装好自己，在学生和领导面前不卑不亢，不能硬碰硬，让他们讨厌自己。”

“班上学生都是高干或富商出身，老师见到学生家长都要点头哈腰，这书还怎么教?”牛百川的愤青言论又来了。隔着网络，小羊几乎嗅到了火药味。没办法，“书生版”伍六一发飙的时候也可以进钢七连!

“说说别的吧。”杨小羊只好转移了话题，“我跟你说没，黄妮妮也跟我在一起实习呢。这小丫头，一开始的时候胆子那么小，没想到现在当了几天老师，可活跃了。我听过她讲课，完全变了一个人，她在讲台上神气活现，讲课可带劲儿了!看来进入职场，人真的会变化呀。”

“哦。”

“不说我了，你那边怎么样?”

“就那样呗，备课，讲课，改卷子。无聊!”

“你不是挺喜欢当老师的嘛，怎么又觉得无聊了?”

“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中学里没什么发挥的空间，老师只要照本宣科就行了，多讲一点儿现实，校领导就找我谈话，说我偏激，无聊透顶!”

“你那么有才华，相信能做个好老师的!”

半天，牛百川没再回复消息。这个家伙，肯定又在论坛上跟谁辩论呢。杨小羊不再理他，跑到“老槐树”去看帖子。

有个网友在共享区上传了一个《卡耐基人性的弱点全集》的TXT文件。杨小羊如获至宝，赶紧下载下来，准备好好研读。以前，她对这种“为人处世”的书不屑一顾，甚至不认为那是“书”。现如今才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看“卡耐基”的书并不可笑，关键是怎样让卡耐基大爷指挥自己在社会上混得好。

温暖别人，温暖自己（1）

消停没几天，杨小羊班里又出事了。

还是那个刘威伟，他不是住校生，但是中午的时候跑到男生宿舍去玩儿，掏出自己的高档手机上网跟同学一起看色情电影，被看寝室的老师抓个正着。生活老师打电话给孙老师，孙老师正在办公室跟小羊批改卷子，两个人立刻动身赶往男生宿舍。

这一次，刘威伟没有那么嚣张了，因为他爸曾经叮嘱过他，学习成绩不好，可以商量；黄赌毒的东西坚决不能碰。给他买好的手机是为了联系、学习方便，如果他爸知道了他聚众用手机上网看色情电影，肯定会狠狠收拾他的。

刘威伟也不顾上面子了，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拉着孙老师涕泪横流，一面哭还一面向杨小羊求饶：“杨老师，上次考试的事是我不对，我向您道歉，您千万别跟我爸说这件事啊!”

杨小羊不敢擅自做主，焦急地看着孙老师。她原本以为孙老师会像作弊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料，孙老师把脸一沉，冷冰冰地说：“这事闹得太大，影响太恶劣，必须上报学校，让学校来处理，我管不了。”

一听孙老师这话，几个男生全哭了。一个男生抽噎着说：“孙老师，杨老师，你们帮帮我们吧。如果我们因为这种事被开除，前途就全毁了，还不如让我们去死呢!”

听到死字，杨小羊吓得脸都绿了，惊慌失措地盯着孙老师。没想到孙老师面无表情地说：“那是你们的事，错误是你们犯的，校规校纪你们很清楚，谁叫你们偏要去踩高压线。”

几个人听到这话更害怕了，有一个都要下跪了：“杨老师，您帮帮我们吧!”

孙老师说：“在我的班级里出现这样的事，我觉得很丢脸!

“您揍我们吧，只要别上报学校开除我们，我们真的错了，老师救救我们。”

看着几个人的狼狈相，杨小羊都想帮他们求情了。可是她看了看孙老师严肃的脸，不敢轻易开口。

“这样吧，”看这几个年轻人哭得都快断气了，孙老师终于松口了，“我不让学校知道，但是必须通知家长，这是底线。你们看着办吧。”

几个学生都快绝望了，一听孙老师这话，就像死刑犯讨来了一纸赦令，激动得要命，有一个甚至当场就掏出手机来给爸爸打电话。

刘威伟可不行，一提找家长，他更紧张了，他的家长就是教务处主任。他一把拉住曾经被他辱骂过的杨小羊，抹着眼泪说：“杨老师，我以前说您坏话是我对不住您，我现在死到临头了，您救救我吧。我爸会打死我的!”

杨小羊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在自己面前如此可怜，恻隐之心大动，已经完全忘记“旧恶”。她为难地望着孙老师，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发现孙老师悄悄地向她使了个眼色。

杨小羊看着刘威伟，轻声说：“你快别哭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被传到女生那里，你这帅哥形象可就全毁了。别害怕，孙老师和我会在刘主任那里帮你说句公道话的。”

听了这话，刘威伟竟然一把把杨小羊给抱住了：“杨老师，您真是太好了!”杨小羊感觉鼻涕和眼泪都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孙老师果然说话算话，没有在班级里公布这件事，也没有上报学校，只是私下里跟几个学生的家长进行了沟通，并且极力袒护孩子们，尽量不让他们受到过于严厉的责罚。

家长方面，孙老师担心杨小羊应付不来，所以亲自出马跟刘主任说。刘主任登时火冒三丈，当即就没了风度，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老子要打儿子的架势。孙老师和杨小羊好一通劝，才把他的火给压下去。

温暖别人，温暖自己（2）

从刘主任办公室出来，杨小羊问孙老师：“孙老师，您说，刘主任会不会恨我呀，不但抓他儿子作弊，还抓他儿子看色情电影。”

“也许吧，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好。”

“孙老师，我真的挺担心的。虽然是实习，但我不愿意领导在实习鉴定上写上‘差’字呀!”

“小羊，你要相信领导的智商。管教学生是你应该做的，只要注意方式方法就行了。”

“对了，孙老师，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说吧?”

“其实从一开始，您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学校，对吗?”

孙老师扶了一下眼睛，小羊注意到他面有笑意：“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他们会记住你的好，忘记前面那个巴掌。这事不会怪他们的，中学生的性教育一直是个问题，早出问题其实是好事，避免以后犯更严重的问题。”

“孙老师，您真是厉害!”

“都是磨出来的。我当年刚当老师，也是个急性子。时间长了就被这些领导、前辈和孩子给磨成慢性子了。批改60份作文试卷5个小时，在电脑上写备课提纲2个小时，准备熟练，在讲台上很好地讲出来，又要花将近1个小时。为了90分钟的一堂作文教学课，我在课前得花8个小时，什么样的脾气禁得住这样磨呀!”孙老师难得地说了这么多。

“孙老师，您说得真对。”

“你的实习期快结束了，好好准备一堂课，应付校领导的检查吧!”

的确，眼看到月底，杨小羊的实习快结束了。再讲一堂课，接受校领导的检查，拿到实习鉴定，她就要跟这所中学说再见了。

公开课那一天，教室后排坐了近十位学校领导，个个正襟危坐，表情都十分严肃。他们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夹子，上面夹着听课记录表和实习鉴定表。有的老师翻看着课本，有的老师则盯着讲台上的杨小羊。杨小羊一眼就看到了教务处的刘主任，也就是刘威伟的爸爸，正透过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其实，讲课这件事对于杨小羊来说已经很平常了，她讲了好几堂课，学生们都挺喜欢，孙老师也说她讲得不错。可是，看到这么多校领导在后排，她还真有点儿紧张，尤其是看到刘主任包公似的一张大黑脸沉着，她害怕自己表现得不好。

偏偏越害怕，越出问题。她的喉咙像是卡了痰，怎么都不通，说话的时候嗓子发紧，刚一开始就卡壳了。

教室里出现了令人尴尬的安静。

忽然，刘威伟大声说：“杨老师，不要紧张!”

杨小羊满怀感激地望着他。

他又说了一句：“别紧张!”杨小羊顿时充满了信心，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对不起，我们继续吧!”

4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杨小羊在学生们注视的目光里，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下课了，教室里又爆发了热烈的掌声。这次不是在鼓励她，而是在祝贺她，祝贺她精彩地讲了一课!很久，杨小羊都没有回过神来。孩子们一张张笑脸在她心里荡起了幸福的涟漪。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为期一个月的实习结束了，杨小羊感觉自己结束了一场战斗，身心疲惫。几次“意外事件”让她像一个绷紧了弦的发条，事事小心，处处留意，真的把职场当成了不见硝烟的战场。这会儿松了一口气，她几乎要瘫痪了。

然而，跟她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却有不同表现。胡大力就不用说了，连一贯胆小的黄妮妮都像变了个人，她变得爱说，爱笑，仿佛完全沉浸在“园丁收获”的喜悦中。她深深地爱上了讲台，甚至想放弃考研，立刻找工作，当老师。

杨小羊的实习鉴定上打了“优秀”，是教务处的刘主任亲自批注的。可是她高兴不起来，觉得很迷茫。

实习结束的那一天，小羊和黄妮妮一起回学校。公交车上，黄妮妮不断地给她描述自己班级上种种好玩的事情，说学生的种种好处，还不无炫耀地说：“告诉你吧，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我还收到了学生们送来的巧克力月饼，好漂亮呢，我都没舍得吃，一直留着呢!”

看着喜上眉梢的妮妮，杨小羊感觉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老师。为什么她没有那种激情呢，她心里更多的是对自己这段教师生涯的反思。妮妮推推她：“小羊，你都拿到优秀了，为什么还闷闷不乐的?”

“能拿到优秀是很开心呀，可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小羊，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希望留在这儿?”

“你别瞎猜了，我压根儿就没那个奢望!”杨小羊摇摇头，“我看你那么陶醉于课堂，喜欢学生，而我却没有那种激情，我担心自己不能做一个好老师。”

“别说傻话了，”妮妮睁大了眼睛，“你当然是个好老师呀，你那么认真负责，还能够对欺负自己的调皮学生不计前嫌为他在家长面前说好话，你是最好的老师。我要是那个刘威伟，都要带领自己班上的学生强烈要求你留下!”

杨小羊觉得跟她说不清楚，于是不再解释。她把头倚在玻璃窗上，看着路两旁的楼房和树木飞快地倒退。正是日落西山，夕阳给路两旁的建筑物蒙上一层金黄，一切都熠熠生辉起来。很多上班族已经下班了，骑着自行车往家飞奔，有些美女骑着电动车，长发和丝巾在秋风里飘起来，成为路边最时尚的点缀。这是多美的秋景啊，但是他们为生计奔波的辛苦，谁知道呢?

做老师，不是简简单单地讲课改作业，还要给一群未成年的孩子掰扯道理，调侃人生。这是一个重大课题，杨小羊觉得自己还没有信心去攻克。

回到宿舍，小羊打开电脑，想把自己在学校实习一个多月的生活总结一下。想了半天，竟然有种“欲辩已忘言”的感觉。五味杂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就在“职业版”的论坛里以《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为题，胡乱敲着：

一直觉得，做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课，和他们一起说笑，让他们都喜欢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可是实习了一个月，一番折腾之后，我发现老师和学生之间有太多太多的矛盾，老师和学校领导之间也会有很多利害关系的纠葛，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纯净”的象牙塔。我觉得自己受到伤害了，我心中最美好的东西被毁灭了!

教师这份工作就得付出时间和耐心。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以前预想的教师是每年甚至每一季度都可以培育出优良品种花卉的园丁，但实际情况是，教师要一年、甚至几年、几十年才能培养出一个栋梁之才。这个现实情况跟我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大，我适应不了!我这个追求完美的理想主义小女子第一次直面“职场”，就被众多的“不可知”现象打击了。

既然学校不是理想中的诗意家园，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学校里呢?如果不留在学校里，我要去哪里呢?也许徐志摩当年也很彷徨：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理想中纯洁无瑕的象牙塔，也许，你终将离我远去了。

小羊的帖子一发出去，很快就有了回帖。

有的人说：“拽什么文绉绉，不想当老师，就去做白领，看你是不是那块料!”

也有人说：“美羊羊，你不要总想着工作中不开心的事，为了一点小委屈而对整个行业失望。当老师就是孩子王，你打交道的对象比你年龄小，就得付出耐心和爱心，一点儿一点儿培养他们，让他们渐渐领会到你的苦心，不是吗?”

还有人说：“年轻人受点儿挫折是好事!”

小羊看着大家的回帖，觉得都有道理，不过都没有说到她心里去。她觉得自己原本是一粒种子，打定了主意要落地生根的，突然来了一阵风，把她既定的目标吹跑了，她就没了方向。

她百无聊赖，又刷新了一下网页，结果看到了老槐的回帖。

“美羊羊，你既不适应新的工作环境，也不适应当教师。要么你适应环境，适应角色，要么你干脆到更接近你预期的环境中去。不管以后在哪一行讨生活，‘江湖规矩’都是有的。遇事多动脑筋，把简单的事往复杂的方面想想，多问几个为什么。”

杨小羊把老槐的帖子认认真真看了几遍，觉得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心里真正存在的问题。对，不适应!她应该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地方，学着调适自己，跟职场环境合拍。

杨小羊在键盘上迅速敲打着：“谢谢你，老槐!”

帖子一发出去，她发现老槐又在后面留言了：“美羊羊，你这种菜鸟应该多看一些新人入职手册类型的书，《职场绝不会淘汰八种人》《职场狼生存手册》，都是挺不错的参考。加油吧!”

一看到这帖子，杨小羊立刻打开当当网订购这几本书。都啥年月了，买本书还心疼?更何况是帮自己指点江山的。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1）

杨小羊改变要当老师的思路，决定去企业和媒体上看看。这个重大的决定让她兴奋不已，旋风一样溜进牛百川的宿舍拉他出去逛街。牛百川正在电脑前写论文，一听“逛街”两字头皮都发麻，叫苦连连：“你们女生除了逛街就不能干点儿别的?要不你去跑3000米吧，我在一边儿给你加油!”

“不行，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心情好，就要逛街，你陪我去嘛!”

“别闹别闹，你说你又不买东西，每次都是逛来逛去溜达一天只看不掏钱，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那我也高兴，我就不买，我愿意!你敢说陪我逛街是浪费时间?我把你耳朵揪下来你信不信?”

“我信，去还不成嘛，别揪耳朵，哪儿来的臭毛病!”

一旁的室友高明哄笑：“小羊，以后别揪耳朵，影响多不好!”

牛百川还以为得到了亲友团的支持，不料那老兄又接了一句：“牵牛要牵牛鼻子，高中政治怎么学的!”

牛百川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杨小羊则高兴得又拍手又蹦高，大声说：“高明你最好了，给我提了个金点子，以后就这么办!”

“对了小羊，听说你去B中学实习了，怎么样，能留下不?”高明是学物理的，为人直爽，经常跟牛百川一起踢球，俩人是好哥们儿，自然也跟杨小羊很熟络。

“别提啦，还留下呢，我没被中途撵出来就不错了!”

“怎么个情况?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去一般中学的也见识见识。”一旁的刘海鹏也过来凑热闹，显得很好奇。他是杨小羊的同班同学，是个一心一意想当“灵魂工程师”的热血青年。

“学校那是没的说，环境好，硬件设施完备，师资力量雄厚，真是教育战线上最豪华的军团呀。可是我没那福分，像个愣头青似的到处得罪人，留下，想都别想!我已经决定不当老师了，去企业或者媒体试一试。”

杨小羊就把学校的种种遭遇跟他们唠叨了一通，高明听完后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重点中学就是和谐社会呢，敢情也有混世魔王呀!小羊，你很有斗争精神嘛，敢于跟恶势力彻底决裂!”

“其实，小羊，你太冲动了!”刘海鹏发表意见，“学生多了去了，调皮捣蛋的就那么几个，关键看你怎么教。当老师不就是个工作嘛，只要是工作，就有工作方法，掌握了方法，难事也就好解决了。”

“刘海鹏，你这演讲口才不赖呀，听这话，你实习的成果很不错嘛!”

“人家要炒老板了!”牛百川插话。

“没那么严重。我去的中学很一般，地段又偏，设施也不怎么样。那边领导挺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留下。说实话我是不愿意，但是也不能一口回绝，就先拖着不签约，再找找看呗。一场招聘会都没参加我就把自己卖了，太不划算了!”

杨小羊感慨地说：“如果都像你这样强悍，最后全班只剩下我没有工作，那该多丢人呀!”说完一边假哭一边往牛百川身上靠：“牛百川，你得赶紧挣钱养活我!”

很快，杨小羊又想到一个有趣的话题，她见这屋子的人只有高明、刘海鹏和牛百川在，就大胆地问：“赵耀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听他说过什么?他到现在还当着学生会主席呢，是不是打算留校呀?”

“人家还用说，肯定留校啦!”刘海鹏有点儿阴阳怪气。

“真的哇?牛百川，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

“人家留校不留校，跟我有什么关系。”牛百川懒懒地说。

“是有领导帮他吧?这小子一向鼻孔朝天，就知道跟领导套近乎，找工作的时候肯定有优先录用他的机会吧?”杨小羊的女生“八卦”本色露了出来。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2）

“你老刨根问底打听别人的事干什么，变得越来越八卦越来越俗，跟雷晓萌那个疯子在一起的时间太多，学坏了!”牛百川的声音特别大，就像冷不丁迸出了一个晴天霹雳，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杨小羊、高明和刘海鹏一下子就呆住了。

还是高明灵活一些，赶紧和稀泥说：“你们不是要逛街吗，快去吧，听我女朋友说西单那边好多商场都在做特价活动，百川，去陪小羊买件新衣服。”

牛百川没出声。杨小羊也没出声。

高明和刘海鹏都没见过两个倔人这么僵持的场面，一贯笑眯眯的杨小羊真的是被牛百川激怒了，脸涨得通红，刚才叽叽喳喳的活跃劲儿荡然无存。他俩左右为难，互相使了使眼色，干脆借故溜到隔壁宿舍看碟。

屋子里只剩下牛百川和杨小羊俩人。楼道里有男生鬼哭狼嚎地大声唱歌，也有其他寝室打闹的声音。牛百川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重了，不知道怎么收场，一抬手从电脑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刚一张嘴，就被杨小羊拦住了。

“牛百川，我哪儿俗了?”杨小羊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说过话，牛百川顿时觉得很紧张。杨小羊的“逼问”还在继续：“雷晓萌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说我的姐妹是坏人?只有像你这样整天愤世嫉俗才是好人吗?”

老牛感觉有一点儿理亏，想低头认错，但是一听到小羊说“愤世嫉俗”四个字，立刻又斗志昂扬起来：“我愤世嫉俗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和油头粉面的阔少爷在学校里晃来晃去、呼风唤雨的。我还看不惯那些拍马屁的、势利眼的、动不动就托人找关系走后门的，我统统看不惯。看不惯的我就要骂，你是我女朋友你就得跟他们划清界限，别老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他们的事你连打听都不要打听!”

“你还来劲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女朋友就得按照你的意愿活着吗?你怎么知道你就是对的，别人就是错的。你口口声声喊自由，你有什么权利干涉别人的生活方式?人家就爱显摆，就爱势利，就爱八卦，也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那我也有鄙视他们的权利。你要愿意跟他们在一块儿，我就连你一块儿鄙视!”

“那你就鄙视我吧，我走行了吧，我躲你远远的行了吧!”扔下这句话，杨小羊冲出牛百川的宿舍狠狠地摔上了门。

牛百川的怒火还没平息，刚好脚下有个足球，他狠狠地踢了一脚，球“嗖”地一下飞到了门上，“啪”的一声闷响，立刻又飞回来，撞到牛百川的身上。牛百川毫无防备，被砸得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他更气了，朝着床腿使劲儿踢了一脚，床上靠墙码放的一摞书侧歪了几下，稀里哗啦全部倒下来。

杨小羊逛街不成，改跑3000米，跑最外圈、最大圈。她以冲刺的速度狂奔，很快就觉得呼吸急促、心跳剧烈。

这是一场没有对手的比赛，是自己跟自己的较量。她想借此来发泄对牛百川的不满，她恨这头笨牛为什么从不反思自己的言行，不能用新的思维去适应环境。

她一边跑，一边回忆这两年多来和牛百川相处的日子。她珍惜这段岁月。牛百川的才华出众，小羊欣赏她，百川对她也一直很照顾。但是为什么两个人越来越话不投机呢?本来，杨小羊也是个理想主义的女孩子，眼里不揉沙子，可是经过实习这一个月时间的磨砺，她意识到书生意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3）

牛百川就像一面镜子，明晃晃地提醒她不能继续天真下去，必须变得勇敢和理性。

想到这些，牛百川已经不是重点问题了，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就业。小羊觉得刘海鹏的话也有道理，当老师是有压力，可是干别的工作也有压力，因此要转变思维，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如果有好的教书机会，就去学校教书，继续跟那帮“猴崽子”斗智斗勇。同时，简历也可以投到企业和媒体等相关的用人单位，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回到宿舍，杨小羊登录网站，刚巧看到“老槐”正在跟“小螺号”探讨企业发展速度的问题。看来俩人都是企业管理层的人，相谈甚欢，老槐还是跟以往一样谈笑风生，在探讨问题的过程中时不时地拿小螺号开涮。小螺号则是一张厚脸皮，不管老槐怎么挤兑他，都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沉着迎战。帖子已经翻了好几页，很多人在“看直播”，小羊也占了一层，向老槐提问：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需要什么样的人呢?

提完问题，小羊就把网页切换到“君合招聘”，填写上面繁琐而复杂的电子简历，开始网络求职。

没过多久，“老槐树”社区的系统消息窗口弹了出来，提示小羊有一条新消息注意查收。小羊点开查看，竟然是老槐发过来的。他在消息里写：

美羊羊，你问企业发展过程中需要什么样的人，答案是“能干”的人。企业购买你的劳动力，你为企业赚钱。这项交易达成了，你就是企业的好员工。细分起来，企业喜欢这样的几类人。

第一类：经验丰富的人。有经验是一种财富，对企业来说，不需要培养就可以直接上手工作，同时还带来了新的方法和技术，这样的员工给企业创造的效益是不可估量的。

第二类：有潜力的人。有的人在经验方面欠缺，但很有想法，反应敏捷，易于配合，假以时日完全可以胜任工作，企业会接受这样的人进行培养。

第三类：忠诚的人。忠诚的人也是企业需要和欣赏的。没有哪位老板喜欢朝三暮四的员工，这会给企业带来很大的麻烦。刚步入社会的毕业生很容易成为不断跳槽的“职场跳蚤”，这是企业最不喜欢的人。

第四类：敬业的人。及时完成手头任务，对每一个细节都认真负责，只有这样的员工才是老板放心的员工。

显然，这条“消息”太长，被系统拦腰截断了。小羊刚刚看到第四类就没了下文，不过很快第二条系统消息就跳了出来。

第五类：沟通协调能力强的人。现在的企业里，越来越多的项目需要大家团结合作完成，所以，沟通能力和团队精神是员工必需的。平时在学校参加社团、组织策划过某些项目的学生最受企业的欢迎，因为他们到了新的工作环境后，上手很快，不久就能承担一些重要的工作。

第六类：身体好精力充沛的人。从事任何工作，加班都是难免的，尤其是一些以项目为单位的工作，工作的节奏就更难把握了。如果没有一个好身体，怕是“青春饭”吃完上顿就没下顿了。

第七类：有良好的学习能力的人。企业偏好有不断学习意愿和能力的人，不是学习书本理论，而是真正将学到的知识和实际操作紧密地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才能算是真正地学会了。

第八类：踏实肯干的人。踏实、肯吃苦，不好高骛远，具备这一点，不但很容易受到公司的垂青，就是要进入管理层也是完全可能的。

另外，事业心、灵活应变能力、表达能力、独立性、自信心、压力的承受力、礼貌与成熟、在专业领域的特殊才智也是公司所要考虑和注重的。

杨小羊把老槐的这两条“超级消息”仔细研读了好几遍，欢喜得手舞足蹈。一旁看书的李想问她：“杨小羊，你发什么神经呢?”

杨小羊兴奋得没有理会李想，而是迅速敲字回复老槐的消息：“老槐呀老槐，谢谢你哈!”

接着，杨小羊又向老槐提问：“前辈快帮帮我呀，我是个应届毕业生，正在找工作。原本打算当老师的，但是现在改变了想法，想进企业。您能再给我讲一讲挑选企业的相关知识吗?”

消息发出之后，杨小羊不断刷新页面，可是半天也没等来回信，她有点儿失望。不过再返回头看刚才的那条“消息”，她的激情又燃烧起来。“也许老槐在忙什么事情吧，人家哪能专职做我的咨询师呢?”这么想着，小羊就把那条消息存到了自己的电脑文档里，然后根据这些内容，重新思考自己的求职方向。

正在杨小羊填写求职简历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蹦出一条短信，是牛百川发过来的。内容只有五个字：“小羊，对不起。”

在收到这条短信的一秒钟之前，杨小羊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不理牛百川，再也不跟他玩儿了。无奈的是，杨小羊患有一种天底下所有善良的笨女人的通病：心软。不管被男友的话伤害得多重，只要对方主动道歉，再大的不满都会顷刻化为乌有。

现在她好希望牛百川从此“洗心革面”，改改他的牛脾气，把注意力转移到求职上面来，跟她一起在北京奋斗。于是，她回复短信：“老牛，我们别吵架了，珍惜现在的幸福吧!”

招聘会是无边的海洋（1）

“同志们，明天第一次参加招聘会，好紧张呀!今天打印简历的人可真多，我排队排了好半天，累死了。”刘北燕抱着厚厚一叠简历进了宿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杨小羊和崔一正凑在电脑前对简历进行最后的修改。看她抱着成品回来，好奇地过来看。

“刘北燕呀刘北燕，你这经济学院的高材生，做简历可一点儿不经济啊，用这么好的纸张打印，做这么华丽的封皮，还贴艺术照，得花多少钱呀!”崔一的嘴撅成一朵喇叭花，翻看着刘北燕的简历。

“不花点工夫行嘛，比我这华丽的多得是呢。我刚才打印的时候还看见有人简历做得跟写真集似的，特抓眼球!”

“哎，你这么一弄，害得我都没自信了，我的简历一页纸就写满了，费好大工夫才弄出一页半，还是显得很单薄。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又写了一封求职信。这才勉强凑够三页。”杨小羊回到自己的电脑前，摆弄尚未打印的简历。

“太少了，太少了，你知道招聘方一场招聘会下来要收多少简历呀。你的材料没厚重感，还不让人当废纸呀。”刘北燕自信心满满地摆弄着自己的简历说，“咱得学会‘灌水’，有一分本事得吹成五分，有一个月的经历得说成三个月，这样才能让简历变厚。”

“我觉得这样不好，万一面试时候被猜穿怎么办?”杨小羊问。

“别犯傻了，投简历是第一步，要争取到面试机会。如果简历都被淘汰下去，还谈什么面试呀!”

小羊觉得刘北燕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于是在自己的简历上又加了一些她先前认为可写可不写的内容，勉强凑满了两页简历，又把求职信大肆修饰了一番，然后和崔一一起到外面去打印、装订。

明天是本学期第一次大型的人才供需见面会，也是4038寝室的四姐妹第一次敲响职场的大门，她们紧张，兴奋，也满怀期待。晚上，四个姐妹凑在一起来了个“誓师大会”，会议地点选定了学校西门的“成都小吃”。

四个人点了一个回锅肉、一个红烧茄子、一个鱼香肉丝，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寝室长杨小羊发表了即兴演讲：“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明年今日我们能不能像今天一样在北京的某个饭馆里聚餐，取决于今后的若干场招聘会!我们一定要加油!”

“为了美好的明天，干杯!”四个人每人手捧一碗鸡蛋汤，大有势在必得的气魄。

第二天一大早，寝室里的姐妹四人就跑到国家展览馆参加招聘会。她们还以为挺早呢，结果到了大门口才发觉已经有潮水般的人流把展览馆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很多人手上都抱了厚厚的一摞简历，还有更夸张的，挎个帆布袋，像推销商品似的装满了简历。这庞大的阵势让小羊有了“如临大敌”的紧迫感，她头一次有了亲临战场的感觉，真刀真枪大干一场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小羊给牛百川拨了个电话：“老牛，你来招聘会了吗?我跟燕子她们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牛百川意兴阑珊的声音：“你们着什么急呀，去早去晚还不是一样?一时半会儿又招不完，来得及，来得及。”

“哎，你怎么那么不积极呀，第一次招聘会呢!”

“你先进去吧，我还在寝室呢。”

杨小羊简直想摔电话!

进场之后，杨小羊一行四人本来是在一起的，但是，很快，杨小羊的身边就只剩下了李想，另外两个人被挤散；没过一会儿，李想也不见了。四个人彻底被挤散。

招聘会是无边的海洋（2）

宽广的国家展览馆大厅此时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春运硬座火车厢，放眼望去，哪里都是人。每个展位前都拥着一堆人在填表、询问；每个踌躇满志的应聘者都一脸严肃地盯着招聘单位的展板观看。杨小羊庆幸自己个子高，可以像长颈鹿一样在攒动的人头中挤出一个缝隙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可是她又可怜自己太瘦——继续这么挤下去，都快成照片了。

十一月，北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杨小羊穿了风衣。可是展览馆大厅里人山人海，每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彻底引发了温室效应。大厅没有暖气供暖，却热得像大蒸笼，小羊只觉得呼吸困难，要不是有几年长跑锻炼积攒下的“革命本钱”，她非被挤得虚脱不可。“看来这参加招聘会还是个体力活儿啊!”

虽然自己不想当老师，可是小羊看到市重点高中的招聘展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过去看看热闹。

究竟“门槛高”是怎么个高法?天生好奇心就重的杨小羊努力伸直了脖子想穿过人群往前冲，无奈在强大的人墙面前，她实在“无力回天”。刚巧，有个人从里面往外钻，杨小羊瞅准了一个空当强行挤了进去。

哇，小羊惊呆了。招聘会才刚刚开始一个小时，这所重点高中的招聘展台上已经码放了半米高的简历。“乖乖，‘海选’的含义不是从大海里选，而是被选人都像大海一样呀。”小羊一边嘀咕，一边向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又让她吃了一惊，原来放在桌子上的简历还不是全部。由于应聘者太多，桌子上的一部分简历已经被清理下去了，堆在展台旁的地上，也有半米多高。

不断地有学生向招聘人员推荐自己：“老师，我是北师大的!”“老师，我是清华的硕士!”而那些招聘人员呢，俨然见过“大场面”，对这些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们“一视同仁”。还有一位朝着望眼欲穿的应聘者们喊：“别挤别挤，名牌大学没啥，硕士也甭炫耀，我们这儿博士生的简历也有一大堆呢!”

小羊在人堆里被挤着，有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痛苦感，她把自己的一份简历放在高高的简历堆上，恭恭敬敬地问：“老师，请问什么时候通知面试呢?”

“一个星期!”招聘方一边回答，一边把桌子上高高的简历抱起来，转移到地面。小羊深吸了一口气，闯关般地挤出了人群。

就这样，杨小羊从一个展馆晃到另一个展馆，见到好的单位就挤过去“撞大运”。这次招聘会的规模非常大，展位摆满了所有展馆。到中午，她只走了二分之一，简历送出了五份。招聘的各单位开始吃午饭了，展馆里污浊的空气再掺和上油腻的饭菜味道，让杨小羊体验到了忍耐的极限。她觉得自己开始眼花和恶心，马上跑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

在B馆的门口，她遇到了“失散”的刘北燕和崔一。她们都给杨小羊打过电话，但是由于会馆里面太嘈杂，小羊根本没听见手机响。

“天爷呀，我终于见到亲人了!”杨小羊一把抓住刘北燕和崔一，“你俩运气怎么样?挤死我了，又闷又热，我要吐了!”

“我也好不到哪儿去，法律专业的工作太难找了。”崔一垂头丧气地说。

“咱去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要化悲痛为饭量!”刘北燕咬牙切齿地说。

“李想呢?”杨小羊的话音未落，就听李想带着哭腔喊：“同志们，快来救救我呀，我要被挤死了啊!”她几乎是一瘸一拐，朝组织靠拢。

招聘会是无边的海洋（3）

四个人进了一家西北人开的饭馆，没心思点菜，由于太累，丝毫不觉得饿。高喊化悲愤为饭量的刘北燕到了饭馆反而没了食欲，屁股一沾椅子就再也不想动了。小羊穿的是平跟鞋，其他三个人都穿的是高跟鞋。若不是在饭馆，仨人真想把鞋子踢到一边光脚踩地板。

“有啥收获呀，同志们?”李想问。

“我投了两个高中，两个出版社，一个杂志社。不知道有没有希望。”小羊说。

“啊?你不是不当老师嘛!”崔一问她。

“是不想当啊。不过他们给的福利待遇很好，嘿嘿，我忍不住动心了。”

“你倒好了，好歹投出五份简历。我转了一圈，只投出两份，没有一个律师事务所愿意要我，只有两个房地产公司勉强收了我的简历，说可以考虑让我做个行政工作。呜呜呜……”崔一假哭。

“我在世界500强和外企那边转悠了半天，真难，简历都递不进去。人家当场就要英语面试的，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丢死人了啊!”刘北燕攥着一双筷子恨恨地说。

“哎，我决定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准备考研，不找工作了，好难呀!”李想像个泄气的皮球。

“不是吧，同志们，我们昨晚可是开了誓师大会的!”杨小羊想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

“寝室长，你空口白牙说好话没用，得用实际行动犒劳犒劳我们这些伤兵哀兵啊!”刘北燕捏起菜单，坏坏地冲杨小羊笑。

“好吧，看来上午我投出去的简历最多，我就请你们小吃一顿吧!”杨小羊这个坚定的乐观主义者，此时此刻，她觉得投出去的简历多，命中的几率就更大，于是显得非常慷慨。不过大家确实食欲不振，也对小羊的钱包有些“忧患意识”，所以少点了一个菜，菜的质量也下降了一个层次，变成了醋溜白菜、土豆丝炒肉、紫菜汤。

吃饱喝足之后，几个人还是得打起精神，大义凛然走回展览馆，继续招聘会上的近距离“肉搏战”。结果，到了晚上，大家完全没有了吃饭的兴致，每人回寝室泡方便面吃。

接下来的两周，每个周末都有招聘会，也有很多知名的学校、企业到高校里面开招聘会、宣讲会。杨小羊和室友、同学们跑来跑去地追逐每一个就业希望，在希望与失望的残酷落差中逐渐成长着、成熟着，也动摇着，开始分流。

李想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一定要考研究生。她的男朋友就是本校的在读研究生，曾经有过两年的工作经历，他认为学历非常重要，所以坚决让李想读研。而崔一呢，放弃了没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的乱撞，集中精力准备公务员考试。她的观念就是，国家公务员，省级公务员，市级公务员，哪怕是大学生村官她也要争取一下，只要能够进“衙门”，能够保证自己以后再不去人才市场“肉搏”，能够有个稳定又体面的铁饭碗，怎么都要试一试。只有刘北燕和杨小羊还在招聘会这片无边的海洋里漂着，不知道哪里有个救生圈可以帮自己一把。

坚持，终究能够胜利（1）

招聘会、宣讲会参加了好几次，简历投了不少，也浏览了很多网上的招聘启事，在线投递了简历，却没有等到一个好消息。

杨小羊仅仅得到了一次面试机会，是她应聘的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工作。她临阵磨枪找了几本杂志编辑相关的书翻了一遍，又在网上查了一些跟这家杂志社相关的信息，就跑去面试。结果在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只感觉紧张得不行，大脑一片空白，先前准备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考官提问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和匮乏，一贯争强好胜的杨小羊恨不得弃权，赶紧找块豆腐拍碎自己的羊头。

这仅有的一次面试摧毁了她全部的信心，她趴在宿舍的床上郁闷了大半天，雷晓萌来约她逛街她都毫无兴趣。想象中面试应该是很容易的啊，怎么到了临场就发挥不好呢?杨小羊百思不得其解。

“那还不简单，短练呗!”雷晓萌一语道破天机。

“什么短练啊，我不是每天都在说话嘛，还从来没有在陌生人面前紧张得到结巴的情况。太衰了!”

“撞什么墙啊，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这没良心的，看我生不如死很开心是不是!”

“我同情你，理解你，请你吃饭总行吧。好歹你得下床吧，别窝在床上了!你平时在学校里接触的都是同学和老师，再高一些，也就是学院领导啊校领导什么的。就算你在重点高中实习了一个月，还是没跳出学校的圈子。你突然就跑去杂志社面试，第一次跟杂志社的人打交道，表现得不自然是很正常的!”

“哼，这还像句人话!”

“笨羊，我提醒你啊，你别病急乱投医了，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看什么单位好就投什么简历。唐僧的仨徒弟还各有分工呢，这工作呀，有的人能干，有的人就不能干，你得找对路子。就看你去面试的这家杂志吧，明显的，是fashion呀，你这家伙整天就知道看书啊学习啊跑步啊，十天半月不逛一次街，自己过日子还省吃俭用，从来不买奢侈一点的东西，连几个国际名牌都说不出来，你觉得自己去这种教人烧钱的舆论阵地能行吗?你明显地是用自己的短板去够一个很高的目标呀。”

杨小羊想了想，感觉雷晓萌的话完全有道理，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

“行了行了，别郁闷了。招聘才刚刚开始，机会多着呢!这个周末赵老师以个人名义约有兴趣者去爬山，我是绝对要报名的，你也算一份儿吧?”

“实在没心情啊，周末还有招聘会呢!”

“哎呀，招聘会是两天，咱周六去爬山，周日去招聘会，两不耽误。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再动员动员其他人去!”

“好吧!”

到了周六，大伙一早在学校门口集合，向香山进军。参加活动的总共有十个学生，赵老师笑着说：“才来了四分之一呀，雷晓萌，看来你的动员工作做得不到位哟!”

“赵老师，是大家都被打击得没了兴致看红叶。这不是找工作呢嘛，某些人呀，找工作不顺利就不想爬山!”她一边说，一边冲旁边的杨小羊挤眉弄眼。

“这个我预料到了。其实，我邀请感兴趣的同学来跟我一起爬山，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聊聊求职的事。如果说坐在教室里开班会呢，会显得很无聊。正好现在秋高气爽，漫山红叶，很可能一部分同学明年就不在北京了，不应该错过这个赏红叶的大好机会。”

“赵老师，您总是这么乐观，好像从来都没见过您着急担心什么。”李羚凑过来说。

坚持，终究能够胜利（2）

“也不完全是。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脾气也很急，沉不住气。后来参加了工作，吃了一些亏，才学乖了，也可以说是看开了。”

“赵老师，我就觉得自己急躁得不行，有劲儿没处用，特别想做点事情，又不知道从何做起。”一个学生过来诉苦。

“我建议你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比尔?盖茨喜欢电脑，就退学经营微软；莎士比亚喜欢写作，就放弃了经商。喜欢才能痴迷，痴迷才能专注，最终出成果。我觉得，你们应该试着把自己的爱好和职业联系起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跟爱好相关的工作。”

“可是，并不是所有爱好都可以跟工作联系起来呀?男生都喜欢打篮球踢足球，可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希望进国家队啦!”杨小羊跟赵老师玩儿起了辩证。

“小羊说得很对!做喜欢的工作只意味着实践、制造和产出。看书不是工作，但如果你的读书笔记发表了，或者你读书后受到启发构思了一个故事搬上了银幕，总之，你读书产生了一本书或是一部电影，这就是工作而不是爱好。”

“赵老师，照您这么说，我们这种没有爱好，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的人就没出路了呀!”一个学生愁眉苦脸地问。

“不能那么说。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那当然好；如果没有特别明显的偏好，也没关系。其实，真正找到自己爱干的工作是很难的。很多人的职业生涯就像乒乓球的轨迹，他们在学校里学A，工作后做完全不相关的B，最后出名于C。你们毕业之后面临的最紧要的是生存问题，先就业再择业是绝对正确的路线。”

“赵老师，您说，是爱好重要，还是高薪重要呢?”一个学生问。

“我个人的意见是，不要为了暂时的高薪而放弃个人喜好。西方一些学者认为，三十岁前不要考虑待遇，这个阶段应该是为未来的发展积累经验，丰富人力资本。不少成功人士在二三十岁时的经历都是比较艰苦的，比如曾宪梓、李嘉诚，你们这些80后不懂得什么是吃苦，所以，应该多爬爬山，了解一下前进道路上的险阻，也感受一下征服困难的喜悦!”

就这么说着，一行人已经到了香炉峰脚下了。

“赵老师，”一位同学说，“我总觉得，每次听完学院领导或者您的讲话，我当时都会激情澎湃。可是事后，再遇到点儿什么打击，很快就萎靡不振了。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学文学的，太敏感吗?”

“学院领导和我给你们讲的话多数还停留在理论层面，具体怎样实施，怎样指导你们的求职，还需要在实践中检验。比如，坚持这俩字谁都会写，谁都会说，但是真正能够面对困难坚持到底的人，并不多。即使那些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的幸运儿，也毫无例外地会碰到种种考验，别人的闲言碎语、微薄的收入、领导的小心眼等等，你都得想办法战胜。四大名著我最喜欢的是《西游记》，主要是它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方式阐述了一个生活的不变法则：坚持。这种坚持就是释迦牟尼给唐僧出的题：你要是过了这些金钱、美女、权力、安逸的关，并让你那四个调皮捣蛋的徒弟跟着你坚持，真经就是你的了。毛主席在总结中国革命的道路时说：‘斗争，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革命人民的逻辑。’你们在求职的路上，也要铭记这句话!”

赵老师看了看杨小羊，笑着说：“我知道咱们同学中有人想当杂志社的编辑，可一次面试不成就一蹶不振，可不应该哟!”

“要开始爬山了啊同学们，我断言，今天跟我爬到山顶的人，以后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一定要到山顶!”十个学生全都生龙活虎起来。

那一天，没有一个学生食言，大家都跟着赵老师爬到了山顶，最娇惯的雷晓萌也不例外。“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在登顶的那一瞬间，满山遍野火一样红艳艳的枫叶在杨小羊的眼底跳跃，她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家乡的小县城，想起了当年自己来到北京的情景，也想起了这三年多的大学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她看到这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中荡漾着自己的梦想，她知道这鲜艳欲滴的秋天里燃烧着自己的希望。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到底，她相信自己明年的秋天还可以约赵老师到香山欣赏这铺天盖地的勃勃生机。

我的简历与众不同（1）

从香山回来，小羊又恢复了以往的乐观和信心，同时也开始审视自己，她要尽快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她觉得自己悟性好，有点小聪明，对文字也很敏感，平时在网络论坛里随便写点什么都可以得到很高的点击率，有几篇时事评论的文章还在“天涯”和“新浪”等门户网站首页推荐。于是，她决定把求职的范围缩小到文字编辑工作。同时她觉得自己执行力也挺好，从小到大，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同学，让她做什么她都能够保质保量地完成，所以，她觉得从“先就业再择业的角度”看，行政工作自己也能做。

现在的问题是，简历要怎么修改呢?她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简历，感觉有点“大而全”，什么都有，却不够具体，说服力不强。如果盖上名字，她的简历和班上其他女生的简历区别不大。这时，她想到了一个“求助热线”：高雅师姐。

小羊给高雅发了条短信，诉说了自己的苦恼。很快，高雅回了个电话过来。她说，明天下午她要到赵老师家拜访他，小羊可以带上自己的简历过去坐坐。小羊高兴得要命，立刻通知男友牛百川也做好准备，明天一起去赵老师家。牛百川对简历的兴趣不大，但是很喜欢跟赵老师聊天，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一听要去跟“模范师姐”会面，刘北燕也来了精神：“美羊羊，也带上我吧，我可是高雅师姐的忠实粉丝啊!”

“没问题，师姐最好了，她肯定愿意帮你!”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按约定的时间到了赵老师家。高雅师姐已经先一步到了，她穿着整整齐齐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乱，端庄大方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永远是和煦春风一样的微笑，她说：“小羊，两个月不见，求职有麻烦了?”

“啊，师姐，我简直撞得满头包呀!”

赵老师大笑着说：“杨小羊面试失败，郁闷得连爬香山赏红叶的雅兴都没了!”

“哎呀，赵老师，别老提我走麦城的事呀，从菜鸟变成战士总得有个过程呀，我这不是跟师姐求助了嘛!”

“师姐，我是经济学院的刘北燕，是小羊的室友。我很早就听说您的故事了，是您忠实粉丝，这次跟着杨小羊跑过来了，希望您指点指点我。我很想从事财务、销售方面的工作。”

“你们可别把我捧这么高，我不过是比你们大了几届，多了几年工作经验罢了。都是赵老师的学生，我能帮忙的一定帮忙!”高雅一边说，一边接过刘北燕、杨小羊和牛百川三人的简历，翻看起来。

“北燕是经济学院的，想做财务和销售相关的工作，这个跟我距离最近，我就先给北燕提意见吧。”

“太好了，师姐，您使劲儿提意见，不怕多!”

“燕子呀，你的简历很有问题。”

“是吗?”北燕紧张地看着师姐，小羊也跟着紧张。

“问题很大。”师姐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花了很多心思吧?”

“是的，前后修改了十几次，有的同学还照我的模版作简历呢。”刘北燕的语气中透着委屈。

“问题不在模版上，重要的是内容。”高雅说，“你的简历太花哨了，找工作大家要的是实际，而不是漂亮的格式。你简历上名字的字号太大，尽管能够让人记住你的名字，但或许也是帮助人家尽快把你的简历扔进垃圾桶。反正我不太喜欢你的样式，尤其巨大的名字，大而无当，显得特别张扬和压抑，而且字体太花哨，宋体、楷体、隶书都有，还贴了彩色艺术照，这样的简历太不职业了。”师姐的意见简直有点刻薄，但是刘北燕虚心地听着。

我的简历与众不同（2）

“应届毕业生最重要的无非是学历、学业成就、实习和社会活动经历，如果还有的话就是技能专长。你的简历上都有了，但是，有不代表对，要写对的，不写废话。比如初中的经历就没必要写。大学里学过的课程，你要尽量选主要的、实用的、跟未来工作相关的。描述你的实习经历的时候也不要太夸张，你说自己协助市场部总监做什么项目的市场企划和决策。这一看就是夸大其词了，你最多是参与过。还有，什么兴趣爱好啊，个性特点啊，企业其实并不关注，如果一定要写，就用一两个词概括一下。简历简历，就是简要的履历，要尽量避免过于个人色彩的描述，尽量简单，但又要充实。”

说完这一通，高雅发现刘北燕的表情基本上可以归属于非常失败的和沮丧的一类。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劝慰她说：“我这人只要一提到工作两个字就非常严肃，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说得很直白。咱们都算是师姐师妹的关系，我没有必要瞒着你，对吗?”

“嗯，师姐，您说得对。您继续说吧，帮我多改改。”

“其实，整体上来讲你的简历还算过得去，主要是要进行一些细节上的修改。大概的问题我已经都帮你提出来了，你可以自己再组织和整理一下。”

“好的，我明白了。”

“另外，你说你想从事财务和销售相关的工作。那你在投简历的时候，是不是用的同一份简历?”

“对呀，招聘会上我们都是每个人带许多简历，觉得合适就投一份。”

“那难怪了。财务和销售是完全不同、甚至性质相反的行业，销售强调创新，活泼，外向，而财务则要求内向，缜密，沉稳。你简历中提到的‘读书’可能比较符合财务要求相对沉稳的需求，而‘乒乓球’可能比较符合销售的外向需求。你的本意是想说自己动静皆宜，但是，在招聘单位来看，很可能觉得你什么都不适合。”

“啊，原来是这样!”

“我个人觉得，为不同公司、不同职务，重新修改简历或者准备简历是十分必要的，而且这样做的好处是，帮助你要应聘的公司快速和准确地找到你。”

“也就是说，在应聘财务工作的简历上，你要把所学知识、性格、实习经历，统统往财务上面靠；而在应聘销售工作的简历上，就把这些信息往销售上面靠。懂了吧!”

“明白了，真是太感谢师姐啦!”

“你们这位高师姐厉害吧!”赵老师一直在一旁笑呵呵地望着她们。

“老赵，别这么说，我没做过人力资源，完全是凭经验给他们指指路，实用不实用还难说呢。”高雅笑着又翻开牛百川的简历。

“哟，你简直是一纨绔子弟呀!”高雅开起了玩笑。其他的人可不知道这是玩笑，尤其是牛气冲天的牛百川本人，几乎要拍案而起。

“别急呀，我开个玩笑。你们看看百川的简历，百川你自己也看看。兴趣爱好、特长、特点和个性写了一大堆，起码有大半页，爱读书，爱足球、排球、篮球、乒乓球、羽毛球，爱音乐，爱旅游，爱交友，往好的一面想，百川是个爱好广泛，德才兼备的好少年；往坏的一面想，整个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高雅的话音未落，赵老师、杨小羊和刘北燕都笑起来。只有牛百川自己眉头紧锁，一副大丈夫的尊严被侮辱了的模样。

高雅继续说：“再看特长，百川擅长英语，还擅长计算机，看来，我知道的软件和编程工具你都擅长。那好，以后我家电脑出了毛病，我可就请你登门服务了。”大家又笑起来。牛百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的简历与众不同（3）

“百川的个性特点是：热情，有活力，有爱心，沉稳，风趣，善于沟通，善于思考，吃苦耐劳，任劳任怨，积极主动。反正只要想的到的好词好句都罗列在上面了，完人呀。怪不得人家不敢要你呀，百川。”高雅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牛百川霍地一下站起来冷冰冰地说：“我的简历怎么写是我自己的事，师姐您觉得不好，可以不看。”

这个局面是高雅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所有的人也都毫无心理准备，完全被牛百川吓住了。杨小羊拉着牛百川的衣袖说：“你又犯什么疯牛病啊，师姐是好意，在帮我们改简历找工作呀!”

还是高雅的反应比较快一点，接着说：“是我不好，求职简历是很严肃的事，我不应该拿来开玩笑的。百川，快坐下，在赵老师的面前，你得给师姐留个台阶下呀!”

杨小羊感觉有一万枚钢针在刺自己的后背，脸上也是火辣辣地难受。她使劲儿拉牛百川的衣袖让他坐下，僵持了一分钟，牛百川才坐到沙发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会写简历，师姐帮忙改改吧。”

高雅笑着说：“百川一定喜欢徐悲鸿吧。因为我记得是徐先生说过，人不能有傲气，但是不能没有傲骨。百川的傲骨是毋庸置疑了，不过咱们之间没啥敌我矛盾吧，剑拔弩张可不是和谐社会的主旋律哦!”这一招叫做“四两拨千斤”，高雅用得不愠不火，牛百川只好老老实实接招，不再说话。

高雅停了一下，看到牛百川的面色平和许多，于是继续说：“我总觉得人活着的目的多半是为了快乐，没人愿意做有钱但不快乐的人吧。关于这一点我曾作过一个私人小调查，不多，大概20～30个朋友吧，百分之百地同意我的观点，所以我想大家都是为了快乐而生活、学习和工作。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快乐而进入职场，谁会容忍一个破坏快乐的害群之马呢?”高雅的话绵里藏针，话里有话，杨小羊十分担心身旁的老牛又会“犯病”。幸好，他没有什么过激反应，而是在专心致志地听着。

“很多情况下，性格是可以塑造和改变的。我大学毕业之前，是很外向的很活泼的那种，这个赵老师知道。当时男朋友也是我们班上的，我们俩出了名的爱玩儿。有一次我们一起在校园里爬树，就是操场上那棵老槐树，爬上去摘槐树花吃，结果被学院领导抓住了，狠批了一顿。我刚才拿百川的简历开玩笑，也完全是顽皮性情的一种流露。但我现在工作了近六年，结了婚，生了孩子，变得内敛严谨。当然，这种改变环境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很大程度上是自我要求的。你们很快就要进入职场了，我希望你们自觉地去调试自己，适应环境。性格有天生的成分，但也可以努力培养，要做中国玉，温润平和，不要做金刚石，仗着自己骨头硬到处磕碰，是要吃苦头的!”

“高雅要不要考虑回来当老师呀，嗯?我觉得你比我讲得好，更有说服力!”赵老师赞许地说。

“老赵，你可千万别给我戴高帽。我在单位要谨小慎微，好不容易可以在你和师弟师妹前痛快痛快嘴，你还拿大帽子压我。我说的每一句可都是真心话!”这时的高雅像个顽皮的孩子。

“师姐，快说说我的简历吧!”杨小羊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我觉得小羊你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确定自己的求职方向。刘北燕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财务或者销售，你知道吗?”

我的简历与众不同（4）

“我仔细想了，我要做文字方面的工作，或者行政方面的。”杨小羊把自己分析的结果向高雅汇报了一下。

“嗯，分析得很有道理。这样，你就可以按照我刚才说的，有针对性地做不同的简历去应聘。一定要记住，在简历中突出你的专业和特长。”

三个人都拿着自己的简历若有所思，高雅怕他们还不明白，补充道：“简单说吧，简历就是要简洁明了。你们都是应届毕业生，无非是大学四年的学习和社会实践经历，只写个大概，2页也就是极限了，再加上2页英文，顶多4页。太长会造成阅读者的累赘感，你想面试官1小时要看近100份简历，平均每份最多也就30秒钟，能有耐心看完么?而且，说实话，这样制作成本相对比较高，性价比比较差。所以，简洁明了的简历，会让阅读者更容易看到重点并更好地理解。”

“内容上一定要把与工作关系密切的信息往前排，比如基本情况，联系方式，学历，有必要时罗列几门最重要的课程，资格证书，荣誉证书，实习经历或者项目经验，最好简单地罗列实习的职位和基本职责甚至贡献，至于特长爱好什么的，几乎可以不写。”

“形式方面，我主张用规范简单的宋体或楷体，这样考官在看你的资料的时候很容易就看到实质性内容。如果是网络投递简历，你设置的那些漂亮字八成会被公司的系统屏蔽掉，轻则变回宋体、楷体，重则变成乱码，你就前功尽弃了。另外还要记住，简历里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就是说，对自己不利的信息就不要放进简历里了。”

“对了师姐，我们还需不需要写英文简历和求职信呀?”刘北燕补充了一个问题。

高雅说：“在我看来，求职信无非就是写，我希望到贵公司工作，然后就是请他们参看附件简历，最后是一番客套和恭维话。英文简历和求职信，如果应聘方没有特别要求，就不要写了，免得暴露自己的缺点。如果有规定，你们可以在网上搜一下，一定要保证翻译得准确无误。”

整个一下午，高雅给三个师弟师妹上了一堂生动的“简历制作教程”。除了牛百川还闷着头在一旁较劲儿，杨小羊和刘北燕两个人已经准备摩拳擦掌要再次走向“战场”了。赵老师欣慰地说：“看着我1998届的学生给2008届的学生讲课，心情很激动呀!”

“老赵，看您说的，这还不是因为您有强大的号召力，可以把我们召集在一起呀!奥运火炬要传递，师生情谊、同窗情谊也要传递，这就叫薪火相传。只要是您的学生，不管是哪一级哪一届的，都要相互扶持，互惠互利，不关照自家人关照谁呀!”高雅的口气很有些“黑白两道”的意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其实吧，我觉得这求职跟我们做一个项目很相似。”师姐的这个比喻引起了杨小羊的极大兴趣，她嚷嚷着：“师姐，再说具体些!”

“别着急。”高雅继续说，“你确定自己要得到某个工作，这就是你的项目目标。目标定下来了，你就得想尽一切办法、用上一切可用的力量去达到目标，这其中包括必要的人力资源和物力资源。你的亲朋好友、老师同学都是人力资源，如果他们能够帮上忙，不要羞于启齿；物力资源是指你找工作的金钱投入。准备简历，买身像样的衣服，交通费，甚至必要的请客送礼，都是需要考虑进去的。钱要花在刀刃上，现在不是抠门的时候。最后，这一切都由你自己这个总负责人来具体实施。你就是自己的CEO，项目能不能争取到手，就是能力问题了!”

高雅重重地跟小羊握了握手，小羊觉得师姐的力量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CEO?这个词好高大，好遥远呀。师姐竟然说，自己就是自己的CEO。若是放在以前，杨小羊想都不敢想。今天听高雅这么一分析，可不就这么回事么。嗯，一定要把求职项目搞定!

遭遇“黑社会”老大（1）

不知道是杨小羊时来运转，还是师姐指点之后的简历发挥了效力，又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吧，与师姐畅谈后的第三天，杨小羊就迎来了她求职经历里很重要的一次面试。倒不是面试的场面多么宏大壮观，而是这次面试给她带来一次为期二十天、忍辱负重又惊心动魄的“职场生涯”。

通知小羊去面试的是一家小商贸公司。公司规模不大，离小羊的学校不算太远。杨小羊按照他们通知的地址一路找过去，找到的是一座很“古朴”的住宅小区。说它“古朴”，是因为年头太多，楼房显得灰蒙蒙脏兮兮的。杨小羊掏出自己的通讯本仔细核对了地址，确认没错，就往里走。

“你找哪个?”小区的保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说话带着很重的外地口音。

“你好，这里10号楼2单元301是不是有公司?我是来面试的。”杨小羊努力平息自己紧张的情绪，打开挎包，掏出了一份备用的简历。师姐曾经对她说，有些企业会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跟面试者要简历，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随身带一份比较好。

保安没看她的简历，“哦”了一声。

杨小羊继续往里走，2单元的楼道是黑洞洞的。“这楼确实年代久远了啊，会不会闹鬼呀!”杨小羊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她抬腿上楼，发现楼梯旁边的扶手上有一层灰尘。哇，北京竟然也有这样的小区呀!

公司在3楼。杨小羊敲了敲301的房门，旁边的302号门却打开了，一个脸擦得很白、嘴唇涂成紫红色的女人出来说：“你是杨小羊吧?”

“嗯，你好，我是来应聘文秘的。”杨小羊在这个“画皮”一样的女人面前十足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妹。

“进来吧。”

杨小羊小心翼翼，跟着进了门。

302室是个两居室，没有像样的客厅，但是厨房很大。杨小羊转着大眼珠子以最快的速度打量了一下“公司”的环境：地板是原来的水泥地，墙壁已经不白了，房间的玻璃也不明亮，厨房倒是有很重的烟火气，似乎每天都有人做饭。

比较小的一间屋子里，四个人正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斗地主。他们都穿着西装，但是质地很一般；衬衣倒是很白，领带却松松垮垮地在脖子上挂着。还有两个人斜靠在沙发上看材料，装束也是西装衬衣领带，稍微比另外四个规整一些。另外的一间屋子更大一些，朝南，光线非常好。窗子旁边有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似乎跟整个公司的环境很不相称。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很落伍的15寸显示器，还有一堆文件。

带杨小羊进门的那个女人指了指大房间里的沙发说：“你先坐一会儿，李总马上就到。”杨小羊应声说谢谢，就往沙发上坐。刚一坐上去她就后悔了。这沙发也不知道是哪年生产的，看着就老气横秋，坐上去更感觉“瘦骨嶙峋”，再加上杨小羊瘦点儿，她简直能感觉到里面的弹簧在扎自己的屁股。她暗自叫苦：“苍天呀，大地呀，神仙姐姐真会刁难我呀，好不容易捞到一次面试的机会，还是这么个烂公司!”

杨小羊正在“如坐针毡”地忐忑着，李总驾到了。李总个子不高，挺魁梧，四十左右的年纪，理着短短的平头，脖子很短很粗，乍一看就像大脑袋直接坐在了腔子上。他穿着挺考究的米色休闲西装，里面套着白衬衣，衣领处露出一条粗粗的金链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放光。他并不说话，直接坐到了老板桌后面娴熟地点了支烟，然后才眯起眼睛打量杨小羊。杨小羊第一感觉：这大哥不会是黑社会的吧。

遭遇“黑社会”老大（2）

“杨小姐，这位就是李总。”

“李总好!”杨小羊站起来打招呼。

“坐，坐，不用客气!”李总冲小羊挥了挥手，手上黄澄澄的大金戒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光。

“你的情况刘小姐已经向我讲了，条件很不错!现在看到了本人，比照片上还漂亮。我这儿还没有过你这么优秀的文秘人员呢!”

“谢谢李总夸奖。我没有过正式的工作经验，但是在学院的办公室曾经协助老师做过行政助理工作，我还……”杨小羊还以为要跟往常一样做一番自我介绍，不料李总又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说了，我这儿招文秘不要求什么工作经验，只要能说会道，人长得体面，能够熟练操作电脑办公软件就行了!”

杨小羊正一头雾水，那位刘小姐开口了：“我们公司主要是做对外贸易，业务上的事情有专人负责。刚才你也看到了，那间屋子的几位同事就是跑业务的。这一阵子工作不忙，所以他们在公司打打牌，做做下一阶段的计划就行了。不过他们很快就要有新的项目，到时候公司这边会需要人手处理一些文件，或者帮助李总做些事情，所以希望招来的文秘人员能够勤快地做事。真正忙起来，可能需要加班，这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能接受。”

“你们现在没课了吧，如果录用你，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刘小姐又问。

“我没有课了，可以听从公司的安排，尽快来上班。”小羊听到“上班”俩字幸福得一阵眩晕。

“李总，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刘小姐转身问李总。

李总盯着杨小羊，两只手在桌子上摆弄一只金灿灿的打火机。听到刘小姐的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声说：“没有没有，我没什么要问的。我热切盼望杨小姐能够早一天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当中来，帮我们把公司的效益推上一个新台阶!”

这话让杨小羊更加晕乎了，难道这就被录取了?

“那就这样吧，杨小姐，你回去考虑一下。如果没有问题，下周一早上八点钟你就来公司上班。这里是302室，是李总办公的地方。你和我在旁边的301室办公。你上楼之后直接到301找我报到。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试用期三个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时的杨小羊只想问一句：难道我真的被录取了吗?可是这问题实在太弱智，根本不能问啊。她只好毕恭毕敬地回答：“我没有问题了。”

“那好，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刘小姐和李总都站了起来，杨小羊也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总伸出了戴着大金戒指的手来跟杨小羊握手，笑着说：“杨小姐个子真高啊，呵呵，比我高，是北方人吧?”

“嗯，我是陕西人。”杨小羊还是第一次跟这种“大哥大”握手，觉得特别不自然。握了握就想往外拽，没成想李总的大胖手握得还挺紧。他接着问：“陕西好啊，陕西米脂可是出美女的地方，杨小姐是那儿的人吧?”

“呵呵，我不是。”

“杨小姐酒量怎么样呀?应该不错，都说美女见酒三分量嘛!”

“李总，我可不会喝酒。”

“哈哈，怎么可能不会喝呢，喝酒就跟喝水一样嘛!希望周一上班的时候能够见到你哟!”李总说着，另一只手就在杨小羊瘦瘦的脊背上拍了拍。杨小羊顿时觉得脊梁骨凉飕飕的头皮发麻。李总这个漫长的握手终于结束了，杨小羊道了声再见，一溜烟逃走了。

遭遇“黑社会”老大（3）

就这么找到工作了?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杨小羊的乐观主义又发作了，兴奋得要发烧。不过，一阵小北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她很快又冷静了。

那栋灰乎乎的住宅楼，那黑洞洞的楼道，那位妆容冷艳的“画皮”美女前辈，还有李总那双肉感极强又很粘人的手……杨小羊不由得在十二月的公交车上打了个冷战。这家公司不怎么靠谱吧，做外贸的，会不会有什么非法行径?外贸生意应该很赚钱呀，为什么他们用那么差的办公环境，就像个地下黑作坊似的?我要不要再观望一下?

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杨小羊拿不定主意了。犹豫不决了好半天，她掏出手机给师姐发了个短信：“师姐，我找到工作了。”消息刚刚发出去，小羊的电话就响起来，正是高雅打来的。

“真不错啊小羊，这么快就有收获了，恭喜!”

“可是，师姐，我正犹豫呢。录用我的是一家外贸公司，他们让我考虑考虑，周一去上班，做文秘工作。可是我总觉得他们公司怪怪的。”

“是吗?这样吧，我下午要到学校上课，提前半小时到，你在教学楼门口等我，到时候我们再谈。”

“好!”挂上电话，小羊暗叫阿弥陀佛。幸亏有师姐能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为自己献出锦囊妙计。

吃完午饭已经十二点半，与跟师姐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杨小羊打开电脑想看看新闻。她看到牛百川的QQ头像亮在线上，于是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过去，故弄玄虚地说：“老牛，我找到工作了，嘿嘿!”

“真的?是什么工作?”

“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秘。他们让我周一去上班。哈哈，我厉害吧?”杨小羊满以为牛百川会说几句好话对自己甜言蜜语一番，不料，他兜头一盆冷水泼过来：“好好的去做什么文秘，还是外贸公司，那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吗?”

“文秘怎么啦，外贸公司怎么啦，我为什么不能去?”

“小羊，你实在想去企业的话我不反对。但是我听说外贸公司不好，那些业务员素质都不怎么高，人员又杂，你一个从来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女孩傻头傻脑地过去做文秘，肯定会吃亏的。”

“你就是喜欢把人往坏处想，凡是跟自己不一样的人你就会一棍子打死!”

“你找茬吵架是不是?我是为你好，你怎么反咬我一口?”

“我刚找到工作，正高兴呢，你干嘛说我吃亏?”

“我为你担心也不对吗?”

“那你就应该祝福我，帮助我把工作干好!”

“我祝福你什么?那本来就是份破工作，怎么干也不会好!”

“牛百川，你为什么总惹我生气?”

“我没惹你生气，是你自己不懂事。愚蠢!”

杨小羊盯着QQ牛百川发来的消息，眼泪夺眶而出。她觉得牛百川变化太大了，好像处处跟自己作对，自己在他眼中丝毫没有分量。他找工作不积极不主动，也不让自己积极主动。自己的美好憧憬和努力奋斗在他眼中一文不值，还被批评为“愚蠢”。她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不也是为了两个人能够在北京生活打基础吗?虽然说还有半年多才毕业，可是半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万一那时候还找不到工作，难道真的要登记去领取最低生活保障吗?

而此时此刻，QQ那一头的牛百川也在生杨小羊的气。原本活泼聪明的杨小羊怎么越来越傻了呢?难道是找工作找昏头了，还是被那些闺蜜啊师姐的带坏了?她越来越异想天开，越来越不听劝告，越来越刁蛮任性不讲道理。以前的杨小羊真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她会用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自己，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当成箴言。可是现在，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不合她的心意，动不动就拉长脸掉眼泪。难道二十几岁的女孩也有更年期?

遭遇“黑社会”老大（4）

杨小羊做了个深呼吸，把脸擦干，出门去见师姐。

高雅一眼就看出杨小羊刚哭过，体贴地问：“小羊，怎么哭了?”

“没有啊，刚才风大，迷了眼睛。”

“不对吧，你瞒不了我。是不是跟百川吵架了?”

“师姐，你可真神，什么都骗不了你，”杨小羊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回家见到了家长，“我找到了工作，本以为牛百川会替我高兴的，他却说了好多泼冷水的话，还说我愚蠢。我真是要被这个烂人气死了!”

“小孩子吵架，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原则性错误呢!”高雅大笑着说。“外面风大，咱们进屋聊吧。”俩人找了间空教室坐下。

“来，跟我讲讲你那个外贸公司的情况。你说公司怪怪的，怎么个怪法?”

一提到工作，小羊赶紧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如实汇报：“他们办公楼在一个很旧的住宅小区里，也没什么像样的办公设备，几个业务员凑在一起打扑克，老板的样子也像个黑社会老大。你说这样的公司是不是有问题呀?”

“嗯，我明白了。这个公司的规模肯定很小，不会超过十个人。”

“对对对，好像算上老板也就只有八个人。”

“这就是了。有很多小公司为了节约租赁成本，就把办公地点设在住宅小区里，特别是像他们这种性质的公司。业务员在外面跑，跟客户打交道，挣钱基本上是在公司外面，写字楼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至于老板的形象，你不说我也猜了个八九分，就是个标准的暴发户嘛，不用怕。”

“这么说，这份工作我可以做?”

“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不过在我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锻炼锻炼自己，过去做几天秘书，也算多一份工作经历。以前你在中学实习了一个月，就发现自己不适合当老师。现在你可以把这份工作也当成实习项目，看看自己适不适合做秘书。”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今天面试之后他们说我可以上班，我激动得简直要晕过去了。心想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砸在了我的头上!”

“小羊，师姐得提醒你一句，在这种小公司做文秘，工作不会累，你完全可以胜任。关键是头脑灵活，要清醒。一些迎来送往的应酬要你出面，如果你觉得应付不来，就尽早脱身。”

杨小羊听了个似懂非懂：“外贸公司里的人是不是素质都很低呀?”

“哈哈，牛百川这么跟你说的吧!”

“你怎么又知道哇?”

“因为你俩都很学院派，说出来的话都盖上了学生专用章!”高雅疼爱地看着这个小师妹说，“而且我还知道，你俩刚才吵架，就是因为他不同意你去这个公司上班。”

“师姐!我要被那个呆子气死了哇!”

“我明白。小羊，你用不着生气，我相信百川是为了你好才阻止你的。在外面跑业务的人跟你们不一样，别说你们还是学生，就是一般的办公室人员也跟业务员不一样。不能说他们素质低，只能说你和他们接触的人群不一样，做事方法不同。毫不夸张地说，从利益角度出发，他们为了拿到一单生意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能赚到钱，一切都可以考虑。”

“哎，好复杂呀!”

“别感叹了傻丫头，什么工作都不容易。别跟牛百川较劲了，他是个好孩子，就是缺乏社会的锤炼。我相信，当他遇到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他认为值得全力以赴去做的时候，他就会逐渐收敛脾气了。”

“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异想天开，老师不愿意做，非得到企业去，是不是不切实际?我以前一直相信牛百川的话，现在他虽然总惹我伤心，可我还是会受他的意见影响。”

“我不觉得你异想天开。人活着就得敢想敢干，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老师和做文秘都是一种体验，也是积累，你还年轻，应该有多种选择。再说，你这个选择也不是乱做。你聪明伶俐，执行力好，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好秘书，我敢说哪个老板用了你，是他的福气!”

“真的吗?师姐，你真的支持我?”

“那当然，加油!对了，他们跟你说待遇的事了吗?”

“呀!”杨小羊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忘记问了。我光顾着高兴了，我竟然忘记问工资了!”

“难怪雷晓萌说你是笨羊。不过也好，这种小公司的老板最讨厌新人张嘴就谈条件，他们希望你先做出成绩，再谈待遇。老板不是傻子，如果你表现好，他自然会给你很高的薪水。他愿意录用你，说不定就是看中了你不问条件这一点。”

“这么说，我以后都不能问工资的事咯?”

“稍晚一些时候吧，你耳朵眼睛都灵光些，多看多听多做，但是要少说话。摸清他们公司的大致状况，看看其他的文秘或行政人员的待遇怎么样，然后找个适当的时机跟老板谈这件事。高薪不是要来的，而是谈来的，懂吗?”

“哇，这里面学问可真多呀!”

“那当然，职场也有三十六计，打工族就得跟老板斗智斗勇。”

打扮美美得去上班（1）

“杨小羊，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快滚出来!”人未到，声先行，这就是雷晓萌了。下午杨小羊给晓萌发了短信，说自己周一要去公司上班，雷晓萌开着自己红色的小QQ车一溜烟就飙到了学校，一路上咬牙切齿地嘀咕：“这笨羊，竟然不在第一时间内通知我，要她好看!”

雷晓萌冲进杨小羊宿舍的时候，杨小羊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上班穿的衣服，李想、崔一和刘北燕都在，七嘴八舌地提着意见。

“杨小羊!”雷晓萌大喊大叫地冲进来：“找到工作竟然不最先告诉我，白跟你好了!”

“我真比窦娥还冤呀，上午找到工作，下午就告诉你了!”

“那就算很慢了，面试出来你就应该打电话告诉我!中午就应该请我喝香槟庆祝!”

“姑奶奶，我是下午才决定去上班的，你就别批斗我啦!快来给我出出主意，我要穿什么衣服上班?我怎么感觉满柜子衣服都不合适呀。”杨小羊拥着一堆休闲装犯难。

“你看，你这就叫闲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时间这么短，我也帮不了你呀。”雷晓萌把一个大口袋往杨小羊的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卖起关子来。

“你个大胖妹，别气我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我说，”雷晓萌的杏眼一挑，“有你这么求人的嘛，还说我胖，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敢说了，雷大美女，快帮帮我呀!”

“哈哈，看你态度不错，我就勉为其难包装包装你吧!”雷晓萌诡异地笑着，开始从大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掏“宝贝”。“我就猜到你这个笨羊会在穿衣打扮上抓瞎，早帮你准备好家伙了!”

“晓萌，你是不是把家里的宝贝全搬过来了?”崔一对这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化妆品最感兴趣，立刻凑过来参加鉴宝。

“只有一小部分啦，我就临时充当一下造型师，给这个笨羊摆弄摆弄。救急不救穷，我只帮她这一次，重要的是要让她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然后再帮她买适合她的东西。必须让她建立自己的化妆间和穿衣柜。”

几个人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是隔壁的两个女孩，也是杨小羊的同学。她们忘记了带钥匙，想到杨小羊这儿来玩一会儿，一看雷晓萌这阵势就被吸引住了，兴高采烈地说：“晓萌，你来开美容化妆讲座呀，我们来得可真及时!”

“我不仅开讲座，我还要拿真人模特做实验呢!杨小羊，给我坐下!”她一把捉住杨小羊就往椅子上按，杨小羊吓得哇哇大叫：“雷晓萌，你要冒什么坏水啊!”

“什么冒坏水，我是造福全人类呀。不化妆的姐妹还是很多的，不保养自己的姐妹还是很多的，我雷晓萌号称少男杀手，再也不能容忍你们这些人偷懒了。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虽然你们不想当花瓶，好歹也得跟那些‘花瓶’竞争吧。不化妆，怎么去PK她们?再说了，把自己画得美美的，踩着小高跟鞋出门，心情自然就粉好咯!”

雷晓萌嘴里喋喋不休，手里也不闲着，一开始就给杨小羊拔眉毛，疼得她哎哟哎哟大喊大叫。哪儿有女人不爱美的，其他几个人巴不得有这个大好机会学学“潮人”雷晓萌的化妆招式呢，兴致勃勃地“观摩”起来。崔一在一旁做助手，帮着雷晓萌用热毛巾给杨小羊做热敷，这样拔眉毛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了。

杨小羊就像一只“待宰羔羊”一样无力地哀求：“诸位大神，你们放过我吧。不是有种刮眉毛的小刀吗?刮的不像拔的这么疼吧。呜呜……”

打扮美美得去上班（2）

“你别乱动啊，警告你。你的眉毛有点粗，而且不够弯，我得帮你修出一个好看的眉形。李渔在《闲情偶寄》中不是说了吗，妇人之眉，妙在有曲，形如弯月，才有味道。刮眉毛不如拔眉毛效果好，你听我专家的，没错!”

“哈哈，小羊，你就让晓萌帮你洗心革面吧!”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在一边看热闹。

“小羊，你的皮肤有点黑，所以要用粉底液把脸擦得白一些。所谓一白遮千丑哇!”雷晓萌像念咒似的唠叨个没完没了，杨小羊听到“白”字就想到了上午面试时候遇到的那个刘小姐，禁不住心头一颤，嚷嚷起来：“千万别把我抹得面无血色啊，那公司里有个前辈就把自己画得像小说里的女鬼，吓死人了!”

“你对我就那么没信心啊!别乱动，你就等着旧貌换新颜吧!”

还要画画眼线和眼影。“任人宰割”的杨小羊总担心那笔尖啊刷子什么的会刺到自己的眼睛，一直不安分地在座位上龇牙咧嘴。观摩的观众也在一旁出谋划策，有的说“红的好”，有的说“试试蓝的吧”，李想还提议：“小羊应该尝试一下烟熏妆!”杨小羊吓得魂飞魄散，大呼饶命：“同志们，我是去公司上班呀，不是到五星酒店开Party，你们别把我的脸弄成调色板啦!”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酷刑”，雷晓萌终于高抬贵手，大家也欢呼起来：“成功啦!”

雷晓萌最后用粉扑轻轻地给她补了一层散粉，然后得意洋洋地递过一面大镜子对杨小羊说：“大美女，自己照照吧!”

杨小羊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换了一副面孔，眉毛细了，弯了；睫毛黑了，长了；眼睛大了，亮了；鼻子高了，挺了；脸白了，嘴红了。零件都是原来的，组装次序也没有改变，怎么效果就不一样了呢?更奇妙的是，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曾经化过妆，这就是传说中的“裸妆”吧?

周围“观摩”的群众禁不住鼓起掌来。雷晓萌晃着脑袋喜滋滋地说：“怎么样，化腐朽为神奇吧?”

“好像还差点儿什么吧?”李想忽然冒出一句。

“啊?什么?”雷晓萌手里拿着一个散粉刷子夸张地跳出半米远，再次打量杨小羊。

“耳环!”崔一一语道破。

“对对对，如果选一对漂亮的耳环就完美了!”大家又是一阵子忙活，在雷晓萌抱来的首饰盒子里挑来挑去。

“哎!”杨小羊叹了口气。“同志们，拜托你们仔细看看哇，我连耳洞都没穿，要耳环干什么?”

“啊?你没穿耳洞?”隔壁的两个女孩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杨小羊。

“对啊，我怕疼，一直都没穿!不戴耳环也没什么嘛。”

“笨羊就是笨羊!”雷晓萌又开始了批斗会。“疼也就疼那么一下子，就可以美一辈子，你会不会算账呀!戴两颗钻石耳钉，显得多么干练；戴两个珍珠的耳坠，显得多么高雅；如果像我雷晓萌这样，戴上两串长长的耳环，那是多么风情万种、摇曳生姿呀!”她一边说，一边扭腰送胯摆出妩媚的pose，一屋子女孩子哈哈大笑起来。

“不行，这个决心我还是下不了，容我再考虑考虑吧!俺娘说了，我耳垂大，有福气，万一穿两个洞在上面，坏了我的好运怎么办!”

“哈哈，饶了她吧，今天乌鸦变凤凰已经折腾得够意思了!”刘北燕也学着雷晓萌的腔调打击杨小羊，杨小羊张牙舞爪地要抓她。俩人一阵打闹。

“来来来，姐妹们，还有谁要化妆，我都一手操办了!”雷晓萌像是在招揽生意。这下可不得了，大家都要求雷晓萌“操刀”，为她们“洗心革面”。雷晓萌兴致出奇的好，把自己多年积攒的美容化妆心得拿出来大晒了一番，并且为每个人都乔装打扮了一番。

打扮美美得去上班（3）

一屋子美女诞生了!

“拍照，快，拍照!”崔一一喊，大家才反应过来，立刻大摆pose。杨小羊打开了电脑上的摄像头，几个美女争着来“视频大特写”。雷晓萌掏出手机，喀喀喀对着自己的“作品”一通狂拍。李想还找出了数码相机，一屋子自恋狂疯狂自拍起来，宿舍变成了争奇斗艳的“模特秀”。

脸是画美了，还有衣服呢。雷晓萌当仁不让地成了杨小羊的私人穿衣顾问，俩人约定周六一大早就去大采购。

杨小羊对逛街没意见，可是一提“采购”就暗自心疼。她央求雷晓萌说：“就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里淘吧，实在不行就去动物园的服装商城看看，商场的衣服太贵了，我可舍不得买!”

“那能行么?当然不行了!”雷晓萌拿出了她独家创制的设问反问一体式句型。“小羊，你平时省吃俭用是应该的，我理解。但是现在你要正式参加工作了，给自己买套好衣服太应该了。其实这件事你从大三下半年就应该开始准备，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你会考研究生的，就没催促你。下周一你就要去上班了，也是OL一族了，总不能穿着从小店淘来的卡哇伊服饰去招你同事笑话吧?”

“没那么严重吧，小店里也有合适OL穿的衣服呀。不是很多office小姐都去淘吗?小说里就这么写的。”

“切，那些伪小资，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毛病：没钱也要打肿脸充胖子，舍不得买品牌就找个好听的借口去买地摊货!那些小店的老板就是摸准了这种虚荣心理，故意把批发市场批来的衣服卖得贼贵，然后蒙你说是外贸货。啥是外贸货?就是原本打算卖到国外、结果没卖出去的剩品!”

“哈哈，你怎么跟牛百川似的愤世嫉俗起来了，哪位OL招你惹你了，你这么挤兑人家?是不是你家钻石王小五跟公司里的美女抛媚眼来着?”

“哼，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我是就事论事，建议你既买就买品质好的东西，那样穿出来效果的确不一样的，而且很耐穿，可以穿几年。著名设计师韦斯特伍德说过：‘一个不喜欢看女人穿套装的男人，不是傻瓜就是脑子有问题。’因为职业套装更能显露女性高雅的气质和独特魅力。小羊，你就相信我吧，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我明白啦!”听你的，买一套好衣服，打扮得美美的上班去!”

“这就对咯!”

“那咱今天逛哪儿啊?”

“逛遍北京城，给你买到物美价廉的衣服为止!”

杨小羊爱逛街，那可真是逛“街”——街边小店是也。真的到了大商场里她一准儿晕头转向。雷晓萌则跟她刚好相反，就喜欢在各大品牌的服饰店里对着殷勤热情的服务员指手画脚，流连在华美服饰的海洋里，她有如鱼得水的快乐。杨小羊几乎顾不上看衣服的颜色和款式，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衣服价格在一旁咋舌。还没让她掏钱呢，她已经心疼得胃痛了。

逛了大半天，杨小羊连试穿的勇气都没拿出来，可把雷晓萌给愁死了。她苦口婆心地高喊“芝麻开门”，希望杨小羊改变一下观念，别像葛朗台似的那么小气。杨小羊则坚决不肯让步，如果衣服超过200块，坚决不会买。

最后雷晓萌只好高喊投降：“守财奴，以后谁娶你当媳妇可幸福死咯!”雷晓萌只好调整采购策略，带着杨小羊去价位低一些的店试衣服。

“晓萌，我觉得你刚才带我去的店不光是贵，而且衣服针对的人群年纪偏大，不太适合我。你不了解我们那公司的情况，总共加起来不够十个人，非常小，也不是太正规。我如果穿得太规整，就跟公司文化不协调了。”杨小羊担心雷晓萌不高兴，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打扮美美得去上班（4）

“知道啦，”雷晓萌挽着小羊的胳膊边走边说，“我想过了，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就算在非常正规的大公司，职员也不需要穿得太正式，休闲职业装足够了。只要大方得体，简洁随和就行了。哈哈，笨羊，你职场角色适应得很快呀，还没上岗，就被人家和谐了!”

“去你的大胖妹，就会拿我开涮!”

“哇，这个好，这个好!”雷晓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狂奔到一条铅笔裙跟前。“小羊，穿裙子吧，你腿那么长，就应该穿上丝袜高跟鞋好好秀一秀!”她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理论的狂热鼓吹者。

“亲爱的，这么冷的天你要冻死我呀!”

“冷什么，你看巴黎女人，零下十几度照样穿着裙子在香榭丽舍大街闲逛，你得向人家看齐!”

“等一下，我先晕一会儿。”杨小羊险些当场瘫痪，“小萌萌，我是去上班好不好，不是选秀，我人在北京，不在巴黎!咱还是脚踏实地务实求实吧，别按照时尚杂志的标准要求我了!”

最后，挑来选去，雷晓萌帮杨小羊挑选了一套不太正式的职业女装，一双黑色的中跟皮鞋，和一件黑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雷晓萌看着自己亲自打造出来的“职场新星”异常兴奋，自己买了一条粉紫色的丝巾系在了杨小羊的脖子上。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杨小羊再不是原来那个穿着牛仔裤T恤衫的学生妹，摇身一变，成了高雅师姐一类的“白骨精”。

雷晓萌高兴得欢蹦乱跳，镜子前的杨小羊却没那么激动，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秘书，打起精神来啊!”

“我还没拿到工资呢，就这么疯狂购物，总有种罪恶感。”

“哈哈，你呀!”雷晓萌又要扮演辅导员了。“你的心态还是没有调整过来。等你拿了工资，这笔置衣费一下子就挣回来了，没有投资，哪来的利润?爸爸妈妈供你读书不就是在你身上做投资嘛，你都已经投资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点儿，对不对?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从古到今，适度的包装都是有必要的。”

杨小羊想想，似乎也有点儿道理，于是冲着镜子里美丽如花的自己笑了。不过她并没有完全“失控”，而是在紧锣密鼓地计算。商场在搞优惠活动，杨小羊拿着手机用里面的计算器左算又算按了半天，用上了各种折扣和反送的购物券，总算没有超出预算。雷晓萌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杨小羊，你干脆去我家王小五的公司上班做财务工作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么好的管家婆我不能放走!”

“晓萌，你说，男生上班穿什么好呢?”

雷晓萌没多想，一股脑就把平日积攒在肚子里的穿衣经倒了出来：“那当然要考虑一下择业的方向啊。如果是从事金融服务行业的，正装是必须的；如果是从事技术或者是新兴行业，像IT或者其他高科技的，正装倒显得过分正式和不合宜了。”

“就简单一点不行吗?牛仔裤休闲装，只要洗得干净整洁，穿出去也不难看呀。再说，牛仔裤也是分档次的，苹果的和Levis不都很贵嘛!”

雷晓萌不说话。

“喂，你干嘛呢，我跟你说话呢!”

“我正在无语!”雷晓萌大叫。“笨羊，说你笨你还不承认。稍微正式一些的企业里，西装革履就是基本要求。即使你穿一套便宜的西装，也远比你弄条500块一条的苹果或者600块一条的Levis牛仔裤强百倍。一个是Professional，一个是扮酷。你别以为那些HR们不懂这些仔裤的标价行情，他们休闲时也穿。但工作时绝对不穿。我男朋友出去谈生意，无论天再热，打了领带的衬衫外边一定还要捂上西装，汗流得哗哗地，那也得捂着。”

打扮美美得去上班（5）

“难道除了西装就没有别的可以穿了吗?穿衣戴帽需要因人而异，有些工作没有必要人们穿得那么笔挺，就可以稍微休闲一些吧?”

“那倒是。现在有很多的男士职业休闲装，也叫business casual，夹克呀，休闲西服呀，都可以，不过绝对不能配牛仔裤和运动鞋，这样显得太过轻松舒适了。不要太时髦和炫酷，整洁和干练还是必须的。”

“我还以为你只懂得打扮女生，看来对男生的穿着也是很有见地的嘛!”

“哎，没办法，我要给我家王小五操心呀。虽然他自己有公司，挣钱不少，不过他本人还是挺节俭的。西装并不都是名牌，除了非常重要的场合，就穿一般的。只要买剪裁合身、穿着服帖就可以了。一般情况下我都会陪他去选，帮着仔细看看，前身、腰围、后背、下摆以及肩袖等部位是否合身服帖。一套普通的西装不超过1000块，已经可以买到品牌西装了；衬衫通常不超过100块，领带50块，皮鞋150块；总共1300块。但是好衣服好鞋子他也有，交替着穿，这样一来其他的人会感觉他穿的所有衣服鞋子都是名牌，哈哈!”

雷晓萌说得摇头晃脑，样子特像一个幸福的小家庭主妇。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问杨小羊：“你问男装干嘛?你这个做文秘的还要照料老板的饮食起居呀?”

“我想帮牛百川买身合适的衣服，他自己不用心，我就得替他操心呀。”小羊说得很自然，刚好手边是一家七匹狼服饰专卖店，她就想进去看看。

“你给我回来!”雷晓萌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

“凭什么他自己不用心，让你操心啊。你还没嫁给他当媳妇呢，你别迁就他。我告诉你，男人不能惯着，你越给他脸他就越没脸!”

“晓萌，你别这么说。这两年我俩总是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他们男生不懂得照顾自己，我不替他操心谁管他呀?”

“那我不管。谁爱管谁管。反正不许你管!你哪儿来的钱给他买衣服，你还没挣钱呢。刚才给自己买套上班穿的衣服都抠门抠到牙缝里，这会儿还要给他倒贴，你脑袋让门缝挤着啦!不许买，坚决不许买!”

杨小羊不理他，还是进去看。雷晓萌正面阻击不成，就开始“曲线救国”：“我刚才是胡说的，男人上班更要穿得好，名牌西装都好几千块呢，一双皮鞋也得上千块，七匹狼这种休闲服饰不合适!”

这时候七匹狼的服务员过来了，她不明白其中原委，非常诚恳地说：“小姐，我们这里有休闲服饰，也有正规的西装，您需要什么?”

雷晓萌急忙挡驾：“我们什么都不需要，谢谢了!”

“我想帮男朋友挑一件外套，不需要太正式，上班可以穿的。”杨小羊不顾雷晓萌的阻挠。

“那您看看这边几款吧，款式比较新，颜色不沉闷，适合年轻男士穿。”服务员把杨小羊领到一边。

杨小羊看得很仔细，她相中了一款黑色的立领夹克衫。她翻开牌子看看标价：999元。她咬了咬嘴唇，问服务员：“你们这儿有打折活动吗?”

“小姐，您真有眼力，这是我们刚到的新款。现在搞酬宾活动，打65折，算下来是650块。如果您有会员卡，还送双倍积分。”

650块，这是杨小羊一个半月的生活费。她迟疑着，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牛百川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又在心里默算着自己的存款。雷晓萌见势不妙，抓着杨小羊的手生拉硬拽把她拉出了店门。

“干嘛呀你!”

“我干嘛?我想问你干嘛?不许给他买!买了我就跟你绝交!”

“嘿嘿，我知道你不会的!”

“少跟我嬉皮笑脸，这回我是说真的。你自己省吃俭用什么都舍不得，给他花钱倒是很大方。这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学生了，怎么没罪恶感了?”

听雷晓萌这么一说，杨小羊就不再争辩了。不过她记住了这家店，这款衣服，她想，如果牛百川穿着这个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课，肯定是帅呆了!

美女前辈有点冷（1）

“突——突——突——”手机在枕头底下抽起筋来。小羊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原来是闹钟响了。北京时间六点整。好想赖床呀，可惜不能。从今天开始，杨小羊是上班族了!她勇敢地蹿出暖烘烘的被窝，对床的刘北燕哼哼了一声：“小羊你梦游啊!”就又睡过去了。

梳洗打扮完毕，时间刚好六点半，其他三位室友还在温暖的梦乡里神游，杨小羊在食堂吃了一碗馄饨，然后挤上了公交车。第一天上班，她提醒自己不能迟到。

天还没有大亮，北京的街头已然熙熙攘攘。公交站旁一阵阵传来煎饼果子和鸡蛋灌饼的香味。成群结队的上班族堆在公交站前，有的人吃着油条喝着豆浆，张望车来的方向。每一趟车过来，都有一伙人蜂拥而上。人们你推我搡，像是在往货车上堆包袱。

杨小羊也成了“包袱”之一。她感觉到有人的胳膊肘顶着她的后腰，自己完全是被这样顶着上车的。她意识到，除了大一那年跑到天安门广场看升旗起过一次大早，她还没有在这个时间段上过公共汽车。从今以后，她也要融入到公交大军里，做个奔波忙碌的打工妹了。

十二月中旬，北京已经很冷了。公共汽车的玻璃窗上雾气腾腾，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景象。过了一站又一站，乘务员用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有条不紊地报着站名。对于满满一车的乘客来说，这是个平淡无奇的工作日，而夹杂在人群里的职场新人杨小羊却是热血沸腾，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勾勒自己美好的职场梦想。她希望和同事友好地相处，她希望老板对她赏识有加，她希望公司能够扩大规模搬到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里，她甚至想象出若干年后，她和牛百川结婚生子喜迁新居的红火场面。公交车上，有的人在吃早点，有的人在补充睡眠，只有杨小羊站在一个角落里，偷偷傻笑。

七点四十分，小羊到了公司门口。她敲了敲301的门，没人应声；又敲了敲302的门，还是没人应。她只好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眼看就八点了，人呢?小羊急中生智，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找到了刘小姐通知她面试时的来电显示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找谁?”是刘小姐的声音。

“刘小姐你好，我是杨小羊。我来上班了，但是公司没开门。”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刘小姐挂了电话。还没半分钟，就听301的防盗门锁从里面响，然后打开了。刘小姐头发有点乱，好像还没睡醒，脸上却还挂着大浓妆。

“你来多久了?”她问。

“没多久。我刚才敲了门，可能是声音太小，你在里面没听见。”

“嗯，昨晚加班，就直接在公司睡了。”

杨小羊进到301里面，发现这边是个三居室，稍微比302整洁一些。最小的一间屋子很像仓库，里面堆了很多东西。旁边的一间像个卧室，里面有床，还有衣柜，刘小姐说在公司睡，那么八成就是睡这里了。比较大的一间作为办公室，有两张桌子面对面摆着，一张上面摆了一台液晶显示器，一台打印机。另外一张桌子上摆的是一台很旧的纯平显示器。刘小姐指着这个位子说：“你就坐在这儿吧。一般情况下就咱俩在这边，李总有时候会来看看，李总的夫人也可能来。”

“我具体做什么工作呢?你给我分配任务吧。”

“呵呵，你还挺勤快。你就先坐着吧，玩玩游戏。有事我会告诉你的。”刘小姐说完转身去了卧室。

美女前辈有点冷（2）

玩游戏?杨小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脱了外套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准备打开电脑。忽然，刘小姐在屋里喊：“杨小羊!”小羊连忙应声跑过去，问：“什么事?”

“你下去帮我买份早餐吧，出了小区往北走，大概一百米，有个胡同。胡同口有个老头儿卖豆腐脑，你帮我买一份。再从他家旁边的摊儿上买两根油条。不要买别家的啊!”

“好的!”杨小羊没多想。她在学校就是个实诚孩子，帮助同学从来不含糊，所以刘小姐让她买早餐，她就当助人为乐了。外套也没穿，抓了钱包就跑了出去。

何止一百米呀!小羊顺着刘小姐说的方向找过去，大概走了两个一百米，也没有“胡同”的迹象。难道自己找错了?会不会是她说错了?杨小羊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凛冽的晨风吹得她瑟瑟发抖。刚巧路边有位大爷在遛弯，小羊赶紧过去问：“大爷，劳驾问一下，这附近有个卖豆腐脑的胡同吗?”

“有啊，再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吧!胡同口那高老头儿的豆腐脑特好吃，你不赶早去就卖没了!他家隔壁的油条也炸得好!”

杨小羊道了谢，抱着胳膊顶着风来了个一百米冲刺。好在老大爷给出的数据比较精准，小羊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美味豆腐脑和油条。

小羊冻得要命，拎着早餐就往公司跑，也没仔细看路上的情况。她一溜烟跑到楼下，正要上楼，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杨小姐还是长跑冠军呀!”

小羊吓了一跳，回头看，竟然是李总。他胖墩墩的身上裹了件厚厚的黑色棉服，刚从一辆帕萨特钻出来。可能是觉得冷吧，本来就很短的脖子使劲儿往棉服里缩，小眼睛却笑眯眯地盯着小羊。

“李总早!”

“小羊还没吃早饭?”

“我吃过了，是帮刘小姐买的。她昨晚加班没回家，我帮她买点吃的。”小羊觉得自己在上班时间跑出来买吃的是在犯错误，所以心里特别害怕，怕老板批评自己。万一再来个“记过处分”就完蛋了。

李总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笑呵呵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别紧张。这么冷的天，你得多穿点儿啊。”他一面说着，一面用他的大胖手在杨小羊细细的胳膊上捏了捏。虽然隔着毛衣，杨小羊还是像触电一样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连忙说：“李总，这早饭可能要凉了，我赶紧给刘小姐送上去。”

“呵呵，好。”

杨小羊上了楼，刘小姐已经梳洗打扮了一番。她的脸还是抹得很白，嘴唇依旧是紫红色，像是吃多了桑葚没擦嘴。她换上了一身紫色套裙，屋子里虽然有暖气，但是并不很热，她的裙子底下只穿了一双薄薄的黑色丝袜。小羊看着都觉得冷，心里暗笑：“看来这位姐姐跟雷晓萌观点一致，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主儿，问题是，她的品味比萌萌差远了。”

“刘姐，早点买回来了，你趁热吃吧!”杨小羊关切地说。刘小姐却不答话，而是脸色一沉，说：“我是公关部的负责人，以后你就叫我刘经理吧。如果你表现得好，李总很可能会把你培养成公司的骨干力量，说不定就是行政部的经理。”

小羊一听差点儿没笑出来，心想：“这俩部门倒好，真正做到了领导和员工打成一片——自己是领导，也是员工，可不打成一片么?”不过她又想：“难道这仅仅是公司的一个小部分，其他地方还有总部?”抱着这一丝幻想，她毕恭毕敬地说：“谢谢刘经理提醒，我会好好表现的，还希望您在以后的工作中多帮助我，多指导我!”

美女前辈有点冷（3）

“嗯，李总真是会挑人，你够聪明的。”刘经理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可能是为了与紫红色的口红相衬，特意用了紫红色的眼影，这妖冶的搭配很难让人想到她是某个部门的经理。

“刘经理，刚才我在楼下看到李总了。”

“是吗?他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就是打了个招呼。”

“哦，知道了。”刘经理从抽屉里拿出指甲剪，开始修理她长长的指甲，一边修，一边说：“不管以后李总跟你说什么，你都要跟我知会一声。咱们公司小，就这么几个人，讲究的就是信息公开，透明式管理。进了公司的门就是公司的人，一切都要从公司的利益出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谁藏着掖着为自己谋利益，都是没有好下场的。纸里包不住火，你是高材生，这个眉眼高低你总该晓得吧。”

说到这儿，一直垂着眼皮修指甲的刘经理忽然把眼睛一翻，直直地盯住杨小羊，那眼神里燃烧着一个女人的嫉妒、控制和野心，仿佛有股强大的杀伤力猛烈地刺了杨小羊一下。杨小羊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种力量，心里猛地一缩，急忙答应：“您说得对极了，我都记住了!”

刘经理似乎对杨小羊的回答非常满意，刚才眼睛里射出的寒光马上消失，并且，脸上还荡漾起了笑容。她拉开旁边的抽屉，拎出一个化妆包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翘着兰花指从里面捏出一瓶紫色的指甲油，对小羊说：“杨小羊，你会涂指甲油吗?”

说来也巧，这个问题正问到杨小羊的兴趣上了。别看杨小羊平时不化妆，但是她对画指甲油很感兴趣。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画画，虽然没有正式学习过，但是自己总看相关的书籍研究技法，在中学的时候，黑板报啊宣传栏什么的她都负责，在大学里也当过一年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涂指甲油这件事她在宿舍常干，连雷晓萌这个美容专家都承认自己不如杨小羊涂得好，经常跑到学校来让杨小羊在她的指甲上面画些花花草草。所以，刘经理问杨小羊会不会涂指甲油，她条件反射地就想说“会”。

但是，杨小羊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改变了主意。她脑子里回响起刘经理刚才的下马威，眼前浮现出那个恶意的眼神，她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姐姐绝对不是高雅师姐那样同门出身的贵人，相反，很可能是拦在她面前的一只凶狠的母老虎。于是，小羊摇摇头，非常谦卑地说：“听说那是个特别复杂的活儿，我手挺笨的，不会。”

刘经理的表情就像打了一场胜仗似的得意。她一点一点拧开指甲油的瓶盖，慢慢提起刷子，自己涂抹起来。她的手指纤细修长，确实挺好看。她认认真真给自己做着美甲，嘴里还不忘记教导杨小羊说：“你也算是个小美女了，怎么就不懂得善用自己的资本呢?女人呀，十分美丽，有七分是打扮出来的。别相信什么素面朝天的鬼话，哪个男人会正眼瞧一个黄脸婆呢?你还年轻，不过也不算太年轻，应该抓紧时间保养自己了!”

紫色的指甲油逐渐覆盖了刘经理的五个手指甲，看得出指甲油的品质不错，光泽很好，经过修饰的手指显得更加白皙修长。杨小羊却丝毫看不出美感，大概是对这个人有抵触吧，她总觉得那只手像一只秃鹰的爪子，早晚有一天会像魔爪一般锐利地伸向自己。

十点钟左右，李总过来了。他手里拿了几张纸，走到二人的桌子前，先不谈工作，只笑眯眯地问杨小羊：“小羊，还习惯吗?屋子里冷的话就把空调打开。”

美女前辈有点冷（4）

“谢谢李总关心!”小羊很拘谨地站起来。

“哟，李总，您这就不对了!”刘经理抛了个大媚眼给李总，娇滴滴地说：“我来公司这么多年了，立了多少汗马功劳，还从来没享受过空调办公室的待遇，就这么一个液晶显示器都是我软磨硬泡买来的。这杨小姐一来，您就嘘寒问暖的，我可是要寒心了呀!”

“刘经理，别这么说。你是功臣了，是前辈，是老大姐，照顾新人是应该的嘛!”李总一边说，一边在刘经理的肩头反复揉捏着。

这个暧昧的动作让一旁的杨小羊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刘经理却好像十分受用，甚至有几分炫耀，拖着又长又嗲、经过特殊训练的腔调说：“您就别给我戴高帽啦，说来说去把我说得有多老似的。您不是来分配任务的嘛，说吧，要做什么?”

“哈哈，聪明。这几个表格，你教小羊做一下。”李总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到杨小羊的面前，说：“小羊，你跟刘经理学习怎样做报表。你是大学生，这点儿电脑操作的基本功应该没问题吧?”

终于有工作做了!杨小羊来了精神，连忙回答说：“李总放心，我会用心向刘经理学习的!”

“嗯，好，哈哈，会说话，态度也好!”

“李总，看您说的。人家是高材生，可不像我这种在外面混大的，没知识没文化，胸大无脑。人家可是两样都有。”

刘经理的话让杨小羊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使劲儿低着头看手上的文件，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刘经理，别把人家吓到，小羊还是孩子呢，听不懂你的笑话。行了，你们工作吧，我去老孙那边。”

李总刚刚出去，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刷地就不见了。仿佛她是川剧里的变脸演员，从红脸关公变成黑脸阎王只需要半秒钟。

“给，”她扔给杨小羊一张纸，“照着这个样子，尽快把表格做出来。数据先不要填，做完之后给我看。”

小羊拿过那张纸，原来是一张excel做的表格，非常简单，她在电脑基础课上就学过，于是不再多讲话，在电脑上飞快地操作起来，没用几分钟就做好了。

“刘经理，我做完了，您看看吧。”小羊还是得表现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刘经理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能这么快把报表做好，而且没有向她请教。她原以为，杨小羊会急得想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最后带着哭腔向她求助。她暗暗吃了一惊，但是表现得非常镇定，绕过桌子站在杨小羊的身边，皱着眉头用苛刻的眼光看杨小羊的报表，希望挑出重大的毛病来。不过，很可惜，这个报表做得跟样本丝毫不差。她只好悻悻地说：“高材生就是高材生啊。你开始录入数据吧。千万要仔细啊，一个小数点错了，可就是几十万的损失!”

杨小羊点头称是，运指如飞，噼里啪啦地操作起键盘来。

刘经理发了几条短信，嘻嘻地笑了起来。她收起手机对杨小羊说：“你尽快弄，我去那边办公室看看，过会儿回来检查你的作业。”

“好!”小羊也不多说，专心工作。但是她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刘经理把她早上辛辛苦苦买回来的豆腐脑和油条甩进了门口的垃圾箱。

302室的老总办公室里，房门关着，美女刘坐在了老板宽大的办公桌上。李总则靠着办公桌倚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摆弄她卷曲的咖啡色头发。

刘经理娇滴滴地说：“哎，带个新人可真不容易，那么简单的报表都要教半天才会做。过会儿我还得去检查，不知道到底学会了没有。真烦人。”

美女前辈有点冷（5）

“呵呵，莉莉，得容人处且容人，新人抢不走你的饭碗，你就别挤兑她了。她要是报表做得不顺利，你能放心地过来陪我?”李总眼睛斜斜地瞟着她，刘经理的小伎俩不攻自破。

“还说抢不走我的饭碗，你现在就偏袒她。”

“我没有啊，我对你们一视同仁呀。”

“还说没有?有那么多报表要做，你就给她几张，昨天却分给我一大堆，害得我连觉都睡不好，今天眼袋肿了那么大，丑死了!”刘经理气鼓鼓地说。

“我不知道她今天来不来呀。我还以为大学生都清高得要命，不愿意屈尊咱这种小庙呢。看来这大学生就业压力确实大呀，往年都招不到，今年一下子就来个‘两样都有’的，你说我能不悉心栽培嘛!”李总色迷迷地奸笑起来。

“你看，你还说不偏心!”刘经理攥起拳头在李总厚厚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哟，刚好刚好，这两天肩膀疼，你帮我捶捶。”

“切，懒得理你。离我远点儿啊，免得你家那位又跑到公司来河东狮吼。”美女刘叠起来的双腿交换了一下位置，及膝的裙边往上纵了纵，黑色的丝袜非常薄，几乎能够看到白皙的大腿上蓝色的毛细血管。大概是冷的缘故，血管显得格外蓝，就像一束束欲望的小火苗在紫色的裙子下面纵情地燃烧。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滑落的，她的豹纹高跟鞋也在脚跟处滑了下来，刘经理似乎训练有素，非常有技巧地用脚趾够着它们，没有掉在地上。两个尖尖的鞋头轻轻在脚上荡漾着。

李经理戴着大金戒指的“熊掌”在白皙的腿上摩挲着，两条小眯眼盯着刘经理的紫红嘴唇说：“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腿都冰凉的。”

“那边有新鲜的羊腿，热的，你啃得着么?”

不到12点，小羊的报表做好了，刘经理也回到了办公室，她脸上罩了一层幸福又神秘的红晕，显得神采奕奕。

“杨小羊，报表弄得怎么样?”

“已经做好了，您看看吧。”

“拷贝一份给我。”刘经理扔过来一个U盘，然后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刚好业务部的几位同事都在，就当公司为你准备的一个欢迎仪式。”

“太感谢了!”杨小羊诚惶诚恐，担心这是个鸿门宴。

好在，鸿门宴并没有发生，杨小羊平安无事地度过了第一次饭局。业务部的人确实如师姐所说，江湖习气重，说话大大咧咧，都像大老粗，不过并不像牛百川说的“坏人”。他们说的是杨小羊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很多笑话低俗却也十分有趣，杨小羊觉得很难为情，可是有时又忍不住笑起来。

第一天临近下班的时候，公司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大概四十上下年纪，人又矮又胖，头发全部盘起来，扎着明晃晃的镶钻发饰，脖子上带着很粗的金项链，还坠了好大的一尊玉佛。她圆滚滚的身上穿了件羊绒大衣，肚子部分显得十分饱满。

此人一进门，刘经理马上起身离座，毕恭毕敬地说：“夫人好!”说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水。杨小羊立刻明白了：老总夫人来视察工作了。于是，她也站起身，学着刘经理的样子说：“夫人好!”

李夫人并没答话，都没抬眼看一眼刘经理，也没接她递过来的水，而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小羊看了好半天，好像她偷了自己的钻戒似的。杨小羊偷笑：“这两口子还真有夫妻相，只见过戴情侣项链的，还没见过长着情侣脖子的，两口子都是短脖子，她家连围巾都省了。”

“你就是新来的助理兼秘书?”李夫人开始问话。刘经理从一旁搬了一把凳子过来请她坐下，李夫人说：“我待不了几分钟，看看就走。”

“是的，我叫杨小羊，是应届毕业生。”

“嗯，好好干活儿吧。爹妈供你上个大学不容易，自己长点儿志气，做出成绩来，当花瓶没什么前途!”李夫人这话有点儿不着边际。小羊问心无愧，很大方地点头称是，一旁的刘经理却按捺着心中的不满，皮笑肉不笑。

李夫人示威结束，扬长而去。杨小羊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准备下班，刘经理却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中午的神采完全不见了。

“刘经理，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没有，你下班吧!”

小羊刚要出门，刘经理又扔过一句：“明天早上带一份早点给我，跟今天早上的一样!”小羊很想问她，今天早上的饭为什么扔了。可是转念一想，她正生气，万一冲自己发火儿就麻烦了，于是装了个糊涂，答应着离开了。

吃了一只苍蝇

每天，杨小羊的工作就是这样，早上带一份早点给刘莉莉，然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报表。越来越多的表格交到她手上，刘莉莉显得很轻松。杨小羊面对小山似的表格、大量需要回复的信函，以及名目繁多的文件，一分钟都不敢松懈，生怕做错事情。

公司没有复印机，李总需要什么资料，刘莉莉就让杨小羊跑到外面的小店里去复印。杨小羊几乎每天都在忙忙碌碌地围着表格打转，在公司和复印店之间跑来跑去。时间一长，跑业务的几个同事都开玩笑叫她“小表妹”——做表格的妹子。小羊总是笑嘻嘻，也不介意，苦干实干是她一直信奉的原则。在每天敲敲打打的录入过程中，她已经耳濡目染，把外贸公司的大概情况摸清了。

如果一直这么做下去，杨小羊极有可能沿着这个路子走，学着做外贸生意。但是，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工作的内容越来越多，越来越繁杂琐碎，离外贸公司的正常事务越来越远。

老板家要交水电费，李夫人打来电话要杨小羊跑腿。

李夫人突然想吃一种小吃，就打电话让杨小羊走街串巷去找，买好了送过去。

杨小羊还成了老板家的保姆，要去接老板的孩子放学。小孩子死活不坐公交车，让小羊买肯德基、打车送他回家。

这样还不够。

李总开始带着杨小羊出去，以谈业务为名吃饭喝酒唱歌。起初，杨小羊没多想，她以为是工作需要，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她感觉情况越来越糟糕，几乎要24小时手机待命。有两次三更半夜李总还给小羊打电话，叫她出去吃宵夜。

渐渐地，连小羊的室友都有了反对意见。有一天夜里十二点，小羊的手机忘记调成震动，响了起来，吵醒了另外三位室友。睡得天旋地转的崔一非常厌恶地嚷嚷了一句：“杨小羊，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呀，干嘛老大半夜往外跑?”

小羊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决定找李总好好谈谈。但是还没等她谈，更坏的事情就发生了。

这天中午，李总叫小羊到办公室去谈事情。小羊进了门就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她再也不想坐那张烂沙发了。

李总起身关了门，没再坐到座位上，而是靠在他宽大的老板桌旁，点了支烟，眯缝着眼睛打量杨小羊。她今天穿了一双棕色的长筒小马靴，一条苏格兰风格的格子呢裙，上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毛衣，脖子上系了一条嫩绿色的长丝巾。整个人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杨小羊还从未这样单独跟老板相处过，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所以十分谨慎小心。

看了一会儿，李总冲小羊招手说：“过来，离我近点儿，我又不会吃了你!”

杨小羊没动地方，轻声问：“李总，昨天您布置下来的表格我已经做好了，交给了刘经理。有什么新任务您就交代吧。”

“嗯，不错，做事情效率高，质量也高，刘经理没少说你好话呀!”

“是刘经理教得好，我从她那里得到很多宝贵的经验。”杨小羊很机械地背诵从“职场新人必读手册”上看来的套话。

“但是，你就想一直这么做个小‘表妹’?”

这个问题有点意外，杨小羊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她的大脑飞快地旋转起来，想起以前刘莉莉跟她说的：你如果表现得好，就做个行政部门的经理。难道这么快就能带个“经理”头衔了?可是这么几个人的公司，经理不经理的有什么区别呢，自己还是个“表妹”罢了。想来想去，杨小羊决定使出女人的看家本事：装傻。她嘿嘿一笑说：“李总，我只知道干好手头的工作，以后要怎么样，还得您多提携，多指导。”

“哈哈，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李总说着，走到杨小羊的身边，伸出大胖手想抓她的手。杨小羊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放到了背后。李总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躲躲闪闪，相反，小女孩的躲避更刺激了他的“进取心”，他的手往杨小羊的脸伸过去，捏住了杨小羊的耳朵，暧昧地说：“哟，小羊的耳垂还挺大呢，好，有福祥!”

这个举动招来了杨小羊的愤怒，她胳膊一扬，一下子拨开李总的手，说：“李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工作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刘莉莉走了进来。她醋意十足，脸色十分难看，口气生硬地说：“李总，夫人来了。在办公室等您。”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杨小羊惊魂未定，赶紧跟着刘莉莉出了房间。接下来，她就明白了什么叫“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李夫人正凶巴巴地坐在301室等着她。

“夫人好!”杨小羊强压住刚才的怒火，保持了礼貌的态度，跟她打招呼。

“杨秘书，上班时间你不在办公室，去哪儿了?刚才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李总叫我到那边的办公室分配任务。”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出来，杨小羊觉得自己吃了一只大大的绿豆苍蝇，恶心极了。这个恶婆娘还审问自己，真想狠狠地发泄一场。但是她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她想，即使要离开，也应该保留风度。

“哦?分配什么任务了，在哪儿分配的呀?”

“还没具体说清楚，刘经理就把我叫过来了。”

“小姑娘，”老板娘眼睛一斜，“年纪轻轻的，又是个读书人，应该走正道儿。脸蛋儿漂亮不是吃饭的本钱，做事儿要凭脑子。”

刘莉莉竟然也在一旁帮腔：“哎，现在的大学生啊，一说就业压力大，工作难找，什么都愿意干。说好听了是放低身价，说得难听点，就是没有自尊。”

“您二位用不着拐弯抹角，我杨小羊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公司的事，更没做过任何一件给大学生脸上抹黑的事。倒是你们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我辞职了，不伺候你们了。”杨小羊再也不能容忍她们的侮辱，本来刚才李总的骚扰已经让她下了辞职的决心，现在两个恶女人的污言秽语让她抛弃了最后的顾忌。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了，还要什么面子，撕破脸算了，难不成他们真是黑社会，合作不成还要杀人灭口?杨小羊拎起自己的外套和提包，昂首阔步出了这个魔窟。

“哎，现在这些孩子呀，心高气傲，太不听劝了，真不懂事。”刘莉莉讨好地向李夫人献殷勤。她原以为李夫人跟自己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不料，李夫人眼皮狠狠一抬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破事!”

圈里圈外（1）

杨小羊炒了色迷迷的老板，重新变回了就业大学生。愤怒的烈火在心中平息之后，她文学女青年的敏感泛滥，竟然有了几分“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的荒凉感。

这个冬天，北京还没有下雪，灰的天，灰的路，面无表情的行人构成了一幅特殊景象的“百寒图”。杨小羊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是一只柔弱无力的蚂蚁，偏偏要在这个石头森林里扎根，不是自寻死路么?也许牛百川是对的，自己太异想天开了。她想牛百川了，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掏出手机，杨小羊拨了牛百川的电话号码，响了两声之后，那边传来了牛百川懒洋洋的声音：“你不是在上班么，打电话干嘛?”

“你在做什么?”

“睡午觉。”

“百川，我辞职了。这个公司的确不适合我。”杨小羊像是个认错的孩子。她希望牛百川安慰她说“没关系，再找更好的”，不料牛百川哼出了一句：“不见棺材不掉泪吧。”

杨小羊登时呆住了，她不敢相信这种落井下石的刻薄话是从男朋友牛百川嘴里说出的，她大声问；“牛百川，你是不是没睡醒说梦话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女朋友杨小羊!我在公司被人欺负了，受委屈了，我辞职了!”

“我知道你是杨小羊。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外贸公司不适合你，你不听我话呀。”

“你，”杨小羊气得说不出话，“你混蛋!”这句话在李总对她性骚扰的时候她都没想到，现在，在这头倔牛的刺激下，她竟然脱口而出。

“好，我混蛋。”牛百川决定混蛋到底。他听到电话里传来小羊抽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最讨厌女生哭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杨小羊坐上了回校的公交车。可是到了站，她又不想下车，不想回到学校，不愿再想起牛百川。她就一直坐到了终点，又坐回来，看着路旁的景象快速地前进或倒退，她希望把脑袋清空，忘掉一切烦恼。

没有雪的冬天，干冷干冷的。小羊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子关不严，寒风顺着小缝隙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肉。小羊觉得脸上冰凉冰凉的。她猜，自己的眼影肯定已经花了，睫毛膏肯定也掉了，两只眼睛成了熊猫眼。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她的包包里有镜子，也有纸巾和湿巾，但是她不想照，也不想擦。她就想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人待着。

经过朝阳公园，小羊看到了正在修建的“朝天轮”。据说，竣工之后，它将会超过新加坡的“飞行者”和英国的“伦敦眼”，成为世界第一高的摩天轮，那么，坐在上面是不是就离星星最近呢?星星可以听见人心中的愿望，然后帮助人们来实现。

记得很小的时候，老家的市中心公园游乐场里建了一个小小的“摩天轮”，小羊只上去过一次。小县城的景致尽收眼底，年幼的杨小羊对这次“奇异之旅”刻骨铭心。从那儿以后，她就总吵吵着坐摩天轮，爸爸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说：“等你长大了，到北京去，到国外去，坐全世界最高的摩天轮。”这是爸爸哄骗小孩子的美妙谎言，杨小羊却对此刻骨铭心，信以为真。

传说，摩天轮的每个盒子里都装满了幸福，当人们仰望摩天轮的时候，就是在仰望幸福。幸福有多高，摩天轮就有多高。当我们渴望得到幸福但幸福又迟迟没有到来的时候，试着坐上摩天轮，等待它慢慢升高，直到最顶端，俯视所看到的一切。

圈里圈外（2）

然而，现在的杨小羊，只能坐着公交车，在尚未竣工的摩天轮脚下做一个匆匆过客。她只能遥望，无穷无尽地遥望，无边无际地遥望。幸福其实和摩天轮是一样的，转啊转啊，一圈又一圈的来来去去，没有停留，但是总是会义无反顾地回来，没有意外，也没有停歇。兜兜转转之间，有些人会放弃，有些人会坚持，他们在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挣扎着，希望这孤单的寻梦之旅快些接近幸福的终点。

回到宿舍，天已经很晚了。崔一和李想正在看书，准备公务员考试和研究生考试，看见杨小羊如此狼狈，吓得赶紧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老板给炒了，有点郁闷。”

“小羊，你别难过。好企业多着呢，这家不行再换一家。”崔一安慰她。

“放心吧，我没事儿!”杨小羊笑了笑，“好歹长了点儿见识，再找工作的时候，眼睛更亮了。”

洗过一个热水澡，杨小羊的心情好多了。她决定不让自己在牛百川的身上耗费更多的精力，而是全力以赴地找下一份工作。即便是再一次“见棺材”，她也绝不在牛百川的面前掉眼泪!

杨小羊打开电脑，登录几个常去的招聘网站，看了一些信息，又发出去两份简历。她忽然想起，好多天没去“老槐树”了，决定过去看看帖子，跟网友们聊聊天，换换脑筋。

她登录到论坛，发现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打开一看，发信人都是站长“老槐”。日期显示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了。小羊这才想起来，月初时她曾向老槐提问，挑选企业时应该注意些什么。老槐没有及时回复，她就把这码事给忘记了。看来老槐真是个热心人，忙完了自己手头的事，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小羊的问题，又给出了长长的中肯意见。

美羊羊：如果你确定要去企业工作，就要选择一家你认可的、适合自己的企业。大企业里，分工比较明确，部门之间的衔接与沟通做得很好，但是制度多，管理僵化，办事程序繁琐，优秀人才过于集中，如果你不是特别出众，很难脱颖而出，短期内不利于个人成长，还容易看不到前途而产生悲观。

在小企业里有着相对宽松的发展空间。很多人在里面身兼数职，有机会独当一面，可以接触更多的人和事，开阔眼界和提高能力。经过这样的锻炼和考验后，你的职业综合素质会得到很大程度提高。

要识别一家优秀的企业，可以从这几个角度考察。

1企业是否从事一个有前途的行业。这个企业是朝阳产业还是夕阳产业，公司处在产业链的什么位置，是在走上坡路还是下坡路。在一个即将倒闭的公司做总裁，还不如在一个生机勃勃、有发展前途的公司做个主管。

2公司的经营状况如何。你可以从公司的办公环境、待遇水平以及福利水平等方面考察。

消息太长，被系统截断了，杨小羊赶快打开下一条。

3企业员工的精神状态如何。员工是普遍心情舒畅还是精神不振?内部是否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员工流动性是否很大?如果这个企业的人气不旺，很难取得成功。

4企业的管理水平如何。领导交代的工作内容是否很清楚?员工能不能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工作职责?如果没人一清二楚地告诉你公司的目标和工作方法，那么这个企业的管理就是失败的。

5企业有没有亏损部门。这家企业总体来说是赢利的，很可能某个部门严重亏损。假如你恰好进入了这种部门，也是一种失败的选择。

圈里圈外（3）

6公司的企业文化是什么。简单说，企业文化就是企业管理者的价值观，他追求的是什么，如何实现自己的目标，都会反应在企业文化里。如果这个大方向跟你的原则是相悖的，你就无法在这个环境里长久待下去。

7充分利用试用期考查这个企业，它究竟适不适合你，只有眼见为实，切身体验了才知道。

杨小羊大睁着双眼盯着显示器上的文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甚至觉得有一种灵异的力量在自己身边环绕，难道这个老槐是身边的某某某，在关注着自己的行动?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挑选公司的时候犯了这么多低级错误，做了一次大胆又冒险的尝试?可是不对呀，消息是半个多月前发的，是在自己到外贸公司工作之前发的，只是自己没有及时看到。怪了!

不管怎么说，老槐的一席话让小羊觉得如梦初醒。她激动极了，敲打着键盘给老槐回消息：“老槐，我这几天没上网，没能及时看到你的消息。刚才仔细看了你的建议，犹如醍醐灌顶，受益多多!如果有机会，我一定重重地感谢你呀!”

“怎么谢?”

“哈哈，请你吃大餐行吧?”

“好，一言为定，不见不散!”这是老网虫之间经常开的默契的玩笑。大家彼此不认识，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面，甚至几天之后就会相忘于江湖，但是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这么回答，似乎是约定俗成的网络语言。

小羊觉得老槐真好，自己的运气真好。虽然走了一段弯路，但是有贵人及时指路，自己又找到了方向。于是她给老槐写了一条消息：“钱钟书说婚姻像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我觉得职场也是如此。白领们整天嚷嚷职场如战场，期待早早退休，解甲归田；而我们这些毕业生却是费尽心思想往里钻，钻不进去就会被社会淘汰。感谢老槐，帮我打开了进城的大门。”

过了一会儿，老槐的消息又回过来：“我倒觉得职场更像一个生态圈，如果你适应这个圈子，你就会活得很舒服，不想出来；如果你不适应这个圈子，痛苦大于快乐，你就想出去。职场中充斥着对环境的非自主的选择和目光短浅的选择，要打破这种现状，你就该好好思考你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大环境，好好规划你的职业生涯，从现在开始，自己选择，选择你想要的，选择适合你的生态圈。”

看到老槐的这条消息，小羊的脸上有了会心的微笑。网络就是这样，让原本熟悉的好朋友变得很少见面，只聊QQ；也让原本毫无联系、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拉近距离，成为朋友。杨小羊做了好几年网虫，结交了很多这样“天涯若比邻”的陌生朋友。他们从来不见面，永远隔着网络交谈，却无比真诚，似曾相识。老槐的话让杨小羊在这个冬季的夜晚深深地感到了温暖，看到了希望的光亮。

雷晓萌要结婚了，大喜的日子选在圣诞节那一天。杨小羊原以为雷晓萌会忙得团团转，没想到她跟没事儿人似的，还是整天晃来晃去，时不时跑到杨小羊的宿舍骚扰她，她对此的解释是：“有老爹老娘呢，有老公呢，我不操心!”

杨小羊带着几分羡慕说：“新娘子，我工作没着落，心急火燎的，你这幸福的人儿不要老在这儿折磨我啦!”

“哈哈，笨羊羊，羡慕我了吧?早劝你找个靠谱的潜力股男人你不听，偏偏找个又臭又硬的老牛，跟着他吃亏受罪，还受气。”

圈里圈外（4）

“挠头啊，挠头啊，这个老牛，真让我头疼了!”

“上次的‘混蛋事件’之后，他向你道歉没有?他的话说得太难听了。”

“发过两个信息道歉。”

“你是不是又心软原谅他了?”

“哪儿啊!我没回复。”

“这就对了，你就不应该惯他臭毛病!你就找个好男人恋爱结婚吧，别跟他耗着了!”雷晓萌又替杨小羊当家做主了。

“你倒是说说，什么男人是好男人?”

“简单说吧，让你笑的男人就是好男人!”

杨小羊笑笑，没再说话。她不回牛百川的短信，并不说明她真的放弃了，她是在跟自己作斗争。谁都知道，女人应该找个“好男人”恋爱结婚，可好男人的标准是什么?如果按照雷晓萌的观点，经常让你笑的男人就是好男人，牛百川当然算不上好男人，甚至是“坏”男人，因为他总是言语犀利，让小羊掉眼泪。可是一个“舍”字，说的容易，要真的做到太难。她总是抱着一线希望，认为某一天，牛百川突然想通了，开窍了，不再那么固执己见，变成一个积极乐观、跟她一起奋斗的伙伴。

会有那么一天吗?师姐说，会有，只要他找到一件他认为有价值、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事情。雷晓萌说，不会有，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牛百川不是一个顺应时代发展的现代人。杨小羊觉得，这是一个超级大难题，她目前最要紧的任务是求职，所以只好选择暂时回避。记得以前考试的时候，杨小羊都喜欢捡容易的最有把握的题目先做，把难题留在最后解答，这样能够赢得时间，保证得到最基本的分数。这一次，在走向社会这场大考中，她决定沿袭这种策略。

“喂，发什么呆呢?”雷晓萌捅了杨小羊一下。

“去，别捣乱，烦着呢。”

“你呀，真是个典型的白羊座!”

“白羊座怎么啦?”

“做事干净利落，谈恋爱就轰轰烈烈。”

“那不是挺好吗?我最讨厌拖泥带水的!”杨小羊趴在桌子上，盯着她跟牛百川的合影出神。

“但是，你在恋爱方面的智商勉强及格呀!”雷晓萌拿过那张军训合影，看了看。

“你呀，就知道看些个奇奇怪怪的唯心谬论!”杨小羊把照片从她手上拿回来，端端正正地摆回原位。

“你看你看，说你勉强及格你还不承认。你说你不喜欢拖泥带水，偏偏就感情上剪不断理还乱。一般来说，白羊座的人，面对感情的挫败会采取积极的行动，能够挽回就一定会努力一试。但是，实在不行，他们还是会冷静下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相信下一段风景也许会更好。”雷晓萌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摸出两个橘子，塞给杨小羊一个，自己剥开一个。

杨小羊手里剥着橘子，脑子里想着刚才雷晓萌的话，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于是问道：“处女座的呢?”

“谁呀?牛百川是处女座?”

“嗯，快说说。”

“处女座的人呢，有远大的抱负，职业信念很强，有很强的责任心和义务感，但是性格上又有点忧郁，表达爱情的时候容易犹豫不决。”

“那么，白羊座和处女座相配吗?”

“不配不配不配!”雷晓萌大摇其头：“跟处女座的男生相配的是金牛座和双鱼座。”

杨小羊一下子没了主意，盯着照片吃橘子不说话。

“哎，不扯这些了。羊羊，你和牛百川的关系到底要怎么解决?”

小羊叹了口气说：“平常心，平常心，顺其自然吧。”

“哟，你还玩儿上哲学啦，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可是人生八苦里最难熬的三项，你真能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