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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要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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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财富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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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兵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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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寄人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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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飞蛾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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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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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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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万人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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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ABC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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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陷阱•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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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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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是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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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永失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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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唇亡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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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绝对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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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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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终极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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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倍增！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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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天润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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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迪拜峰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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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双料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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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直销帝国Ⅰ： 雏鹰展翅/田燕著.—厦门：鹭江出版社，2011.2

ISBN 978-7-5459-0268-6

Ⅰ. 直… Ⅱ. 田… Ⅲ. 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 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0)第254904号

直销帝国Ⅰ——雏鹰展翅

田燕著

责任编辑 / 裴慎勤

特约编辑 / 赵易

出版 / 鹭江出版社

地址 / 厦门市湖明路22号

邮编 / 361004

电话 / 0592-50466660591-87539330

010-62376499（编辑部）010-65921349（发行部）

印刷 / 北京同文印刷有限责任公司

规格 / 787毫米×1092毫米1/16

印张 / 16.75

字数 / 310千字

印次 / 2011年2月第1版第1次印刷

书号 / ISBN 978-7-5459-0268-6/I•120

定价 / 32.00元

（如有印装错误，请寄印刷厂调换或致电鹭江出版社）

第一章 我要创业

身为一个创业者，为一个趾高气扬又提心吊胆的职员服务，获得的除了钱之外，还有一种自由者的自信——毕竟自由是无价的！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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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有才华的穷人呢？”

随着这句发问，空灵优美的音乐戛然而止，一双精美的酒红色高跟鞋在宝石蓝丝绒地毯铺就的T台上矜持地站定了，而发言者——这双高跟鞋的主人刘思洁则在上千人充满了崇拜与景仰的目光里，优雅地摊开了双手——似乎是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打开了一扇指点迷津的大门。她的左手牵着新奇特模特公司的首席名模，右手拿着天润公司的新品香水。她们的身后，则是呈一字排开的全体佳丽，身姿摇曳，纤纤玉手中各持一款天润彩妆新品，正可谓国色天香，相得益彰了！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天润日用品公司中国公司的彩妆新品发布会，地点是北京有名的天虹大剧院。

刘思洁这位留学欧美、学富五车、曾经是某著名跨国咨询机构高管的女强人，发出这样的叹息就更令人惴惴不安了。

剧院内无人应答。承认自己有才华，那是无须一丝强迫的。为什么自认有才华却是穷人?那就要令人汗湿衣背，直凉到脊梁骨去了，倒真不如穷得乡野粗鄙，穷得理直气壮，穷得心安理得了。整个观众席上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各人在心里拨打算盘珠子的声音——自己到底是属于有才华的人，还是属于有才华的穷人？

一些人开始干咳，似乎把在喉的骨鲠咽到肚子里。

这一声叹息恍如惊雷炸响在观看T台表演的男人们的头顶，他们瞧着T台上璀璨生辉的美女们，不由得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样的“颜如玉”可是养不起啊！因为他们中太多人的经历告诉他们：在书里再也找不到“黄金屋”了！

有的人下意识地举头望天，似乎透过那高大轩敞的剧院屋顶，可以找寻到这句问话背后的神秘答案。更多的人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风姿绰约的刘思洁，在她背后，是“天润之夜”几个熠熠生辉的霓虹大字，映照得满台靓女仿佛天使降临人间一般。

天润是一家合法的直销公司，她诞生的时候，直销在中国已经经过了20世纪90年代初期到90年代末的各类直销传销公司的群魔乱舞期。后来就是著名的1998年直销风暴，天润公司在风暴过后迅速站稳脚跟，合法经营，打造了直销的真空时代，选择了天润就等于选择了直销，选择了直销就等于选择了天润——真空状态当然是无竞争状态。天润这艘大船徐徐起航了，直销市场渐渐开始升温，并很快达到历史的巅峰……而刘思洁和一大批有才华的穷人，包括今天来到这里的天润的骨干路安安、龙美等人，都是在这个纷繁的年代走向直销业商海的。

刘思洁温婉的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雪白的真丝衬衣纹丝无皱，胸前的嘉宾花朵格外显眼，发红的面色含在“白欲如鹅羽，不欲如盐”的白皮肤里，好像白绸缎裹着朱砂。跟一切健康的美一样，刘思洁浑身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哑光的有质感的美，而不是鲜艳塑料花瓶般娇艳上火的美。她看上去绝不像是年过四十的女子，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使她多了一些亲和力和知性的美。她对台下的观众鞠躬，起身说道：“非常感谢大家的光临，使得我们的活动圆满成功。”

刘思洁在专业模特身边也不输气质，她款款说道：“大家看穷字怎么写？中国的文字都是象形和会意的，一个字就是一幅画、一个故事或者一个寓言。中国的祖先们一定知道，只在山洞里闭门努力，是不能够富有的，用‘洞穴’的‘穴’字加一个力气的‘力’字来做贫穷的‘穷’字，用得多么传神，多么奇妙啊！因此，有才华的穷人只要明白一点：不是努力就可以成功的！选择比努力更重要，选择正确了，才可以远离贫穷，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希望你们在演出之后，找到你们的天润介绍人，好好了解天润！也希望有更多的人选择和把握天润这个机会！”

刘思洁的话赢得了满堂彩！

坐在台下的路安安听到这里，眼睛里闪出了泪花。她实在有太多的理由流泪了。路安安为穷所苦已经多时了！上海某外语学院研究生毕业的她衷心地期望凭借天润这个机会，能够走出有才华的穷人的行列！

路安安体味了几年天之骄子的大学生活，毕业后就成为北漂，这一漂似乎就远得看不到尽头——几乎一年换一个租住的房子，一年有一把新的居所钥匙，好像流浪的吉普赛人，更别提有车有房了。几年的北漂生活对于她是巨大、漫长而痛苦的蜕变，她不能再忍受这种没着没落没有根的生活，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家，而这无助的感觉是卓诚——路安安的现任男友——这样的北京人所理解不了的。由于不甘心永远沦落为有才华的穷人，路安安带着一点不知道是在跟什么赌气的想法选择了天润。

为了今天这个演出，路安安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邀请卓诚和她最好的朋友蓝雨、云克利，希望他们可以借此对天润有个客观全面的了解，进而支持自己甚至来选择经营天润事业——可惜三人中没有一个有时间或者愿意有时间来参加，他们对天润好像对鬼神一样敬而远之。

路安安认为他们也是有才华的穷人，而他们还不自知，这令路安安无数次哀叹：“人贵有三明——自知之明，识人之明，先见之明啊！”搞不懂自己的人是不会做天润的，不能认识和发掘人才的人是不会做天润的，没有前瞻性眼光的人是不会做天润的。

“安安，我那天得加班，你们的演出时间在工作日，那只能是不用上班的大款们去看了！”卓诚这个毫无“三明”的人这样说。

“所以我才做天润，希望将来有钱有闲，有时间有自由。你想办法去了解一下，以后，你就有时间了嘛！”路安安不依不饶地跟进。

“你们女人就是太贪婪了，总想挣钱，没个够，这是祸根。当初伊甸园中有生命树和智慧树，夏娃受蛇的诱骗，见智慧树上的果子好看又好吃，一时贪婪心起，就摘来吃了。祖先们显然记得这个故事，用二木下面一女摘果这幅图画来做贪婪的‘婪’字，说的就是你们啦！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回去上班，别再做天润了。”卓诚一脸诚恳地说道。

对于卓诚这些所谓中西结合的开玩笑的说辞，路安安实在是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辩驳，就甩给卓诚一个背影。卓诚就势扳住她的肩头，凑到跟前说：“给你讲个小故事，你们天润人不是最爱讲故事吗？话说有个人眼神儿不好，这天买了只活鸡，提着回家。胡同里迎面走来一个街坊，手里托块豆腐。眼看越走越近，那人便对街坊说：‘小心点儿啊，这肥油别蹭我身上！’那街坊张嘴回了一句：‘就您这眼神儿还玩鹰呐？’”

路安安扑哧笑了，捶了卓诚一拳，说：“你不去就算了，干吗编派我？”

“你也知道你不能玩鹰吧？玩鹰那是熬人的活儿，你们那天润事业就够熬人的。有些事情不是谁都能做的，踏踏实实地工作比什么都强。要依我，你原来的工作就不该辞。”

路安安不再说什么了，只是更加执著地做天润，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要在天润里成功！她相信自己的坚持总有一天会赢得别人的支持！她抬头向剧场的天花板看了一下，这是她忍住眼泪的习惯。向前看是不够的，必须向上看！

她决定想点高兴的事情。她今天非常幸运地坐到了第二排，当然，如果第一排的位置不是留给主任以上领导的话，她愿意选择坐到第一排。整个演出中，她始终流露出由衷钦佩的笑容，频频点头以示赞同。

自从两年前加入天润以来，除了被前辈们尊称为“财富女王”的营销泰斗尹雪华之外，刘思洁一直是路安安最为敬佩的人——人都容易和身边的人对照，毕竟尹雪华老师路安安还不曾有缘相见过。

“嗡，嗡，嗡……”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了，像个盘旋的大苍蝇来扰乱安安的注意力，她低头看那条短信：“安安，今天下午福利用品务必下发，你可以四点以后到。不见不散。赵姐。”

安安知道演出接近尾声了，于是飞快地回了个短信给赵姐：“好的，我准时到。”

五分钟后，刘思洁老师满面笑容地微向前鞠了个躬，正好接过中心秘书龙美代表整个中心给刘老师送上的一大捧鲜花，天虹剧院里哗地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气势雄浑的歌声横空出世：“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张开怀抱，飞得更高……”热烈的气氛和歌声的音量一样推到了顶点。春风含笑的刘老师怀抱鲜花，跟台下肃然起敬、纷纷站立起来的新老朋友握手，随后众星捧月一般离开了T台，有些激动的人追出去请刘老师签名，但是被中心的工作人员婉言阻拦了。台上的司仪和众人艳羡地目送着刘老师离去，仿佛刘老师的离去带走了他们心中的希望和梦想。

路安安每次都被人们的这种尊重所折服，除了折服，她不会忘记她需要行动。

如果说这种尊重是她人生目标中的数字10，她现在做的是从0起步的工作。从9到10是不难的，难的是从0到1。趁着大家还没有落座，她必须为了做到她的“1”而先行一步了。安安一路小跑到天虹剧院门口，匆匆跟熟人、同事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又跟龙美叮嘱了两句，就一阵小碎步离开了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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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席办公的地方刚搬到新投资大厦，作为这座城市中心商业区的标志性建筑，大厦是由五星级酒店区与写字楼共同组成的一个庞大的建筑群，由一家世界顶级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顺着电梯下去，地下整个一层都是餐厅，白领们中午在这里吃工作餐。地下还曲折通向地铁口等交通枢纽。道路的两旁是来自世界各国的银行，附近有好几家大型的shopping mall，和写字楼本身是连成一体的。

路安安快步经过酒店的大堂，一位一袭黑色礼服的年轻女子在优雅地弹奏着钢琴，一扇水屏风里的水幽幽、缓缓地流着。路安安刚到卫生间门口，就听清洁工说：“小姐，卫生间不能用，里边正在检修！”

路安安心跳不由得少了一下。从中心赶到这里，是一段不近的路程，她浑身大汗淋漓。

诚实并信守诺言，是做人的基本准则之一，路安安更是努力把这一条落实在自己的行动中，迟到是路安安不能原谅的。她一向认为，连时间也管理不好，见面迟到的人，更不要谈什么带领几千人的团队一起走向成功了。这位马上要见面的赵阿姨是位异常爱美的客户，路安安还要卖给她几千元的美容用品，因此在妆容上是丝毫马虎不得的。如果在见面前五分钟没有审视过镜子里的自己，安安是不敢贸然将一张没有被审查过的脸展现在客户面前的，细节决定成败呀！良好的妆容能给人自信，而有时候卫生间是帮女人找到自信的最好的地方。所以做家居设计的人都知道，女人待在卫生间（含浴室）和厨房的时间最长，而男人则是待在客厅和卧室的时间长一些。国外一些商场把女卫生间设计成男卫生间的三倍，就比较科学。

这里是中国，多建两个女卫生间来不及了，那就用中国式方法解决吧。

她回身看见另一个女清洁工正推着一大堆扫把和拖把从男卫生间里出来，心下一动，脸上露出笑容，心想：“男卫生间此时一定没有人！”

啪的一声，她锁住背后刚刚掩上的门，奔向洗手池台面。

路安安脸上带着侥幸和淘气的笑容，在男卫生间的镜子前站定。镜子里面是一个南方女孩子的脸，刘海汗湿在额头上，脸上热得粉扑扑的。如果这洗脸池子前的镜子够长的话，我们还能看到安安高挑的身材，合身的浅粉色职业套装，匀称的小腿，银白色的高跟鞋。

侥幸争取到时间的路安安三下五除二打开层层叠叠的专业化妆箱，分秒必争却忙而不乱，林林总总的美丽武器轮番上阵，快速打造自己：飞快地把头发高高地盘在脑后，梳成清凉又职业的发式；涂上淡淡的棕色眼影，双眼皮显得格外深邃有神……从头到尾一共用了五分钟。路安安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她天生平直的一字长眉，显得格格不入，如果眉毛能描得再弯一点，似乎就更妩媚了。只可惜时不我待，门口犹如京剧鼓点的敲门声越来越考验安安的定力了。

她刚拧开门，一个中等个头的小伙子几乎就要倒在她身上，路安安飞快地往旁边一让，只见他踉跄站好，架好眼镜，脸憋得几乎发绿，单眼皮小眼睛愤怒地瞪着路安安：“搞什么鬼！想憋死人啊！你……”

“心随境转是凡夫，境随心转是圣贤”，路安安在紧急时刻头脑里经常冒出这句名人名言来作为化解危机的理论指导。路安安定下心神，跟这小伙子四目相对时，却不禁叫出来：“哎呀！怎么是你啊，崔——晓——民！”对方也是满脸诧异：“哎哟，是你啊，安安姐！”此时此境，一切常规的客套都那么不合时宜，崔晓民扶着墙的手想放下来，却发现手一旦离开墙面，自己就好像稻草一样倒下去，于是又重新扶好，感觉是他这个大男人正在女厕所却被路安安撞到了一样!——他的脸由绿色转为红色。

路安安所了解的崔晓民一直就是这样——他一向是个易拉罐装的可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要一开盖，准会有让人不可防备的气泡涌出来，无可避让，被冲个一脸一身。这么说，并非是因为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崔晓民曾经很不情愿地被分配到安安这个小女子手下，凡大小事情包括各项费用报销都得在她那里诚惶诚恐地申请签字，而是因为他的生活中永远充满着戏剧化的情节：当彻夜加班，刚刚完成一个case，想要在桌上趴下歇一歇的时候，他一定会赶上查岗的总监。即使是刚才，当他急着想上卫生间并且被憋到武功全废，暂时失去奔跑的行动能力时，他也只能在门外苦苦守候！

路安安与崔晓民的这场尴尬的邂逅仅仅历时一分钟就结束了。显然他俩都各怀心事，安安粉墨登场急着去见重要客户，还要去前台取东西，而崔晓民心急火燎地奔“解放区”，就三十六计冲为上计了。

礼宾部的行李员是个英俊的高个小伙，他把路安安寄存的两个大包装箱从前台取出来，礼貌地问：“小姐，您自己一个人带这么多行李，需要送一下吗？”

路安安笑眯眯地看着行李员把包装箱捆在小行李车上，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谢谢你！”

行李员殷勤地一直目送路安安到门口，他错不开眼珠地盯着路安安袅袅婷婷的背影，轻轻哼起歌来：“我愿抛弃了财产，跟她去放羊，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路安安此刻也正想着他：“下次再来就可以做这个行李员的工作了，天润生活化，生活天润化嘛！”刚才路安安本想进一步留下名片，再一想，崔晓民还在这个楼里呢，万一又鬼使神差撞车了不太好，反正行李员短期内也不会离开酒店，这次留个好印象就可以了。做事留条线，以后好相见呀！

“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今天你成功了吗？今天你快乐了吗？……”（这连珠炮似的手机铃声是安安录的刘老师的演讲片段，以此激励自己的）是好朋友蓝雨的电话，提醒安安别忘了晚上七点在顶峰尚品咖啡厅的聚会，大家准备好好聚一下。“哎哟，还真差点忘了呢，好，晚上见！”朋友是永久的财富，财富却不是永久的朋友，再忙，朋友也不能丢了。安安挂了电话，心里乐开了花，精神抖擞地迈着一字步进了大厅。

一名脸上两团高原红的保安，看上去午觉睡得很足，对路安安投来难以言说的一瞥，说：“哎，小姐，你找谁啊？登记一下。”

路安安不能再当保安是透明的了，她微笑着对保安说：“是工会的赵主席约我来的，她正等着我呢！”箱子里的东西路安安尽量不提，以免引来保安的异议。

保安上下打量着路安安，说：“还有，我们这里不让推销，这箱子还有行李车是不让带进去的。”

保安头也不回地伸手指着自己身后，安安越过他的肩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在电梯入口处，赫然张贴着“谢绝推销”四个大字。

见路安安面露尴尬，保安挺挺胸脯，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我们这里有纪律，除非你给公司赵主席打电话让她下来接你，而且按照规定办好会客手续，你才能上去。”他跟撕旧台历似的撕下一张来客访问单，递给路安安：“请填好单子，下来的时候让赵主席也签个字……”

保安开始拨赵主席的电话，安安能听到保安听筒里赵主席高亢的声音：“哟，小伙子，我叫我办公室里另外一个女孩子下来领她上楼吧。我这里有人，走不开啊！”

“您等着吧，”保安终于放下了电话，“赵主席这会儿走不开，她会派别人下来接你。”

“何必这么麻烦……”看着保安一本正经的样子，路安安轻巧地耸耸肩膀，“我直接上去就成啦！”

“这是规定！”保安也学着路安安的样子耸耸肩，稚气未脱的脸上闪过一缕顽皮的微笑，立即又收进压得低低的大檐帽下。

路安安不禁哑然失笑，她突然觉得这小伙子蛮可爱，那目光就像一些初加入天润团队中的学生军般纯净。

“说不定下次有机会可以向他介绍一下天润。”路安安暗想。

此刻，对于路安安来说，世界上似乎没有几件事情比等人更令人煎熬的了，尤其是拎着两大箱货物，站在熙熙攘攘的写字楼白领们中间，犹如走街串巷的推销员般被别人不经意地一瞥……那种感觉，让路安安这个一直将天润视为自己事业和生意的美女难以容忍。

路安安正第一万次地祈求上帝快点把赵主席派下来的人送到面前，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响，一个瘦弱的女孩儿怯生生地从蜂拥而上的人潮中探出她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四处张望着，马尾在脑后摇晃。一看她那样子，路安安就知道她是个标准的职场小菜鸟。

“请问您是不是路……”

女孩儿话音未落，路安安一个箭步冲上去，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几乎是一手拎着货一手拎着女孩儿，从人缝中钻入了电梯。

当电梯门在她们面前缓缓关闭的时候，路安安从电梯门的缝隙中隐隐看到保安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

“他需要天润的洁齿牙膏！”路安安心想。

“二十二层，谢谢。”在拥挤的人群中，女孩儿请靠近电梯按钮的人帮她按下了楼层的按键，然后回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路安安笑笑说，“你是来找赵主席的吧……”

见路安安微笑着点头，她说道：“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呀？”引得同乘的人都向路安安看过来。路安安感到虚荣心得到一点不大不小的满足，随口谦虚道：“哪儿啊，还不是全靠天润产品撑着，我看你皮肤底子也蛮不错的。”女孩儿的五官的确很精致，细长的小双眼皮，秀外慧中，下巴是时髦的那种尖法，只可惜漂亮的画没有画在一张干净的纸上面。

“唉，哪能比得上你呢，”女孩儿脸一红，显得满脸都是红光了，她叹口气，“我现在连化妆也化不上了，痘儿太多太大了。对着镜子挤的时候，好像新鲜枸杞被爆开，里边的白东西跟二踢脚一样有爆发力……”

路安安扑哧一笑，觉得这女孩挺逗的，就说：“我以前也那么挤过，后来好了，所以我也曾经是‘战痘士’！”紧接着掏出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找时间联系你，能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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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终于在二十二层停下。

“卖天润的！”当电梯门在路安安背后关上的瞬间，一声不经意的议论飘入她的耳朵。

如果在以往，路安安八成要回过头来解释一下：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不仅仅是买卖。

但现在不同，路安安没有时间，她正在跟进新目标客户——这个叫邹墨语的女孩。路安安很自然地拿到了邹墨语的联系电话，并且听到赵主席那招牌式的高音正扑面而来：“路安安，过来，在这里呢！哎呀，路安安，我正在面试呢，所以接不了你啊！”端着茶水杯的赵主席靠在门上冲着远处的电梯间直着喉咙喊。

喊过“赵姐”之后，路安安便弯腰拉货，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赵主席满面的春风已经拂到自己脸上。直觉告诉她：赵主席在这个单位的受重用程度不能让她满意，以至于她希望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正在忙于面试工作，这就像从不早起的人偶尔早起一回，就会沾沾自喜一个上午，也不管会不会再昏昏大睡一个下午。

其实赵主席已有五十多岁，因为相当注重保养，穿得又比较时尚，所以安安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乖巧地称呼她“赵姐”。逢人减岁，见物加钱，善解人意的安安是很注意这一点的。气质雍容的赵主席身材略见丰满，细皮嫩肉的，薄薄的嘴唇永远不忘记擦着玫瑰红的唇膏，烫着刚齐肩头的大波浪，她多年来做的都是人事和工会的工作。

你要使别人喜欢你，就要使别人感觉到他的重要——必须真诚地这样做，而不是只满足别人的虚荣心。路安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赵主席喜欢路安安，进而成为路安安的五星级客户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赵主席跟路安安手拉手进了人事部办公室的单间，路安安突然发现在办公桌前松软的沙发里，一个人正努力伸出上半身。那人有着浓密的短发，诚惶诚恐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枣红色的T恤——崔晓民！

“又是他！”路安安不禁惊讶了，“世界真小！”

崔晓民起身恭敬地迎着赵主席叫了声：“赵老师……”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一个下午两次见到路安安，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尴尬地笑一下，点了个头，用眼睛跟安安打了个招呼。

赵主席直接和安安有说有笑地进了里面的小屋，路安安一边拉上了窗帘，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赵姐，您有客人呀？我看在外间有个小伙子……”

“面试的，北京孩子，有工作经验，形象也过得去，原来的单位不比咱们这儿差。可是……”说着，赵主席向外间的办公室努了努嘴，轻轻叹口气，“唉，你看我茶几上那一沓简历，哪个不是研究生以上的学历啊？都是跟他一样来应征一个小小的文员职位……”

安安心里为崔晓民闪过一丝难过，说：“哦，还真是！”

“不过，听说你们天润就没有这么高的门槛，加入也容易，”赵主席半开玩笑地眨眨眼，“我这样的老太婆能要吗？”

“您呀，一点都不老！”路安安笑着说道，“我们公司有个曲主任，也是您这个年纪，原来在一家国企上班，她兼职做天润都做四年多了。她特别喜欢用一套精油。”路安安不动声色地提到曲主任，就是在试探赵主席今天会不会买下精油，也为有一天赵主席兼职做天润而打基础。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一种精油吧！”赵主席今天心情格外好，“给我留一套啊，一会儿把钱给你。”说话间，赵主席转身躺在一张可折叠的天润简易美容床上。这是搬家前赵主席专门让路安安给她进的。今天早早在里屋支好——看来她早就盼着路安安的来访了。在美容床旁的洗手池沿上，清一色是天润公司出品的产品：洗面奶、紧肤水、防晒乳液、果酸、美白精华素……除了窗户上粉红的纱帘，在这间小屋里，几乎没有什么与天润无关。

路安安拿出牛角刮痧板和刮痧精油来，把茉莉、薰衣草、依兰、乳香，还有佛手柑精油以及基础刮痧油调和在小刮痧碗里，屋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香气。赵主席舒适地闭上眼睛，路安安熟练而轻柔地把她的头发用美容带束在脑后。

今天晚上是赵主席所在公司成立四十周年庆典外带联欢会，晚会将当场抽奖并发放福利用品，集团公司的老总也来参加，因此她特意约安安今天过来给她送货，并顺便利用下午的时间给自己做一下皮肤保养，尤其是面部刮痧。

“赵姐，您做了几次刮痧，皮肤的毛孔收缩了，细腻了，排毒很不错。”路安安一边仔细端详着赵主席的面部皮肤，一边很专业地点评着。

一席话说得赵主席咯咯笑起来：“哪里啊，哪比得上安安你的皮肤啊——吹弹可破！”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你带了银戒指吧，我刚才已经把鸡蛋煮上了。”

路安安笑着点点头，表示并没有忘戒指的事情，手里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赵姐，”路安安熟门熟路地弄盆水，俨然是这里的主人一样，“您啊，就是太谦虚了！”路安安边说边戴上口罩，只留下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那里忽闪着。

路安安的话引来赵主席由衷的感叹：“赵姐我这些年的青春都是在这单位里度过的，每天对着这几面墙。如果这些墙能说话的话，不知道多替我感伤呢！还是安安你这样好，见多识广，能挣大钱……”

路安安笑着不置可否，天润事业其实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简单。

“哦，对了，”赵主席有点急切，生怕路安安忘了似的，再次提醒她，“我的精油啊！”

“谢谢您啦，赵姐！”路安安展现出不太张扬的笑容，“放心吧，我马上记在记事本上！”她边说边打开随身的小挎包。

其实天润还有五十多种其他精油正在进入中国市场，但是路安安决定以后再跟赵主席介绍。因为根据销售经验，顾客一次最多只能接受六种产品的介绍，如果超过六种，顾客就容易混乱和烦躁，不容易成交。

“我这架老马车是快跑不动喽……”赵主席的感慨带着一缕幽怨，“我这个工作尽是干协调的事情，最近半个月天天加班到很晚，烦得我都要咬人……你看看，你看看，”赵主席拿起镜子端详着自己，叹息道，“憔悴啊！”

“您这么注意保养，不会的，”路安安笑着安慰道，“不过，现在社会处于转型期，什么事情有个备胎才保险。即使是奔驰那么好的车，不是也要备胎吗？”

“是啊，有道理，转型期……”赵主席若有所思，终于再次想起了门口等着的崔晓民，“你看到外面那小伙子没？前两年哪有这么年轻的人就下岗的啊！”

“下一个！请进！”在外间枯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崔晓民从半梦半醒中被惊醒，他四下看看，周围座位空空如也，由此判断，里间那个高亢的女声呼唤的是自己。

崔晓民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攥着被卷成筒状的求职简历，跌跌撞撞地冲进里间，在办公桌前站定，迎面是赵主席那张刚做完面部刮痧、半埋在茶杯水雾中的脸。赵主席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双眉微微上挑，那神态有点像京剧舞台上旦角的亮相。

赵主席此番表情，坐在一旁的路安安心知肚明：“没有一个刚刚做完美容的女人不希望听听别人的赞扬，毕竟，崔晓民是她美容成果的第一个鉴赏者。”

“快夸两句，夸两句！”路安安在赵主席身后一个劲儿向崔晓民使眼色。

崔晓民显然是看到了路安安的眼色，只见他心领神会地向路安安微微点下头，伸手扶了一下眼镜，深吸一口气，面对赵主席渴望的目光说道：“我叫崔晓民，毕业于……”崔晓民真是天真烂漫得让路安安想脱下高跟鞋狠狠砸开他的脑壳，看里面装的是脑浆还是糨糊。

“行了，行了，”赵主席打断崔晓民的话头，只见她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睛冰冷得像黑棋子泡在一汪水里，“你的简历上都写着呢！今天就这样，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你先回去吧！”

崔晓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可是，我还没……”崔晓民嘟囔着，他无法在拒绝面前表现出大度与平和，却弄得有点悲情，让人别扭，估计赵主席永远也不想见他了。

赵主席不再搭理崔晓民，她匆匆收拾东西，起身挽着路安安的胳膊，亲热得仿佛是自己的女儿，说：“安安，咱们走吧。”

路安安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失望的崔晓民，直到电梯门将梦游般一路傻傻跟来的崔晓民阻隔在外。

路安安知道，崔晓民这次，没戏了。

想起崔晓民失望的眼神，安安心里不免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电梯到了二层，随着电梯门的打开，见赵主席出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啊”的惊叹。

“小赵啊！”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半秃男人显然是领导，挺着凸起的啤酒肚，脸上堆满笑容，“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啦！”

“领导啊！”赵主席的笑容堆成了花儿，语气活像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您尽拿我开玩笑！”她下意识地低了低头，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碰了碰光嫩嫩的脸颊，便大步流星跨出门去，丢下路安安一个人看着两扇锃亮的门缓缓合上。

“刚才和你一块儿的漂亮姑娘是谁家的啊？”秃顶男人显然看到了路安安。

“送货的……”门缝里传来赵主席的半句话……

一楼大厅里，安安提着电脑包和折叠好的行李架，默默地走着。现在电脑包轻飘飘的，里面既没有电脑，也没有产品，只有一万两千元的现金，是今天赵主席所付的买货的钱，还有刚才预付的买精油的钱。

赵主席的话让路安安嘴角微微泛出苦笑——“这些人啊！”她知道许多人还是把经营天润的人当成普通送货的。

她不禁默念起《独立宣言》中的一段话来：“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they are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路安安在心理上总是能找到平衡点——身为一个创业者，为一个趾高气扬又提心吊胆的职员服务，获得的除了钱之外，还有一种自由者的自信——毕竟自由是无价的！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创业梦想！

4

“安安姐！”背后猛然传来呼唤声，只见崔晓民正怯怯地站在她身后，微微咧嘴，挤出一丝苦笑，“我从咱们招投标公司出来了……”

“哦……”

路安安回想起崔晓民的求职场面就摇头，没有经过系统的职业培训，实在是乏善可陈！

“安安姐……”崔晓民终于鼓起勇气，“你是怎么认识赵主席的啊？能帮我说句话不？赵主席跟你那么好。”

“赵主席是我的五星级顾客，”路安安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去年在天润的店铺认识的。”

“天润？你是说那个做直销的国际大品牌？”

“对啊，”一提起天润，路安安身心就充满了极大的热情，“也是机缘吧，当时她正在人群里排队，不知道怎么就看到我，这样就认识了，以后就成了我的客户。”

“还是你鹤立鸡群，”崔晓民羡慕地说，“安安姐，你工作能力强，运气又那么好……”

“你啊，现在也学会奉承人了？”路安安暗暗发笑，这样好听的话早说几分钟，也许他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其实，路安安和赵主席的认识颇具戏剧性。

当时路安安正在人山人海的店铺大厅里排队打货。这次，天润的会员可以凭以前的购物积分来兑换一种天润便携瓶。要说这便携瓶可是大大有用，外出旅游或者公干的时候，洗发水、护发素、沐浴液可以同时放在一个分了隔断的圆柱形瓶子里，那么旅程就省事儿了，不用带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用勉强使用酒店里自己并不喜欢的洗护用品。路安安兑换了三十多个便携瓶提在手里正要离开，忽然临时有朋友来电话说要一支眼霜，于是她又开始重新排队。当队伍缓慢前移的时候，一位看上去蛮有些派头却满头大汗的中年妇女和路安安搭讪起来。在自我介绍中，路安安得知这位中年妇女姓赵——也就是这位赵主席。她想要一个便携瓶，第二天出差用，却还不知道中心的便携瓶已被兑换光了……大方的路安安便送给她一个便携瓶，两人还互留了电话，从此就开始了服务与被服务……

“安安姐，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看着路安安比在单位的时候更滋润、更漂亮，崔晓民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要不……你帮我介绍介绍新工作？”

第二章 财富女王

这么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文字只是招聘一个文秘而已，而且真正能够算录取硬性要求或用人标准的仅仅只是四个字：富有梦想！在香港那个弹丸之地，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文秘而郑重其事地大做宣传的公司可真不多见。

1

崔晓民有两个姐姐，一个比他大八岁，另一个比他大十岁。对于他那个中年丧夫的母亲来说，崔晓民简直成了她的掌上明珠。像大多数在女人们呵护中长大的城市八零后一样，崔晓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必成大事的人——尽管眼前来看还不大得志，但这并不妨碍他心中充满尊严。

作为一个有尊严的男人，不管多么不满自己手头的工作，当别人硬要把这个饭碗夺去，又限期让他走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失落，就像一匹找不到伯乐的千里马，不能跻身于宝马良驹的行列，如今连拉水拖粪的活计都被剥夺了，同时被剥夺的还有那份粗鄙的“草料”。

失业的事情，崔晓民一直对女友王露菲守口如瓶。他实在是太看重这个女朋友了——从初恋至今，四年来他心无旁骛。尽管对方并非国色天香，但他一向认为“有感觉”才是感情的关键。好男人早晚都是要被抢光的——崔晓民迫切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王露菲并非所托非人。

其实，早就盼望着和王露菲走进婚姻殿堂的崔晓民心底也有隐忧——如今下岗赋闲，养活自己都还苟且，何以成家？

正是因为眼前的困境，崔晓民才会咬咬牙来求路安安这位原先的老上级，帮他找一条求职新出路——毕竟，他还是喊对方一句“安安姐”的。

路安安想，以职业化的眼光来看，今天崔晓民的求职之举实在是漏洞百出。以此类推，自己这位多日来奔波于各大写字楼、像撒传单一样四处分发简历的老部下，一定是糗态百出、四处碰壁。

“晓民啊，”路安安半是安慰半是同情地拍拍崔晓民瘦弱的肩头，“找工作，首先要学会好好推销自己！”

“推销自己？”崔晓民不解地望着路安安，“难道让我头上插个草标，到赵主席门前吆喝……”

崔晓民不合时宜的幽默引得路安安哈哈大笑，“晓民啊，”路安安本想给他一项项指出今天的求职漏洞，但转念一想，恐怕他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这些，说不定还会打击他找工作的信心，于是决定帮人帮到底，“这样吧，今天在天润中心正好有成功学讲座，如果感兴趣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回中心，说不定听讲座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

很快出租车停在北三环主路边的一处院落旁，门前中英文对照的大牌子提醒着路人——天润中心到了。这是一座闹中取静的两层独栋别墅，门前停了十几辆豪华私家车。

崔晓民看着这些车就眼睛发光，啧啧称赞，咽了一下口水，盯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车说：“我可买不起这车呀！”

“普通人看到好车都跟你想的一样，觉得自己买不起，而成功人士的思维是：我要想办法怎样才能买得起！”

崔晓民脸一红，一缩脖子，不说话了，乖乖跟着路安安进了大门。

一进天润的办公区就能感受到天润公司浓厚的企业文化：从大厅的展示区到楼道里，一路赫然挂着“天润生物日化国际公司（中国）”的LOGO和宣传海报。其中刘思洁和美国总部两位公司创始人Zoltan（周坦斯）和Greg（葛瑞格）的大合影高挂在正面墙上，非常醒目。路安安不失时机地介绍道：“看到照片上的两位美国人了吗？他们是天润美国公司的创始人，都是年轻草根时创业的，现在是年逾花甲的老先生，据说是两名犹太人，四十年前在美国家中的阁楼里创建了最初的天润公司。”

崔晓民此时只可仰视，叹道：“真了不起！”

路安安点点头，用崇敬的口吻说：“是啊，这两位老人一开始是一家营养品公司的直销员，后来带领着营养品公司的许多营销队伍开展天润事业，当年就创下了八十万美元的营业额！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这两位老人当时整合那家营养品公司的人才，就没有我们今天白手起家的机会了！”

崔晓民频频点头，在照片下流连了片刻，看到前台一字排开是三个带电脑的座位，座位上是三个水嫩嫩的女孩子，一色的灰色套裙配粉红色领结，负责接听电话和给客人登记。

“排场不小啊，”崔晓民啧啧称赞，“光前台就用了三个人！”

“就这还忙不过来呢！”安安也有点掩饰不住她的“天润自豪感”，“前台很重要，是公司的门面，接听电话和接待来访客户，一秒钟也离不了人，要是人手少了，恐怕连吃饭、上卫生间的时间都没有了！”

“真人性化！”崔晓民四下张望，赞叹道。

绕过大厅前台枝繁叶茂、香气扑鼻的摆花，转过满满一大瓶亭亭玉立的白色马蹄莲，路安安轻轻敲开培训室的门。

双开门里面露出半张脸和一副小眼镜，安安轻声地对小眼镜说：“小何，培训开始了吧？这是我朋友崔晓民。你带他进去听一下，让他划我的听课卡就行了。”

小何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说：“好的，安安姐。今天是发展新人……”

“晓民，你可以好好听听，”路安安回头叮嘱崔晓民，“不一定真的加盟天润团队，但是学习其中的理念，对你一定有帮助！”路安安这话说到崔晓民心里去了——找到了崔晓民的需求，邀约他和跟进他就会比较顺畅。

“安安姐，”小何拉拉路安安的袖口，“那待会儿新人跟进……”

“对我这位老朋友，就先不用跟进了，”路安安笑笑，“一切由他自己决定。”路安安心里很清楚，好奇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崔晓民一定会加入天润的。

崔晓民狐疑地点点头，跟着小何进了培训室。

目送着崔晓民在门后消失，路安安才舒了一口气，抬手看看表。突然间，手机响起。

“安安，今天的聚会你还来不来？”电话那头传来蓝雨嗔怪的质问，“你想把我们都饿死吗？”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路安安一个劲儿道歉，“刚才一忙给忘了。”

“限你二十分钟之内出现！”蓝雨煞有介事地下着最后通牒，“否则……”

路安安没有听到“否则”之后的话，因为她已经挂了电话，像一阵风般转瞬间冲出大门。毕竟，蓝雨，还有她的男朋友云克利是路安安在北京最好的朋友，何况今晚的聚会还有自己的那个他——卓诚。

在出租车上刚刚坐定，手机里就收到一条短信，短短的几个字：“安安，生日快乐！”是卓诚发来的。路安安这才猛然想起，今天居然是自己的生日！

难怪白天的时候，蓝雨打来的聚会电话神神秘秘，真难为这些好朋友了。路安安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温柔，脸上的笑意悄悄绽开，映得眼前华灯初上的街景似乎也无限美好起来。

尚品咖啡厅坐落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四合院内，据说咖啡厅的主人是个外国艺术家，因为多年生活在北京，已经变成个中国通。作为标志之一，院门口停放着一辆上世纪60年代产的老式红旗轿车。那斑驳的车身，正无声地向来往的客人释放出一丝淡淡的怀旧情怀。咖啡厅里的布置是老外眼中的中国特色的样子，五六十年代的红木家具，仿制的当年毛主席坐过的藤椅，还可以看到很多以雷锋为宣传画面的火柴盒、明信片等。随迎宾小姐绕过几处门廊和假山，安安走进了仿古红漆大门后的咖啡厅。

蓝雨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香槟色的T恤，白色七分牛仔裤，线条柔和的鹅蛋脸，柳絮一样清淡的眉毛从来不描。蓝雨本来就不爱花心思打扮，仗着肤色白，更是随意穿各种古怪颜色的衣服，倒有她自己的味道。头发是凉快清爽的短发，整个人看着还像个没出校园的大学生。蓝雨在一家英文杂志社做文字编辑，一周工作五天有五天是在加班。蓝雨的手是天生拿笔的，她总把自己的两只手拿到眼前端详，然后叹道：“可惜了，我这个人手比脸长得美，天生是拿笔的手呀！”然后安安就会笑她：“得了吧，你这个迷信头子！”

蓝雨热情地笑着，伸手拉安安坐下，纤巧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闪，安安一把抓住蓝雨的手，兴奋地尖叫了十秒，惊喜地说：“呀！蓝雨，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戴上钻戒了啊？”

蓝雨低头让路安安仔细看她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有什么好交代的，我们准备今年‘十一’结婚。”

蓝雨的“我们”还包括一个云克利。他在一家IT公司工作，是个出类拔萃的精英人物，当年是三百个人应聘他的这一职位。路安安大叫一声：“太好了！恭喜你！”

两人又对着尖叫起来，云克利正好进来，笑着说：“你们俩鬼哭狼嚎什么呢？”

云克利放下他随身的电脑包，随手把西服外套脱下，搭在后座上。他是个很年轻就开始有肚子的人，手背上还有小朋友们常有的五个小肉窝，肩膀有点高，其实就是脖子有点短的感觉，嘴唇厚厚的。蓝雨总说他这样的人扔在大街上就找不着了，等他以后老了，人抽抽了，那就是个黑铁塔，人不高，底盘稳。

路安安故作严肃，一边思考一边说：“克利，你迟到了，让我们两大美女等你，太不地道，所以要罚你。这顿饭你不能说你请，因为本来就该你请。你也不能说你罚酒三杯，因为你本来就该喝三杯。”

蓝雨悄悄在桌下踢路安安，小声说：“安安！”

路安安扒拉了一下蓝雨的手，大声说道：“云克利，我今天正式向你发出邀请，由于你的迟到，你必须办一张天润公司的营业代表卡，我结束你没有顾客卡就从我这里买到产品的特权。以后你们家的日用品就尽量用天润的好了，既环保，又实惠！”

克利和蓝雨都放心了：“这点惩罚可以接受，反正我们也是找你拿的产品，办张卡也行。”

三个人说着碰了一杯，路安安说：“你办了天润卡以后，就有积分和礼品兑换了，如果觉得产品贵，想便宜一些，就可以了解如何来经营天润事业。”

蓝雨歪着头说：“好，明天我把克利的身份证复印件给你，先给克利办个卡吧。我们家，他一个人有卡就可以了。对了，安安，你怎么没跟卓诚一起过来呀？”说着她把一个十六寸的生日蛋糕放在了桌上，旁边是二十六根生日蜡烛。安安知道蓝雨一向是不赞成她做天润的，今天趁着高兴能够放克利办天润卡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卓诚匆匆进来，他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眉毛浓密乌黑，和路安安一样是双眼皮，蓝雨总说他俩有夫妻相。今天他穿着黑色T恤，白色休闲裤，头发长得过了耳朵，仿佛满头盖着黑松树，枝头丛立。路安安快人快语地说：“卓诚，几天没见，你怎么就跟黑山老妖一个发型了呀？”

“安安，你别难为人家，卓诚是搞IT的，”蓝雨哈哈大笑，“当然是没有你那么商务呀！”

“今天太热了！我本来想回家换了大背心、大裤衩出来呢。我来杯冰可乐！”卓诚也笑了说道。卓诚父母都是北京人，他从小在北京长大，路安安想，卓诚要是老了，是不是也会穿着片儿鞋，摇着蒲扇，在公园里遛鸟？

说话间，客人快坐满了。卓诚起身对台上的歌手说了句什么，然后音乐响起来，今晚歌手的嗓音非常干净：

如果你的出现，是一颗擦肩而过的流星，为什么我总梦想永恒？

如果我的出现，只是浩瀚世界的一粒微尘，为什么我渴望被爱？

谁能听见我，听见我，我内心深处的呐喊。

谁能告诉我，告诉我，到哪里去寻找真爱。

……

这是卓诚点给路安安的歌，他俩以前唱的时候，总是卓诚先唱一段，安安再唱一段，一唱一和。等候的时候，吵架的时候，这首歌就是拉近两人关系的灵丹妙药，两人经常是被自己也被对方感动，感觉是偌大尘世中彼此依偎，永不分离。

卓诚坐在安安身边，路安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点的歌。”

卓诚温柔地摸摸路安安的头，笑了一笑说：“生日快乐！”

朋友、恋人、歌声、欢笑……路安安感觉一切美好得像是在做梦——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她情愿一辈子不醒来。

“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今天你成功了吗？今天你快乐了吗？……”手机铃声打碎了一切玫瑰色的梦——因为人类是天生善忘的动物，所以路安安希望做到：成功视觉化，成功听觉化，把成功渗透到生活的每个细节，提醒自己时刻不忘记要成功的大目标。凡是天润方面打来的电话，路安安都把其铃声设计成了刘老师的演讲录音。

打来电话的是中心的龙美。龙美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只不过人美声音不美，电话那头是龙美火烧眉毛的东北口音：“哎呀路老师，你可算接电话啦！找你老半天啦，你的人还在中心呢，你这个当头的倒不见了！刘老师让我通知你赶快过来，越快越好。”

路安安只来得及“喂”了一声，龙美就把电话挂了，手机上果然有她几个未接电话，路安安奇怪刚才怎么一点儿都没听到。安安是中心的骨干力量，并且崔晓民还在中心，看来不回中心不行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抱歉，我……”路安安收起电话，“我现在必须走，中心有点事……”偷偷抬眼，路安安看到一脸无奈的三个人，蓝雨已经气得不看她，克利喝着茶，没说话。路安安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卓诚。

“唉……”卓诚深深叹口气，尴尬地说，“我送你吧……”

“不不不，”路安安连忙紧张地使眼色，“你替我陪陪……他们……”她偷偷伸手指指蓝雨。

路安安匆匆拿着包一脸抱歉地逃出了咖啡厅，留下其他人为自己过一个没有寿星的生日聚会。

2

刚刚走入天润中心大厅，路安安就听到培训教室里正爆发出阵阵掌声。她强迫自己平复遗憾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一正脸色，轻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龙美探进头来，惊喜地喊着：“路老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好了！现在给新人讲课的是曾海清主任。总公司的尹雪华老师来了，曾主任讲完课，我们一起去拜见她。”

龙美是东北人，据说有十六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烫着今年流行的“电话线”，染成棕红色。

皮肤雪白，但是不够细腻，能看见小红痣，细绒的汗毛也是偏白色，眼珠是琥珀色，高鼻梁，嘴唇是花朵的形状，鲜艳欲滴。

她身材凹凸有致，双腿直而细长。身高将近一米七，由于担心老了以后像俄罗斯大妈一样开始发胖，她早在几年之前就开始吃素了。

连这样的天润西施都很崇拜曾主任，自古美人爱英雄嘛，和平年代美人就爱经济英雄了，更何况曾主任是龙美天润事业的介绍人。龙美从十五岁就开始练习拒绝男生的追求和纠缠，从十七岁就开始在镜子前撅着屁股，脸恨不得贴到镜子上，练习描眼线。她于是很自然地没有继续读高中，而是早早走上了社会，后来开了一个小美容院。

龙美的天润名言是：“请大家监督我，我会刷新大家对于美女是花瓶的看法，我做不到卓越领袖名人就不交男朋友！”

曾主任以前是儿童医院的一名小儿外科大夫，他的爱人叫江风，在国家某机关单位工作，孩子已经上高中了。后来他不满足于生活的现状，在2000年医药行业特别火的时候下海了，先是投身药行，通过药品销售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又开了几家连锁快餐店……可以说，脱下白大褂的曾医生已经成了一个很有经商头脑的生意人。曾主任做天润不超过三个月，就被尊称为“曾老师”了。能被称为“老师”的，一般是团队稳定人数超过十人，月收入达到三千以上的人。要知道，天润是强者生存的地方，门槛虽然不高，但是成功的要求很高——天润是没有一分钱底薪的。这对久经商场的曾医生来说当然是小case，人家也不是来挣底薪的。虽然曾主任也到了老皮老脸的年纪，但他人保养得相当好，皮肤倒像没处下嘴的硬水果糖一样，滑溜溜没有一丝皱纹。唯一不足的是，如果有谁比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再高些的话，就能看到他头顶上的头发不是太多。

当然，付出总有回报，不到半年，曾老师就成为名副其实的“曾主任”——他业绩就是好，突飞猛进，带动团队销售相当神勇，号称“新人杀手”。天润中心里从年轻人到中年人，几乎都是曾主任的铁杆粉丝。现在，即使安安在办公室里，根据掌声的频率和节奏以及间或听到的音乐声，也能知道崔晓民现在听到哪一段了。这时候曾主任应该在讲管道的故事。

有两个寻找机会的年轻人，一个叫帕保罗，一个叫布鲁诺。村人决定雇用这两个年轻人把村外的水运送到村里。布鲁诺兴奋地提着两只水桶，跑到村外，一桶一桶地把水运回村子。每运一桶水，都会得到一笔小小的酬金。帕保罗却每天只用一部分时间提水，而用另一部分时间来修建管道。他从水塘往村子里引一条管道，将水引到村子里来。

帕保罗鼓励自己，明天的梦想就是建立在今天的努力之上的，短期的痛苦会带来长期的回报。管道终于建成了！水塘的水流经管道，进入每个村民的家中，每个家庭都向帕保罗支付一笔费用。而此时，布鲁诺还在辛苦地提水，但是他只能提半桶水，因为他老了，没有力气了。于是村民嘲笑他是“提桶人布鲁诺”。

曾主任的目光环视着整个教室，他大手一抡，比出个圆桶的手势，说：“像布鲁诺一样辛苦提水，是不是就好像我们每天上班呢？水桶里的水就是我们的薪水。年轻的时候有力气提整桶的水，薪水多一点，年老的时候，提半桶的水，薪水就少一些，桶也变小了。”

曾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有水桶提才有水喝，不提水就没有水喝。提不动的时候更悲惨，生活失去保障，人生的幸福快乐无从谈起！在第一次心脏病发作的人中，超过半数是发生在周一上午8：00—10：00之间的。你们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曾经是资深大夫的曾主任深吸了一口气说：“这说明，人们宁死都不愿意去给别人打工。”

台下哄堂大笑，思维好比降落伞，不打开就无法正常工作。帮人们撑开思想的降落伞的曾主任开始让大家提问题。

备感新鲜的崔晓民第一个提问，他站起来说：“大家好，我叫崔晓民，是路安安以前的同事，今天第一次来。我也希望能够在业余时间里给自己建立一条管道。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崔晓民在开场白里还没忘记含糊一下自己失业的事情。

曾主任对他的积极参与感到很高兴，说：“欢迎提问，请讲。”

崔晓民迟疑地问：“这是否就是干推销工作的啊？我很想增加自己的业余收入，又担心做推销员耽误时间，辜负了家人的期望，还有我女朋友，呵呵，她还指望我有出息，早点结婚呢。”

曾主任微笑着说：“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曾主任的肯定拉进了彼此间的距离。

“一般人根据传统的知识与经验，提到营销马上会跟推销员联系在一起，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左手提着天润的袋子，右手夹着牙膏，沿街按门铃，频频吃闭门羹的惨状。其实天润事业绝对不是这么做的。首先，我们是自己试用天润的产品，觉得好了才分享给亲戚朋友。”

曾主任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充分突出了推销和分享的区别：“假设有一天，你偶然发现了一个金矿，你会和谁分享这个秘密呢？你会跑到当地报纸登个广告，或者在路上随便拦住一个陌生人告诉他你发现了一个金矿吗？肯定不会，你当然会告诉那些你最亲近的人，对不对？”

崔晓民点着头。曾主任继续说：“因此，我们用了天润的产品自己感觉很好，自然而然出于本性就会和我们身边的人分享，我就经常给我的同学介绍天润的牙膏，其实也就是让他们在我们的带动下换个牌子的牙膏用而已。请问有谁不需要刷牙洗脸呢？既然人人都需要日用品，把我们用的好产品介绍和分享给朋友，就是出于人爱分享的天性。”

曾主任环视了一圈：“比如，崔晓民，我觉得你今天这件枣红色的T恤特别好看，我想给我弟弟也买一件这样的T恤。你能告诉我是在哪里买的吗？”

崔晓民不知道这用意何在，就照实说：“我是在西单商场二楼买的。”

“哪个柜台呢？什么牌子？”

“二楼靠近收银台那里，七匹狼的，我打折的时候买的。”

曾主任微微笑着：“很好啊，我也去买一件送给我弟弟，我弟弟也告诉他的同事，于是单位里团购了一批，西单商场的T恤销量一路飘红。请问，你是不是做了分享的工作？”

崔晓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我还经常做，比如告诉别人我的鞋子在哪里买的，还有书在哪个网站买的。”曾主任又问：“那么，西单商场的业绩跟你有关系吗？西单商场会因为你直接或间接地给他们推荐了这么多客户，产生了大量营业额而给你任何的好处费吗？”

崔晓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当然不会给。”

曾主任说：“是啊！任何一个商场都不会因为客人帮助商场分享了他们的产品，而拨出公司利润的一大部分来额外奖励他们的。”大家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同一句话：“是啊，是这个道理啊，怎么我就没想到呢？”

曾主任接着说：“但是我们天润公司就会！只要我们能成为别人的生活顾问，多分享天润公司的产品，我们就会因为拥有众多的分享客户而得到天润公司的酬劳。我们跟朋友分享得越多，我们收获得也越多。”

大家纷纷点头。

曾主任说：“崔晓民，你见过有什么推销员像刘老师那么成功的吗？”

崔晓民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现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曾主任说：“如果在天润是做推销员的工作，那不如去推销奔驰、宝马，因为佣金更高，也不会有刘老师这样的人来从事天润了，甚至连我，你在这里都看不到的，因为我也不想做推销员。”

话音一落，大家哗哗地鼓起掌来，崔晓民的脸上充满了向往的神情，又有点儿不自信，涨红了脸笑着，充满希望地一个劲儿点着头。一想到刘老师和曾主任那么优秀，而自己失业了，又刚刚面试失败，竟有点后悔刚才的发问了，感觉自己蒙天润不弃，能坐在这里，就是天润大发慈悲了。

又听了一会儿，崔晓民感觉不对劲，怎么全是说天润这好那好的啊？他翻开笔记本，终于忍不住又提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直奔赚钱而去：“天润事业真的可以一次努力，终身有保障吗？我想知道世袭领导奖金是怎么回事？”他说完吐了吐舌头，朝左右看看大家的脸色，他担心当众这样提问会不会让曾主任觉得不舒服。

曾主任显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他问道：“在这里，问个题外话，你们谁知道自己爷爷的名字？”

在场的人多数表示要回去问父母才能确定。

“那么，有谁记得爷爷的爷爷的名字？”这问题更是扩大了打击面，一个有印象的人都没有。

大家回答不上来，正是曾主任要的效果。一般来说，如果大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不会再问其他问题的。

曾主任说：“是啊，其实我也不记得我爷爷的爷爷的名字了，因为我们没有多少能记得他们的理由。可是，如果是麦当劳老总的孙子，一定知道他爷爷的姓名吧。”

曾主任又问：“谁记得曹丕的爷爷的名字？”

有人笑起来，有人说：“他的名字好记啊，就是曹操的父亲嘛，叫曹嵩。”

曾主任再问：“那曹芳的爷爷的爷爷呢？”

崔晓民脱口而出，大声说：“那不还是曹嵩吗，因为曹芳是曹丕的孙子啊！”

曾主任说：“崔晓民说得很对。你看，其实，也不是每个人的爷爷都会被人忘记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曾主任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我们做天润事业，就可以拿到世袭奖金！即使我们不是富人的后代，我们也一定会成为富人的祖先，我们的后人不会不记得我们的名字！”几个天润的老朋友已经提前鼓起掌来。

曾主任知道这些人对天润的了解是参差不齐的，有些人对于奖金制度并没有兴趣，也不了解基础知识，但是他们喜欢团队的氛围和温暖的感觉。于是他尽量回答得精练些：“首先，我们都知道，当我们能够达到整组营业额当月七万元的时候，我们可以拿到这组业绩的5%作为领导奖金。大家不要小看这5%，一个月才三千元，那么两个月呢？就是七千元。再过一年、两年呢？是不是就很可观了？重要的是，这样的收入你兼职也可以得来！更重要的是，它的意义在于可以世袭，可以把这个5%传给我们的后代。台湾地区和香港地区开展天润事业的时间比大陆都要长，所以，已经有第二代人在拿上一代人的世袭奖金了。在美国，更是已经有第三代拿奖金了。也就是说，我们在天润里辛苦三年，天润将照顾到我们三代人！”

崔晓民好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里，除了血型和性格脾气可以所谓“世袭”得来以外，他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无产阶级家庭的孩子可从没有世袭到任何与票面价值有关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找出他“世袭”的数字，那就是世袭了一大堆的债务。崔晓民生下来就让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俗话说，养儿穷三年。其实养姑娘也富裕不了，所以崔晓民的姐姐们一同世袭了这些债务。好在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果崔晓民有一个能够给他世袭福泽的祖先，他会每天在心里念叨祖先的名字，外加每天烧三炷高香，不亚于阿拉伯人每天五次地敬拜真主安拉！

如果中国还有其他所谓世袭的话，那就是顶职——就是工厂子弟顶替家里的长辈接着去工厂上班，比外单位的孩子在考试时会得到一些照顾。路安安的哥哥就是在她父亲退休以后，顶职进的工厂，也同样在台车车间做起了天车工，主要工作就是在厂房房顶上把天车从这头开到那头。

下面的人都听得心向往之，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曾主任，个个像向日葵一样把曾主任当成了他们的太阳。“传统行业里，往往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所以师傅一般都不愿意教徒弟。徒弟交了学费后，头三年是要做杂活苦工的，劈柴挑水，扫地做饭，忍受师傅的考验和刁难，磨炼心性。想要学艺都是靠偷，很少有师傅真心愿意手把手教的。所以老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要像伺候父亲一样伺候师傅。”

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听得直点头。

“但是，我们天润的制度是非常人性化的。介绍人好比是我们天润事业的师傅，引我们进入天润的大门，愿意手把手地教我们怎么来做这个生意。这是在其他行业不可想象的！”

也正因为如此，现代人才开辟出了所谓职场这样的新词汇，才有了办公室政治，争名夺利，老人一般是不希望新人比自己强的，这是不争的事实。许多人在职场求生，养家糊口，内心厌倦，却又无计可施，逐渐悲观厌世，甚至觉得人性根本没有什么可歌颂的，对整个世界也失去希望。

曾主任由衷地感到自己仿佛有了拯救人性的使命，如果天润的制度把人性善的一面给激发出来，那真是一件功德无量、造福后世的事啊！

曾主任说：“当介绍人带领团队达到整体七万元业绩的时候，天润公司就从成本核算中拨出七万元的5%来奖励团队的领导人，这时候这位领导人也正式成为主任。所以，我们说，天润是一个人帮人的事业，是一个传递爱的事业!”

崔晓民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乐成了一条缝。也有人觉得一个月七万元的业绩目标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因此虽然艳羡，却默不作声。

曾主任看着崔晓民说：“传统行业里都是不干了就没有了，不承认这个人前期开发市场的付出和努力。但是天润承认每个人曾经的付出，不忘本，懂感恩，这就叫不在职收入，也是我们常说的世袭领导奖。”

3

培训教室的大门开了，崔晓民找到路安安，带着一张感激涕零的脸，满脸通红，一头大汗，像快熟的螃蟹：“太感谢了，安安姐，我要早点来就好啦！”

对于崔晓民的热烈反应，路安安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曾主任的这一课是非常关键的，一下子就打开了新人的心门，好比古代攻城池要先攻打城门一样。只要城门洞开，则势如破竹，万夫莫当，片刻可攻下整座城池。许多新人在同样的会场听同样的主讲讲课，收效却不同，有的接受，马上加入天润；有的不接受，以后再也不来会场了，其关键就在于如何调整新人的心态。此时的新人还是白纸一张，从来没有听过天润的奖金制度，没有听过天润的经营理念，只知道天润产品美誉度在广大市民心中达到了95%。他们又好像一个没有装水的空水桶，被桶盖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桶口，尽管瓢泼大雨，倾盆灌输，若没有掀开水桶的桶盖，那这桶里仍然是空荡干燥的，雨点只是不断地从桶盖四周落下。今天下午崔晓民的所见所闻正是一个天赐的契机——把崔晓民心上的水桶盖子挪开，接下来的大雨满满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看到崔晓民溢于言表的狂喜，安安平静地说：“崔晓民，今天你运气好，曾主任上个月去外地发展市场了，今天刚刚回来就上台讲课了，你一来就听到曾主任的课呢！”崔晓民闻言，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对了，明天晚上你可以先听OPP，是中心鲍主任讲的，她原来也是儿科医生，很有造诣，你好好学学吧。”

崔晓民狠狠点头：“我一定来！”

吃饭的时候，崔晓民加入到路安安的团队中去，来到一家小餐馆。同来的还有龙美团队的人，大概占了大厅五六张大圆桌。在正式上菜以前，大家都在大圆桌旁轮流做自我介绍，并且分享自己为什么做天润。每个人发言完毕，接着就是一片掌声。餐馆老板和几个老天润人是早就熟识的，不用吩咐就只管上他们常吃的“天润工作套餐”。崔晓民很是兴奋，向团队的人问东问西。

人多热闹中，正觉得如鱼得水的崔晓民突然接到王露菲的电话，崔晓民尴尬地向大家作揖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桌人连忙知趣地安静下来。

“晓民，你什么时候来啊？”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着王露菲的女高音，仿佛免提般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大家互相看看，多数人嘴角都露出尴尬的笑容。

“哦，露菲啊，”崔晓民顾不了那么多，“我……我不是正在加班吗……”

“崔晓民，你骗我！”电话那一头的王露菲显然有点恼火，“今天你们单位的工会大姐告诉我了，你都失业了，还跟我装什么装！”

“嘘，嘘，小声点！”崔晓民尴尬地看着大家，“哪有的事儿啊，她那是污蔑我，我早就有新工作了。”

“哦，真的？”王露菲显然是半信半疑，“哪个公司？”

“回去告诉你，”崔晓民恢复了自信，“是个外企，还是全球500强呢！”

4

路安安和龙美等中心的人分头打了几辆出租车赶往尹老师下榻的酒店。路安安感到很遗憾，本来是可以跟卓诚他们好好聚餐的，现在生日蛋糕也没有了，她脸上微笑着，心里却有点苦涩。

路安安和鲍主任坐在一辆车上，鲍主任有着和大多数医生一样的平和稳重，她几年前离婚了，自己带着女儿，偶尔在中心也会分享自己的经历：做天润以前，她也是儿科医生，成天只穿白大褂，留短发，虽然她生得白净，底子不错，却不会打扮。几年后女儿出生了，就更不修边幅了。由于种种原因，鲍主任的婚姻经营得并不好，婚姻失败以后，她以前的老同事曾主任带她进入了天润。天润听起来还不错，可以在兼职的时候多一些收入，毕竟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很希望在事业上还有新的起色。

这样兼职了解了天润两年多，鲍主任终于下决心辞职来全力以赴做天润。以她深厚的营养学功底，她很快就做到了高级主任。做了天润以后的鲍主任多了一份精致和恬静，总是穿素净颜色的衣服。今天她穿着淡苹果绿的真丝套装，别有一种风度。

路安安没有见过尹老师本人，但是在中心看到过尹老师的大照片，比刘老师的照片还大，而且每张都是和一些胸前带着嘉宾花朵的天润成功人士在一起的合影，要么是穿着高贵典雅的中式旗袍，要么是穿着时尚新潮的洋装。据说能和尹老师合影留念的人，年薪大多在千万元以上。安安也复制了中心里的这些照片，每次给新人看图说话，使不少新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路安安自己更受到莫大的鼓舞。

刘老师从总统套间出来，看到安安他们已经在走廊里等着，笑吟吟地说：“太好了，你们来得恰到好处。尹老师正在接电话。过一会儿大家进去，珍惜时间，有问题赶快问，一定要学会跟进领导人啊！”

龙美兴奋得两眼冒光，笑靥如花。她这样长得分外艳丽的女孩子，即使穿着天润人统一的套裙，也是遮掩不了她的玲珑俏丽的。

等了几分钟，刘老师估计尹老师电话该接完了，于是开门示意大家进去。路安安一眼就发现面前的尹老师比照片上的更耐看，更有风度，连接电话讲英文都感觉那么迷人。安安静静地注意听着，其他人虽然听不懂尹老师在说什么，也都凝神静气，大气不敢出。

尹老师虽然不算年轻了，但是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相当好。她留着齐耳的深栗色卷发，戴着一副玳瑁边眼镜，抹着玫瑰红的口红，穿着蔚蓝色的夏奈尔新款西装裙，戴着一个大鸽子蛋钻戒。这身装束让她显得十分年轻。

尹老师看到有人进来，把一个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小声，然后用纯正的英文说：“But this wasn't milk. This was my heart's blood!”（但这并不是牛奶，而是我的心血！）

路安安可以想象到对方说的应该是英文里那句名言：“Don't cry over the spilt milk.”（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安安听出了电话正接近尾声：“Yeah, that's the purpose of my trip to headquarters in U.S next month. Sorry, you just caught me in the meeting here. Yeah, I will call you back in one hour. Take care.”（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下个月要到美国公司总部跟你见面的原因。我正在这里开会，好的，我过一个小时打给你。保重。）

尹老师满面笑容，示意大家坐下，不要拘束。她先开口说话了，是那种绵软的港台口音：“大家好，很高兴大家这么晚能过来。刚才跟美国公司总部在通电话，现在我可以关机了。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尹老师说着真的把手机关了。安安想，天润的领导人果然是说到做到，以身作则！

尹老师等刘老师也坐到她身边的沙发上，接着说：“我这次就是跟我先生一起到北京来的，他参加一个中文方面的会议去了。我先生是香港大学教中文的教授，曾经反对我做天润，以为是老鼠会，后来我做大了天润，他也能一年有两次天润公司招待的海外旅游，逐渐了解以后就不再反对了。”

路安安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原来做天润受到伴侣的反对，并不是她路安安一个人的难题。她高兴地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尹老师。

大家正在毕恭毕敬地听着，安安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安安赶忙低头查看，是卓诚！在这个豪华安静的总统套间里，手机的震动犹如飞来了一个嗡嗡直叫的大苍蝇一样招人难堪，连尹老师这种大人物，为了这次沟通都能关机，路安安想着，心一横，把手机也关了。然后红着脸看了一下大家，还好，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大家都听尹老师说话呢！

估计是那边聚会结束了，让卓诚有什么事情先发短信吧，开机以后能看到，到时候再回复他。

尹老师用眼睛跟每一个在场的人打招呼，说道：“天润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刚从美国进入中国的时候，香港是天润国际落户中国的第一站，当时我刚大学毕业，正拿着简历到处找工作。几个月下来，找工作并不是很顺利，直到有一天发现天润公司一篇特别的英文招聘启事，我马上对这家名不见经传的新公司充满了好奇。”

尹老师边说，边从LV手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裁剪下来的老报纸。看来尹老师对这张老报纸显然是相当珍重。

“多少年来，我经常会拿起这篇招聘启事反复观看，”尹老师回忆的时候脸上浮现出笑容，“尤其是当我在天润事业中遇到挫折和麻烦的时候，我总会拿着这篇招聘启事问自己：你忘了天润的理念了吗？你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了吗？”

听尹老师这么一说，包括路安安在内的人几乎全都竖起了耳朵，有的伸长脖子，努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篇招聘启事，能在尹老师这个财富女王的心目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尹老师似乎看透了大家的心思，她善解人意地扫视着大家。

“我可以给大家读一下，”尹老师有点腼腆又有点骄傲地朝大家笑笑，那神态，就像一个收藏者把家传珍品展示于人。

尹老师用她富有吸引力的声音，逐句读着并翻译着招聘广告：

美国天润公司是Zoltan（周坦斯）先生、Greg（葛瑞格）先生和Richard(理查德)先生这三位好友，于1968年创立的生产日用品和营养品等家居护理用品的公司。天润公司希望以自由、平等、公平的创业精神，以及追求富足的美国式的生存之道，推广并拥有自己的事业。

读到这里，尹老师轻轻摘下眼镜，抬起头说：“其实，这三位好友背后还有一位高人，据说他是一位著名的经济学家。只不过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谋面，只知道他发表的经济学著作署名是罗伯特。他也是天润营销商业体系和核心理念的主要奠基人。”尹老师的语气稍有点遗憾。

难怪很多经济学家研究过天润的经营模式后，都说“天润的体系趋于完美”——原来有罗伯特这样的大师为其做理论支撑。

“周坦斯先生曾经解释说，尊重私有财产、崇尚自由企业的做法，也许是最适合你的选择，”尹老师边说着边戴上眼镜，“多年来，我的亲身经历证明——周坦斯先生说也许是‘最适合你的选择’一点儿也不假！”

创业伊始，我们只有一项产品，一个营销计划。那唯一的产品就是“天润多功能清洁剂”。

路安安知道，直到现在，这款产品依然是天润公司的主要产品之一。尹老师的眼睛越过眼镜的上框，笑盈盈地看着大家，那神情活像一个讲故事的老奶奶，面对着急切要听下文的小孩子。

由于这款产品性能超群，加上独特的营销制度，开业第一年营业额就有80万美元。经过多年的努力，天润用它卑微的起点建立起天润辉煌事业的根基。

有人喊了一声“好”，有的则忍不住鼓起了掌，引得坐在尹老师旁边沙发上的刘老师一边微笑点头，一边把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更多的人则凝神静气地等着尹老师接着念下去。

目前我们着手发展香港市场，而现在天润公司的厂房占地已经超过一百万平方米，公司的研发中心、生产工厂、仓储物流中心等，沿着高速公路扩建，连绵不断，此段公路甚至被当地人称为“天润高速公路”。

我们还有营养品生产基地，把营养品作为公司的另一个主营方向。我们天润事业永不放弃的两项企业使命是：为消费者提供高品质的产品，为社会大众提供一个创业机会。

“整篇招聘启事，洋洋洒洒，”尹老师喝了一口水，好像卖了个关子似的看着大家，“你们猜他们是要聘用一个什么职位？”

“首席代理？”

“总监或者副总经理之类的吧！”

尹老师神秘地笑着，不断摇头。

我们需要招聘一名文秘，性别不限，专业不限，如果您年龄在22周岁以上，香港人，英语流利，富有梦想，那么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有人情不自禁地“哦”了一声，但也似乎带出了更多的疑惑——为一个文秘职位，犯得上这么铺排版面吗？

尹老师无限感慨地说：“这么洋洋洒洒的一大段文字只是招聘一个文秘而已，而且真正能够算录取硬性要求或用人标准的仅仅只是四个字：富有梦想！在香港那个弹丸之地，为了找一个合适的文秘而郑重其事地大做宣传的公司可真不多见。我想，一个能为了一名小职员而长篇累牍大费周章的公司，一定是一个重视人才、充满机会的公司，于是我马上就投出了自己的简历。很快，我被顺利录取了，做了一名秘书。当时公司里加上一名司机才五个人，我是第六个人。”

刘老师呵呵笑着，带头鼓起掌来。

尹老师继续说道：“在天润公司于香港起步的这十年中，随着公司的逐步扩大，我的职位也水涨船高，八年后做到了大中华区执行总裁。那时候公司还没有进入中国内地，所以我主要负责香港和台湾两个市场。直到1996年，美国总公司接受我的建议，把天润业务开拓到中国内地，并且由我主要负责天润公司进入中国内地的业务。”

路安安吃惊地半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心想：“天哪！可算是见到真佛了，尹老师堪称天润中国内地第一人啊！没有尹老师的韬略，就没有天润在中国内地的发展，说尹老师是中国内地所有从事天润事业的营销人员的贵人也不为过！”

尹老师含笑点头说：“在美国有很多管理学的权威，他们都实施一个东西，叫Management Wandering Around ，这是什么意思呢？”

路安安小声地接了一句：“意思是走动式的管理。”

尹老师听到路安安的回答，非常高兴地说：“你说得很对，管理就要做走动式的管理——这也是罗伯特先生所积极倡导的！所以，我非常珍惜这个来到内地市场第一线的机会，也很希望能跟你们互动，多听你们讲一讲。我也很希望你们能参加下个月在广州举办的天润万人培训大会。”

“万人大会？”安安吃了一惊。她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万人大会！

“尹老师，太好了！我们中心从上周就开始报备名单了，已经有一百多人报名了呢！”龙美情不自禁地说。

尹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转脸看着路安安，说：“你的英文不错啊，反应也很快，你叫什么名字？做天润多久了啊？”

路安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到刘老师鼓励的目光，就说：“我叫路安安，做天润两年了。”

尹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说：“你也去参加广州的万人大会吗？”

安安不知如何回答，转脸看看刘老师，刘老师正笑着朝她点头，于是点点头说：“我会去的。”

尹老师说：“那好，咱们就从路安安开始，到场的天润朋友们都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谈谈做天润的体会。”

路安安乖巧地只说了一句话，把机会留给后面的人。她说：“我做天润的体会是，要成功很辛苦，但是不成功，这辈子更辛苦。”

大家都笑起来，给她鼓了掌，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了。刘老师对路安安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路安安心想：要是今天没来，可就不知道下个月有广州万人大会啊！为什么刘老师没有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呢？难道刘老师还没有把自己看成是自己人？心念至此，路安安不禁责备自己有点狭隘，不可能！刘老师一直对自己相当照顾。今天自己不是也没有告诉崔晓民晚上要来见尹老师的消息吗？她一定有她的道理——天润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应该彼此彻底信任才对！

说起崔晓民，本来路安安今天很想带他来酒店见尹老师的，她甚至基本上可以保证崔晓民只要一看到这个阵势，就肯定会铁了心要做天润：生是天润的人，死是天润的死人，一定要在天润里成功！

但是就在她打算开口邀请的时候，耳畔响起了刘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当小鱼在小溪里的时候，不要跟它讲河里的事情；当小鱼在河里的时候，不要跟它讲大海里的事情。”于是她打消了带崔晓民前来的想法。

有时候，的确是沉默是金。像崔晓民这样第一天接触天润的新生“婴儿”，连基本的奖金制度和公司理念都还没有搞懂，太早让他见到最高人物未必是好事。凡事来得太容易，总是不知道珍惜的。毕竟，至少在现阶段，崔晓民还只是处于对天润的理解期。如果现在把他带来，万一他像个大孩子，对新玩具摆弄一会儿就失去兴趣，对于做天润也仅仅是三分钟热度呢？——那对刘老师和尹老师就都不好交代了。另外，每次见市场总监级别的领导人是有名额限制的，这次也只有做了两年以上的骨干成员才有资格。

看来，得抽时间给崔晓民讲一点天润团队构架方面的东西。路安安一边听着大家的自我介绍，一边暗自思忖。

从酒店里出来，路安安回到北大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天哪，忘了早点开机了！安安打开手机一看，有二十个未接电话，全是卓诚的，可以想象他一个接一个拨打电话时的烦躁和愤怒！路安安内心充满了歉疚，想给卓诚打过去，一看时间都快三点了，刹那间冷静下来。算了，这么晚了，会把他吵醒，明天再通电话吧，她这么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第三章 新兵报到

现在是做天润最好的时机，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批开拓者——多么幸运啊！前人已经把雷蹚干净了，直销烈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1

刚早上七点，手机闹铃大叫起来，但是叫不醒路安安的人，只叫醒了路安安的手指头。安安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用手指头把闹钟静音了。但是，手机一直在闪，因为闹铃并没有停止。安安挣扎起身，这个追魂夺魄的电话号码属于崔晓民！

“领导，早上好！”

安安马上精神一振，说：“早上好，崔晓民，学得够快的啊，知道跟进领导人了。”崔晓民说：“昨晚我失眠了，我的梦想图做好了，想带给你看看。今天你能不能辅导我？我决定要做这个事业了，这个月我想上9%的业绩。”

安安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说：“好，有气魄！上午十点半，我们在天润公司的店铺见面吧，带上你的通讯录和电话本，我帮你好好规划一下。”

崔晓民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好，我一定带上，还有我的听课笔记本。你真是太好了，路老师，下午见！”

路安安扑哧一声笑出来，崔晓民学习得真快，才听了一次课，就改口把安安姐叫路老师了！

路安安正想睡个回笼觉，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喂，路老师，是我啊，静远。我这个月小组应该能上9%，我跟他们沟通完了，跟您说一声。”

“哦，好的，静远，你是最棒的！”安安的语气充满活力与斗志，尽管是躺在床上激励她，并且还悄悄地伸了个懒腰。

后面有这么多积极的大老虎追着，还怎么睡得着呢？既然做不了打虎英雄，那就一路猛跑吧，新的一天上山打虎又开始啦!

安安一边洗脸刷牙一边想，这就是团队的力量!自己也在被他们激励着，当你的后面已经安插了几个螺丝钉以后，你作为他们的介绍人，想停下来休息一下，那是需要相当的勇气的。

安安想，一定要尽快帮崔晓民出人，出人就要先搞到广州万人大会的门票。

安安在家里给客户和伙伴们打了几通电话，就赶快出门了。今天行事历上的第一站是去公司专卖店和专卖店旁边的资料库，但是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能拿到去广州的名额。中心里一周前就开始统计去广州万人大会的人数了，自己的小团队却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不是件好事，得尽快找刘老师谈。

天润的专卖店进入中国以来，已经铺设到全国一百多个城市，北京有三家，店铺铺设资金达到了好几亿人民币。而在北京的这三家专卖店旁边，都有一个资料库，是专门给营销人员提供方便，提供业务资讯和工具的。比如市面上流行的成功学的书，这里都可以买到，还有些做产品示范的瓶瓶罐罐，以及美容护肤的易耗品。一个爱美女性的护肤用品，比如粉饼盒、唇扫、套刷，等等，是不亚于一个工程队做室内装修的工具的，不同之处在于，女性是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工程队是在别人家里刷腻子。

还有不少影像资料，比如针对营销人员各个阶段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困惑开展的各类专题讲座、公司的新品介绍VCD，以及营养健康知识的普及讲座。

安安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虽然她出了校园，也工作了两年，现在每天想着团队那点事儿，但她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即使下了海，也得往儒商的行列游。

这小书店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美国西部淘金狂潮的另一个小波涛的翻版吗？当时美国淘金热，人潮汹涌，声势滔天，有人淘得生命中的第一桶金，也有人第一桶金很快就花光了，回头再去淘，却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也有人反应迟钝，跟风失利，一败涂地。但是，为这些淘金者卖快餐的小生意人和做各种服务的人却是赚得盆满钵满！尤其是卖牛仔裤的人大发横财，直到今天穿牛仔裤仍然是丝毫不退潮的FASHION！现在，眼看做天润的人成了气候，这些小商小贩趁机开起了各种小店，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一大早，趁着天气凉快，有不少人在书店看书买书。安安买了一瓶矿泉水，心想，这小店真是个相当通达的渠道啊，卖什么都有市场，看来，有人的地方不仅仅有江湖，更有市场！

路安安一边看着店内播放的一位培训大师的讲座，一边问书店老板：“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板平头抹着发胶，穿着衬衣，打着领带，仿佛一个成功人士。他嘿嘿笑着说：“生意还可以，不过，卖了书却拿不到钱，赊账的人太多。”他嘴往后一努，路安安看到一张A4纸上有打印的四句话，啼笑皆非地念出声来：“你来赊账我为难，我去要账你心烦。不如不欠也不赊，我不为难你不烦。”

路安安一边挑着眉刀、粉扑等美容辅助工具，一边吃惊地问：“真的吗？有人在这里赊账？”

老板苦笑了一下，直摇头，说：“是呀，隔三差五就有人来赊，没办法，我今天刚把这纸贴上，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意思说呀。每个团队的人都来，有些人什么账都想赊。要是连买书都赊账，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天润赚钱的。”老板嘴上应着，手里不停地整理着新出的名片盒子和各种辅助销售的工具。“你看看，这几份名片做好了也不要了，还没给钱呢，以后我得先收钱再给他们做，太不讲信用了！”

看来有些人财务管理窟窿实在是太大了，买几本书也需要“分期付款”，还是零首付，路安安想，自己团队的人一定要引以为戒。

2

上午十点半，崔晓民准时出现在专卖店门口。专卖店有两个门，正门对着大路，后门跟书店的门很近，店里的员工正从货车上卸货，快把胡同给堵住了。

路安安兴冲冲地朝崔晓民走过去，看到崔晓民穿一身茄子色的T恤和短裤，衬得他脸色暗黄，再加上两个黑眼圈，人跟霜打了似的，就收了笑容，带着他往书店的后门走去，边走边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啊。”

崔晓民脚步沉重，看了看旁边无人，就说：“也没什么，中心里说还没学好天润不要着急开口讲，要当三个月的哑巴，不过我今天早上还是没忍住，当然告诉了王露菲，王露菲又问了两个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也都是我认识的人。一个叫高新波，在一家空调公司做销售经理，以前还跟我讲过其他什么直销的，好像叫永青公司，他说天润是传销，我现在才开始做，太晚了！”

路安安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问道：“哦，你就是为了这个心情不好啊？那另外一个人呢，他怎么说？”

崔晓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另一个叫王斌，他的态度很坚决，说如果我做天润就不要再去找他了。”

路安安明白，这样两桶冷水浇下来，崔晓民清晨那刚刚燃烧起来的万丈雄心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关键是王露菲的反对。

路安安笑着问道：“那你高中同学现在还做永青吗？”

崔晓民摇摇头说：“他不做了，现在是一家空调公司的大区经理，升职了。”

路安安说：“你看，这就是了。在直销中通过学习成长的人，都会成为某一方面的人才，演讲带团队的水平都会有大幅度的提升，对于在传统职场上打拼是很有帮助的，所以，上班和做天润并不冲突，是互相不影响的。至于说天润是传销，那他就错了，天润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各种执照啊、手续啊，是符合工商局规定的，而传销却是不合法的。传销和直销的区别我们在中心专题课里会专门来阐述的。”

崔晓民“哦”了一声，问：“那是不是现在做直销就晚了呢？”

路安安说道：“这个问题你不问我，我都还要跟你说呢！咱们想把一件事情做成功，找到自己的定位，必须在纵标和横标上都找到自己的位置，所以，我告诉你直销的大概背景，你自己就能够判断出来了。大体上说，传销在中国有三个发展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91年到1998年4月，海芳进入中国，这段时间可以称之为群魔乱舞期。海芳的进入带给了中国人一个全新的概念——原来卖东西不一定要有店铺！之后，各种规范与不规范的传销便风靡全中国。这期间影响最大的当属传销摇摆机，成本不过百元的摇摆机以五六千元的高价进行销售，并向会员许以高比例提成，一时间影响遍及全国。据当时的媒体报道，在事件发展的高峰期，仅广东淡水一地便聚集非法传销人员数十万，进而长沙、海口等城市也引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成为全国闻名的新闻事件，最终导致了1998年的‘4.21直/传销禁令’。”

崔晓民渐渐入了迷，停住了脚步，问：“那后来呢？”

路安安说：“其实天润那时候也已经开始在中国正式营业了，不过在进入大陆以前，天润已经在香港地区有了公司，算是占领了中国的市场先机。第二个阶段是1998年直销风暴后至现在这段时间，听说直销法明后年就能出台了。在这段时间，传销禁令取消了，天润及其他几家转型的企业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名叫直销的。”

路安安本来想说：“这几家转型的企业也包括你同学做过的永青公司。”不过，考虑到崔晓民目前的承受力，还是不该提这个话题。

崔晓民开心地笑了，说：“太好了，那我觉得一点儿也不晚，我来得正是时候！”

路安安也笑了，说：“是的，一点儿也不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我们要专注目标，全力以赴！到你成功的时候，你的坚持会赢得别人的支持和理解的，你的朋友也会为你高兴的。”

在安安的鼓励下，崔晓民那一脸菜色居然奇迹般地消退了。

3

安安带着崔晓民在专卖店里参观了一圈，崔晓民啧啧称赞：“专卖店的装饰和陈设都很有品位。”

上了二楼的营业柜台，买货和办业务的人摩肩接踵，一直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才轮到了崔晓民。他迫不及待地领了表格，填了个人银行账号，很快就办好了入职手续。手续很简单，交八十块钱，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只要不是军人或者特殊行业的人，填好一张表格，就可以成为天润的营销人员了。当然，最要紧是记得带银行账户的复印件，这样公司才好给加入者发奖金。对应聘者的学历、户口、身高、体重、外貌等，没有任何的要求，应该说天润是把走群众路线发挥得淋漓尽致的唯一一家外企。

崔晓民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说：“嘿！真是塞翁失马，哥们我今天也终于是外企员工了！”昨天工作还没着落，而今天就是天润公司的代理商了，人生际遇有时候真是不可言说。

“恭喜你，”安安微笑着祝贺道，话锋一转，“不过，天润这个外企可和别的外企不同。”

“嗯，不同是肯定的啦，”崔晓民会心一笑，“哪有一家外企这么宽进的啊！”

“不光宽进，”路安安表情认真地说，“更加严出！”

“严出？”

“对，严出！”崔晓民办了入职手续，安安心里对他多了一层义务——通俗地说，他现在是路安安的人了！

“怎么个严出法？”崔晓民有点疑惑地看着路安安，路安安扑哧一声笑起来，不过马上换回严肃的神情，觉得是和崔晓民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天润加入的门槛不高，但是不代表在天润里成功就很容易。首先，业绩从低到高是3%～21%来递增的，比如说有一个月销售了三千元的产品，就说明你达到了3%的业绩；如果销售了六千元的产品，就达到了6%的业绩，九千元就是9%，依次类推。”

“这个好懂，一听某人的业绩是百分之多少，就大概知道什么级别，多少收入，类似于业务员、科长、副处、正处、局长，由低到高，是吧？”崔晓民补充道。

“没错，”路安安满意地笑了一下，“所以你早上打电话给我说，你这个月要做到9%的业绩，其实压力是很大的，现在改还来得及。”

“不改了，其实我想做得更高。”崔晓民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销售额达到五万元以上、七万元以下，就是18%的业绩；但还没有级别，仍然属于上主任前达到的业绩，有的团队内部为了鼓励这些人，就称他们准主任。到了七万元就达到了21%的业绩，就是系统承认的主任奖衔。”

“太给力了，我工作以后就没了斗志，逐渐失去了目标。所以我还是把这个月的目标定在9%，早上奖衔好啊，不成功没完没了，成功了一了百了。”

“咱们天润的教育培训是一流的，首先，必须树立理想和设定目标，比如，你的五年内近期目标是什么？”

“结婚呗，”崔晓民扶扶眼镜，脸上泛起激动的红色，“到时候要给露菲一个安全的家。”

“再过五年呢？”路安安继续发问，“假设头一个五年计划你圆满完成了。”

“再过五年……”崔晓民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咬咬嘴唇还是说了，“再过五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问我：‘爸爸，爸爸，你知道金字塔是什么样子的吗？’我不会拿张图片打发他，而是掷地有声地说：‘儿子，明天爸爸就带你坐飞机去埃及，让你看看金字塔是什么样子的。’”

安安没有对崔晓民的五年和十年规划做太多点评，只是笑笑，表示鼓励。如果说崔晓民的头一个五年计划尚属可努力达成的目标，那么他的十年计划显然是有点头脑发热了。初加入天润的人往往都有这样的豪言壮语——这一点，路安安再清楚不过了，甚至连一向头脑冷静的她不是也曾经这样狂热过吗？行业里的人把这段时间称为“疯狗期”。不过，像崔晓民这么早就“疯”了的，也确实少见。

路安安把随身携带的小相册里自己嫡系部队的排头兵一一介绍给崔晓民。这些人大部分兼职做天润，有几个团队人数比较多的则做全职，比如石静远，她跟安安算半个老乡，来自湖南，有一个小团队；还有宋海涛，以前是做奔驰车的4S店销售的，他有个销售人员的小团队；冯雪珍以前是服装设计师，后来转行销售楼盘，业绩斐然，天生是做销售的好材料；大学生团队的小头目是徐龙，他研究生毕业两年后，全职做了天润；至于施瑶，是安安的大学同学，已经在北京安家落户了。路安安还发展了其他十几个部门，不过，那些部门都还不超过五个人，也不太稳定，被称为小部门。

崔晓民如果发展顺利，有可能成为路安安至关重要的第六条腿，如果势头不够，那就作为其他小部门慢慢培养，因此今天的核心就是要告诉崔晓民如何起步，把新人发展复制下去，这样，就能帮助崔晓民在他身后拴上螺丝钉，崔晓民自然就被固定住了。

在天润里，后面的新人来推动前面的老人前进，老人也就有了责任感来带动新人。这是一种互相消长的力量。

这就像小女孩一般是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组建家庭，一旦有了孩子，身上的母性就会被激发出来，所有的生活重心都转移到了孩子身上，为了孩子而拼命挣钱，努力工作。这就是下一代人对于上一代人的天生的控制力，下一代人就是上一代人的螺丝钉！

饶有兴味的崔晓民指着照片上一个留着光头开怀大笑的男人说：“这是谁啊？”

安安轻描淡写地说：“是宋海涛车行的销售总监，也是宋海涛的优质客户，每个月都消费不少呢。”

崔晓民羡慕地点着头，又指着照片上一个穿着大花裙子的漂亮女孩问道：“这女孩是谁啊？”

路安安顺着他的手指一瞧，是以前团队里走秀时候的活跃分子小严，有一年多不来中心了，于是意味深长地说：“重要的不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多少人，而是以你自己为圆心，你能把自己的网络发展出来多少人，以后见了面再详细给你介绍她吧。”总有一些人流失，每来一个新人，每介绍一次团队，这些旧面孔都好像被冷风吹过的龋齿，让路安安酸酸地疼一下。

“崔晓民，我知道你是有梦想的人，”路安安收起相册，直视着崔晓民的眼睛，“我们做天润事业就是要找到在时间的流沙上留下脚印的人，而不是在沙发上留下屁股印的人。”

崔晓民哈哈大笑。

路安安巧妙转换了话题，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做这个生意，你能不能答应我四件事情？”

“说吧！”崔晓民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只要能成功，安安姐，四百件也可以答应！”

“第一个，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的日用品尽量换成天润的产品。”路安安观察着崔晓民的眼睛，“如果你不了解天润的产品，怎么能做这个生意呢？你使用了产品，感觉满意，才可以告诉别人你使用产品后的体会，这样你就开始学会分享这个生意了。”

“没问题，”崔晓民充满信心，“我刚才交的八十块的手续费在我第一次买产品的时候会免掉的，我肯定用，用什么不是用啊！”

路安安点头笑道：“第二点就是要不断地学习。”

“学习？不就是卖东西嘛，有这么复杂吗？”

“呵呵，是这样的，”她看看崔晓民不解的眼神，“生意是没有人天生就会做的，一定是要不断地学习。”说着，安安把一堆书和光盘给他。“第一个月你得找时间把这些学习资料都消化了，能做到吗？”

“哦，这样啊，”崔晓民恍然大悟，“好的，肯定能学完！”

安安笑了，说：“每个月至少要参加四次中心以上的培训会议，这些都是我们的教育系统来帮助你的。”

“没问题！”崔晓民第一次听到系统这个词，很有兴趣地翻起书来。

“第三件事，”路安安趁热打铁，紧接着说，“看过这些书，你能不能边学边做边教别人呢？并且争取每个月至少影响到一个人，可不可以？”

“没问题！”崔晓民来了精神头，“我电话本都带来了，一会你帮我列名单，分析一下我的目标人群吧。”

“有名单的话，你很快就能出团队了，”路安安很高兴，语气更多了几分鼓励，“我们不是靠个人业绩上奖衔的，而是靠团队的力量。”

安安跟崔晓民到了中心，一起坐下来，分析电话本里每个人的年龄、工作、性格特点，以及每个人来了解天润的最佳契合点。安安对这些人的经济实力和消费习惯也有了大概的了解。至于这个人是否有梦想，是否在寻找发展机会，是需要一对一的深沟通，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有了目标以后，怕的是没有锁死目标。路安安粗粗分析了崔晓民的人脉名单，发现目标人群里有两类人：一类做顾客就很好，可以让崔晓民为他们服务；另一类人有雄心壮志，但是缺少机会，可以邀请他们尝试做天润。

安安合上崔晓民厚厚的通讯录，眼睛里放着光芒，说：“晓民啊，你的人脉不错，基数很大，质量也高，大多是北京稳定人群。只要你能答应我第四件事，你在天润的成功就指日可待了！”

“这第四件是什么呢？”崔晓民流露着渴望的眼神。

“坚持。”

“坚持？”

“对，坚持！”路安安坚定地点着头，再次强调，“无论这个生意你一开始做得快还是慢，在你开始的第一年里，千万不要停止去做前面所说的三件事情，你能不能坚持到一年？”

“我能！”崔晓民也同样坚定地回答，“我能坚持！”

“好，那我也给你一个承诺，”路安安很认真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努力，来帮助你做好这个生意。保管好你的名单，这是你事业发展的生命线。”

“好的，我回去把名单复印几份，也留一份给你，肯定以后需要你帮我跟进的。”崔晓民小心地收起名单。

安安叮嘱道：“我们做天润，就好像骑自行车一样，你骑得越慢，越容易倒下，你站在越低的起点，就看到越多的困难，所以，我们要迅速崛起，以快打慢。当前的世界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鱼吃慢鱼！”

“哦？”崔晓民急得好像大鲨鱼已经快咬到他胳膊一样，额头直冒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安安看着他，欣慰地说：“今天你可以回家了，开始学习，记得来中心参加每周一、三、四晚上的聚会，以后有问题再问我。”

“安安姐，”崔晓民的表情腼腆起来，“露菲说，咱们天润的产品太贵了，她从来都不用。”

“哦——”路安安笑笑，“这是物有所值。价值和价格可是不一样的哦！比如我们的天润牙膏，虽然价钱贵一些，但是容量比较大，我们每次用的时候再节省一点，用的时间就很长，一般一个人一管牙膏可以用到三个月左右。这样算起来，我们实际花的钱是很少的。这就好像我们买月票，虽然一开始花的钱多一点，但在一个月内是可以多次使用的，平摊在每一次上，花费就不高了。”

“天润进中国这么多年，”安安很有姿态地接着说，“有人买不起，也一定有人买得起。我们就是要找到买得起它的人。”

崔晓民频频点头，在本子上一路狂记。

“当然，如何找到这些人呢？”路安安的问题令崔晓民停住了笔，“心中一定要有目标感！”

“目标感？”崔晓民有点糊涂地望着路安安。

“你看过世界杯吧？”路安安连个伪球迷都不算，却说得头头是道，“今天你做什么来了？你是来带球玩作秀露脸来了，还是奔世界杯奖杯来了？千万别忘记进球！”

路安安所指的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确实有些天润人跟进发展对象一年多的时间，先做朋友，后谈生意，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打牌，连接送孩子上学放学都包了，的确做了人家的生活顾问甚至是保姆，就像踢足球带着足球满场跑，累得汗流浃背，临门一脚却不能进球，不进球怎么能促单啊？

“记住，”路安安像登上了讲台，“要善于临门一脚促单！”

“可是，”崔晓民认真地问，“这临门一脚怎么才能踢准呢？”

“很好的问题，”安安赞赏地笑了，“关键是好好分析你的目标，瞄准不同的部位下脚。”

“能举个例子吗？”

“再回到你的名单上来，”路安安讲解道，“名单上的人都是有价值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跟进方式，对于比你更成功的人，可以用更大的价值去吸引他。所以，不只是普通的老百姓选择了天润，在这个庞大的直销人群中，不乏一些成功人士，这些人选择天润是因为天润的背后蕴藏着更大的吸引力。”

崔晓民抱着一大摞材料，紧紧攥着自己的联系人名单离开了，一路上回想着路安安临别的话：“现在是做天润最好的时机，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批开拓者——多么幸运啊！前人已经把雷蹚干净了，直销烈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四章 寄人篱下

等有一天她上了高级营业主任的时候，上面所有的领导人都会惊奇地发现，当年那颗毫不起眼从上海飘落到北京的小种子，不仅发了芽，而且开花结果了，她相信自己会在一夜间得到所有领导人的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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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美心急火燎地给各个团队的主任打电话说马上到中心开会。安安虽然还不是主任，也在龙美的召集之列。很快，九位主任全部到齐了，加上今天的主讲嘉宾，十多个人挤在刘老师的小会议室里。

龙美作为内部小会议的主持，巧笑嫣然，忽闪着芭比娃娃一样的大眼睛，坐在淡雅温和的鲍主任身边，不时对鲍主任笑一笑，好像看着自己的大姐姐一样。龙美今天穿一身玫瑰红的商务休闲装，腰身处卡得特别细，腰的下摆到胯的位置有两层展开的细纱质地的荷叶边，黑色弹力一步裙包裹紧致，显得腰细臀肥，别有韵致。

“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到了张老师到我们中心分享！”龙美第一个发言，微笑环视着大家说，“张老师是公司今年的财政年度新晋的卓越领袖名人，我们向他祝贺！”

张老师看着龙美说话得体，形容美艳，不觉得惊为天人，双眼不敢直视，人到中年了，居然红了脸！连忙说道：“谢谢大家！”张老师的发型是中年男子常见的从左梳到右的大刘海，往往是头发越少的人越用这招来盖住不毛之地的头顶——张老师一头浓密黑发，却也是这个发型，那只能解释为兴趣了。

龙美语气里充满了崇敬，尽量控制住东北口音，一字一句地介绍道：“张老师以前在Microsoft（微软）做管理，毕竟是美国公司啊，对于项目管理和团队管理相当有理念。所以，今天我们小范围请他讲讲如何运作中心。”

张老师简直要感叹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龙美完全不是花瓶嘛！

女人太漂亮总有花瓶的嫌疑，长期以来，漂亮而文化水平不高的龙美就饱受这种“刻板印象”的攻击。好在天润让龙美找回了美丽之外的自信：天润讲究会议培训，讲究经验、技巧乃至发言方式的复制。经历过天润培训的人，说出来的话基本都相同，所以，倒是看不出来一个美女是花瓶还是真的创业者了。这也是龙美相当喜欢天润的一个原因。

张老师对大家拱手抱拳，微笑着说：“我之前都是在IT业工作，其实在微软待的时间不长，倒是去了第二家民营公司的时候，直接空降做了大区经理，当时公司处于从中型到大型企业的转型期，代理商重新整合是其中的关键之一，必要时甚至可以牺牲一两个大区推倒重建。我所在的武汉片区显然是试点的区域，也是可能被牺牲的区域。很多大区经理这个时候在一些技术问题上与代理商老板斗法，拿什么斗？代理商老板随时可拍个上百万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大区经理花个万把块钱要申请半天。代理商老板输了，公司可能倒闭，为了取胜必要时可以买凶杀人，而大区经理输了，充其量不过再找一次工作，心理上的气势也完全与代理商不对等，没法斗。”

几个主任也附和“是啊，是啊”，不断地点头赞许。

张老师松了松领带，大手一挥，说：“所以，那八年我是深刻感受到职场里的钩心斗角啊！每天转战酒桌牌场，过着不健康的生活。直销行业就不存在这些问题，无懈可击的奖金制度，让我们每个人都发挥出人性中善的一面，没有人会顶替我们主任的位置，我们也不会去想打压我们所发展的人，因为大家是合作关系，我们发展的新人业绩好，我们的业绩也是水涨船高的，而新人也需要我们的帮助和扶持。我们做的也是健康和美丽的事业，生活方式也是健康的，总之，直销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言归正传，”张老师转换了话题，“天润是我们自己的生意，我们不是在替我们的领导人做，所以，领导人帮助我们，我们一定要有感恩的心。”张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我今天来得早啊，看刘老师六点钟就到中心了，自己在那里拖地。我很感动！”

“我跟你们刘老师是兄弟部门，没有业绩关系，但在北京，我跟刘老师共同合作。和大家一样，刘老师的中心给了我巨大的支持！同样，在从中心得到支持的同时，我们为中心做了什么？”

这一席话让路安安支起了耳朵仔细听起来。张老师环顾四周，不见刘老师在场，于是接着讲下去：“中心是由主任和许多业绩9%的人为主力组成的，以后我有机会分享给你们业绩9%的人的时候，我要讲这个话，你们业绩都9%了，竟然不买中心听课的月票！这样能成为真正的领导人吗？”

尽管张老师指向的仅仅是听课月票的事情，但路安安隐约觉得此时刘老师的缺席，似乎暗示了她和张老师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随着张老师话音落地，不失时机地，刘老师开门进来了，拿着笔记本。她今晚穿一身黑西服洋装，跟唇上的一抹玫红相得益彰，光彩动人，一如往常，蹬着高跟鞋，袅袅婷婷，款款落座在张老师身边。

“做天润要有老板的心态和投资的观念，”刘老师的到来没有打断张老师的话，他向刘老师点了点头，继续说，“生意总是先不赚钱，然后才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们中心财务问题是利益向总部集中，成本向基层分散。业绩不到9%的人，是没有资格买一百元一张的月票的。有月票的人，如果业绩是9%，那么一个月有一次培训是免费的，如果是9%的进阶班，领导人同意的话，可以是五十元一次。我的烦恼就是中心的票永远都不够啊！实在是不买票要听课的，我的原则就是劝退，别做了。尤其是，这次去广州万人大会，我还想请刘老师匀我几张票呢。”

路安安知道很多大会都是一票难求的，通常情况下是高级主任或者主任从领导人或别的部门那里一次性拿多少张票，然后需要票的伙伴们再每人分包，到最后个人要几张票再进一步分包。因为如果等每个人统计完有多少部门能去、有多少新人会来，再向领导人要票的话，那估计是狗尾巴花也谢了，这时代变化快，没人等得起，所以，每逢大会，刘老师的中心里约定俗成是不约人就先买票的。等拿到票后，再想办法把和这些票相对应的人邀约过来。

当然，难免有些时候，一些朋友被身边的天润人生拉硬拽，就是因为如果没人去，这些票就得打水漂。几十上百元一张的门票，都是钱啊，不管去的人能不能真的被发展进天润，起码对门票本钱要先有个交代吧，因此也少不了人约断桥边、鸽子满天飞的时候。

路安安有苦难言，她很想去广州万人大会，还非常希望为团队多拿到一些配票。一定赶快给哥哥路定坤打电话！不知道哥哥是否知道广州万人大会的事情？路安安的介绍人是哥哥，他难道也不知道广州万人大会的事情吗？怎么也没有通知自己呢？

所有的问题都在于——路安安跟刘老师不是一个团队的，跟刘老师没有业绩关系。路安安做得好与不好，跟刘老师是没有实际关系的。无论她路安安如何优秀，如何努力，发展得如何好，刘老师都不会从路安安这里得到一分钱！所以，刘老师不吭声，路安安还能理解，哥哥也装聋作哑的话，路安安就要生气了。

这个问题是打娘胎里就带来的，在路安安当天跟哥哥去上海店铺办理加入天润手续的时候就注定了将来要出问题，只是那时候安安什么也不懂。

当年发展路定坤的直接介绍人不做了，这个介绍人的介绍人也不做了，一条线向上捋上去，终于有一个人在做，那就是在广州的廖定凯老师！廖老师跟刘老师是同等级别，都是卓越领袖名人，他的风采让路定坤羡慕不已，把他列为人生偶像。廖定凯还没有见过路安安，他主要是在广州和上海发展市场。卓越领袖名人的市场都是非常大的，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下面的徒子徒孙多如牛毛，怎么能轻易把一个没见过面的普通营销人员放在心上呢！

路定坤做得也不太轻松，因为他也没有中心可以依托，天润公司的专卖店在上海市中心，他往返一趟也需要不少时间。但是路定坤有一点比安安要好，守着厂里好几千人呢！市场就在身边，这个优势可以稍微抵消一些没有中心的缺憾，用家庭聚会来代替。六年来，路定坤的家庭聚会是雷打不动，一、三、五晚上有，周末也有。路定坤逐渐用自己的坚持赢得了别人的支持。在路定坤坚持到第四年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路安安的加盟。

路定坤在广州的领导人廖定凯老师还以为这条线早就断了，没想到路定坤居然坚持下来了！

于是，广州的天润领导人逐渐开始关注路定坤这条线的发展。

路定坤坚定地认为天润是最好的事业机会，他非常想让路安安了解清楚。为此，他专程到了北京，安排路安安和刘老师见面。刘老师和廖定凯都是尹老师的直接排头兵，所以，看在尹老师的关系上，刘老师还算爽快地收留了路安安。路安安这样的人可以在团队里组织模特走秀，主持新品发布介绍，因此在中心的凝聚力与日俱增，她讲的课显然使以前小米加步枪的天润人感到耳目一新，受益匪浅。

可以说，路定坤是安安的介绍人，而真正打动安安内心的，让她真正下决心做天润的人则是刘老师。

路安安那时候还在上着班，兼职做天润，好强又努力的她虽然每个月可以个人销售业绩达到一万元以上，也发展了两百多个客户，但是这样服务起来太辛苦了，容易走进推销员的误区。

她选择了在中心好好表现作为对刘老师的回报，热心中心的一切事情，积极配合，只要是刘老师线下的人，无论是谁，需要她帮忙沟通跟进，她都是毫无保留地热心帮助，尤其跟中心的龙美和鲍主任关系都很好。她心里明白，她在当地没有领导人支持的先天不足，注定了她与团队发展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她也因此心更细，更有眼力见儿。

路安安想，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等有一天她上了高级营业主任的时候，上面所有的领导人都会惊奇地发现，当年那颗毫不起眼从上海飘落到北京的小种子，不仅发了芽，而且开花结果了，她相信自己会在一夜间得到所有领导人的青睐。

路安安正幻想着有一天她一定会从搞不到票到大把票一下子堆到眼前！最后一条！”张老师抬起左手，食指直指天空，大有挑战穹苍的豪迈，“如果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你就起不了！”

这句话就像迎头一记闷棍，让很多人打了冷战，几个主任面面相觑。路安安觉得刘老师在用余光扫视自己，而当她抬眼看去时，却仅仅看到刘老师正襟危坐的侧面，只是她嘴角流露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们的天润领导人，比如说——刘老师——个个都是精英，是人中龙凤，”张老师的话里透出恭维，不过很快就严肃起来，“当然，有资格成为天润领导人的，都是有个性的！做天润一个重要的功课就是如何起腿——如果把每个前排部门比喻成一条腿的话，一条不走路的腿只能是假肢啊！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张老师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有点紧张，不由挺直了身子。

“提升、学习、谦虚、谨慎！”张老师字字铿锵，“每一个前排，在成为真正的天润领导人之前，必须要与自己真正的领导人配合、跟随——这实际上也是市场说了算的！”

张老师刻意加重了“真正”二字，这让路安安在第一时间就想到对方又在针对自己。不过，偷眼看其他各位资深主任时，各自也都是一脸严峻。

就像演练好的舞台剧脚本一样，龙美拿张纸开始念起来，内容大意就是：每个高级主任部门从下个财政年度的九月一号开始，一年向中心交一万三千五百元的运作费用，共同承担中心的房租、水费、电费等，今天开会是希望大家早做准备；路安安因为还差一个月业绩才到主任，实在不好按照统一标准执行，但是，目前路安安团队中全职人员的比例是比较高的，所以，中心商量过后，统一认为一万元的费用比较适合路安安团队的情况。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我们是一个集体，大家就像兄弟姐妹一样！”刘老师终于微笑着站起，款款走到众人面前，“中心是我们的家，不过——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路安安看看周围的主任们，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抽烟，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眉头打着褶在想心事……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刘老师对中心作出的贡献！”张老师不失时机地提议道，“也为我们彼此之间的兄弟姐妹情谊鼓掌！”

散会后，路安安顾不得已经快夜里一点了，十万火急地给哥哥打电话。电话铃响到第五声，才听到哥哥略带迷糊的声音：“喂，安安，现在几点了？这么晚，有什么事情？”

“我就是知道晚了，才给你打的电话！哥，你知不知道下个月广州有场大会？”路安安居然少了上海人常用的语气词呀和啊之类的，说话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颇有点儿兴师问罪的味道。

“哦，你说这个，”路定坤清了清嗓子，“你也知道啦，廖老师也不在上海，我也是刚知道这事。前两天已经跟他申请票了，也包括你和你团队的票，但是他还没有回复我，我不知道能拿到几张，就没告诉你。”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当然要去了，而且一个人去没有太大意义，最好带团队的人一起去，我起码要十多张呢！”路安安急得要跳脚，同时满腹委屈，说话都带着哭腔。

“你别着急，我会尽力的，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我多打听打听。哥知道你的处境，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没有领导人在身边。”路定坤给路安安打气，“你放心，有哥的就有你的。”

“好，哥，你睡觉吧，晚安。”路安安不禁心下释然，哥哥从小就没亏待过自己，甚至把自己给宠坏了。兄妹俩都没有直接领导人在身边，搞这样的票的确不容易。想到哥哥的话，路安安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2

父亲来北京了，路安安赶紧给父亲打了电话，向北京站附近的招待所驶去——跟父亲见面，约好一起吃午饭。

这是北京站附近一个闹中取静的小街道，路安安下了车，四下张望。只见就在招待所旁边，她的父亲路双全正站在一棵大树下喷云吐雾。他住的是招待所的地下室，怕安安进去了知道他住地下室不高兴，于是就出来到路面上等安安了。以前来北京的时候被安安撞见过，她皱起眉头说：“老爸，你怎么住在地下呢？太潮湿了，对你关节不好啊！”然后是强拉硬拽坚持给他换地方。路双全军人出身，不怕吃苦，又节俭惯了，住地下室无所谓，只是不想让女儿担心。

见女儿过来了，路双全下意识地用手遮掩了一下指缝里的小半支烟，悄悄丢到地上踩灭，然后笑眯眯地朝安安挥挥手，迈步走过来。路双全在部队和工厂里都负过伤，身体不是太好。路安安的眉眼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路双全，她也很庆幸自己继承了父亲的那双眼睛。

父女俩一年多没见面了，路安安明显感觉到父亲苍老了很多，头上的白发新添了不少，肚子仿佛也大了，双腿细了，支着肚子有一种不太轻松的感觉，老小老小，似乎父亲的形象开始卡通起来。

安安自诩定力不错，看到父亲这个样子也有点难过了，不过，她不打算让父亲看出来，她只想尽快尽早让父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是一家桌椅门窗都散发着新开业气息的餐厅。因为是新店，所以餐厅里还没有什么客人，除了路安安和父亲之外，几百平方米的店面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六桌客人。

店主人想必是个细心而有品位的人，店内小到一只茶盅，大到装修摆设，无不透露出江南水乡的温婉气息，以至于连路安安和路双全都惊叹似乎又回到了家乡。

父女二人坐定，路双全点了两菜一汤，路安安又要了一份炒河粉。

路安安又累又饿，待饭菜刚刚摆上，她便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在父亲面前也不用端淑女架子，便一头扎下去，风卷残云般地狼吞虎咽起来。

待到肚子里刚刚垫上点底，猛抬头，只见父亲正坐在那儿看着自己发呆，眼圈有点儿发红，手旁的筷子丝毫未动。

路双全笑了一笑，说：“我这次跟你欧阳伯伯从上海来参加老战友的三十年聚会，见到了你瞿叔叔。”

瞿叔叔是父亲最念念不忘的一个老战友，这次的聚会就是由他发起的。当年路双全在云南当兵的时候，部队里有两个去北京军校上学的名额。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推荐路双全和瞿开泰去学习。如果顺利学成归队，就可以升为连长，以后再一路提升，可谓前途光明，天赐良机啊！他俩都是湖南人，能吃苦，而且年轻聪明，在部队里人缘极佳。领导找他俩谈话。路双全沉吟了半晌，当即推辞了，他跟领导说：“谢谢组织的信任！但是，我只想过几年回到老家去，我堂客还在家里，她怀着孩子呢。我文化底子太低，连小学都没有毕业，还是把这个机会留给文化程度高些的战士吧！”组织上找了路双全两次，想给他做工作，路双全两次都婉言拒绝了。瞿开泰文化程度稍微高一点，初中毕业，他没有结婚，也没什么牵挂，一口就答应去上学了。两年后他军校毕业，被顺利提升为连长，后来就留在北京工作了，今天的瞿开泰已经是总参的少将了！当然，也退休几年了。

路安安听父亲提到瞿叔叔，知道这是父亲多年的一个心病，静静地没说话。

“我跟你瞿叔叔不能比，现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路双全感叹道。然后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不过，人老了，最关心的还是儿女的事情，个人的得失也就是那么回事了。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没个准呀，宝宝，你还记得欧阳浩吗？本来你欧阳叔叔趁着战友聚会高兴，说是带我们原来一个班的战友，包括你瞿叔叔，去参加他儿子欧阳浩的订婚宴，谁知道，那小子居然临阵脱逃了。”

“啊？！欧阳浩？”路安安把一截筷子放在嘴里，有点回不过神。

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是了，欧阳浩，路安安从小就一直叫他“欧阳哥哥”。

在路安安的相册里，还保留着一张照片。那是有一年厂子弟学校选送优秀学生去桂林夏令营的时候拍下的。照片上的欧阳浩是个健壮高大的翩翩少年，天生自来卷的头发，脸上线条硬朗立体，好像石膏像的大卫。相比之下，比他小好几岁的路安安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丑小鸭，她那时候比欧阳浩足足矮了两头！很多年过去，路安安还经常会回想起那蓝天、和风、夏日、樟树、蓝色校裙、学生头、奔跑的列车、清澈的漓江水，以及合影，仿佛少年时光真的昨日重现一样……没想到，今天父亲带来了他要订婚的消息。路安安觉得心里有点酸楚，可惜自己跟他没有缘分，上大学以后就联系少了。但是，路安安觉得要从爱的意义上来讲，只怕当年是自己在暗恋欧阳浩，只是年纪太小，自己也不明白。

欧阳浩曾经是路安安在学校里最景仰的人，与路安安的内心永远蠢蠢欲动不同的是，欧阳浩很老成，总是一副老大的模样，似乎永远清楚下一步要去哪里。他始终是个中规中矩、有条不紊的“中年人”。路安安在学校的时候，总是觉得跟欧阳浩在一起最开心、最快乐。

“欧阳哥哥？”路安安的嘴张成一个惊讶的“O”形，“大喜的事儿，他怎么会临阵脱逃？”路安安仿佛有点幸灾乐祸地高兴。

路双全叹道：“唉，不知道，他爸爸也气得跺脚。那女孩子看着人不错，只不过比我们家安安那是差远了！”

听了父亲的话，路安安有点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想起欧阳浩逃婚这么戏剧性的事件，路安安心里那莫名的高兴更明显了，于是笑着说：“欧阳哥哥一向尊重妇女，提倡男女平等，所以，婚前恐惧症不光是女人有，男人也一样有！这才叫男女平等。我为欧阳哥哥感到骄傲，我们女人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男人也能做到！”

路双全咧嘴一笑：“不说别人吧，我和你妈都希望早点看到你成家。”

“唉……又是结婚！”路安安心中暗自发愁，不知道该怎么搪塞父亲的话，突然间安安惊鸿一瞥，低声尖叫：“哎，爸，你牙又少了一颗啊！”

路双全摸了摸右边脸颊，说：“大惊小怪的，少了一颗那是真的，现在留在我嘴里的都是假的！”仿佛他摸一下就能放心一点。据说牙齿掉了以后，脸颊就容易扁塌，像扁嘴老太太一样。

安安希望父亲不要再提她成家的事情，她在天润还没有成功，成家的事先往后推吧。

路双全大手一挥，说：“你爸爸是大老粗，没那么讲究。你小毛头别总打岔，昨天晚上跟你欧阳叔叔喝酒，他也一直在问你个人问题怎么样了。”

安安闷头又吃了一碗饭。

路双全坐在对面，抽着烟，叹着气，好像对面正在狼吞虎咽的路安安是一瓶销售不出去的冬季牛奶。路安安决定拿出相册来，提升自己的价值，说道：“爸爸，你看我照片里这些天润伙伴，都是我个人直接发展的呢！”安安把相册给父亲看。

路双全仔细地翻看每一张照片。安安又问：“哥哥在上海做得怎么样？”

路安安对于顶头上司兼大哥当然还是很关心的。大哥把父亲、母亲，几乎所有六亲的身份证都办到了路安安的名下。那几年安安正在读书，跟路定坤说：“哥，你别总跟我说啦，再过一万年我也不会去做天润的！”安安毕业后去了北京，路定坤希望能够启动妹妹这个北京市场，于是决定用后面新人催老人的办法。

路安安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毕竟不能不给哥哥面子，就把身份证给了哥哥，让他随便办了一个加入，这事就算过去了。世事难料，谁知道一年之后，安安突然开窍了，同意做天润了，路定坤真是喜出望外！于是更尽心地帮助安安，并培养她留在厂里的高中同学市场。大多数高考落榜的同学那时候都进了工厂的技校，有几个还成了路定坤的徒弟。路安安在上海的前排最得力的是艾大勇，他也是路定坤的徒弟。去年路定坤的领导人从广州过来给他的团队做了三天的培训，所以，他的团队也还算稳定。

路双全抬头拍拍自己的额头，似乎要赶走满脑子的阴霾：“唉——安安，你是个比你哥哥文化高的人，总要多提醒他啊。你一个女孩子家，成天跑来跑去卖东西，是不是……”

“爸爸，这是我的事业！”路安安顽皮地吐吐舌头，看着父亲担心而慈爱的目光，补充道，“您等着享福吧！”

路安安又翻过一张天润的照片，其实只要有父亲的理解和精神支持，就比什么都强了！

两人正看着相册，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今天你成功了吗？今天你快乐了吗？今天你……”安安接起电话。

“喂，安安啊，我是刘老师，有件急事，请你马上帮我办一下。”刘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在电话里喊，“安安！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把下午要配货的订单落在家里了，上面有全中心几百人的配货指标和数量，包括我收了定金的记录，现在我还不能回家，所以，请你到我家去一趟，下午两点以前给我送到兄弟团队的中心来！”

“我正在跟我爸爸吃饭呢，他从上海来看我了。”说着，安安拿手捂着手机，看了父亲一眼，犹豫着不想答应刘老师。路双全慈祥地看着她，说：“你有事情就去忙吧，以事业为重。”

“那好吧，我两点钟去那个中心找您！”在上海，安安对父亲说话始终都没有说“您”的习惯，到北京以后，好久才适应过来，慢慢也开始称对方为“您”了。

“好！我跟我爱人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会给你的！”

“哦，那……”安安涨红了脸，想说：“那他有电话吗？我去之前给他个电话啊？”

“嘟嘟嘟……”刘老师那头已经挂断了。

安安有点发怔，兀自惘惘地向空中望着：多不容易才跟父亲吃个饭啊！现在都快一点了，两点到中心去，那现在就得结账离开了。

路双全看安安神色不对，摸了摸安安的额头，说：“怎么了？”安安摇摇头，笑一笑，说：“没什么，咱们吃完了我送您回去早点休息，今天你也累了。”安安心里发烦，恨不得把手机扔了才好。

都是配货惹的祸！

配货是由断货引发的，由于时常断货，天润公司开始采取配额制，也就是根据营销人员上一财年的奖衔级别分别给予不同额度的打货额，奖衔越高可以打货的金额也就越高，同时配额实行属地管理，以防止外地抢货的风潮。有了配额，刘老师团队的人就可以打到梦寐以求的畅销产品了，可惜这永远满足不了天润人对业绩无止境的渴求，尤其是路安安这样外地户籍却在北京运作市场的团队，她还是需要一如既往地四处找货。

配货这两个字非常敏感，不亚于以前做国际贸易的配额。近几个月，由于天润公司业务量急剧扩大，各个团队都在疯狂增员和上业绩，恰好美国的供应基地原材料暂时短缺，导致部分紧俏产品居然持续断货了两个月。

就是销量特别大的营养粉，也出现了供不应求！本来一罐营养粉按时按量吃的话，可以吃一个半月，如果不太上心慢慢吃，两三个月才能吃完。目前，安安已经有好几个客户说营养粉没有了，想约安安什么时候送过去，安安都一一答应登记了。其实，店里根本就还没有公开发售呢！只有一些级别在高级主任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给自己的团队按量配货。

跟父亲走出餐馆，一直到招待所门口分手，安安尽量保持沉着。路双全嘱咐安安明天不用送自己了，要多保重。安安一一点头答应。

3

安安出门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心急如焚地对司机说：“去经济开发区的别墅区，请你尽量快一点!”

安安心里急，条理却很清楚，上车就把零钱准备好了，这样能节约时间。现在已经快一点了，从刘老师家到兄弟团队的中心，还有很长的路呢！把手机从震动调到铃声，看看刘老师是否有其他的交代，果然有一条十分钟前的短信，是龙美代刘老师发给路安安的，上面有刘老师的家庭地址和门牌号。

安安一颗突突直跳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说刘老师爱人的电话号码。既然刘老师说安排好了，那就姑且到了地方再找吧。

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不让进别墅区，于是安安付钱下车，凭着记忆徒步往里走。两年前，安安跟哥哥路定坤一起到过刘老师的家。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进入一栋真正的别墅。

别墅区每家都是独门独院，幽静舒适，设计精美，外观一流，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授权国际公园协会给这片小区颁发了“国际花园社区”金奖和生态大奖。走进去不远处就有一家会所——听溪阁，传来低低的小提琴的声音。安安行色匆匆，无心欣赏，问了保安大概方向，就一路小跑起来。

刘老师家的别墅一共是上下三层，院落很清雅，门前有个长廊，种着各色的花卉。路安安摁了门铃，一个阿姨开门问她找谁。路安安说是刘老师让她来家里取名单的。阿姨让她进了屋里。

安安看看四周，这房子跟两年前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布置得仍是极华丽，平时可能不怎么来人，说起话来好像有回声似的。安安心想，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和整理起来还真费劲呢。上次安安出了刘老师家门就这么跟路定坤念叨了一句。路定坤拍了一下路安安的脑袋，说：“你可真是受穷的命，说这样的话，有房子还怕没人打扫啊？”安安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刘老师的爱人祝家豪对安安说；“你稍微等下，我去拿名单。”

安安欠了欠身体，笑着点头，说：“好。”

桌上有些家庭照片，是刘老师和她儿子的合影。安安记得刘老师说过她的儿子叫“车车”；旁边还有车车和祝家豪的合影，不过安安没看到全家福。

安安在房里等了一会儿，有点无聊，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要迟到几分钟，迟到十分钟以内刘老师还是可以体谅她的，迟到太久可就不好了，因为刘老师一向觉得做事情迟到的人最没出息。

阿姨送来了一盘西瓜，安安谢了，并不吃，也不坐，只盼早点拿了东西快走人。

祝家豪换了一身正装下来，手上拿着几张纸，边走边用纸拍着他的大腿，这就是刘老师让安安过来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圈圈点点。路安安想，像祝家豪这样拥有一张构图有些杂乱的脸的人，能找到刘老师这么优秀的女人做老婆，应该也有他的过人之处吧！

祝家豪望着路安安，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了：“听说你学历挺高的，怎么做天润了？”祝家豪是个生意人，也不知道怎么发的家，一向觉得知识女性清高，有点高不可攀。他点了一支烟，坐在沙发里，喝着茶，好像准备长谈的样子。

安安不想在这话题上纠缠，这肯定会没完没了，而且夏天中午在别人家里久呆显然是不合时宜的，就说：“有空请您去我们中心听我的分享好了。表格我看下好吗？如果没错的话，我得马上走了。”

祝家豪立起身来，开始接一个电话，他声音突然甜蜜起来，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艾米，宝贝，总算等到你的电话了，一会儿俱乐部里还有活动，我过去接你，好，你一定是今晚的女王！不见不散。”祝家豪仿佛用咳嗽或是弹舌头发出的声音表达了一个飞吻。

安安感到肉麻，幸运的是这个电话没讲几句就挂了，一是这样不耽误她的时间，二是她觉得不该听到别人的私人电话。于是她缓和气氛地笑了一下，说：“既然刘老师跟您说过了，那不用看了，应该就是这份。我就先走了。”

祝家豪的心思仿佛都飞到了艾米那里，爽快地把表格给了路安安。

路安安扫了一眼表格，这次配货名单上是没有自己团队任何人的名字的，包括她自己也没有在名单上，这可怎么跟团队的人解释呢？安安现在团队的架构已经建立了，随着团队人数的增加，首先要解决的是货源的问题。公司目前的处理办法是：只有高级主任以上的领导才有资格配货。所以，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安安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尽快上高级主任！

安安有种穿着红色芭蕾舞鞋跳上一部高速运转的战车，永远不能停下来的感觉。

两点差一分，安安到了兄弟团队的中心。所谓兄弟团队，是都属于天润总公司而又跟刘老师没有直接业绩关系的团队。他们今晚请刘老师拔刀相助，出席他们团队的“9%表彰大会”，主讲一个专题：如何把天润经营成家庭的事业。

自古就有易子而教的说法，更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不比自己本团队的老师，如果想批评团队成员，难免有人给你掉脸子、耍性子。假设你这个月要上高级主任，有人非要回老家呆半个月，整个团队业绩都被拖垮。在天润的团队里，兄弟团队之间，请来的老师如果对别人的团队即使说得露骨一点、批得狠一点也没有关系，毕竟请来的都是客。一般说来，本中心的老师与外请老师沟通以后，会向外请老师暴露一下自己中心的问题，请外来的老师毫无顾忌并且有的放矢地予以批判。

所以，本团队的老师轻易不得罪和批评自己本团队的人，要知道每个人脑门上都贴着钞票啊，即使他缺点再多，你也要看在他脑门贴的钞票的分上，别跟钱过不去！大家都是互相请外来的“枪手”来收拾做法过分的人，这样就不会红萝卜记在蜡烛的账上了。外请老师的课程，中心会发动所有营销人员带来大批的新朋友，提早几周就大肆宣传，只要这个主讲老师功力不是太差，通常会在第二天产生庞大的消费额。

善于思考的安安只要一听外请老师的讲课主题，在满场活跃热烈的气氛中巧妙穿插的旁敲侧击，以及如何对此中心的团队领导人推崇备至，就基本知道这个中心目前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的症结在哪里，是什么在阻碍他们上业绩、上奖衔，在这方面路安安不亚于专门给公司经营号脉的咨询公司。

其实很简单，把老师的话反过来理解就可以了。

刘老师的声音从话筒里远远地飘出来：“虽然我们知道单身的人一样可以在天润里做得很成功，但是看起来咱们这个团队里大多数是成家的人了。在传统行业里，通常是先生有自己的业务伙伴，女士有自己的朋友圈子，甚至两人因为工作关系、户口关系而长期分离，这样家庭就悬在了空中。而我们的天润事业，不仅包括女士擅长的美容指导，也包括男人适合打拼的销售事业，因此是既可以争取到先生们的支持，又可以赢得女士们的支持！”

一阵掌声过后，刘老师很快出来了，路安安赶紧从包里拿出那份名单交给刘老师。中心的负责人已经示意刘老师单独出去谈一下。刘老师向路安安简短地说了声谢谢，跟着兄弟团队的领导人往办公室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身来对安安说：“安安，明天把你团队里需要去广州的名单报给我，我给你把名额留出来。”

内心正怅然若失的安安喜出望外，忙道：“太好了，谢谢刘老师。”她几乎想给刘老师一个大大的拥抱，仿佛听到心花怒放的声音，甚至比刘老师手上的那捧鲜花还要绚烂。

安安眼波流转，转念又一想：“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好再开口跟刘老师提配货的事情了，本来去广州的名额就是蹭来的，怎么还能得寸进尺呢？”

安安回中心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的团队没有紧俏的产品销售，没有公司的配货权限，等于她的部队正在前线观敌嘹阵，而后方押运粮草的官员却在半路殉职了。

第五章 飞蛾扑火

晚上的梦里，全是飞蛾：徐龙是一只傻乎乎、胖乎乎的飞蛾，马源明是新生的瘦小的飞蛾，安安是一只美丽飘逸的飞蛾，路定坤是一只黑色的飞蛾，龙美是一只玫瑰色的小飞蛾，而刘老师是一只硕大艳丽的飞蛾，大家在阿拉丁神灯边起舞、撞击……

1

一整天都没有跟卓诚联系，没有听到卓诚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安安还是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好在经过路安安的再三真诚邀约，卓诚终于放弃了没有时间的借口，答应明天晚上去中心听课。

这次，路安安是以“真诚”地跟他“绝交”为要挟，终于邀约成功的！不过，这绝交的法子只能用一次，多了就不灵了。

路安安这两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对卓诚的跟进，即使收效甚微。隐约中安安还是很希望卓诚有一天也成为她“夫妻卡”的另一半的，虽然事实上她总是一只单飞的雏鹰。

卓诚第一次去中心就迟到，中心会议晚上七点开始，卓诚九点后才到，只赶到会场露上一面，好像是特意去宣布散会一样——理由是那天晚上八点半才下班。总之，卓诚是一个答应了别人一定会做到的人，因此他对听讲座的事情轻易不答应，直到一年之后才答应第二次来中心，正赶上有内蒙古和江苏的团队到中心学习，中心会场的好位置早被占光了！卓诚前天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整个晚上保持右腿架在左腿膝盖上的姿势，头埋在胸前，躲在会场后面的一根柱子旁边补觉，偶尔被别人掌声吵醒的时候，也还记得自己在会场，于是他就像弹奏手风琴一样，缓缓张开双臂，再使劲合掌，往往比别人慢半拍。中心新晋18%表彰的时候，他发现路安安站在了台上，诧异了不到五秒钟，又合上眼皮沉沉睡去了。

鲍主任刚好坐在卓诚的身边，会后悄悄对安安说：“安安，那北京孩子是你男朋友吧？看上去，可没你这么精神能干呀！”做天润的人都有一套看人的本领，如果他不是路安安的男朋友，这样的人鲍主任肯定没有什么兴趣去跟进的——没有强烈的成功欲望和企图心，是不可能在直销中获得成功的。

路安安虽然对鲍主任的话不置可否，但还是感觉挺没面子，直到半个月以后才主动给卓诚打电话。

从六点多开始，天润中心的门口不断有豪华车开进来。照例讲课是晚上七点开始。中心的人很快都到了，几乎没有人迟到，除了卓诚。路安安今天是一如既往的漂亮、精神，她在台上能够清楚地看到卓诚进来，大概晚到了五分钟，要不是她提前给守在门口的崔晓民打了招呼，卓诚就要等到第一位嘉宾演讲完之后才能进来。

卓诚和平时一样背着他的电脑包坐在最后一排走道旁的一个座位上——一个随时方便离开的位置。

灯光暗下来，蜡烛点上，能容纳四百人的教室里一片肃静。烛光中舒缓深情的音乐响起，路安安在台上带领着大家垂首静默，待歌声响起，就做起手语来：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几百个人做着同样的手语，每个动作都那么发自内心，新朋友也不禁跟着学起来。歌声缓缓卸掉了每个人身上的重担，把过去和明天的重担都交付在这歌声里。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歌声住了，音乐停了，工作人员把灯打开，许多人仍然双手握拳放在胸口，闭着眼睛，沉浸在释放灵魂的歌声里。

卓诚双手抱在胸前听着，跷着二郎腿。路安安心想：这真是一个典型的“三锁型”的人——锁眉头、锁胳膊、锁心灵！“喀喀喀”落了三把大锁！肢体语言泄露了他的内心，他心门未开，难以了解天润。

路安安一边叹息着，一边在台上说：“今天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到这里，通常在夏天的夜晚，我们会在家里看电视，或者散步，但是在天润的事业里，我们说电视是穷人的宝贝，是插了电的毒品，会让人上瘾。所以，成功的人通常是延迟了享受的人。有一部热播的电视剧叫《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路安安环视四周，抬了抬眉毛，继续微笑着说：“你现在不努力，你拿什么来拯救你的爱人呀？”

台下的人都笑起来。卓诚没有笑，他最爱看这部电视剧。

安安继续说：“职业是一种交换，拿时间换金钱，而事业是一种投资，可以随着时间来升值。我看有不少朋友跃跃欲试了，好，现在我们请上三位朋友来分享一下，不过这话筒是要抢的！”

有好多人举起手来，卓诚依然抱紧胳膊，好像怕两只胳膊会飞走似的。安安还没有点将，自己团队里的徐龙已经从过道第三排座位上站起来，小跑几步到了台前，他接过话筒，对台下鞠了一躬说：“大家早上好！”

台下齐刷刷地回答：“早上好！好！很好！非常好！耶！”大家手指伸向半空，做出“V”字手势，张大嘴巴喊道。

路安安尴尬地瞟了一眼座位上的卓诚，她自己终归还难逃这一声“耶——”的，因为在台上的她还是得配合一下才好。不过喊这一声“耶”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说实话，对“好！很好！非常好！”之类的话，她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是从事终端营销的团队，面对花花世界中那无穷无尽的拒绝和打击，大家还是需要那么一股子士气的。

以前卓诚被人拉着去泰康保险的会场，那时保险员们的口号是：“好！很好！非常好！”紧接着就是啪啪啪连续击掌三次，干脆又利落！没有“耶——”，也不用傻傻地把手指伸向半空，那种整齐度相当震人心魄。

卓诚眉头一皱，转脸看看窗外的天色，仿佛在琢磨为什么现在是晚上，但是大家却在说“早上好”呢？

徐龙一边换着姿势一边说：“认识大家很高兴，希望我们‘早上’卓越领袖名人好！别看我长得胖，减震啊！”台下的人笑起来。

“我大学四年，经历了二十八次失恋，所以做天润我不怕被拒绝。我第一次开家庭聚会是在一个半地下室里，灯光昏暗，里面坐了二三十个人，像黑帮聚会一样。我有点怕他们，他们更怕我。那时我戴着耳环，留着长发一直到腰上，穿着新靴子。”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笑声都压低了，唯恐听不清楚。

“我跟我团队的罗康有一个月是合用一只口喷，一、三、五罗康用，二、四、六是我用。”

徐龙说的口喷就是一只口红大小的喷剂，用来代替口香糖，保持口气清新的，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作用。徐龙胖胖的脸上笑起来居然有酒窝：“我们喷之前先看下风向，喷后闭嘴十秒钟，一点儿也不浪费。那一天我们卖了十七只口喷。我第二个月上了6%，挣了八十块钱，这关系到GDP的增长。所以从最初的口喷，我有了现在的市场。”徐龙自豪地说，大家掌声雷动。

“我带着团队的几个人，一起到大排档去买了几串烤鸡翅。我透过烤鸡翅看懂了天润的价值。我想说的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徐龙对观众一鞠躬。

安安看着自己团队的人如此活跃，越发神清气爽，妙目生辉，夺尽了台下的目光：“我想今天到这里来的朋友，一定都是带着问题来的。我们这一生想要什么？你能够做什么？你正在做什么？你现在正在做的，能否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呢？如果你想成功，你又能够付出什么？好，请那边穿迷彩T恤的先生！”

大家掌声响起。“迷彩”上来说：“大家好！我感谢我的领导人曾主任。改革初期，我下海卖过拖鞋，倒腾过牛仔裤，后来开了一家宾馆。虽然我没有什么能力，但是机会好，还是发了点小财。那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啊！”

台下哄然大笑。

“虽然挣了点小钱，但是上个月我把宾馆都转让了，我要全力以赴做天润！”

台下一片叫好声，仿佛在听相声看小品一样开心，许多人向鲍主任和曾主任表示祝贺，曾主任在台下跟贺喜者一一握手，也觉得很是光彩，脸上笑意盈盈，那保养得极其光滑的脸上居然笑出了许多皱纹。鲍主任是宾馆老板的直接介绍人，曾主任又是鲍主任的介绍人。鲍主任为人低调，许多人都以为宾馆老板是曾主任直接介绍的。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自由上台分享的人。安安一边嘴里串着词，一边想，徐龙已经分享过了，最好点一个其他主任团队的人，正想请龙美来分享她用营养品的体会，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拿着个什么东西，快步从最后一排往台上走来，众人纷纷向他侧目。

安安正思量间，这个人已经上了台，跟安安握了手，拿过话筒，说：“大家好，我叫马源明，是大四的学生，但是我今天毕业了！我拿到了毕业证书！我感谢我的介绍人龙美主任，也感谢我的领导人刘思洁老师！我明白上班是交换时间，看电视是消费时间，只有做事业才是投资时间。自己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是隐私；别人看见自己也看见的，是才华；自己看不见别人却看见的，是盲点；你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的，是潜能。”

他点着打火机，把胳膊举得高高的，好像自由女神像的姿势，说：“我的梦想是，我不想在死前自己的潜能一点儿都没有被开发，就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去。我相信人生就像蝴蝶，只有破茧而出，才能灿烂辉煌！”

他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举高了，引了火，有人尖声叫道：“大学毕业证！”

更多的人叫起来：“毕业证书啊！他烧的是毕业证书！”

安安此时刚在主持人的位置上落座，专心听他分享，没料到他居然来了这么一手。路安安下意识地腾地站起来，冲过去，想把那证书抢下来，突然看见人群中的卓诚在频频摇头，一脸无奈，心想：“真是糟糕，早知道今天有这一出，就不约卓诚来中心了！”

那毕业证书冒着烟火，已经只剩下一个角了，神仙也来不及救了，安安只好停下脚步，站在一边。马源明在众人的沉寂中平静地念出一首诗，是大家平常一齐背诵的，此时由他念来却别有一种味道：

有一个未来的目标

总能让我们欢欣鼓舞

就像飞向火光的灰蛾

甘愿做烈火的俘虏

摆动着的是你不停的脚步

飞旋着的是你美丽的流苏

在一往情深的日子里

谁能说得清

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只知道确定了就义无反顾

要输就输给追求

要嫁就嫁给幸福

“要输就输给追求，要嫁就嫁给幸福！”全场几百人都跟着念起来，一时间嗡嗡的朗诵声好像有了回音一样，振聋发聩！

诗念完了，火苗灭了，马源明涨红着脸，拼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已经放弃了考研，我今天拿到的毕业证，废纸一张！我不要了，我要全力以赴做天润，在天润里成功！”

路安安清醒过来，没有忘记自己主持人的身份，过来圆场：“让我们一起来给马源明热烈地鼓天鹅掌！”当然，这鹅掌是不带芥末的——安安双手从两边举过头顶来拍掌，动作舒缓优美，好像天鹅在飞，全场响起的并不是暴风雨般急切的掌声，而是有节奏的灵巧整体的掌声！几百人一起拍起来，扩展的双臂就好像是几百只天鹅展翅一样！

人群中龙美双手挥舞，极其振奋——中心里学生军最多的就是她的小组，她第一个拉起马源明的手向他表示祝贺。马源明被龙美介绍到天润还不到三个月，就下了这么大的决心，龙美作为介绍人倍感光荣。

龙美自己是高中学历，没做天润以前在天津经营一家发廊，挣了一些钱，后来认识了曾主任，成为曾老师的外地市场。到北京发展以后，龙美着重发展大学生和小老板，凭借着学生们的激情和人气，龙美的小组每个月营业额都相当稳定。大学生思想单纯，出路困窘，价值观也不成熟，三言两语再配合房、车的诱惑以及天润的前景，是很容易让他们进入天润的。去年安安到这个中心来学习的时候，大学生还没几个，现在她已经在当地的大学校园里发展出两个团队了，红红火火的，开个例会就能来上百人。

2

路安安不记得是怎样完成后面的主持的，嘉宾在台上讲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会议结束，走出中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路安安到中心大厅里找卓诚，中心大厅里的会后会正开得如火如荼。卓诚竟然不在任何一个会后会的小组里！她一路找到门外，终于在中心门外的院子里发现了他。路灯下，卓诚低头抽着烟，本来消瘦的身影，被灯光在地上抻得更颀长，显出一丝寂寥，就像路安安现在的心情。

路安安见卓诚这么不配合，内心实在憋屈，没好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参加会后会了吗？”

卓诚利索地接过安安的手包和大包小包的天润产品，边往前走，边说：“那个张老师讲完了我就出来了，没多长时间。”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是他一贯迎接路安安暴风雨的表情。

路安安想：“卓诚这个早退的行为是很不配合的，天润中心有经验的老人一定是留在新人后面才离开的。如果他是中心的老人，领导人会委婉地给他指出来。但是，他既然不想做天润，跟他讲这些细节也没用，只能让自己更生气。”

卓诚见安安居然神情平静还略带喜悦，就有点疑惑了。路安安扑哧一笑，说：“我知道，如果我和你为了天润耗下去，你不会改变什么，反而伤了你我的关系。”

那一刻卓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渺小——被女人看穿，滋味还真不怎么样。

卓诚关切地说：“安安，累坏了吧？原来你说做天润时间自由，不用上下班打卡，可是我看你现在比以前上班辛苦多了啊，每天早出晚归的，业绩好像还不稳定。”

卓诚一提起业绩，又触动了安安的心事，她的心一下子被甩到了北极。卓诚的小聪明就是给自己提前离开中心找理由，先堵上路安安的嘴，怕她责怪他出来早了。

两个人静默了一会儿，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过来。灯光艳织的街上，车来车往。安安想，不知道哪一天哪一辆车是属于自己的？

上了出租车，安安一直没说话，叹了一口气，看着车窗外灯光流淌的地方，真是个光明自由的所在。她情愿葬身火海，也要挣脱黑夜的压迫和束缚，即使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这是她的生存理想和价值，追求人生境界的蜕变，谁也不能阻挡！

但是，她所珍惜的，是人类无视的；她所珍惜的，却成人类鄙弃的……

路安安突然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中心，她似乎是个另类了。往常来会场就好像到了加油站，让人充满了斗志，又好像到了疗养院，让疲惫的心灵能补充到美味的鸡汤。今天，却让人感觉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卓诚听到路安安在长吁短叹，就说：“安安，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以前卓诚爱吃肯德基，喝冰可乐，自从路安安上了营养课以后，极力反对吃垃圾食品，于是卓诚就只能钟情于比萨了。对于天润的营养素，他是从来不用的，觉得太贵，也麻烦。卓诚只要安安跟他一起，他就开心满足，他理想的生活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况且路安安还这么优秀，已经超出他的期望值了。卓诚父母想让卓诚尽快成家，卓诚还没跟路安安提这回事，不去天润中心，他几乎找不到她，但是去了天润中心，路安安也没有时间招呼他，即使招呼他了，也只能谈天润。

两人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些吃的，路安安面对着大盘小盘，眼神却一直是呆呆的，心里七上八下地发慌，终于沉不住气，心虚地问：“今天你考察中心，感觉如何？”

卓诚并不回避，说道：“那个姓马的大学生，哎，真是个傻瓜！这不是飞蛾扑火吗？他该不是你团队的人吧？”说完摇头叹息起来。

路安安马上放下切比萨的小刀，说：“我团队的人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是，在飞蛾看来，人类做的傻事也绝对不少，人类怎么能理解一只飞蛾的幸福和痛苦。”尽管自己也觉得马源明的做法太过分，但是如果有人说“天润人”不好，路安安心里还是一万个不愿意。

卓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给她杯子里加冰块的手停在半空。路安安继续说：“我理解马源明，尽管不支持他的做法。”路安安知道，像马源明这样狂热的加入者，他们在天润直销行当里的从业生命不会超过三个月，很快就会倒在理想破灭的“血泊”之中。但是，安安却真的理解他！

事实上，那台上的一团火，虽然烧掉了马源明的毕业证书，却燃起了他的熊熊斗志，也燃亮了安安打算这个月上主任的念头。

安安淡淡地笑了一笑道：“其实，你要是早肯跟我一起做天润的话，我的业绩就会稳定很多！”话语里透出一丝埋怨。

卓诚没料到安安这么说，呆了一呆，说：“从天润里学点东西也还是不错的。不过，天润这样的生意，我是做不了的。”

路安安通过自用、开会、跟进、借力，几乎所有办法都试过了，还是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今天也不用指望卓诚可以破壳出世了。

卓诚似乎想往蛋壳里藏得更深一些：“你知道我一直在IT企业上班，我自认为不适合做天润，让我们眼界打开来看这个事情吧。我观察天润进入中国的时候，正是中国的改革开放经历了经济过热、软着陆、结构调整后的阵痛期，结构调整使大量从事制造业的劳动者失去了工作岗位，造成了一定的不稳定因素。此时传销作为一种新经济现象进入中国……”

路安安顿足恨恨地道：“不是传销！”

卓诚连忙赔罪：“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说当时传销进入中国的时候，不是说天润是传销啊！”

路安安勉强的一个笑脸让卓诚领到了继续说下去的许可证：“因此，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就业压力，对稳定社会是有贡献的。当然，政府本着‘先繁荣、后规范’的原则，对这种经济现象进行了深入分析，后来发现这一行业造成了过多的社会问题，严重冲击了中国的道德体系，所以才会在1998年取缔传销。”

安安没等他说完便接口道：“你这不还是在说传销吗？跑题了！”

卓诚转移了一下话题，说：“我对公开课其实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你们开会开了一个小时，都在谈什么？你们做天润又不坐班，又不打卡考勤，怎么这么多会呀？”好奇心是一个人了解天润的开始，也许卓诚还不是全无希望吧？路安安开始打起精神，把昨天主任会议的情况大致给他说了说，当然略去了引起争执的部分——这两天的负面消息够多的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要交那一万块钱？”卓诚似乎总那么在乎小钱，让路安安觉得似乎缺少点成功人士的思维，“还有啊，你什么时候去广州？好像没听你说起过？”

“钱还是要给的，”路安安有点无奈地回答，她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准主任”当得有点累，沉默了一会儿，她接着说，“卓诚，下个月就去广州，是一个天润的万人大会，你也去吧。如果你见了天润里面的成功人士，你就能理解真正的天润是什么了，我也好请你帮我拿一些主意。好吗？”

卓诚一脸的诚恳，说：“这可难倒我了，我去那儿干什么呢？”

“你去了可以了解天润呀，我一个人做真是好难的，遇到事也没有人商量。”安安多么希望卓诚和自己一起创业啊！

“这……”卓诚显然很为难，“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太忙了，天天都加班，要不今天来中心迟到了呢！”

这倒是实话，卓诚的确是加完了班马上来的中心，这时候才吃上晚饭。安安身子一挺，坐正了些，说：“那好吧，不过，我还有一个烦心事儿，我决定这个月业绩要上七万元。这个对我很重要，我下个月去广州必须是主任身份，因为刘老师让我在台上做主持人，要有主任级别才可以。”

卓诚嘴里含着东西，说：“我一向不赞成直销这样虚伪的行业。做主持是因为你适合做主持，为什么要用业绩来卡人呀？业绩要真实的，怎么能硬上呢？你要是不上这七万元的业绩又能怎么着呢？如果你不是主任又能怎么样呢？上了主任就成功了吗？”

安安眉毛一挑，声音尖锐起来：“谁说我业绩不真实了？不真实我怎么能一年里面才有两次七万元的业绩呢？你知不知道许多老板一次就买他个七万元的业绩啊！放在家里慢慢卖，本金也收回来了，公司的销售佣金也挣到了，这不就是越有钱越好赚钱吗？这不就是马太效应吗？跟‘二八法则’差不多的意思，自然法则就是这样！我要是本钱多一些，早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卓诚又是一脸真诚地说：“你这些言论危险至极！拜托你别侮辱马太好吗？你现在思想很不对头啊！《圣经》里说：‘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多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马太效应与平衡之道是相悖的，这个道理我懂，但是马太效应不是要你急功近利啊，要知道欲速则不达啊！”

卓诚看着安安气愤愤的小脸逐渐变红，娇嫩的轮廓扭在一边，于是拍拍她的肩膀，低下声音，说：“我理解你，你想破茧成蝶，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跟那个姓马的学生一样飞蛾扑火啊！”

安安的火腾地给点着了，心里想：“卓诚根本不懂天润，也没有任何成功的欲望，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马源明呢！”

卓诚心里想：“安安各方面条件这么好，怎么就迷上了该死的天润了！我们单位里学日语出身的女翻译现在都升到总公司副总了！要是安安肯安心在她原来公司里干，早晚也是要起来的。既然干天润也干得这么苦，这么累，为什么还要咬牙坚持呢？又不是没有学历，又不是找不到工作，为什么要这样折腾呢？都做了两年了，还没有做到主任，报酬也没有原来上班多。真是何苦！”

路安安心里又想：“卓诚真是永远的消极思维——永远也别指望他想办法怎么把一件事情做好，他总会找许多理由来告诉你，这件事情本身就不需要做！”安安内心里翻江倒海，嘴里却说不出来，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轻慢。“卓诚不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想办法去做到，却如此好面子，这才是真正的虚伪！就这情形，根本别指望他将来能照顾家！”安安逐渐激愤起来。

卓诚想：“安安这样一意孤行，只怕我家人也通不过呀！我对她是一片真心实意，但是她若不正经找个工作，如何结婚呢？”这事，卓诚却无法跟安安说清楚。

这些都是两人心里的算盘，却无法张口明说，表面是在争论天润，其实两人都觉得情路艰辛，似乎看不到修成正果的可能。安安越想越生气，觉得自己跟卓诚不是一路人，如果没有天润的分歧，自己以前还看不清这一层，以后想必也很难走到一起，只是恨自己偏放不下他，想到这里，不禁赌起气来，借天润发挥，愤愤地说：“讨厌你拿我和别人比！你想说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是吧？！”

“安安，你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几天吧！”卓诚更无法提想结婚的事情，把一腔热情又放回心里。

安安更气了，只道卓诚对自己打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却不解决实际问题，是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于是声音异样起来，干硬冰冷得像冰箱里放了三天的馒头：“我怎么能休息？我休息了业绩怎么办？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太不关心我了！你不理解我的感受！因为你拒绝跟我一起经历，你怕被烧死！你是个平庸胆小的人！不敢冒险，你是不会有什么出息的！”安安眼泪鼻涕双管齐下，感到自己是那宿命的飞蛾，绝望和孤独一起袭来，因为太了解而太绝望！对生活的爱，对事业的爱，对卓诚的爱，就像飞蛾爱着火！而火却总是逆着飞蛾的心意！

安安趴在桌上抽抽噎噎哭起来……

卓诚赔着小心说道：“安安，我都是为你好呀！你看看现在天润的情况，公司缺货，你自己又配不到货；你不是说顾客着急要的产品，也已经耽搁半个月没送了，都这样了，你还怎么做下去呀？我给你找了一个月薪八千的工作，很适合你，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你要愿意，明天把简历发给他，好吗？”卓诚满心想着，有了稳定收入的工作，安安就会收心了，那不就好谈婚论嫁了吗？

路安安已认定卓诚是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家伙，又对自己和他的将来没有规划安排，当否定了一个人的时候，对于这个人说的话更是难以接受。于是她气不打一处来，喊道：“谁说我没有货卖了？上个月，我哥哥从上海不是给我寄了几大箱产品来吗！我哥哥从广州领导人那里配货得到的。他还请另外一个朋友从广州给我寄了三箱营养粉呢。”

卓诚怔了一下，终于想起路安安那位黑脸大嗓门的大哥，他早就埋怨路定坤不该给路安安介绍这么个劳什子的天润事业，把路安安拖下了水，于是叹气说：“我知道你哥哥很帮你，可是，毕竟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你哥哥做天润对他来说是提高，对于你辞职去做天润，我认为就是倒退！你想想你原来的工作多好啊。且不说这个了吧，我们说配货，外地邮寄既占压周转资金，也耽误时间啊，一个来回最少就要两周时间，况且一些化妆水之类的液体产品邮寄很不方便，容易破损，挤压得不成形的包装怎么能刺激消费者的购买欲望呢？现在你不是还缺货吗？这哪有个够啊？”

路安安瞪了卓诚一眼，说：“你就不能盼我好点呀？人家有资金实力的，早在断货前就购买了大批的足够整个团队销售的产品放在家里，我要是有第一桶金，哪里还愁找不到货呢！”

卓诚也着急起来，他上班惯了，自由时间多了，如果不去逛街、旅游、玩电脑游戏，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就连休几天年假都会心里发慌。于是说：“我劝你还是早点去上班吧，趁着年轻，拖几年年纪大了，想上班工作都不好找了！我短信上把他的联系方式和电子邮箱发给你了。你明后天尽快跟他联系吧！”

去找工作？那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做天润已经失败了吗？至少在卓诚眼中，她做天润已经失败了。安安缓缓垂下头去，满眼的泪，却一颗也掉不下来，只随嘴唇在那里一齐颤抖，那是飞蛾扑火前诀别的眼神。

路安安暗自叫苦：“本来想请卓诚来中心，能被跟进做天润，没想到，他反而连我做天润都要开始反对了。怪不得哥哥总不太喜欢卓诚，觉得他没上进心，带回家去父母和哥哥见过卓诚一次，都只给了卓诚六十分，勉强及格而已。”

安安扭扭身子，吸了吸鼻子，说：“我不去上班，我要在天润里成功。”她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我要向你们这些反对做天润、不了解天润的人证明，我是对的！”她心里觉得卓诚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哪里知道马源明他们都背水一战了，他哪里知道北漂不比他们北京人，北漂要靠自己白手起家才能在北京立足！他哪里知道天润事业的价值！他对于天润的了解是零！

“那，那我也没办法呀。”卓诚看着安安的脸一阵心疼，开玩笑说，“不过，说真的，你哭起来可真够难看的啊！嘴也肿了，鼻子也红了，再哭下去，只怕连耳朵也要支棱起来了，高老庄媳妇要来找你了。”卓诚把两手撑在耳朵上比画着。

安安马上跑到卫生间洗了脸，在镜子前扯扯衣服，理理头发，收拾了出来，说：“都是你，害我嘴都大了似的。我明天上午还要去给伙伴们开家庭聚会呢，你能一起去吗？”

卓诚一脸无奈地说：“我的大小姐，我明天还要上班，怎么去得了呢？”

安安撇了撇嘴不作声。桌上手机震动起来，卓诚说：“你的短信。”

安安打开一看，是天润公司发过来的：“路安安阁下，您本月的业绩到今天下午六点为止，是两万一千五百元整。谢谢您的合作！”

安安想了一下，这些钱里应该有自己给赵主席送的福利用品的八千元，加上给崔晓民开家庭聚会的那一万元，剩下的三千多是团队成员的业绩，这么看起来，团队的人还没有怎么动起来。

路安安自认为做天润以来最失败的一个跟进就是卓诚。

晚上的梦里，全是飞蛾：徐龙是一只傻乎乎、胖乎乎的飞蛾，马源明是新生的瘦小的飞蛾，安安是一只美丽飘逸的飞蛾，路定坤是一只黑色的飞蛾，龙美是一只玫瑰色的小飞蛾，而刘老师是一只硕大艳丽的飞蛾，大家在阿拉丁神灯边起舞、撞击……

第六章 强弩之末

然而她已经累了，她拼尽全身力气，那爱神之箭，却犹如强弩之末，只颓然落在爱人的脚下，无法穿透爱人的心。

1

凌晨五点钟，天刚蒙蒙亮，安安就醒了，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她破例没有在睡前写好第二天的行事历，所以一下子反而不知道今天这么早醒来该干点什么。两年来，她第一次在早晨因为没事可做而发呆。要是在以往，此时她应该是一边洗漱、准备早餐，一边盘算着今天和什么客户见面、和哪位团队成员约谈、筹备什么样的培训计划，等等。然而今天早上，她却停下来了，也必须该停下来了，有些问题需要冷静地思考。

对于断货的原因，路安安也听到过一些传闻：据说一些有资金实力的人在断货前就已经购买了大批产品，放在家里，为的是保证自己团队销售。也许正是由于他们对市场预期过高才引发了囤货，由此导致了断货吧——不过事已至此，再追问起因似乎已经没有意义。

不用写什么行事历了，没有产品卖还去访问客户，介绍了产品又不能根据订单供货——这不仅仅是在吊客户胃口，同样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通过路安安团队渠道买不到货的客户，很有可能去其他团队购买——这岂不是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

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断水者，寻求外援（比如说再让哥哥从外地弄到货，寄过来）或许是个选择，但是就近掘井取水则更具有可行性。路安安决定先去中心，找刘老师再想想办法，争取弄到本地配货——这也许是目前最可靠的捷径了。

想到这里，路安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在有明确目标之后，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

中心里这么早还没有人来，在这类不需要上下班打卡的营销型中心里，是不会有人这么早来擦桌子扫地准备上班的。天润三分之二的营销人员都是兼职，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这也叫跟国际接轨吧。白天是教授，周末是花匠，一个人做好几份工作，这在国外是正常的。做天润也是一样，白天是翻译，是助理，是经理，是学生，是老板，晚上和周末则是做天润的。所以这时候他们大多是在奔往公交车站或地铁站的路上了。

安安来到培训教室，教室的白板擦得干干净净，大投影高高地卷在白板的上方。突然听到培训室的门吱呀一声响，回头一看，却没有人，奇怪，今天中心白天没有活动，谁会和自己一样这么早在这里呢？

路安安循声而去，只见各个办公室的门都锁着，在走廊的尽头，刘老师办公室的门微微开着。

路安安走上前去，轻轻敲门，没有回音。路安安推开门，轻轻喊了两声“刘老师”——屋子里没有人。

“安安来啦，”站在门口的路安安正想退出，身后传来刘老师温和的声音，“快请进啊！”

安安转过头去，只见刘老师随意地散着长发，手上拿着毛巾和杯子牙刷。安安从来没有见过刘老师未加修饰的样子，她看上去跟平时一样美丽，但是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镜，显得更随和。原来她平时都是戴隐形眼镜的啊！刘老师的皮肤属于年轻时候那种吹弹可破的中性皮肤，白而且薄，能看见额头细细的青筋，人到中年，皱纹就显出来了，尤其是现在刚洗了脸，没有化妆的时候。

安安猝不及防，局促地站着。在中心的大环境下有很多大道理和事业可谈，但现在只有安安和刘老师两个人。安安平时也是对刘老师尊敬大过亲密，基本没有两人单独沟通的机会。路安安知道，对于刘老师这样人前风光的成功女性，一般不会容忍一个不很亲近的人，见到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

“安安，发什么呆啊，”刘老师仿佛看透了路安安的心思，嫣然一笑，“快进来吧——我的房间太乱了，别见怪啊！”

刘老师的办公室布置得犹如她这个人：既商务又不失雅致。房间一角，是两个天润产品的展示柜；另一角的茶几上整齐叠放着天润公司的期刊；白色的墙壁上悬着斗大的隶书：助人者自助。这话是天润的美国创始人说的，这句话用中国的古典书法表现出来，倒显得苍浑有力、充满个性。房间靠窗的办公桌案头放了一大束马蹄莲，静默地吐着芬芳。这张办公桌颇大，有序地放着文件，一大束笔，电脑，茶杯……桌子正中，昨天安安送来的名单表摊开放着——这表示刘老师确实仔细看过。

这是属于刘老师的天地，空气里弥漫着她的香水味，安安能分辨出这是天润新出的“玫瑰五号”。这香水的味道不是一丝丝、一缕缕的，也不是若隐若现、缥渺而难以捉摸的，而是一大片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很容易就融入空气中，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在房间一角的衣架上，一件烟紫色的宝姿品牌洋装挂在那里，看得出，衣服主人的身段和品位都是一流的。

办公桌旁的沙发被打开了，展开成床铺的样子，可以睡一个人，沙发上摊着一个薄毯还没有折，地上掉着一个粉红色的枕头。

“刘老师，您整晚都没回去吗？”路安安不禁脱口而出。

“是啊，昨天沟通完了已经到夜里一点了，再回家就不方便了，”刘老师边轻描淡写地说着，边给安安倒了一杯水，“我也没开车，就请他们团队的人送我回中心了。在中心休息也挺好，都习惯了。”

“对了，”刘老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有点抱歉地笑笑，“昨天辛苦你，人多都没跟你怎么说话。”

安安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安安啊，”刘老师感慨道，“你最近发展得很不错，这样我对你哥哥和尹老师都好交代了。”

“这要感谢刘老师，”安安由衷地感激，“而且，我还有好多事情要继续请教您呢！”

“请教不敢当，”刘老师摘下眼镜，轻轻放到桌上那张名单上，“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刘老师细微的动作，令原本要提配货的路安安有一种怪怪的感觉，眼前的刘老师仿佛是一只蹲伏在巢中的鹰，用利爪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只是路安安不知道，自己是否属于她心目中想要守护的对象——毕竟，她们不是同一个团队。

“刘老师，为什么我的团队可以吸引新人进来听课，但是留下来的却不多呢？”她并没有直接提出卓诚的个案，而是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但是您的团队留人率就比较高。”

“对啊，”刘老师推心置腹地说，“我也正想要和你聊聊呢！”

见路安安若有所思地没有说话，刘老师笑笑接下去讲。

“我们必须承认，每个人都有一些问题，”刘老师望着窗外，“而你呢……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吗？”路安安脸上一红，刘老师是她的追赶目标，现在可不敢和眼前这位成功女性比肩。

“要说你的问题，既然你提到了，那我就说一下，问题也不大，”刘老师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直入重点，“就是我听到有人反映说你个人能力太强了，会让新人觉得天润是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能做的，没学历不够优秀的人就做不了，所以，在请你沟通的时候，有的人因为你优秀而有信心加入天润，也有人因为觉得自己信心不够，就不加入了。”

“这……”路安安有点哭笑不得，“这也算缺点？一个普通的硕士算什么？”

“其实，文化程度高低都没什么，”刘老师清清嗓子，“但是，在与一些新来的朋友交往时，长期处在某种环境下养成的习惯，有时候会给别人带来压力。所以说，才女固然让人羡慕，可是曲高也会和寡啊！”

“这个……”路安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还真没意识到。”

“看，我扯远了。”刘老师微微一笑，“有的人会觉得你清高，不合群。哦，当然，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安安，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能力不强的人会比你更往集体靠拢，会觉得你游离在核心团队之外，尤其你是尹老师介绍过来的……”

“不管怎么说，”刘老师打着哈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

路安安正纳闷间，刘老师转换了话题。

“不过，安安，”刘老师由衷地说，“我真的很感谢你！”

“感谢我？”路安安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因为没有睡好，所以脑子的反应速度太慢了。

“是啊，真的要感谢你！”刘老师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起先咱们中心人员年纪都偏大，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居多，以前开会都死气沉沉的，慢慢有些人流失了，不爱来了。自从你的团队来了以后，气氛非常好，你又那么有才华，真是我的好帮手啊！我从一开始进入天润，就成立了中心，也辗转过一些地方，从小做到大了，”刘老师抿了一小口水，仿佛在回忆着一个遥远的故事，“三年前我们把这个‘家’落在这里，直到今天。那时候，团队有点萧条，一些主任不愿意承担装修的费用，是我独自承担的。”

“真不容易啊!”路安安感慨。

“现在好啦，”刘老师从回忆中走了回来，语气也变得轻松许多，“你看，现在中心这么大的摊子，良性运转着，有九位高级主任，每个在咱们中心的团队都出钱供养中心的房租和外请嘉宾，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哦……”路安安猜测刘老师的言外之意，说，“那是不是以后中心只接待那几位主任……”

“你想到哪儿去啦，”刘老师显然被路安安这么直接的问话噎住了，“你们带团队的人，都有中心的钥匙。龙美她们正在积极做一些细节规定，下周就会公布了，你也考虑一下你团队的几十号人的问题吧。”

路安安知道刘老师是要她分摊一部分中心场地使用和运转费用。对此她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但是一想到自己即使交了钱，在中心依然还是外来户，依然还是拿不到自己团队急需的配货，就又坐立不安起来。

“怎么？有什么疑问吗？”刘老师看出路安安面露难色。

“是这样……”路安安开始字斟句酌，“您看我也来这么久了，虽然是我哥哥发展的我，但我对咱们中心也是很有感情的，另外，我的团队也初具规模……”

刘老师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尽管路安安发展得是好是坏，实际上跟她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我实在很感激您，”路安安强调，“真的！尤其是您上个月还说过要支持我……”路安安终于鼓起勇气，她是不习惯求人的，“只不过，现在正赶上旺销品断货，我有个不情之请，您看能不能……”

“哦，你是说——”

刘老师话音未落，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已经响起。

刘老师抓起电话接听，原来是她手下团队的成员要货。刘老师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在名单边用铅笔标注，转眼间，单子上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符号。

“唉——你看看，”刘老师放下电话，无可奈何地用手指弹弹名单，“全满了，还缺货！”

“那，该怎么办呢，”望着刘老师无可奈何的神情，路安安有点绝望，她知道现在再问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合时宜，“我这边已经……”

“这个，我一直没忘，”刘老师有点抱歉地垂下眼帘，“现在连本团队供货也不足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尤其是营养粉，已经是限量供应了！你看，安安，要不然……我再想想办法，你也想想。”

路安安知道刘老师是在客气推托了，如果她真的帮路安安，估计也得在下个月，这个月，就全靠自己了！

“唉——，可惜你不在我的团队！”刘老师一声长叹，弄得路安安心烦意乱。

这时，刘老师的电话又响了，她优雅地接起来：“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在说些什么，刘老师一直没说话，拿着水杯的手却在发抖，手上的红指甲油映着白瓷杯分外刺眼。慢慢地，刘老师的脸色变了，直挺挺地站起来，身体靠着桌子，垂着眼皮，浑身似乎在发抖，以至于给不出一个完整的冷笑：“行，那就下午法院见！”说着，狠狠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刘老师低着头，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用手揉了揉双眼之间的穴位，把眼镜重新带上，整个人好像被水冲过的泥塑一样瞬间垮了下来，默然半晌，她像是对路安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十年夫妻，十年夫妻啊！”刘老师越说声音越高，抬眼时竟是泪流满面。

路安安望着刘老师憔悴的脸，一时语塞。

刘老师颓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安安轻轻地给她递过纸巾。

“唉，离婚，离婚吧……”刘老师接过纸巾擦擦眼睛，手捂在嘴上，她苦笑着反复念叨，“我还给别人讲‘天润家庭计划’，还给别人讲‘爱心支撑天润’……要是团队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

“刘老师……”路安安垂下睫毛，眼前闪过昨天下午那个把名单在腿上一拍一拍的祝家豪，还有他对自己欲言又止的神情。刘老师努力克制住情绪，擦擦眼泪，说：“安安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去我家里拿名单吗？”

这其实也是路安安要问的问题，她踌躇着没有回答。

刘老师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摩尔香烟，在路安安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熟练地用细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啪的一声给自己点上。

“因为你不是我团队的，却是我最信任的人，”刘老师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从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薄荷清香的浓浓烟雾，“他有自己的生意，多年来一直是反对我做天润的，我们分歧很大。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团队的人去家里见到他，他一定会说很多负面的话……因为这个，还有团队成员退出过。”

刘老师把吸得还剩下大半支的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安安，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刘老师直起身，又恢复了常态，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只能从她偶尔翕动的鼻翼、微红的眼圈看出刚才她哭过，“而且知道你一向聪明能干，这事情，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听着刘老师的话，安安微微苦笑。她知道，如果昨天祝家豪真的对自己说了什么负面的话，恐怕也会给自己的心理上带来很多冲击的，难道刘老师就不怕自己也退出团队吗？

“捡来的孩子不怕摔！”路安安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悲哀，难怪在谈到配货的时候，刘老师会说出那样感慨的话。

“刘老师，您看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路安安决定不考虑太多了——毕竟，刘老师的苦衷也不能说是没有缘由的。

路安安知道，刘老师和祝家豪的天润户籍是夫妻卡，刘老师在天润里年薪百万以上，离婚就要分卡，到时候，两人恐怕还是难免大吵一场。

“不用了，”刘老师彻底恢复了平静，“你只要帮我把中心的小培训做好就行了。”

离开中心的时候，路安安脑子里乱极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傻一点好还是精明一点好——她为看到了光鲜背后的真实的刘老师而难过。

不过，刘老师面对那么大的打击依然能迅速恢复平静，实在令路安安钦佩——毕竟是令人尊重的女强人啊！

2

天润这样的事业看似起点很低，却是对个人素质要求最高的行业，尤其是心理素质——路安安经常做自我解嘲：“天润事业要求你在死去活来中依然自信！要求你在百般拒绝中迎风挺立！要求你胸怀宇宙不能自我爆炸！要求你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要相信野百合也一定有春天！”

不要为明天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担当就够了，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难处。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储存粮食在仓库里，尚且活得很好，人难道不比他们更贵重得多吗？百合花怎么长起来？它也不劳苦，也不纺线，然而人即使最荣华的时候，穿戴也不如这花一朵呢！

路安安突然想起，自己上大学在读英美文学的时候，学过的一段《圣经》上的话。当时觉得耶稣说这些拉拉杂杂的话实在有点多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忧虑啊！

“同学们，有一天，你们会懂的！”记忆里，教授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有一天，你们会记起这段话的！”

如今，路安安终于开始懂了，因为她正面临着一系列值得忧虑的事情：刘老师光辉形象的黯淡，卓诚长期的不理解，尤其是现在——自己的团队面临断货却难以拿到配额……随便哪一件都够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头疼的了！

“面包会有的，货源会有的！”路安安在心里默念着。

路安安铁了心一定要上主任。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只有尽快上主任，才能向卓诚、蓝雨、云克利甚至是崔晓民，证明自己是对的！

天润营养品的销售形势不断高涨，甚至平日里对天润漠不关心的蓝雨和云克利也向路安安频频咨询营养粉的功效了，这样的要货电话路安安一天至少接十个。店铺里营养品大多已经断了货，天润人对业绩无尽的需求，使天润的其他产品也一并遭了殃。可产品在哪里啊？手上的货早就销售一空，拿着钱却没有办法变成业绩，没有业绩，就没有奖衔；没有奖衔，目标就不可能实现。

刘老师给不出配货，哥哥能分的配货已经分给自己了，那么其余的部分，路安安必须自己想办法了。自己团队的几个核心人员开始四处寻找货源，北京没有就去廊坊，廊坊没有就去天津……整个下午，路安安几个人就分别关在家里拼命地往天润公司全国各地的店铺打电话，连哈尔滨、兰州、武汉、呼和浩特的店铺都被扫了一遍。下午七点多，安安他们终于发现河南信阳可能有一批营养品在后天到货，去还是不去成了他们两难的选择。那么远的地方，如果去了，没货怎么跟团队交代？

路安安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毕竟河南信阳太远了。在北京店铺打货已经是没有三四个小时是出不来的了，因为人实在太多，每一次打货都是一次可怕的折磨，到月底的时候，那直接就是“抢”。

路安安这个月平均一天去一次店铺，每次去店铺看不见天润人因为排队加塞儿扭成一团就觉得不正常。

店铺里从早到晚人山人海倒也给路安安跟进新人提供了不少方便，开卡的时候把新人带到店铺，一看那阵势，新人自己都觉得该一次性多买点产品。

路安安也开始三天两头跟团队的人打电话商议如何弄货，因为他们得到确切消息，已经有团队在店铺仓库后门的对面租了房，二十四小时监控公司何时到货。他们感到了严重的威胁，甚至出新人、做业绩、打好团队架构这些关键的事情都已经变得相对不值一提了！

月中的时候，他们得到可靠消息：廊坊和天津有货到。这两个地方离北京都不远，于是路安安和团队里的宋海涛、徐龙兵分两路，宋海涛开车带路安安去廊坊抢彩妆，徐龙带了一个伙伴从北京坐火车去天津抢营养品。

一万多块钱的彩妆，用三个天润袋子就装下了，路安安和宋海涛轻轻松松买了回来。第二天分产品的时候，团队成员冯雪珍、石静远，还有一些女孩子都傻眼了：大多都是不怎么好卖的眼线笔、唇线笔、两用眼影笔，眉笔、唇膏、粉饼、散粉之类的，虽然还算好销，可数量也忒多了。

路安安安慰大家，没关系，销不出去的她来负责解决。

那时能够抢到货就算是幸运的，店铺有什么就抢什么，为了业绩，哪还能挑肥拣瘦的，把手上的钱花出去买产品就行了！

路安安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钱，也能理解别人缺钱的窘境，因此对团队的人是格外尽力担当。女孩子们拿走了不到一千元的彩妆，其他九千多元的彩妆都留给了路安安。

路安安想，看来这一年半载的不在家里开美容沙龙是不行的了！

路安安她们去外地抢货，外地的人也来北京抢货，她曾亲眼见过一辆安徽牌照的大货车停在店铺门口搬货，来来回回不止一次。

3

转眼到了月底的一个周六，卓诚终于在路安安的宿舍逮住了她。卓诚进门就叫起来：“哇，太阳从西边出来啦！”路安安正在收拾房间，满地是书，平时她是难得主动收拾这些零碎的。

卓诚像踩高跷一样大跨步高抬腿进了屋，逆时针转个身，然后再顺时针转个身，才绕到沙发那里，找到了能坐的地方。

这些年来安安走到哪里都有书相伴，真是孔夫子搬家——书多。地上扔满了英文小说，营销类的书，时装杂志，还有好几年的英文版《读者文摘》的合订本和零零散散的期刊，再就是各类字典，厚厚的工具书，铺天盖地的。

安安蹲在地上，不好意思地说：“你先坐一会儿，家里太乱了，咱们出去吃饭。”安安平时就不太擅长收拾东西，为了明天的大型家庭聚会，她决定突击整理，腾出个书柜做产品展示柜，还得再买个书柜。

“正好你来了可以帮忙，”安安起身踩着高跷步，头也不回地说，“我得去小房间，今天上午从书柜里倒腾出来的书还没收拾呢，都堆在地上了。实在不行，就推迟家庭聚会，去宋海涛家开算了。”领导人不守承诺，朝令夕改是大忌，路安安逞下口舌之快而已，可不敢真这么做。

在小房间的书柜里，长长短短薄厚不一的书都是横着塞着，参差不齐地挤在书柜里，显然是拿了随手放回来的。

卓诚跟进来一看，差点倒退半步，但是也没有地方退——这小房间即使踩高跷，也只能路安安一个人踩了。

卓诚马上给安安下个死命令：“路安安同学，我给你找不到书童了，现在给你半个小时，必须把房间和书柜收拾好，如果没有完成的话，今天你做饭。”

路安安做无辜状朝卓诚吐了吐舌头，手脚更加忙乱了。

厨房飘出阵阵香味，卓诚把排骨煨汤做得比饭店的还好喝。安安吃得满足，卓诚看得满足。可惜，安安的态度并不明朗，卓诚有点忐忑，心想安安还会从自己这里借多久的温暖呢？

安安吃了饭，起身想去洗碗，卓诚说：“放着我来。”安安说自己要洗碗，人却没动，坐在桌边，一直看着一条短信愣神。良久，安安放下手机，把头枕在一只胳膊上，侧面趴在桌上。卓诚过来坐在她身边，说：“怎么了，来，我把肩膀借给你靠下，这桌上都是油啊！”

安安不理他，依旧趴在桌上，把短信打开，往卓诚手里一递，卓诚接过来念着：“尊敬的路安安阁下，你本月团队整体业绩到目前为止是五万三千两百二十一元。其中个人销售业绩为一万九千八百元。”

卓诚摇了摇安安的胳膊说：“你的业绩不错啊，有五万多了，起码这个月工资能有五千多吧？”

安安冷笑了两声说：“你有点理想行不行啊？我要是为这五千元做天润的话，以前我就用不着辞职了，我做国际工程的时候，一个月总比这多吧，还有五险一金、交通补贴、住房补贴，现在呢？我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革命，全部身家才值这五千啊？”

卓诚有点局促地说：“我知道你要求上进，不过，说实话，你办事效率一直很高，你团队的人不是个个都能跟得上你啊。你看，整场篮球赛就你一个人带球跑在前面，没有人给你配合，团队其他球员都被远远甩在后面，你怎么投篮进球啊？那你能不累吗？”

安安听了这话，心里好像敞亮了一点，心想：“这竹筒夫子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好像看见了我怎么带团队一样。”安安暗地里给他取了若干外号，卓诚都只当是对他的爱称听着。

卓诚看她并不反感，就接着说：“再说，就算是一起出去玩，爬个山，你也得常回头看看你的人跟上来了没有啊，记得要招呼他们一起前进，调整步伐，这样战线才不会拉得太长，绵延几百里可怎么急行军呢！”

安安觉得很好笑，他又不做天润，就只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

卓诚看着安安的表情，说：“现在团队的人怎么样了？你不总是说天润不搞个人英雄主义，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的事业吗？”

安安想到大家的确都在努力，却好像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一年为了这第三个月的主任业绩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实在有点怨意，说：“团队的人也都尽力了，有个小状况是陈丽娜，她是某中学的老师，她担心直销法出台后禁止老师做，开始观望了，所以她的小组没怎么动。”

卓诚说：“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教师是受人尊敬的职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为了理想不顾一切。你毕竟有我，总不至于没法活下去。”

这倒是实话，路安安也是理解陈老师的，毕竟要遵守国家和公司的规定，才是创业的前提。

安安把手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对他说：“我接个电话啊！”

电话通了，安安好像玩川剧变脸表演，马上换了个表情，对着电话笑嘻嘻地说：“赵姐啊，您好！真高兴您打电话来，上次送去的精油感觉还好吧？”

安安春风满面，说：“哦，呵呵，您真幽默啊！那戒指是能体现出来人体毒素的，您可别说自己是老毒物欧阳峰啊，呵呵，您可真会开玩笑啊！有好多比您严重的，戒指是黑里泛着深红色和深蓝色的呢——哈哈，好的，同样的产品要八千元的，嗯，好，下个月您爱人的单位要发下去。好的，没问题！”

安安放下电话，兴奋地围着饭桌转了一圈，她的快乐是无法遮掩的，她也不想对卓诚遮掩，满溢出来的喜悦，在她身上化为万种风情。

安安跑进卧室取了计算器出来，双手往后一摊，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说：“看！天不灭我啊！卓诚，你看，我如果再补一万七的货，就正好到七万了！赵主席不是已经预定八千块的产品了吗？我只要把余下的九千块钱的产品再做几次家庭聚会就可以销售出去了，我有信心！”

卓诚说：“你啊，歇一会再算吧，一惊一乍的，我被你搞得没发财要先发神经了。这两年来你不是一直坚持不补货吗？有一次你业绩只差两千就上七万，你不是也没有补吗？”

安安忙得连“此一时彼一时”都没空对卓诚说，她翻出名单本子来，准备挨个跟顾客打回访电话，也许还能预定些产品出去。可是又一想，目前当务之急是把业绩先做上去，对于卖货，自己有三百多个顾客呢，不用着急。

安安于是继续发愁，这业绩怎么上呢？还有五天的时间了！即使七月有三十一天，也只有六天时间了！

她交了去广州的三千五百元，这些日子做家庭聚会得来的钱交了中心的听课费，加上电话费、交通费、生活费，手头上就所剩无几了，怎么也不够产生一万七的业绩啊！

安安长叹一声，对着厨房里卓诚忙碌的身影发泄地大喊着：“哎，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凤凰不如鸡啊！”

卓诚听到忙慌慌张张跑出来，问：“又为天润的事情心烦呀？又怎么了啊？”

路安安一跟卓诚解释天润的事情就来气，心想：“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还不是不做天润！”路安安对于跟天润目标无关的人与事都有点隔膜，很快就失去跟卓诚谈话的兴趣了。

安安又想放声大哭，感到这个月上主任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却实现不了，于是哽咽着说：“我一心想要你的支持和理解，你不但没有，我还要天天苦口婆心地给你做工作，你倒是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你是还嫌我不够累啊！”

安安厌倦了总要不停地跟卓诚解释，他口口声声地说要帮她，其实总在拉她的后腿，好比逆水行舟，又好像光脚走在泥泞的路上，每前进一步都那么难，沟通起来心是那么烦躁。卓诚难道对自己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他不相信她的判断力？安安讨厌解释。他只要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就行了，她不欠谁一个解释！

安安越想越生气，眼泪大把大把地滚出来，声音颤抖得厉害，说话都连不成句子：“你，你也去中心听听课，你，你了解一下天润会死啊！你要是懂天润，就不会这样在这里难为我！你，你这是故意抬杠！！”

安安觉得卓诚如果爱自己的话，早就该参与天润，帮助自己了，而不是一直看她出尽洋相，吃尽苦头，却没有一点实际行动！

卓诚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没有什么不好，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跟安安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吃，他觉得这就是过日子的感觉。他不干涉路安安做天润就已经够大度的了，还要怎么样呢？他求饶说：“我认为我不可能在天润里成功，你就饶了我吧。”

路安安冷冷地反驳道：“你认为你可能在天润里成功或者失败，你都是对的！”

卓诚苦恼地搓着手：“怎么你是悍妇，连哲学家你也当了，那我是谁呢？”

路安安仿佛被人咯吱了一下，不由得咧嘴笑起来。

路安安心里想，这已经不是他对天润的看法问题了，这直接就是卓诚到底爱不爱自己的问题！——即使百年以后时间证明天润有各种问题，那也不是卓诚分析出来的，他只是条件反射似的反对，无原则无理由地反对——其实就是一身懒骨头在作怪！

卓诚心想：“安安在天润里见了好多成功的人士，觉得自己不如他们了。”顿时难过起来。

路安安希望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写着：“天润公司最年轻的卓越领袖名人，成功的企业家，她的脚丈量了全世界！”或者再加上一句，她捐助了一百所希望小学。

路安安心里乱糟糟的，把心一横，脸上出现奇怪的诀别的冷漠神情，她越想越气：“即使说给卓诚听也不怕，她这样想，都是因为卓诚不够爱自己，卓诚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社会立足，他即使知道了，也不能怪她曾经这么想。”

路安安的主张一变，态度也有点不一样了，她转身要走，却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脸上就是一股要离开这儿的神气。卓诚怕她走火入魔，万一再有个好歹，赶快过来紧紧抱住她，不住地轻拍她的后背，说：“好了，不用跟我解释了，我尊重你的理解和选择。你铁了心认定的事情，我当然也会心动，如果你真的可以上主任，又能挣到钱，当然是好事情，我为什么不帮你呢？我只是劝你别太偏激，别钻牛角尖，别气出毛病来。”

安安低头一看，卓诚手里是一张招商银行的银联卡。卓诚一字一句地说：“这卡里面有五千块钱，钱不多，我知道也不够，还差整整一万二，我去给你想办法。总之在这个月三十一号以前，凑够一万二给你，好吗？”

安安万分惊讶地抬起头，回过神来，擦着眼泪，脸上凄哀幽怨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走远，心里倒又一阵难过，嗓子就哽起来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卓诚觉得安安伤心的时候倒是别有一点销魂荡魄，不像平时那么火一样活泼，于是踌躇了一会儿，说：“我不是上班嘛，总有工资呀，就当我入股了。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销售的，我也去看看我单位里发劳保的部门，是不是会买些产品，好吧？”他伸手摸摸安安的头，心里想：“因为本来想跟你成家啊，存点钱。反正也是打算给你的。”

安安觉得女人要是冷静起来，简直是没有人性的。卓诚愿意去尝试一下当然好，不过，他对于销售一窍不通，全看他的关系和运气罢了。于是勉强笑了一笑，说：“好，没联系成也不要紧的。”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波折，她在心绪不宁的情况下，觉得她和她心里的卓诚一直在挣扎，心里便觉得很惨淡。

她觉得好累，似乎生病了一样，身上发抖，她不是因为感激卓诚而发抖，她是因为愤怒，因为屈辱，她有一种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愤怒，到最后关头了，看她熬不过去了，他才终于出手了，好像是她哭着求来的一样！他是要考验她的耐心和决心吗？他要听她哭着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吗？他让她这样恨海难平，他早干什么去了？

然而她已经累了，她拼尽全身力气，那爱神之箭，却犹如强弩之末，只颓然落在爱人的脚下，无法穿透爱人的心。

第七章 小路主任

路安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本月的业绩，泪水夺眶而出，那些数字在泪眼中模糊，路安安赶紧擦了擦眼泪，唯恐这些数字会飞走不见。多少辛酸，多少失败，都成为过往，她终于即将成为系统公认的路主任。

1

路安安下定决心带领团队向主任的业绩冲刺！接下来一周的行事历如同催命符一样。

7月25日星期日

跟进崔晓民去广州是重中之重！相信我上了主任，他一定会跟我去广州的！去了广州，还不加入天润，除非是黄河倒流！天润不怕他了解，就怕他不了解！

明天上午去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给张姐送家居清洁用品，并顺便陌生拜访移动洋房的物业公司，给清洁工人配发家居用品。

晚上坐镇冯雪珍的家庭聚会，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在中心出现了，希望没有跑偏。

7月26日星期一

徐龙提出来要全职，我坚决不同意，条件不成熟就全职注定失败，如同跟着捡破烂的走，注定会找到垃圾。我想，他也是为团队要上主任业绩而着急才这么说的。帮助他重新整理了他的客户名单和可以发展成合作伙伴的名单，他明天出去拜访。

赵姐太好了，又给介绍了几个客户，就在她办公楼里，明天争取一楼打尽。

不行，不能只有自己在动，明天给团队所有人打电话沟通一次。

7月27日星期二

冯雪珍部门终于也达到了12%！石静远的孩子发烧了，耽误了几天，她的小组还没有达到12%。继续加油中！

施瑶怀孕后，突然成了使用营养品专业户，明天记得跟她通话，制订月底消费计划。

明天去陶然亭那边送货，顺便把附近的几个客户的货也送了，查好路线图，排好时间表。

7月28日星期三

宋海涛的小组业绩目前才6%，反而不如上一个月，这个月还有几天，希望他能扳过来。

晚上给鲍主任打电话，问了几个营养品搭配的问题。有了问题的解决方案，终于可以给客户反馈了，回访客户就是最好的成交时机。

跟蓝雨、云克利打电话，发动一切朋友，集中购买日用品。

给上海的部门通电话，制定上主任的共同目标，要是早点跟他们沟通就更好了，现在姑且尽力而为吧。世事我曾抗争，成败不必在我！努力了，就不后悔了。

7月29日星期四

宋海涛果然行动起来了，沟通真是不可缺少，人总是有惰性的，一定要战胜惰性。

没想到卓诚还真的给联系到了他们单位的工会主席，明天去拜访。看来真是坚持能赢来别人的支持！

哥哥买了两千元的产品放在我的名下，可惜他这个月业绩并不是太好，还在处理他上个月进的货。

7月30日星期五

广州万人大会还有很多人没约，快！五天后就不能再加票了！还差最后一个12%，全组业绩就上21%了！继续努力！

明天去公司打货，其他事情都只能先放下了，全力以赴，抢到产品！

凌晨三点半给宋海涛和崔晓民打电话，提醒他俩千万别睡过头了，成败在此一举！

七月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了。

天润店铺正好今天公开发售一批特惠的营养品礼盒，打完八折再打八五折，北京市场限供八千套，这可是促销的天赐良机啊。得到这个消息，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路安安连夜动员团队成员，当晚就凑了八千块钱。为了保证一定能买到货，第二天凌晨四点，路安安和宋海涛作为先遣部队就出发了。

夏天的夜里凉风习习，他俩开车到天润公司的时候刚四点半，本以为是北京市最早的，结果到那里一看，前面已经有六个人了。好不容易熬到上午九点多，天润公司门口已经聚集了八九百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他们被挤到最里面，根本看不到队伍的长龙尾巴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延伸到公路上了，又拐了个弯，绕到书店门口，一直深到胡同里面。

店里的保安和当地的交通协管都调动了人力来维持秩序，以免造成堵车，埋下安全隐患。天润店铺的保安挨个给排队的天润人发号，一次只允许放进去一百人，因为店里一共才六个柜台，可经不起这么多人折腾。

熟练发号的保安已经习惯了每月一次的这种场面，颇有经验地说：“大家不用急，晚上会加班的，保证让大家都能进得去，卖完为止！”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我最后是进去了，只买得到零件和塑料瓶怎么办啊？下个月还活不活了啊！”

路安安曾听人家说，到了最后关头，大团队里有好多高级主任都是买塑料瓶上的七万的主任业绩。由于塑料瓶是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小玩意儿，抢出来的时候在店铺门口堆成了小山，一整年也没有消耗完。

一个大姐叫起来：“说的是呀！如果让前面的人把好卖的产品都买断了，只剩下些傻大笨粗不好卖的，那业绩上得多冤啊！上个月，听说有个主任为了月底上业绩，居然买了三万元的塑料瓶！”

哇！那塑料瓶只是用做洗洁精的配件的！他卖塑料瓶得卖到地老天荒吧！另一个大姐说：“买塑料瓶算什么呀！还有人买了八万元的果酸精华素呢！估计那张脸保养得比慈禧太后还光溜了吧——听说买主还是个男的！”

等到了公司营业的时间，却迟迟不开门。不是不想开门，而是开不了，公司的卷帘门早被疯狂的人挤变形了。最后，公司的员工不得不出来恳求大家稍微让一让。当大门终于打开的时候，人流像潮水一样你争我夺涌入了公司，退潮的时候能看到，楼梯上被踩掉的鞋子铺了一路，仿佛作为成功之路的路标，一直通向卖货的三楼店铺。

徐龙从早上八点开始跟宋海涛轮流排队，他们俩的距离拉得很长，这样崔晓民可以先跟一百人进去买一次，然后宋海涛跟后面的一百人进去再买一次，等宋海涛出来，徐龙就已经买完出来了，可以再开始排队，以此循环，他俩买出来的产品都放在宋海涛的车上。

由于配货的限制，以后每个月发展的新人靠配货显然是不能完成七万上主任的业绩的，接下来的几个月面临的问题是只能发展满足于一个月几千收入的人了，适合做兼职，真正想在天润里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人反而要延缓发动他们了。

安安在人群里冷静得出奇，她想：“市场是瞬息万变的，要时刻调整并做预测，否则不仅不能成为市场经济的弄潮儿，反而会被浪头打翻沉没！”

她把目前的几个大问题在心里过了一下：首先是缺货，这时候只能是被迫“广积粮，缓称王”了，不是不称王，而是不得不缓一缓，必须先练好团队的内功，厚积薄发，先保住铁杆，大头就先别碰了；然后是配货，因为稀缺反而刺激了许多像安安这样雄心勃勃的人抢配货权的欲望。人总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每个人都能随意自由发展的时候，大家不一定积极，一旦政策调整，不能按需买到货了，大家反而疯了一样来抢货！因此而得出的结论是必须上主任！

安安看到崔晓民和宋海涛再一次提着几大袋产品从店里出来，骄傲自豪地走下店铺的楼梯——她觉得他们好像重要国际友人出访走下飞机的旋梯一样。

安安和崔晓民他们都各在这一百人的名额里享用了三个来回。每次都是买了刚出来，安安就接到电话，发现还有人要买其他的产品，于是赶紧再来排一次队。有两次是石静远的电话，安安一边听一边记。当然没有必要让团队几十个人都来排队添乱，这样也浪费时间。既然是团队作战，就该分工合作，所以就由安安他们代劳了。看来聪明人不止她路安安一个啊，她不断听到周围人打手机核对业绩，大家都好像股票交易操盘手一样忙得不亦乐乎。

只要有人要产品，安安从来都是求之不得，多跑几趟多排几次长队，跟在天润获得成功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下面人要上业绩，当然要支持，另外，安安心里也舍不得早早离开店铺，她还有一万二的业绩缺口想要补上呢！那凑到的八千元，还是没有买到礼品！

不到最后一分钟店铺打烊，她绝不放弃希望！她排着队，心里却茫然地想：“等我再排到了，可拿什么买货呢？”她那两万的产品已经买好了，身边的现金刚才也给宋海涛他们垫钱买产品用了，真恨不得从砖头缝里抠点钱出来！

安安按一按她银灰色的手袋，里面有一个红色的织锦缎盒子，装的是她考上大学时妈妈送的金项链，她平时不习惯戴的，因为是苗族的款式，看着有点粗大，在北京戴这个实在没有适宜的场合，妈妈的意思好像是将来要给她做嫁妆用，据说是以前奶奶给妈妈的。安安前天一个人悄悄去过当铺，了解了一下典当要带身份证，没身份证的话，人家是不收的，担心来历不明，不能办典当手续，安安想：“你们不要，我还舍不得呢！”

但是，今天她是带着身份证出来的，万一，万一呢！也许会用得着的，等下个月业绩好了，再把项链赎回来！这没有什么，为了成功，秦琼还卖过黄骠马呢！成功是不能太拘小节的！一个人成功与否，不在于你在顺境的时候做了什么，而是在于你在逆境的时候做了什么！

路安安觉得时间好慢，柜台前的每个人手上都捏着全团队的希望，故而一出手至少都是几万、十几万的金额，这些业绩要分别打在几十张甚至上百张卡上，给一个人卖完货需要的时间极其漫长。

这是路安安记忆中最恐怖的抢货经历，全北京的天润人似乎都在这一天闻风而动了，公司的卷帘门到晚上六点就应该落下，可店铺里还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按照公司的规定，在最后一个顾客打完货之前，员工是不会下班的。

路安安知道，买到货才是硬道理，否则即使有了配额的保证，可店铺的货到底还是有限的，店铺的货被买光了，有配额又有什么用呢，时间过去了，再高的业绩也就没了意义。这是与时间赛跑的游戏，为了保证能第一时间将配额变成奖衔，今天在这里熬一整天也是值得的！

路安安在那里胡思乱想着，分析着形势，一直到七点多才再一次轮到了他们这一百人。估计再过十分钟左右就该放人进去了吧，宋海涛收拾好了车上的产品，过来跟安安一起排队，又递给她一瓶水。

安安仰脖喝着水，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不时踮起脚尖来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不一会儿，蓝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叫着：“安安！你在这儿啊！这队伍真长，我从胡同里的尾巴那一路找过来！真让我好找！”店里好像上海的老厂子一样，四处轰鸣，不大声说话都听不清楚。

路安安见到蓝雨仿佛见了亲人，高声说：“你总算来了！快别提了，我们可是半夜就来排队了，还是没买到促销的礼盒。”前面排队的几个人不到十分钟就一下子买光了！

蓝雨瞪大了眼睛，张皇四顾，吐着舌头，说：“安安，这么多人啊，怎么跟传销一个劲头啊，怕怕啊！”

安安一把拉过蓝雨的手说：“嘘，别胡说，当心他们把你抬出去，哈哈，国家从1998年就明文禁止传销了，天润公司可是你打电话到工商局去问都没一点问题的。”

蓝雨悄声笑道：“好，可是不能说一点天润的不是啊！喏，这是你的卓诚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你的！他去机场了，出差几天。我一下班就跑过来了，现在我完成任务了，先回去了！”

安安心里一阵感动，卓诚真的做到了！安安知道卡里一定是那一万两千块钱！蓝雨说罢往人流外挤，走了两步，回头对路安安眨了眨眼睛说：“安安，也许我真的可以让我们家克利来干这个生意！”

蓝雨前脚走，公司的卷帘门后脚就落下了。没有时间仔细想了，路安安马上开始调整产品清单。宋海涛拿着安安写好的单子，有条不紊地在窗口向柜员报着产品和数量。

那天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连店长都过来帮路安安算业绩了，最后确认本月业绩是——七万九千三百二十元！

路安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本月的业绩，泪水夺眶而出，那些数字在泪眼中模糊，路安安赶紧擦了擦眼泪，唯恐这些数字会飞走不见。多少辛酸，多少失败，都成为过往，她终于即将成为系统公认的路主任。

2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在这个美好的夏天里，路安安和她的伙伴们随着刘老师的精锐部队浩浩荡荡两百零三人，飞到了广州。这是生平第一次令她神往，令她激动，令她产生甜蜜慌乱心情的国内短途旅行。

她这样一个常坐飞机的人竟然像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豆蔻少女，老是暗暗发笑。不过说实话，自从辞职以后，真是有两年多没有坐飞机了呢。来广州之前，路安安跟广州的几个大学同学也联系上了，希望他们可以跟自己一起经营天润事业，来听听天润的大课。

广州当地人参加会议的费用没有他们高，一个人只要两百元就可以了，不存在机票和住宿的问题。虽然她们都推说有事情不能来见面，但是辗转给了路安安当年的初恋男友吴寰宇的联系方式。听广州的同学尤芳辰说，吴寰宇出国留学了两年，现在回到广州发展了，也是很久没见过面了，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路安安跟寰宇已经六年没见了。在电话里，两人没有细聊，但是寰宇爽快地答应来听课，晚上就能看到他了！

大四毕业那年他们的恋情稳定下来。寰宇和安安在大学里常常在不上晚自习的时候，一起到学校后面的山上散步聊天，仅仅是聊天，看星星，谈谈学习和未来，什么也不敢做，看到熟人也会感到特别别扭。有那么一次，寰宇鼓起勇气牵了路安安的手，他甚至感觉到了安安汗湿的手在颤抖。牵着她走了一段路，寰宇侧身向她脸上亲过去。“啊！”安安一声惊叫，撒手就往前冲去，寰宇追过去准备再牵她的手。安安转身指着路边的高坡，大声呵斥道：“你再这样，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那晚，回去的路上只剩下沉默。第二天，路安安找蓝雨递给吴寰宇一张纸条：“我会原谅你的……但我不希望你再这样。”

最后离校的那天，寰宇到安安宿舍楼里话别，同学们都走光了，只留下安安，等着送他。安安本来就在上海，不用离开，寰宇却要回广州工作了。

寰宇准时到了路安安的宿舍门口，敲敲门，说：“你不请我喝茶吗？”

安安笑了，眼神却凄惶，一边倒水，一边说：“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两个故作镇静地谈了一会儿别的话题。

走出宿舍的门，两人无话，寰宇突然一手把楼道窗户上的玻璃打碎了，“当啷”一声，玻璃从安安宿舍的三楼摔下去，安安大叫一声：“寰宇！”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赶快跑回宿舍拿纱布给他包扎，心疼得泪如雨下，发抖的嘴里直说：“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寰宇要坐晚上的火车离开，安安坚持送到了火车站，在列车启动的那一瞬间，安安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低头哭着，擦着眼泪，抬头看见列车已缓缓启动，寰宇在车窗内扮鬼脸逗安安笑。寰宇笑着想，多半只能活在安安的梦里了，他知道，安安是一定会在梦里回到他身边的。

那是他们俩最后一次见面。

飞机里全部是北京团队的刘老师的人，当然除了路安安团队的十几个成员之外。这次规模之大，等同于包机！当安安她们还在兴奋地清点人数，跟人介绍团队这次行动规模有多庞大的时候，刘老师一针见血地说：“不用数人头了，我们这次是包机！”说实话，什么话被刘老师一说，就是漂亮多了，包机！这是什么概念！有多少商业上的好点子卖的不就是个概念！能给一件事情下定义可是个本事！

顿时士气大振，大家认为一定能在广州万人大会上一展北京团队的风采。其他城市根本没有包机来的，听说内蒙古的要坐好长时间的火车去呢。北京，到底是首都啊！

飞机上的两百多人都在兴奋地交头接耳，讨论着一会儿飞机起飞了耳朵不舒服可怎么办。这时候空姐给每个人发了两片口香糖，说能让耳朵舒服一点。有一个人大声说：“请问一下，那下飞机的时候怎么才能把口香糖从耳朵里拿出来啊？”惹得团队的人都哄笑起来。

安安左边坐着的是龙美，她一会儿把耳机插在座位上的孔里，一会儿摆弄小桌板，一会儿看屏幕里空姐的救生演示，喃喃地说：“哎呀，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安安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也是很好奇的，后来坐多了，就跟搭公车的感觉没什么两样了。安安安慰她说：“没关系的，起飞的时候感觉会强烈点，像坐电梯一样，习惯了就没事了。”

兴奋的龙美戴着耳机大声地说：“是啊！以后天润组织我们去海外旅游的机会多着呢！——啊！——啊！”飞机开始起飞了！失重的感觉让龙美尖叫起来，带动了大部分人一起起哄，引得空姐慌忙跑出来，请大家小声一点。

安安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团队的人习惯了在一起热热闹闹，就像以前去北京郊区开两天一夜的封闭培训会，大家在汽车里拍手唱歌，一路分小组轮流接歌讲笑话回去，让人想起小学生的春游，倒也其乐融融。

自登上飞机旋梯的那一刻起，路安安就把北京的一切都留在了地面：卓诚、电话、约见、顾客、团队、培训、销售，她在乎的所有的一切就都完全地卸下了！就真的卸下一次又如何？地球不照样转动吗？她不再是路老师，她现在是路主任了！

以路主任的轻松姿态进入机舱的时候，她知道在三个多小时以后会到达广州，她没有了在北京的辛苦、烦恼、汗水、窘迫、压力、存货、业绩，整个人沉浸在美好的希望与憧憬之中。

她脚底下的云是那么洁白，云层上的天空是那么湛蓝，飞机平稳地飞翔在她只有希望与憧憬而没有艰难困苦的精神世界里。安安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再没有什么事情是不称心的，她面前的小桌板上的一杯热咖啡，将在她的记忆里永不消失地升起袅袅烟雾。

路安安感觉整个旅行还算舒心，如果没有以下跟龙美的对话。

路安安问身边的龙美：“你团队里的马源明这次去广州吗？”

龙美摆弄着耳机，说：“他没来，他带的都是学生军，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生产力，我没有名额给他上广州大会。”这倒可以理解，路安安小组的大学生罗康也没有来。

“那他现在怎么办？他没有毕业证书了，找工作是不是不太容易？”

龙美不屑地笑着说：“找什么工作呀？于他们而言，与其毕业就等于失业，还不如在天润里闯出一条血路。”

路安安疑惑地说：“天润不是不允许学生从事天润吗？”

龙美得意地笑起来：“马源明已经不是学生了呀！他已经毕业了。再说，他是用他父母的身份证办的营业代表，下面的学生就直接办优惠顾客，天润公司的守则上可没说不许学生消费产品吧？学生也是一个可观的市场嘛！再说了，中心需要人气，学生是最容易被邀约出来的。”

路安安皱着眉头问道：“你团队里几百号学生，你就从来没考虑过他们如何才能成功？”

龙美怪里怪气地说：“哎哟，我的路主任，管他那么多，每个月都有营业额出来不好吗？我成功了，他们也就能成功了。咱们的企业文化不是有一条吗？‘善用’时间、资源和天赋才能，也意味着‘好好管理自己’。有些人并不是我们的千里马，只是给我们下蛋的老母鸡！”

龙美仿佛为自己找到了理论依据，说完，咯咯地乐了，然后轻轻哼起歌来。

她的话引发了路安安深深的思索。老母鸡不能下蛋的后果是什么？——一般是被宰杀，成为美味的鸡汤。

路安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美可是级别比自己还高的高级主任呀，这话怎么能从她的嘴里跑出来？——她已经在天润系统里被培训三年多了呀！不知道她的介绍人曾主任是怎么想的？刘老师难道不知道吗？

路安安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戴上耳机听歌，继续追问道：“如果要谈企业文化，我所理解的是不吹嘘、不骄傲、不牺牲他人成就自己。”

龙美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你们学历高的人就是迂腐呀，成书呆子了。没有牺牲，哪有成就呀？”她不再说话，戴上了耳机。

也许对于龙美来讲，同样作为北漂，她刚买的房子，每个月还贷、跟会、交中心的费用、自用以及跑动市场所需要的开销就是她屁股后面的大老虎吧？做天润，除了营业额，总该还有点什么吧？——这是路安安目前唯一能替龙美的冷酷找到的借口。

路安安开始整理自己上台主持的腹稿，一路再也不跟龙美说话——对这种鼓动大学生加入天润，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做法，路安安用脚投票！

飞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下飞机后，路安安夹杂在兴奋的团队成员中，匆匆赶往酒店。再过数小时，她将成为这万人大会的四位主持者之一。其他三位主持人的奖衔都比她高——一位是高级主任，另两位都是准卓越领袖名人。而她只是一名新晋的主任而已！路安安默默祈祷自己的第一次亮相务必要一炮打响才好！一路上，她强迫自己不要被窗外独特的亚热带风景所吸引，而是全神贯注地在反复设想着会场上可能出现问题的每一个细节。

3

匆匆在酒店安顿下来，寰宇就来了。寰宇几乎还是几年前的样子——只是不那么单薄了。寰宇一直酷爱运动，身高一米八，在南方人里真是不多见，留着平头，肤色微黑，凹陷的大眼睛乌黑、深邃，说话声音有点软软的。他今天收拾得特别精神，刚剃过脸，一身黑西服，白衬衣，显得干净优雅。他打着哈哈说道：“安安，我代表广州人民欢迎你！”一见到寰宇走到房间里，安安的心就好像突然涨大了，挤得她透不过气来。男人是不容易显年纪的，尤其是南方的男人，但是仔细看，寰宇眼睛里透露的风霜分明告诉她：这些年，他经历了路安安无法想象的艰难和痛苦，他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阳光少年了。他经历了些什么，又具体改变了些什么，路安安却不知道。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告诉自己这里是广州，她已经把她的一切都留在北京了。还好，她同屋的伙伴都出去了。安安坐在那里没有动，怕搅动了他们中间那曾经的一段刻骨铭心的关系。

“很想听你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寰宇坐在安安的身边，温柔地说，他抚弄着她齐肩的头发，她还和大学时候的发型一样。

“一言难尽。”安安叹了口气说，她想到了卓诚。

久别重逢，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聊个人的事情了，再过几个小时，晚上八点，安安就要上台了！此时的路安安，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放学后头一回独自走回家的小学生：站在街口，看着满街的车水马龙不知所措。而现在寰宇的出现，对路安安来说，则无异于从旁边伸出的一只大手，牵引她走过令她胆战心惊的车潮人海。

看着安安忐忑的神情，寰宇显然已经知道安安的顾虑，他微微一笑道：“我们不是在做直销，我们是在拼直销。勇敢往前冲，你天生就适合做直销，你身上有种力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做好！在讲台上你就是王，你是老大，有最充分的信心，哪怕你衬衫扣子掉了，别人是邋遢，而你就是时尚！”

寰宇的几句话似乎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安安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了。路安安突然对即将来临的万人大会释然了，寰宇的信任和肯定，令路安安觉得自己就应该是属于这种场合的——就像头一次走进自家厨房的主妇，无论第一次做饭多么束手无策，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地盘！

放松下来的路安安顿时觉得眼前的寰宇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她撒娇地捶了他一拳头，二人接通了目光，感觉就通了。忽然他们觉察到他们不由自主地在做游戏，一个故意讨打，一个就默契地去打，这太危险。

安安突然意识到，卓诚还在北京等着她回去——无论寰宇的感情生活现在是什么情况，这种三角关系，一直是路安安所最不愿意涉足的。

路安安不敢再放任这种心情，不管这心情是何等真实。他们还是很能谈得来，就好像从来没经历过几年的分离。寰宇对于直销这种新鲜事物的接受，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认同。路安安什么解释都不需要，寰宇已经自动跟上了她的步伐！

她掉过头去淡淡地笑着说：“同屋的女孩到隔壁房间去换晚礼服了，可能一会就回来了。”

寰宇会意，说：“我说的是正经话。我要是上台发言紧张，就对着空气连说三声‘去他妈的’！”

安安又乐起来，寰宇接着说：“来，你跟我念啊！我教你说个管用的。”

寰宇过来拉她的手：“来，安安，主持首先要气氛，所以你要投入，调动现场气氛，让大家high起来。跟我说：‘我很热情，我装得很热情，我真的很热情！’”

路安安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去，但寰宇那双大手似乎具有某种说不清的吸引力，她连抽了两下也没有抽出，只好放弃。为了调节一下有点慌乱的心情，安安扭了扭身子，捂着嘴笑起来，说：“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寰宇严肃地歪了一下嘴：“必须的！这次正经些，再来一次，说啊，我很有力量，我装得很有力量，我真的很有力量！”

安安真的觉得有信心多了，即使没跟着他念，看起来寰宇还是蛮有经验的呢！

寰宇说：“领导人是出镜率最高的，就是一道风景线，所以要学会秀。”

安安说：“好像你比我多做了几年天润似的，懂得还不少。”

安安给寰宇打开电视，让他先看着。她要去卫生间里忙活一阵子了，这样才好粉墨登场。寰宇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他想安安刚下飞机，一定要洗澡。他似乎闻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芳香。一个漂亮女人在卫生间沐浴、化妆、换晚礼服……一个男人在外面痴痴地守着，暧昧的气氛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安安出来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穿着黑色典雅的无带的晚礼裙，丰润的圆肩看着就香滑，长发绾成了发髻，光洁明净的前额，眼睛里媚波荡漾，似星辰般的眸子照亮了南国的夜空，珠光的口红代替了珠宝的光亮，她的美颈倒像是没有什么珠宝可以配得上的！虽然没有带任何珠宝首饰，但是她本身不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吗？

寰宇说：“你真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都到别的房间去换晚礼服了，女人们心真细啊！你这一出来，她们可不就是电压不足的灯泡，昏黄得无精打采。”

寰宇躬身向前虚虚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说：“小姐，我可以陪您出去吗？”

安安把胳膊递给寰宇，两人相视而笑，彼此觉得很般配。安安心头有一丝希望，如果是卓诚这样跟自己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卓诚永远是松垮的休闲装，跟她的晚礼服，只怕不搭调。

第八章 万人大会

让人难过的有两件事情：比你差的人，混得比你还要好；比你优秀的人，他比你还要努力！

1

黄昏刚沉淀下来，时间还早，月亮倒已经出来了，比舞台上的主角都先露脸，白色的半圆形，高挂在深青色的天上，注视着广州一角的熙熙攘攘的人间盛会。鼎沸的人声也开始沉淀下来，只听到满场的嗡嗡声。

露天的万人会场已经准备完毕。足球场那么大的草坪，摆着无数张大圆桌，霓虹灯和萤火虫在一起竞争闪耀，操场上《男儿当自强》的歌声响彻云霄。

一万人啊！够张飞领军直捣西川门户巴郡了！尹老师的队伍真庞大啊！这三天两夜的广州万人大会都是她旗下的十五名卓越领袖名人一齐操办的！

安安上了主席台，从侧面可以看到操场门口还不断有大客车开进来，据说是从内蒙古跟河南过来的，火车晚点了。他们这几百人就直接去酒店假山后的卫生间换礼服什么的了，其间不断有刚换好了各色晚礼服的女人们提着大包小包和裙角，登着尖细的高跟鞋跑出来，尖声叫着，笑着，仿佛是小孩子换了新衣服准备过年一样。每个人都用在天润的美容课堂上学的本事在脸上做足了工夫，在夜幕下显得鬼魅而神秘。

显然这次来的人比会前统计的名额要多，后来连酒店也没有桌子了，那些晚到的人就在操场入口处席地而坐，像阿拉伯人一样，在地上铺上塑料布，上的菜色和圆桌上是一模一样的，大家推杯换盏，兴致不减丝毫。

各个团队的人按地域划分有次序地坐在一起，黑压压地坐满了整个操场。安安在台上看着直冒冷汗，默念着寰宇教给她的要热情要有力量的话，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四名主持人准时齐刷刷地上场，两位男士，两位女士。安安以外的那位女士在做到天润的准卓越领袖名人以前据说是某城市的专业演员，穿着大红的中西合璧式样的长款旗袍，旗袍下摆在两腿膝盖处收包得很紧，裹出紧致的曲线，往下却是大撒开的细纱裙摆，看着如同一条美丽的红尾金鱼；另两位男士也是风度翩翩，一位穿黑色燕尾服，另一位穿一套白西装，阵容之豪华强大如同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

主持人一亮相，马上刺激了台下的人，荧光棒舞成一片，尖叫声、口哨声四起，比时下流行歌星的现场演唱会气氛还要热烈十倍！

四位主持人齐声向大家鞠躬问候“早上好”，台下一万多人整整齐齐地回答：“早上好！早上卓越领袖名人好！”简直是气壮山河。安安笑盈盈地把话筒对着左边的朋友，大声问：“山东和云南的朋友你们好吗？“得到的回答是：“好！很好！非常好！”

女演员把话筒对着右边的朋友：“湖北、湖南、江苏、江西的朋友，你们好吗？”

回声震耳欲聋：“好，很好，非常好！耶！”

“黑燕尾服”和“白西服”也得到了上海、广州和北京三地朋友的热烈回应。

这次会议是提前三个月跟广州公安局报备了的，所以不会存在扰民的问题，大家可以尽兴尽情地尖叫！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今年新晋的主任和高级主任以及卓越领袖名人依次上场了！在雄壮大气的交响乐声中，五十多人相继从操场上由身着红旗袍的礼仪小姐引导上台！男人们一律西装革履，女人们一概裙裾飘飘。

当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当香槟塔被一点点注满，当簇拥的人群碰响酒杯欢祝胜利的时候，各位高阶领导人开始忙着在台上左右逢源。

后面的分享由于每人只有半分钟时间，大家的语速都出奇的快，第一位发言的是一位体态轻盈、身材小巧的女士，她向大家鞠躬说：“今年我五十岁，做天润十年了。”

台下一片哗然，这位身着紫色晚礼服的风韵犹存的女人，说自己五十岁，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信！

她继续说：“我感谢我的领导人尹雪华老师，因为我的介绍人早就不做了，我的介绍人的介绍人也不做了，但是我也仍然感谢他们，是他们把天润这么好的事业带给了我。天润是一个感恩的事业，懂得感恩的人是圣人！”

接下来的一位阿姨让安安想起了中心里的东北大妈，这位阿姨说：“我来自安徽，我感谢天润！我感谢尹雪华老师，我做到了高级营业主任，我贷款买了车，买了房！许多人都知道天润，但是我要说，知道没有力量，相信才有力量！”

“红尾金鱼”神采飞扬，艳光四射，她字正腔圆如同朗诵一般说道：“这五十多位仅仅是今年新晋的主任和高级主任的一部分，由于名额的关系，还有一大部分人没有机会出席今天的晚会。”

台下又一次暴风雨般的掌声。台下有安安团队的十六个人呢！到了广州这等大会的可都是种子选手，安安多么希望今天除了她还有其他人也能一起站到这台上来啊！目前，团队里只有安安一个是主任，但是，安安相信，不久的将来她的部门有很多人都会站到这个舞台上来！

安安看着舞台上这些人个个都比自己奖衔高，收入多，却还是这么有激情，这么努力地往前冲，不禁心潮澎湃，心想：“让人难过的有两件事情：比你差的人，混得比你还要好；比你优秀的人，他比你还要努力！这怎么能让人没有危机感呢？”

在热烈的分享当中，还穿插了文艺演出，大家享受着夏夜的凉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感觉到无比的快乐！就像刚才有人分享的一样：“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

安安在后台准备台词，也抽空看一点演出。天润里真可说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整场晚会的设计是团队自己策划的，除了一个激情四射的大型现代舞蹈，所有的节目均由团队伙伴倾情演出，团队里特别为这次大会剪辑了音乐，也制作了视频。节目表演一个比一个精彩，有拉小提琴的，有团队表演武术的，全部达到专业水准！这也从侧面证明天润对各行各业的人都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和吸引力！真是所见所闻改变一生，不知不觉断送一生啊！这回可真是开了眼了！一个推销员的生意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大呢！回去一定要给团队伙伴们好好分享！

安安最期待的是一睹天润美国公司的股东代表——理查德先生，他将代表美国公司上台为晚会致辞！

想到一会儿她就可以一睹美国老板的风采了，真希望有一天也能像尹老师一样，跟美国公司的全体创始人合影留念！当然，像理查德这样的人物，今天想与他合影几乎是没有机会了，他只是专程过来致辞，时间表是按分钟卡好的，听说今晚就要赶回美国。

晚会策划人员为尹老师的出场进行了精心的包装与设计。在各位领导分享热身以后，表彰会即将进入高潮时，大家先观看一段尹老师的成长视频——《钻石是怎样炼成的》，然后全场灯光突然熄灭，伴随着迈克尔•杰克逊那令歌迷如痴如醉的背景音乐，两侧的大荧幕上播放着身着一身华服的尹老师走出后台、迈向舞台正中的出场口、缓步走向台前的同步实况，就在尹老师即将到达会场时，两侧的追光灯刷地一下扫向了舞台的入口，然后静静的一刹那，就在那交响乐的恢弘乐章瞬间爆发的时刻，舞台入口的大门猛然被推开，在左右两个保镖护驾下的尹老师出现在万众的仰视之中。追光灯紧紧地追随着尹老师，沿路的灯光也层层递进，直至站上舞台。灯火通明、掌声、鲜花、礼炮、各位卓越领袖名人以及尹老师的先生与她的激情拥抱、泪水……一切都浑然天成，人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感动和回味之中。

尹老师在万众瞩目下，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天润公司希望以自由、平等、公平的创业精神，以及追求富足的美国式的生存之道，推广并拥有自己的事业。天润公司的制度很人性化，一户天润的户籍都是安排夫妻二人一起去旅游的，体现出天润公司注重家庭的企业文化。所以，我的先生郑教授也跟我一起从事天润事业，合用一户夫妻卡，共有一个天润户籍，共同享受销售总监的待遇。”

大家凝神静气地看着尹老师，每个人似乎都看到了草根创业成功的希望！

“……如今，天润已经成为跨国企业和营销界的典范。值得公司骄傲的是，在经历了美国两次严重的经济衰退之后，天润公司的收益不但从未减少，而且在如此不景气的时期，居然从未裁减过员工，并维持着‘无借款经营’的纪录，财务健全，经营稳健。诚如天润公司创办人周坦斯先生在新近一座化妆品工厂落成典礼上所说：‘天润是商业奇迹的化身，天润工厂是艺术的化身。’”

2

安安正听得热泪盈眶，突然手机震动了，一看，原来是五个未接电话！都是刘老师打来的。前五分钟她还检查过手机，这说明这个电话五分钟来了五次！一定是紧急的事情。安安马上关掉自己的耳麦，给刘老师回过去。

没有人接——刘老师这时候该要上场演讲了，可能没空接电话，怎么办？

正踌躇着，收到一条短信，是刘老师发来的，随信发来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下面跟着一行字：“速回这个电话。刘。”

安安马上照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孩，说话声音细细的，给人底气不足的感觉，在用广州普通话喊着：“喂，喂！你好，我找刘思洁老师，是关于晚上万人大会的事情！”

安安也喊起来，一只手掩着嘴：“对不起，我不是刘老师！刘老师马上要上台演讲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吧，我一定转告！”

对方竭力大喊着：“我堵车了，估计还要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到！看来今天来不及给你们做晚会翻译了，非常抱歉！我想让我的同事过来做翻译，他们都不肯，说你们这是在搞传销，所以，我一个替换的人也没找到！实在是对不起了！”

安安顿时恼火了，吼道：“什么！我们不是做传销的！公安局和工商局都有报备的，我们晚上还请了……”

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心思听路安安说话，兀自匆匆说完理由，然后毫不客气地将电话挂断！

可恶！一定是个对合法直销有着根深蒂固的成见的家伙！对方竟然挂电话了！她自己不想来，还找这么多借口！我们天润人从来只为成功想办法，不为失败找借口！她真是该好好上一下培训课！安安气恼地想。

台上，尹老师的演讲相当精彩，掌声阵阵，尹老师讲完马上就是刘老师上台，而后台的安安却救场如救火！她赶快跟另外三个主持人一起商量为理查德先生做翻译的事情。

“红尾金鱼”皱着眉，用粘腻的声音说：“这我可不行！我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是得用中文说！”一边说一边拿手绢扇着风。

“白西装”开始点烟，说：“这是北京的刘老师安排接洽的，我们广州中心今天下午才得到消息，说钦差大臣要来微服出巡，还以为她都安排好了，怎么才到晚上就变卦了？还不到四个小时呢！我原来虽在国际广播电台做过播音，可是出来六年了，早就不行了啊！我一般都是照稿子念的……”“白西装”把北京市场和广州市场分得倒是清清楚楚。

“燕尾服”说：“这样掉链子谁受得了，真是的！”他所干的就是发牢骚，却不想解决办法。

他们三个人你推我让，谁也不想为理查德先生的出场去报幕了。

此时，就是傻子都知道，谁去报幕，谁就有可能面对尴尬的语言障碍，并且将自己这种尴尬传递到全场。

这时候尹老师已经下台，有两个主持人马上张罗着去给刘老师报幕了，只留下“白西装”和路安安。

路安安突然开始明白刘老师心中的无奈，和这封短信背后的潜台词了——的确，一个没有任何准备也不懂直销的翻译上台是风险多多的，然而此时，除了自己，后台已经没有其他人能胜任这份工作！

“好吧，我来！”路安安的简短表态不仅令“白西装”震惊，甚至令她自己惊讶，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但是，如果此刻不挺身而出，整个大会、那么多团队怎么办？

“麻烦你帮我支应一下，给我几分钟准备时间。”路安安对“白西装”异常冷静地说道。

“白西装”立即点点头，跟已经下台来的另外两位主持人迅速调整着彼此间的分工和串场台词，路安安坐在后台一角一个不显眼的地方，默默沉思。

作为一名英文硕士，一位国际工程项目的商务谈判经理，路安安曾经是自己所供职集团中英文水平最高的几个人之一。尽管如此，每一次上谈判桌前，她也都必须拿出至少半天的时间，集中精力，把可能在谈判过程中使用的专业英文词汇恶补一下。今天，在手头没有任何参考书、没有任何中英文天润读物的情况下，她必须拼命调动自己的思维，迅速进入“英文版天润”语境。好在路安安原本就有个职业化的习惯：一般只要有一份中英文对照的说明书放在面前，她就一定会把两者都读一遍，然后分析一下说明书翻译的优缺点。这个好习惯的养成，令路安安受益匪浅。记得第一次接触天润时，她曾经对天润产品说明书的翻译水准之高相当惊讶。

路安安是一个勤奋的人，为了能够很好地给自己的团队讲解产品，她曾经反复研究了天润几乎所有产品的说明书和宣传材料，而这些说明书则全部是中英文对照的。

今天，她必须努力回忆，努力回忆每一份说明书，每一堂产品培训课、营销课。路安安不知道理查德将在台上说些什么，因为直到现在，她连对方的讲稿还都没有得到。她只能凭着想象，替理查德勾画着演讲脉络，并且反复琢磨着该如何以最贴切的中文表述出来。路安安开始祷告，尽管她此时什么信仰都没有，但是她真的希望上帝此刻能帮她一把……

十五分钟后，刘老师演讲结束，心情忐忑的路安安陪同理查德先生上台了。

在台口，路安安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不远万里而来的“钦差大臣”。他大约有六十多岁，身材颀长，脸颊瘦削，正是令东方女性艳羡不已的瘦脸，鼻子挺拔，轮廓鲜明，满头金黄的卷发相当浓密，浅蓝色的眼珠仿佛水晶嵌在月白色的眼球里，能透视未来，散发着智慧。他友好地跟路安安握手，表示感谢。路安安听到标准中速的美音英语，心里一下子放松下来。

成功人士理查德和一袭黑色晚礼服的路安安同台登场，下面一瞬间鸦雀无声，安安有一秒钟感觉头脑里是空的，发懵，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又好像面对一个荒凉的原野，没有人迹。理查德环视了一遍这块寂静的荒地，开始说话了：“天润公司创办到今天，已经把公司理念和理想传承给了我们这新的一代。我们一直在致力于建立一个兼具品质与价值的传统。在此，我们要感谢Sarah（尹老师）在十多年前对我们说，让我们去中国内地吧！于是我们来到了这里！”

理查德停住话头，向身边的路安安微点了一下头。

安安马上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翻译出来，声音清脆响亮，充满自信，尽管台下一个鼓掌的也没有，这是令安安唯一感到不习惯的地方。

安安说完了，然后给理查德一个微笑的示意。理查德继续说：“我们所建立的卓越基石至今仍然没有改变。天润的理想是扶助更多人，帮助更多人，让他们也能和我们一样实现梦想！”他停下来，面对所有人微笑。

当安安翻译完这段，如梦初醒的人群沸腾了，他们拼命鼓掌。

理查德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让路安安心地更开阔，心胸更豁达。他说：“是什么，让我们有了今天的成果？我们说，首先是自由。自由，就是乐观进取，努力成功的自由！是向往环游天地，任意翱翔的自由！是坚持自己信念的自由！是发掘自我无限潜能的自由！能感受到这种自由的人不多，这种自由是必须赢得的，是必须被赚取来的！”理查德真是道出了天润的精髓！

路安安翻译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也如出一辙，因为理查德说的就是路安安对天润的理解，就好像他在用另一种语言来表达出她的心里话！

理查德稳重内敛的话语响起：“这种自由，也是你个人的努力和远见的收获！我们提供自由，我们提供奖励，我们给人们肯定，我们给人们希望！我们把这些带到全世界各地！包括匈牙利人、韩国人，以及东欧人，他们都踊跃加入天润，因为天润让他们拥有自己的事业！”理查德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

理查德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我们从来不把贫穷或者阶级当做一回事，因为这只是生命中的一个阶段！我们也大都经历过贫穷，只是我们选择不再贫穷，所以我们走出贫穷！”理查德原来也是草根吗？是的，理查德当年也是从直销员做起来的，路安安看到了希望！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理查德在掌声中说：“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自由，让我们脱离困境的自由，我们拥有了自由，就拥有了力量！让我们有主宰自己生命的力量！让我们有改变生活的力量！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梦想就是事实！世界各地有数百万人已经实现了他们的梦想！”理查德伸开双手，仿佛要拥抱在场所有的人！

安安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就是她的心声，这就是她所理解的天润啊！

当然，她还不能像理查德讲得这么好，这么从容不迫，这么镇定自若，而且，这么贴切自如！如果她可以用这样的语言向卓诚讲透天润该多好啊！

安安继续翻译道：“第二个是家庭。家庭是最能贯彻天润理念和哲学的地方。我们需要家庭，我们需要在回家的时候有人给我们鼓舞，我们需要听到爱我们的人说：‘哦，没关系，亲爱的，他们今天没有来，就约他们下周来吧！我们明天还约了别人！你一定可以做到！’”

是啊，安安想，她是多么期盼卓诚对她说这样的话啊！可是她从来没有听到卓诚这么说过。如果是卓诚在经营天润的话，她一定会每天都鼓励他的。

理查德显然对安安的表现相当满意，他已经自顾自说开了，段落加长，语速加快了：“第三个是奖励。我们付出努力，就该得到奖励。天润提供的最大奖励是彻底改善我们的生活，让我们建立起我们的自我价值，让我们以全新的态度面对生命，这将是我们最大的成就和奖励。在这里，我要提到的是，明年的财政年度结束后，符合海外旅游研讨积分的朋友们，公司将安排你们去西亚明珠阿联酋的迪拜，去看那里的阿拉丁神灯，体验魔毯，住全球闻名的七星级帆船酒店！这是公司的承诺，只要你们做到，公司就能做到！”理查德终于觉得讲得够长的了，停了一下。

安安听到这里愣了一愣，她问理查德先生：“请问，是那个有人工填海开发的棕榈岛城市吗？”她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陌生而著名的地方有可能跟自己发生关系，有点不敢确信。

理查德友善地笑着说：“是啊，这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二个城市像迪拜那样以奢华和时尚著称吗？”他在台上和这个既漂亮又有学识的中国女孩开始对话。

路安安顿时兴奋起来，一口气翻译出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并且把迪拜向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台下万人都欢呼鼓掌起来，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之久！

理查德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说：“如果你们真正能够领会到我讲话的核心，将会有助于你们更快到达迪拜！最后一个重要的基石是希望。我们给遭受挫折的人点燃希望，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理想！我们虽然无法预知未来，但我们可以追求理想！永远追求理想，这是领导者共同的特质，是从古到今一贯的真理！不管未来如何变化，真理是不改变的。人的确不是活在某种产品或制度中的，人是活在希望与梦想中的！”

台下的人都凝神静气地聆听着，理查德用更慢的语速庄重地说道：“伟大的传统是可以继承的，但是要获得伟大的成就，我们必须付出艰辛的努力，我们都继承了伟大的传统，希望我们获得更伟大的成就！”天润已经辉煌了几十年，那些美好的传统将是我们的财富！路安安心里想。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仿佛一万多只饺子在火锅里翻腾！迪拜，许多人没有听说过，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公司安排的出国旅游啊，以前安排过悉尼、墨尔本、夏威夷、巴黎、伦敦，迪拜至少跟这些城市是同一个档次的，听上去可能还更奢华，更有特色！想想看，这是什么劲头？掌声经久不息，会场上的彩旗缤纷飘扬，如同大部队会师一样狂热，他们的热情足以感动广州！

理查德先生由礼仪小姐引导下去，频频跟台下的人挥手示意。

歌声响起，是那首大家非常熟悉的《感谢你陪我走过那么远》，全场上万人高唱起来：

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远

物过人非只有你还在面前

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远

明天的你有我最灿烂的笑脸

到了这一天这条路走过坎坷的起点

回头再看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过去如云烟你却没改变

是你的手温暖我到明天

到了这一天风霜雪雨只想放在一边

你的微笑将是我自信的源泉

手紧紧相连心不再遥远

让我们共同把未来妆点

台下许多人自发地打起了手语，荧光棒也开始挥舞，人们互相握手、拥抱，台上台下达到了水乳交融的状态……

3

广州的舒雅老师以卓越领袖名人的资格正式出席了这次会议。廖定凯老师带着新人们也坐在台下。舒老师是七零后，为了事业一直没有结婚，跟男朋友约好了一定要上到卓越领袖名人才结婚。最后一场是舒雅老师的分享。

路安安在后台很有兴味地听着，心想什么时候她才能也像舒老师这样跟知心爱人一起经营天润事业，她的心有点酸，感觉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卓诚，来广州她还是孤单一人，如果没有寰宇的话，就更没有想头了。

舒雅讲着讲着，忽然话锋一转，开始回忆她上卓越领袖名人的经历，提到了有这么一个人，一直深爱着她，一路陪她走完上卓越领袖名人的全过程。突然，舒雅提高声音，动情地说：“其实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台下，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廖定凯先生上台！”

啊！是廖定凯老师！路安安惊诧之极。

暴风雨般的掌声骤然响起，而此刻的廖定凯还深情地沉浸在回忆之中呢！旁边的人捅了捅廖定凯说：“舒老师在台上叫你呢，还不快上去？”

廖定凯脑子晕晕的，迷迷糊糊地在众人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全场一万多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都集中到了廖定凯这边，他们都迫切地张望着，想一睹舒雅老师背后男人的风采。

廖定凯有些尴尬，穿过夹道欢迎的人群。无数双手向他伸来，他们都想沾沾卓越领袖名人的喜气，梦想着自己也有这样的将来。廖定凯就这样走上了舞台，没有准备，没有预演，一切都来得是那么突然……

很多卓越领袖名人级别的领导人都坐在前排，刘老师带头站了起来，热烈鼓掌。另外一位从马来西亚过来的领导人沙先生兴奋地冲上了舞台，因为舒雅和廖定凯的海外领导人正是他，沙先生用带着马来西亚口音的普通话大声说道：“我热烈提议舒雅老师和廖定凯老师就在此刻订婚！大家说好不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最热烈的响应，整个会场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啊，在这梦想之夜实现了！这是无数天润人梦寐以求的生活，正是展示天润价值的绝妙时刻。

沙先生做证婚人，舒雅老师和廖定凯老师开始各自分享起情路上的点点滴滴，拥抱、泪水、半跪、献花……全场一片欢腾!

沙先生最后甚至还即兴高歌了一曲，这是一个极为别致的革命式的订婚仪式，一下子唤起了无数天润人对未来的遐想……他们得到了全场上万人热烈的祝福，多年的委屈与辛劳仿佛顷刻间就烟消云散，“携手天涯，笑傲江湖”，他们就在此刻攀上了梦想的巅峰。

寰宇在台下一脸木然。

路安安在后台再次热泪盈眶。

“轰隆”一声巨响，安安看到天空被一个巨大的彩球划破，玉盘在慢镜头的影像里慢慢碎裂了，彩球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向四周扩散开来，点点金光把夜空装点得如此灿烂夺目。掩着黄，露着白，映着紫，散着耀眼的流金，全着了魔似的一层嵌着一层，一卷扣着一卷，一环套着一环，构成了一幅巨大的祥和壮丽的流彩画。一团团盛大的烟花像一柄柄巨大的伞花在夜空开放，像一簇簇耀眼的灯盏在夜空中亮着，像一丛丛花朵盛开并飘散着金色的粉末。焰火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开，像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依依不舍地从夜空滑过。

第九章 ABC法则

刘老师睿智犀利的眼神似乎看到了路安安的心理，路安安终于明白了这两年自己一直在中心挣扎却收效甚微的这层窗户纸——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A！

1

酒店B座的窗台正对着毛茸茸的绿草坪，夜里十二点，路定坤房间里还灯火通明，人影绰绰。路定坤是一个身材高大、仓黑脸的男人，十多年来，整天在机器间里跟工友们一同工作，现在他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意气风发地说：“我五岁以前在大山里长大，每天用小背篓背着几只小鸡养着，养大了以后给我妈妈吃，她身体长年不好，需要增加营养。我经常一个人在大山里过小河，走山路。五岁的时候，到了上海，我一天跑三趟医院。我没上过幼儿园，七岁上一年级的第一天就把语文课本卖掉了，我知道要挣钱！后来我妹妹路安安出生了，我带着她上课堂里一起听课。老师说，路定坤！别把你妹妹带过来了，这里是课堂！她以后长大了要跟你争吃的，争穿的！我说，我都给她，不用她争！”

三十多人哈哈大笑，他们都是路定坤厂里的熟人的熟人，朋友的朋友，这次一起来广州参加万人大会。

路安安正走到门边，门开着，听到哥哥正在谈自己，心头一阵感动，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哥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小时候常在厂区里找到一些废铜烂铁，还有硬纸壳什么的，卖了破烂之后拿了钱，就给路安安买冰棍吃。那时候一根冰棍四分钱，他每次都只买一根。路安安接过冰棍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啊？”他就摸摸安安的头，说：“安安吃，安安乖，哥哥不馋。”路安安就递过去让他先咬一口，然后自己再吃。他总是轻轻舔一下，就小心地把冰棍还给路安安，然后看着路安安认真地把冰棍吃掉。

路安安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看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换掉的晚礼服，如果进去的话，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了。艾大勇第一个看到路安安，从房间冲到门口，说：“安安，快进来！”

艾大勇的两只眼睛特别大，一瞪眼，胆小的同学都有点害怕，背后都叫他“玻璃球”。他是厂里很早学会开车的人之一，时常自己开车去外省，有一种冲劲，永远不服输。上学的时候他常挥舞着教室门后的拖把，冲到二楼，跟高年级的同学打架。路安安还从来没见过他穿得像今天这么整齐——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仿佛野马上了鞍。

丁大姐亲热地问安安：“安安，你真是我们厂里的女秀才，你哥哥有一半时间在夸你呢！刚才听你哥说，你五岁就上学了，是吗？”丁大姐是车工，跟路定坤是厂里技校的同学。

艾大勇自豪地插话道：“问我就行了，我跟安安从小到大都是同学，她是我们班最小的，初中毕业了她才十三岁。”

艾大勇的女朋友拉了一下他的手，捂着嘴直乐。

路定坤站起来，说道：“是呀，安安读书早，小时候家里没人照顾她。”然后招呼大家：“都起来吧，合影留念，我们部门的人基本都算到了！”

路定坤送路安安回到房间，问道：“妹妹，这次你男朋友跟你来了没有？”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没来。”路安安苦笑。

“那小子真是配不上你，不是我说啊。学历没你高，梦想没你大，心胸没你宽，外表也没你强，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爸妈其实也是这个看法。”

以前路安安很少见到北方人，来到北京后，对南北差异如此明显感觉很新鲜，喜欢卓诚的一口京片子，性格活泼好玩，像个永远长不大的说相声的孩子，两人在一起很开心。可是随着了解的增多，相声段子少了，矛盾却多了起来。

“我们只是谈朋友嘛，我又没说要嫁给他！况且，人家也没向我求婚啊！他虽然是北京人，但是自己也没有房，结婚条件都不成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路定坤缓和了一下口气，说：“要我说，你还是找一个跟你志同道合，能理解和支持你做天润的！你看舒老师和廖老师他们俩，多让人羡慕啊！你的个人条件很好，可要把眼睛睁大了，我的傻妹妹！哥哥是过来人，哥帮你在做天润的团队里找一个卓越领袖名人，怎么样？保证喜欢你这样读了书又肯干天润的姑娘。”

路安安“呸”了一口说：“谢谢你了！我自己会做到卓越领袖名人的，用不着做天润家属，我才不做卓越领袖名人的影子呢！”

“你这么好强，怎么做得了北京人的受气小媳妇，我看那卓诚不可能跟你走到头，到时候有你哭的。不过，随时回来找哥哥啊！”路定坤摇了摇头。

路安安不再说话，沉默着把哥哥送出门外。已经是夜里两点了，同屋的人还没休息。广西女孩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在做会后会沟通，她们也刚从酒店其他房间的领导人那里回来，还为今天的盛况激动不已，毫无睡意。广西女孩的眼睛长而媚，大双眼皮，那深痕直扫入鬓角里去，淡扫娥眉，轻施粉黛，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长发是盘起的，标准的天润人的打扮。另一个女孩跟她差不多的模样，看上去好像是两姐妹。还有一个女孩身材弱小，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她们见到路安安就尖叫着围上来，直夸路安安今天太棒了，又一起合了影。

广西女孩无限憧憬地说：“路老师，我回去之后，要拿着与你的合影看图说话，去发展我那几个在跟进的研究生朋友！”

路安安看着她们这种极其认真极度渴望成功的表情，也有点儿感动。

一个标准间睡四个人，她担心酒店会来找麻烦。广西女孩热情地说：“路老师，你放心！我们上次住酒店是六个人一个标间，这样省钱，酒店找麻烦的话，我能应付。”

路安安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看来人家开大会的经验比她还多呢，到底是有娘的孩子啊！

广西女孩越说越高兴，另外两个女孩也很兴奋。路安安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说：“你们聊，我先卸妆，洗澡，换件衣服。”

广西女孩说：“急什么呀，路老师，我们还要跟你取经呢！我们经常‘熬鹰’……”

会议期间几乎是很少睡觉的，会后还有会后会，会后会结束后还要与领导人单独沟通，回到酒店，大家还要卧谈个把钟头，畅谈下人生理想，不到凌晨三四点不罢休，第二天还得早起继续开会。说真的，没有点死都要成功的精神，一般人是根本熬不住的，天润人形象地把这种事叫“熬鹰”——熬得住的就是老鹰。

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扑哧一笑，说：“想成功，就熬鹰！”

“那你们继续熬鹰，别管我了，我能睡着。”路安安笑了。

房间里多加了一张床，沙发上还能睡一个人，安安的单人床还给她留着，一个原本是两张床的标准间里就这样住了四个女孩子。路安安洗了澡出来，倒头就睡，在女孩们的梦想卧谈会中睡着了。

女孩们醒着熬鹰，路安安梦中也在熬鹰，她梦到了小时候听过的猎鹰和驯鹰人之间的故事。

鹰辛劳工作一天，基本能捕获十来只野兔。鹰从每一只野兔身上最多能吃到三片肉，不过十多只兔子也足够鹰吃饱了。晚上回去的时候，驯鹰人紧紧地拽着鹰腿上的襻绳，将襻拴牢在鹰架子上，再把油灯放在猎鹰跟前。然后用麻经子缠成一个个纺锤形的球，摸上去粗糙而坚硬，几如猎鹰的脑袋大小，这个东西被称为“轴”。驯鹰人掰开猎鹰的嘴，将“轴”塞进它的胃嗉里。这样就使猎鹰的胃无法正常工作，只好尽快地将腹中的兔肉排泄掉，从而使其尽可能少地吸收食物的热量。

到了下半夜，猎鹰腹中的食物渐渐排泄干净，只剩下那个粗硬的麻团，在蠕动的胃里滚动。猎鹰用力甩动着脑袋，行话叫“摆轴”。凭猎鹰胃嗉的力量，将一个粗糙的麻团通过狭窄的食道排出体外。天明时分，驯鹰人会看见被鹰吐出来的带着黏乎乎的胃液甚至血丝的麻团。

猎鹰还活着，还有求生的欲望，这就够了。饥饿痛乏的猎鹰急需补充食物，恢复体力，见了野兔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下手要狠上万倍，驯鹰人晚几秒钟赶到猎兔现场，兔子就会变成一团带血的绒毛。

路安安似乎还听到孟夫子的告诫：“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活着就是要熬炼人心。路安安的心有点发疼，似乎看到自己的心在一个人的手上，那四个心室都开裂了。

“明早”在五个小时之后准时来报道了。路安安还在梦乡，同屋加床睡的广西女孩推了推安安，说：“路主任，快起来吧，晚了就没早饭吃了！”

路安安一骨碌坐起来，想起梦中的熬鹰，尤其是那“熬炼人心”，如同谶语一般，背上隐隐有些发凉。见房里只剩下她俩了，安安谢了她，一边用脚钩床下的鞋子一边问道：“哎呀，早餐几点结束啊？”

广西女孩已经走到门边，一边关门一边回答说：“七点到九点，这么多人，去晚了指定就没有了，我得走了。”

2

虽然是早上，但北回归线的高温依然侵袭着会场，许多人掏出手绢擦汗，把书当扇子用。在无数挥动的手绢和扇动的书本中，路安安找到了挥汗如雨的崔晓民——在会场的第三排。

崔晓民显然是起了个大早，可能因为睡眠太少的缘故，他的两眼有点浮肿，脸色稍显憔悴。不过，他依然还是一丝不苟地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尽可能小心翼翼地把肿眼皮藏在金丝眼镜后边。见路安安走来，崔晓民非常绅士地起身，把她让进座位里。

看到崔晓民的肿眼泡，路安安暗自叫苦。刚出门的时候，她在浴室的镜子前相当仔细地涂了些深色眼影，刷了睫毛膏。路安安原本以为，这一通化妆，可以有效遮掩昨夜睡眠不足造成的瑕疵！可是，眼前崔晓民这一瞬间便能被看穿的双眼，则分明在提示路安安——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好在今天路安安不需要上台，否则，估计还没出会场，路安安就会被人戏称为“金鱼美女”！

路安安记得今早上台授课的是刘老师，第一课：ABC法则。

据说课程的安排是这些卓越领袖名人一齐商定的，对于崔晓民这样的新人特别适合，甚至作为崔晓民的团队领导，路安安也很好奇，因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ABC法则说的是什么，她现在总算可以真切地体会到系统的力量了！

台上的刘老师依旧是那么精神，那么漂亮，穿一件烟紫色的短款旗袍，头发别致地往后梳拢，使整个人从人群里跳脱出来。望着光彩照人的刘老师，路安安悄悄琢磨：ABC说的是基础的意思还是新人的意思呢？路安安决定要好好听听，于是她打开了笔记本。

“ABC法则被直销界称为黄金法则，具有极高的成功率！”刘老师的课开宗明义，“成功的关键在于借力。因此，ABC法则也叫借力使力法则。ABC这三个字母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什么叫做A呢？”刘老师回过头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英文单词Adviser，“A是Adviser，就是顾问……”

刘老师扫视了一眼全场，只见许多人的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顾问，实际上就是你可以借助的力量，”刘老师双手相抱，微侧过身体，一边瞟着黑板，一边扫视着大家的神情，“这个可以借助的力量，包括上级业务指导、公司、资料，等等。当然，如果有朋友需要，也包括我！”

台下听众会心地笑了，刘老师亲和地笑着向大家点点头。

“还有C，”刘老师刻意跳过了B，“C就是Customer，顾客，”刘老师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下了“顾客”的英文单词，并在Customer与Adviser之间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空间。“这个Customer包括你的新朋友、顾客……”刘老师展开双手，做出海纳百川的姿势，“总之，就是能接纳你的产品，并愿意和你一起创业的人！”

台下听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么，还剩下B，B指的是什么呢？”刘老师一边神秘地朝大家笑笑，一边顺手写下了另一个英文单词Bridge，“就是桥梁！”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桥梁’指的是什么？”刘老师启发性地向大家摊开手，“Bridge——桥梁……”

刘老师重复了三遍，台下听众彼此困惑地对视着。

“好吧，我启发一下大家，”见火候差不多，刘老师微笑着揭开谜底，“我们现在有了客户——Customer，有了可借助的力量，即顾问——Adviser……”

“那么，这整个体系里，还缺哪个环节？”刘老师边说，边小心地在两个单词间勾勒出一座桥的图案，“这个桥——Bridge……”

“就是我们自己！”路安安身边的崔晓民突然在人群中响亮地回答。

“对！这位朋友说得完全正确！”刘老师的语气似乎挖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金矿，“我们就是桥梁！感谢这位朋友的回答，请他站起来，接受我们感谢的掌声！”

掌声响起，崔晓民四下点头示意，脸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是我的C！”看着四下鞠躬的崔晓民，路安安心里美滋滋地想。

刘老师接下来的讲解比较深入浅出，突出实用：

“……当B把C带领到A这里来，这个A能帮部门做的工作可多了，A可以通过与C闲聊，渐渐地培养彼此之间的关系，导入话题……A必须知道最终目的，以免话题越扯越远……从家庭、事业、产品、观念切入；从关心角度，渐渐引入主题；从故事切入，比较容易接受；从说自己的见证、心路历程等，引起C的共鸣……”

路安安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刘老师的时候，刘老师就是A，哥哥路定坤就是B，而自己作为新人就是这里提到的C了。刘老师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A啊，不过，这么说起来，自己也就要成为团队里的小A了，崔晓民的新人，宋海涛的新人……团队里许多新人都是在路安安的家庭聚会里产生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明师指路，”刘老师传倾囊相授，“这里的明师是明白的明，不是名气的名。直销里的A就是这样的明师。直销做的就是人的事业。遇到A，是跟对人，遇到C，是找对人。只有跟对人，找对人，才能成就直销。A相当于你的贵人，生活中没有贵人相助，凭一己绵力，难成大事。直销里没有A的带领，成功几乎为零。”

刘老师睿智犀利的眼神似乎看到了路安安的心理，路安安终于明白了这两年自己一直在中心挣扎却收效甚微的这层窗户纸——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A！

路安安用余光看了一眼仿佛醍醐灌顶的崔晓民，只见他正紧张地写笔记，汗珠顺着脖子直流。

……

在开会过程中，龙美又开始张罗着收钱了，说来广州前交的钱不够，每个人还要交五百元。路安安知道团队里有些人是借钱来的，她身上还有八百元现金，已经算是富人了。大家开始抱怨起来，本来计划好的钱，为什么忽然不够用？寰宇是本地人，倒是没有这个问题。迫于无奈，崔晓民找寰宇借了五百元，不过，这点小插曲丝毫影响不了崔晓民的创业激情——三天两夜的课程很快过去，崔晓民要到了八位主讲的卓越领袖名人的亲笔签名，爱不释手，到处给团队的人展示，使大家艳羡不已。他还抢机会与卓越领袖名人合影，让路安安帮他拍照。卓越领袖名人多是因为路安安的主持而认识了她，也乐意跟她团队的粉丝留影。崔晓民喜气洋洋地抱着两本笔记本和签名以及相片，满载而归。

3

终于回到北京了，大家拿着自己的行李，纷纷在机场话别。路安安团队出发的时候是十七个人，回来的时候却是十八个人——寰宇在北京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也跟着路安安一起回到了北京，而且，令安安没想到的是，寰宇决定加入安安的团队。

寰宇拦下一辆出租车，很体贴地把路安安的行李安置在后备箱。路安安缩在车子后座上，漫无目的又心事重重地“哗哗”翻动着笔记本，弄得纸张噼啪作响。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车内除了路安安翻动笔记本的声音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之外，一片沉默……

路安安有心事是有缘由的。当高度紧张、高度兴奋的神经在北京相对凉爽的空气里松弛下来的时候，从飞机轰鸣着降落在首都机场跑道上那一刻起，路安安突然感觉到内心深处的一丝忐忑。这三天她只有今天上午跟卓诚通了一次电话，至于出发前跟卓诚打过电话没有，更是不记得了。手机上有十几个卓诚的未接电话！这些，在广州忙得晕头转向的路安安没有顾上，但是，现在她实在不知道卓诚会怎样迎接她。

夜深了，出租车已经驶上三元桥，华灯照亮空旷的路，路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就像在黑暗的夜色里铺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天街。一瞬间，路安安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感动：她觉得这条金光闪闪的路，恰恰是自己正在努力前行的天润事业——很久以来，路安安已经习惯于把很多感动与“天润”这两个字眼紧密结合在一起了，卓诚总笑称路安安这是在“没事找事”。

想到这一点，路安安突然很想给卓诚打个电话，分享一下此时的心情。然而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卓诚可能休息了，明天再说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安安，你有事情吗？我们先回我的住处取我的车，然后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可以多谈谈，好吗？”寰宇回头温柔地问道，在广州做了几天配角，跑了几天龙套的寰宇终于开口了：“这几天光听课了，咱们也没有时间好好谈一下。你怎么都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呢？”

安安有些犹豫，然后轻轻地说“好”。

寰宇到了住处，换了自己的车出来，前面刚巧就有一家安安常去K歌的量贩式KTV，团队的人也常在里面搞活动，是可以唱歌加吃饭的，寰宇也没多考虑，就把车停下了。雨下大了，许多人在街上奔跑。KTV里人不多，今天并不是周末，前台很快给他们订了一个包间，可以唱歌、吃饭。北京的量贩式KTV跟广州的大大不同，居然是老老实实唱歌而已，没有什么其他活动。安安到了前台，心里不安，说：“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都是小孩子来的多。”

寰宇说：“也好。”于是到一家京城流行的潮州菜馆。这家菜做得很好，卤水大肠、红烧鹅颈、明炉鲈鱼，原料都很新鲜，刀工到位。寰宇说好像回到了广州一样。

寰宇看着安安说：“你还是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安安笑着说：“不见得吧！”心想，自己在万人大会上，讲了那么多大道理，难道变化还不大吗？以前的安安哪里懂得这些所谓的人生定位和方向呢？以前是多么青春纯真啊！现在却是多么沧桑世故啊！

寰宇说，他毕业后到了广州不久，就想等安定了马上回上海来看安安，而且他也的确回了一次上海，知道那时候安安在读研究生，他到了安安的宿舍门口，看到安安一个人进了学校食堂，一个人吃饭，郁郁寡欢的样子。他没有让安安看到他，当晚就坐火车离开了。如果见了面又是分离，何苦再痛苦一次呢？他这样想。

他知道安安的家庭状况不是太好，家累重，用安安的玩笑话讲，安安是他们家破窑出好砖、唯一的读书人。他很想自己能赶快混得好些，那么将来帮助安安也就不是问题了。

寰宇记得安安有一次在学校里悄悄流泪，寰宇安慰她，问她怎么了，安安说父亲病了，很担心。那几天父亲老流鼻血，家人都吓坏了，幸而后来止住了。安安那天讲了很多父亲的事情，父亲为了养家，为了让安安和哥哥在上海这个大都市生存下去，曾经在厂里开了一个小小的修鞋店，下了班以后在厂里修鞋子加补锅。安安十二岁的时候，有次放学回家，帮爸爸收摊，推着修鞋的车，但豆蔻年华的少女是羞涩的，安安从店里到家里一路都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跟父亲说，生怕遇上厂里的同学。后来哥哥把安安好一顿骂，说她小小年纪怎么如此虚荣，害得父亲流下两行清泪。从此以后，母亲也主动不在安安的学校做烧开水的工作了，正式进了厂。

寰宇想，安安是个好姑娘，她应该过得好一些，他要努力去奋斗！可是，这一奋斗就是好多年，他开始奋斗了才知道，奋斗的脚步是永远也停不下来的，也许要这样奋斗一直到死。于是，他一直没找到令自己满意的机会来见安安。

安安默默地听着，起初显得很惊异，后来却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只是很苍白。她很突然地伸过手去，紧紧握住寰宇那有疤痕的手。寰宇始终微偏着脸，不朝她看，好像看了她就没有勇气说下去似的。

安安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她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样？”

寰宇说：“我出国留学一趟，镀了点金，没想到回国一看，国内他妈的改流行钻石了，镀金的不值钱了。”

安安笑了一下，问：“你在北京是一个人吗？”

寰宇当然知道安安是问他有没有成家，毕竟分开这么多年了，如果这时候旁边有个小孩子叫他爸爸，也不是太意外的事情。

寰宇说：“不，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路安安眼睛睁大了，注意地听着。

“我是两个人，另一个人，”他顿了一顿，说，“就是你，你一直在我心里。从爱这个意义上说，我只爱你一个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一直都是。”

路安安红了脸，又忧又喜，喜的是寰宇对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忧的是她已经有了卓诚。另外，这话里的意思还有一层，寰宇应该也是谈过女朋友的，那些所谓“不是爱的意思上的”感情关系，比如，某些感情是因为性而产生的。到底是成年人了，也可以理解。

寰宇接着说道：“我这次从广州过来出差，也想多陪陪你，我现在基本是北京广州两头跑。广州我有家文化公司，搞演出、活动推广和展览展会之类的，还有一些广告和公关的业务。”

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想多听他讲一些。寰宇扭过脸看着窗外，说：“安安，你知道，广州那地方只讲钱，没别的。所以，我这些年，也就尽跟钱干了。”

他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又想着，她这些年应该不是很平静吧，以安安的今天来看，以安安的美丽和优秀来看，她是该有人保护和陪伴的，尽管寰宇知道安安是心高气傲、永不妥协的。

安安整顿饭都没什么胃口，她面前的杯盏和刚端上来的时候几乎一样，还没怎么动过。她缩回刚才握住寰宇的那只手，双手十指交叉缠在一起。寰宇知道，这是安安感到紧张和没有自信的时候的习惯表现。

还是别问她了，有些东西不用问也能知道。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知道与不知道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我毕业回到广州后的第一年母亲去世了，这给我打击很大。她临去世也没看到我成家立业，那时候我正被公司的干部子弟排挤出去，处于失业中。第二年我父亲也因悲伤过度，心脏病突发去世了。父亲以前做心脏搭桥手术时用的是国内的支架，国外的太贵了，买不起。如果当时用国外的支架，也许父亲的生命能够延长！我没有兄弟姐妹，长到二十多岁却成了孤儿。那个时候我想到了死。”寰宇的眼里泪水闪动。

路安安也悲从中来，又握住了寰宇的手，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安安的眉毛长得很长，这是父母长寿，得到父辈庇护的好面相，而寰宇则是双眉平直，眉梢却不够长，也许真是由命运之手在每个人的背后推动人生吧！

寰宇强忍着泪水，抓紧了安安的手，说道：“我自杀未遂。应该说是当我看到我手腕上的疤痕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在我心中留下的印记远比这疤痕要深，也许我还能再见到你，生命中原来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

路安安感动地流下了泪水，寰宇的内心还是跟以前的纯真年代一样啊！

“于是我开始复习英语，准备出国，我无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不然我担心我会第二次自杀，我担心我活不下去。我太孤单了，也太没有用了。我想，我是一个庸鄙的男人，我没有能力去爱你，我也没有能力让我的父母过上好日子，于是我下决心要强大起来！”

路安安出神地听着，眼神中充满了柔情和同情。

“努力了两年，终于有了奖学金，办好了去国外读书的手续。被你无意间踩死的蟑螂——那是学校宿舍的最牛钉子户，两年留学都陪着我。人生的意义实在是我们想出来安慰自己的！”

路安安怔了半天，说：“寰宇，看生活里积极的一面吧，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心冷的人，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寰宇终于有了微笑，说：“是的，你看我，说到过去总是咬牙切齿，耿耿于怀。我支持你做天润，天润带给人希望，而且有这么好的氛围，朋友又多，我太需要这种环境了。谢谢你，安安。”

谈着话，店里渐渐地热闹起来了，三三两两吃夜宵的顾客来了，寰宇和安安安静地吃饭，谈话，然后离开了。

寰宇的一番回忆，其实是天润事业里最难得的一场“我为什么做天润”的挖原动力的分享。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为什么做天润，至于怎么做就不是问题了。像寰宇这样如此有成功欲望的人，路安安毫不怀疑，即使不做天润，不做任何直销，他做任何行业都比没有强烈成功原动力的人要容易成功得多——当然，也并不是说，因为你苦过，因为你穷过，你就该成功——这两者还是不一样的。

他和她还是那么默契知心，但是现在，也仅仅是老朋友的默契和知心了，或者说是天润部门的上下级的志同道合，天润团队的上下级之间是不可以有感情纠葛和金钱纠葛的。

4

寰宇开车送安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深夜的校园里显得静谧与温馨。寰宇背个书包，拖着路安安的行李箱，两人摸黑走向路安安租住的宿舍。有一瞬间，路安安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校园，那条寂静而温馨的小路，身边还是同样的那个人，以前他们常常这样一整天一整天地待在一起……

路安安不能再想了，她知道，夜色之中的感动有时候会给人带来可怕的误会——不管这个误会是美丽的还是痛苦的。她更知道，此时，卓诚正等待着她的消息……可是卓诚真的会在等她吗？

她踌躇了一刻，对寰宇确有不舍和怜惜，毕竟他现在是一个人在尘世间飘荡了，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于是问道：“寰宇，我这几天在广州一直思考ABC法则的问题，你怎么看？”

寰宇顿了一下，娓娓说道：“我觉得ABC法则是做直销的成败关键所在。我们做传统生意的时候，每个人都希望突出自己的重要性，都希望做A的角色。但是在直销中恰恰相反，谁能够突出别人的重要性，谁能够做好B的角色，谁就容易取得成功。好比是A手中有把上方宝剑，保证是削铁如泥的，只要你让C相信那是上方宝剑，那一定是手起刀落，手到擒来。在这样的关系中，经过B的推销，A已处在一个理想的高度，对C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俗语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总是希望向上爬。这时，B甘愿自己作为一段楼梯，让C踏过去靠近A。由于B事先使足了推销的功夫，因此，A和C一经沟通就会水到渠成。”

安安笑了，她钦佩地瞟了寰宇一眼道：“没看出来，你悟性挺高的，哪像个刚入行不到三天的新人啊！”

寰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隔行不隔理啊！看，好比你这笔记本的四方轮廓就是成功的规则。”他把笔记本的四周比画了一下，然后右手五个指头张开，在笔记本扉页上比画着，“我的手指头显然是太长了，已经超过了这个笔记本方框的限制。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才能符合成功的条件？”

“换个本子？”路安安显然被对方说糊涂了，“总不能砍手，削足适履吧？”

“换本子等于更换了成功法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削足适履是最经济的成功办法，”寰宇叹口气把本子还给安安，“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成功机会可选择的时候，这是唯一符合规则的方式。我们要适应规则，没有规则来适应我们！等到我们成功了……”

“为了成功，就这么不惜一切吗？”路安安抬头，向寰宇投去质疑的目光。在灯影里，眼前的他虽然依然还是那么帅气，但他的眼睛里却放射出狼一般的神情，令安安感到一丝陌生，“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这也许就是成功的代价吧，你不是想去迪拜吗？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寰宇微微摇摇头，眼神又恢复了温和与平静，“你心里知道我是为你好就行了，好好考虑一下吧。”

路安安心里乱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寰宇突然会对自己说这些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攥在对方掌心里的手。当意识到那双宽厚的大手手心里正沁着汗的时候，寰宇的嘴唇已经差一点吻上了她的嘴唇。

“不，对不起……”路安安把头一偏，寰宇只吻上了她的头发，路安安感觉脸上热辣辣的，多亏是趁着夜色，否则对方一定能看到她满脸通红的窘态，“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对不起……”安安的话让寰宇有点语无伦次，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好了，安安，我不陪你上去了……我们迪拜见。”

望着寰宇匆匆逃离的背影，路安安摸着发烫的脸颊，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在大学校园里，那个趁着夜色给自己送花，然后又恋恋不舍逃走的小男生……

安安欠身提起行李箱，准备往楼上走，看到一个人正定定地站在那里——“卓诚！你怎么在这里？！”

安安喊了一声，不知道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卓诚看起来比安安还要尴尬，说：“你总不回电话……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

安安看着他支吾着：“我，我在会场……”

安安正待向卓诚解释，偏偏电话响了，“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的声浪在静夜里显得分外的震耳，来电显示正是寰宇打来的——估计是想向她解释什么吧。安安握着电话，不知所措地看着卓诚，不知道自己该接不该接，铃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仿佛要吵醒整个校园的人。

卓诚见安安的窘状，脸上满是失望，说：“你接电话吧，我走了。希望你们在迪拜愉快！”

路安安看着卓诚离去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第十章 陷阱•馅饼

“那我团队里的人要是不肯跟我一起转过来，怎么办呢？”安安还是淡淡的语气，但心里是扑腾扑腾直跳——刘老师在抢线！在抢兄弟部门的团队，在挖墙脚！

1

当一夜辗转反侧的路安安拉开窗帘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不是夏季的朝阳，而是满眼的沥沥细雨。

昨夜，打来电话的寰宇是道歉的，却劈面迎来路安安一通发作，只好悻悻挂机。

待到安安想给卓诚打电话过去解释，对方已经关机。

早上，当路安安再次按下那个整宿不知道拨了多少遍的号码，听筒里终于传来接通的声音。

“安安……”可以听出卓诚的声音里透出疲倦，看来也是一夜未眠，周围的背景声相当嘈杂——估计正在上班的路上。

路安安有点哽咽，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抹一下眼角正要说话，手机听筒里传来“滴滴”的声音，紧接着——自动关机，手机没电了！

安安连忙从枕边掏出备用电池换上——还是没有电！

天啊，路安安觉得自己快疯了。她突然想起，几天的广州之行，接打过无数电话的自己，已经把所有备用电池打光，而且……自己居然还没有充电！

“Shit！”一向以淑女和“慎独”自我节制的路安安，终于怒不可遏地破口骂出一句。

路安安跳下床，飞快地拉开昨夜没有打开的行李，不顾一切地在杂七杂八的物件中疯狂翻找着充电器。

终于，在房间里四处铺满各样私人物品、宣传材料、学习笔记、产品样品……之后，路安安在箱子的最底部掏出了那个救命的物件。

眼瞅着液晶面板上那不紧不慢进展的充电提示，路安安额头冒汗，默默祈祷：快点、再快点！她发誓这个月只要业绩还算稳定，就一定要买一个最好的手机——永远不会断线的手机！

终于，手机电量提示她可以使用了——尽管电量很少，估计只够打一两个电话。

路安安迫不及待地开了机。正待拔出充电器，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谁，稍等一下……”路安安以为是邻屋女孩儿有事，于是一边翻查刚才的通话记录，一边打开门，“我先打个……”

猛抬头，只见眼前是卓诚满是倦意的脸。

“你！”

“你……”

“傻瓜……”卓诚边说边把路安安拉在怀里，任凭路安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弄湿了他崭新的衬衫。

“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卓诚小声在安安耳边絮叨，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陪你一整天！”

“哼，骗鬼呢，”路安安娇嗔，“你整天那么忙……”

“再忙今天我也不去了！”卓诚的口气斩钉截铁，可以看出他确实下了决心，“就怕你……”

“你不去，我也行！”路安安是个不甘落下风的人。

“那我们把手机都关掉吧！”

“好！”

然而，当路安安的手指刚刚摸上关机的按键，一阵“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便再次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低头看看来电显示，是刘老师的号码。

“中心其他人的电话都可以不接，但是刘老师……”路安安抬头看看卓诚，有点无奈，“我就接个刘老师的电话，然后关机，好吧？”

“好吧，”他放开路安安，转身自顾收拾着凌乱的房间。

“安安啊，”刘老师的声音充满亲和力，“睡得怎么样啊？我今天可是睡了懒觉啊！”

“哦，还行吧，”路安安边说边迅速看一眼手机电量提示，担心又突然关机，“我也是刚起。”

“安安，昨天呢是大家刚回北京，回来得又晚，没法召集，”刘老师话语里流露出抱歉，但分明是在为安安考虑，“对于团队成员的士气，今天正是鼓劲加油的时候。这股劲头不能泄，一泄，效果就打折了！”

“嗯……”路安安开始预感到今天自己的休息计划要泡汤了，“必须得今天吗？”

“对！”刘老师少有这样斩钉截铁的时候，“至少咱们几个要先碰面沟通一下。”

路安安不知道刘老师的“咱们几个”指的都是谁，但是听那口气，无疑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几个团队成员。看来，刘老师真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路安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刘老师之外的独立团队，却在不断地接受对方的指导甚至很多直接的帮助……

想到此，安安实在没法硬起心肠拒绝刘老师的好意——毕竟，她不但敬重刘老师，而且在天润事业上也受了她不小的恩惠。

“卓诚，我……”

“你去吧，”卓诚一边幽幽地说着，一边收起了地上最后一件散乱的物品，“我送你。”

安安撑着伞，心里仿佛压着一个千斤顶，在面无表情的卓诚身边默默走着，从宿舍到街口短短二百米的路，仿佛跨越了一万光年。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安安紧紧挎着卓诚的胳膊。

“卓诚……”路安安在路边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卓诚的眼睛。卓诚低头看着路安安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瞬间弥漫着无限柔情，也许这就是心痛……

“要不……”安安看着卓诚的眼睛，“你跟我一起去中心吧！”

卓诚的眼瞳深处刚刚燃起的亮光瞬间消失了。

“算了，去了我也听不懂，”他抬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师傅预先付了钱，“你去吧，我走了。”

雨伞被塞进路安安手中，她机械地听着车门关闭的声音，眼前车窗上流下的水幕遮蔽了整个世界。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还是雨水，视线里卓诚的身影孤独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2

“……好，好啊，那太好了，下个月的大会就定在北京度假村吧，我们这边的领导人都能过去，没问题的，欢迎你带武汉大部队到北京来！预祝大会成功！”走进刘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办公桌后面，摆弄着电话线，满面春风地手持话筒，“殷总，您太客气了！北京见！”

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一个颇能迷惑人的年纪，电话那头的殷总虽然身在武汉，估计也已经心旌荡漾了。没有几个男人能学会拒绝女人，尤其是拒绝刘老师这样的女人，等到他们学会的时候，通常已经足够老了。

刘老师笑吟吟地挂了电话，看到安安拿着伞站在门口，伞尖的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马上招呼她：“哎，路主任，正等你呢！”

路安安笑着答应了一声，把伞放在门边，左右看看，问刘老师：“怎么他们还没来啊？”

刘老师招呼安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自己也落了座，说：“我给他们通知晚半个小时到，有点事儿咱俩先沟通。”

哦！原来只有她跟她！记忆中，快两年的时间，路安安第二次跟刘老师单独见面。

刘老师坐在对面办公桌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安安。安安唇上抹的口红是这一季天润公司新出的桑梓红，略带紫色，衬着安安今天黑色的套裙，仿佛带露的丁香，清丽不俗。

“路主任，咱们长话短说。从广州回来的头件大事就是要落实实际工作，”刘老师久经沙场，说起话来是滴水不漏，而且轻易不带动眼角的神经末梢，以免牵动或滋生鱼尾纹，“上次兄弟部门的张老师到中心沟通的时候，咱们一起定的中心财务方案，你的部门落实得怎么样了？”

刘老师尽可能小心翼翼地绕开“要钱”这样的字眼，毕竟，这是一个正要解决的争议话题。因此她格外注意声音本身的效果，尽量少一些面部表情，以一种成熟而熨帖的声音发问。

这么冒着雨把自己从卓诚身边拉来，原来是为了说钱的事情……路安安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心情糟到了极点。

“您说的是那个一万块钱？”一向彬彬有礼的路安安实在没有心情再和刘老师绕弯子了，干脆把话挑明，“我也正要和您说呢！”

“哦？”路安安这一手显然让刘老师有点吃惊。

“我的部门这次去广州的一共十七个人，有十四个人的费用都是交在中心龙美主任手上的，”路安安边说边打开随身小包，拿出计算器按着，“部门最后临时加的几个人，像钱晓虎、崔晓民，还有邹墨语，他们的费用是给到您手上的，但是没有占到中心的配票名额。一共是……一万四千块！”

“他们都是刚刚每人出了三千五百元，如果现在再跟他们要钱，来分摊中心的费用，我实在有点张不开嘴，”路安安沉着地说，“至于说怎么向他们继续要钱，我还正想跟刘老师讨教讨教呢！”

“安安啊，”刘老师语重心长，“你说的是实际情况，我都知道，也理解，不过，团队不是哪一个人的，这已经产生的活动费用当然是要交的。”

刘老师有点后悔今天早早把路安安叫来了。任何讨价还价，如果到了动用计算器算小账的份上，那就已经是相当于打仗短兵相接、贴身肉搏了。对于刘老师这种身份和地位的人来说，和别人为几个小钱纠缠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挺难为情的事情。

“你也应该承认，”刘老师开始旁敲侧击，“大家这次出去的确是学习了，受益了！”

路安安由衷地点头——的确如此，这一点她不能否认。

“不过，这一码归一码，”刘老师话锋一转，语气加重起来，“去广州交的活动费用最终也是大家参加了，学习了，受益了，不能跟中心费用混为一谈。”

“您说得有道理，”路安安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也理解中心的难处，所以……”

路安安的踌躇给刘老师带来了一丝希望：她原本也不相信一个小姑娘是她的对手。

“咱们委托的是这家旅游公司做的票务和宾馆预定吧！”路安安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旅游公司的报价单，抬手向刘老师扬扬道，“碰巧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里的市场部当个小头目，当初您要是告诉我找他们公司，我一定能给您谈下一个低得多的折扣价！”

路安安把球踢了过去。一万元的中心费用其实在路安安看来已经出来了，她特意问过航空公司和旅行社，这次大会，费用应该是有不少剩余的，她用脚指头也能把这个账算清楚。

“是吗？真遗憾，早知道你有这门道，就委托你代办了……”刘老师一口洁白的牙齿一闪，对路安安宽厚地笑一下，“唉，安安啊，咱们关系再近，毕竟也是隔着团队啊！”

路安安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变得有些苍白，昨晚寰宇提出令自己不愿接受的成功法则、今早上卓诚失望的眼神、自己一夜未眠的精神状态……不过，这都不能让刘老师知道。路安安必须继续保持甜美的笑容，而且要坚决地保持着。

“呵呵，内外有别这个我懂，”路安安语气显得很轻松，“不管您怎么看我，我路安安一向是把您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

刘老师已经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个小姑娘说什么了，她也不能猜透路安安紧接着要说什么，于是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正是因为内外有别，中心收活动费用之前许诺的多退少补的话，我在团队里可是一个字也没提啊——”路安安的语气有点意味深长，神态多少有点夸张，迎来的是刘老师故作镇定的尴尬目光，“毕竟现在行情您也知道，何况我们住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样子，我房间里都是四个人挤在一起的。我想男生那边的情况就更好不到哪里去了吧。”

刘老师没料到安安来了这一招，顿时怔住了，说不出话。

“要不，咱们也可以打电话直接去旅行社核实一下，”路安安操起电话，“用咱们中心的电话，他们不会对咱们自己人保守什么‘商业秘密’的。”

路安安刻意把“商业秘密”四个字着重吐出。刘老师面色一变，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换上了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打着哈哈道：“路主任，我真是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搞经营管理的好手啊！”

刘老师知道，自己今天是遇到对手了。作为一个成熟的天润领导人，刘老师也不得不承认：路安安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在天润里像她这样素质高业务好的其实不是太多，可别叫她真的恼了，放跑了一条大鱼。

“刘老师过奖了，我也是以前因为工作关系，所以多少了解一些罢了。”安安讪讪地笑着，她开始后悔今天丢下卓诚、冒着雨跑到中心来了。卓诚失落的眼神在她眼前晃动，一缕忧伤弥漫上来，一浪一浪地拍在心上，“不过，以前是打工，不比现在咱们做事业。”路安安微笑着，但是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做什么事业——她甚至突然觉得，长期以来自己在自我欺骗！

“呵呵，安安啊，”刘老师赞许地看着安安，“依我看，你的原单位答应放你走，真是一大损失啊！”

“刘老师，还是要感谢您培养了我，”这是一句由衷的感激之言，但在这会儿出口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别扭，不过，路安安丝毫没有因此而放松话头，“要不……我这部门的一万块，就从这次广州活动费用里找平了就行了，您看呢？”

刘老师微笑地听着，未置可否，低头用兰花指不经意地掸一下她的新宝姿的时装，好像发现了小毛球一样，那带暗纹的金黄色面料，包裹着她丰润的身体，倒有几分庄严感。

路安安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尽管此时彼此脸上都一团和气，但两人是否谈崩也就是在这一时三刻。

平日里在中心有个原则，就是必须推崇你的领导人，而且要时时处处推崇。打个比方来说，有新人的时候，领导人坐着，你必须站着，随时表现出你对领导人的恭敬；如果必须是同时一起坐着的场合，必须请领导人坐在尊贵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是坚决不可以坐错的。路安安并没有搞个人崇拜的心，她总觉得应该是英雄不问出处。

“哦，你是这样想的啊……”刘老师喝了一口水，可以看出她在思索下文，毕竟两方的意见都已经明确：一方要收钱，另一方不愿意再多出——这已经不是如何求同存异，而是在考虑某一方是否应该让步的问题。

刘老师沉默着，她在等路安安的反应。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谁先开口反而会更被动。

路安安不是没有办法想。尽管她现在手头现金周转确实不大灵光，不过她已经想到上月末她带出来的那根苗家造型的纯金大项链。实在不行，她可以去抵押这根金项链。她难以接受的，是这种明显不公正的分摊——如果刘老师坚持这么做，她绝不会屈服。

路安安现在已经把一切置之度外，她暗下决心：大不了不在这里干了，也不受她的胁迫，反正卓诚是不情愿她干天润。如果刘老师容不下她，她正好选择卓诚，卓诚会把她当宝贝一样。何必在这里求人？

一想到此，路安安的心中反而释然了，直视着刘老师的眼睛，脸上露出令刘老师感到莫名其妙的笑容。刘老师一时摸不着头脑，猛然间，她想起了刚才路安安手中挥动的报价单，记忆里她隐约看到那文字是“××旅行社”，可惜还没看清楚就被路安安收了回去。她开始担心，路安安会不会已经知道此次广州会议的盈余状况。

“如果真是那样……”刘老师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她知道，赚会议费尽管已经是组会的潜规则，可毕竟是摆不上台面的事情。假设今天双方谈崩，再假设路安安不顾一切地把这些东西向整个中心公开，那么她——被尊为女神一样的刘老师，将会在人们心目中成为什么形象……

想到此，刘老师暗暗咬咬牙。

“大家如果都跟你一样提这个要求，中心还怎么正常运营下去呢？”尽管心里翻江倒海，但刘老师的脸上刻意显露出轻松愉快的表情，仿佛她早就看穿路安安心里的想法似的，“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可以跟部门里开会来一起解决。咱们天润讲的就是团队的配合与合作啊！”

路安安决定豁出去了，她发誓决不会再向团队成员开口要钱，她认为这是不符合天润公司的企业文化和直销精神的。

“刘老师，我刚加入天润的时候，您也对我说过，天润的理念是帮助别人建立自己的事业来赚取利润，说天润是个可以白手起家的生意，”路安安开始打亲情牌，“现在要我改变说法，去跟他们要那些本不该摊派给他们的费用，会不会扼杀他们的创业热情呢？”

刘老师已经决定不再缠斗了。毕竟，这区区一万元的中心费用，即使分摊下来也解决不了多少问题。

刘老师几乎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在水杯里，放着一片新鲜柠檬片，可以让她神清气爽。她爽快地说：“那行，既然你有困难有顾虑，又跟我这么推心置腹，我哪能不答应呢，”刘老师的眼睛越过杯子朝路安安看去，“难得听你跟我开一回口。”

路安安强行压住脸上泛起的笑容，落落大方地站起来答道：“那就太谢谢刘老师了，我一定好好努力，也感谢您让我有机会给理查德先生做翻译。”

路安安知道，在斗智斗勇的时候，微笑和风度一样要保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微笑到最后。

刘老师也很大度地打了两个哈哈，低着头，把两只手往前伸着向下压了一压，示意安安坐下，说：“这都是小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你能知道感恩是不容易的啊！”

3

刘老师突然看着安安严肃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创造机会接近理查德吗？”

路安安心想，刘老师可能是已经把路安安当成了她的囊中物才给自己这个机会的吧，不过，这不是该由她来说破的，这样的谈话，谁先开口谁先输。

刘老师欠了欠身，看得出桌子下面她跷起了二郎腿，双手十指交叉扣在一起，两个胳膊肘撑在桌上。路安安感觉到这是一种探囊取物前的热身动作。刘老师面沉似水，说道：“你一个人在北京打拼也很不容易，我希望你把中心真正当成你自己的家，不要再游离顾盼。”

刘老师走过来拉着安安的手，安安感觉到那只手是柔软温厚的，这是刘老师第一次拉她的手亲热地说话。凭良心说，刘老师的个人魅力还是有的。

安安在一瞬间有一种向她倾诉卓诚不支持自己做天润的冲动，有一种想把她当姐姐诉苦的冲动，安安在心里努力遏制着冲动，对自己说：“要记住，谁先开口谁先输。”大如人类历史，小如私人日记，中间一定都有几分隐瞒——因为，人都未必肯全抛一片心。

刘老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有时候，迫切需要改变的，或许不是环境，而是我们自己。你是个人才，你也能发现人才，现在你团队里的人素质都不错，一头狮子带一群绵羊，绵羊也能变成狮子，你还是很有领导人素质的。不过，发现人才千万别自己单挑，一定要借领导人的力。”

安安突然想起昨晚寰宇的建议，低头想着：“这是在向我伸出橄榄枝吗？”

刘老师继续说：“你为中心付出了很多，我都知道。”

刘老师顿了一顿，好像在看安安的反应，然后继续说：“安安，你需要一个伯乐，你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带领你。将军后面倒下了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跟随了多少人。我希望你做跟随我的那个，而不是倒下去的那个。因为，有些人，是注定要倒下去的。”

安安决定先多听听刘老师的下文，于是微微笑了一下，以一种天真烂漫的口吻说道：“您一直都在带领我啊！”

“毕竟不是一个团队的，那到底是不一样的。”刘老师意味深长地摇摇头。

安安当然听明白了，她知道她会说这句话！

“我要是从上海的天润户籍转到北京您的户籍的话，”安安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那我的业绩不是马上就归零了吗？同样要一切从头来过？”

刘老师笑着说：“这不是问题，成功在于拐角处，拐弯时候是需要减速的。以你的聪明能干，和我的经验辅导，我保证你一年之内到迪拜。”

“那我团队里的人要是不肯跟我一起转过来，怎么办呢？”安安还是淡淡的语气，但心里是扑腾扑腾直跳——刘老师在抢线！在抢兄弟部门的团队，在挖墙脚！

刘老师站起来说：“我们只要知道为什么要做一件事情就行了，至于怎么做，那都不是问题。”刘老师希望路安安能跟她做到心照不宣。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说：“你自己考虑一下。你知道世界上最优秀的团队是哪一个吗？”

安安隔了半晌道：“是微软的团队吗？”世界首富的班底该是够豪华、够优秀的吧？安安想。

刘老师摇了摇头，说：“是《西游记》里唐僧的团队。”

安安不禁哑然失笑，问道：“为什么呢？”

刘老师也笑了，又问：“你知道团队里最聪明的是谁吗？”

安安想了想，说：“该是孙悟空吧？”

刘老师拿着笔摇了摇，说：“非也，不是那猴子。安安你看，团队的四个人历尽千难万险，终于取得真经，达到了团队的目标。其中，唐僧技术不行，但是善于用人，是领导；孙悟空个人能力很强，是顶尖的市场高手，还常能搬来救兵，公关也不错；沙和尚是小职员，什么重活都干；猪八戒呢，是团队的润滑剂、开心果，外加好吃懒做，投机取巧，不负责任，利益均沾。所以，八戒才是团队里最聪明的人，猪八戒的成功揭示了一个真理……”

路安安饶有兴趣地瞪着大眼睛，准备专心致志做个好听众。

刘老师放下水杯，说：“这个真理就是，选择比努力更重要。猪八戒的成功在于他跟对了团队。”

其他参加会议的人陆续到了，会议开始，仍然是刘老师主讲。刘老师还是那么有激情，那么善于说服人，那么魅力四射……但是，破天荒第一次，路安安没有记任何笔记。

短短一天时间，路安安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寰宇宁愿砍手也要适应成功法则的决心，卓诚的黯然离去，刘老师让她转团队，都对她是个强烈的震动。她对于刘老师的崇拜之情也逐渐减弱了，她终于有点了解祝家豪的感受：一个无法令女人崇拜的男人不可靠，但是一个令男人崇拜的女人不可爱，刘老师绝不是一个可亲可爱的女人——别说是路安安主动想投靠她，她都应该规劝拒绝，她怎么居然亲自开口抢线？！

对于安安来说，会议在味同嚼蜡般进行，又在不知不觉中结束。直到路安安感觉一双手温柔地扶上她的肩头。一转身，迎面是刘老师关切的目光：“安安，我看你累了，走，我请客，咱们去吃个饭。”

如梦初醒的安安四下张望，见除了自己和刘老师之外，其他人已经走光。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刘老师的邀请，借口要打个电话，伸手掏出手机，然而，电量不足的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也不知刚才卓诚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路安安心里深深愧疚起来。

“走吧，”刘老师拉拉路安安的手，“反正你也得吃饭，另外，咱们也可以多聊两句。”

4

安安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在这辆白色的奥迪车里，那时候，车的主人是刘老师的前夫祝家豪。车里整齐利落，玩具、靠枕等杂物一概没有，弥漫着淡淡的芳香，随着轻柔的音乐而沁人心脾。

车子驶过天润公司大门口，两人都没有往里看，但是心里应该都在想着转团队的事情。

关于天润公司内部转团队的程序，路安安是早有耳闻的：公司允许也理解在某些情况下营销人员办理退出，或者换一个团队重新加入。

转团队的办法是比较简单的：办理加入和退出都是在同一个窗口。先填一份申请退出的表格，附上身份证复印件，在列出的各项退出的理由里选择一个打上钩，如同删除计算机应用程序前做一个选择一样，以前的天润户籍就一笔勾销了。不过，代价是半年的冰冻期，在这半年内，不能重新加入天润公司，半年以后，才可以办理重新加入。许多人都熬不过这半年的冰冻期。

如果熬过了这半年，那么再重新填一张户籍表格，在天润介绍人一栏，填写上刘思洁的名字，以及刘思洁的天润户籍卡号，路安安与刘老师的业绩就自动关联上了，这样就打断骨头连着筋了。这是刘老师的计划。

这时候的各直销公司都还使用团队计酬的概念，而营销人员直接与直销公司签订相应的合同，独立开展业务，则是直销法规出台以后的事情。目前，只要能归在刘老师的团队里，参与团队计酬，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情，至于以后是否能使用团队计酬，还是个未知数。

坦率地说，刘老师的这个提议对路安安来说诱惑是巨大的：这意味着路安安的天润中心外来户生涯结束了，全新的生活就在眼前！那些要什么没什么的苦处她受够了，无论什么小事都使人为难、思量，甚至反目。现在有了天润公司卓越领袖名人的嫡系前排这个头衔，成功指日可待！

如果真的加入刘老师团队的话，路安安甚至想好了对哥哥的补偿计划：成功后会每月把天润奖金的一部分赠送给哥哥，算做家用也好，孝敬父母也好，总之由哥哥支配。她做天润一天，有收入一天，就会跟哥哥共享收入一天。

至于她自己的部门，那几十号人如果决定转团队的话，明天她会全体通知到，何去何从，他们可以自己选择，以免耽误他们个人这个月上业绩。他们早知道一天，可以早一天计划，早一天安排。如果有人愿意转的，月底前转完了，还不影响本月上业绩。毕竟转了团队，马上面临的就是半年的冰冻期——什么业绩也上不了。

按照天润公司的规定，当有介绍人因故退出的时候，这个介绍人下面所有的部门会直接平移到上级别部门，因为介绍人一个人不做了，不等于部门里所有其他伙伴都不做了。也就是说，路安安退出路定坤的团队，如果其他人仍然留在路定坤部门的话，那路定坤的经济损失会相对小一点，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捡了便宜，因为路定坤等于一下子多得了一个全新的前排部门。比如说路安安以前的那几个大前排现在（至少今天，在他们没有办退出和转团队之前）都是路定坤的大前排了，包括宋海涛、石静远、冯雪珍、崔晓民、施瑶、徐龙，甚至刚刚加入的寰宇，无一例外。只要路定坤愿意，他可以直接把这六个前排培养成自己的高级营业主任，那么路定坤就成了天润公司的另一位卓越领袖名人了。换句话，路安安在团队里的领导地位被路定坤取代了。天润公司的奖金制度一大好处就在于高级别位置没有名额限制，只要业绩达到就能得到。这跟传统行业里总经理、部门经理只有一个，有着本质的区别。

当然，即使路定坤捡了这样的便宜，他内心对于路安安的失望甚至愤怒仍然是难以消除的。因为，反过来从另一方面来考虑，如果路安安不转走，难道路定坤下面就不可以培养出这样的六位高级主任了吗？当然是可以，所以，对于路定坤来说，路安安是万万不该走也不舍得放走的。

从理论上说，失去一个路安安这样的人，很有可能就丢掉了天润的一个卓越领袖名人，不仅从团队计酬上来看，路定坤会有损失，在团队影响力上更会大打折扣，因为无形的杀伤力对团队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人们会说，他居然领导不了他妹妹做天润，并且是在广州万人大会上出尽风头的种子选手的妹妹，那他何德何能去领导其他人呢？因此，路安安觉得哥哥失去她一个人，弊远大于利，哪怕是路安安一兵一卒都不带净身出户，让哥哥白得一个平移的团队。路定坤内心的伤痛是难以弥补的，路安安对路定坤的亏欠也是愧海难平。

当然，路安安还有一个选择：不转。但这必须要付出代价：路安安必须自立门户，单挑大梁——这一点，即使是没有今天与刘老师的交锋，她也是要尽早考虑的，更何况是眼前的局面——她行吗？

路安安叹了一口气，有点为难。

刘老师脸上有着洞悉一切的微笑。她优雅地转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说：“安安，晚上中心的广州分享，你来安排吧。谁做主持，谁来分享，你决定，你是今天晚上的主讲。”安安的心扑通扑通跳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刘老师，问：“您不担心我没准备好啊？”

“你天生是主讲的料，我听你主持就知道，”刘老师说，“你不是池中物啊，不过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现在，你才是蛟龙归大海，你放心游吧，有我呢。”

红灯亮了，刘老师的白龙马轻盈地停在线内，她接着说：“不过，我希望你把团队整个平移过来。”看来，如果路安安不转的话，刘老师有可能直接动手，来找自己团队的人谈了。

路安安没想到刘老师说得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变灯了，刘老师一踩油门，一秒钟都不多等地冲了出去，她淡淡地说：“安安，你想一下，如果你现在转了团队，你现在的这几十号人还是挂在上海介绍人那边，对他们也不公平吧，至少他们有知情权。”

“嗯，我不打算隐瞒他们的，”安安爽快地说，“明天就召集他们开会公布消息。”

“你想，他们统统跟你没有业绩关系了，对你也是不公平的。”刘老师好像没听见她的话，继续说道，“毕竟，这些人都是你发展培养起来的，生母是你，养母也是你。这是个责任问题，总不能有本事生，没本事养啊！”

安安不再作声，她心里也拿不定主意。

“他们一旦知道跟你没有业绩关系了，很多人可能会因此而放弃天润的。事实上，不放弃也不行了。连你都不能靠野草法则自枯自荣，何况是他们？”刘老师和着轻音乐如配乐诗朗诵一样的嗓音，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但是，如果因为你阻碍了他们在天润里的成功，是多么可惜的事情啊！他们如果想成功，势必也会自动离开上海的团队，重新选择介绍人和领导人。”

路安安沉默了。

“与其肥水流到外人田，不如你出马让部门的人一起平移过来，”刘老师的声音平静坚定，好像早就预料到路安安一定按照她说的办一样，“大家你情我愿，还跟以前一样是好伙伴。”

刘老师不再多言，她把音乐快进到下一首曲子，是悠扬的爵士乐曲风萨克斯，高一声低一声，好像在夜里走山路，七上八下。

车里仿佛比外面还要闷了。早上淅沥着的雨停了一个上午，这时候又开始烟雨迷蒙起来，安安的心情惆怅、迷茫、无奈，就如这雨，让前方的路变得虚无缥渺起来。刘老师关了车里的空调，把雨刷器打开，车窗上似乎多了两把扇子，来回摇头工作着，但是车窗玻璃上流不完的泪，刷掉了，再痛哭，只得片刻的宁静。

匆匆结束午饭，路安安借故先走。走前，刘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关照她不要忘记晚上的中心主讲任务。而且，当着路安安的面，她已经通知了龙美，进而通知大家——黄袍加身，看来路安安不答应也不成了。安安想，看来刘老师就是想让她尝到做主讲的甜头，舍不得离开中心，死心塌地地转到她的团队来。

第十一章 何去何从

跟爱人理念不合的撕扯是一种折磨，不过，这个中心的气氛也真是有点疯狂，在这里有人烧毕业证书，在这里有人失去爱情。

1

路安安急切地想要找个人商量一下。卓诚？他除了会劝安安离开这个行当外，给不出任何具有可操作性的建议。崔晓民？一想到他路安安只能苦笑：这么复杂的事情只会让他率先落荒而逃。那么，现在只剩下寰宇，尽管昨晚的尴尬还没有完全退去，但是，毫无疑问，此时寰宇是唯一一个可以跟路安安探讨是否转团队的人。

路安安约寰宇到中心附近唯一的一家冰激凌店里见面。雨天来吃冰激凌的人很少，店里只有他们俩，好像包场了一样。路安安选择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个小店里有一个手机充电站——一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机器上，有各式各样手机的充电插头。路安安那因为没电而早已经又聋又瞎的手机，可算是有机会复苏了！

不知道上午卓诚是不是给自己打过电话——路安安忍不住想。不过，她的思绪很快被寰宇打断，他正坐在路安安的对面。

寰宇南方人特有的乌溜溜的黑眼珠衬得他眼白特别白，白到有些发浅蓝色的感觉，而他对于路安安问题的坚定立场也跟他的眼睛一样黑白分明。

“安安，”他双手越过小圆桌子，搭在路安安的肩膀上，“我赞成你转团队，你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寰宇拿起杯子，做出恭喜的样子，“Cheers!”

路安安嘴里叼着吸管，抬头睁大眼睛望着他。

“小姐，您的手机充好电了。”服务员把手机给路安安拿来，打断了路安安的沉默。

“哦，谢谢。”路安安边说边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

手机的短信提示里蹦出好几条卓诚发来的短信，先是提醒她下雨天别淋到，再是提醒她别忘记吃午饭……路安安微微摇摇头，有点无奈地笑笑——这个卓诚啊，关心得不在点子上……

“男朋友的短信？”寰宇有点酸酸地问。

“哦，”路安安不置可否，“你接着说。”

“刘老师已经发话了，希望平移你的团队。这种话她不会说第二遍的。”寰宇语重心长地说，“这就等于是最后通牒，如果你不动手办这件事，她自己想办一样能办到。”

寰宇此言并不假。其实，从眼前形势分析，刘老师想要路安安的团队，已经是挑明了。她只要对他们像对路安安一样发出邀请，做出姿态，相信招安这些人犹如探囊取物一样。毕竟大多数人来从事天润是看中了天润的价值，而不是她路安安的价值，就如同她是看重了天润的价值，而不是刘老师的价值。

路安安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边孩童般大吃冰激凌一边高谈大生意一样滑稽。她端起大杯，仰起头一干而尽。嘴唇冰得发紫，舌头麻得僵硬，喉咙里有点腥。

据说狼在冬天寒冰时节长期没有食物，会用舌头舔冰凌止渴，坚硬冰冷的冰凌割破了狼的舌头，狼闻到血腥，就一直会舔下去，直到没有冰凌可舔，直到不再有舔冰凌的舌头。

路安安不再想下去了，寰宇的立场很鲜明——没有选择的选择是没有道德价值可言的，就像人在没有选择情况下的牺牲，难以当成高尚一样。

路安安准备跟寰宇回中心，寰宇说：“我去埋单！”

手机响起来，电话那一头，卓诚的声音很迫切：“又下雨了，你在哪儿？”

“我……”路安安有点尴尬地看了看面前的寰宇，对方则大度地笑笑，去服务台付账，于是说道：“我在中心……开会……”

“哦，正好，我也路过这儿，”卓诚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今天一天，我已经想通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支持你……有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到中心附近了……”

随着“叮咚”一响，冰激凌店的大门瞬间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手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打着手机。待他抬头四顾，恰好与忐忑不安地坐在那里的路安安四目对视——卓诚！

“安安！”卓诚大踏步进门，走到桌前，惊喜地问，“你怎么在这？我想着你爱吃这里的冰激凌，特意过来买两盒……”

“我……”安安支吾着，站起身拉拉卓诚的袖子，“我在跟朋友开会……”

“和他？”卓诚的笑容消失了，不无敌视地看着刚付完账走过来的寰宇。

“你好，”寰宇伸出右手，很有绅士风度的样子，“你就是安安的男朋友吧，久仰久仰，我是……”

“安安，你跟我走！”卓诚不看寰宇，仿佛身边这个令人生气的南方佬不存在一样，他转身直视着安安的眼睛，“现在，马上！”

“卓诚！”安安一把拉住卓诚，小声对他说，“待会儿中心真的有大会……”

“是的，我们在开准备会，”寰宇平静友好地说，“我证明！”

路安安不知所措地看着寰宇，他还根本不知道卓诚已经把他当成情敌了！寰宇开口只会让卓诚更火大。

“你证明？！”卓诚的眼睛几乎要喷火，目光中弥漫着遭到羞辱之后的愤怒，“你的证据里也包括拥抱和亲吻吗？！”

卓诚的声音大到连前台的服务员都以为出事了，匆匆跑过来。见三人这么僵立着，预计不会出什么事，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寰宇耸了耸肩膀，说：“我跟安安是大学同学，我们早就认识了，我想你是误会了。”

卓诚冷笑了一下，用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是吧，那初恋情人旧情复燃不是更干柴烈火吗？！”

“卓诚，你什么意思！”路安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满心的委屈化为两眼泪水，“不许你胡说！”

“我胡说？！”可以看出，卓诚是在强行压抑自己，“……好好，算我胡说。只要你今天跟我走，以前的事情我保证永远不再提起。好吗，安安？我们现在就走！”

寰宇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卓诚，你别耍少爷脾气好不好！”路安安几乎是在央求他，“我是在忙自己的事业，你就别给我添乱啦！”

“我添什么乱啊，安安？”卓诚一屁股坐在寰宇刚才坐的座位上，整个人好像瘫了下来，“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不是都对你说了吗——我真的准备支持你的事业，不就是做天润吗，我全力帮你，需要的话，让我加入你的团队也成——我们办夫妻卡，好不好？”

“真的？”

“真的！”卓诚说得斩钉截铁，“只要你今天跟我走。”

“为什么啊？”路安安不解，怎么支持还有附加条件，“你今天跟我一起去中心不就成了嘛！”

“中心里还有谁？”卓诚脸色铁青，四下看了一眼，“包括刚才那家伙？”

“嗯……”路安安算是回答。

“做就做吧，”卓诚叹口气，“能不能别跟那家伙一起做？”

路安安一脸不满——不懂天润的人啊，什么外行话都能说出来！做天润当然是要人多才好啊！天润是给所有的人提供机会，哪有不要别人做的道理呢！

卓诚满脸痛苦，双手挠着湿漉漉的头发，让路安安有一种冲上去抱抱他安慰他的冲动。

“你误会了，”路安安摇摇头，“他是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这次在广州联系上的，他已经加入天润了，不过，团队里不会有感情关系的，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有你了……”

“那你们昨天晚上……”卓诚脱口而出。

路安安心中着急：“实际情况不是那样的！”

“安安，你别骗我了，”卓诚眼圈红了，泪水在打转，“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又不是我让他那样的！”安安气得满脸通红。

“跟我走吧，安安，”卓诚就差跪下来求她了，“只要你今天跟我走，明天……明天我就辞职，跟你一起做天润，好不好！”

今天晚上路安安将面临重要的抉择，她的团队、她的朋友、她的事业……而此时卓诚还在以退为进地逼她，她不指望卓诚真的辞职做天润，但是至少今天这个坎儿得先过去，怎么办？……

“好吧，”看着安安复杂的表情，卓诚无奈地直起身，拿出笔来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名字给路安安，“这是我们单位工会主席刘大生的电话，他需要一万元左右的天润日用品发劳保，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后天要货，你可以打电话联系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谢谢你，你今天是特意过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的？”

“是的，不过，看来你需要的比这个好消息多得多。安安，你再仔细考虑一下，我在门外等你，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告诉我，选我还是选他。”

路安安正想说，这根本不是一码事，怎么能扯为一谈呢？但是卓诚已经听不到，他大步离开，推门而去！

路安安呆坐在那里。

电话又响，是中心的龙美。抬头看大厅里的挂钟，离开会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路安安想，可能龙美要向自己交代会务准备情况。

路安安踌躇着，伸出手拿起电话，却又不敢接听，仿佛只要打开通话键，话筒另一头就会有什么东西把自己抓走似的。

终于，电话铃音停止。

“今天你努力了吗？今天你突破了吗……”片刻，铃声又至。

“喂，”路安安无奈地拿起手机，“龙美吗？”

“路主任，您没事吧，”电话那一头，龙美流露出关心，“怎么半天没有接电话？”

“哦，没什么……”路安安看一眼挂钟——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今天的大会是您第一次主讲，”龙美的语气兴高采烈，“我向大家通知的时候，所有人都兴奋极了！”

“今天晚上我必须上吗？”路安安欲言又止，“我觉得有点累了，已经回家了……”

“唉，不会吧，你不是就在中心附近吗？晚上讲了课再回家好好休息吧！”龙美的语气里透出无奈，表示能理解她善意的托词，“可是，大家的情绪高涨啊，尤其是看过您在万人大会上主持的，都成了您的粉丝啦！今晚上听众规模肯定超过一千人！说不定两千人也不止！”

“这，这……”路安安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龙美有千里眼能看到自己在中心附近一样。

“路主任，您可一定要来啊，”龙美显得很紧张，“那么多人都会冒着雨赶来，有的人挺远的，现在应该已经在来中心的路上了！”

路安安也明白自己今晚上实在太需要自己团队的支持了。挂了电话，抬头看挂表，又过去了五分钟！

路安安决定还是去对卓诚解释清楚，争取他的谅解。

她准备到门口见卓诚，手机又响了，路定坤的大嗓门传过来：“妹妹，”听上去路定坤的心情不错，“你今天晚上要登台主讲——我告诉爸妈了，他们也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我人在上海，今晚上一定去听你讲，加油啊！”

路安安想，还真是奇怪，好事也能传千里，她连忙把哥哥搪塞过去，再次抬头——还有一分钟！她顾不得许多，连忙朝门外冲去。

“安安！”檐下，卓诚正双手抱怀，望着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街景，见路安安出门，他充满希望地冲上去握住她的手，“咱们走吧！”

“卓诚……对不起，”路安安叹了口气，“我还是没法走开……”

“主讲？”卓诚的目光透出一丝玩世不恭，“那家伙呢？”卓诚这两年中心的人没几个能叫上名字的，现在他显然是在指寰宇。

“他是……”路安安尽量小心地简短回答，“主持。”

是刘老师钦点了寰宇作为今天晚会的主持人，说寰宇虽然算不上美男子，但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海外游学加上经商经验，自有他的一番风度，撑起一个舞台绰绰有余，路安安听了心里也挺美的，但是卓诚就对此大不是滋味。

“一个主讲，一个主持，”卓诚放下路安安的手，冷笑着说，“真是琴瑟和鸣啊！”

“你不要乱说！”路安安气得脸色发白，诸多委屈一起涌上心头，“我是在做事业！今天我……”路安安好想把今天一天的委屈说给卓诚听，可是，他能听懂，甚至，能安静听完吗？

“路安安，那你继续忙你的事业吧，”卓诚无奈地抬手看看手表，疲惫的脸上满是失望之情，“十分钟到了，我……该走了。祝你们成功，快乐！”

“卓诚！”路安安的呼唤头一次对卓诚无效，卓诚头一次叫她路安安！听见了吗？居然加了路字！路安安眼泪应声而下。

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湿漉漉的街道，瘦高的身影在路安安飞扬的泪花和无边的雨幕中，逐渐消失。

2

中心里人声鼎沸，许多人都早早到了中心，占了前面的座位。几天不见，去广州的伙伴们见到留守中心的伙伴真是分外亲热，大家握手拍肩，拥抱鼓励，互相交流心得。

这次分享会要求每个老人尽量约到十个新人朋友，以期扩大会议的影响，因此中心里挤了上千人，没有座位的人就贴墙站着，还有人拿了凳子在过道里坐着，另一间有电视录像的小房间也坐得满满当当。

崔晓民把他两个姐姐和姐夫都请过来了，还有他的母亲、女朋友王露菲，这样他的周围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团队。崔晓民对安安说，他即使没有达到邀约十个新朋友的要求，但是他更看重家人的支持，家人能来中心比他拉起一个百人团队都更让他高兴呢！

王露菲穿着浅黄绿色的连衣裙，皮肤细薄粉白，发色是挑染过的棕栗色，衬得肤色更白了，嘴总有点撅的样子，不妖而媚。看到她，只让人想起春天的颜色，春天的气息，嫩嫩的，娇娇的。她手上拿着个跟裙子同色的小手包，不时捋一下卷发，举动间眉眼有一丝的不耐烦，如同一个任性的芭比娃娃。

崔晓民满面春色，拉着王露菲一一介绍给大家。崔晓民觉得自己跟王露菲在一起那真叫一个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王露菲看起来好像一名高洁的修女到了豪华舞会，只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指，努力礼貌地笑着。

崔晓民自从到了广州开始，就跟寰宇几乎是形影不离了，见寰宇今天是主持，于是第一个抢话筒。寰宇把绣球抛到了崔晓民那里，崔晓民兴奋地跑上台来，对大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直起身来，用手拉拉系得紧紧的领带，说：“各位天润的新老朋友，大家早上好!”

台下齐刷刷地回答：“好，很好，非常好，见到你更好！耶！耶！耶！”

王露菲在台下拧紧了眉头，乖乖，这是什么训练方式啊？这样问好的方式对于在日企上班的小白领来说简直闻所未闻，她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加这么多后缀，不嫌麻烦吗？她开始觉得这帮人的脑子有问题。

她的男朋友此时正在台上带头做着胜利的姿势，鼓了三十秒的掌，鼻尖冒着汗珠。崔晓民继续说：“天润不是讲理的地儿，是讲爱的地儿！想要改变别人，先得改变你自己！我一定会向拒绝我的人证明，我是对的，天润是有前途的！在这里，我想借大家的掌声，感谢今天的主持人寰宇大哥！”

台下一阵哄笑，崔妈妈也忍不住在座位上嘀咕了一句：“这傻孩子，上了台什么都说，没好没歹的。”两个姐姐面色凝重，没有说话，不时交换一下眼色。王露菲似听非听，拿手绢一边扇着风，一边低头看手机短信。

王露菲回完了短信，看着台上的崔晓民苦笑了一下，心想，晓民干天润真是可惜了，有这劲头，干点什么不好！王露菲看着中心里面许多年轻的面孔，还有几百人是没毕业的大学生的模样，不禁连皱眉头。

台下掌声热烈，寰宇冲台上的崔晓民拱手抱拳。崔晓民为自己有这样掌控全场的能力而更加手舞足蹈，他声音颤抖着说：“所以，我开始改变，从改变外形开始，把自己的形象变得受人欢迎，还不断地发现别人的优点，拿起赞美这把开启别人心灵的钥匙，和别人进行交流，经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更了解天润，并且发动家人组成一个小小的团队，今天我的团队也来到了这里，瞧这一家子，我们是天润之家！”

王露菲啼笑皆非，不时地东张西望，看着大家都那么兴致勃勃，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只想早点离开这动不动就鼓掌的鬼地方。崔晓民的两个姐夫坐姿更正了，也跟着鼓掌。

王露菲看到路安安的手势，深吸了一口气，崔晓民终于快说完了！一会儿叫他跟自己一起溜走得了，还来得及去书店买工具书，因为自己要准备考研究生了。

崔晓民还在一口气说下去，想到自己从失业到终于力排众议抓住天润这个机会，不禁悲从中来，当然更多的是悲壮的感觉，而广州之行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榜样的力量，急促之间仿佛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已双泪成行，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不是贵族的孩子，但希望我是贵族的祖先，有一天我可以骄傲地对我的子孙们说，曾经有一份美好的事业，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错过它，人生最大的幸运莫过于此，如果上天问我，成功以后还想做什么，我会说，我要把这个事业推荐给每一个愿意努力改变生活的人，这个事业就是天润，如果要给成功定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三到五年！”

台下由哄笑升为爆笑，路安安作为今天的主讲嘉宾坐在台下第一排，一直跟崔晓民有眼神交流，不停地向他点头，鼓励，同时也为自己的主讲打着腹稿。这时候路安安抬手指指手表，暗示他时间到了。

崔晓民想到了广州万人大会上的舒雅老师和廖定凯老师，多么让人羡慕的一对呀！他不顾路安安提示他时间到了，激动地邀请王露菲上台，哽咽着说：“在此，我请我的女朋友王露菲小姐也到台上来，感谢她一直对我不离不弃，我更希望她也可以全职来做天润，请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笑声止住了，异常安静，慢慢有女生在擦眼泪。路安安也想流泪，她有太多理由痛哭了，但现在不是时候，一会儿她还要主讲，此时痛哭，等于搞砸之后的主讲，那将是不可原谅的。她出卖了自己的爱情才得到了两年来第一次在中心主讲的机会，她要珍惜这个机会。而且，她还有责任把中心的课讲好，把团队其他几十个人的去留安排好。她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块棉花，只是她努力用自己的英雄主义情结把那棉花夹走了。

王露菲诧异地抬起头，有点呆住了，显然听到了崔晓民喊自己的名字。她没想到崔晓民对天润这么情有独钟，这么难以自拔，难道他还要在天润里摸爬滚打三到五年？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成家啊？她的归宿在哪里？她迟疑了一下，腾地站了起来，急急地从崔晓民母亲和姐姐的前面走过，到了过道上。台下的观众期待着她上台，台上的崔晓民满面笑容地向她伸出双手，呼唤着：“我希望和露菲成为天润的神雕侠侣！让人们知道，天润是一个家庭的事业！”

王露菲红着脸向台前迈了两步，又停住了，她踌躇了一会儿，突然一个转身，只给了崔晓民一个背影，越走越快，浅绿色的裙摆飘着，越过挤在墙边站立听课的人群，走到培训室大门，头也不回地拉开大门，走了。这一片绿叶的离开，仿佛一个春天都消失了。崔晓民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仿佛被寒冰速冻了一样瞬间凝固。

路安安看着王露菲离去的背影，心头震了一震。她下意识地想到下午卓诚决绝而去的背影，但是崔晓民比自己坚强，他在台上至少一直是微笑的，即使那笑容中充满了苦涩和倔犟，但微笑并未退去。

他断断续续喃喃说道：“好……好……这样也好，我分享的时间已经到了……”突然，崔晓民高高抬起头，仿佛要用耀眼的灯光蒸发掉眼眶中深含的泪花，“最后我想说的是，我的坚持会赢来别人的支持！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在天润里，我也要成功！我们在成功的顶峰迪拜相见！谢谢大家！”

寰宇赶忙过来跟他握手，带头鼓掌，并热情洋溢地说：“我们是坚强的天润人，弱者总是要求别人的理解，只有强者才会理解别人！因此，我们理解亲人的犹豫。正是由于我们心中对亲人的理解和挚爱，我们才要做天润，以给亲人和爱人更好的生活！请大家给崔晓民的真诚献上热烈的掌声！”

被刚才的一幕惊呆了的天润新老朋友们如梦初醒般地拼命鼓掌。

崔晓民下台的时候人们纷纷跟他握手，宋海涛一边握手一边艳羡地说：“哥们，你女朋友够漂亮的，快去追回来啊！”崔晓民抽着鼻子，直摇头，没说什么，只在握手的力气上加大了分量，并用左手拍了一下宋海涛的肩。

崔晓民从人群里回到他母亲身边的座位上。崔妈妈轻声问道：“儿子，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快去追露菲啊！”两个姐姐给崔晓民递来纸巾，他却不接。

尽管这声音不大，前面七八排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于是安静下来，带得后面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崔晓民红着眼圈，鼻头也红着，他声音非常倔犟而清晰，说：“不，我现在不追她。我要把天润当做最重要的事。只有我在天润里成功了，她才不会离开我，我才能证明我今天做天润是正确的。否则，我什么也不是，她也不会喜欢我，我还是有一天会失去她。”

路安安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这些话，仿佛跟她憋在心里想向卓诚说的话一样。

路安安做了一下深呼吸，实在太压抑了，跟爱人理念不合的撕扯是一种折磨，不过，这个中心的气氛也真是有点疯狂，在这里有人烧毕业证书，在这里有人失去爱情。路安安想，也许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她在心里问了无数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到了她的外籍导师罗伯特的话：人生不仅仅是利益！

罗伯特老先生是一位闲云野鹤似的人物，喜欢中国，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是路安安上大学时，外教海伦介绍给路安安认识的，罗伯特同时也是海伦的老师，在美国曾经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后来就退休了，然后游历全世界。当他到中国的时候，路安安曾经当导游带领他游览了张家界的名山大川。

罗伯特的父亲是一个鞋匠，他帮助父亲打理过生意，却在第二个月就被父亲开除了。后来他父亲成功地经营了上千家制鞋的连锁店，而下岗后的罗伯特经历了人生的艰辛，积累了很多做生意的经验，他自己到处去闯荡，后来又涉足房地产和各种投资，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晚年已经在享受人生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归隐。

成年以后，路安安只对两个人说过父亲当年做过鞋匠的事情，一个是罗伯特，一个是寰宇。罗伯特对于路安安的真诚坦白和好学非常有好感，两人成了忘年交，跟路安安长期保持着电子邮件的交流，过一个月总会给路安安打一个国际电话，有时候他人在澳大利亚，有时候人在非洲，更多时候是在夏威夷度假。这也是路安安与一般天润人不同的地方，她的内心永远有一个外面的世界，有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第十二章 我是摩西

“今天，只要大家不反对，我愿意来做摩西！”她眼睛看着众人说，“我希望带领大家到流着奶和蜜的地方！我们一起在天润找到真正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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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安想，如果是罗伯特，会怎么处理转团队的事情呢？路安安决定临时改变讲课主题，她不讲如何做到9%了——如果不明白做天润的核心价值观和人生的真谛，做到天润的9%，又有多大的意义呢？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永远比如何做好更重要。她给寰宇递了个纸条过去，告诉他，今天她的主题是：家里的黄金。寰宇侧身对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在天润这么长时间的熏陶，使路安安的即兴演讲不再是问题。路安安把罗伯特教授跟自己交流的英文邮件凭回忆整理了一下，腹稿在上台前及时地打好了。

寰宇对路安安的赞赏精准到位，他饱含深情地说：“在天润里，我们大家都是追梦人，有这样一个女孩，为了心中的梦想，为了那一份不甘心，她放弃了安稳舒适的工作，不依靠她研究生学历的老本，毅然决然地全职做了天润！并且在上个月如愿以偿地做到了天润的主任！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晋营业主任路安安上场！”

哗的一声，掌声音乐声同时响起，刘思洁老师的御用上台曲《飞得更高》响彻会场！“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飞得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飞得更高！”

路安安起身，笑意盈盈，沉稳地向主席台走去。这个上台前的时间是个享受的过程，走得越慢，掌声越持久，歌声更高昂，观众更期待，演讲效果就越好。

掌声与歌声在路安安上台后的环视下沉寂，她面对上千观众沉着老练地说：“天润的新老朋友们，大家好！在此我首先感谢我的领路人刘思洁老师。”路安安没有提到路定坤，是对刘老师的尊重。一个团队只能推崇一位领导人，一个团队里应该只有一种声音。

路安安继续说：“这次去广州见到了万人云集的场面，天润公司美国的股东理查德先生也给我们介绍了当地华人做直销的情景。”

罗伯特曾经告诉路安安，住房拥有权是美国人梦想的基石，作为房产拥有者，他们完全有理由每月通过建立净资产而赚钱，而不像租房者那样，花钱让房产拥有者富有，净资产就是我们想拥有自己房子的理由，但是，谁拥有我们的家居用品呢？路安安向听众抛出这个问题。

台下的人都在思索中，很少有人想过这个问题，不少人讶异地张着嘴，凝神听着。安安看了看大家，继续说：“没错，正如房子包含了净资产一样，家居用品也包含了净资产，数百万的美国人每天都与一个满是净资产的金矿擦身而过，而完全没有看到，现在有一种方法可以将家庭开支转化为家庭收入，怎么做呢？就是用一个家里的黄金的简单概念。”

台下的人鸦雀无声。路安安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听众的心，新概念、新问题比较容易震慑住观众，有利于打开他们的心门。通常打开天润心门的功夫是在天润之外的，只要对方认同你的大理念，也就容易认同你关于天润的小理念，之后，路安安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天润里具体目标的设定与达成的问题上。

在上千人的目光中，路安安在台上犹如闲庭信步，接着说道：“这是一个让我们从家居产品中获利的概念，而这些产品是每个家庭在日常生活中都会用到的。关键词是净资产。在房地产行业里，房地产的净资产就是房地产的价值减去按揭贷款上的未支付款项。同样的净资产概念适用于住房，也适用于家居用品。”

她转身在白板上开始写下数字，并下意识地扶一下胸前嘉宾的红花，心想，这样的题材应该做成PPT，以后用电脑和投影仪来演示这个主题，一定能更快地跟进更多新人。

台下的人都开始配合地抄板书，不断点头，微笑。崔晓民已经化悲愤为力量，埋头奋笔疾书，崔妈妈则表情愕然，仿佛家里遭窃了一样，似乎自己几十年来错过了一个天大的机会，今天才发现。

路安安胸有成竹地看了一下台下的人，讲得更有底气了：“让我们假设美国一个家庭平均每月用于家居用品和服务的开支为五百美元，如果生产这些产品的成本为一百美元，那么每个月，他们的家居用品就有四百美元的净资产，我们把这四百美元称为零售资产，这和房地产资产是相对应的。”

路安安很注意板书时侧着身体，因为不能背对着大家，她给中心的人做了无数次的主持人培训，所以她自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她能看到寰宇在座位上对自己树起一个大拇指。

“因为人们的大部分家居用品，都是从零售商店里买来的，正如房地产包含了净资产一样，零售资产也包含了净资产。但是大部分消费者把零售资产和净资产送给了零售商店，当人们在零售商店里购物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产品，零售商得到了利润，而那些利润直接来自每个家庭的家居用品。事实是这样的，零售商以十美元买来了除草机，以二十美元的价格卖出去，然后零售商把十美元的利润存进他们自己的银行账户。因此，消费者得到了产品，而零售商得到了利润。如果消费者可以得到产品，而我们可以得到利润，这样不是很好吗？把家庭开支转化为家庭收入，这样不是更好吗？”

“很好！非常好！耶！”台下的老朋友回答，大家都笑起来。

“我们要感谢这个崭新的购物概念，它叫做‘家里的黄金’。人们可以像消费者那样购买产品，并且像零售商那样从每一个人都要购买与使用的家居用品中获得利润。”

路安安打算这个主题见好就收：“请想象一下，数百万个家庭每个月在家居用品上花费数百美元，数百万个家庭的花费加起来就是万亿美元以上啊！因此家里的黄金正等待着人们去开采！我们中国的家庭更是如此啊！”

大家纷纷开始咬耳朵，哎呀，研究生就是不一样啊，出发点就是高，讲得多么在理啊！

路安安恰到好处地说：“现在，是获得更多关于家里的黄金的信息，并且提出问题，以开放的思维来聆听答案的时候了，是我们行动的时候了。因此，今天就去找那位与你分享本信息的人，学习如何开采家里的黄金，并且，让我们再一次感谢今天带你来的朋友！”

刘老师对路安安的抗压能力和临场表现相当满意，她在前排不住地点头、微笑、鼓掌，并且让中心买了比平时嘉宾更大更漂亮的花束给路安安献上去。

花到的同时，“飞得更高”的歌声也响起来，路安安在人们的簇拥下，众星捧月般回到座位上，还有几个人冲过来跟她合影。

2

路安安回到座位上，有点心神不宁，手机也跟着不安分，嗡嗡地震动，低头一看，原来是刘老师的一条短信：“安安！成功者排除万难，不成功者被万难排除。我理解你，也愿意帮助你，建议你趁热打铁，晚上跟团队谈，让我们在天润里取得全方位的成功！”

此时，台上的刘老师已经开始做简短总结和安排了，她希望路安安会后就跟团队摊牌！这条短信等于是刘老师再次提示路安安要把整个团队平移过来！

路安安听完刘老师的总结立刻找到寰宇，问该怎么办。寰宇说：“这事只能实话实说，其他事情我可以帮你办，但这个事情很关键，毕竟你是团队领导人，你得亲自给团队的人说。”

路安安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这样吧，安安，你先别招呼太多人了，就把你上卓越领袖名人的那六个大前排留下来商量一下，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寰宇看看左右没有人注意他们，又继续说道，“别上来动静太大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你看怎么样？”

路安安已经没了主意，就迅速把石静远、冯雪珍、徐龙、宋海涛、崔晓民、施瑶叫到一起，寰宇虽然是新人，但也是她的前排了，况且和崔晓民是前后脚加入天润的，于是这八个人到了中心一个小些的单间会议室。

这几个人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路安安刚才的演讲和寰宇的主持，为自己在这样的一个团队而感到自豪。路安安正准备开口说话，突然手机大震，趁着还没正式开始与团队的人讨论转团队的事，马上接起来，站起来走到走廊上，一只手捂着嘴，小声地“喂”了一声。电话里传来哥哥那亲切的声音：“安安，今天主讲很成功吧，很遗憾我没有听到啊！”

“哥哥！我很好！你在哪里？”路安安惊喜地叫了一声，没想到下午哥哥刚打过电话，现在又打过来了。

路定坤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地说着话，声音大得震人耳膜，仿佛就在路安安身边一样，路安安把手机拿得远一点，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说：“嘿嘿，我到北京啦，以后我就能听到你的主讲啦！”

路安安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路定坤还在说：“我在广州看到你的成长，实在是太震撼了！你的团队都是年轻人，素质高，人数也不少，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过来帮你。我打电话想告诉你一声，我决定下个月就到北京来发展市场！妈妈给你带了条裙子，今天太晚了，明天见面给你。”

路安安支吾了一声，轻轻地说：“哦。”

路定坤说：“说实话，我早该来把你在北京的部门好好培训一下，你在北京独立支撑了这么长时间很不容易，不但自己没倒下，还带出了不小的团队！如果没在广州看到你，我还下不了决心到北京来呢，这两年也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知道北京寸土寸金，什么都贵啊，我没有足够的根基是不好过来的，成本太高啦！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确定了去迪拜的目标，你需要帮助，这一年要冲刺！对了，今天我把你在广州万人大会上风光的照片给爸爸看啦！他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说你成熟了，出息了！爸爸上个月从北京回到家就一直念叨，盼着你今年春节回家过年呢！”

路安安抻了抻雪白的真丝套裙，把嘉宾的胸花摘下来，拿在手里，心中不禁五味杂陈，声音有些哽咽，强忍着激动轻声地说：“哥，你住下了吗？”

路定坤说：“住下了，住在爸爸上次住的那个宾馆。”

路安安说：“那明天搬到我宿舍去吧，我在中心的活动还没有结束，先挂了啊，你也多注意身体，少喝酒。”

路定坤赶忙说：“好，回头聊，有谁欺负你，就给哥打电话，哥会替你出头！”

路安安听着哥哥先挂掉了电话，只剩下电流的声音，过了两秒，也默默地挂了手机，一丝苦笑却退不下去。

寰宇也出来了，见路安安在那里发愣，着急地说：“快点啊，安安，大家都在等你呢！这会开完，又没地铁啦！他们还想赶快回去呢！”

路安安苦着脸说：“我刚接了我哥的电话。”

“哦，”寰宇口气缓和下来，看着安安，问道，“大哥还好吧？到北京了吗？”

路安安没作声，点了一下头，说：“到了，刚到北京。”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寰宇，“怎么办？看来我哥是特意要来看好他篮子里的蛋了。”

寰宇长叹一口气，觉得安安好可怜，想拥抱一下她，又想到是在中心，大家还等着开会走人呢，于是说道：“我知道你不情愿转团队，但是形势所逼，我还是觉得应该转，不仅你应该转，你的团队都应该转。下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样是最理智的处理方式。你自己想想看。”

他四处看了下，走廊并没有人，还是压低了嗓音说：“要转当然是大家一起转。否则，你一个人转到刘老师名下，这似乎对刘老师也不公平。我相信你哥哥会理解你的，你只要以后回报和补偿你哥哥就可以了。”

“哦？对刘老师不公平？还会对刘老师不公平？”安安很意外，寰宇怎么会这样想？她抬头惊异地看着他。

寰宇一急之下，什么都说了：“哎呀，因为所有人都要抢业绩，中心上千的人，你也带了新人，刘老师的其他部门也带了新人。你都转团队了，你让你以前的老部门来听人家中心的课，到了人家地盘，人家请的讲师，人家的关系，人家的房租水电，这是不是不公平呢？这是不是很现实呢？”

这几句话让路安安听得尖刻得如同刀片刮脸般难受，脸腾的一下红了。

寰宇耐心地说：“这话不中听，但是中心地方再大也是有限的，没有你，人家可以多五十个座位给自己人啊，况且从发展角度来看，你的团队很快到一百人、两百人、三百人了，怎么办？我知道你够难的，可是……”

安安声音颤抖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别说了，我明白。这意思就跟你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在你广州公司的办公室里办公一样，我懂。”

寰宇乐了，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我知道你一点就透。不过，如果是工商局或者税务局的人在我们那儿办公，那我没话说。一两天就查个账啥的。”

路安安笑不出来，她摇着头说：“可惜我不是工商税务的，我不过是寄人篱下，而且还带了一帮人来寄人篱下，我知道这样根本长久不了。”

“安安，我知道我说得不好听，可是今天我明白了，中心地方资源有限，人心里的度量有限，总让我们发展壮大，也会影响刘老师的人发展，影响总是有正面的和负面的，对吧？我今天跟你谈总比有一天刘老师给咱们下最后通牒要好得多啊！”

寰宇重重地说了一下咱们，表示他和路安安是在一起的，他们谈的这些话都属于家丑，不可外扬的。

寰宇说：“先进去吧，没时间了，咱们见机行事。”

3

路安安无奈地跟随寰宇进了会议室。他俩一进来，里面的六个人马上不做声了，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些什么。路安安感觉有些异样，诧异地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大家都不作声，低头笑着，崔晓民也乐呵呵的，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尴尬。石静远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刚才说路主任今天真棒，形象气质让我们看到了以前的刘老师。”

路安安勉强笑了一下，想到刘老师也说自己像年轻时候的她，于是正色道：“好，既然你们提到刘老师，我正好谈谈我的想法。刘老师是我生命中的贵人，带领我们走过了一段沙漠时期，而刘老师的中心，好比是约瑟任宰相时的埃及，而到了摩西那一代，命运似乎就是这样安排我们，我们注定是要回到迦南的。”

从《圣经》那些优美而质朴的文字中，她看到了浩瀚的红海之波，黄沙漫漫的旷野，风光旖旎的迦南……还有，就是那位神秘而又伟大的摩西。

石静远微启樱桃小口，诧异地说：“哦，要是这么说的话，路主任就是《圣经》里的埃及王子摩西吗？”

寰宇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路安安心里是如何想的，到底是去是留？如果是留在刘老师的团队的话，怎么不说刘老师的中心就是迦南呢？

一提到《圣经》，大家都感觉很神圣，尽管在座的大多都没有读过《圣经》。路安安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说：“是的，当年以色列人在埃及为奴数百年，作为一个以色列人的后代，摩西决定带领他们离开埃及。”

崔晓民不禁问道：“他们不能不走吗？”

寰宇马上说：“不行，因为他们要生存。如果不走，敌对的古埃及人会把他们杀光！”寰宇想，也许路安安指的离开埃及是离开路定坤那帮不上太多忙的团队吧！

路安安点了点头，说：“是的，他们唯一的选择是离开埃及，回到迦南。”寰宇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他觉得路安安的聪明机智总是能给他带来惊喜，他和路安安一定能配合好。

路安安看着大家专心又好奇的表情，接着说：“摩西勇敢地向国王提出回家的要求，要回到流着奶与蜜的故乡迦南。在经过了各种灾难以后，国王答应放行了。摩西带领他的人民再次经历四十年的旷野漂泊，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今天，只要大家不反对，我愿意来做摩西！”她眼睛看着众人说，“我希望带领大家到流着奶和蜜的地方！我们一起在天润找到真正的归宿！”

寰宇是极力主张换团队的，他看大家情绪不错，感觉时机已到，马上咳嗽了两声，三下五除二地跟大家谈了他在广州学习ABC法则的体会，告诉大家有一个合格的A是多么重要，然后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路主任的团队就好像摩西的队伍出埃及一样。”

寰宇表示，无论路安安怎么选择前进的道路——即使是转团队他也会马上去天润公司把旧户籍退出，忍耐半年的冰冻期，然后再办好新户籍，介绍人仍然是路安安。

闻听寰宇此言，崔晓民马上跳起来反对：“跟定路主任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转团队的话可不能乱开玩笑，这是犯忌讳的呢！再说，路主任就是一个合格的A，我们有转团队的必要吗？”

见对方一句话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寰宇不禁暗暗感叹——连看上去傻乎乎的崔晓民都有如此头脑，估计其他的天润老油条也已经开始在揣摩今天的会议实质了。想到此，寰宇顾不得那么多——既然路安安不好意思一语点破，那就让他来做个“恶人”好了。

于是，寰宇清清嗓子，接过崔晓民的话头：“路主任当然是一个合格的A，而且是一个很出色的A，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还有一个更大的A——刘老师！”

宋海涛来了一句：“那尹雪华老师不是更大的A吗？按照你的意思，要不咱们都跳到尹老师的门下算了！”于是有人低声哧哧地笑起来，紧接着是满屋的安静。

玩笑归玩笑，但是寰宇的议题无疑是扔了一颗重磅炸弹出来，这消息，有点突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变成了房间里的主旋律。许久，崔晓民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我没有慧根，但是知道要会跟人，跟着路主任走没错的。其他我没什么想法，反正我加入时间不长，业绩和团队架构都没起来，转不转的，我听路主任的，她转了我也跟她走！”

施瑶也发言说：“什么是天润的人才？我们说要死不了，无论有多少风浪和考验也不退缩，才叫死不了。愿意改变，也愿意承担一切，并拥有梦想。我觉得路主任能够担当大任，能够带领我们在天润里获得成功，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良久，宋海涛皱着眉头叹道：“我将丹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奖衔并不代表一切吧，伙伴关系才是天润企业文化中最值得珍视的，我反对转团队！”

接着是一团骚乱，然后归于寂静，七双眼睛都看着路安安，等着路安安来确认这个消息。

如果说刚才在主讲的时候，路安安已经就转团队的事情下了九分决心，那么刚才哥哥的电话无疑已经打消了其中的两分，而刚才大家的争论，尤其是宋海涛的明确表态则又消去了另外的三分。

50%∶50%——这是现在路安安心里“是否转团队”这个议题的权重比例。头一次，她不得不以完全中立的语气来引导会议的议程。

“这件事情我考虑快一天了，今天咱们一起探讨一下。至少，我希望能对大家诚实，大家有知情权。”路安安的话让每个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如果要转的话，刘老师是会同意接收的，如果不转，我们就必须独立运作自己的分中心——也就是说，如果不转团队，我们很快会离开刘老师的这个中心。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宋海涛缓缓地说道：“不是说天润是复制的事业吗？是感恩的事业吗？我们不属于刘老师的下级，是兄弟团队啊——如果真的那么做，刘老师算不算挖墙脚啊？”

冯雪珍说：“是啊，我觉得刘老师不会接收我们的，这影响多不好呀！”

徐龙说：“路主任，你说的迦南到底是哪里呢？”

路安安笑笑，算是无声的答案。她现在心里的想法还不是很成熟，确切地说，是决心还不够坚定。而在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团队领导人来说，适当的沉默与微笑，则会给不知情的成员们一种莫大的安慰与鼓励——尽管连领导人自己还一头雾水。

“在团队的草创期，我们从没有底薪的3%的业绩开始做，在外面学习完，回到家里聚会，路主任不也是壮着胆子，站起来做主持、做DJ、做主讲了吗？我们那时是从来不办优惠顾客的，只要加入不管做不做，一律是营业代表，当时流行的说法叫‘占卡位’，说白了就是圈地，先圈进来再慢慢跟进，免得让别人把身份证拿去抢了先，要不就亏大了。我们到处示范OPP，无论买不买、做不做，先把身份证拿来办张卡再说，反正服务顾客也是要进货的，要打的货就买在新办的卡上，把八十块钱冲出来。”

在这个问题上，宋海涛这个老天润人是有发言权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作为天润的老人之一，说点经验和教训给你们听——我那时候加入天润没几个月，介绍人还不是路安安，公司突然宣布停办营业代表卡，对这突然降临的市场整顿，我那时候的团队领导人早有准备，公司内部有个三停五改，哪年不整顿个一两个月？大家都乐观地觉得最多一两个月整顿就该结束了。整顿公告发布当天，公司一下子就清静下来了，店铺里连个鬼都见不着，那时候去店铺打货真轻松啊，打单、交钱、提货，前前后后几分钟。”

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路安安还没有进入天润，但路定坤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当路定坤辗转联系到宋海涛的时候，两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但是对于崔晓民这样的新天润人来说，宋海涛说的历史教训无异于听评书一般。

宋海涛的发言让人无法插话也无法反驳，他大声说：“这次如果我们转团队，将要忍受半年不能办卡发展的冰冻期。伙伴们，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连三个月不能推荐用变相的方式做天润都会招来麻烦，何况是六个月？最现实的问题是，这六个月我们自己的身份不能办天润卡，那我们怎么做？”

徐龙小声嘟囔了一句：“活人还会被尿憋死啊？也不是就不能做啊！”

宋海涛马上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才说了刚才的话——你是指拿别人的身份证和存折来办天润的户籍，比如亲朋好友的身份证来办加入，对吧？”

宋海涛的目光犀利地看着徐龙，徐龙点点头说：“是啊，我知道好多团队这么干的呢！”

宋海涛说：“没错，的确有很多团队这么做，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崔晓民来了兴趣，问：“是什么呀？”

“是傻瓜在不同的时间掉到同一个粪坑里，跟我们以前用优惠顾客发展营业代表一样，肯定会出一样的问题。你想，我们现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天润，能发展的亲戚朋友基本都发展了，发展不了的亲戚朋友基本也就不再指望他们会来做天润了，你上哪儿弄别人的身份证？即使你弄到了，这半年的业绩以后怎么算？算你的还是算他的？这都是隐患呀！”

徐龙显然是个杠头：“亲兄弟明算账呗！”

“你怎么还没明白呢？”宋海涛决定给他掰开揉烂了说：“这个账是无法算明白的！首先，他肯借你身份证用就是个人情吧，你用他的身份证开了银行账户，存折也是他的，从法律上来讲存折上的钱是不是他有份的？再者，他可以一分钱不要，如果他一辈子不做天润的话。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想通了，他要做天润了，你帮他白做了六个月的业绩呀！也许他一进天润就是主任呢，而其实这个主任是你给他做出来的。即使如此，天润公司也不会正式承认你为主任，对吧？因为在天润公司的户籍上成为主任的是他，不是你呀！”

“那都是理论上的，没做怎么知道？”徐龙还在嘴硬，当着大家的面，认输了多没面子！

“不是理论，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以前做天润的朋友跟他舅舅闹翻了，现在两家已经不来往了。”宋海涛无奈地说，“咱们这个团队发展到今天不容易，千万不要只看眼前的困难，没有配货，公司一定会解决，要相信公司，不然天润公司如何发展呢？天润公司一定比我们更着急的。”

“宋海涛说得对，我们还是独立吧！”石静远的发言单刀直入，“下个月就不会再有配货的问题了，店铺里的货已经越来越多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店铺里的货即使都是全的，你真的卖得了那么多吗？不要总挑公司的问题，不要总摆困难，只要坚守信念，天润一定可以做好的！另外，我们独立出来做的一个好处就是，我们终于可以有许多的机会让自己团队的人来锻炼能力了。”

冯雪珍总算看够了她的红指甲，她放下两只手，抬头道：“我觉得我们要讲究感恩，天润讲究‘复制’，那么转团队绝对是一个糟糕的复制，那我下面的人以后觉得其他领导更强，要是也照着样子学，离开我，那我的团队不就分崩离析了吗？我前期付出的培养、帮助和心血，怎么算？”

是啊，怎么算？那也是够乱的啊！

此时，所有人都看着路安安，就等她发话了。

路安安知道，经历过无依无靠的早期创业，路安安对于带队独立发展，一点都不担心。倒是必须很快离开刘老师的中心，路安安多少有些不舍，更在内心深处对刘老师有一丝歉疚。然而，在团队发展的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能考虑那么多的！

那么，如果自己表态不转团队，寰宇会怎么想？他会怎么表态呢？路安安希望永远不要轮到自己下结论，但事态的进展无疑推着她必须来出这个头。

一瞬间，她突然理解了那个一度推三阻四不愿意带头的摩西——尽管自己和摩西所面临的事情相比，实在是不具有可比性。路安安明白她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于是果断地宣布：“我们自己就是一个最棒的团队，相信自己，我们哪里也不去！”

路安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否则她实在不知道明天她该以何面目跟哥哥见面！

当晚，路安安给刘老师发了一条短信：“刘老师，感谢您的心意，不过，转团队的事，恐怕未能如您所愿，很抱歉。”

整晚手机都很安静，路安安过几分钟看一下手机，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夜里一点了，看来刘老师今天晚上不会回复她了。没有回复也是一种回复。

第十三章 永失我爱

天润——这个曾经给路安安带来无数渴望、理想、信心的名词，这个曾经被她在内心勾勒过无数次，属于她，也属于他——他们两人的未来蓝图，如今却成为分隔两人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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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仍然没有收到刘老师的回复，路安安想，可能刘老师一门心思忙九月份的武汉北京联合大会了吧！她不再奢望能得到这次会议的参会名额，而且，她觉得每个月都参加一次这样的会，似乎还不是她这个小组目前所需要的。她需要为团队的发展好好地沉淀一下。

路安安猜想得没错，刘老师的确是忙着和武汉的卓越领袖名人殷老师一起举办大会的事情。刘老师作为北京的卓越领袖名人体系的创办人和这次大会的东道主，自然承办了这次会议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公司报备、会场租赁、酒店住宿等不一而足。因为是报备会议（报备意味着公司将向公安、工商部门通报此次会议的相关情况），所以会场只能租用公司报备会议的指定酒店。

既然路安安已经拒绝转团队，再加上刘老师忙着准备会议，就更没有工夫搭理路安安了——再说，她一般不在不能产生业绩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路安安和卓诚旷日持久的冷战也拉开了序幕，那次不欢而散之后的第二次见面，是一次更加令人窒息的争吵。

这天卓诚把公司的车开出来，停在香山公园附近，人靠在车门边站着，点了一根烟，第一句话就问：“你这个人是不是想挣钱想疯了？”

路安安最反感男人抽烟，一点营养健康知识和自控能力都没有，还能有什么出息？卓诚明知故犯，哪里有跟自己和谈的诚意呢？于是眼睛一瞪：“你这叫什么话？我没有偷，没有抢，就是做了直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把话说清楚！”

“我问你，我介绍给你卖给我们单位工会主席的那些日用品，你是几折卖给他的？”

“什么几折？就是公司的统一定价啊！”

“你前脚走，下午刘主席就接到电话，说可以六折卖给他天润产品，还说是你团队的人，把刘主席气得七窍生烟，把我狠批了一通，说他买贵了，还以为是我拿了四折的回扣呢！”

“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清楚，如果你们团队也是在打折的话，就该一视同仁地打折，现在这办的叫什么事儿！这刘主席是我们公司副总的亲戚，估计少不了在领导面前抱怨我。”

路安安不说话了，这事对卓诚在单位的影响确实不好，难怪他发脾气。

“还有，上个星期，刘主席又买了一次货，就是六折买的。你说，你这不是让我难做人么？”

“没有的事儿，卓诚，你不要冤枉我，我还从没有听说过打折卖货的，就是刘主席亲自到天润店铺去买，也是这个价格。”

“我们谈不到一起去，那就不谈这个了，”卓诚好像根本没有听路安安说话，他又突然冒出一句，“你们中心那个主持走了没有？”

“每个人都有做天润的权利，你怎么能干涉人家呢？凭什么要别人走啊？”

卓诚面无表情地说：“那好，反正跟你说什么，你也是油盐不进了。我和天润，你选一个。”

路安安大喊一声：“你怎么又是这样，有这么选的吗？你还讲不讲道理？开车跑出来这么远，谈这么无聊的话题！”

在中心里看到成双入对的同事的时候，路安安常常想起卓诚，那是她最渴望跟卓诚在一起的时刻。可是两人见了面又总是吵架，活脱脱一对前世的冤家，就像两只彼此靠近意图取暖的刺猬。

路安安的眼泪和愤怒换来的是卓诚的冷漠。卓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远山。

路安安擦了擦眼泪，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还是快说吧，你这样是冷暴力！没话说我们就回去，我还有事情呢！”

卓诚忧郁地说：“你觉得你爱我吗？”吐了一口烟圈，把路安安即将出口的一个爱字吹散了。

路安安回避地说：“我不是常给你买衬衣和领带吗？”她总觉得给卓诚买东西就是在表达对卓诚的爱，可卓诚宁可一无所有，只要路安安打心底里关心自己。可惜，他们对爱的理解风马牛不相及。

卓诚终于抽够了烟，说：“我们回去吧，我晚上也要加班。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办公室的钥匙，我顺路回家取一下。”

路安安气不打一处来，这卓诚总是看不起天润，自己连带钥匙这样的小事情都做不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呀！

路安安看着窗外冷淡地说：“我出来前就告诉你，我晚上约了一个身家百万的小老板碰面吃饭，让他了解天润，你这样丢三落四可别耽误我见人！”路安安后面的半截话好不容易咽在肚子里，“你去哪里都有不带钥匙的毛病，好像全世界的人都会在一个地方等你到地老天荒！”

卓诚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得不到路安安的欣赏和谅解，干脆不说话了。他面若冰霜的样子更是引发了路安安不断的抱怨，她非常担心卓诚晚高峰时间回家取钥匙会堵车，从而影响到她傍晚与客户的会面，这种抱怨因卓诚的沉默而不断升级，直至卓诚再也忍受不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上。

路安安摔了杯子——手机是销售人员的生命线，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路安安拿起手机看了看，瞬间决定不摔手机摔车里的水杯。结果他们耽误了更多时间，晚上的会面不得不取消了。

路安安打定主意不转团队了，天润的产品也陆续在卖，接下来她已经没有时间理会卓诚的负面情绪，她要赶快消化这些产品。

路安安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心思完全扑在天润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是不相信卓诚与她的关系就要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有一个晚上，卓诚跟路安安提起想再学习深造，要实现这个梦想，就得花一些时间来学习。路安安激进地认为文凭无非是给别人打工的卖身契，只要愿意选择天润，只要全心把天润经营好，根本不需把文凭当做晋升之阶。卓诚始终认为学习和丰富自己的头脑从任何一个层面来说都不是一件坏事，况且他学历是大本，而路安安是研究生，还是想与路安安拉近一点距离的——可见卓诚对他们的感情也是感到危机四伏了，想努力挽救两人的关系，才想继续深造的。路安安觉得，如果一直学下去，修身可以，齐家却是毫无希望了——学习是需要费用的，还会失去上班时候的机会成本，那还怎么成家呢？

类似的冲突后来越来越多，有一次卓诚又开了单位的车出来找路安安，而路安安一看到单位的车就有气，没有车就不要开好了——如果卓诚肯跟她一起做天润的话，他们早该有自己的车了——她又在卓诚开车的时候与他争吵起来，卓诚打开窗户直接就把她的手机给扔了出去……

整整一个星期两人谁也没联系谁，直到这天路安安照常早上出门，经过传达室，看门的老大爷说有路安安一封信。路安安感到奇怪，以前的信都是在中心接到的，很少有人往她住的地方寄信的。

一看信封上熟悉的笔迹，就知道是卓诚，正是这封信令她开始了对天润漫长的反思。

两人住在同一个城市，却选择了写信这样的方式来交流，还是第一次。一周都没有卓诚的电话，却接到了他的信。路安安坐在校园的石凳上，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了信——

安安：

你好！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我给你写信，这样我们就不必再以争吵来结束谈话。

我们相恋三载，不短的时间，却到了今天给你写信的地步，我很痛心，痛心到只能写信，不能跟你对话。

记得以前的你，单纯、快乐，也许是我的臂膀不够坚强，当我要你选天润还是选我的时候，我知道你选择了天润。我不是被天润打败的，我是被你理想的世界打败的。所以，我虽败犹荣。

我们有今天，天润功不可没，所以今天我除了跟你道别，最后再说一次我对天润的看法：

1．长久以来，你的逻辑就是：做天润就是成功者，不做天润就是失败者，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合理的逻辑。天润也许对于某些人是适合的，但是绝不是唯一！

2．不要再说我不关心你，其实我很关心你，同时也关心你所钟爱的天润，更了解这种特殊类型的销售模式。恕我直言，你进入天润的时候，直销已经不是营销人员的真空地带了，而是群魔乱舞大家都找不着北的年代了，你做天润太晚了。

天润的未来如何，我现在还看不到，但愿你可以请教到高人。比如，你经常用电子邮件联系的外国老师罗伯特。

我看到你一上来就斩断了自己的全部退路，也辞去了令人艳羡的在国企的工作，全力以赴地投入了这项“伟大”的事业。所以，我想，在天润的道路上你已经犯下了四个错误：第一是你过早地全职做天润。第二是你为了上七万业绩而补的货。第三是你对于我和我父母帮你推荐的工作，居然压根儿没有联系过，太不尊重我们了。第四是你只在乎天润业绩，居然以更高的价格把天润产品卖给我的公司，让我实在对同事无法交代。

当然，请不要误会，我帮助你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我担心的是你不好翻身，也许会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才能缓过来，所以，建议你以后不管为了什么，也不要再这样了。毕竟天润是一个生意，别做赔钱生意。我也不希望我出于帮你的本意却害了你。

不要以为我没心没肺，我知道这两年你跟进我不容易，你也很受伤，当然，这两年我也看到了你的成长。

安安，我知道你有你的追求，我想我还是放手的好。天润真厉害，居然让我把一封分手的情书写成了业务探讨；居然让我们三年的感情，化为泡影。

祝你和他在迪拜愉快！

卓诚

路安安闭上了双眼，泪水从眼角扑簌簌地流下来。委屈、伤心、无奈、苦闷……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

天润——这个曾经给路安安带来无数渴望、理想、信心的名词，这个曾经被她在内心勾勒过无数次，属于她，也属于他——他们两人的未来蓝图，如今却成为分隔两人的利器。

卓诚还是把天润与传销相提并论；卓诚还是对于自己的辞职耿耿于怀；卓诚还是认为自己会跟一个男人去迪拜；自己是按照公司规定卖的产品，根本不知道谁在卖打折的产品，又怎么卖到了卓诚的公司那里；上主任那个月那么忙，根本不记得要礼貌性地跟面试单位的人联系一下……路安安知道，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卓诚是痛苦的，正如读完这封信的自己一样痛苦。但是，在路安安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然而，长期以来的误解——解释——再误解——再解释……如此周而复始的过程，令路安安早就心力交瘁——卓诚把他们感情的失败都归咎于天润，这都怪她自己，她想，是她让卓诚失望了。

路安安一直处在幻想之中，她觉得这次跟往常一样，卓诚只是开了个赌气的玩笑，不当真的，而卓诚一旦做出决定真的就不可能回头了。

算了吧，算了吧……路安安在内心呐喊，可满脸的泪水却已经令她哽咽得难以自持。

“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伤心和流泪了！”路安安抹一把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泪水，对着天空暗暗发誓。

2

路安安开始每天叮嘱自己的是：“成功之前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成功之后再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在你没有资本没有条件的时候，你是没有资格去奢谈喜欢的！更没有资格去谈爱情！谈了也不会有结果！有人说我不做天润，我喜欢……我适合……可他们忘了，喜欢和适合是要有条件的！

她的脚步想要去飞翔，可是她的人还在地上——路安安病了两天，高烧，三十九度。

她本打算去医院，但是一想到排队、挂号、开方、划价、取药……这些能把健康人都累病的程序，路安安实在不愿意发着高烧再去受那个罪。或许只是简单的外感风寒，歇两天就好了吧！她自我解嘲地想：“失恋的人生场病来悼念逝去的爱情，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路安安在家发了两天烧，除了不敢关手机，一切都与外界隔绝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出门，也许是有顾客来要货的时候，或者是朋友们周末来开家庭聚会的时候。

头昏沉沉的，额头和脸颊都很烫，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急切的敲门声，路安安坚持着挪到门口，一边揪鼻子擦鼻涕，一边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令路安安惊讶不已——哥哥！

路安安揉揉眼睛，没有错，真的是哥哥——路定坤。

“哥哥……”路安安斜靠着墙，有点气喘吁吁，脸颊烧得通红。

“安安，”路定坤显然还没看出安安病体沉重，兀自兴奋地说，“安安，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路定坤手指向后方，路安安只隐隐地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就眼前一黑，头往后一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天啊，她在发高烧！”路安安只听见一个浑厚的嗓音在低声而急促地说，“快拿温度计、冷水，有冰袋吗，叫救护车！”

哥哥回答的声音变成了飘忽的音乐，朦胧中，路安安似乎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慵懒的午后，留着短发，穿着深蓝色校裙，假小子的模样，光着脚丫在树荫下的乒乓球台上乘凉。“……every shalala every wo wo 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即使在梦里，路安安也能跟着唱这首《昨日重现》。

“欧阳哥哥！”英俊的欧阳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路安安的身边，“我已经会唱这首歌啦！”

“好啊，唱来听听？”

“唱就唱！”

……

“你唱得真不错！”欧阳浩的目光透出赞许，“以后啊，你应该考外语系！”

“那我就学好多英文歌！”路安安抬起头，望着欧阳浩的眼睛，“天天给你唱！”

……

“安安，安安！”哥哥的声音变成了欧阳浩的声音。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儿在她身边，却看不到他的脸。山水、绿树，哦，对，还有歌声！那首“every shalala”……那个人是谁呢？路安安有点纳闷。突然，她在梦里回忆起来——那是欧阳浩！刚刚恍然大悟，转眼看时，欧阳浩已经消失，只剩下路安安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欧阳哥哥，欧阳哥哥……”路安安在梦里边哭边找，她不想一个人留在漓江边上。一起来夏令营的老师和同学们都不见了，欧阳浩也不见了……直到感觉有人推她，她才懵懂地睁开眼。

“安安，你做噩梦了？”耳边传来哥哥的声音。

路安安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病房，路定坤正坐在床边。除了晕倒前说的那几句话，路安安对此后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医生说你是急性呼吸道感染，多亏欧阳浩这个专家了，忙前忙后的，”路定坤边说边摸着路安安的额头，知道已经降温了，“这家伙够意思啊，他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呢！刚走没多久。”

“什么？一天一夜！”路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路定坤心疼地看着妹妹，“医生说你太疲劳了，营养又不大好，所以免疫力差一些。”

“一天一夜啊！”路安安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这么长时间没有自己的消息，团队岂不要乱套？！不行，“哥哥，给我手机，我……”

“别担心啦，”路定坤笑笑，得意地拿起路安安的手机，“别忘了我是你的直接领导，你生病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能不帮你吗？”

“你有一个好团队，”看着路安安不放心的眼神，路定坤欣慰地说道，“他们昨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知道你生病之后，全都来了。”

“哦，他们对你说什么了吗？”路安安不安地问，她不太愿意让哥哥从团队成员口中听到刘老师要挖墙脚的消息，“有没有自我介绍？你对他们熟悉了吗？”

“还不能说很熟悉，不过他们各有特点，多数都是很有潜力的，”路定坤赞叹道，“尤其是那个崔晓民。”

“什么？崔晓民？”路安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觉得他……”

“没错，哥哥的眼睛看人很准的，”路定坤很自信，“看着吧，以后崔晓民即使不做天润，他在别的领域里也会很有出息！”

“不会吧，哥，”路安安简直不知道是自己烧昏了头还是哥哥烧昏了头，“他可是走投无路被我带到天润中心才好不容易看懂了天润的，根本不属于什么先知先觉的人。”

“历史上的英雄豪杰，”路定坤开始说起古人来，“刘邦、刘备、朱元璋……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啊？”

“好好好，”路安安实在没有心思和哥哥争执，“想走投无路还不容易！”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了，”路定坤叹口气，凑近路安安小声说，“你自己支撑团队不容易，况且，对刘思洁老师我也是了解的——你现在上业绩这么快，她一定会想法子挖你过去。你被挖过去不要紧，你的团队就会大乱——这也是有先例的！”

“你全知道了？”路安安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团队里的人确实泄漏了消息，“不要因此影响到你和刘老师的关系啊！”

“呵呵，放心吧，小妹，”路定坤拍拍路安安的脑门，“你老哥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火暴脾气啦。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暴跳如雷，我听了那么多培训课，给人家讲了那么多培训课，岂不都在浪费时间？”

“好，不提她，”路安安庆幸自己没有答应刘老师，“我打算自己独立做分中心，哪怕是大的家庭聚会也行。”

“好，我全力帮你！”路定坤的话斩钉截铁。

“哥，你怎么会带着欧阳浩去我那儿？”路安安有点好奇地问。

“你也知道，我跟他可是老同学了，”路定坤深为欧阳浩骄傲，“我就要在北京长待了，正好也带欧阳浩到你那儿认认门……”

听哥哥说头半句的时候，路安安忍不住“扑哧”乐了。

哥哥是欧阳浩的“老同学”绝对名副其实。比路安安大了十岁的路定坤当初实在不是学习的料，居然在厂子弟高中的学校读了起码三四年的高一年级，直到欧阳浩成为他的同班同学，而路定坤也成为这所中学高中部里当之无愧的“老同学”。如果不是成绩优秀的欧阳浩帮他补习功课，恐怕他还会在这个班继续扎下根去。不过，尽管两人差了好几岁，可欧阳浩和路定坤却真的成了好朋友，也正是由于哥哥和欧阳浩的这层关系，路安安才有机会经常接近欧阳浩，而且自然而然地称呼他“欧阳哥哥”。

不过，此时的“欧阳哥哥”已经不同了。

“他都快娶新媳妇了，你拉他来看我，”路安安语气里透着酸，“不是耽误人家时间吗？”

“你应该也知道他订婚酒席上逃走的事情吧，”路定坤叹口气，有点感慨，“那一次，确实是很无奈，他临时接到任务，直接飞外地灾区去了——外科医生啊，不好当。”

“临时任务？灾区？他是军人？”路安安记得欧阳浩没上过军校，有点狐疑。

“他不是军人，不过他跟我说过，好像是……”路定坤一时想不起来，“好像叫N什么O组织！”

“NGO？”路安安接茬，“非政府组织。”

“是，是！”路定坤拍拍脑袋，“对对，就是这么个组织，他还对我说过呢。好像什么‘无政府’，我还担心他政治上犯错误呢！”

“哥，你可真逗！”路安安抿嘴笑道，“那是‘非政府组织’，不是‘无政府’啦！都是合法的国际组织！”

“哈哈……”路定坤有点尴尬地挠挠头，兄妹二人对视一下，爆发出一阵大笑。

“不过，这欧阳浩可真不愧是洋医生，”路定坤显然对欧阳浩的工作性质了解不够，“昨天你们团队人来，就在病区的休息厅里，他把天润营养品的各种性质，还有什么代谢啊、吸收啊之类的，彻底讲了个清楚，我看他们每个人都记了一大摞笔记呢！”

“哦，真的？”路安安又惊又喜。

“你们团队里有个叫吴……吴什么来着？”路定坤显然是记不住名字了。

“寰宇？”路安安试探着问道，心中不禁有点狂跳。

“对对，就是他！”路定坤终于想起来，“小伙子倒是挺帅，好像原先还是你同学，不过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

“是啊，怪怪的！”路定坤着重说着，“大家会开得好好的，他好像总魂不守舍，很快就走了，说要马上回广州处理事情，不能在医院等你醒来了。”

路定坤想了一想，还是说了：“你的那个男朋友呢？你生病了，怎么他人影也没一个啊？你去广州他也不管，你们这什么都不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呢？我总觉得那小子靠不住。”

路安安酸楚的心还在渗血，不再说话，兀自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了。

几天工夫，路安安又活蹦乱跳了，弄得主治医生都纳闷于自己的医术。“年轻就是好啊，连生病都恢复得那么快！”老先生叹息着。

3

欧阳浩虽然人在外地，倒是经常打电话来询问路安安的病情。团队的人也很接纳路定坤，大家几乎每天都有电话互动。寰宇除了和路定坤通话之外，也每天给路安安发来问候短信，只不过他现在突然去了广州，据说只走几天——不知道他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病愈回家的路安安和路定坤商量，既然刘老师这里不能待下去了，干脆在过渡期就暂时做家庭聚会。兄妹俩说干就干，家庭聚会迅速上马了。路定坤现在级别是高级营业主任，他属于稳健型，从来不赔钱，所以，六年了才上到高级营业主任。这在推崇领导人的时候好像有点缺乏爆发力和吸引力，但是路定坤的天润基本功相当扎实，于是团队里邀约了许多同样是工人出身的人来了解天润，也有了三个新的朋友来路安安团队发展。

尽管家庭聚会已经开始，但总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固定地点地开会总不是个事儿。过了几天，寰宇回来了，看上去人消瘦了很多，本来就凹着的大眼窝抠得更深了。寰宇提议大家在他那里聚会。由于广州的公司业务关系，寰宇在北京北五环外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工作室的条件和周边环境都相当不错，只可惜距离市区太远了。大多数人都没有车，吃尽了颠沛流离的公交车之苦。来回奔波了几次后，一些人就渐渐掉队了。那个月宋海涛的业绩下滑，早期的伙伴也没剩下几个，跟着他的好多是第二茬新人了。最后，经过和哥哥以及寰宇商量之后，路安安决定把聚会点暂时定在自己的住处。

寰宇从广州回来之后似乎还是老样子，只是从他漆黑的瞳仁里，路安安偶尔能看到一点忧虑——当然，那转瞬即逝的忧虑很快会被他的笑容所取代。

尽管寰宇的细微变化令路安安多少有点疑惑，不过，她也不好追问，自己也是刚失恋，最怕别人触碰到自己的伤疤，于是也不想打听别人的事情。哪怕这个人是寰宇。卓诚与自己的分手跟寰宇也有一定的关系，路安安心里总有一个结。想到这里，路安安眼前不禁浮现出卓诚的样子，脑海中则尽是她和卓诚相处的场景——她开始咒骂自己的软弱，因为她每次回忆起来的，居然都是美好的场面！路安安曾经试着给卓诚打过几个电话，但每次都是关机，她给卓诚的公司打电话才知道，在卓诚的主动要求下，公司派他前往非洲的尼日利亚做一个IT工程，估计这一去就是半年到一年。放下电话，路安安不禁暗暗摇头——尼日利亚她是去过的，在外交上算是五类地区，生活条件比较艰苦，社会治安混乱，疟疾和艾滋病盛行……路安安知道，对于卓诚这个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人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情感挫折，他是不会主动请缨，跑到那个在大西洋岸边的陌生国度受罪的。

这段时间，如风一样飘来的欧阳浩仿佛又人间蒸发，连电话也不见一个了。听路定坤说，欧阳浩和他那个未婚妻正式分手了，那是他的大学同学，现在北京一个大医院做医生，两人并非感情不和，更多的是理念差异——女方希望找一个能稳稳当当待在视线里的老公，而欧阳浩则偏偏是一个“以悬壶济世，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

有人说，风花雪月是年轻人的专利，但路安安是个例外。路定坤因为要照顾在上海的团队离开北京一段时间，这边就留下路安安独自运作，好在寰宇是认可直销的，虽然业绩不见进展，但是人“逢会必到”，是路安安不折不扣的大龙套。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下一个月，新的天润财年开始了！路安安有的是事情要做，尤其是好好考虑一下团队的发展。

她上个月补的一些产品陆续在卖了，资金也在回笼。她这一个月的计划是休养生息，不能再指望上七万的业绩！直白地说，就是她可以以稳定的心态，来接受自己这个月业绩为真实的18%，而不是主任要求的21%。路安安理解天润是个生意，也是需要策划和规划的，但是不能搞大跃进，否则，她将不得不再用更长的一段时间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埋单——而这显然是相当令人痛苦的。她已经在为她那八千多元的美容产品开始额外增加每周两场的美容沙龙和彩妆秀了，每天晚上累到快要虚脱。如果卓诚仍然在身边的话，看到自己每天这么忙，淹没在脂粉群里，是不是又要对自己怒目相向了。

团队也日渐成长，路安安的家庭聚会已经越来越不能满足会议的需求了，特别是扰民的问题难以解决。楼下的邻居隔三差五地上来找茬，团队的人也都不胜其烦。

寰宇作为路安安的军师，首先提出来要筹建自己的中心，大家都热血沸腾起来，一致同意，并热情地展望着辉煌的前景。这么吵嚷了几天，路安安终于下决心去看房了。

第二天，路安安就开始跟着寰宇重点看华贸中心那一线的房子。不知转了多少个来回，跑了多少的路，终于找到了一套令人满意的房子，是华贸大商圈的三室两厅，而房东居然是祝家豪！没有比见到他更让人感觉煞风景的了。

路安安不愿意跟祝家豪正面接触，于是寰宇理所当然地冲在了前面。路安安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做小女人的快乐，可以有一个小小的避风港，让男人冲在前面。好比说女人再厉害，当半夜还有人在打牌影响休息的时候，这时候是男主人出去喊一嗓子还是女主人出头？当然是男人嘛！但是，寰宇这个男人，未必是路安安的。

祝家豪给这个一百五十平方米的涉外公寓开出了每月一万五的价格。寰宇跟路安安商量，这个价格甚至超出了刘老师向路安安提出的“拼中心”一万元的费用，而刘老师的中心是多么豪华啊——刘老师那里开销更大，幸好高级主任多，大家凑钱撑着。

路安安望着寰宇无奈地撅着嘴：“这个价格太贵了，要这个地方那还不如当初不离开中心呢！”

“你呀，又说孩子话，这怎么能一样，”寰宇一边开车，一边怜爱地看了一眼路安安只在自己面前露出的小女儿态，说，“你要真看上了的话，我怎么也得把这房子拿下来。”

路安安慢慢地点了点头。

寰宇再次见祝家豪，使出了“树上开花”的本领——就是把一棵没有果实的树开出满树的花带给人无限希望和憧憬，东北人习惯把这套话术叫“忽悠”。寰宇向祝家豪暗示自己做直销不是为了生活费，而是为了追求人生的梦想，并且自己拥有广州的文化公司，是老板一级的人物，甚至有一些广州富人有到北京来投资的意向，包括他本人也是海外归国寻找投资项目的。当祝家豪看着气宇轩昂的寰宇穿着名牌皮鞋，带着名牌手表的时候，尤其是寰宇对着及时来到的国外电话随意地说出一口流利英文的时候，祝家豪的心思有点动了。寰宇挂了电话再次表示自己并不在乎这几个房租钱，但是一起做天润的朋友们还是刚走上社会的人，没有什么资本，他既然作为他们的带头人出来跟祝家豪谈，就要罩着他团队里的人，当然也希望跟祝家豪交个朋友，最好祝家豪能他个面子，打个对折——寰宇毫无惧色地喊出了八千！

寰宇对付祝家豪这样的人底气十足，他知道，你如果拿五分的力量跟别人较劲，别人会拿出十二分的力量跟你较劲。寰宇当然不会跟他较劲，他用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影响他。寰宇满面笑容，十分有派地给祝家豪递了几根三五烟。

祝家豪的脸在烟雾后面由红变白又变绿，他有点后悔刚才跟寰宇聊得太热乎，话赶话说到了这份上不好收回了。祝家豪心里想，既然自己也是着急用钱，虎落平阳，这房子空一天就耽误一天赚钱，少赚总比不赚好，必须让房子马上出手，他连一天都等不及了。

最后以每月八千元的价格成交。

寰宇兴冲冲地回去给路安安交差，说明天就可以签租房协议了，路安安却犹豫起来。她想，直销应该是一个低投入的生意，目前扩大中心成本，许多新人进来的时候还在学习阶段，还没有挣到钱，怎么能够负担这么多费用呢？

况且，路安安对于祝家豪这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感觉，总觉得他会找机会搞点事，加上大家一提到交钱也都是非常有情绪，提什么困难条件的都有。

突然间，路安安觉得这不是真正做天润的方式，这不是真正的直销方式。

晚上路安安给罗伯特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向他讲述了自己的困惑。一般罗伯特收到路安安的信以后，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给予她答复，回应的速度不亚于中国移动的10086，你可以放心，他一定在那里，在电脑的另一头。

路安安每天晚上都先查一下邮箱，然后再睡，但是这个晚上却没有看到罗伯特的回信。

第十四章 唇亡齿寒

路安安坐在台下，只觉得礼堂里冷气开得太凉，牙齿开始轻轻打战。难道殷老师激愤之下，就忘记唇亡齿寒的道理了吗？

1

第二天，路安安还是照常服务顾客、销售产品、定期开展家庭聚会，这样过了平静的一个月，直到她接到路定坤的电话，说武汉来的殷老师到北京来开天润培训大会，规格是一千人的，路定坤跟他有交情，想着她平时听大课的机会不多，于是跟殷老师提到了路安安，想给她留票参加学习。

路定坤兴奋地说：“安安呀，现在你可有名了！我一说路安安就是在广州万人大会上的主持人，给美国公司的理查德先生做翻译的，殷老师马上表示给你留十张票。”

路安安谢了哥哥，说：“有票就意味着有费用呀，这些课程也不是白学的，多少钱呀？”路安安正在深刻反思天润的做法和运行模式，包括大会的运作。想来大会还是不可缺少的，但凡事有个度，不可过滥。本来路安安想踏实做几个月市场，少参加大会，减少运作成本，但是哥哥既然已经帮忙说话了，总不好拂这个面子。

路定坤照实说：“不多，一个人一百五十元。你们在北京当地，比从武汉来的朋友花费就少多了。”

路安安说：“那好的。不过，哥，下次你再帮我定会的时候，最好能预先跟我商量一下啊，你不觉得大会有时候也会成为负担吗？”

路定坤说：“傻话！大会是天润的灵魂，没有会议就没有天润！那就这样，说好了啊，你们部门十张票。不过，我的部门就不从上海过去了，我们要节约成本，扩大销售。”

到了大会的日子，路安安带着两名团队骨干和其他七位天润的新朋友，一起参加了这个大会。刘老师带着北京中心的老朋友和新朋友一共一百多人，也跟武汉市场的朋友会合在一起。还有一些朋友从内蒙古、河南赶到了北京。

这次千人大会分了两个分会场，一边是四百人的新人场，而另一边是由殷老师创建的秋实系统和由刘老师创建的卓越系统中所有主任以上的领导人培训。

大会开始了。主持人报出名字、职位后，全场掌声热烈，所有人双手统一举过头顶鼓掌，齐声喊道：“欢迎殷导！欢迎殷导！欢迎殷导！”

后门打开，殷老师终于出场了，棕色西服，金色领带，留着平头，他走上前台，谦虚地喊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停了停了，谢谢，谢谢。”所有人继续不停地鼓掌，如此持续一分多钟后，殷老师把双手往下一压，掌声立刻停止。

路安安坐在听课的人群中间，正是整个礼堂的中心位置。殷老师祖籍湖北，武汉大学毕业的。他的经历颇为传奇，先是下海创业，输得干干净净，创业失败以后，开了五年的出租车还债，在开出租车期间认识了天润，于是就紧紧抓住天润这个机会，以他拼命三郎的精神飞快地打出了一片天地。

殷老师问起在场的人有谁是第一次见他？结果全场五百多人有一半把手举了起来。北京是殷老师常来常往的地方，这么多人把手一举，殷老师就明白了——这说明刘老师团队的业绩有下滑的趋势！

殷老师希望用自己的友情帮助刘老师重振雄风！他用湖北普通话对大家慷慨激昂地说：“我做天润以前，是做窗帘布艺的，向银行贷款十万开了个小店，同行竞争是很残酷的，一个月之后我最好的朋友也开了一家布艺店，最后我们两个人翻了脸。”

他结实的胳膊一挥，用咳嗽打扫了一下喉咙，说道：“2000年的时候我到了北京，住在地下室。我盘下了一个台球室，有个顾客把台球桌子台面打破了，那台面换一次，要花一千多块，我忍气吞声，使劲用手砸墙，手里面的骨头都碎掉了。后来，我又开了五年出租车，直到我接触了天润，只听了五分钟奖金制度，我就下决心做天润了，我知道我一定会成功！我向未来借一百万！”

殷老师的发言一如既往地引发了大家充满兴奋的回应。他热情地说：“当然，我们也要面对我们天润已存在的问题，所以，我把咱们老天润人流传的顺口溜改了一改：百分之六，无知无畏；百分之九，夜不能寐；百分十二，到中心睡；做到十五，满心陶醉；做到十八，倍感欣慰；做到主任，辛苦劳累；各大系统，彼此戒备；策划冲奖，狼心狗肺；搞乱市场，混乱团队；回首前尘，重新定位；以前不懂，无人怪罪；明知故犯，实在愚昧……”

整个会场一片哄笑，路安安知道，按照常规来说，在北京召开的会议，最大的受益者是刘老师，她毕竟是当地的主人嘛！当然，也不排除很多人会加入到殷老师麾下——就像当年的路安安在哥哥名下发展，现在也有了一定规模的团队。

殷老师在台上挥舞着拳头，对着台下大喊：“开会开会，开开就会！开会就是宣言书，开会就是宣传队，开会就是播种机……不开会，就没有天润。

“我们为什么要开会呢？新人们常常困惑，为什么卖洗洁精还得去开会？为什么越远的大会越得去？第一，通过会议寻找榜样：与你出身、条件、背景相似的成功人士就是你最好的榜样；第二，通过会议树立目标：越远的大会，嘉宾级别越高，大场面下大决心，大场面树大目标；第三，通过会议锻炼能力：不断分享、支持、主讲，进而策划、组织、实施，个人能力全面提升；第四，通过会议带动新人：人是感性动物，了解天润需要三年，被氛围感染只需一晚；第五，通过会议凝聚人气：团队是个松散型的组织，必须通过某种形式将大家凝聚；第六，通过会议统一思想：思想统一才有合力，否则团队就是一盘散沙。”

看来，刘老师和殷老师两人关系不错啊，否则怎么可能如此联手呢？——路安安也在开始考虑与其他中心联手做事情了——说不定会给大家开拓出一片更广阔的天地呢，刘老师和殷老师的合作不堪称典范吗？

世事永远都是难料的。就在会议进入高潮，按照常规将会有一些表演和其他主任上台演讲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张小纸条到了殷老师手中。

正是这张小纸条，改变了今天的会议走向，也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对不起，请大家给我几分钟，”殷老师整个人傻在台上，至少过了好几分钟才恢复状态，“十分钟，就十分钟！”

在众人质疑的目光里，殷老师匆匆跑下台，冲到门外。透过窗子，大家看到他气急败坏地一遍遍地拨打一个电话号码，从表情上看却一直没有接通。紧接着，他似乎是换了别的电话号码拨打，对方很快接通了。

即使是透过厚厚的玻璃窗，一些伸长脖子的人也能看到殷老师一脸愤怒的表情。距离窗子近的几个人，甚至听到他浓厚湖北腔的怒吼。有人悄悄传话过来：好像有人挖了殷老师的团队，而他刚刚才知道！

时间过得慢极了——说是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但会场中的每一个人都仿佛挨过了半个世纪。

终于，双眼喷火的殷主任咬着下嘴唇出现在会场里，把很多人都吓了一跳。他紧紧握着拳头，牙齿咬得格格响。良久，他终于尽最大的努力克制了怒火，重新开始发言。

“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殷主任尽可能保持平静的语气，眼圈却红了，“很久以前，我听北京的刘思洁老师讲过一堂课：天润领导人的健全人格。”

“受益匪浅，受益匪浅……”殷主任喃喃地说着，抬头向上看，仿佛问天一般，又像是努力控制住眼里的泪水，“而如今，我们的一些高阶领导人，却对‘健全人格’进行了完全不同的理解！”

“欺骗，彻底的欺骗！”殷老师的每一根头发好像都竖了起来，“而很久以来，这些人的谎言居然被友谊伪装起来了！”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某些所谓天润高阶领导人独立健全的人格吧！”看着台下众人莫名其妙的神情，殷老师说，“天润企业文化的第一条是诚实，我们说诚实的人拥有真自由；不诚实的人，牺牲明日的信用，滥用于今日。我知道有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虚报收入，哄骗下线！”

台下鸦雀无声。

殷老师又说：“第二条，我们说是可靠，真正的天润人应该是说到做到，不论他是汽车工人还是公车司机。但是，极个别的天润高阶领导人却为达目标胡乱承诺，过时就忘！因为他们只把天润当成自己个人的事业！”

路安安大气也不敢出，人说“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殷老师果然是敢想敢说敢干！

殷老师接着说：“第三条，是公正，就是要抛开私利，远离偏见，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但是，某些高级领导人却为了一己目的而鼓动囤货冲业绩，充分利用了新人和老人的信息不对等！”

接下来的都是路安安很熟悉的公司企业文化，很遗憾的是，竟然每一条都有人做不到，难怪殷老师如此恨铁不成钢！

“第四是慈悲，就是指照顾别人，但教人依赖别人，一点儿也不能算是慈悲。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却常说，‘死人’是正常的，剩者为王！对所谓失败者不屑一顾！”

还好，团队里目前上了主任业绩的除了路安安就是宋海涛了，他半张着嘴听着，惊讶地一直没合上。

“第五是谦逊，不吹嘘，不骄傲，不牺牲他人成就自己；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却夸大成功，虚报战果，号称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殷老师大手一挥：“如果天润制度是一个不能吸引更多朋友加入的事业，请问，天润还有什么前途？新人都枯掉了，剩下几个老人又能怎样发展天润？”

殷老师说：“第六是理性，理性使勇气免于鲁莽；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没有狂热就没有业绩，冲！冲！冲！让我们三个月上主任的业绩，一年就上高级主任的业绩，三年上到卓越领袖名人，五年就退休，做个大富翁，号称你养天润五年，天润养你五代！”

这段话听起来耳熟，路安安想起来了，这是刘老师在中心课堂上常说的话！她惊讶地捂住了嘴，这位殷老师到底要干什么？

殷老师说：“第七是乐观，我们相信自己是最棒的，是的，我们能做到；但是，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是的，我们能做到，但我们不负责任，这是你自己的生意！第八是投入，创始人说我们需要设定方向，全心投入，达成目标；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全力以赴，不择手段，达成目标！”

殷老师补充了一句：“当然，他们不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天润的创始人说的主动是去除借口，愿意尝试，不怕别人嘲笑；而某位天润高阶领导人说一定要主动避开任何不积极的人！”

他冷笑了一声，说：“也许有人会把我今天的讲课也当成是讲消极话吧，那么尽可以主动避开我这样不积极的人。”

殷老师真是一个性情中人，疾恶如仇。

“第九是工作，创始人说每一个工作都有一种快乐和尊严；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天润就是经过拒绝拒绝再拒绝，然后才能成功成功再成功！因为我们受到的拒绝就值这个价钱！每天灰溜溜地做天润还会有什么快乐？”

殷老师接着说：“第十是坚毅，天润的创始人说成功属于坚持到底的人；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成功属于活到最后的人，无论牺牲多少人。第十一是负责，天润的创始人说我们要勇于承担责任，并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则拒绝承认错误，绝不说对不起。领导人永远是对的！”路安安感叹于殷老师排山倒海地发难，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是还不知道他具体针对谁。

殷老师又补充道：“某些高级领导人甚至把自己看得比顾客还正确，比上帝还正确！第十二是宽恕，创始人接受自己与他人的不完美，‘宽恕就是遗忘’；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则说，想宽恕消极的人，决不！宽恕离开的人，决不！你不做了就是‘毒’。第十三是服务，创始人说，爱的果实是服务，每一天每一刻，都有许多机会为他人服务；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则永远为自己的利益和目标服务！第十四是捐献，创始人的理念是，捐献不在于数目的大小，而在于施予者心量的大小；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说，多少还是要捐点的，总要配合一下公司，这样显得我们企业有‘文化’。”

有几个人回过神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但是全场没有被带动起来。大家静静地听殷老师说着：“第十五是领导，天润的创始人说一辈子不出错、从不冒险、逃避做决定的人，绝对不是领袖；而某些天润高阶领导人总是说，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出错，我们的系统才是最好的！”

殷老师在台上挥舞着拳头，对着台下大喊：“怪不得我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是‘合格’的高阶领导人，怪不得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上面我所提到的天润高阶领导人的代表人物就是刘思洁老师！最好最新的证明就是，刘老师在她上卓越领袖名人的过程中，挖走了我在北京的两个业绩都是15%的小组。”

殷老师的眼睛喷着火，喊着：“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知道，我在北京和天津还有三个老天润人被你们的卓越领袖名人刘思洁老师以海外推荐的方式抢走了，以后，谁还敢跟你刘思洁合作？还有其他一些事情就不在这里说了，希望我们的天润领导人能真正领悟到天润事业的精髓，不要让天润人失望！”看得出，切肤之痛让殷老师为天润事业担忧，为团队不平！

路安安坐在台下，只觉得礼堂里冷气开得太凉，牙齿开始轻轻打战。难道殷老师激愤之下，就忘记唇亡齿寒的道理了吗？

后来路安安听知情人讲，当年殷老师团队有人知道这件事后就非常恼火，但尽量没有惊动殷老师。刘老师与团队的人都没太在意，刘老师想，大不了她还殷老师两个她在武汉的部门。她总是天真地想，为了整个团队能够更好地成长，殷老师最终还是能够谅解的，没想到这次到北京之后，殷老师在临上台前一个小时发现，龙美居然在刘老师的团队里——她就是当年被挖走的小组领导之一！这已经令殷老师相当疑惑，而当在台上收到一张匿名纸条的时候，早有疑问的殷老师难以抑制地爆发了。

殷老师主题演讲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刘老师的演讲，可怜她刚刚从新人场讲完ABC法则的课程赶过来，对前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刘老师穿着一身大红西服套裙，大红的高跟皮鞋，领口和袖口滚着黑花边，别着柔和的珍珠胸针，带着珍珠项链和耳钉，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盛装登场。

主持人把刘老师引到台上，而台下的几百号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全体起立，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没有鲜花，而是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会场死一般地沉寂。

刘老师热情洋溢地向大家问好：“天润的老朋友们，大家好！”

回答是：“好，很好，非常好，耶！”——这声音只来自于刘老师一个人，她摆出了一个V字型手势，身子往下蹲了一蹲。

即使是身经百战，面对这种死寂，刘老师也有点手足无措，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只能硬着头皮照她的备课开始演讲。

她说：“我感谢我的天润领导人尹雪华老师，在此，再次感谢她！”她习惯性地在这句话后面来个小停顿，留给台下的人鼓掌，不过掌声也是来自于她一个人——她感觉自己上楼梯时一只脚抬高了，突然踏空，身子往前栽，整个人要倒——没有人配合鼓掌，仿佛全场的老天润人都灵魂出窍了。

刘老师擦着汗，自顾自地讲开了，自己讲，自己笑，好像面对一个空旷无人的剧场在做艰苦的排练——不期望任何回应和配合，她只想赶快讲完，赶快结束。

路安安对于刘老师的演讲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真想给刘老师提前打个电话，或是递个纸条，告诉她刚才殷老师的演讲内容，让她好有个应对，毕竟刘老师在这么多人面前很难堪，路安安是于心不忍的。路安安想，如果是现在递条子上去，有可能引发团队更大的矛盾，直接会得罪殷老师的部门——当众递条子提醒刘老师，不是等于跟殷老师公开对立吗？

再退一步说，即使刘老师拿到了纸条，知道了刚才殷老师对她的评论，那又如何？也许更糟——刘老师能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把这个演讲继续下去吗？

“哎，”路安安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

这是刘老师一生之中最难熬的一次演讲，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人人都看到她脸上有脏东西，她却无法把那脏东西擦掉一样。

路安安想，刘老师在台上用尽浑身解数却得不到台下响应的时候，心中有何感想？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又该如何应对冷场？

路安安身边坐着的是刘老师中心的鲍主任，她总是穿素净颜色的套装，此时红着眼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默默地擦眼泪。路安安拉了拉鲍主任的手，用眼神安慰了她一下。

刘老师下台的时候，没有她习惯的全体起立、国际礼仪，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连DJ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没有刘老师专用的“飞得更高”的歌声，哪怕是《笑傲江湖》《铿锵玫瑰》或者《上海滩》之类的大会通用的下台歌曲也没有！刘老师对于下台音乐的预期显然是落空了，如果说她的演讲是在冰窖里完成的也不为过，她的心凉到了冰点，轻轻地下台，挥一挥手，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没有人追着刘老师握手，没有人追过来要签名或者合影，什么都没有。刘老师仿佛是孤魂野鬼，任意来去，更像是意欲领奖的盛装女星，声势浩大地来了，却发现自己不仅与电影大奖无缘，甚至来上台展现一下美服的机会都没有。

2

当晚，路安安思绪纷乱，百无聊赖中打开了电脑，意外地看到了罗伯特给她的回信。

亲爱的安：

很抱歉这么久才给你回邮件，刚做完直肠癌的手术，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月。医生说手术很顺利，但是恢复期可能要一年的时间。

我手术后醒来，是在一个深夜，仿佛看到四周有许多白色缥渺的游魂。

我是这里病房中唯一一个上网发邮件的人。安，我能了解你的困惑，我来跟你讨论直销里一个著名的命题：天润是将将文化，不是将兵文化。在天润里面，只有定位做领导人（将）的人才能做起来，那些定位做跟随者（兵）的人很难做起来。当然，一般人入行后都有一个先当兵跟随的过程，但是之后，仍然是要靠自己的。因此，做天润必须有更高的定位，既要自己做将，还要把自己的伙伴培养成将，培养成狮子。

我想，你不是一个偏激的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了。我相信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所以，亲爱的安，我建议你好好领会天润创始人的原创精神，请拒绝所有山寨版的天润。

我累了，需要休息了，记得写信给我。

爱你的罗伯特

路安安一方面对罗伯特的病忧心忡忡，一方面也庆幸自己忠实于团队，没有头脑发热。于是，很快给罗伯特又写了封简短的邮件，告诉他千人大会上的事情，也向他请教关于如何带领团队的问题。她感到自己似乎把困难和重担都交付出去了，自己终于放下了，终于能安稳地睡个好觉了。

3

这天周六，路安安给邹墨语带来的两个女孩在做家庭美容沙龙，路安安上主任那个月的一些彩妆还在家里呢，不通过美容沙龙的话，那就只好全靠自己消费了。邹墨语敷了个面膜，盘腿坐在沙发上，另两个女孩已经做完了美容，把脸洗干净了，在上爽肤水，等着路安安给她们化妆。邹墨语说：“哎，你们知道吗？咱单位的郑小红买了辆车，开到公司来了。真羡慕呀！”

另一个女孩说：“是呀，人家都上了快二十年的班了，买车也是应该的，咱们慢慢熬吧。”

在天润中心里，龙美上完主任后，就贷款买了辆帕萨特，不久，龙美果然就出了新前排马源明，还有几个小老板。那几个做窗帘布艺的小老板是龙美的老朋友了，龙美做天润他们也是早知道的，突然看龙美开着新车回来，一个小老板的心理开始不平衡了，她跑过去踢着帕萨特的轮胎说，凭啥你们做天润就能买好车，我也能买。于是，这位大姐就这样加入了天润。看来，买好车提高影响力还是有生产力的。自那以后，团队的好车一辆接着一辆，唯独路安安团队的人车比较少，只有石静远老公开公司，她才有钱买了一辆车。

路安安没有接话，继续给她们化妆。突然响起重重的敲门声，门铃也连续响个不停。

路安安从门上的猫眼看去，是满脸滴水的崔晓民。他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喷嚏，手上还提着几大包天润的产品，拿雨衣包着，正滴答着水。那几个女孩子见崔晓民这个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路安安赶快跑进卫生间，给他拿了毛巾擦头，又把卓诚以前落下的一件衣服给他换上。还好是夏天，比较好办。

路安安问：“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啊？”

他支吾着说：“我出来再跟你说。”赶紧拿着毛巾进了卫生间。

路安安朝几个女孩笑了笑，邹墨语说：“安安姐，我们先走了！下周再来聚会！”她们从安安这里借了伞，纷纷回家去了。

崔晓民换了干衣服，苦着脸出来了，坐在椅子上，接过路安安递过来的热茶，诉起苦来：“哎，安安姐，我出门的时候跟往常一样，把三四个天润的大袋子挂在了车把上，那些是我全天工作需要的所有工具、书籍、杂志以及要送的货。北京这么大，要跑很多地方，是不可能一趟趟回家的。上午拜访完所有客户后，天就开始下雨，我赶紧跑到王露菲的单位躲雨。”

路安安眼睛一亮，说：“你们俩和好了？好事儿啊！”

崔晓民摇摇头，又有几滴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他一摸脖子说：“哪呀，她还是不理我，我也没告诉她我去了，等了半个多小时，雨越下越大，实在不能再等了，我跟顾客约好了要见面的，骑单车过去起码还得半个多小时呢。我跟她打了个电话，她没出来见我，但是叫同事给我拿了一件雨衣，用雨衣盖好了车筐里的货，顶着大雨就出发了。一路上我骑得飞快，路过西直门立交桥的时候，桥下已经积起了好深的水，我没看见水面下的大坑，咣当一下，我连人带车摔了进去，人、车、货都泡在了水里。等我爬起来一看，傻眼了，营养粉摔瘪了，其他营养素瓶子上的标签都给水沤烂了。我浑身上下都是脏水，只好跟顾客推迟了时间，答应明天再给她送去。哎，安安姐，要是不用这么老跑出门去服务就好啦！”

崔晓民继续发着牢骚：“我就先改道到你这里来了，我这一身，可不敢回家见我妈！”

路安安笑了说：“还好我今天在家呀，你有困难了能想到我，我是很高兴的呀！”路安安看着自己的老部下，感慨万千，心想，这样苦做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

崔晓民喝了口水，说：“我做天润以后，每天骑自行车送货，起码在路上奔波五个小时以上，真是痛苦。这还不算跟进顾客、讲解产品的时间——在特大城市做天润没车真是件特别辛苦的事情。”

路安安笑着说：“我知道，我也常坐公车和地铁，有时候打车，无形中成本提高了很多，不过，这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崔晓民叹了一口气说：“哎，按说我不该说这些消极的话，可是今天真是倒霉。我刚才骑车时如果不分心，也许就不会骑进那水坑了。当时我的心特别乱，在路上接到我部门里一个人的电话，他说，他坚决不做天润了！因为他看了海角网站上的一个帖子，说有一个永青的高级市场总监都离开了永青！而且这个人异常坚决地抨击整个直销行业！”

路安安心里一惊，让崔晓民不要着急，马上打开电脑，两人很快找到了这篇人气热帖，帖子的标题是：“直销巨头永青的高级市场总监为何静静地离开？”跟帖回帖的人每分钟都出现，点击量在他俩看帖的这段时间里就增加了三百。

路安安和崔晓民当即把帖子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发帖的人网名叫“锋芒”，路安安发现这个人虽然为了吸引眼球自称是永青的高级总监，但其实是永青家属，而且是属于订婚未结婚的永青家属，所以，锋芒不是一个真正的永青高级市场总监，帖子里的泄愤情绪远远大于理性的分析和判断。

这个锋芒的故事其实很简单：锋芒是他的未婚妻花雕（网名）下级部门的人，按照永青公司的制度，结婚后他们都应该是永青的高级市场总监，按永青惯例，两人应该合卡，当然也有分属不同部门的就不能合卡，而是有一方必须放弃。

这点和天润的夫妻户籍制度是差不多的。

但鉴于锋芒和花雕的关系，没有锋芒的帮助和努力就没有花雕的庞大业绩，永青内部（也就是团队成员之间）认为锋芒应该是永青的高级市场总监，并且让锋芒陪同花雕一起出席了很多永青高层的重要会议，而锋芒也由此得知了一些永青不为外人说的事情——但这都不代表永青公司正式承认了锋芒为高级总监。简单地说，就是这对年轻人的婚事得到了双方家人和朋友以及整个永青团队内部成员的认可，却唯独没有去民政部门领结婚证，也没有在永青公司正式得到合卡。

他们的这种关系使锋芒把自己直接发展的越来越多的部门安排成花雕的直接部门，这样锋芒自己的发展就受到了严重影响。

锋芒或许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与花雕分手，而他在永青所付出的一切也是鉴于他与花雕未来会结婚的事实。现在锋芒已经离开了永青，但是他内心对于永青的激愤溢于言表，并且把矛头指向所有直销公司以及直销行业。崔晓民部门的一个人正是看了这些过激言论而离开天润的。

路安安和崔晓民看罢，都陷入了沉思。她没想到这样一篇关于永青公司家务事的帖子，居然会影响到了自己部门的人退出天润，就好像仰天摔了一跤，鼻子却出血了！

崔晓民义愤填膺地说：“我要骂骂他，真是不懂直销的人，害群之马呀！不到半个月，回帖的人有五十万了，要是半个月通过互联网发展五十万人做天润那是什么劲头啊！”

崔晓民嘴里嘟囔着，手上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起来：“你作为一个男人，犯了直销和任何职场的大忌，和团队介绍人有感情纠葛，却没有真正的感情归宿。如果两人是真心相爱，为什么不名正言顺地结婚呢？为什么要做一个‘影子’高阶领导人呢？很有吃软饭的嫌疑。这就是你今天权益根本得不到保障，只能在网上发帖宣泄的原因。拜你所赐，今天我部门的一个人打电话告诉我不做了，说永青里都有高级领导人不做永青了。所以，我想给你一些劝告：第一，你是一个失败者，无论在感情上，还是在事业上，这是事实，而且，你自己也承认了；第二，我想说，天润和永青是给平凡人的生意。请你不要为自己的失败找理由；另外，我觉得花雕姐姐做得很对，你这样的男人的确不会是一个能担当的好丈夫。”

路安安在房间里抱着胳膊，踱来踱去——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她能看出来这个锋芒是全力以赴做了几年的永青，也用心用情了，一片真心实意却被辜负了，赔了夫人又折兵。问题出在哪里呢？

直销进入中国已经这么多年了，该出现的问题应该都出现了吧！她相信，办法总比问题多！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有问题不解决！

她突然转过头来，问崔晓民：“你刚才说什么五十万？”

崔晓民忙着敲键盘，头也不抬地说：“我说锋芒这个帖子的负面效应呗，不到半个月，回帖的人有五十万了，要是半个月通过互联网发展五十万人做天润那是什么劲头啊！”

第十五章 绝对隐私

这些事情想着就好笑！看来有些领导人已经把我的天润部门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别人碰不得，谁动，谁就是蓄谋抢线。

1

快到中秋节了，鲍主任给路安安打了个电话，说想见她，她有一些绝对隐私的话想跟路安安谈谈，她一个人在北京过节挺孤单的。

同是女人，鲍主任又是单身一人拖着个女儿，路安安想，也许她遇到了什么困难或困扰，虽然自己已经离开了天润中心，但毕竟还是属于尹雪华老师大系统内部的一员，除了天润人的身份，大家还是社会人和自然人，彼此有个来往是正常的。路安安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有些话是不能随便对人说的，既然鲍主任对于路安安这样离开了中心的人都不忌讳，那她路安安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路安安从鲍主任的电话中能感受到一种迫切与焦虑，加上最后一次在千人大会上见她时，路安安清楚地记得鲍主任默默流泪的样子，心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当天晚上路安安就到了鲍主任家附近的咖啡厅与她见面。

路安安先到了一步，点了一壶花果茶，静静地等着鲍主任来。刚喝了几口茶，鲍主任就到了，几天没见面，鲍主任身体单薄到了无法再单薄的程度，像影子一样飘到路安安面前。她穿着件肉粉色印小碎花的连衣裙，显得柔弱婉约，头发长到了肩膀，顺滑整齐地挂在耳后。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像一口深潭映照着星星。

鲍主任落座说道：“安安，你离开了中心是对的。”

路安安非常惊讶，问道：“干吗这么说呀？中心团队的人还好吗？”

鲍主任苦笑一下，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一边摇头一边说：“人心都散了，有一个高级主任去做永青了，他一个人就带走了团队的四十多人，刘老师也病了，业绩一落千丈。”

路安安忙给她倒了一杯茶，急急地问：“怎么会这样？永青不过是才进入中国没几年的直销公司啊，怎么能跟天润比呢？刘老师什么病？要不要紧？”路安安一直相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她早就研习过不同直销公司的网站和资料了。很简单，你只要跟任何一个永青人表示出一点对永青的兴趣，他们就很兴奋地给你OPP，这跟天润疯狗期人的反应是一样的，路安安对永青有一定的了解，也有一些免疫力。

鲍主任拢了一下头发，叹了口气说：“哎，一言难尽！永青据说就是拿自己是新公司来吸引人的。我也没去看刘老师，具体是什么病还不知道，已经好多天没在中心露面了。”

路安安想，自己倒是该去看看刘老师了。

天润的创始人反复强调，做天润事业不是搞个人崇拜，可是很多团队个人崇拜现象很严重，来个经理讲课就得红旗招展、鞭炮齐鸣，来个高级主任讲课就得夹道欢迎，来个总监就得红地毯铺路。但是正像罗伯特跟安安说的一样，人无完人，没有完美的个人，只有完美的团队！这样，团队就产生了很大的风险，因为人性本身是不完美的，一旦这个人出现什么问题，比如离婚、抢线、冲业绩，则整个团队很容易被秒杀。

所以，在树立团队榜样的时候，应该是树立一个系统，就是咨询线，而不是被造出来的某个领导人。刘老师用自己的团队顷刻轰塌演绎了这条直销陷阱：不要搞个人崇拜，而是要推崇整个系统和咨询线，尤其是要推荐创始人的系统，对其他人的山寨版天润一定要有分辨力。

路安安看着憔悴又上火的鲍主任，关心地问：“那你还好吗？你的团队有没有受影响？”

鲍主任低头不说话，眼角却留出泪水，路安安慌忙把纸巾递给她。

鲍主任沉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告诉了路安安她在天润的心路历程，跟她在台上讲的绝对是两个版本！

鲍主任下决心投入天润跟她对天润介绍人曾主任与日俱增的好感有很大的关系。由于爱屋及乌，在后来的一年里，她与辅导她的曾主任日久生情，两个人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

路安安喝着水，差点没呛出来——她惊讶地抬头问：“你说谁？曾老师？”

这跟办公室恋情不是一个性质了吗？感情纠葛是经营团队的大忌呀！

鲍主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是的，曾海清，我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怕你瞧不起我。”

路安安忙伸手拍了她一下手背，说：“你想哪里去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鲍主任把玩着手里的小茶杯，轻叹一声：“我也想开了，不太在乎了。”她接着说下去，路安安尽量保持平静，尽量不让脸上的表情伤到鲍主任的自尊心——虽然路安安心里在翻江倒海！

原来，曾主任和鲍主任是同龄人，曾主任的爱人江风是正宗的“天润家属”，有几次关于家庭主题分享的时候，江风也来中心，跟曾主任一起站在台上分享。所以，中心里很多人都见过她，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女子，比曾主任小两岁，斯文有礼，待人温和。两人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曾主任为了运作天润市场，总是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这给了曾主任和鲍主任相当多的在一起的机会。

多年来，江风虽未直接介入这个生意，却始终默默地支持着曾海清的事业。作为天润家属，为了车子、房子，为了帮他多介绍几个朋友，她可没少出力。江风是曾海清的小学同学，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曾海清想尽一切办法让江风介入天润，可江风不为所动，她在机关上班，负责单位的财务，而曾海清长期活动在湖北、贵州和东北等地，这是他们关系紧张的根源之一。

对这份感情，江风是绝望的，曾海清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她一度担心这样下去离婚是早晚的事。可曾海清的态度很决绝，他几乎排除了任何与江风增强感情的机会，但就是不想离婚。

鲍主任心甘情愿地扮演着第三者的角色，她一点都不嫉妒江风，也不追求所谓的名分。鲍主任在提到曾主任的时候，脸上隐隐闪出欣喜的光彩：“说实话，我只有一片愚勇，对直销的了解不会比一个爱斯基摩人多。如果没有曾海清，我不会做天润。我羡慕他。我们总是从那些自由不羁的人身上找到自己的不足，看到自己不能去过的生活，感到不能率性而为的痛苦。我们和大多数人过着相类似的日子，不好不坏，稳稳当当，一心向上，却总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们总是在一个被固定下来的圈子里画地为牢，不敢迈出半步。所以，我也想像曾海清那样，投入自己喜欢的事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路安安想，或许是因为她亦曾离婚，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总之，鲍主任永远不吵不闹，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但是，这不代表麻烦也不会来找鲍主任。

麻烦是这样来的：曾主任团队里又发展了一个人，年轻的龙美！龙美是个急性子，一向是“天生丽质难自弃”，生性好强的她可不像鲍主任那般与世无争，在争抢名分的战争中她与曾主任数度交恶，甚至想去江风的单位跟她去挑明，这让爱面子又爱儿子的曾主任很难接受，直至在千人大会期间两人再度激烈争吵。

路安安不再喝水了，以免被一个个惊爆的消息呛着，面前泪人一般的鲍主任讲的都是自己熟悉的人，太出人意料了。她睁着大眼睛：“龙美？”那个兢兢业业为中心服务，又漂亮又肯干的东北混血姑娘？

鲍主任叹了一口气说：“就是她。”

龙美和鲍主任一样，都是曾主任的前排，她学历不高，但是很勤奋，死死地抓住了天润这个机会，从个人业绩的15%一直做到了高级主任。当然，这离不开曾主任的全力扶持以及全方位的指导。

龙美开始频频向曾海清发起逼婚攻势，因为年前的时候曾海清曾向龙美许诺过年后离婚的，三年多了，龙美越来越没有耐心。按照曾海清最初的设想，顺利离婚后，他也不可能马上与龙美结婚，总得先谈上个一年半载才好让团队慢慢接受。曾海清开始跟江风谈离婚的条件，他和江风是夫妻卡（按公司规定团队收益的35%要分给江风），为了百分之百保住户籍，曾海清不得不放弃房子、车子的所有权。

路安安真的被雷到了，原以为大家做天润都很忙，原来有人是这么打发时间的，真该跟曾主任请教一下如何进行时间管理，他怎么有这么多时间来做与天润本身无关的事情。真没想到龙美和曾主任是一对，还一直以为龙美要做女强人呢！自己呢，居然连一个卓诚也没有搞定，实在是讽刺。

咖啡厅里很清净，除了偶尔有服务员来添水以外，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鲍主任不再落泪了，语气也逐渐淡然起来，看来是心理上已经逐渐接受了这些事实。路安安才知道，龙美早在加入天润前就与曾主任在一起了，而那时曾主任与鲍主任在一起也有两年多了，只不过龙美以前一直在天津市场，与鲍主任的北京市场不在一个屋檐下，鲍主任也没有察觉到什么。

龙美完全是为了能和曾主任在一起才介入天润这个生意的。她比曾主任小十一岁，一直喜欢成熟的男人，尤其是曾主任这样有着天润领导人光环的男人，象征着安全、权力、威望，对于她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路安安终于明白了刘老师在台上被点名臭骂时，鲍主任为什么流泪，她一定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对团队彻底寒心了。

而另一方面，龙美与鲍主任私交一直不错，满腔愤怒的龙美将鲍主任当做闺中大姐，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她与曾主任的爱恨情愁，直听得鲍主任满腹委屈、有苦难言，还不得不对龙美好言安慰。

路安安小心地问：“鲍主任，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心想，曾主任何德何能，竟然扰乱了团队里两位女合作伙伴的生活。

鲍主任喝了一口不加糖的咖啡，苦笑了一下：“安安呀，别再叫我鲍主任了，叫我小玲姐吧。我现在心灰意冷，决定退出天润。我只想过平淡的生活，好好把我的女儿带大，其他的，都是梦一场，过去就过去吧。”

路安安大吃一惊：“鲍主任，你真的不做天润了？你都做了好几年了呀！”这是路安安第一次亲耳听到天润的高级领导人在自己面前提出离开天润。好不容易做到了高级主任，怎么要走呢？

鲍主任一脸的无奈，说：“没有回头路了。大家都知道是我告诉殷老师以前刘老师挖走龙美的事情。”

路安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怎么这么乱呀？她小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鲍主任面有愧色，说：“我是实在气不过，也是昏了头了，其实我主要是想针对龙美，没想到殷老师迁怒于刘老师了。”

路安安说：“这个还真不好说。想必当时曾主任是请刘老师用ABC法则沟通的龙美加入天润的吧？”

鲍主任点点头，说：“是的。所以，这件事，刘老师也是知道的。当时龙美在天津，是殷老师在天津发展的外地市场。后来被曾海清把人带到了北京，跟刘老师沟通了以后，就把天津的天润卡退掉了，硬是扛过了半年的冰冻期，然后一心一意地跟着刘老师发展。”

路安安拿起小糖匙，给鲍主任的杯子里加了点糖，鲍主任苦笑一下说：“突然有一天，好几个在天润里比较好的朋友打电话给我，问我这段时间怎么不去中心了，说曾主任不让他们与我接触，不见面，不接电话，不换货，也就是说，不做朋友了。我一直以为天润人是最在乎感情的，可现在才明白还是利益在前。我感谢曾主任，让我最终明白了感情和利益的区别。”

路安安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

鲍主任说：“我的领导人甚至大晚上风尘仆仆地跑到我的团队成员的家里，给他们说我出了什么样的问题，如果我跟他们接触，就一定要小心我，因为我可能拉他们离开团队，去做其他的直销。结果，团队的成员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说明了这些情况，还要约我见面。”

鲍主任声音颤抖着，痛苦地说：“这些事情想着就好笑！看来有些领导人已经把我的天润部门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了！别人碰不得，谁动，谁就是蓄谋抢线。”

……

鲍主任多日以来的郁闷终于宣泄了出来：“回想起来，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回忆的，和许多天润朋友一起工作，一起组织会议，一起去郊区旅游，一起聚餐。我也对天润付出了很多，天润就像我的家，很多天润朋友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一样。”

接着她又说了千人大会以后的事情。

每次大会之后，天润的老人仍然有例行的会议。那次路安安带着自己的伙伴离开了，没有参加刘老师的会后会，毕竟她开始独立运作自己的团队了。

那次会议在刘老师中心的房间里举行，刘老师坐在沙发上，鲍主任他们或站或坐。按照平时，开会的目的，无非是谈谈对这几天大会的看法。那天晚上鲍主任应该是第五个或者第六个发言，因为确实疲惫，她简单说了几句便结束了。

龙美满脸愧疚地站起来说是自己连累了大家和刘老师，但是刘老师待她不薄，她衷心地感谢刘老师，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然会选择刘老师的。她站起来滔滔不绝，鲍主任却越听越不对劲了。后来龙美话锋一转，说有人把她转团队的事告诉了殷老师，她倒是没有提名，但是所有的人都知道是在说天润中心里的人——只有自己团队内部的人才会知道她以前还是在15%业绩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而且这个人在天润团队至少有四年以上的时间，只有鲍主任、曾主任，以及其他六位主任。以龙美的聪明，她知道，除了主任以外的人，想跟殷老师直接对上话，不太有可能。

龙美说完，接着是曾主任的发言，和龙美的发言大同小异，侧重点是泄露龙美现状的人是对不起团队的，是破坏团队的安定团结。他说这样的人不顾及天润的整体形象，不顾全大局，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挑拨殷老师和刘老师的关系，实在太丢天润人的脸了。

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团队成员姜博士站起来说，不管什么原因，就不应该要别人的团队，并表达了自己对整个团队运作的不满。那天晚上舆论形成了一边倒的局面。所有的人，在姜博士爆发之后，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都纷纷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意见。这些意见，平时是不允许说的，如果说了，就是消极，就是对领导人不满，就是不配合团队，就是器量太小。可是那天晚上，借这个契机，大家都敞开胸怀，把平时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

姜博士说，去广州开会，他本来是想买火车卧铺票去的，领导人说不可以，因为那样是脱离团队，如果连坐飞机去广州的花销都不愿意承担，还能成什么大事？

这次团队动员大家多买票去广州参加大会，一个人买好几张，然后自己去找人。要知道，每次买票都要花几百块钱，刘老师说找不到人就撕掉，她说我们的兄弟部门张老师每次都是这样，所以他成功了。姜博士每次都多买，然后每次都“撕票”。这次他又撕了三张。

刘老师开始要团队分享以情动人，分享的故事越苦大仇深越好，越感人肺腑越好，后来发现这样做越来越没市场了，又要求团队做快乐的天润，要求每个人每天都阳光灿烂。一会儿说，天润是做大生意的，必须穿正式的套装，连皮鞋都必须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最简单的款式；后来又强调要穿得鲜艳一些，说这样才符合阳光的天润人的形象。

刘老师不允许团队上网，不允许团队内部谈恋爱，不允许团队和天润之外的朋友来往过密，团队里组织的活动，一定要参加……姜博士说，这就是天润的自由吗？

如此种种，数不胜数。其实大家当晚提及的，还只是表面上的。主要的争论是，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由于没有管理好，不完美的个人组成了一个不完美的团队，天润里对领导人的盲目崇拜开始瓦解。

为了维护刘老师的面子，总不能大家一起痛打落水狗，鲍主任压住了自己的心里话。以前团队里有一位著名的营养师钱老师，鲍主任进入天润不到一年，他就离开了，鲍主任最早听的营养课都是从他那里复制的。当时他与团队闹得不欢而散，整个体系都知道他到其他地方做直销去了，但是他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到鲍主任做天润的激情。

更有甚者，那位帮着刘老师要中心会务费的张老师，曾经在天润店铺楼上的会议室，告诉这些天润会议高级班的人，如果要上卓越领袖名人，那一年必须要准备三十万元现金来囤货，因为卓越领袖名人在他的团队里都是规划上去的，不够的业绩你必须自己打货补上。那一次鲍主任对天润非常失望，但参加了几次广州的会议之后，鲍主任又恢复了信心——曾主任说他们的团队不用这样做，没有囤货的风险。

张老师成功地上了卓越领袖名人，他的几个干将——鲍主任每次开会都会与她一起分享的高级营业主任——却突然消失了，但是，鲍主任还是没有放弃天润。

终于到了咖啡厅要打烊的时候，路安安问道：“那你的团队成员和顾客都知道你的事情了吗？”

鲍主任摇摇头，又擦了擦眼泪，说：“我不知道怎么和团队的成员说，因为我承诺过要跟他们一起成功；我不知道怎么跟顾客说，因为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改变他们对天润的认知，并且在顾客面前一直那么自信。”

路安安也陪着叹了一口气，说道：“这的确是最难处理的事情。”路安安自己也曾经面临要转团队，如何跟团队成员交代的问题，因此很理解鲍主任的感受。

鲍主任笑了笑说道：“谢谢你还肯见我，跟你谈过以后，我想我知道怎么跟团队的人说了。我已经走错好几步路了，不想再错下去了。不过，我始终认为不是天润不好，是经营天润的人的问题。就如同并不是婚姻不好，虽然我自己的婚姻失败了，但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在婚姻里找到了幸福。”

路安安心里替她难过，难得鲍主任有这样的境界和胸怀！

天润的创始人一直提倡尊重每一人的选择。天润是一个生意，是一个职业，有新人加入，有老人离开，就像工作中人都有跳槽的经历，其实离开天润是正常现象，怎么能不允许别人有其他的选择呢？

几天以后，鲍主任终于磕磕绊绊地在痛苦与彷徨中结束了与曾主任的关系。鲍主任面无表情地走进中心，简单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后，便旁若无人地径直离开了，对团队成员热情的招呼也视而不见，从此再也没有在中心出现过。

痛苦煎熬中的鲍主任在愤懑中将此事的部分情况又倾诉给了团队的另一个高级主任蒲主任，她与蒲主任一直走得很近。不久，蒲主任就从天润中急流勇退，而曾主任对此却从不知其所以然，他永远都会说那是心态不好。

后来路安安听说曾主任跟江风终于离婚了。

跟鲍主任这次深谈以后，在后来历次会议培训中，路安安都会在领导人培训上反复强调家庭的重要性，金钱纠葛和感情纠葛是天润事业里的大忌讳。

2

“哎呀，妈呀，路主任，哦，不，路经理，你好久不来中心了，我有事情想请你帮个忙啊！”中秋过后不久，路安安接到了龙美的电话，她还是那浓厚的东北口音，但路安安的铃声再也不是刘老师的演讲片段了。龙美在那头娇滴滴地说：“我只能找你了，别人都帮不了这个忙。”

“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尽管说吧，”路安安很意外，不过同事一场，还是亲热地说，“只要我能做到。”

龙美的声音有点发媚，说：“我有位朋友想了解天润，咱们沟通人不是说要善于借力吗，她实在太优秀了，在传统行业已经年薪百万了，这样的角色我可沟通不了，她学历也是研究生，我想，你们可能更有共同语言，你能不能帮我跟进她啊？”

只要不是她向自己诉苦说她和曾主任之间的事情，这个忙是可以帮的，也算是对刘老师的一种报答吧。于是约好了龙美带新人出来一起喝茶沟通。

龙美早就到了，她花朵一样的嘴唇，涂着她惯用的玫瑰色口红，人显得更娇艳了，自有一派妖娆风韵。

“路经理，快过来，”龙美说，“我先来踩点，不敢出一丝差错，今天你可是我的A呀！”

路安安笑着坐下，说：“你的A应该是曾主任和刘老师啊，怎么不找他们？”

“别提曾海清了，这个王八蛋，我恨死他了。”龙美眼神里出现怨毒的神色，恨恨地说，“我是会为理想贩卖爱情的，因为女人一旦有了野心，会比男人更加不顾一切。刘老师现在状态不好，总是无精打采的，哪敢找她沟通新人呀！”

看来鲍主任之言都是真实的了。路安安有点为刘老师担心。

龙美打开了话匣子，三句话不离本行，句句不离开中心。

龙美告诉她，马源明自从当众烧掉毕业证书以后，天润业绩一直没有起色，又没有好好找工作，生活几乎无着落，后来他鼓动小组及别的部门做“宝福电子商务”的事让龙美知道了，毕竟龙美是马源明在天润的直接介绍人，她真是忧心如焚，这件事让天润中心的人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啊！

龙美马上到马源明家家访，那天他们沟通到半夜，对“宝福电子商务”网上传销的本质分析得淋漓尽致，但当马源明问龙美为什么要他放弃一个月一千多元的收入的时候，龙美沉默了。

马源明拿出银行卡，他已经在网上传销里挣到钱了，虽然钱还不多，但是速度比天润要快百倍还不止，这些钱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以及维持到天润中心听课的开销。最后龙美和他达成了一致，前提就是他不在团队范围内讲“宝福电子商务”，龙美也不再干涉他的自由。

马源明在天润迟迟出不了业绩，又很有口才，消极情绪逐渐压倒了积极情绪。他有着旺盛的企图心及权力欲，对于不能上台主持、主讲早有怨言，可大中心每周上台主持、主讲的机会非常少，12%业绩的人做主持尚且得排着队来，又怎能轮到一个9%业绩的人？中心主讲至少得主任以上，就更不可能让一个刚加入天润的新人上台砸了场子。不能显山露水的马源明感到了极度的压抑。

平日里，团队里还有一个性格外向活力四射的姜博士，他时常邀上一大帮团队各部门的9%、12%业绩的人一起吃饭、唱歌，而马源明是这类活动最积极的拥护者，因为姜博士总是把他的份子钱出了，领导人们最担心的各部门交叉终于变成了现实。在上卓越领袖名人的过程中大家都拼到了极限，在多次这样的聚会中，大家突然发现，没了领导人的耳提面命，也没了中心的清规戒律，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发发牢骚、释放不满、畅所欲言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等高级主任们发现并力图阻止各部门参与这类活动时，马源明已俨然成了大家的民意代表和群众领袖，坚决替姜博士说话。马源明无疑是很有领导力的，只可惜那时他采用这种另类的方式以获得认同，犯了天润的大忌。

中心房间分配不公的倡议由马源明在9%业绩的人中首先发起，很快这些人就联合起来，矛头直指中心的主任。高级主任们是必须确保属下主任权威的，否则以后部门可不好带，结果矛盾的焦点又转移到了高级主任们的身上。争执到最后，大家群情激奋的焦点已经不仅限于中心的房间分配和出资比例了，而是开始要求公布团队财务，并质疑频繁跟会领导人到底赚了多少钱。这下刘老师紧张了，主任们也愤怒了，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

中秋之前，龙美一遍遍拨着马源明的手机，他已经很久不肯接龙美的电话了。为了他们整组的存亡，龙美还想和他做最后的讨论，毕竟还有上百名的大学生在中心里出出进进，长时间见不到马源明这个曾经轰动一时的“大人物”，影响可不好。千呼万唤之后，马源明终于来到中心，却与龙美爆发了激烈而决绝的争吵。

龙美一脸的幽怨：“他来的那天，我正在给部门上一堂心态观念培训课，还没有上完，马源明就闯了进来。我那时情商还不高，反应过激，再加上部门损失惨重，心情不好，就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我一见到马源明，就跟他面对面地发生了冲突，几乎是一瞬间就爆发了。大家劝了很久才把我们拉开，马源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这一走就是彻底和天润以及龙美做了了断。

离开后的马源明开动了他的全部能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市内团队的9%就倒下一片。龙美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那段时间是龙美最痛苦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反思了刘老师的领导艺术，反思了团队的运作思路，反思了系统的某些激进之举，更反思了自己身上尚有诸多缺陷的人格，反思了自己不应该违反天润公司的规定来发展大学生团队，耽误别人的人生，也耽误了自己。

龙美神往地说：“回想起刚加入天润那会儿是多么兴奋快乐啊！虽然没挣到什么钱，却信心满满，每天听几堂课感觉非常充实。每次去店铺都看见人头攒动，打次货没两三个小时根本就出不来，这也更加坚定了我对天润辉煌未来的心理预期。同时，在促成新人打货的时候我也更加心安理得了，没有足够的备货你怎么做天润？总不能顾客要瓶沐浴露也去公司排三个小时的队吧。”

路安安感同身受，微微笑了一下。

再后来，随着大学生的增多，龙美四年间累积下的无数矛盾在一夜间喷涌而出。堡垒，总是最容易从内部开始瓦解。

路安安也叹了一口气，好像看见了几天前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一样的鲍主任，不禁为团队的发展感到深深的忧虑。

龙美叫服务员点了一壶茶，说：“咱们先喝，我约的女孩过会儿才来，我特意早点过来，也是想跟你多聊会儿，你不会介意吧？”

路安安觉得龙美也不容易，有些话可能还真找不到人说，连忙说：“当然不在意啦，有时间逛街聊天都很好啊！”

龙美似乎心情好多了，终于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还是考虑下别的路吧，别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很担心天润将来让我一无所有。我现在在天润里也凑合能毕业了，路经理，你说，我去做别的直销公司如何？”

第十六章正面交锋

直销要做三件事：第一，要培养自己的企业家思维，全方位提升自己，这可以通过各种培训来做到；第二，奖金制度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找到其他的消费商；第三，找到人以后，我们要把人转变成为消费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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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安开始怀疑她今天约自己来的目的，绕了这么个大圈子，到底是想要自己帮她沟通新人做天润呢，还是另有所图？她不禁警觉起来，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微笑着问：“那你想做哪家公司？”

“当然是大名鼎鼎、直追天润的永青！”龙美已经放下思想包袱，爽快地说。

“你已经加入永青了吗？你的介绍人是谁？还是曾主任吗？”

“切，才不是，这回我是曾海清的永青介绍人，风水轮流转嘛。”龙美对路安安并不隐瞒。

路安安宽厚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我们团队的领导人也是个年轻女孩，她已经是永青的高级市场总监了，比刘老师挣的钱都多。”龙美艳羡地说，“所以啊，我觉得以你的实力不做永青太可惜了，你一定能在永青里快速成功。”

“那刘老师知道吗？”路安安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是心里想，不如自己早点撤，别蹚这浑水了。

“她不知道，”龙美说，“我没敢告诉她，她在天润里那么成功，当然是不会做永青的。”

“那你意思是，只有在天润里失败的人，你们才会发展他们去做永青吗？”

“我个人的体会是，跟进人其实也跟三角插足一个道理——你看到这个人有需求，原来的对象不能满足他的时候，插足就容易成功。刘老师现在跟天润还海誓山盟、生死相依呢，我哪插得进去呀！”

“那你今天约我来到底是想让我帮你跟进人呢，还是你的人想跟进我呢？”说完，路安安忍不住笑起来。

龙美把右手举起，放在头顶，故作严肃地说：“我发誓，这个尊重你自己的意见，我是分享而已，主意你自己拿。”

路安安叹了一口气，正想借故起身离开，却见龙美“哎呀”一声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到了大堂门口，迎进来一位妙龄女郎，在龙美高挑身材的映衬下，她显得有点娇小，皮肤白皙，五官却相当精巧秀气，乌溜溜的黑眼珠深邃有神，头发很有层次感，不是死板厚重的直发，但也不是太明显的大卷，显得自然柔和。身上穿一件乳白的真丝连衣裙，竖起的高领显得脖子修长，省去了戴项链的麻烦，细腰上一条银色的镂空花链，长袖子绾着褶皱的花边，露出带着白金手镯的纤纤玉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一克拉的钻戒，整个人显得清爽又利落。

两个美人说笑着款款走到路安安桌边，路安安站了起来。

“我来介绍一下，”龙美老练地说，“这位是关婷总监，我的永青领导人。”

“你好！”路安安点点头说道，心里却暗暗叫苦，根据ABC法则的原理，今天自己倒成了C，龙美是B，A就是眼前这位南方小号美女了。

“你好，很高兴今天你能来。”关婷微笑着说，向路安安伸出手，有力地握了一下，然后坐在龙美的身边，在路安安的对面。

龙美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笔记，这是一个合格的B要做的事情。路安安心里叹了一口气，女人可真是善变呀！

关婷已经当仁不让地把自己当成了A，把路安安当做一个永青的新人C，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路安安带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饶有兴味地听着。

“今天咱们就开门见山吧。”关婷说，“现在直销是人们关注的话题，我们一起来把直销这个事情探讨清楚。”

路安安只是客气地笑了一笑，并不说话。她知道，关婷正在做打开自己心门的工作，看来直销里的沟通套路还是有相似之处的。

“如果你今天可以认同我们的观点，那么我很高兴，我们会有很好的合作机会。恕我直言，我现在并不关心你叫什么名字，因为我眼前现在看到的不是你，”关婷顿了一下继续说，“看到的是你身后那一大长队呈扇形排开的人群，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成捆的人民币，要交到你的手里。因为他们信任永青，所以也会因此把成捆的钱交到你手里，希望我们可以有机会合作。”

路安安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想：“这么说话不等于是目中无人吗？我坐在她面前，她却说没看见我，也不问我的名字，看来这美女起码骗过上千人了，别看个头不大，但是说话老辣，气场不小。”

“我理解的直销就是市场倍增学，因此我们不问新人在头几个月的收入，问的是后面递增的收入。”关婷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龙美在旁边添茶递水。

“我们要了解直销，说白了就是三个方面，即直销让我们得到什么，能解决什么问题，以及怎么做。”

路安安暗暗称奇，对方的逻辑思维相当清楚，很有条理，看来这套说辞是她屡试不爽的利器，应该收服过不少人了。龙美之流，哪里顶得住这种气场啊！

“首先看我们得到什么？直销的经营者，每一个人加入进来都是在开分店，相当于在自己家里开了一个超市。当你自己家有超市的时候，你还会到别人的店里去买日用品吗？当然不会。我们得到了一个自己的生意，改变了我们在四大象限中的位置。我们开始了创业！”

路安安开始真正有了兴趣，决定做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再看直销能够解决什么？直销是面向所有人的一个生意。有人说自己的钱不多，是穷人，那么直销公司有牙膏、沐浴露，再穷这些东西还是用得起的，他也是在买自己本来就需要的日用消费品，并没有给生活额外增加负担。奖金制度告诉我们，直销需要寻找下一个消费商，当他寻找到了许多跟他一样的穷人以后，他有了一定的销售收入，他可以像白领一样用得起贵一些的化妆品或营养品了。除了穷人和白领，我们还会接触到老板，老板工作繁忙，收入高，他们对健康有最迫切的需求，因此，他们加入到直销领域中，最后自己可以免费自用产品甚至赚钱。我们说，直销解决了所有想创业的人的创业问题。”她总是说完了一段，就端起茶杯，轻轻抿一下。

路安安感觉这女子真算是个巾帼英雄，相当沉稳，在这个柔美的躯壳下，却散发出强烈的大气和霸气，别有一种韵致。

龙美显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殷勤地添水。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龙美发问，路安安知道这实际上是在替自己问。

关婷继续说道：“现在，直销要做三件事：第一，要培养自己的企业家思维，全方位提升自己，这可以通过各种培训来做到；第二，奖金制度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找到其他的消费商；第三，找到人以后，我们要把人转变成为消费商。你觉得这工作难吗？”

“不容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啊！人格的完善和提升不是短时间内就可以做到的。”路安安配合地说，“在各行各业获得成功都是不容易的。”

“你说得很对，我们常常看到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而失败，其中常见的就是逢会必到的积极分子。就好像我们上学的时候自由选择课程，有哪个学生是不根据自己的情况选课的呢？我们见过不选课程，上遍全校每一个年级课程的呆子吗？所以，课和会是不一样的，大多数人上的是课，是所有中心的课程，而真正的会是内部系统的高阶会议。这样的内部系统培训才是直销人提升最快的方式。”

路安安忽然有一种触类旁通的感觉，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关婷真不愧是老江湖！自己前两年在系统里进步慢，因为自己根本无缘接触到真正的会，大部分是公开课而已。直到第一次遇到尹老师这个贵人，她关心地提到自己是否能去广州参加万人大会的时候，才真正第一次听到了许多人第一天就能听到的ABC法则，那才是真正的会呀！看着关婷浑身散发出的优越感和自信，路安安知道，她在永青刚入门的时候跟今天看起来应该是两个人，但是她得到了很好的培训机会，得到了多方位的提升。

关婷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第二步就是找人了，找人离不开人脉，所以有的人找到的人多，而有的人找到的人少，这就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陌生认识也可以，辗转介绍也可以，同学熟人都可以尝试。”

龙美赶紧又添茶，生怕水凉了。路安安心里窃笑：“要是没有我们这些新人加入，你哪里上得了新台阶呢？且看关婷有哪些话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路安安可不是轻易就服人的。”

“把找到的人转为消费商，需要让他们明白这个消费商网络的价值，也就是系统的力量。在21世纪，有三件事情：首先是属于你名下的人脉网，有一天你不做直销了，这个网络是不是也可以做别的呢？这个留给你思考；其次，理财证券也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在我们的人脉网络里也可以做到，朋友多了路好走啊；再次，《富爸爸穷爸爸》告诉我们，人生的财务自由终点是股权投资，成为一个真正的投资人，我们的业务可以遍布全国，这就是我们今天做直销网的价值。”

路安安真心地感到有了收获，这几句话讲到她的心里去了。因为，实际上如果有更多的机会可以选择的话，估计有一半的直销人会选择做投资人，这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概念完全不一样，许多人也的确是冲着这个目标来直销行业里赚第一桶金的。路安安欣赏关婷的坦率和睿智，隐隐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孩跟自己的确有相似的地方，因此，虽然答话不多，但是笑容里充满了赞许。

关婷接下来的一段话，让路安安感觉她真的很有见地：“今天中国本土的直销高阶很多是由以下这几类人构成的：第一，传统行业的精英。这类人在做直销之前素质就颇高，人际关系很好，甚至有自己的生意。他们靠自己的个人魅力取得了成功，而你没有这样的条件去复制他们的方法，就不可能成功。第二，借助了一个混乱的时期。1998年国家整顿传销之后，批准了一些公司在中国从事直销业务，使当时的一批人成为这个特殊时期的受益者。第三，只靠大会场运作。很多人做直销的方法就是用会议去启动，因为大会更容易点燃一个人的激情，很多人的热情就是参加了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大会后被激发出来的，然后开始投入直销行业，其实并没有理性地思考自己为什么做，而是‘人云亦云’。结果就是热得快冷得也快，变成‘人海战术’。第四，囤货上业绩。这四类人都缺乏真正系统化的运作模式，到后期就只是靠会议和煽情去运作。每一个成功的生意都有一个模式，在市场的初期，靠着激情就可以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但今天的市场越来越理性，绝不是只要简单地努力就可以把生意做大的。缺乏直销运作的经验，又没有人教，人们由失望到怀疑，再到绝望，于是离开了。或许，在他们离开之后，还不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

龙美这时候赶忙拿过自己的A4大小的笔记本，取出几张活页纸，默契地递给关婷。关婷拿过纸和笔，一边在纸上画，一边说：“我来介绍一下天润的奖金制度和永青的奖金制度的区别。”

龙美神往地说：“这图上的几个大圈圈都是很科学的架构，好比是我以后奔驰车的四个轮子，这轮子上的轴心是……”

关婷画好了，龙美马上不说话了，关婷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对路安安说：“抱歉，我去接一下电话。”

路安安微笑点头说：“好！”

关婷袅袅婷婷出去，和手机里的人轻声细语。路安安想，也许是她男朋友或爱人吧，戴着那么大的钻戒，怎么可以不接人家的电话呢？想到这里，心里又酸楚起来，自己以前可是从来不会在沟通人的中间接卓诚电话的，现在看来，以前对卓诚的关心实在是太不够了。

不到一分钟，关婷回来了。她讲的永青公司的制度，路安安一听就明白了，而且她以前也看过永青方面的书，目的就是将来有一天可能需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关婷讲完了，龙美热切地望着路安安，想听她的表态。

“你讲得很到位，果然是有水平的永青领导人，我学了很多东西，非常感谢你。”路安安话锋一转，提到了在海角网站上看到的“锋芒”的帖子，说：“不知道关总知不知道这个事情，您是怎么看的呢？”

“哎呀，路经理，你可记得把网站地址给我啊，我回去看一下。”龙美大惊小怪地说。

关婷迟滞了一下，说：“那个人，我们已经知道他是永青哪个系统的人了，我们会处理的。其实，永青和天润一样，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成功，一定会有枯枝败叶。直销是有规律的，而且这个规律很快也会在中国体现，谁能先看到并且把握住规律，谁就是未来直销业的大赢家，否则根据二八法则，也只能是80%的跟随者，也就是我们说的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不挣钱也不愿意放弃梦想的直销难民。那个锋芒，不过是直销难民的代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路安安当然知道网上鱼龙混杂，言论不可全信，但是跟关婷反倒是核实了确有此人，心里更加觉得奇怪了。

见路安安能突然问出比较切中实质的问题，关婷预感到对方对永青的了解已经超过了自己的预想。

“我叫路安安，是天润的……”路安安索性彻底放下角色扮演，回归本来的身份。

“呵呵，幸会，”关婷笑了笑，优雅地再次隔着桌子向路安安伸出手，“我早就从龙美那儿知道你，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既然身份已经明确，两人也就不必玩什么捉迷藏。不过，令路安安和关婷都感到有点意外的是，两人并没有因为正在形成“挖人”与“被挖”的关系而尴尬，相反，她们干脆撩起“面纱”，开始了开诚布公的探讨——关于直销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这么一来龙美反而被抛在了一边。

关婷仍然是理直气壮地大谈理论：“很多杂志和报纸都会从第三方公平客观地报道直销，比如人们买车、买房、买股票、买保险都会参考专业人士的评价，找工作也会比较，不可能把简历只投给一家公司；但是在选择自己要用一生投入的直销事业时，却连自己公司的情况和竞争对手的优势都不知道。如果当时不是你的哥哥给你讲天润，而是讲了海芳公司，或者永青公司，那你是不是也会加入海芳公司或者永青公司呢？你之所以加入天润，是因为你是用上班、做生意和直销比较来做天润的，并不是真正客观地比较几个直销公司之后做出的选择。换句话说，你是主动选择了直销业而被动选择了天润公司。未来直销业公平竞争后，很多人会全面了解各家公司，然后选择适合自己的公司。如果你连永青都不了解，怎么让别人进行全方位的比较，让新人做出正确的选择呢？”

谈话即将结束的时候，关婷优雅地站起来，抻了抻裙子，说：“现在，永青正处于青春期，比起天润的老资格似乎不如，但这也给你留下了足够大的上升空间，你会比较容易达到更高的领导级别。”

2

路安安几乎彻夜未眠，她知道，关婷说的最后一段话有一定道理，尤其是上奖衔快和切入年轻的直销公司时机相对更有利这个说法，相信对所有做直销的人，都是有些诱惑的。

永青现在打的是年轻牌，关婷认为现在进入永青的时机要比天润更好，她分析，在20世纪90年代初，一批海外经营者来到中国内地跑马圈地的时候，内地还没有人知道天润，更没有人知道永青，也就没有人失败过，也没有人成功过。这就属于买地皮的状态，所以出现了这样的现象：某某领导人做了几年回澳洲了，再过几年发现自己已经是卓越领袖名人了。相信现在加入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因此，人们需要与时俱进，调整自己的期望值，尊重客观规律。1998年传销禁令被解除以后，第一批投入直销业的有眼光的国内经营者把握住了机会，在这块地皮上盖起了楼房，他们现在大多是卓越领袖名人以上的级别。2000年以后，有很多看到直销也能成功的人开始全力投入，成就了一批高级主任和准卓越领袖名人，就好比把盖好的楼房做了装修。现在，直销从以前真空垄断时期进入到自由竞争和市场整合时期。

但是，路安安却隐隐感觉，关婷和龙美给自己介绍的永青也并非就那么完美，至少，关婷并没有给出一个真正令她满意的“直销解决方案”。路安安知道，那些被挖走的天润人各有缘由，但是至少有一个共同点——做直销不成功。听到有自称是天润高阶做到天润卓越领袖名人后又放弃天润而做永青的人，通常会有两个想法：第一，这个人根本没有做到卓越领袖名人，骗人。第二，就算做到了卓越领袖名人，也是违规被开除后没有办法只好做永青了。因为天润是最好的直销公司，为什么老大不做，要去做老二、老三？

做直销和任何行业都需要专注目标，全力以赴，这么多直销公司，如果每家都干干，那没有一口井是能出水的，都打得不深。既然已经加盟麦当劳了，为什么还要做肯德基呢？

从关婷的介绍里，路安安证实了一点：其实从奖励制度上来说，永青与天润没有太大或本质的区别。那么，现在这个时候让路安安去做永青，不但不会给她和她的团队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商业进展，反而会失去早已经习惯于天润产品的老客户。

路安安有一个梦，就是要成为卓越领袖名人，她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一定要到迪拜去，获得天润里真正的自由、保障和财富……

路安安不会去做永青，但她暗自庆幸今天遇到了关婷这样行事干练、思维缜密而又富有魅力的直销人。如果有她的演讲，让那些焦头烂额的直销难民听永青的课，那么改换门庭、投身永青的几率肯定会不低！任何选择都是有机会成本的，就好像将来她和卓诚结婚了，那她失去的机会成本可就大了——不能再和欧阳浩结婚了。

路安安突然害羞了，怎么也睡不着了，半夜三更爬起来，边想边打开电脑，信马由缰地点入自己的电子信箱。忽然，跳出一封新邮件提示。来信者的名字——罗伯特！

天啊！罗伯特出现了！

亲爱的安：

你的邮件我收到了，现在我出院了，终于可以在家里给你回信了。

我知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充满爱心的小天使。我感觉有些事情的发生实在是SOCHINESE，我真的难以评判。不过，千人大会上的事情不会每天都发生的，不用过分担心，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一件事情想通了就是天堂，想不通就是地狱。我一生中做过许多的行业，我的经验告诉我，世界上没有完美，没有完美的公司，没有完美的制度，没有完美的人，但是仍然有值得尝试的公司，仍然有激励人心的制度，仍然有我们会爱上的人。所以，人们只有真心地接受不完美，你的世界才能相对完美。可以改变的，努力去改变；不可以改变的，真心去接受。

对于天润公司，我想也是这样。何况世界上这么多家公司，无论企业文化怎样，不可能让所有员工都满意的，正因为这样，公司才能进步。

我想，现在你已经明白了，天润的大门是敞开的，奉行的是无门户原则，天润告诉人们不论学历、经验、才能怎么样，你都可以参加天润（中国规定的学生、教师、医生、军人等除外），是的，加入天润的门槛很低，但是不等于在天润里成功的门槛很低。对一个成功的直销人的要求绝对是不低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要在直销培训的环境下成长，而我已经看到你可喜的成长，安。

我看到许多直销人的成功和失败，绝大多数在天润或者其他直销公司里失败的人，最终没有能够成为富人的原因是：他们没有修炼到足够的情商，很多人不能约束自己，缺少意志力和思考力，或多或少做了一些错误的事情。你可以尝试跟直销失败的人谈一谈，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你：“我是完美无缺的，在整个直销经营中我从来没有犯过错误，而我却相当无辜地失败了。”失败一定有原因，失败一定是犯了错，所以，如果你遇到这么说的人，你放心，他在以后的事业里仍会持续地失败——难以想象一个没有看清自己，不能担当和反思的人能走向成功的彼岸。

所以，在直销里，也包括所有其他生意，失败的原因是各种各样的，而成功的原因往往是相同的——正确理解了直销，在此基础上采取正确的做法。亲爱的安，请你一定要记住几个关键词，直销是一个网络，同时，是一个生意。天润是一种特殊的营销模式，是一家公司。不要把它当成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好吗？

从前有一个国王，非常喜欢下棋。一天，他下完棋后突发奇想，要奖励棋的发明者。他把发明棋的人招到王宫中说：“我要对你进行奖励，你说吧，你都需要什么？”棋的发明者说：“我什么也不要，你只要把我的棋盘上的第一个格里放一粒米，第二个格里放两粒米，第三个格里放四粒米，每一格均是前一格的双倍，依次类推，直到把这个棋盘放满就行了。”国王哈哈大笑说：“就依你说的算数。当第一格的八个格放满时只有128粒米，王宫的人都大笑起来，但排到第二行时，笑声渐渐消失，而被惊叹声所代替，放到最后，国王大吃一惊，通过计算，要把这64格棋盘放满，需要1800亿万粒米，相当于当时全世界米粒总数的10倍。国王认输了，棋的发明者用这些粮食救济了天下的无数灾民。

市场倍增学又叫网络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个起源于中国的故事。

让我们更直接一些来谈直销，最首要的事情就是让我们来回忆一下天润公司创始人的原初气质和企业基因。任何行业中，行业创始人的思维将是整个行业的气质核心，创始人在创始之初是有一套原标准的。只要我们不偏离天润创始人的家族遗传基因，只要我们培养出自己与天润公司原初气质相合的企业基因，我们的天润就可以符合原初的创业标准，获得成功！并且，最重要的是，达到和谐的成功，而不是众叛亲离后的财务成功。

你邮件里提到，在目前的中国天润事业中，有少数人是急功近利的，对于天润事业以外的东西都不再感兴趣，对爱人也少了关怀，其实这都是与天润创始人的家庭观念所不相合的，天润公司并不希望人们为了做天润事业而过岌岌可危的生活。

我们说，直销事业的目的是打造个人销售网络，形成一个带来源源不断现金流的管道，管道中有合理的利润在循环往复，每一个直销人或经销商都是这个网络上的一个网点，发展初期会有少量产品的进入，真正用少量产品带动了一个天润品牌的成长，因为其中的产品不是不可替代的，而天润品牌以及各系统的品牌一旦培养起来，就是无法替代的。正是天润品牌和各系统的品牌让直销产生了其他传统行业所不具备的价值——直销人建造的个人行销网络的成长。

所以说，如果我们能领会天润创始人创建初期的企业气质，我们就能解决现在团队内部人与人之间紧张的关系，就能多一些宽容。业绩上得慢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这本来就不是一个让人一夜暴富的平台，这只是一个生活的备胎和第二职业的选择！并且在此基础上有可能成为一项人生的长期投资。

很遗憾，宝贝，我需要休息了，我母亲来让我吃药了，哦，是的，你知道我的母亲已经102岁了，所以，我必须听她的话，做她的好孩子，因为无论我多么老，我跟她的基因都是相合的。

我不能让她这么大年纪又过上了伺候我拉撒的日子，哦，主啊！我的身体经过手术，又不完美了一些，我只乞求上帝能让我慢慢恢复。我想你能明白我所说的话。

晚安

爱你的罗伯特

路安安感到眼前一亮，倍增的故事的确是个古老的中国故事，居然被罗伯特这个外国人引用了！

路安安不停地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网络，生意，原初气质，原标准……”看着面前的电脑，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是的，天润的实质其实就在这里！表示网络的另外一个词，就是系统。比如说，如果没有国家电网，没有电池，没有电源，那么电视、手机、电脑的存在都没有什么意义！——电力就是一张庞大的网络！

而在这之下，电视也形成了网络，手机也形成了网络，电脑更是借助互联网形成了网络。

对，直销进入中国后，本来的原初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有些基因是不能随意改变的，否则会异化为肿瘤！许多做天润失败的人，不是因为没有专业的营养知识，不是因为没有高超的美容技巧，也不是没有一流的演讲水平，而是因为对天润事业理解思路的失败！

直销是去布一张个人的行销网，这张网在实质上与电力网络很相似，跟自来水公司安在千家万户的自来水表网络也很相似，所不同的是——直销网入网流通的产品，不是电，也不是水，而是我们习以为常、熟视无睹的家里的黄金——每个家庭成员都要用的个人护理用品、牙膏等，也就是直销公司主营的这些生活快消品。

即使是电力网络和自来水网络，也没有人指望用水用电三五年，就可以飞黄腾达了，毕竟水和电是人一辈子都离不开的东西。那么直销的产品也是一样，不是只用三五年就不用了，所以，奋斗三五年，让直销养你三代人或五代人的说法，可以看成是一种夸张或者幽默。做天润事业，如果自己不给自己套上这三年或五年的紧箍咒，以平和的心态，恢复企业的原初气质，相信人们能把天润经营得更从容，更理性！

路安安快活地反复读着信，好像眼前出现了一道灵光——让竞争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想到白天跟关婷对直销的探讨，直销的趋势从海外直销可以窥到一斑。天润公司在海外是有电子商务的，公司名叫天星公司，和天润公司同属于天高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也就是说，天星公司和天润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两家公司。天星公司已经宣布不会有进入中国市场的计划，并且任何人不可以在中国市场从事天星事业，否则将被天润公司和天星公司处以开除的处分。关婷的杀手锏是，永青公司有一个永青电子商务网，和国外的天星公司几乎完全一样，计划会在未来几年内进入中国市场，真正的电子商务会吸引更多的白领和老板加入。

路安安感觉到关婷身上没有什么书卷气，不像龙美说的所谓的研究生，而且她既然那么早开了美容院，就该更没有读研究生了。既然可以骗自己出来说是跟进天润，那当然也可以伪造一个“学历门”了。不过，关婷虽然没有高学历，但可能还是喜欢文学和思考的，是一个上进的女孩。有人说，精彩的对手强于懦弱的朋友——路安安明白了，只要她可以实现真正的网络，她就不怕竞争，欢迎竞争！

第十七章 终极网络

“翱鹰有道啊你，安安！”路安安抬头诧异地看着兴奋的欧阳浩，欧阳浩再拍了一下大腿，赞道：“我说的是翱翔的翱，不是熬炼的熬！”

1

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路安安打车到了一栋普通的塔楼里面，上了十五层。

当云克利打开大门的时候，路安安正一手拎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气喘吁吁地从门铃按键上收回来。“安安啊！快进来！”蓝雨大呼小叫地从屋子里跑来迎接，引得她后边追出的老太太一个劲埋怨：“蓝雨，别跑！当心动了胎气！”

话刚说一半，路安安就已经大声说道：“阿姨好！”

“安安好！”老太太乐开了花，“哎呀，安安这姑娘，从小看着你长大，越长越漂亮啦！你们聊啊，我去炒几个家乡菜，一会儿安安留下来吃饭！”蓝雨妈妈见路安安落座，连忙张罗着做饭。

“哦，对了，”路安安把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祝贺你们新婚快乐！”

临来的路上，安安给他们买了一套新生婴儿的衣服和几样零岁孩子的玩具。“呦，安安，有你这么给新婚夫妇送礼物的吗？”蓝雨假装怪罪的样子，两人对视又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路安安说：“我这是有效率啊，你们结婚和生孩子，就一起庆祝了！”

忙忙碌碌的云克利，穿着宽松的休闲服，趿拉着拖鞋，顶着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板寸——活脱脱一个新生代版经济适用男。

蓝雨幸福地推开贴在自己肚皮上听胎心的路安安，说：“要到明年七月份生呢，现在刚刚三个月！”

“我们刚领完证，家里还乱糟糟的，没时间收拾，”见路安安和蓝雨互相看着“哧哧”偷笑，云克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来想等到‘十一’再办，结果提前了，没办法，奉子成婚，婚礼暂时不办了……唉——真应该多攒点钱，”云克利有点抱歉地感叹，“老太太都这把年纪了还在为我们忙乎着……”

“唉，也难为你们了，”路安安感叹着，“不过，只是节流不行啊，总得开源！”

蓝雨慵懒地说：“现在不能到处跑，他——”边说边指指克利，“也是个上班族，靠着那点死工资，哪儿去开源啊！”

“跟你一样做天润？我们俩恐怕都难啊！”云克利叹口气，不过这次他没有马上拒绝，而是摆出了现实困难，“我们现在既不敢辞职下海，又没法成天到处去开会、听讲座，甚至你现在让我到街上去认识陌生人、给人送货上门什么的，我都抽不出时间。”

“既然已经到了互联网时代，”路安安开始东张西望，问道，“你们家有电脑吗？我们可以充分利用网络资源的力量来经营天润，你说的问题和其他一些问题就能很好地解决了。我现在手机话费经常居高不下——团队越大，这个费用越高。很多话题讨论，都要用手机群发，这可都是成本。现在，充分使用网络平台，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即使是相隔万里，大家也能在同一时间进行互动交流。”

“哦？怎么讲？”长久以来，蓝雨除了收发个电子邮件之外，几乎很少琢磨网络的事情。

路安安笑道：“我只有个大概想法，具体还得请教克利这个IT专家。”

“专家谈不上，仅仅是从业人员罢了，”克利打开一个聊天软件集合的文件夹，谦虚道，“你看，这是现在最常用的几个聊天软件，你一般都用哪些？”

“我？哪个都不常用！在线聊天很耽误时间的。”路安安有QQ和MSN，但是自从做天润以来，这些聊天工具已经很少用了，“总在外边跑，每天泡在外边，最重要的是能面谈多少个客户，或者发动多少人来中心听课。”

克利打开一个聊天群，里面赫然标明同时在线的有上百人，“你能在同一时间，同时向上百人发布一条信息并获得回馈吗？”

“手机短信？”路安安首先想到这个，“群发吗？”

“嗯，好，你每天给一百人发多少条短信能说明一件事情？二十条够吗？”克利边说边在发言窗口写下“大家好”三个字，片刻，数十人就向他问好了。

“现在，咱们试试用几句话就能够把一个问题说清楚。”克利边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和大家打招呼，边说道。

“有人知道天润的产品吗，介绍下？”克利敲下这几个字，等着回复。

片刻，至少有七八个人给他回消息。

“还成，挺好用的。”

“没用过，不过我妈妈在用。”

“听说培训不错。”

“不是传销吧……那玩意儿可犯法！”

“挺好的行当，直销……”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路安安一边看，一边在旁边数着。克利大约敲入了二十五句话，同时别人也在发言，总之，整个话题群一共用了不少于两百句话，终于大致说清楚了天润的一些状况——总体来说，还是中肯的。

克利一边打下“谢谢”两个字，一边下线，“二十多句话，如果给二十个人群发短信的话，你就要发出四百多条信息，每条信息一毛钱，你要花费四十多块钱——仅仅是为了说明一个概念。”

“有意思，看来大家对天润还不陌生啊，”蓝雨发现了这一点，“谁都能说上几句，也都愿意聊这个话题。”

“克利，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我连怎么用群来交流也不知道吗？我还不完全是这个意思。”路安安笑着说，“我当然知道网络是很好的信息传播平台，但是我想要的还不是一个简单的群。”

路安安想到了关婷说的话：“做直销，第二条是要找人。”

没错，既然是要找人，那到哪里找人呢？火车站人多，但不是天润需要的——互联网是找人最便利的工具呀！

路安安像是沉思，又像是对蓝雨说：“我需要定制一个符合天润发展的网上互动体系——这有点像聊天工具，但又很方便群体视频；能够敲字交流，也能开在线会议；可以介绍新人加入，又能分享视频、资料等文件；可以进行多人交流和沟通……”

“哦——明白了！”克利边说边在电脑上搜索着，“你说的有点像线上社区，看看这个！”

在屏幕上展现出的，是一个叫做“吉祥鸟视频社区”的网页。

“这是我们公司新近开发的一款线上互动社区工具，”云克利点击一个叫做“我爱我家”的网上房间，一只五彩斑斓的小凤凰马上出来了，云克利输入自己的网名“我爱我家”和密码，就进入了视频社区。社区的网面布置得简洁大方，正中间是两个比较大的视频房间，状态是当前无人，“我爱我家”的名字出现在窗口的右上方，马甲是一只小凤凰，现在也只有云克利一个人是彩色的马甲，其他人是灰白色的，表示还没有上线。

“这是我们公司新开发的视频聊天系统，正在推广阶段，虽然人气还不高，但是很符合你的使用需求！”云克利边说边点击“用户注册”一栏，“你要不要注册一个用户名？我是管理员，有点小权力，可以为你免费开通房间。”

“我这是抛砖引玉的想法，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办不到的！”路安安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的网名就叫蝴蝶效应吧。”

“你不换个新名字呀？”蓝雨建议道，“你在QQ里就叫这个名字。”

“不换了，这个网名有年头了，这就叫个人品牌，名字用了就不好改了。”路安安一向有营销头脑，“因为这个网名将成为我们的个人品牌，我们整个团队的品牌是天聪系统！”

“那我帮你申请另外一个房间吧，取名叫天聪创业工作室。”克利一边着手操作，一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利用这个视频社区的功能，可以在网上发展网友成为天润的合作伙伴，这可比地面上认识陌生人要容易多了。”

“我想，用这套系统，和普通的网友交往还是不同的，”路安安仔细观察着云克利的操作，“在网名后面必须要跟真名实姓，网上系统和地面系统可以互动跟进，另外，在网上也可以针对老人来做培训，新人会议和老人会议可以分开。”

“是的，”云克利边操作边说，“没问题，我们一个房间里有两个视频显示，都在一个窗口界面表示出来，你开会的时候，可以同时用，也可以用一个锁一个。所谓锁门——就是只有知道我们房间密码的人能进来。”

路安安简直要欢呼雀跃了，这个网络平台实在是太好了。她不由得想到了可怜的刘老师，她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前面主讲的殷老师骂了个够，却正好从新人会场赶来，不得不面对那样的尴尬。

“是啊，是啊，”云克利和蓝雨高兴地对视一眼，“至少我们足不出户，就可以参加各种培训了。”

“现在，”路安安问克利，“能不能加上一些天润培训的材料？”

“什么材料？”

“我们可以把天润系统的书籍、光盘和录音录像等学习资料，上传到这个天聪沙龙里来，大家也就不用买那么多书和磁带了，也是节约成本呀！也不用总去中心开会了，油钱和停车费也能省点了。”

路安安开始头脑风暴：“还有中心的听课费用也可以少交几次了。我希望你们俩都和我一起成为这个天聪系统的管理员，把天聪系统打造好，吸引更多的新朋友加入。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家了解直销以后就不容易走偏了，因为我们用具有公司原初气质的讲义，可以实现最精确的复制。人云亦云总是容易走样的，你看直销在中国十多年，经过人口相传，对比天润公司创始人的理念，有抢团队的，有想一夜暴富的，都歪到姥姥家去了！”

“有道理，的确是这样，”云克利一口应承，“对了，那是不是还得先加入你们天润的系统啊！”

“是啊，加入最好，不加入的话，也可以在吉祥鸟社区里听公开课程，等到了解了，准备好了再加入也欢迎。”路安安笑着问两人，“怎么，你们还犹豫呢？”

“我就是说……”云克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多少入门费？太多了我们可出不起……”

“小菜，交八十块钱手续费就行了。直销是不用投资的，或者说投资很低，比起传统行业投资的启动资金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成为会员，办张卡就可以了。”路安安知道，许多天润高阶领导人，他们处于高位，仍然是很平和地做着他们工程师的工作，或者律师的工作。“但是，直销本身也算是个投资。比如说对你们俩来讲——本职工作是你们的事业，而天润是你们业余时间的一项投资，也是一种贴补生活费的方式。”

“嗯，看来也不用辞职了。”蓝雨说，“能在网上接受培训，我们就不用总去开大会了。”

“开大会的次数会少很多的！就是连跟进下家也不用总是打电话、上门拜访之类的，”路安安说，“在网上见面，线下也是认识人，只要我们把社区搞得吸引人，大家就会来。”

“如果有新人进来或者客户加入，问一些问题呢？”蓝雨考虑事情总是这么严谨，“怎么回答呢？”

“可以动用这个申请排队的功能，”云克利点击一个按钮，“提问可以排队提问，回答问题也可以排队回答。领导人……安安，可能要辛苦你随时关注动向了，没准会有好多问题等着你解答。”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路安安胸有成竹，“ABC法则在线上也是可用的。”

“不过，我建议你再找有关的医学专家多请教一下，”蓝雨说，她怀孕期间对健康特别关注，“有的营养品，什么时候该吃，吃多少，都要讲科学呢！”

蓝雨的一席话，让路安安突然想起了欧阳浩，对啊，欧阳哥哥！她在心里想着，嘴上连连说着“是，是”，脸却不知不觉地热了一下。心想，也不知道欧阳浩跑到哪儿去了，怎么这两天连个电话都没有。

“安安，在想什么呢？”蓝雨觉察到安安表情的异样，坏坏地笑着，“听说上次你生病，有个又高又帅的某某，陪了你一天一夜，而且好像还是个医生哦！交代一下！”

“唉，别瞎说！”路安安脸更红了，“你又没亲眼见到，没有发言权啊！”

蓝雨不服气地说：“我怎么没有发言权？我有线人！”

“谁啊？你还在我身边安插线人了啊？”

“也不是我安插的，是你自己从广州带回来的线人啊！”

“哦——你说寰宇告诉你的啊？”路安安想，原来男人有时候也喜欢传这种事情，连忙解释说，“我不是上学的时候就跟你提过吗？他就是欧阳浩，也是上海人，我们两家是一个厂里的。”

“哦——你的欧阳哥哥！那就更有问题了，你从大学时就跟我提他，不是正好说明你对他念念不忘吗？欧阳人很好啊，又成熟，又稳重，你那时候用了好多肉麻的形容词描绘他的哟，反正是男未婚女未嫁嘛！”

路安安求饶地看着克利：“快管管你老婆吧！这女人结了婚，怎么就成这样子啦？”

“蓝雨，开玩笑差不多得啦！”克利提出的意见倒是相当中肯，“不过，欧阳浩可以做吉祥鸟社区的咨询专家，人家毕竟是响当当的医学博士，安安，你请他当你们的医学专家吧！”

“是啊，是个好办法！”蓝雨吐了吐舌头，在一旁帮腔。

“好啦好啦，”路安安有点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说了半天，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加入？”

“只要欧阳哥哥来做专家，明天就加入！”蓝雨学着路安安的口气高呼。三人顿时笑作一团，惊得蓝妈妈连忙跑出来看他们怎么了。

2

离开蓝雨家的路上，路安安就打电话给哥哥路定坤，把自己的大体主张告诉他。电话另一头的路定坤开心得哈哈大笑，直夸路安安聪明。

“安安，虽然我不太懂电脑怎么用，不过你这道理我大概听明白了，这样一来，我也不会因为人在上海就没法照顾团队啦！”路定坤的大嗓门直冲耳鼓，“至于说医学专家的事情，你先跟欧阳浩说，他小子要是敢推辞，我帮你出马！”路定坤摆出一副老大架势。

晚上，路安安第一次试着给欧阳浩拨了电话。她以为对方还没回北京，所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打了他的固定电话。如果真能接通，她还真是想跟欧阳浩商量一下医学培训的事情。

不知怎么了，或许是白天蓝雨的玩笑激起了内心深处的涟漪，在摁电话按键的时候，路安安有一丝心神不宁。

“嘟——嘟——”电话居然接通，片刻，另一头传来“喂”的一声。

那声音让路安安下意识地挂了电话。一瞬间，她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因为她的手心在出汗！

难道自己在害怕？害怕欧阳浩？

路安安觉得这害怕之说绝对是无稽之谈！几年来，路安安陌生认识的人不到一千也有几百，哪有一次交谈会让她觉得可怕？何况还是熟悉的欧阳浩！

突然，手机铃声作响，低头一看，欧阳浩居然打来了！看来他的座机有来电显示。

路安安有点紧张，唉——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紧张的。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通话键。

“喂——”路安安故作镇定，明知故问，“哪位？”

“安安啊，是你刚才打我电话吗？”另一头是欧阳浩富有磁性的声音，“我出差回来，刚进家门，抓起来说了一句话就断掉了。”

“哦，是吗，”路安安有点慌乱，“欧阳哥哥，我请你吃个晚饭吧，接风洗尘！”

淮阳餐厅里，路安安和欧阳浩相对而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前台的服务员偷偷打起了哈欠。

这是两人头一回单独吃饭。他们的话题就从碗里的淮扬菜，信马由缰地一直奔腾到两人一起长大的工厂家属大院，漓江的山水……所有的话题似乎都说到了，两个人却又突然陷入了沉默。

“安安，我看你有心事啊，这么晚叫我出来，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也许我可以帮到你。”欧阳浩的笑容富有魅力，当年曾经击倒过学校里的美女无数。

“哦，没什么，”路安安几乎忘了今天找欧阳浩来做什么，似乎这么晚约他出来，仅仅是为了和他坐一坐，“就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一起坐一坐！”

“呵呵，我看啊，不见得。”欧阳浩狡黠地一笑。见鬼！路安安心中暗骂，这家伙的笑容简直杀人不见血。“定坤刚才给我发短信了，呵呵，让我听你说说做直销有什么心得？”

看来，路定坤刚才是怕小妹搞不定这个“欧阳哥哥”，就先出了一招。路安安还是希望尊重欧阳浩自己的态度，不希望他是被迫来的，千万别弄巧成拙，于是问道：“欧阳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以后做直销是没出息？你有没有失望？”

路安安话一出口，脸就红到脖子根，这话是怎么说的，直接说“欧阳哥哥，你是怎么看天润的”不就完了吗？现在说这话，倒像是路安安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她暗自后悔。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问？”欧阳浩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你用自己的方式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是值得尊重的。”

“真的吗？”路安安喜上眉梢，她实在是被卓诚搞怕了，如果欧阳浩也那么谈天润色变的话，路安安情愿不跟他提天润一个字。路安安一想到卓诚是那么反对自己做天润，便心有余悸。别为了天润而失去一个朋友，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个重要的朋友让你失去呢？

“当然是真的，你开朗热情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天润。”欧阳浩看着路安安酡红的面庞，说道，“天润并不是毒蛇猛兽，更不是妖魔鬼怪，怎么不可以做呢？”

说得太好了！路安安简直想像小时候一样扑到他身上拥抱他。

“我认为天润不是一个一夜暴富的神话，但也不至于把天润妖魔化了，”欧阳浩体现了一种豁达的胸怀和上品的境界，“谈天润色变未免夸张了一些。”

路安安太喜欢听他说话了，真是好言一句三春暖，恶言一句心底寒呀！

“你们天润人不是喜欢讲故事吗？我也给你讲一个。”欧阳浩习惯了路安安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跟小时候一样。“鹰是世界上寿命最长的鸟类，年龄可达七十岁。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么长的寿命，在其生命的中期必须做出艰难却重要的决定。因为鹰活到四十岁的时候，它的爪子开始老化，无法有效地抓住猎物；它的喙变得又长又弯，翅膀也越发沉重，飞翔十分吃力。这时，它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待死亡，二是重整后再生。如果你是鹰，你怎么选择？”

“当然是更新自己啦！”路安安开心地说。

“是啊，选择重整后再生的鹰，要经过一个痛苦更新的过程。它首先要努力地飞到山顶，在悬崖筑巢，在那里度过漫长而又痛苦的一百五十天。这段时间，要用力将又长又弯的喙击打岩石，直到喙完全脱落，然后等候新的喙长出来；再用长出的新喙将指甲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新指甲长出来后，再将羽毛一片一片地拔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老鹰在一百五十天里都没有食物，它要连续饿上五个月。”欧阳浩解释道。“等新的羽毛长出后，鹰又可以翱翔于广阔的天空，继续后三十年的生命旅程。所以，我们人也是一样，在人生旅途中，我们必须做出困难的决定，开始一个更新的过程，我们必须把旧的习惯、旧的传统抛弃掉。只要我们愿意放下旧的包袱，愿意学习新的技能，就能发挥我们的潜能，创造新的生活。我以前离开公职去NGO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痛苦更新的过程，所以，我理解你辞职去做直销的心路历程。”

路安安听得痴了，觉得这话比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还要恳切一些，她当初决定放弃工作投入天润的时候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她实在是期望自己可以变成展翅飞翔的鹰，获得新的发展，只可惜飞得跌跌撞撞、伤痕累累。她不觉流下泪来，为以前卓诚的不理解所造成的伤痛，还有一些团队流失的朋友造成的遗憾。

“困难都会过去的，需要帮忙，就告诉我，我不是一直都在吗？”欧阳浩拿纸巾给她，温柔地说，“有时候不要太好强了，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

路安安听不得别人安慰，这一下更委屈了，干脆趴在桌上抽抽搭搭耸着肩膀哭了起来，心里想着要做好一件事情怎么这么难啊！她如同一只疲惫的小鹰倔犟地学飞，鹰嘴结满黑硬的血痂，淤血堵塞了鼻孔，疲弱的身躯几乎拖不动沉重的铁链……白天辛苦，晚上不得睡觉，爱人，领导人，仿佛都在熬着她的心。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如果她继续这样熬下去的话。

这简直是噩梦！路安安内心呐喊：“我不要这样被熬炼！”她在她信任的人面前卸掉了武装，对面的这个人从来不要求她是一个无坚不摧的“成功人士”。她哭得如同鹰要忍痛把“轴”摆出来一样肝肠寸断。

欧阳浩静静地坐着，对路安安生出一种怜惜，感到路安安的确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淘气顽皮的假小子了。

过了一会儿，路安安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什么不痛快的，哭出来就好了，”欧阳浩迟疑了一下，像大哥哥一样问道，“是不是失恋了？”

路安安老老实实地点点头，欧阳浩又说：“他是不是不理解、不支持你做天润？”

路安安又点头承认了，奇怪的心事都被他说对了！

“那你还留恋他？”欧阳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路安安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既然不留恋他了，那你还哭什么啊？”欧阳浩松了一口气，也笑了，左右看看，“你哭的样子真美。”

“我就想哭，不能告诉你，”路安安笑了一下说，好像在撒娇。她是因为欧阳浩对自己的理解而感动，有得到知己的感觉，那是幸福、激动和惊喜的眼泪。但是这话，可不能现在告诉他！一个人能理解自己的事业，这是多么可喜而宝贵的事情啊！路安安一下子觉得自己幸福起来。

既然已经挑明，欧阳浩也是真心理解天润和做天润的人，路安安索性掏出纸笔，在桌子上摊开来，逐条向欧阳浩介绍起自己的“天聪系统”新规划。

“好！”凑过来仔细听整个规划的欧阳浩拍案叫绝，“翱鹰有道啊你，安安。”

路安安抬头诧异地看着兴奋的欧阳浩，欧阳浩再拍一下大腿，赞道：“我说的是翱翔的翱，不是熬炼的熬！”

“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路安安羞涩地一笑，“暴烈悍野的气质，鹰的内心是至死不渝的。”

“真想不到，小安安成了直销高手！你已经领悟到熬鹰的真正精髓——不是为了熬鹰而熬鹰，熬鹰不应该是为了消灭如鹰一般高傲、自由的灵魂，成为猎人逐兔叼雀的驯服工具——熬鹰是为了让鹰展翅翱翔！”欧阳浩钦佩地注视着路安安，路安安脸上不由得一热。

“也是合作伙伴们集思广益，”路安安心里美滋滋的，“还要你多提意见和想法呢！”

“我提出一条，咱们探讨，”欧阳浩一如既往地谦逊，“还要向你请教呢！”

“你说吧。”

“如果我是你团队的成员，我有个朋友在……”走南闯北的欧阳浩想着自己到过的地方，“比如说在成都。我想发动他加入这个团队，你说他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呢？”

“这个不难，”路安安介绍道，“收到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就行了，请他邮寄或者传真扫描给你都可以。我们在北京帮他办好加入户籍，再邮寄给他。我以前也通过打电话和发传真，把我在广州和上海的大学同学的身份证复印件拿到了，办好了天润的优惠卡，给他们邮寄过去就是。如果你的朋友想加入，也可以同样办理。”

“嗯，好啊，看来不难，”欧阳浩微微笑着，路安安觉得自己要被他的笑容杀死了，于是赶快转过头，“可如果我这位朋友虽然也来你的房间看过了、听过了，但是由于嫌麻烦，干脆就在本地办理加入了，那怎么办呢？”

“这个……”路安安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已经有了对策，“这需要线下沟通！”路安安也意识到这一点，更详细地给他解释道，“我们是分时段开通公共交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不管有没有加入你系统的，都可以进来听，比如说一个小时。其他时间，只能是我们团队的人员进来。”

“那么，又如何留住团队的人，保证他们不会跑到别人那里去呢？”欧阳浩接着问，“好像你们天润直销队伍里，成天窜来窜去的也不少吧？”

路安安做天润这两年，看到在几大系统里跳来跳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钻的人，如同过江之鲫。这类人，属于相当积极但又相当难有成绩的。他们成天忙忙碌碌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你再怎么劝说他们都没有用，他们的觉醒往往是在输得血本无归的时候。

路安安掩口笑起来，说：“所以呀，我不是就找你来了吗？你不是医学专家吗？帮我们提高一下营养品服务的专业知识吧！”

欧阳浩笑了，看着路安安认真的眼神，说：“我去了那么多国家，知道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在逐步顺畅运转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成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比如说早已经在美国家喻户晓的天润在线。”

路安安早就知道美国天润是在网上销售的，只要一点击页面，网上银行付款，就可以等着物流公司送货上门了！

“天润产品是好东西！但是，对于加入的团队，你们除了营销学、美容知识和销售培训的讲座之外，还需要多培训用户。”欧阳浩喝了一口水，“既然准备把网络推广人群主要定位于白领和八零后的年轻人——这个定位实在高明，因为这种积少成多的消费是不可遏制的——那么在用户教育里，除了产品示范之外，你必须提供健康教育、环保教育、人文理念教育……这些显然是具备一定文化层次的服务。”

路安安认真地听着，心想，其实网络定位也是面向所有人的，年纪大的可以学，目前没有电脑的以后可能会买电脑，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先听听欧阳浩的高见吧，聆听是个很重要的沟通技巧——是营销高手都能看出来，欧阳浩其实在被路安安润物细无声地跟进。从欧阳浩的谈吐来看，路安安知道他属于O型血的人，属于力量型、控他型的人——喜欢控制别人和事情的进展。这类人野心勃勃，爆发力强，而有时候缺少耐性和长性，很不幸——她自己也属于这类人，因此，她格外地能理解他。

“过去立足于天润合伙人的培养，”欧阳浩的头脑出奇的清醒，“培养合伙人——也就是生意人，谈话的内容自然和以后网络化的消费者不同。”

“我们已经分了两个房间，而且每个领导人也有自己单独的开内部会议的房间，和实体中心的运作是一模一样的。”路安安说道，“一个是新人去的大会场房间，另一个是老成员开小部门会议的房间，还有每个人自己的单间，开小组会的。”

“我倒希望你根据参与者性质的不同，把这些人分为顾客型合伙人和生意型合伙人，并且分别进行培训和服务。这样，你的团队就会有极大的吸引力。”

“这样一来，我们要做什么服务呢？”路安安请教道。欧阳浩已经以大师自居，路安安只好投其所好地做出请教的姿态。她想，自己以前就是太不给卓诚留面子了，不由得脸上一热，干吗总拿欧阳浩和卓诚去对比啊？

“包括产品演示、原理分析、健康教育——你们有各种各样的营养保健品，完整的一套就有几十个品种，必须有人来指导，而且一定要符合科学，绝不能夸大其功能，”欧阳浩自信地说，“这样一来，新加入的顾客型合伙人，就会把你这里当成他们的健康中心、活动中心、网上俱乐部！”欧阳浩情不自禁地陶醉于自己描绘的远景中。控他型的人往往又是自激型的人，路安安抿嘴笑着，心里想。

“回头说我们自己，你看，加入你这个网上社区不会被逼迫，不用辞职，不用成天着急上业绩，只要做个忠诚的消费者和朋友之间的推荐介绍者，”欧阳浩总结道，“而来到你的‘天聪系统’，则有令他们大感兴趣的知识服务，况且天润公司自己也有网站，一次性购物达到多少金额，就可以免费送货，天润公司承担物流配送和在线交易。他们足不出户就可以在你这里获得产品、知识、理念、文化的全方位服务——不管天润是不是改成在线交易，也不管你的成员是不是远在天边，他们有什么理由离开你的系统，而跳到别人那里去呢？”

“老板！结账！”路安安高呼。服务员像是睡着了。

“我结过账了，走吧。”欧阳浩体贴地说，准备起身。

“欧阳哥哥，”路安安语气急切，“能邀请你到吉祥鸟社区给我们讲营养课吗？”

“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证每天在线，因为我常有任务。”

“太好了，我明天加你好友。”路安安马上跟欧阳浩敲定，同时更进一步发出邀请，“欧阳哥哥，你加入天润吧！”虽然她知道一次向一个人提出两个要求，很可能会被拒绝一个，但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你要听真话吗？”欧阳浩顿了一顿。

“要。”

“那你听了真话不会哭吧？”

“哎，那我知道你是不答应啦！”

“因为我是个外科医生。”

路安安傻傻地说：“我知道你是外科医生啊，那怎么样呢？”

“人和人不一样，”欧阳浩宽厚地笑了一下，“如果给你们做健康咨询、医学培训，那没问题，可如果真的加入天润团队，我就难免会在本职工作上分心——你知道，对于我们这些经常奔波在救灾一线、手术条件不很完备的外科医生来说，有时候救死扶伤全靠一双手，只有心无杂念，手上才能有感觉——这种感觉很微妙，而且稍纵即逝。我心里是不能牵挂着什么生意的，我做的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路安安理解地点点头，天润虽然是很好，但毕竟不是生活的唯一，欧阳浩的说法也是合情理的。路安安觉得今天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在宿舍楼下，目送着欧阳浩的车子绝尘而去，路安安的心里隐隐多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傻瓜！”路安安使劲甩甩头，嘲讽地对自己说着，“还有正事要办呢！”

她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打开电脑上网，吉祥鸟社区的运作很有可能让她的天润团队跳出圈外，不再在直销公司中恋战，而且不战而胜！这个想法无疑给路安安带来了黑夜里的曙光！她一直折腾到夜里三点才睡。

3

第二天一早就醒了，路安安破例没有外出，而是继续待在家里专心致志地研究吉祥鸟社区的“天聪系统”房间功能。

到了晚上，团队每一个成员都有了自己的新网名，当然后边是必须带着自己真名的。比如说崔晓民给自己起名叫“天润骑士”——这让路安安想起了他成天蹬着的那辆老二八自行车。

现在，六大部门加上寰宇都进入了吉祥鸟社区。晚上十点，路安安在社区里召开了第一次网络会议。大家兴致高昂地学习如何使用社区的各个功能模块，小孩子巴掌大的视频窗口里一会儿是冯雪珍（天聪珍珠）俏丽的脸，一会儿是她放的美容资料，很有点电视大学的感觉。主讲之后，几个人轮流发言，排麦，崔晓民做主持和DJ，程序和在中心里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讲课学习的过程搬到了网上，学习的人坐在了家里。路安安终于能够让自己从繁忙中脱离出来一会儿了。

她心酸地想：“如果早一点用网络培训的方法，她和卓诚也许不会走到今天。”

路安安在网上一边听美容课程，一边跟崔晓民私聊，问道：“你弄脏的天润产品，处理得怎么样了？”

崔晓民很快“悄悄地”回复：“我带回家去给我妈妈用了。”

路安安笑了一下，飞快地又回了一条，说：“好，支持，你真是个大孝子。”

崔晓民不好意思地说：“哪呀，按理说该给我妈妈买新的才好呢！”

最后由路安安来做总结。视频里出现了路安安的头像，视频的画面装饰是一圈玫瑰花，仿佛一张精美的三寸照片，她的声音通过网络传到每一个合作伙伴的耳朵里：“今天我们团队的系统——天聪系统——正式成立了！”

视频房间的广播里一片鼓掌的文字和鲜花图案，让路安安感到一阵温暖。

她接着说道：“下午和崔晓民讨论了一下网上提出的问题，新人在没有上到主任的业绩以前，如何保证赚到钱，或保证至少收支平衡？我想这个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新人在没有做到主任以前不要辞职，一定要有基本的生活来源。按说，做一个生意，新人能赚到钱的本来不多，因为还是外行，没有经验。”

“第二个问题是：天润的企业文化和制度如何规避人性的弱点？这个问题，说实话，问得有点奢侈了。法律都不能完全规避人性的弱点，何况天润只是一家公司呢？这个问题就不回答了。大家有时间可以看一看网上“锋芒”的帖子，他一定是有些地方自己也做错了，跟永青公司的原初气质不合，没有领悟到永青公司的精髓，却采用了团队里一些不正确的做法，所以，他的失败是不能全怪别人的，也要反省自己。只不过，他要面子，在帖子里不会把自己的错误写出来罢了，但是，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失败的。”

路安安想到自己以前急功近利的做法的确是让卓诚失望了，也总是为了团队的事情而忽略了他，少了平常心的理性，只可惜，现在卓诚已经离开了她的生活了。她不能复制这样感情失败的生活给她天润的团队，她要回归真正的直销！

崔晓民悄悄地给路安安敲了一条消息：“那天声称要离开天润的合作伙伴回来了，他就在吉祥鸟社区里，马甲是个小蛤蟆，名字叫‘天润不败’！”

第十八章 倍增！倍增！

由于我们曾经受过关怀，受过鼓励，因此我们就懂得怎样去爱惜、去帮助别人，令人真正受惠，直至看到新生命展翅高飞，尽展所长，我们自己就感到更加满足和欣慰了。

1

推行网上吉祥鸟社区以后，团队的巨大变化给路安安带来不小的兴奋，尤其是她可以经常听到欧阳浩的营养知识讲座。现在团队新构架初建，正是需要推广理念并且付诸实施的时候，欧阳浩的出山显然提高了整个团队的专业性，他的营养讲座课程被录制下来，反复在团队里流传，大家也开始叫他“欧阳老师”了。欧阳浩讲课从来不提天润，不像中心的老师一讲营养课最后就落实到天润的营养品上。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能方便上网，欧阳浩就总会上来，给大家进行系列化的天润产品营养知识培训。他的培训课相当受欢迎，讲得深入浅出而且切中实质，能用最通俗易懂的词语讲清楚天润产品的特点，据说团队里好多小姑娘已经成了欧阳浩的铁杆粉丝，只要他上线，她们就会把房间变成一片花的海洋。

天润外团队的人和许多顾客也开始来听课了，内部人开会的时候必须知道主会场房间密码才能够进去。

路安安记得以前鲍主任在天润中心讲孕产保健时常说，怎样才能生个健康的宝宝呢？首先，你要有块肥沃的地，孩子的后天靠教育，而孩子的先天靠营养。怀胎十月就是孩子的先天，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一个人，在他接触天润前，他的家庭环境、他的教育背景、他的成长经历就已经决定了他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也就是说，在漫长的人生中，如果没有沧海桑田的命运转折，一个人的性格、气质、人格和价值观是不可能根本改变的。因此，良好的性格、健全的人格是不可能通过短短三五年的培训就在本质上得以提升的。于是，人人都能成功的天润神话破灭也就不足为奇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路安安认为，卓越领袖名人是天生的，但通过努力也是可以获得的。成功者的特质是在课堂里培养不出来的，但是可以而且必须在课堂里找到！一切皆有因果和缘分，如果没有天润课堂这个缘分，即使有了天润的这个因，也结不出在天润里成功这个果。

因此，吉祥鸟社区就是一个在网上结缘的过程，在网上发现和找到具有天润企业原初气质的人——一旦想通了企业原初气质的问题，路安安发现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了。比如，直销难民“锋芒”提出的几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以前，中心运作的时候，在天润体系里，是有严格等级制度规定的。比如说，能够登台给大家做天润会议主持人的，自己必须上9%以上的业绩（相当于月个人销售额达到六千元左右），能成为中心的主持人是绝好的锻炼自己的机会，也是提升个人在中心品牌的绝好时机，对于个人以后在中心威信的提升和与新人的沟通意义重大。

另外，在中心里，要想做主讲嘉宾，有自己的人气，必须是在做了一段时间的主持以后——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了。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除了做自我介绍和分享天润产品怎么好之外，是没有其他上台机会的。如果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人，只能讲课，业绩却不好，那也是站不到讲台上去的。

但是，自从大家进到吉祥鸟社区，在中心锻炼口才和演讲能力机会不够的矛盾就基本解决了。网上的时间从周一到周日都有管理员在，路安安的八个前排从宋海涛到寰宇都加入了，社区里的套间中，除了一周两次的内部小组会议会给工作室锁门两个小时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开放的，陌生人和新天润朋友都可以在网上工作室里学习。往往在主讲老师结束讲课之后，在后面排麦发言锻炼口才和交流心得的人都排到二十多人，会后交流的时间就由大家来自由掌握了。

在天润自成一家的培训系统中，看书、听磁带、看光盘、学习成功人士的经验等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而且被列为营销人员每月的三大目标之一，即学习目标。在运作了吉祥鸟社区以后，路安安等于是把天润公司旁边的小书店搬到了网上，在讲课时，会不断地介绍一些书的内容和理念，也可以在视频里展示一些书的画面，下线以后，有需要的伙伴就可以去书店买实体书了。这些书是给新人开启人生梦想的第一把钥匙。

除了学习目标之外，路安安还教给天润新人另外两大目标，分别是态度目标和业绩目标。学习走在能力前，能力走在业绩前。态度目标是说要按时参加天润公司和吉祥鸟社区的各项活动，尽量做到逢会必到，逢到必会；当然，以前这不太容易做到，但是在网上开会，大家的出勤率和积极性明显提高了。

业绩目标是建立在学习目标和态度目标达成的基础之上的。如果还没有过学习关，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天润外行，那怎么可能有业绩呢？即使振臂高呼业绩目标，那也是虚张声势，很难真正实现的。喊了几次，目标没达成的话，就容易变成“狼来了”！对自己的信心和公信力都是一种没有必要的折损，容易使意志薄弱者从此一蹶不振，甚至金盆洗手，终身引退。所以，目标的设定与达成也是很有学问的，不能盲目为了鼓舞士气而顾头不顾尾，否则外行怎么可能挣到内行人的钱呢？

这样实践了两个月，吉祥鸟社区很快就有了九十多人，比较稳定地在网上学习的人有六十多个。白天在线的通常有二十多人，多是全职和时间自由的人，晚上高峰时能达到二百多人！前两个月业绩没有明显提升，在四万元左右，但是每个人的业绩压力变小了。第三个月，路安安小组业绩轻轻松松地就达到了七万元！第三个月稳定地参加网上培训的人已经达到一百多人。从第四个月开始，每个月的业绩都在七万元以上，并且每月至少都会增加稳定在线的十个人。到了年底，已经有八百多人。

元旦到了，大雪飞扬，交通堵塞，全职的天润人大多都在家里上网，从国庆以来，吉祥鸟社区都是红红火火，路安安借这个机会，做了几天的系统培训。

路安安待在家里，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由得想起了卓诚——他走的那天是下着雨的，对卓诚的印象已经跟他在雨中的背影一样，逐渐模糊了。

找了个时间，路安安把以前卓诚给她垫的一万七千块钱转到他的卡里。卓诚的银行卡还在路安安手上，就如当初在小树上刻下的爱的见证，随着时间的流逝，小树已经长大，小小的印记如今变成巨大的伤痕。路安安给卓诚快递了一本书，书里夹着那张银行卡。那首始终感动两人的歌曲再也没有听过，中心旁边的那家店里的冰激凌再也没有吃过……所有的美好记忆就像卓诚雨中模糊的背影一样，逐渐远离了路安安的生活。只有风在叹息，雪在下。

伴随着天润公司货源的逐渐宽松，激情飞扬的新财年徐徐拉开了大幕。这是团队的崛起之年，就如同大江大河最雄浑壮美的地方总在拐弯处一样，风起云涌的新财年注定将载入天润的史册。

就在这一财年，路安安的团队完成了从一个普通主任团队到高级主任团队以及卓越领袖名人团队的三级跳，从北京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团队，一跃成为众团队竞相邀请的嘉宾和对象。对于路安安的奖衔，团队向来都当做自己的眼睛一样悉心呵护。因为有了天润公司正式颁发的奖衔，就能够帮助整个团队健康良性地发展，这是全团队共同的荣耀。

在最开始的三个多月的网络操作与地面操作的结合中，路安安开始形成自己的风格并总结出自己经营的观点，她想要打造一个自用型和销售型二合一的网络。

此外，还有两个理念，第一就是注重培训，第二是注重工具流的建立。路安安开始把自己讲的课程录制成MP3上传到QQ空间里，让更多的人注意到她的空间，并主动加她为好友。团队的人也纷纷开通自己网上的空间，并推荐了一系列的书籍、磁带、讲座，等等。

路安安仍然适度地遵循着传统直销的ABC法则，她轻易不在吉祥鸟社区讲课或露面，作为团队的A，她要退到幕后专心打造团队，搭建平台。她正在实践着一个营销界公认的理念：“用公司第一名的营销代表做业务培训，远远胜于让他亲自做业务。”

路安安打造的这个网络培训系统就好像是用各个零件做出来的一个闹钟，确定好时针、分针和秒针，上好了发条，闹钟就可以自动运转了。真正的系统是：别把自己当回事，这个系统没有你，还照常运转，这才是真正成功的系统，你才可以有真正的自由。

当然，她前两年建立的地面顾客还是需要服务的，比如，五星级别的顾客赵主席，虽然邹墨语跟赵主席在同一个楼里，不过赵主席还是习惯找路安安来为她服务，她也给路安安介绍了不少其他的顾客。路安安不希望跟邹墨语发生竞争，但是邹墨语也顾忌让单位知道她兼职，反而不动她单位的人，乐得继续让路安安服务。邹墨语利用吉祥鸟社区发展了三十多个人，每个月的收入竟然达到了她工资的一半。

路安安不再像以前刘老师的中心那样，将做天润的内在动力放在会议和培养推销员上，而是将精力放在培养经营者、企业家和人才上。

在吉祥鸟社区里，尽量只放全球创办人的演讲，主要讲怎样提高自己的素质、品质和特质，怎样成为一个幸福快乐的人，怎样在这个现实社会中提高自己适应社会的能力，兼顾讲市场方法。

这个思路就是培养人才，而不是像某些团队的思路那样只是在培养推销员。在网上学习，就省去了在中心听课划卡的费用，追求的是实实在在的个人成长和天润的价值远景。

路安安对吉祥鸟社区的运作充满了信心，这是一个善用高科技工具，不断创新、与时俱进的系统。现在最能体现高科技时代特点的就是互联网，用互联网开发与经营市场效率高成本低，如果做直销是靠整天出差，疲于奔命似的开发和管理市场，那只能说落伍了，就像一百年前赶着马车跑在马路上理所当然，可现在有汽车火车和飞机不乘，依然还赶着马车行驶在马路上，也许自我感觉良好，但谁愿意与你同行？

2

崔晓民特别喜欢路安安每周一给全职天润人开的小灶，在网上交流和解决他们提出的问题。路安安有一节跟进的课程，崔晓民百听不厌，并且录了音，自己也学着讲，记不住就先对稿念，然后再逐渐理解，最后就可以在网上脱稿来讲。

路安安在内部会议上先听崔晓民讲一遍，然后内部的二十多个骨干再来点评，由路安安做总结，所有人都有心得和提高，下节课再锻炼和培养其他骨干们，每个人都有成长的机会。

崔晓民很喜欢在网上练习演讲：“跟进的重要一点是，对于这个人的性格分析要准确，应对之策要到位！人大致分成四种类型。首先是完美型：我们团队的领导人，路安安主任，她自称是属于完美型，在加入天润以前翻阅了很多的资料，善用准确的数据讲话；第二种是力量型：远景价值要讲透，天润成就要突出，好比是我们团队的寰宇大哥，他是在天润的广州万人大会上，听到我们广州领导人廖定凯先生的价值远景课程，才被吸引进入天润的，志存高远；第三种是活泼型：根据我的观察，代表人物可以是刘老师中心的龙美，针对这样的人，可以多描绘一下在天润成功后的美好前景，多展示成功人士的生活；而我是属于第四种，和平型的人，这种人在社会上人数最多，需要我们临门一脚，帮他们做决定。”

宋海涛一边听，一边把崔晓民讲的主要内容，打字记录下来。因为下个星期一，就轮到他来讲这节课了，当然，这对于宋海涛来说不是难事。

崔晓民继续讲道：“就像有效销售的三个关键——需求、信任与价值一样，成功跟进与推荐也需要围绕上述三个方面展开。第一是需求。第一种人是需求不明确的人，在你不清楚一个新人的需求以前，要学会做现状调查，引发问题，并创造需求。第二种是需求明确但是标准不明确的人，也就是说有目标无方法的人，那对策又不一样，就需要我们摆事实、说问题、讲观点，也就是讲创业和倍增的理念，建立天润里成功的标准。第三种人是完全明确型的，需求明确，标准也明确，即有目标有方法的人，那么对策就简单了，问标准、讲机会、多考察。必要的话，可以做好长期跟进的准备，因为这样的人具有成功的潜质，代表人物是中心里的曾主任。”

又过了一周，这节路安安的“如何跟进”的经典课程就该是石静远来复制了，她丈夫的骨折终于养得差不多了，在网上学习和发展正好满足了她在家照顾丈夫的需求，讲起课来也特别有感触：“第二是信任。跟进的过程其实是一个建立信任关系的过程。双方信任的建立首先是个交朋友的过程（特别是跟进陌生人），让别人先接受你这个人，他才有可能接受你带来的事业机会。由此看来，做人很重要。”

蓝雨也很喜欢在家上网，不影响她做一些兼职的翻译工作，她接着复制这节课：“第三是价值，即天润事业在物质层面和精神层面到底能给对方带来多大的提升。相信自己所提供的机会物超所值是十分关键的，让别人的价值提升，你的天润事业就做得理直气壮。同时，让对方明白，从事天润事业其实并没有什么价值损失。这个生意是通过会议来滚动的，通过会议建立信心，通过会议聚拢人气，通过会议带动新人，没有会议就没有天润！而我们的网上会议，更有便利快捷和容易复制的优势！”

加入天润前，路定坤对路安安进行了长达四年的跟进，所以路安安进入天润后，也基本上是不急不躁，很有耐心地跟进一个人，甚至可以用上一两年的时间。因为，她自己是在了解和听说了天润四年以后，才决定加入的，所以对于其他人，也就多了一分理解和尊重，增加了一份信心。

随着线上和线下天润的运作，团队的老人和新人都感到非常振奋。首先，销售技巧不需要达到地面沟通一对一那么高超的水平了，只需要自己及家人自用一些产品就可以，并记得推荐几个朋友加入吉祥鸟社区。网上闲逛的八零后网友非常多，邹墨语发现自己特别能邀约网上的朋友进聊天室。另外，在网上不需要无休止的地面大会培训与激励，同时也就节省了开会培训的费用，当然不是说开会和见面就完全不需要了，而是两者互相补充和调剂。最好的一点是，无须囤货，因为几个月以后，网上社区已经达到了几百人，一个人一个月自己用两百元，就已经够七万元的业绩了。也就是说，人数基数上去的时候，是不需要任何人去囤货的。而其他人，即使每个月只做到3%的业绩，也是很好的，毕竟在学习和兼职中，了解了一个生意，挣到了一点钱，收获和付出是对等的。所以，前期一定不可以辞职，要给自己一个成长的空间，尽早成为内行。再者，只要对着一台电脑就能完成直销行业里大部分应该做的事，很多会议及课程通过网络就可以完成，无需经营场所。

这天崔晓民告诉路安安一个好消息：他花了一周的时间，跟进的秦皇岛市场的一个新人终于在他名下办卡了！吉祥鸟社区的一个好处是从一开始就可以开发全国甚至国外的市场，无须出差，坐在电脑前就可以，成本和开发你所在城市的市场是一样的。

连云克利（我爱我家）都兴奋地给路安安打电话说：“路主任，我终于理解什么是工具流了！”

克利现在也入乡随俗了，称呼路安安为路主任，跟崔晓民刚加入天润时是一个状态：“工具让文明升级，同样，工具也必将带给直销更深层次的变革与升级，我报名下周来复制奖金制度的分析以及一些高层次运作，我正在计划把这一套工具流与制作方法完整复制并教会蓝雨，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寰宇（天聪无名）时常望着电脑发呆，没想到直销的生意还可以这么做！就像第一次听到别人介绍直销——原来东西还可以这么卖！于是，寰宇很快发展了广州十几个新人加入天润。

路安安当然没有忘记告诉路定坤（超越天聪）和艾大勇（飞得更高）加入吉祥鸟社区，并带动了上海整个市场的人都加入进来。现在，路安安无论从业绩、奖衔，还是从收入来看，都超越了路定坤，真正体现了天润制度的可超越性，路定坤由衷地感到高兴！

第七个月社区空间就爆满了，突破了一千人大关！

团队很少有人流失，路安安还把两年前离开的八个伙伴重新带进天润环境中，他们也比上次坚定多了，因为有比较才知道什么是好的选择，其中一个朋友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不是马不好而是草不香，现在草香了，当然要回来了。

3

路安安还是常常给罗伯特写信，询问他的病情，谈自己团队的发展。这天她又收到了罗伯特的邮件：

亲爱的安：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很高兴你找到了那块可以倍增大米的棋盘。

不过，我想，你现在的状态是带着所有人都在一张大棋盘上下棋，那个古老的故事虽然很美妙，但是当你把米放到第64个棋盘格子上的时候，你的米就放不下了！那该怎么办呢？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在这个广阔的天地中，我们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渺小，微不足道，直到我们接触到一种超然的力量，对我们关怀备至，另眼相看。在充满奇妙和危险的天地之中，我们就像不会飞的小鹰，只能在巢穴中才感到安全。我们都想振翅高飞，逍遥自在，但又无从开始——直到我们接触到一个坚定勇敢的领航人，冲破自己狭窄的天地。当我们要自立的时候，我们会不断寻找和摸索，但是，我们会感到害怕，怕受创伤，怕被嘲笑，更怕自己能力有限。直到有经验的前辈鼓励我们勇于尝试，坚定我们的信心，很可惜，我们竟然失败。但是我们又发现失败并没带来伤害，而且我们也没有感到灰心，因为我们信任的人仍然对我们充满了爱护。

于是，我们的信念更加坚定，决心再做尝试。

接受考验的时刻终于来临了。这次，我们成功了！我们斗志昂扬，我们发现新天地广阔浩瀚，我们不再害怕！有一天，伟大而奇妙的一天，当我们自己已经足够强壮与勇敢，充满自信，我们又遇到一个觉得自己渺小而又毫不重要的小生命，他正想冲破自己狭窄天地的封锁。

由于我们曾经受过关怀，受过鼓励，因此我们懂得怎样去爱惜、去帮助别人，令人真正受惠，直至看到新生命展翅高飞，尽展所长，我们自己就感到更加满足和欣慰了。

亲爱的安，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就像一只学飞的小鹰，现在你已经是一只可以展翅翱翔的老鹰了！虽然你依然年轻，但是你可以带领更多的老鹰。

我重新回到医院进行了第二次手术，因为上次的手术让我身体有一些炎症，他们需要重新打开我的身体。

好了，别为我担心。当我再次恢复的时候，我会让你知道的。

爱你的罗伯特

路安安想起欧阳浩讲的老鹰获得新生的故事，现在罗伯特又提到了幼年的鹰，看来鹰的一生都是故事！

4

路安安微笑着，反复读这封信。手机响了，竟然是刘老师的电话，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安安，能见个面吗？”

路安安忙说：“好，我也正想去看您的！在哪里见合适？”

“安安，咱们好久没见了，我恭喜你上了高级营业主任！这么快就达到了六个月七万元以上的业绩，真是不容易呀！你到我家来吧，我请你在家吃饭，我们好好谈谈。”刘老师知道，以路安安目前的趋势，达到海外旅游积分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路安安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刘老师给了她一个新地址，是天通苑的一个小区。

跟祝家豪离婚以后，刘老师就不再租别墅了，儿子判给了祝家豪。刘老师人到中年重新成为单身女人，现在住的是自己原来买的房子，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三居室，在北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还是很不错的了。

刘老师亲热地拉安安在沙发上坐下，倒了茶，安安关心地问道：“您现在看上去气色没有以前好，身体怎么样了？”

刘老师说：“是啊，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家里闭关了两个月，中心的事情都交给曾主任管了。”

路安安吃了一惊，心想，曾主任自己正在多事之秋，同时他也在做永青，只怕中心要萧条了。

刘老师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也在思考，以前有些做法的确是错误的，不服不行啊！”

路安安笑得有些不自然，刘老师肯跟自己讲这些话，也许是因为自己不是她团队的人吧！

其实不是一个团队的人未必就不好，反而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地看待天润和团队的事情，有一点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感觉，天润就是江湖！

刘老师说：“我听人说了，你现在已经保持每个月业绩都在七万元以上了，看来有希望做到每个月是业绩七万元以上的团队啊，公司的最佳团队架构奖，你志在必得！”

路安安也笑了，说：“谢谢刘老师关注我，我努力争取吧。”

刘老师说：“不瞒你说，我请你来，是希望你有时间还能回团队帮我讲一下中心的课。”

路安安点了点头，说：“这个我明白，您一直都帮助我，在我吃百家饭的时候收留了我和我的小团队，就因为这样，我才有今天的，我当然还是希望您一切都好，也很愿意为您的团队发展尽力。”

刘老师欣慰地笑了，说：“当时中心里有些东西被复制歪了，而且让团队养成了不重视终端客户销售的毛病。比如我们提倡的联动理论和竹节理论，其实不外乎就是将团队中其他人的业绩集中打在一个人的卡上，让他先上主任，次月再将他的业绩打在别人的卡上，如此这般每个人都可以上到主任了。”

路安安睁大了眼睛说：“这样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月的机会上主任，但是整个团队的发展业绩还是只有七万元左右，这样每个人的收入都是很少的呀！”

刘老师苦笑了一下说：“你说得对，后来的确如此，很多小部门都是这样复制的，所以我稳稳地坐着卓越领袖名人的交椅，但是收入在下滑，是我这个级别的领导人里实际收入最低的。”

这一点，路安安相信刘老师说的是实话。不过其吹嘘的新人一月上主任对许多不了解天润的新人还是颇具诱惑力的。

刘老师说：“我想，我该退出了。”

路安安非常惊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刘老师，您刚才说什么？”

刘老师今天穿一身休闲服，有比较松弛的感觉，她淡然一笑说：“我该退出了。八年的打拼，好像一场梦。天润就是一场马拉松比赛，我刚加入天润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能跑多远。我是在枪声响起以后，才希望能跑完全程的。现在我已经证明过我自己了。我好累，双腿好酸，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离婚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放弃，要不要退出，我一直挣扎着。公司断货的时候，团队出问题的时候，我都在挣扎。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路安安看到过鲍主任的眼神，也跟龙美有过长谈，看着每一位退出者的眼神，她知道，退出就意味着结束。

刘老师说：“安安，你好好努力，你会成为最年轻的卓越领袖名人的。”

路安安头脑空了，好像看到自己正在马拉松比赛中，每一个跨步，伴随着她的只有喘息以及清楚的心跳声。刘老师以前始终在她的前方，在历经八个春秋以后，这位女强人，终于要倒下了，最年轻的卓越领袖名人——类似于天润马拉松比赛的周冠军，一个从没有想过的名词，在此刻，突然变得对路安安有意义了。

路安安想到了自己的吉祥鸟社区，星星之火开始燎原，目前社区里成员的数量每天都在递增，而且势头不减。路安安告诉自己：“是的，最年轻的卓越领袖名人，我要拿下它。”

现在是路安安超越刘老师的时候了！

此时，刘老师的祝福无异于运动员在临近马拉松终点线时却停下来跑不动的喘息声，有个念头闪过脑中，路安安想，也许，也许，她应该拉起刘老师的手，跟她一起冲向终点！

于是路安安急切地对刘老师说：“天润不是告诉我们要永不放弃吗？刘老师，我想，团队是可以重新走上正轨的！这半年多来，我有一个经验，想跟您探讨一下，如果您觉得可以，建议您也试一试，一定对团队运作有帮助。”

“是什么经验？”刘老师眼里有一线希望的光芒，很快又熄灭了，“是不是已经太晚了？我的团队已经垮了。”

“您这里有电脑吗？我可以演示给您看，”路安安鼓起勇气说，“不晚，正因为有很多人受了损失退出，我们才要帮大家找到出路啊，还有那么多后来人呢！”

“我家里没有电脑，因为没有人用。”刘老师摇摇头。

这难不住路安安，她拿了张白纸给刘老师讲了一遍她的吉祥鸟社区的思路，并邀请刘老师去自己家里看看。

刘老师显然是听懂了，非常感兴趣，表示要马上开车去路安安家，亲自体验吉祥鸟社区的运作。

路过天润店铺的时候，路安安突然看到祝家豪和打扮得很气派的一个中年女人提着几大箱子的天润产品，一起走下天润公司店铺门口的台阶。这中年女人好像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祝家豪不是已经跟刘老师离婚了吗？已经退掉了夫妻卡，他还来店铺做什么？

如果是跟寰宇或宋海涛一起，路安安就可能追上去看个究竟了。想到刘老师未必愿意谈到祝家豪，路安安就没说什么。

到了路安安家，刘老师看到路安安的网上培训激动不已，认为是个很好的模式。

路安安说：“等您有了电脑，我教您建立和使用您自己的吉祥鸟社区！”

刘老师激动地说：“安安，你对我太好了！”路安安看到刘老师又燃起了希望，很是欣慰，她求胜的脚步和求胜的意志，又一寸一寸地缓缓跟上了。

路安安把自己如何运作吉祥鸟社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刘老师：宋海涛和崔晓民是路安安的左膀右臂，寰宇则是团队的军师，路定坤和艾大勇是最稳固的大后方——团队的最高核心层已基本成型。还有欧阳浩——路安安偷偷隐去这一段，他虽然是医学专家，但更是路安安自己的精神领袖（就是她自己的！）。

团队蒸蒸日上，人才辈出。路安安自己带的小部门，比如邹墨语，也推荐了一个两进两出的天润人周孝慈，这个人被路安安团队新的发展方式所吸引，决定第三次出山。她是国家高级营养师，她的加盟使得团队在营养健康方面的培训在整个吉祥鸟社区成为品牌。

在吉祥鸟社区组织的零点训练营，也就是天润新人起步培训班上，宋海涛常常教育新人的一句话就是：“系统是成功的秘密！”因为市场上很多系统、团队和领导人打着更快成功的旗号四处宣传，而路安安是最早开始打造系统品牌的团队，所谓“先人一步，快人一路”，在借助互联网发展的天润事业里，路安安目前还没有告诉过任何其他团队，这种经验，也还没有被人超过或成功模仿。

路安安的团队搭上广州舒雅和廖定凯老师的快车后，底气足了很多。大家深刻地感受到了回归系统的好处，如沐春风啊，不仅有方法心得，还有领导人可以依靠，路安安终于带领她的团队到了流着奶与蜜的迦南，找到了组织！

刘老师激动不已，一个劲地表示感谢。安安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独善其身肯定不是天润的出路，唇亡齿寒啊！”

看着刘老师充满希望地离开，路安安心潮澎湃，又反复琢磨起罗伯特的邮件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放到第64个棋盘格子上的时候，你的米就放不下了！”那该怎么办呢？

她又进入吉祥鸟社区，石静远正在讲怎样建设一个幸福的家庭、怎样让夫妻关系濒于破灭的两人恢复恩爱、怎样让问题孩子变成感恩的孩子、怎样拥有融洽的人际关系、怎样规划一条完美的人生之路。

路安安听了频频点头。在课程规划上，路安安不希望新人听完课以后就热血沸腾、血脉贲张、头脑发热、发誓“生当天润人，死当天润的死人”，她希望团队听完课后都很冷静地反思一下过去，思考一下未来的人生之路。

看着电脑屏幕左上角的窗口里活跃着的上千只彩色小凤凰的马甲，路安安突然明白了：“市场倍增！细胞分裂！复制系统！如果我让他们都只在我一个房间里飞翔的话，那我不是把小鹰们当小鸡来养了吗？让他们都飞出去，我来教他们单飞！”

对呀，路安安第一天建立吉祥鸟社区的时候，下午社区里只有她和云克利、蓝雨、崔晓民三个人，晚上发展到三十多人，而现在她的社区已经有上千人了，品牌效应已经出来了——正如同她的网名蝴蝶效应一样，而且人还会越来越多！

那么，接下来可以在吉祥鸟社区里再单独成立其他房间了，把十个前排老人运作成自己的“分客厅”，每个客厅的主人可以由路安安团队里已经培养出来的老天润人负责！而她，可以在这十个分客厅里做督导，帮助他们做好新的客厅！

说干就干，宋海涛第一个支持路安安的想法，既然第一个社区房间运作成功了，那么中心的三十多个老人可以每周抽出一点时间来增加新社区的人气，宋海涛很快就在吉祥鸟社区里独立申请了一个房间，三个月以后，他的房间里也达到了三百人！小房间里的所有课程和工具流跟路安安房间里是一样的，后来石静远也这样做了，也拉来了队伍。只有寰宇，在前排都独立出去的时候，依然守着路安安创建的第一个天聪创业社区。这个社区快六百人了，人太多，对于老人和新人的沟通也有沟通不到位的地方，排麦发言的时间越来越长。

路安安建议崔晓民也自己独立申请社区房间，崔晓民没有底气地说：“路主任，你看我行吗？我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啊！”

路安安拍了他肩膀一下，说：“放心！你总不下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走路啊？我会帮助你建立网络平台的，伙伴们也会来给你捂场子，提人气，只管放手去做！”

崔晓民很争气，他给房间命名为天润别院，三个月就达到了两百多人！路安安终于感受到了网络的力量，有一种桃李满天下的自豪感！

路安安很注意把社区的主题做得多样化和趣味化，她仿佛成立了一个生活顾问团队和圈子俱乐部，有时候到了周末或节假日，社区的人就会走到真实的世界里，大家开联欢会或做拓展训练，加深了解和感情，并在每次活动中介绍新人加入。

路安安感觉到，学习是一种受益终身的积累。涉猎广泛的学习会大大提升人的“能见度”，令视野不断得以开阔和延展。在不断接受新知识的同时，团队成员们也惊喜地发现，身为主妇的石静远，世界不会只局限在厨房；身为职员的邹墨语，眼光也不会限制在某一行业；就连克利的社交圈子也不会总在那几位旧友身上打转了，他交了几个酷爱旅游的网友，约好他做了爸爸以后一起出去旅游。深入的专业学习则不断锤炼新人的“专业度”，令新人的业务技能更加精湛，对消费者心理的把握更加精准，言谈举止也变得更富魅力。

当然，路安安也给团队定下纪律：第一，千万不要许诺新人，几年之内就可以成功，千万不要许诺一两年内买房买车。在路安安自己团队里还没有人做到以前，她不允许这样说。第二，穿好必要的“防弹衣”。他们非常清楚，新人进来后可能遭到家人与朋友的反对，但是他们也同样清楚，这些家人与朋友对天润了解得都不多，因此个人要有客观的分辨力和对不同意见的免疫力。

复制吉祥鸟房间数量达到八间的时候，路安安整体团队的网上人数达到了两千多人！业绩每个月轻松达到公司新财年要求的八万元以上！

路安安给罗伯特回了一封信，感谢他：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她微笑着敲着键盘：“另外，亲爱的罗伯特，我正在‘翱鹰’呢——训练小鹰展翅翱翔，打造鹰一样的团队！”

第十九章 天润黄牛

为了保住奖衔，维持影响力的高级领导人往往先囤货上业绩，然后再低价甩货收回资金，尽管收入上不挣钱或少挣钱，但是毕竟保住了公司的奖衔，能够参加海外旅游，这个影响力就很大，可以给他们明年在业绩上东山再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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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路安安他们的吉祥鸟还在快乐地鸣唱，但近来一些关于天润产品在“打折”“削价”的负面消息总让路安安不胜其烦，有的“天润产品”居然到了一折、两折！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路安安问过哥哥路定坤，他大着嗓门焦急地说，“用这个价格卖天润，就算把返点返利等奖金都算上，那货主也一定会亏本的。看来是有人搞鬼啊！”

当拿同样的问题来问欧阳浩时，对方安静地思考片刻，只是说了一句：“值得怀疑。”没有发表太多意见，不过他表示会尽量协助路安安了解情况。

此时，满头大汗的崔晓民匆匆赶来。

“安安姐！哦，不，路主任！”看来让他改口确实很难，“出事了！”

“什么事？”路安安知道，如果不是关系到天润业务的大事，崔晓民早就在社区里和自己聊了，不会专门跑来一趟的。

喘息方定，崔晓民擦把汗，告诉路安安一个坏消息：天润的打折风潮今天扑到他身上了！

路安安一听事关重大，连忙坐下来仔细听他说。

今天原本是崔晓民给一位大姐去送货，他和吴寰宇两人开车前往。一进门，两人劈头盖脸就遭到大姐老公的一阵抱怨。他拿着一张标有“天润品牌，低价出售”的名片，名片背后还写着醒目的“天润产品六四折起”的字样。“你们太黑了！人家这么便宜，你给我全价！不行，你必须也给我打折！”整整半个小时，不明所以的崔晓民只能迎着唾沫星子硬着头皮坚决顶住，但始终恪守着天润的准则，那就是绝不降价！

费尽心思，总算解释清楚自己的宗旨，甚至连进货单和自己收入证明都清清楚楚亮给那位大姐的崔晓民，灰头土脸地离开那户人家，放眼望去，一个既壮观又恐怖的场面呈现在面前：走廊上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插着六四折的名片！这些低折的名片居然插遍了整个小区！

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安安百思不得其解，或许更有经验的领导人可以告诉自己。前几个月卓诚向自己兴师问罪的时候，她还满肚子的不服气，以为即使真有人打折出售天润产品，也是概率极低的事，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卓诚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如果当时对卓诚的投诉再重视一点就好了——不过，那就不知道自己能否像现在一样心无旁骛地一直做到高级营业主任了！有时候，像个聋子一样直奔目标也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路安安觉得首先需要实地探访，看一看现在出现的这些低折货品到底是怎么回事。

叫上寰宇和崔晓民，凭着崔晓民拿到的打折名片，他们一路摸索，找到了一家叫“淡妆红粉”的小店。

“看！天润产品六四折放血出售！各类直销产品五折出售！”——崔晓民、吴寰宇、路安安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叹。只见一张大红纸上七扭八歪地写着这几个字，但依然遮挡不住其爆炸性的吸引力。

“天啊！天润，还有永青！这么多世界名牌化妆品都在打折！”寰宇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旁边路安安没有听到，崔晓民却笑了：“老大，您就别替永青担心啦，咱们有咱们头疼的事——你看看这天润！”

“那是，那是……”寰宇不住摇头，也不知道是赞成还是反对。

路安安没有心思听二人对话，头也不回地冲进“淡妆”。看店的有三个小姑娘，一个满脸青春痘，在前台算账，另外两个正在对顾客做讲解，店里也有五六个客人。

看到安安三人进来，前台小姑娘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请随便看看！”

这是一家大概六十平方米的小店，里面陈列着世界各大品牌的护肤品，清一色是女子的皮肤护理用品，其中包括直销公司海芳、天润和永青的产品！直看得路安安脸色发青，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拿起一支天润的牙膏，翻来覆去地研究，怎么看都跟真货的包装一模一样——除了把牙膏盒口的纸盒子舌头撕掉以外。安安回头问道：“你们这个牙膏盒子怎么不完整呀？”

刚送走客人的一个小姑娘马上过来说：“哦，因为这盒子上有天润公司的防伪标志，所以，我们老板把这个标志撕下来了，这样天润公司就不能根据盒子上的条形码找到是谁出的天润公司业绩了。”小姑娘给了路安安一个甜甜的笑容。

崔晓民快人快语：“那你们老板不是明知故犯吗？”他手上拿着天润的营养粉，但是标识都是英文的，看起来是天润公司在海外的产品。

小姑娘显然是被培训过了，她歪着头笑了一笑说：“不会的，我们老板又不是天润公司的人，天润公司是管不到他的。我们也不是经营天润一家产品！”

路安安明白了，这个小店的老板是找天润公司的人拿的货，雇用这些小姑娘来看店销售。

寰宇也颇有兴趣地把玩着一旁的永青产品和海芳产品。

路安安故意问道：“你们怎么比天润公司卖得还便宜呀？有美白面膜吗？”

小姑娘说：“是你自己用吗？美白面膜刚刚卖了最后一个，你要的话就先预定吧，三天后可以到货。”

路安安沉吟了一下，做出想买的样子：“哦，要三天呀？那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呢？”

小姑娘打开柜子，路安安倒吸一口凉气：“许多天润公司断货的产品居然出现在了这里！包括她两个月都没销售过的营养粉，并且居然有二十多桶。”

路安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问道：“那你们不怕天润公司来找你们麻烦吗？”

小姑娘笑着说：“我们是连锁店，在北京有三十多家了，才不怕有人找麻烦呢！这个店是新开的，怕麻烦我们就不会开这么多店了。”

她看路安安转身要走，又问道：“小姐，你今天定一个美白面膜还是定两个？我们都是六四折卖的。”

这女孩很有点销售技巧，她不是问：“小姐，你今天定美白面膜吗？”这样，她得到否定答案的几率是50%。由于人类潜意识里有保护自己的天性，更多人常说“不”，所以，有时候几率甚至高于50%。但是现在，她用的是封闭式的选择疑问句，无论对方回答定一个还是定两个，她都是稳赚的。

路安安笑了一下，心想：“都是老中医了，谁给谁开药方啊！”但是她尽量不让小姑娘看出什么，就说：“我住得不远，经常路过，下次再过来，今天先不定了，谢谢你。”

三个人一起出来，路安安努力不让崔晓民看出自己的愤怒和失望——天润的黄牛党居然已经小成规模！

他们三人进了寰宇的车，路安安让寰宇稍微等一下再开车，先在车上谈论一下这件事。

第一个大惑不解的就是崔晓民：“真气人，居然有这样的事情！这不是砸我们天润的牌子吗？按公司规定，要给他们八级处分！”

“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到的货，这么低的价格，”路安安问寰宇，“你怎么看？”

寰宇说：“我看的那几样，倒像是真货，不然就没必要把防伪标志撕掉了，他们担心天润公司根据这个条码找到在天润公司店铺上货的天润人。”

“也没准是故弄玄虚！”崔晓民快人快语，“此地无银三百两。”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寰宇说，“假装毁容总比一开始就是一张丑脸要强！”

路安安没有说话，只是在思索应对之法。现在看来，倒腾天润产品的黄牛党已然结成了黄牛阵，该如何冲杀出去呢？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刘老师的中心一趟！”路安安说道。

“去干吗？”寰宇关心地问道。

“向她请教请教，了解一下她的看法。”

“那我们也暂时不回去了，”崔晓民插话，“这个小店已经断货了，我看今天就得补货，我们蹲守吧，看看是谁给他们送的货！”

“嗯，也好，不过——”路安安不抱什么希望。

“放心吧！”寰宇显然很赞成崔晓民的主张，这个问题早晚要揭秘，早动手比晚动手强！

2

刘老师的中心冷清了许多，一些人在悄悄退出，另一些人也开始懈怠，甚至偷偷联络转团队。

在刘老师的办公室里，坐在路安安面前的，是一个头发有少许凌乱，眼圈发黑的中年女士——只能从她偶尔灵光一现的眼神里，看出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刘思洁的影子。

路安安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讲了一遍，请她分析其中的原因。

刘老师沉吟良久，说：“这种事情，最近越来越多了。”刘老师说话直截了当，话里透着少有的谦卑，“我倒觉得不必担心，天润现在尽管面临有人低折甩货的问题，可终究是短期行为，根本不能持久。”

“是啊，我也不明白，”路安安不解地计算着，“您认为是什么样的人在低折出售呢？六四折，已经让利36%了，天润公司的最高奖励全部加起来也才是30%呀！”

“造成产品打折的原因大概有三种，”她的语气虽然冷静，但路安安仍能感觉到她内心埋藏的痛苦，“第一种是有假货掺在里面，或者干脆就是假货。因为按照正常奖衔和奖励制度算下来，对大多数天润人来说，以不足七折的价格销售，只会让他们亏本。”

“第二种情况，是有些人因为片面追求奖衔而囤货，造成亏空，为了迅速变现而甩货——这种状况原先不多，但最近开始多起来。”

“那第三种呢？”路安安试着问。

“第三种，很可能是一些位阶更高的天润领袖，”刘老师欲言又止，“总之，为了上业绩、提高影响力，不择手段地追求短期效应。”

“哦？”路安安听得出，对目前这种现状的分析，刘老师这个老天润人是胸有成竹的，不是在安慰她。

“假货自不必说，那是犯法的，”刘老师一摊手，“早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只说真货打折。”

“真货呢？”

“如果是买来真货打折的，除了是失败退出的，就只剩下饮鸩止渴上虚假业绩的了。”刘老师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多亏及时停住。“为了保住奖衔，维持影响力的高级领导人往往先囤货上业绩，然后再低价甩货收回资金，尽管收入上不挣钱或少挣钱，但是毕竟保住了公司的奖衔，能够参加海外旅游，这个影响力就很大，可以给他们明年在业绩上东山再起的希望。所以，为了面子，为了奖衔，他们就选择了低折。同时他们也担心，一旦团队知道他们的业绩掉下来，会造成更大的溃败，因此形成了恶性循环。”

“低折是不赚钱，也就是那些低折销售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弹尽粮绝退出市场，”刘老师的语气很坚决，“这是一场比拼耐力的马拉松，而明天的世界一定属于坚守商德的我们。”

“那如果总有人饮鸩止渴或者割肉退出呢？”路安安有一丝心乱。

“这就像只有更加专业的营养美容才能提供超值服务，”刘老师若有所思地讲道，“我这段时间仔细思考了，对于天润团队来说，只有提供更完善的服务，才能留住顾客。与此相比，低价打折根本不足为虑，何况其中还掺杂着大量假货！”

路安安感叹道：“您知道的可真多啊！”

刘老师苦笑了一下：“我毕竟做得年头长了，曾经有人找过我的，一次就想要五十万元的货。”

路安安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啊？！”

刘老师回忆道：“当然是被我拒绝了。这么多货，当然是要我打折卖给他们。如果按原价买，他们大可以去天润公司的店铺嘛！他们的口气大得很，二十万元不嫌少，一百万元不嫌多。还承诺说不会影响到我的北京市场，他们通常把货放到外地去。据说每周末的晚上都开着车把货从北京拉到天津，一车营养品至少值四十万元，高速路出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货款两清两不相欠。”

刘老师把细节说得如此传神，看来的确跟他们打过交道。

路安安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对这类人，咱们举报吧！”

刘老师忧心忡忡地说：“一般他们公开出来谈的人，是不怕你到天润公司告的。”刘老师仿佛看穿了路安安的心思，“他们一般不是天润公司的人，而是天润的黄牛党。天润公司对他们动不了家法。倒是很难找到躲在背后为这些人长期供货的天润高阶。”

路安安明白了，这是一条完整的传统生意利益链，搞不定源头是无法打破的。

“目前我的想法还不完善，”看来最近刘老师没闲着，“我在想，对于越来越以使用者为主体的天润市场，我们的培训、引导思路也应该改变一下。”

“嗯，比如健康指导、美容顾问……”路安安兴奋地说，“还有生活圈子、兴趣爱好沙龙……形成消费天润的圈子——谁还去冒着买到假货的风险去买低折产品？”路安安兴奋地说，“刘老师，记得我向您介绍的视频在线社区吗？我们起名叫做‘天聪系统’！”

……

“哦，互联网和直销网络的本质其实都是倍增，”刘老师感叹道，“看来我不采用网络的方法都不行了，你的网络社区真的可以在相当程度上避免打折现象的出现。”

“真的？”

刘老师很欣慰，说：“正像你说的，你们已经形成沙龙一般的圈子，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打折，至少可以保证系统和团队的人不打折。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团队参悟到这种理念和方法，于是这些团队不再低折出售产品，甚至那些走过弯路的高级领导人，也不会再低折出售了。”

“那，您也在吉祥鸟社区上来开新房间吧！”路安安高兴地说，她知道，尽管眼前还有人打折，但这不再是无解的问题了！

“我的团队性质不太一样，”刘老师收住笑容，若有所思地说，“大多数人都不太使用电脑，不过你的思路和想法我倒是觉得可以借鉴，说不定我们的线下也可以发展得像线上一样热闹。”

路安安充满信心地说：“我会帮助您的团队学会使用电脑的！如果只有我们一个团队用网络，不打折销售产品，那么力量是不够的。我们需要所有真正的天润人团结起来，让正义的真正的天润实现倍增，自然就邪不胜正了！”

正说话间，手机铃声想起，自从卓诚和刘老师都远离了路安安的生活以后，她的手机铃声已经是正常的“嘟嘟”声了——是欧阳浩的电话。

欧阳浩给路安安带来一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他有一个大学同学，现在是一个颇具规模的日化代工厂的老总。前不久，他们行业里一些小厂的厂长纷纷议论，说有的工厂接到奇怪的大单——是让他们仿造生产天润产品的！一般来说，做代工的老板们是来者不拒——犯法的事情除外。不过，对方开出的加工费的确诱人，再加上批量巨大，有的人正在动摇。后来听说国家打假正严，定做大单的那些人又不做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加工。他的同学怀疑，那班人是自己去建小窝点了——毕竟，如果不考虑卫生达标之类的状况，这类小窝点的投资要求是很低的，而且还能相对隐蔽。

“看来，咱们刚才分析的是对的，”刘老师感慨道，“确实有人在造假货。”

“用真的和假的掺和着卖？”路安安接口道，“对懂行的，给真货；对外行的，给假的？”

“看来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刘老师很气愤，“不过，他们肯定也有拿真货的渠道——尽管量不会很大，但要持续！”

“老大！”崔晓民的电话打来了，语气中透着兴奋，“我们感动了上帝，终于等到人了！”

“你们在哪儿？”路安安很是激动，回头小声对刘老师说，“他们守到送货人了。”

“谁？”刘老师很急切。

“谁？”

“我们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崔晓民像个大侦探，“我们在网吧，你能接一下吗？”

片刻，路安安的电子邮箱里多了好几张数码相机拍下的照片。路安安连忙点击下载、打开……

第一张，是一个二十多岁、打扮入时的女孩子，正指挥几个搬运工抱着几箱子货进店；

第二张，是女孩子在四下张望，仿佛担心被熟人看到；

第三张，她在和“淡妆”的女店员谈什么，对方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洗耳恭听；

第四张，女孩子从箱子里掏产品，旁边已经堆了一大堆……亏得照相机像素高，只见产品的外包装上，都印着“天润”的标志；

第五张……

“怎么？是她！”刘老师震惊了，她显然认识这个女孩子。

“您认识？”

“她是新加入我团队的，表现得特别积极，我们还想下点工夫好好培养她呢，没想到……”

“老大！”电话又响，是崔晓民，“我们查出来啦，那个‘淡妆’是加盟连锁店，老板叫古秀娟。”

“对，就是她。”刘老师在旁边小声确认着。

“还有啊，”崔晓民兴奋地说，“古秀娟也不是后台老板，真正说话算数的，是一个姓祝的大老板。古秀娟原先是他的二奶，最近好像扶正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细啊！”路安安不解。

“刚才啊，店里小姑娘被古秀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崔晓民得意地说，“等古秀娟走后，我和寰宇就乘虚而入，跟她聊起来。”

“这种话，能当真？”路安安不太信。

“是真的。你看，我们拍的照片。”崔晓民又发过来一张，“看到没？是那个祝大老板的车，让她开的！”

照片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天啊！”刘老师浑身一震，几乎要晕倒，“是真的……”

“什么？”路安安一把扶住刘老师。

“祝家豪的车……”

“刘老师……”

“我要举报他们！”刘老师愤怒地说，“既然祝家豪已经不是天润的人，就只能举报古秀娟！我不能容忍有人就这样毁掉一项事业，而且这项事业承载着很多人的理想。”

“可是以后车车……”路安安开始不安。

“好吧——”沉吟良久，刘老师终于说话，“为了车车，我可以不难为他们，但是，我建议你们去举报！而且，我一定要把车车接回来跟我一起生活。”

3

晚上，在网络会议上，路安安（蝴蝶效应）特别把各个房间负责人都召集到老房子开会：“最近，我们发现了市面上有部分低折产品，而且其中有真货。但是，由于我们的网络社区体系，我们是可以尽可能降低折价销售造成的危害的。”

路安安根据刘老师对低折销售的一些分析，综合自己对这种情况的了解，最终得出结论：我们团队需要多发展新人，用我们的新理念还原真正的天润原初气质。同时，路安安希望大家对这个现象有一些心理准备，但是这件事持续的时间肯定不会太长，因为公司会采取措施的。

云克利（我爱我家）在网上发言说：“如果有高阶领导人也参与其中了，听起来好像对我们新加入的人不公平哟！高阶领导人居然在扰乱新人的市场。”

路安安（蝴蝶效应）回答道：“只要我们团队通过这样的互联网运作不打折，我们由自己的系统，一个集体不打折的系统做到高级，以前低折销售的高阶领导人不是被公司开除了，就是自己赔钱做不下去了，黄牛党慢慢没有了低折的货源，也就干净了。所以，这就好像皮肤坏死了，老的细胞脱落了，新的细胞产生了。那些低折销售的人，仍然是在把自己当推销员，在卖货。按原价卖货和低折卖货，本质都是在卖货！他们没有进入管道，也没有建立管道，只是在隔靴搔痒。这跟真正的天润有本质的区别。”

克利（我爱我家）说：“我好像听明白一点了。”

路安安（蝴蝶效应）继续说道：“他们忽略了建立真正的直销网络，每一个正经营业的直销人都是一张网上的一个点，那些把自己当成推销员的天润人其实是把电线搭在别人的院子里去偷电！”

蓝雨（亲亲宝贝）说：“我们小区有人就这么干，晚上把电接到他违章搭建的小房子里看电视，真危险。”

路安安（蝴蝶效应）说：“这些低折销售的天润人就跟违章偷电的人一样，终归是长不了的。他们没有真正理解直销是一个网络的生意，而是把自己做成了推销员，做成了一个单打独斗的推销员。把自己做成天润公司的推销员，仍然是在为某一网络终生辛劳，即使这个网络是天润公司，他们仍然是在打工，没有真正改变身份，没有改变他们在人的四大象限的位置。只有通过天润的平台，建立自己的个人网络，才能实现从打工做雇员到创立直销企业的转变。”

下一个排到麦的是崔晓民（天润骑士）：“我明白了，那些疯狂卖货的人还是把自己做成了打工的人，真正有网络的人，其实是网络里的各个网点通过自用少量的产品，做的是不断分享的工作，让自己的网点不断增多和扩大，这样才实现了市场的倍增。”

宋海涛（天润必成）说道：“是这样的，你理解得对。那些囤货的直销员在这样一张网络图里是一个大大的黑点，结网的点最好是均匀的，就像轻薄的蜘蛛网一样，各个网点受力是均匀的，否则整张网都被某一个大黑点牵动下坠了。如果天润人都能理解到这一点，就没有人去低折卖货了，因为低折卖货连一个合格的推销员都不是。”

冯雪珍（天聪珍珠）也说：“是呀，低折卖货的人把自己摒弃出了建立个人网络的系统之外，实在是太可惜了。有谁看见过去麦当劳吃饭却没有进入麦当劳店铺的人吗？当然没有呀，你不进去谁会来给你做服务呀？”

石静远（宁静致远）接着说：“直销事业也是这样，只有接入网的人，才是真正的直销人。关于低折和推销，就好像说，建立管道是要用钢铁材料的，在天润人忙着铺设管道的同时，也有人用同样的钢铁材料来做铁桶，然后用这个天润牌铁桶去井边打水喝，似乎也可以喝到一点水。但是既然要用桶打水喝，不如去拿木桶，提在手里还轻便一点。也就是说，正经去找个工作，就可以了。那些打折销售天润产品的人，就是在用做管道的钢铁材料去做水桶提水，实在是太糟蹋东西了。”

冯雪珍（天聪珍珠）叫了起来：“我明白了，天润是一个供应商，无论你拿他供应的材料做管道也好，做推销也罢，天润公司是不管的。所以，我们要推崇我们的系统，我们的工具流！不过，既然明白了这个道理，那人们是用铁桶提水，还是上班用木桶提水，其实就不重要了。因为，用铁桶的人和用木桶的人都是处在四大象限中的第一象限：雇员。只有不打折遵照天润公司守则的营销人员，才是在建立真正的消费者管道，才是在建立真正的个人网络。”

徐龙（飞龙在天）说：“这下我心里舒服多了，天润的成功不在于加入的早晚。人，最大的悲哀，不在于无知，而在于不知道自己无知，即使知道了自己无知，也不愿意学习，这更是无知中的无知。我们先办好自己的系统，然后再大力推广正确的方式吧！在我们吉祥鸟聊天社区里将产生许多会尝试自用天润产品的营销人员，因为每个人办了卡以后，多少都会自用一些产品，当前前提是根据每个人的经济条件不同，不给他们任何压力，即便只是使用天润的牙膏都行。同时，他们都会与好友分享天润这个机会，这就足够了。这也就不存在囤货的问题了，只要每个人分享的新人足够多，大家就没有什么压力。”

欧阳浩（末世凡鸟）也难得地发表了他对于制度的看法：“我想，这个折扣的问题不是制度本身可以解决的，而是需要执行制度的人来解决。就如同法律即使再严密，都会有人去钻法律的空子是一样的。所以，要从根本上避免低折的问题，需要直销人在真正意义上理解什么是网络，知道低折销售的时候其实是脱离出了天润的直销体系网络，已经把自己做成了推销员，在为天润公司打工，而不是合作。要防止低折销售，需要让更多的人不再打折，至少我们团队都能做到，因为我们知道我们获得的是真正的网络价值，而不是几百元的低折差价。打折销售的时候，你知道你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扰乱市场、伤害大多数营销人员的利益吗？当你晋升一个又一个奖衔，在海外旅游的晚宴上狂欢时，你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吗？当你用这样一个又一个圈套，合法地利用别人的金钱来获得成功的时候，心中曾经有过一些不安吗？”

路安安（蝴蝶效应）非常认同欧阳浩的发言，没想到他除了营养知识，对于天润还是很关注的，非常高兴地说：“说一句实在话，几年前天润人回答得最多的问题是‘这么好的产品，为什么不在商店销售’？这类问题写在了培训手册上，你的介绍人会让你回去倒背如流。而今天呢，是‘你打几折’这样一个让所有新人感到诧异的问题，足可以将他们的信心击碎。我们通过全方位的提升，提高自己的素质和能力，我相信大家都能在自己的独立网上工作室里，对于天润事业有一个正确的复制！”

没两分钟，欧阳浩给路安安发来了一篇小文：

一天，一只蛹上裂开了一个小口，有一个人一直在观察着，蝴蝶艰难地将身体从那个小口中一点点地挣扎出来……几个小时过去了，这个人实在看得心疼，决定帮助一下蝴蝶：他拿来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蛹破开。

蝴蝶很容易就挣脱出来了。但是它的身体是萎缩的、瘦小的，翅膀紧紧地贴着身体……他接着观察，期待着在某一时刻，蝴蝶的翅膀会打开并伸展起来，足以支撑它的身体，成为一只健康美丽的蝴蝶……

然而，这一刻始终没有出现！

实际上，这只蝴蝶在余下的时间都极其可怜地拖着萎缩的身子和瘪塌的翅膀爬行，它永远也飞不起来了……

这个好心人并不知道，蝴蝶从蛹上的小口挣扎而出，是上天的安排，它要通过这一挤压过程将体液从身体挤压到翅膀，这样它才能在脱蛹而出后展翅飞翔……

所以，安安，不要怪我一直看着你长大，没有帮你早一点飞，其实你的痛苦和挣扎我感同身受，但是我们需要去克服困难，解决所面对的问题，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健康的翅膀。

我很喜欢你的网名，蝴蝶效应，心有所感，就写了一篇关于蝴蝶的小文。

浩

路安安一阵脸红心跳，这是情书吗？落款是单名一个“浩”字，她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下线关机了。

4

一个月之后，一份协查通知到了天润公司：在南方某地，捣毁了一家制造假货窝点，同时查获了一批制假工具、设备和产品包装。从品牌上看，天润、永青等赫然在目，印刷水平几乎可以乱真。

“可惜老板跑了，”送通知的警察遗憾地说，“只是抓住了几个马仔，他们说这个老板不是姓‘朱’就是姓‘祝’，有口音，还正在查呢！”

不久之后，“淡妆”小店也传来几种天润产品“暂时脱销”的消息。不过，不出一个月，又恢复销售了——只不过，这一次路安安再也不会像此前那么担心了。毕竟，她和她的团队正在为一个真正的天润而奋斗，而且有信心一定会成功！

路安安特地给关婷去了个电话，告诉她永青产品也出现了低折店铺，希望她早有防范。

关婷在电话里表示感谢，并且说，永青公司今年年会是在阿联酋的首都阿布扎比举行，希望路安安可以早上卓越领袖名人，没准她们可以在阿联酋见面呢！

路安安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旅游积分是多少，等到公司的海外旅游邀请函到了，再告诉关婷吧。

两人继续保持着联系，关婷有时候也会来电话跟路安安谈谈直销的发展并畅谈梦想，节假日时，两个人也都短信问候，都觉得对方是个可交的朋友。但是路安安是还没有把吉祥鸟社区的发展告诉关婷，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在天润里成功，做到卓越领袖名人，以跟关婷对等的位阶来跟她见面，那才能真正地证明吉祥鸟社区的做法是可行的，是值得推广的。

第二十章 迪拜峰会

“天堂里的三件趣事就是：第一，你发现自己居然在这里；第二，你发现你认为应该在的人不在这里；第三，你发现你认为不应该在的人在这里。”

1

很快，在上半个财年刚刚结束的营销经理会议上，天润公司公布了去年开除十九户违规经营的卓越领袖名人以上的领导人的事情，在这个财年里天润公司重点打击操纵业绩低价卖货的行为。公司的副总裁说：“公司有能力也有信心跟踪到每一款低价产品的出处，追根溯源，从根本上解决天润中国浮躁的问题。”一时间大家欢欣鼓舞，为天润公司的做法拍手叫好。

天润公司在店铺里贴出了通知，列举了违规操作的人，天润公司还是比较厚道的，没有写出这些人的全名，只写了奖衔和姓氏。崔晓民当晚在吉祥鸟社区里兴奋地说：“哼！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路安安看着团队的人像新生儿一样从爬到会走路，再到自己会跑，欣慰之余，又有点悲喜交集的感觉。现在他们在吉祥鸟社区里已经独立开了八个网上工作室了，全部复制路安安在第一房间主会场的运作，做得风生水起，势如破竹。

这天，路安安收到了罗伯特的回信：

亲爱的安：

很高兴收到你的邮件。

人心可以改变环境，风水也是随人心转的，这是中国老百姓都晓得的道理，所以说“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中国自古以来，治国平天下，靠什么？在某种意义上说，靠的是教育，而不是法律或制度。法律和制度有漏洞，因此必须要把人们的良心唤醒。

做天润业绩好，当然会有钱，但是有业绩、有奖衔，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如果没有爱，没有人心，业绩和奖衔都会失去的。

亲爱的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中国吗？因为在美国我感受到的爱越来越少。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发渴望东方的智慧，所以要到东方来“寻宝”，向中国的老祖宗来求智慧，来求解决问题的方法。世界上有四大文明古国，其他三个都消失了，为什么只有中国延续了几千年而存在下来，这里面必定有缘故。

我在美国常看到中国人纪念几千年前的祖先，以前我觉得很奇怪，你都没有见过他，纪念他干什么？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感恩的承续。人有感恩的意念，就不会做坏事，也不会有恶念。为什么？我要做坏事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这种自律的力量不是法律能够取代的。如果这种力量没有了，那么有些人就会为非作歹，什么坏事都能够做得出来的。

所以，针对目前天润市场的混乱和低折销售现象，我认为还是要每个天润人从自身做起，符合天润企业的原初气质。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地经营好天润。在中国，把天润做得很好，获得成功的不是一两个人,因为天润而生活品质大大提高的,我也认识很多,我看到了你和他们这几年来在各方面的提升。一些人没有做好，是因为天润的缘故,还是自己的缘故,他们在沉淀下来之后会考虑清楚的，你不要因为其他人和事而动摇对天润的认识。

打一个最简单的比方，所有的人,从小都被教育要爱惜自己的名誉,不是照样有人为了达到一些目的,还是做了错事，比如成为罪犯。明知道不应该,还要去做，让我们说什么好呢？天润公司明明三令五申,还是要去囤货冲业绩,这样的人必然会被行业淘汰。囤货的恶性循环就是低折——一心想让资金回笼得快一点。如果希望在天润里成功，就必须按照正确的方法来做，而不是去贬低行业,因为贬低行业也不会让历史改写的。哦，我能感受到他们在煎熬之中。

亲爱的安，我的身体还在恢复过程中，有时候依然会疼痛。

我希望我来世可以出生在中国。

期盼着你的信！

爱你的罗伯特

路安安非常感激罗伯特的点拨：当天润市场出现低折和发展问题的时候，她也一度疑惑是不是天润制度有什么问题。现在她想通了，是人性的问题。连法律都有人钻空子，何况是一家公司的经营制度呢。

还是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2

后来刘老师又请路安安回了一趟中心讲课。讲课时间是下午两点，还安排了另外两位嘉宾，路安安是最后一位主讲。原来是千人的大会场，这次包括老人和新人，只邀约到了三百多人。

刘老师看看来的人没有预想的多，于是临时把嘉宾的课程从大会场调到了小会场。小会场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音响效果同样不错。路安安在台上介绍了她运作吉祥鸟社区的经验，台下的人都很受启发，互相议论。

待路安安下来，寰宇把她拉到一边，埋怨地说：“你怎么把咱们运作团队的绝活都告诉外团队了啊？”

路安安大度地一笑说：“我不担心这个，因为即使是一样的运作方式，也要看具体是什么人来运作。你看，同样是天润公司的制度，不是做出这么多花样来了吗？我希望好的方法是主流方法，能够得到应有的复制，只有整个天润的大环境好了，咱们做天润才能顺利啊！”

寰宇犹豫了半天，说：“要是这个方法被其他直销公司知道了，你介意吗？比如永青公司，他们可是在和天润公司公开竞争！刘老师团队的好几十号人可是都到永青去了。早知道这样，他们这些做不下去的天润难民还不如咱们自己来收编呢，我们的方法才是可以成功的方法啊！”

路安安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们的网上运作方式有一部分当然是属于商业机密，在商言商，内外有别，对待永青公司，那当然不能把我们的智慧结晶拱手让人。刘老师可不一样啊！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收留了我。我可不能去挖她的人啊！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如果我认为自己方法好就去挖别人，这和挖墙脚有什么不同？好的方法是可以合作交流的。”

寰宇急道：“那你能保证以后刘老师就不做永青，就不会把你的方法带到永青去？”

路安安歪着头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我可从来没想过，你倒是难住我了。”

虽然现在吉祥鸟社区里有这么多人，但也难保不流失一些，毕竟是众口难调，再好的东西也不可能人人都中意啊！再说这么多人，有些商业机密泄露出去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时间差就很重要，在别人做起来之前，先打好自己的基础，为将来的竞争做准备。

“是啊，不能不防范呀，”寰宇无奈地说，“总之，你当心以后有些天润团队恐怕不会太稳定，把你的‘翱鹰有道’学会后就跑了。”

路安安双手一摊：“知识是没有国界的。如果‘翱鹰有道’真的广为流传了，我会感到高兴的，这会给整个直销业带去新的思考，带来福音，是件大好事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直销行业都完蛋了，难道天润可以独善其身吗？”

寰宇愣住了，半晌才说：“你呀，什么时候能多个心眼就好了。以后，要是被人侵犯知识产权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

路安安笑了一笑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放心吧，中国有这么多人呢，每个人的人脉不一样，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人肯定是不会缺的。”

两人说着话，正想去找刘老师告辞，忽听门外院子里有人哭天抢地地嚎着：“鲍小玲，你不得好死！看你是个斯文人，把天润讲得天花乱坠，我才跟你做天润。还有曾海清你这个混蛋，不是你要我去打八万块钱的货吗，现在你不管不问了，装孙子了！”

路安安和寰宇相视一看，刘老师也正从办公室里出来，往院子里跑过去，团队里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使劲拉住一个低头顶牛的人！路安安一看，觉得眼熟，原来是那个“迷彩服”。他还是留着光头，但是人瘦得脱了型，光头都不那么圆了，他正在破口大骂：“今天我算是回过味来了，害得我把宾馆都关了，盘出去换了钱居然就是让我囤货，我说要退货，公司都允许，你们却不允许！”

“迷彩服”的胳膊被两个人按住了，不得动弹。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喊：“你们故意用缓兵之计，害我拖过了一个月，过了公司退货的期限，现在我就把货退给你们，你们不要我的货我就不走，天天在这儿骂，让人都知道你们是怎么挂羊头卖狗肉的！”

路安安暗自替刘老师着急，鲍主任早就退出天润了，曾主任虽然在中心里坐着，但不敢出面。

刘老师也犯了难，走到“迷彩服”身边，对左右两个年轻人说：“你们把手放开，怎么能这样对待李老板呢？”

两人松了手，李老板抻抻衣服，大声说：“我找曾海清，与其他人无关，有种的叫他出来！”

有些新人过来围观了，一些老天润人在一起窃窃私语：“鲍主任退出天润了，怎么闹到这里来了？”

一个中年大姐说：“也难怪人家闹，我们部门的薛主任从来都是严格限定打货不得超过一万块的。这个人打货一个多月后就吵着要退货，可那时已经过了公司三十天的无条件退货期，曾主任又置之不理，最后不得不闹到了天润公司。”

旁边一个小媳妇捂着嘴轻声叫道：“啊！这事儿连天润公司都知道了啊？”

“是啊，说的是呀，所以天润公司的营业守则上说得明明白白，”另一个中年男子插话道，“不允许也不建议囤货啊！”

“老李啊，你当初不听我的劝，现在还来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么没出息还是男人吗？”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进了人群，哭喊着说，“他曾海清不是男人，连你也要跟他学不是男人了吗？”

这女人坐在院子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你这个杀千刀没脑子的！叫你好好经营宾馆，你说天润能让你发财，以后不做了还有钱！结果现在连你有的钱也不见了，宾馆也没有了，曾海清现在装死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问刘老师：“要不要报警？叫警察把他们带走。”

刘老师一摆手，说先别忙，然后走过去对李老板说：“李老板，有事情咱们好商量，请到里边说话。”又扶李老板的爱人起来，说：“嫂子，大家都不容易，您也到里面说话吧。”

李老板的爱人赖在地上，直踢腿，不肯起来，最后还是李老板一边骂一边把她从地上拖起来，两人跟着刘老师进了中心。

外边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路安安四处找曾主任都没见着，看来他已偷偷走了。刘老师叹了一口气，把李老板两口子让进了办公室。

路安安有点不忍，也和寰宇留下来看个究竟。

李老板的爱人愤恨地数落他把传统生意彻底放下，甚至连漂在外面的三十多万的外债都没心思追。李老板一心想早日成功早日退休，以他这么冲动的个性和豪爽的性格，补起货来连眼都不眨，一下亏损几十万其实一点都不稀奇，他把资金刷成一堆产品一点都不手软。当一个人参加过足够多的大会且锁定目标时，心中早无其他了，老婆的话自然也不听。当然，李老板的大手大脚和不善理财也是其损失惨重的重要原因，因为宾馆的日常经营管理都是他老婆在负责。

商谈的结果是这个黑锅由刘老师来背，这对夫妇算是彻底不做天润了，这些货最后都堆到了刘老师家里。

“咱就当得了一场癌症，现在治好了，这笔钱，咱就当治病了！”刘老师对路安安说，“可是病好了咱还得活下去啊！背个黑锅，治好了癌症，还是值得的。”

那段时间，不仅李老板要退货，后来很多9%、12%业绩的人离开时又把货退了回来，主任们不得不拿钱出来买，这是很多主任亏钱的关键原因。

“这年头哪家直销公司好做？那就得数天润了！做，就做最快速度的卓越领袖名人，一年直接上卓越领袖名人，下边至少有三条腿，什么高级主任、准主任呀，能跳过去，全给它跳过去！什么销售啊，服务啊，培训啊，不如整大会。有钱有潜力的都上，不怕没热情，就怕头脑不发热。会场里再站一溜卓越领袖名人，西装革履，一看就特成功那种！新人一进会场，甭管看懂没看懂，都得跟着喊，快成功就是大成功！一副挣钱不要命的架势，倍儿有冲击力！团队里建一训练营，会场用封闭式，一年光会议费就挣他几十万！”

“……再请几个老师，七十二小时洗脑，就是俩字儿——忽悠！塑料瓶儿也让他买几十箱，周围的人起步不是七万二就是七万五，你要是整个三千四千的，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

“……你说，跟这样的团队，一年得赔多少钱？”

“我觉得怎么着也得好几千吧。”

“好几千那是零头，四万起！你还别嫌多，还不算会场费。你得研究想发财的人的心理，这指望一年上卓越领袖名人年薪百万的主儿，根本就不在乎再多赔这几万块，什么叫大成功你知道吗？”

这是崔晓民用电影《大腕》里的视频节选，加上自己配的台词，做出来调侃的小节目。在片子的结尾，是崔晓民操着京片子大喊：“大成功就是快成功！进什么货都进营业额高的，不进最好卖的！所以，我们做天润的口号就是——不求最稳，但求最快！！”

一开始这个小视频还在路安安的团队里传看，不想很快被复制传播到家喻户晓的程度。直到有一天，刘老师也对路安安提起这个视频。只不过她对此颇有不满，认为尽管有压货和虚火上升的现象，但并不至于如视频中所说的那么严重——“谁还不压点货啊！”这是刘老师最后的话。路安安直庆幸对方暂时还不知道小片子正是自己团队人员的杰作。

不久，刘老师因为部门里有个大姐的老公反对她做天润，就把家里的货偷拿出去低折处理，刚好被公司逮个正着。这一次，刘老师再一次承担了对团队领导失误的责任，遭到七级处分。

对于刘老师来说，如果上次李老板哭闹算是一场小风波，那么这次受处分则无异于一场大风暴！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刘老师也在相当认真地考虑新阶段的团队建设和领导问题。

刘老师开始试着降低身段和路安安沟通，而路安安则告诉她，自己所理解的天润公司的原初气质，以及由此而来的、在破解各种乱象中的体会。

刘老师的团队领导手段也在经历新的改造，后来，她准备了一篇演讲，其中尽管没有直接提到原初气质这四个字，但把其中的核心思想阐述得很清楚。这个演讲稿一度在整个天润体系内盛传，并引起了天润高层的重视。经过苦心的修炼，直到两年后，她才再次成为天润中令人瞩目的领导人之一。

3

一转眼，又到九月份了，这一年的财年结束了！

不久，路安安接到了天润公司的通知：“尊敬的路安安阁下，感谢您一年来的辛勤工作，您已经达到了今年的海外旅游积分，并且获得了最佳团队组织架构奖！我们海外旅游的地点是阿联酋的迪拜。如果您有任何原因，希望决定放弃旅游，我们将尊重您的选择，并将旅游费用折算成旅游津贴发到您的手中。希望得到您的回执。”

路安安抖着双手捧着信读了好几遍，几乎忘了周围的一切。当读到“如果您有任何原因，希望决定放弃旅游，我们将尊重您的选择”时，路安安忍不住偷偷在傻笑——傻瓜才放弃呢！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出行安排：成行的时间是十一月份。

想想在北京的天气开始变冷的时候，自己将跟随公司一起去迪拜，那个神秘而永远温暖的城市！此时的路安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快乐也是可以复制的。路安安的父母、哥哥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在欢呼庆祝。路安安把这封海外旅游的邀请信扫描了公布在网上，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崔晓民、宋海涛等人还吵吵着让路安安请客。

哥哥、欧阳浩、吴寰宇、蓝雨、云克利、关婷……身边的每一个人和跟直销事业相关的人几乎都通知到了，还有谁呢？还有谁？路安安总觉得还差什么人，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此时，路安安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旋律，于是下意识地跟着哼唱起来：

如果你的出现，是一颗擦肩而过的流星，为什么我总梦想永恒？

如果我的出现，只是浩瀚世界的一粒微尘，为什么我渴望被爱？

……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人是卓诚。

路安安终于可以向卓诚表示：她证明了自己，证明她可以在天润里成功！然而，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好像一场争吵，无论是谁，赢了也是输了。

她忍不住给卓诚发了一个信息：“卓诚，你还好吗？我十一月份要去迪拜接受天润公司的旅游招待了。”

到了晚上十二点，她收到了卓诚的短信回复：“恭喜你！我今天陪我爱人在医院检查身体，所以没及时回复。我要做爸爸了。”

路安安看着短信，视线模糊了，一串眼泪掉下来，很快回了一条信息给他：“好的，也恭喜你。”

崔晓民虽然加入天润的时间只有一年多，可是团队发展很快，在吉祥鸟社区里，他已经有一个八十多人的团队了，那是他在网上独立开出的分店，他们在网上再次实现了家庭聚会开分店的复制！

第二天，崔晓民特意到路安安家来，还带着王露菲。路安安非常高兴，赶忙起身招待。几乎一年不见，王露菲清瘦了些，清爽的刚到肩头的直发代替了以前的长卷发。她还是那么有女人味，默默坐着，不怎么说话。路安安拉着露菲的手问道：“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王露菲微笑着说：“挺好的，现在我在北大读研究生了。”

路安安高兴地叫了起来：“太好了，恭喜你，真是才女，说考上就考上了。是日语专业吧？”路安安以前老听崔晓民提这个事情。

王露菲点点头。

崔晓民也说：“安安姐，我们今天过来特意想跟你谈一个事。现在你已经达成了海外旅游的业绩，我就好意思跟你提了。”

路安安问：“咱们有什么事情不能谈的，还非得要等到我达成了海外旅游业绩不可呀？”

崔晓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这样的，安安姐，露菲的哥哥开了一家公司，主要是搞建筑设计的，我也懂点工程，虽说以前在单位尽打杂了，”他腼腆地挠了挠头，“不过，我到底也是学工民建出身的，露菲的哥哥想让我去给他帮忙，全职做设计经理。”

崔晓民接着说：“哦，当然，当然，我还是要坚持做天润的！我都做到主任了，是不会放弃的！我放不下天润，更，更放不下王露菲。”

崔晓民的脸有点红了，说：“天润人都在追求不平凡的幸福，希望从优秀到卓越，我倒觉得，平凡人有平凡人的幸福，可当我们这些平凡人有了梦想又无法实现的时候，就好像猪八戒背着媳妇儿不想放下一样，可能就是痛苦的开始。毕竟八戒这个长相娶个媳妇儿也不容易啊！”崔晓民指着王露菲笑着说。

路安安很意外，也很感动，说：“晓民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对团队，对露菲都是，希望你们彼此珍惜对方。”

路安安自己情路不顺，因此格外希望别人幸福，于是说：“你放心吧，天润本来就是可以当成备胎做的，我哪有为了做天润阻拦你们成家立业的道理？去做设计经理也是个好事情，你终于有两份收入了。对了，你们俩的好日子选定了没有？”路安安注意到王露菲戴了一个小小的钻戒。

崔晓民喜笑颜开，说：“还没有呢，等露菲研究生毕业吧，感情也跟天润一样，我们要可持续发展！”

王露菲对着崔晓民轻声说：“讨厌！”

路安安笑着说：“那以后就给你少安排一些团队的事务性工作，你好多有点时间平衡工作与生活。”

崔晓民高兴地叫起来：“安安姐，你太好了！”

崔晓民骨子里还是一个愿意享受平淡幸福的人，可是这种幸福，在以前的天润氛围里，好像会受到鄙视，这是不上进、不积极、不求进取的表现。因此虽然他一直很期望，却总没好意思对安安说。一年之中他在天润里做到了主任，今天他总算卸下了包袱。

王露菲也很欣赏路安安的开明，热情地说：“安安姐，我在吉祥鸟社区视频里也有个名字，叫守望幸福。”

路安安连声笑道：“太好了，原来守望幸福就是你啊！我看你最近常上线的。”

路安安看着崔晓民涨红的脸说：“现在可算是夫唱妇随啦！”

路安安一贯主张先兼职做天润，有适合自己的工作机会就要抓住，只要能平衡天润与工作。本来管道的故事也是希望大家在提水的同时去修管道啊！

“我这次去迪拜正好带些异国情调的礼物，回来送给你们。对了，你们可有谁的亲朋故交在那里，我想，这正是一个展现天润价值的好机会，可以在当地见见，也许会给你们多推荐出一个部门来呢。”路安安拉着王露菲的手说。

“我还真有个远房亲戚，她在迪拜一家国外房地产公司上班。”王露菲想了一想。

崔晓民说：“这么巧？怎么你一直没跟我提过啊？”

露菲白了他一眼说：“你何曾问过我来着？”说完就笑了起来。

转眼就到十一月了，团队里聚餐给路安安饯行。

宋海涛举杯道：“咱们团队今年喜事多！路经理达成了天润公司的海外旅游招待！云克利和蓝雨做爸爸妈妈了，崔晓民和王露菲的事基本定下来了。我和崔晓民、石静远、冯雪珍、徐龙都是主任了。来，大家干一杯！”

“咱们这个势头只要保持下去，明年海外旅游，团队里就不只是路经理一个人能接受公司招待了！”寰宇带头起身响应：“来，来，大家干了！”

路安安知道寰宇今年并没有上主任，因为业绩比较普通，有了卓诚的教训，路安安是不敢逼迫他的了。

细心的石静远突然问道：“哎，我们的神雕侠侣呢？怎么没看见蓝雨和云克利这两个网络大红人啊？”

冯雪珍回答道：“还是我们的生活委员关心人啊！云克利的公司派他去内蒙古出差了，蓝雨要在家看宝宝，就不出来玩了。”

“你还什么都知道啊，”路安安诧异地问，“谁告诉你的？”

“是‘我爱我家’和‘亲亲宝贝’自己告诉我的啊，”冯雪珍叫着蓝雨和云克利的网名，神气地说，“有了我们的吉祥鸟社区，网络无限，沟通无限嘛，什么不能知道啊？”

于是大家为吉祥鸟的总设计师云克利干了一杯！大家随后只谈生活，不谈天润，饭后一起去K歌，玩到半夜才尽兴散去。

之后的几天，路安安都一边做天润，一边忙着办理出国的手续，以前的因公护照辞职前就被单位收回了，这次接到旅游的通知以后，路安安加急办了一个因私护照，交到天润公司去统一办理签证。

4

阿联酋航空公司的航班上，空姐的皮肤也像她们制服的颜色一样——沙漠金，显得健康而神秘。每个人都戴着大红色的小帽子，帽子上垂下雪白的面纱，有时候面纱遮挡着脸，颇有阿拉伯的风情。头发一律在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髻。眉毛是乌黑浓密的，眼睛是深陷乌黑的，尤其是眼睫毛，天然的又长又密而又卷曲，十分迷人。鼻梁比东方女人普遍要高一些，嘴唇厚实而性感。整张脸也是立体有致的，时而显露出来，时而隐藏在白纱后面，别有一番风情。

阿联酋航空的服务是相当好的，对于每一个戴着天润公司胸牌的天润人都格外尊重，因为每个班次天润人只坐头等舱——这是天润公司的招待规格。

许多天润的领导人从外地先赶到北京，然后一起出发。同行的高级天润领导人没有几个是路安安见过的，也许因为她去外地开大会的次数并不多吧。

飞机从北京飞到迪拜需要八个小时。飞机上的小电视有很多频道，可以随便选，不少频道播放的都是印度歌舞和阿拉伯的歌舞。路安安挑选了一个电影，看得津津有味。

愉快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飞机快要降落了，路安安坐在靠窗口的位置，看到下面的沙漠延绵起伏，一片银白的光，而万里之上的天空是那么的通透，白云漂浮，好像触手可及，天蓝得如同蓝宝石，让人感觉宇宙是如此浩瀚，而人类是如此渺小！飞机到了城市的上空，往下看去，能看到碧蓝的海面，好像一大块翡翠。

一下飞机，航班特意给天润客人提供了绿色通道。哇，路安安感觉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从绿色通道往外看，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有许多穿印度和巴基斯坦服装的妇女，眉心点着朱砂痣，摇曳生姿。许多高大的白人女性穿得则比较暴露，而当地的阿拉伯女子都是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年轻时尚的女子则穿着新式的阿百亚黑袍，有点像中国的汉服。从她们黑袍前面开气的裙摆下，能看到高跟鞋、牛仔裤、大长裙，那黑袍子反而成了别有风情的配饰。

路安安和几个天润女领导人一路看得痴了。倒是机场的男工作人员，在柜台里检查护照和签证的人，穿的都是一身简单的白袍，头上缠着白头巾或是红白相间的格子头巾。他们中领导模样的人会外加一件黄色的大袍子背心，胸前别着工作证件。

出关的时候，穿白袍的阿拉伯工作人员常规要问：“你从哪里来？住什么酒店？是否已经预定了酒店？”因为天润公司之前打过招呼了，所以路安安他们一概免去了这些麻烦事。这些阿拉伯人也不会怀疑有人偷渡，只爽快地盖个戳，路安安一行就出了关。

终于到目的地了——迪拜，阿联酋的明珠城市，一个在上世纪末期因为发现了黑色黄金——石油——而比中国深圳的发展还要迅猛的小渔村，一个因为有了超越前世界第一高楼台湾101大楼的迪拜塔而蜚声世界的国际化都市。

迪拜的温度在三十度左右。机场外面一阵热浪扑来，简直要把人掀翻在地，许多人都脱了外套。天润人乐开了怀，但是还保持着安静和风度。天润公司的包车很快来了，直接把大家带到迪拜七星级的帆船酒店！

迪拜的全球高级经销商晚宴在七星级酒店举行。在这个美妙的夜晚，天润公司的年会及表彰大会在全球闻名的迪拜七星级大酒店隆重拉开了序幕。大厅前，小提琴、大提琴、西洋长笛的精妙组合在优雅地伸展着它们曼妙的身姿，几百名嘉宾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中盛装入场，整个大会分酒会、晚会、表彰会三个环节，这是有史以来体现天润公司最高级别、最高办会水准的大会，也是天润公司几十年以来最强大的班底、最豪华的阵容。为此，天润公司旗下的旅游会务公司一连忙碌了大半个月。

这是路安安最辉煌的时刻，为了这一刻，团队上下付出了多少辛勤的汗水，又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啊！

酒店大堂的条幅上写着：“Welcome to Dubai, Senior Distributors of Talent Rain Group”(欢迎来到迪拜，天润的高级经销商们！) 。一路有引导员把他们带到宴会厅。台上巨大的横幅上写着：People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横幅的下面还写了这句话的中文：自助者天助。

令路安安动容的是，这个条幅是用中文和英文双语写的，可见天润公司是多么在意中国市场。

路安安是参加公司年会的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资历最浅的一个。这一点，从胸花的颜色就可以看出来：路安安戴的是公司发的黄花。二十多位新的领导人都是戴的这种花，总监带大红色的花，老的卓越领袖名人带紫红色的花。她见到了广州万人大会上出现的廖定凯夫妇，分外投缘。他俩都带着大红色的花，路安安连忙恭喜他们。当然，也有去年戴大红花而今年却戴着黄花的人——奖衔掉下去了！有几个从红花落到黄花的高级领导人，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胸前的花，仿佛青春发育期的少女，害怕别人关注自己的胸部，直到看到人群中有人也是这种“青涩”模样的时候，就相视哈哈一阵大笑，都互相释怀了！

迪拜的欢迎晚宴真像一个天堂。有人说：“天堂的三件趣事就是：第一，你发现你自己居然在这里；第二，你发现你认为应该在的人不在这里；第三，你发现你认为不应该在的人在这里。”

路安安在人群中张望着、寻觅着，怎么都没找到刘老师，也没有看到以前常在刘老师中心讲课的张老师，也没有见到曾主任——他的目标可一直都是上卓越领袖名人呀！

路安安代表新晋的卓越领袖名人讲了话，跟天润公司两位年过六旬的创始人见面合影，也见到了理查德。

当路安安面对着盛大的晚会用中英文发言的时候，她感到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理查德上去拥抱路安安，说：“亲爱的安，你是最棒的！在广州的时候，我就知道在迪拜一定会看见你！”他递给路安安他的名片，说：“我希望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尹雪华老师和她的丈夫也过来拥抱了路安安，一起合影。

路安安和舒雅老师、廖定凯老师碰杯的时候，廖老师感慨地说：“路安安不简单，你很好地诠释了天润事业的超越性！”

“你已经超越你哥哥路定坤了，”舒雅老师拿起酒杯，“为我们的新晋卓越领袖名人干杯！”

路安安看到他俩出双入对，同游美丽世界，不由得羡慕起来。

晚宴上路安安终于见到了她喜欢的歌星们：蔡琴、任贤齐、周杰伦、赵传等。天润公司还邀请了印度的当红明星，《宝莱坞生死恋》的男女主角Shahrukh Khan和Aishwarya Rai，他俩率领电影里的原班人马带来了那美轮美奂的印度歌舞，集华美灵动于一身，实在太震撼了！

然而，本土文化的力量才是最大的。当赵传开始唱那首经典老歌的时候，路安安忍不住泪流满面。

当所有的人离开我的时候

你劝我要耐心等候

并且陪我度过生命中最长的寒冬

如此地宽容

当所有的人靠紧我的时候

你要我安静从容

似乎知道我有一颗永不安静的心

容易蠢动

我终于让千百双手在我面前挥舞

我终于拥有了千百个热情的笑容

我终于让人群被我深深地打动

我却忘了告诉你

一直在我心中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啊，我终于失去了你

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终于失去了你

当我的人生第一次感到光荣

当四周的掌声如潮水一般的汹涌

我看见你眼中伤心的泪光闪动

原来要懂得一首歌的过程是如此漫长而痛苦！路安安的心痛并快乐着。

第二十一章 双料卧底

没有哪只鹰是甘心作笼中之物的。哪怕训得再熟的猎鹰，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只要它拥有了足够的体力。

1

第二天，几十位天润的高级领导人去沙漠里玩，开着吉普车冲沙，大家尖声叫着，细红的沙在车窗外飞扬！穿着白袍的阿拉伯司机疯狂飙车。然后是骑骆驼，由阿拉伯人牵着，在沙漠里漫步。

沙漠的营地里有一个观赏阿拉伯人游隼的地方。在一个简易的棚子里，有一个大木头架子，上面立着两个游隼，个头不大，羽毛收拢，像个梭子。路安安好奇地走近观看，见小东西头上戴着眼罩，勾着倔犟的嘴，似乎骑摩托车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摘下头盔的叛逆少年。

一身白袍子的阿拉伯驯鹰人身材瘦小，但两眼炯炯有神，满脸的沧桑使人无法猜测他的真实年龄。他见路安安靠近棚子观察游隼，连忙友好地走出来，在棚子外的沙地上盘坐，伸手一亮皮手套，其中一只鹰就落到了他的手上。路安安怕鹰凶猛，赶紧后退。

驯鹰人示意路安安把胳膊伸出来，然后把厚厚的皮手套给路安安套上。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一只真正的鹰，路安安的手心有点冒汗；而鹰却看不到路安安，它被蒙住了眼睛。

驯鹰人轻轻地让鹰站在路安安的手上，看上去这只鹰跟鸡差不多，虽然小东西不是太重，但路安安依然小心翼翼地端着胳膊，也学驯鹰人盘腿坐在沙地上，脸尽量往外别着，笑着躲闪，不敢让鹰靠近。

驯鹰人笑着说：“你放心，现在这只鹰在你手上跟一只鹦鹉没什么区别。”

一些外国游人也围了过来，站在旁边指点议论。

一阵风刮来，几乎迷住了路安安的眼睛，她下意识把站着鹰的胳膊往脸上遮挡，阿拉伯人于是把鹰收了回去，让鹰站在下一个游客的肩头。

团队人常说“熬鹰”，今天可算见到真正的、被熬炼的鹰，路安安羡慕地问驯鹰人：“怎样才能让神鹰如此服帖呢？”

驯鹰人骄傲地说：“我们营地买到这两只鹰，可是花了一辆汽车的价钱！先饿它们两天，再让它们几天几夜不睡觉，它们就老实了。”

“这是不是不太人道啊？”路安安为自己刚才让游隼停留了几分钟而感到不安。如果没有游客看游隼，是不是游隼就不会失去自由了？

“能驯服鹰是智慧的表现，我们爱鹰。没被熬出来的鹰不是好鹰。春天的时候，有些鹰会望着远方的天空低鸣，它该走了，我们就让它走，否则鹰就废了。”

“到底是人熬鹰还是鹰熬人啊？”路安安脱口而出。

驯鹰人报以一阵笑声，“人熬鹰，鹰也熬人。记住，玩得再熟的鹰也有哗变的可能——只要它拥有了足够的体力。”驯鹰人严肃起来，“本来今天不是我当班的，我是替同事当班的，他的手被老鹰的利爪抓穿了虎口。”

路安安用手蒙住了自己张大的嘴，差点叫出来。

快吃晚饭的时候，路安安他们到了沙漠中的一个露天营地，营地里有大舞台，有烧烤，在沙地上安放着桌子和阿拉伯毯子，大家都是坐在地上用餐。

在营地的右前方，有一个类似于女子会所一样的建筑，叫海娜女子沙龙。路安安兴致勃勃地进去瞧瞧，里面有阿拉伯男女各式的长袍，各种流行的阿拉伯歌舞音乐光盘，各种头巾，以及阿拉伯造型的首饰。最吸引路安安的是请当地的一位妇女用一种叫“海娜”的颜料在手上描画图案。

这位阿拉伯妇女穿一身黑袍，露出两只眼睛，坐在房间正中的高台上，仿佛一个神奇的女巫，而排着长队的人们似乎是在向她求解水晶球里的秘密，她身边的波斯地毯上，有一个大篮子，里面摆满了各种描绘海娜文身的小工具，还有很多画好的各种海娜的漂亮图案，供游客们选择。前面不时有心满意足的外国女人欣赏着自己的手离开，黑袍妇女低头专心地工作，几分钟就能画一个，图案一般以印度风格和阿拉伯风格为主。

终于轮到路安安了！她翻了一下册子，一个她所认为的最传统的阿拉伯风格的图案吸引了她，于是她问黑袍妇女那个图案代表什么意思。

黑袍妇女打量了一下路安安，忽闪着两只美丽的大眼睛，说道：“孩子，真主保佑你，赐予你幸福平安，你挑的这个是幸福平安的意思。”她的眼神里似乎充满了笑意，只是路安安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那我就要这个吧！”

“好的，没问题，你是今天第二个选这个图案的中国姑娘，你们一样的漂亮！”

“是吗？还有谁啊？”

“她刚刚画完，”黑袍妇女说，“你的手不要再动了，她就在那个粉色的纱帐里休息呢。海娜画完了，最好在手上停留二十分钟，什么也不要碰，等它干了，就会自然脱落的，实在等不及也可以用刮片把已经干了的部分刮下来，颜色就会附着很长时间了。”

“哦，那太好了！你画得真美！”

只见黑袍妇人拿着包好海娜的小三角卷，就像做生日蛋糕的师傅一样，从小三角口那里流出细密的棕色液体海娜来，落在安安的手背上。安安感觉凉凉滑滑的，非常滋润舒服。只一会儿工夫，手心到五个手指的地方就被画满了。

路安安道了谢，双手张开着，什么也不敢碰，好像小时候上舞台前第一次涂口红的感觉，生怕把口红碰花了，不喝水，说话也尽量把嘴撅着。

路安安做着双手投降的姿势保护着海娜不跟任何东西接触，她经过那个粉色纱帘的时候，感觉里面美容床上的女子正侧身躺着，仿佛埃及艳后一样。她笑了一下，心想，反正都是中国人，那就去打个招呼吧，或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美容床，自己也呆够二十分钟再出去。她斜着身子转进纱帐的缝隙，友好地说：“你好！你也是中国人吗？”

“是啊，总算在这里听到说中文的了！”那女孩欣喜地说，转身一看，“路安安！”

“关婷！”路安安惊喜地叫起来，“怎么是你啊？哎呀，太好了！我团队里只有我一个人来了，正愁找不到伴呢。我刚才还想要是你也在这里，肯定会喜欢这个海娜！”

“是啊，这就叫高处不胜寒啊，山顶上是尖的，站不了太多人嘛！”关婷坐起来，把床让一半给路安安，“哎，咱俩的图案一样，真巧啊！”

关婷的海娜已经全部干透了，颜色已经很牢固地留在了手上，是砖红色的，很有异域风情，另一只手换了一种发黄的海娜颜色。

“是啊，讨个吉利！”路安安兴高采烈，为有个能同游的伙伴而高兴，说实话，如果关婷也是天润团队的，她们一定是最好的朋友。

“你看，我画的不只是手上，我肩上也画了呢！”关婷把肩膀侧过去给路安安看。

“啊，你太有创意啦，真漂亮！已经全干了。”关婷今天没有穿直销人的制服，而是穿了一条吊带的蔷薇红长裙，裸露的肩上配上别致的海娜，真是别具一格。

“对了，安安，你是不是做到天润的卓越领袖名人了？”

“是的，我终于做到了，所以今天才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恭喜你，安安！我现在该走了，外面还有团队的一大帮人呢！正好把床位让给你，他们的阿拉伯咖啡味道很独特，推荐你尝一尝，我们回头再聊。”

“好啊，玩得开心！”路安安开心地跟关婷挥手再见。

路安安躺在美容床上，品着阿拉伯香浓微辣的咖啡，感慨万千。她自己给无数顾客做过美容服务，今天终于也有人来为她服务了。她突然发现这个美容床上或床下，是大不一样的人生。相信关婷就更有这种感触了，她在做永青以前自己就是开专业美容院的。

2

路安安的海娜刚干透，她就赶忙买了套黑袍做纪念，还给寰宇和欧阳浩一人带了一身阿拉伯的白袍子作为礼物，刚走出会所，露天的星光晚宴就开始了。每张桌子旁边可以围坐四个人，阿拉伯人习惯坐得比较低，或者是直接坐在地毯上。桌上每个人都有鲜榨的果汁，是浓浓的木瓜和芒果味道的，一份印度的手抓饭，里面是浓浓的香料味道，黎巴嫩风格的沙拉，外加一只共同享用的阿拉伯风味的烤全羊，还有路安安记不住名字的香料香菜和奶酪。

路安安终于明白了“Spicy”是香料的辛辣，而“hot”单是指辣椒的辣味，每一样菜都是非常“Spicy”，太够味了！

路安安正拿手在嘴边扇着，中心的大舞台上妖艳狂野的阿拉伯舞娘上场了，她上身穿着缀满绿色亮片的抹胸，阿拉伯白裙下是丰满修长的大腿，随着舞蹈若隐若现，那身体仿佛不是她自己的了，随便哪一块肌肉似乎都可以“吧嗒”一下像弹簧一样弹起来被甩在地上——腰身实在是太灵活了，眼神实在是太妩媚了。

娇喘微微的长发舞娘拿了一柄五彩斑斓的长钩，一边跳一边伸出长钩来钩被她看上的男子上台共舞，她先钩了几个活跃的游客，再来钩盘腿坐在阿拉伯地毯上的游客。阿拉伯舞娘对每个游客都是“绿水常围着青山转”地好一通跳舞，个别游客受不了这份热情，闹了个大红脸，慌张跑下台去了。路安安坐在下面笑得前仰后合，甚至都忘了给他们录像和拍照，她是有任务的，要把每时每刻都记录下来，给团队的伙伴分享！她看着摄像机里狂欢的人们，品着阿拉伯风味的美食，心想，如果北京团队里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就好了。明年，一定可以带领更多的伙伴实现旅游招待的！

路安安的镜头追随着狂野妖媚的舞娘，突然镜头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脸，乌黑的眼珠，深深的眼窝，熟悉的笑容，裸露的双肩——关婷！关婷身材小巧，被强悍丰满的舞娘一下子钩到了台上！关婷反应倒快，长裙在风中摇摆起舞，美不胜收，路安安赶忙给她录像。和阿拉伯舞娘同台飙舞，关婷实在是太飒啦！

关婷团队的人一阵叫好，大叫：“关总，关总！太棒啦！”

“还等什么？！把吴总也推上台去啊！”

互动经验丰富的舞娘马上拿着亮闪闪的银长钩过来找人，台下的人更兴奋，舞娘一下子就把这个人钩到了台上。这个人打扮得真帅，黑色西服镶嵌着亮片，好像明星一样！他开始有些不太情愿，扭捏了两下，回身说道：“去就去，怕什么！”

路安安等着看热闹，远远地觉得那人好眼熟——寰宇！不会吧？

“怎么会，寰宇怎么会在这里出现？旁边还有关婷？”路安安从座位上站起来，想凑上前去看个仔细。

好不容易挤过欢叫的人群，路安安凑到舞台边。

说是舞台，其实是沙地里的一个高台而已，并不难上去。

越到近前，路安安越疑惑，她终于彻底看清了，尤其是当对方看见路安安时，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他，真的是吴寰宇！

此时的吴寰宇惊讶地半张着嘴，停下了舞蹈，他身边的关婷并没有注意台下路安安的目光，犹自亲热地依偎在寰宇身边，拉着他的手随着节奏舞动。人群里有人叫：“吴总，别害羞啊，你们都订婚了，干脆在迪拜把蜜月也过了吧！”

“是啊，我们明天回去，你们就别走了！”

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路安安钉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跟寰宇打个招呼还是该转身跑掉，脑海里闪过刚回北京时寰宇说过的话：“从爱一个人这个意义上说，我只爱过你一个。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只爱过你一个……”

“我只爱过你一个……”

寰宇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订婚了！

路安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又是怎样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逃跑一样奔出营地的。

营地外的星空还是那么神秘，夜晚的沙漠里有点凉了。远处层层叠叠的曲线依旧优美，皓月当空依旧美丽，如果人可以像日月星辰一样永远不变，永远都无动于衷就好了。她一抬头，眼泪流了下来，仿佛可以结成冰一样刺骨。

“路安安！安安！你在哪里！”背后传来寰宇急切的呼唤，仿佛辽远的沙漠也有了回音。路安安赶紧擦掉眼泪，却总也擦不完。

“安安，”寰宇站在路安安面前，满脸的愧疚，欲言又止。

路安安低下头，脚尖滑着沙——她停住脚，抬起头：“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路安安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你什么时候做的永青，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

“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把整个团队的人都骗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听我解释，安安，”寰宇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早就离开永青了，这次只是逢场作戏。他们都说我去北京学习了，其实，你做天润你也知道，一个永青高级总监不再在中心出现可不是件小事，这个团队会一夜垮掉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走了，团队会垮掉？这是你的团队吗？”

“不算是。”

“那怎么会因为你走了就垮掉？”

“……”

“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团队里没了你就不转啦？”

“是这样的，安安，我为了尽快帮助关婷上业绩，早点在永青上到总监位阶，四年多来我从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天起，就将自己部门中所有的伙伴都办在了关婷的下面。所以，我发展的前排、发展的新人以及新人发展的新人……全都成了关婷的前排和伙伴。我的伙伴，当然是希望我能与他们同进退的。”

“……”吴寰宇说话越来越快，路安安一时语塞。

路安安知道，按照永青公司合卡的相关规定，两个营销人员结婚可能会遇到两种情况：一是两营销人员分属不同的团队，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是奖衔低的放弃户籍合到奖衔高的卡上，原户籍取消，但收入予以保留。对原户籍的上手领导人而言，下面的深度部门不会自动升级成为自己的前排，无论放弃户籍的领导人部门有多大，对其上手领导人而言仍将作为一条线计算业绩。换句话说，两个营销人员结婚，一旦合卡，必有一方的领导人要痛失爱将。有鉴于此，团队中也就不提倡部门间的人相互恋爱结婚。这也就不难理解——有时，两个营销人员结婚了，却选择双卡运作，这是因为他们的奖衔都很高，这相当于结婚但双方户籍不做任何变动。

而另一种情况是两个营销人员分属上下级关系，一如寰宇与关婷这般。寰宇为了让关婷尽快发展，只能是把自己的卡合到关婷的卡上，而寰宇的部门无论多大、奖衔多高，也只能作为一条线计算业绩，是不能升级成为合卡后关婷与寰宇的前排的。如果寰宇自己也做到永青高级总监，再与关婷合卡，那从经济利益的角度上看这无疑是很吃亏的。

“一直以来，我把所有的前排都办在关婷下面。现在，我终于帮助她做到了高级总监！”

“你这不是在拿事业与感情捆绑销售做赌博吗？”路安安吼道，“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所有的人都疯了，都疯了！”吴寰宇也吼道，但是声音很快变得有几分落寞，“可是，她的目标又更新了——亚洲区高级市场总监——到那时候再结婚！我不敢想象，一旦她放弃婚约，我的结局会有多惨。”

“你这是何苦？”路安安终于明白了。

“我知道有一个永青的高级总监追关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能帮助关婷达到更高的目标——就像我当年那样，”吴寰宇苦笑着，声音变得淡然，似乎在谈论别人的事情，“只是我们现在，还必须继续演戏——最后一场戏，同台搭档秀恩爱，这种滋味儿不好受……要不然团队会乱套！”

“你在跟关婷作秀？！”路安安突然有点可怜寰宇。

“真巧啊！都在！”关婷的声音来自于吴寰宇背后，“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寰宇连忙站起来，强打起精神。

“是啊，真巧！”面对冷若冰霜的关婷，路安安勉强笑了一下。

“你们俩认识？”寰宇惊奇地问道，头更大了。

“是啊，刚才还在海娜女性沙龙里见面了呢。”关婷亲热地拉着路安安的手，亮出两人手上相同的图案，脸上却是做作的笑容，“看来你们也很熟啊！”

“我们是大学同学……”路安安发现关婷对寰宇相当强势，于是打破了沉默。

“哦，原来是这样啊！”关婷的声音突然僵硬起来，语气酸酸的、意味深长，“那我就明白了，老同学啊！”

寰宇没料到路安安和关婷早就认识，他更不知道该跟路安安说什么了。

“关婷，”路安安下意识地想叫住她，“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关婷的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全然没有了刚才巧遇时的惊喜，“我早该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枉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我安插人？谁？”路安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说呢……”关婷瞟一眼吴寰宇，“难怪他一谈到结婚的事情就推三阻四。”

“你胡说！”吴寰宇的脸色突变，“推三阻四的是你！你不是还想做亚洲区总监吗？”

“哦，你不满了，”关婷换上讥讽的口气，“所以就来做卧底！”

“关小姐，”路安安也不再退让，口气相当硬，“不管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我好像更有理由认为寰宇是你派来的卧底。”

“安安，你不要胡说！”吴寰宇几乎要崩溃。

“我胡说？！”路安安满心的委屈与怒火顷刻爆发出来，“一谈到上业绩做主任的事情就推三阻四！你这一年的进步远远不如崔晓民，他可是一个从不懂经营和销售的门外汉。我看呀，刘老师团队里的人大量流失到永青，就是你们俩搞的鬼。”

“我搞鬼？”关婷语言有点闪烁，“你要拿证据！”

“证据？”路安安冷笑着努努嘴，冲向寰宇，“不就站在这儿吗？刚才你俩不是还在台上秀恩爱吗？”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吴寰宇咬住嘴唇，几乎要出血。

“安安，实在对不起，”吴寰宇转过头不看关婷，换上平静的语气，“我会给你解释清楚的，你去海角网站看锋芒的帖子就能明白一切了，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路安安愣在原地，头简直要爆炸了，寰宇的话等于承认自己就是锋芒——那个永青高阶的家属？

“好吧，既然你们是老同学，那就多谈会儿，”关婷像个老板对员工一样说道，“寰宇，你快点回去吧，不管你怎么想，咱们今天该办的事儿，你别耽误了！”

关婷一扭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能感觉出来寰宇对路安安有特殊的关心和感情，但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她的团队是最重要的，团队的需要高于一切！

3

不知什么时候，寰宇已经离开，继续他与关婷那场痛苦煎熬的“恩爱”表演，路安安则梦游般地朝着团队的旅游大巴走去。车里空荡荡的，只有守车的阿拉伯司机。路安安低着头，在最后端找了个座位坐下来。一直到团队的人回来，她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变换一下坐着的姿势。

终于回到了酒店，路安安头疼得厉害，太多问题想不明白，如果寰宇就是锋芒，那关婷不就是花雕吗？

寰宇这一年来在自己的团队里混，到底想干什么？

家贼难防啊！路安安一阵心痛，这是令人不可原谅的背叛！在感情上，寰宇对路安安还没有义务；但对天润团队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路安安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上了海角网站，很快找到了“锋芒”的帖子，她仔细地从头看起，尤其注视着每一个出现“花雕”名字的细节。

路安安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为了寰宇，为了花雕，同时也为了自己……

锋芒最新的留言写道：

花雕，这是一种古老的酒的名字，我喝了这酒就醉了，心也碎了……我留学回国到了广州以后，经人介绍认识了花雕。我是一个无父无母，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的人，热情活泼的花雕很快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感到她的存在让我的生命重新有了活力，于是我们两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是一心一意爱着花雕，在我心里，花雕早已经是我的新娘，而且我对自己充满了信心。花雕没有上过大学，高中毕业以后帮家里打理美容院的生意，当时她做永青已经三年了，业绩并不好，但是她很努力，决不放弃，于是我把自己推荐的人全部给了花雕。

花雕思前想后，居然向我抛出了一份《结婚协议》。

我作为男人的尊严在哪里？！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发帖，也是最后一次完成我帮助花雕在团队人面前的走秀——领导人的神话是最后一次彰显了，而且竟然是在神秘美丽的奢侈都市——迪拜！这个我神往已久的城市给我留下了深刻却不是幸福的回忆。

我一个永恒的心结就是：为什么我全力以赴，真情以待，却落得今天这个结局？我什么都失去了，失去了永青，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初恋的女友，我欺骗了她，我没有资格再去要求她的爱，甚至失去了对直销公允的判断和热诚……

再见了，感谢支持和点击我帖子的朋友们，我将开始新的生活！

路安安觉得血往上涌，整个人都傻掉了。寰宇，他——原来就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一遍遍问自己。耳边依稀回荡着阿拉伯驯鹰人的话：玩得再熟的鹰也有哗变的可能——只要它拥有了足够的体力。也不知道寰宇在永青团队中受到了什么样的熬炼……

酒店房间的电话响起，“安安吗，我是寰宇。你别挂，等我说完，就几句话，好吗？”寰宇在哀求着，“我就是想取得你的原谅，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很想跟你在一起生活，我太爱你了，以至于我打听到卓诚的单位，正好他们的工会主席要采购天润产品，于是我卖了便宜的产品给他们……我想，你跟卓诚不好了以后，我可以来照顾你……”

路安安简直要气晕过去：“那刘老师团队的人大量流失到永青，也是你鼓动的吗？”

“我想自己来做永青，证明她没有我是上不了更高级别的，我也有点不甘心失去她，心情很矛盾，”寰宇声音带着哭腔，“你能理解我吗？”

“我理解不了！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要我转到刘老师团队，”路安安切齿地说，“你是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是吧？我和刘老师都干不好天润，最好所有天润里走投无路的人都去做永青，是吧？我理解不了你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地去伤害别人！”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随你怎么想吧，”寰宇情绪低沉，“因为我影响了你和卓诚的关系，很对不起。”

电话里一阵沉默，路安安又担心寰宇别出什么问题，别想不开，毕竟他也不好过，寰宇终于又开口了，说：“安安，我知道你那些日子生病住院了，我也没有去看你，因为我那时候到广州给关婷收拾烂摊子去了，她那个月团队垮得特别厉害。”

“我知道了，我看到你的帖子了。”路安安的口气缓和下来，“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

寰宇默默地挂了电话。

4

路安安此时最想做的，是找一个人说说话，不然她担心自己马上就要疯掉！卓诚？已经不再可能！吴寰宇？如今在她的心头狠狠地剜了一刀！……路安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欧阳浩。有人说，当你在遇到挫折的时候首先想到谁，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的，此时，路安安想到了欧阳浩，现在只有他才会听自己说话，只有他才能让自己敞开心扉。

然而，欧阳浩现在何处呢？身处异国他乡的路安安突然感觉孤独极了，辗转反侧，天快亮了也无法入睡。她决定起来上网，看看吉祥鸟社区——这至少可以让她暂时忘掉今天遇到的一切不快。

然而，当登录到社区的时候，路安安的眼前却跳动着一个彩色的图标——末世凡鸟——欧阳浩！

“欧阳哥哥，你在哪里？”路安安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打上几个字，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出。

“今天刚到迪拜转机加休整，现在阿布扎比，我们要停留一周。”欧阳浩很快回复了，“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到七星级酒店太兴奋了？”

“不是，我今天很难过，”路安安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出了声，“寰宇骗我！他，他是永青的人！”

路安安敲完这几个字，已经哽咽得无法自持，径自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任凭哭声随着水声淹没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回到房间的时候，屏幕上正闪动着一行焦急的字：“安安？你还好吗？怎么不回答？把你房间里的电话告诉我，我给你打过来，你手机关机了！”

路安安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个欧阳浩真是幸运！她边打上自己房间的电话号码，边匆忙擦干眼泪，稳定一下情绪——接电话带着哭声多不好意思啊！

片刻，欧阳浩的电话打到了酒店房间，他简短地听了路安安的沙漠奇遇，果断地说：“你不要着急，我现在过来看你。”

“天亮了吗？”路安安破涕为笑，拉开了窗帘。

“天已经快亮啦，我们两小时以后见！”

放下欧阳浩的电话，路安安觉得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微笑着看着电脑上那只彩色的小凤凰（末世凡鸟）变成了灰色——欧阳哥哥下线了！

突然，一个不断跳跃闪烁的图标映入眼帘，是哥哥路定坤（超越天聪）的一条留言：“妹妹，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云克利在从内蒙古回北京的路上，遇到车祸，当场去世了。她妈妈今天跟我通过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蓝雨这个消息才好。你跟蓝雨联系的时候，千万小心，万一她妈妈没有保密成功，你也千万不要提到克利的名字，免得刺激她。切记，切记。”

“啊？！”一个健康阳光的大活人就这样没有了吗？

路安安泪流满面，一下子趴在床上痛哭起来。“他还不到三十岁啊，儿子才几个月呀，他上个月还开玩笑说要把天润一直做到能给他儿子世袭呢！”

路安安痛感人生无常，在等待欧阳浩到来的时间里，总在半梦半醒中，眼前仿佛舞动着无数妖艳的阿拉伯舞娘，急促的鼓点，热情的音乐，舞娘后面闪烁的寰宇的黑眼睛，关婷的蔷薇红粉裙……被永青团队推上舞台的不是关婷，而是路安安！人们在背后拼命地拥来，挤得她要失足从台上掉下来……她又梦见克利在吉祥鸟社区的我爱我家的彩色图标熄灭了，一片死灰，模糊中克利的身影忽远忽近，在向她微笑，说：“安安，你是个坚强善良的姑娘，是蓝雨最好的朋友，请你多安慰和照顾她们。我们的天润事业不是可以有世袭和继承的吗？我知道我们的天润事业才刚起步，还谈不上什么保障，也谈不到不做都有的程度，但是，安安，请你帮助蓝雨把天润做下去，把真正的网络做下去……”

安安哭着回答道：“放心吧，克利，还有我呢，还有团队呢，我会帮蓝雨把团队越来越做起来的……”接着又看见寰宇痛苦扭曲的脸，看见关婷由热情到冷漠的脸，她用涂着鲜艳海娜图案的手，指着路安安厉声大喊：“你居然派寰宇来我们永青团队做卧底，我和你不再是朋友了。”

“我没有，我没有……”路安安争辩着，惊得一骨碌爬起来——看看指针，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酒店房间的电话铃声大作：

“路小姐，大堂有位欧阳先生找你。”

“好的，请他上来吧。”路安安惊魂未定，理了理头发说道。

“对不起，我们不允许男性客人上女士的单人房间。”阿拉伯服务员非常友好地说。

“哦，明白了，好的，请你告诉他，我马上下去。”路安安想起来这是伊斯兰国家，社会风俗跟国内是不一样的。

路安安飞快地洗了把脸，洗去泪痕，噩耗接连传来，如果不见欧阳浩，只怕自己要疯了——为了掩盖苍白的脸色，振作精神，她换了一件鲜艳的大红色长裙冲下楼去。

酒店大堂的沙发里，欧阳浩正坐在沙发里，脸上可以看出一丝隐隐的疲倦，眼窝也深陷着。

“你怎么过来的？”路安安说话还是带着哭腔。为了朋友的背叛，也为了朋友的去世，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除了痛苦外，还有深深的感动，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欧阳浩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跋山涉水地赶过来。

“开车，”欧阳浩微笑着说，“别哭，别把警察招来了。”

“你自己开车？”路安安破涕为笑。

“不，我带了阿布扎比的司机过来。”

“真辛苦你了！”

欧阳浩微笑着，默默地看着路安安，路安安的眼圈又有点红。

“你在迪拜还没好好玩吧？”他笑着拍拍路安安的头，“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当地司机才认路呢！”

“太好了！”路安安也被欧阳浩的微笑所感染，“那我们去海边看日出！”

5

迪拜美丽的海滩边，欧阳浩和路安安在散步。路安安赤脚踩在沙滩上，大红长裙在蓝绿的海边分外鲜艳亮丽，她一只手提着高跟鞋，另一只手放在欧阳浩的手里。欧阳浩和路安安像小时候那样手牵手走着，从沙滩上拉得长长的影子来看，他们还是当年手牵手在校园里玩耍的孩子——小时候他们也这样一起散步追影子。

“欧阳哥哥，你说寰宇为什么会在永青失败？”想起寰宇写下的那些文字，即使在美丽的海滩和欧阳浩身边，路安安也依然隐隐感觉到痛楚。

“我想，关键还是理念不同吧，寰宇和关婷的理念在具体操作上有很多分歧，团队领导人的一个大忌讳就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啊！”欧阳浩的大手传递过来力量和温暖，“任何一个团体，最大的稳定力量，是他们所谓的‘文化’。就像我们这样一个医疗团体，‘文化’就是救死扶伤。企业也有自己的文化，而且是体现在实际运作中。这也解答了你前面‘美好的企业文化为何结不出美好的果实’的疑问。你也说过刘老师自从开大会被殷老师臭骂了一顿之后不再讲企业文化。她是懂了，文化不是理想，不是信仰，而是团队的现实。他们俩提倡和带动的企业文化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根本无法契合。不是说谁对谁不对，是无法契合，你明白吗？”

“哦，有道理……”路安安恍然大悟，“他们的团队在他们两人不同的领导风格中无所适从，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习惯。于是，矛盾必然爆发！”

她突然很想把这些感悟告诉刘老师，告诉团队里的伙伴，告诉关婷，甚至告诉吴寰宇……

“欧阳哥哥，谢谢你，”路安安笑了，“我终于明白了！”

欧阳浩淡淡地一笑，说：“安安，你看，大海把自己放得很低，所以充满奇珍异宝。而那挂在山上的瀑布，把自己放得很高，所以，除了清水，什么也没有。”

安安笑得很开心，欧阳浩接着说：“所以，爱是忍耐，爱是包容。成功不是完美的人生，而是完满的人生，你认同吗？”

“认同啊，那你说，如果关婷采用我们吉祥鸟社区的运作方式，学会了咱们的翱鹰有道，是不是也能规避原先的很多问题呢？”

“我想是的，不过……”欧阳浩习惯性地摸了摸路安安的头，“这需要她转变自己的一些观念。只有她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才会去寻求新的方法——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反思和转变！”

“她掌握翱鹰之道之后，会不会再来吃我们呢？”路安安心有余悸，她真是害怕那些卧底了。

“哈哈，这个问题啊，”欧阳浩没有直接回答，“你不是看到了阿拉伯的游隼了吗？”

欧阳浩在海边走着，说道：“放鹰才是翱鹰的最高境界——翱翔的鹰才是翱鹰。鹰终究属于蓝天，属于旷野。熬鹰的目的不在于要饿死或累死鹰，而是要鹰成长，能够鹰击长空，展翅上腾，那是力量和速度的美。不能翱翔的鹰还是鹰吗？但是只有熬过的鹰才是真正的鹰。一旦放手，就会失去，那说明这个东西原本也不是属于你的。”

路安安点了点，又马上摇摇头。

欧阳浩摸了一下她的头，指了指路安安的红裙子，说：“你看看啊，你穿的这个红裙子，颜色多么纯粹，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用镜头照着这个红色，会是在表现什么？”

“是什么？”路安安想听欧阳浩说下去，“猜不出。”

“是只大公鸡的红鸡冠。”

“你这是什么故事？”路安安饶有兴致，“然后呢？”

“听着呀，这个大红鸡冠当然是长在一只大公鸡身上，对吧？”欧阳浩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镜头再推远一点，可以看见这只鸡在一个窗户外面，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看它。”

“哦，明白，那再把镜头拉远，把下一张画面放大了看是什么？”

“那当然是一个漂亮的白房子，房子外面是一片农舍。”欧阳浩回答。

“哦，有意思，”路安安想，欧阳浩描绘的画面真美啊！

“这时候你看到散落在各处的农舍上有一双纤细的手在摆弄它们……”

“啊？你说的是玩具农舍啊？”路安安笑起来，“那么小的一堆白房子，那不是玩具吗？”

“你真聪明，”欧阳浩笑了，“说对了，继续听啊！”

“穿着黄裙子的小女孩在桌子旁边摆弄着这堆农庄积木，”欧阳浩边走边说：“镜头再放大一点，下一个画面我们看到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男孩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上拿着一本杂志。”

“哎，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呢？”

“女孩玩积木的画面是这本杂志的封面，男孩正拿着这本杂志打瞌睡。”

“后来呢？”

“镜头再远一点，我们看到小男孩是在一个油轮的椅子上睡着了，”欧阳浩神秘地笑着，“这艘豪华巨大的油轮在大海上航行，船上的两个大烟囱呼呼冒着烟。”

“镜头再拉远一点，下一个画面？”

“我们就能看到这艘油轮的画报贴在一辆美国街头的大公共电车身上。”欧阳浩笑了。

路安安继续追问，欧阳浩说：“街面相当繁华，镜头再拉远，我们看见一个带着牛仔帽的老人在看电视，这个繁华众生相原来是在这个电视画面里。”

“那个看电视的人在哪里呢？”

“他在美国西部的家里。”

“那个家是真实的家吗？”

“问得好，还不是，这是一张被贴在信封上的邮票。”欧阳浩说着拿出来一个信封，果然信封上的邮票是一个牛仔戴着帽子在他的院子里看电视的背影，大背景是广阔的美国西部，一片金色的土地和鲜艳的花朵，“看，在这里呢！”

欧阳浩扬着信封说。

路安安捶了他两下，撒娇着说：“搞什么呀，说了一大通，这么小的邮票，我只看到这老人看电视的背影，其他的都看不清楚。没有你说的穿黄衣服的小女孩，打瞌睡的小男孩，还有油轮？”

“我们看不清楚，不是因为我描述的东西不存在，而是因为他们太渺小了，”欧阳浩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路安安，又继续说道，“现在我拿着这个信封站在你的面前，不就是一张画吗？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会看到我们在阿联酋美丽的海滩上，阳光、沙滩、海浪。”

欧阳浩指着不远处飞过去的飞机，说：“你能想象飞机上的人看我们吗？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像你看这张邮票里的东西一样渺小。他们在飞机上可以看到整个海岛，可是整个海岛在地球上就很小了，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点，连整个地球在星系宇宙中也是很小的！”

路安安明白了，欧阳浩的心中，怀着的是整个宇宙。她突然有一种想在欧阳浩身上依靠一下的感觉。

路安安把头靠在欧阳浩的肩膀上，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人是非常渺小的，当我们只以自己为中心去看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是看不全也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所以，我们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其实我们不需要计较太多，眼界才能放宽，心放宽，珍惜能够珍惜的一切！”

“是的，安安，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世界的时候，都是从自己的哭声开始的，在别人的哭声里结束的。我们来到人间的时候，不都是双手紧紧握着小拳头吗？只要有人一拉我们的小手，我们的小手就好像含羞草一样使劲缩回去，捏成一团，因为我们天生是来向这个世界攫取的！然而，在我们的生命谢幕的时候，我们双手摊开了，向夸父逐日一样朝太阳狂奔了一辈子，我们什么也没有追到，什么也都带不走。这中间的过程啊，就是人生！别人的眼泪，是我们这辈子的付出得到认可的最好的礼物。”

欧阳浩把那张贴着漂亮邮票的信封递到路安安手上，“宇宙的秘密就是爱，爱才是最伟大的力量，所以，我们会帮助蓝雨的，而蓝雨也仍然有希望，孩子就是希望啊！只有爱才能化解人类的恩怨情仇、痛苦遗憾。武力、争斗、打压、投机，等等，都战胜不了爱的力量。所以，我们的吉祥鸟社区要传递这种爱，我们不需要被阉割了的成功学——唯利是图，没有爱的成功学不是真正的成功学。这是我们的新成功主义！”

路安安含着眼泪幸福地笑了。

一个浪花打来，路安安尖叫一声，扑到欧阳浩身上，把高跟鞋也丢了，欧阳浩顺势把路安安抱起来旋转，他热情地喊着：“别把我写给你的信打湿了！这是我给你的第一封情书啊！哈哈……”

天海相接处，一轮红日腾的一跃，跳出了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