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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传

作者：〔法国〕弗朗索瓦·拉伯雷

译者：陈筱卿

责任编辑：陆元昶

特约编辑：张兰坡

译本序

拉伯雷（约1494—1553）这位法国大作家，生活在法国从中世纪走向文艺复兴时期的年代。“中世纪”是个漫长而黑暗的历史时期，大约从公元5世纪到15世纪，意指“中古”或“中世”，即古代与近代之间，也就是从奴隶社会瓦解起，到向资本主义过渡为止的时期。在这“漫漫长夜”中，基督教的“原罪说”把人禁锢了起来，让人们生活在没完没了的祈祷和忏悔之中，服服帖帖地接受神权的奴役和压迫，以求来生的幸福。但是，拉伯雷却以他那貌似荒诞不经的鸿篇巨制——《巨人传》，宣扬了“人”的尊严、“人”的价值、“人”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对中世纪的封建人权进行了针砭，矛头直逼教皇和教会。他顺理成章地将人的天生欲念展现出来，对中世纪的禁欲主义狠狠地进行鞭挞。而且，我们从他的书中还不难看出他对中世纪的愚昧教育之愤慨，提倡一种全面的综合性的教育，竭力反对神学院的那种烦琐无聊、脱离实际的经院式教育。书中描写了一座修道院，名为“德廉美”，那是个“个性”解放的乐园，其唯一的院规就是“做你愿意做的事”。该修道院没有围墙，男女修士皆可进入，来去自由，而且还可以堂而皇之地结婚成亲，享受自由自在的、甜甜蜜蜜的世俗生活。

《巨人传》堪称法国文学史上的一部奇书。乍看起来，它满纸疯话、秽语，貌似荒诞不经，其实它内涵丰富，涉猎甚广，可以称之为文艺复兴时期法国人文主义思潮的一部百科全书。全书共分为五部。第一部和第二部通过叙述卡冈杜亚和庞大古埃的出生、所受的教育及其丰功伟绩，阐述了人文主义学说的种种主张。后面的三部是以庞大古埃与巴汝奇等伙伴为研究婚姻难题寻访神瓶而周游列国作为线索，展现了中世纪社会的广阔画面，揭露和抨击了种种社会弊端。

《巨人传》的第二部先于第一部于1532年出版，立即引起轰动。随后，第一部于1534年面世，反响更为强烈，受到了广大市民的热烈欢迎，但却必然地引起了教会及当权者的愤怒与仇恨。因此，该书的这两部便遭到查禁，好在拉伯雷是以笔名发表的，没有遭到迫害，逃过一劫。直到十年之后，拉伯雷才求得法国国王的恩准，出版了该书的第三部（1546）和第四部（1548—1552）。这后两部虽不像头两部那么笔锋犀利，言辞辛辣，但仍遭到查禁的厄运，被列为禁书，而且该书的出版商还遭到逮捕，被火刑处死。拉伯雷当时正移居国外，又侥幸地逃过了死神的魔掌。而其第五部在他生前并未完稿，是由他人根据其遗稿加工整理出版的（1564）。因此，有人认为这第五部不如前四部好，有点“狗尾续貂”，其实不然，其文笔与思想与前四部是一脉相承的，因此，仍然是精彩之作。

拉伯雷这位法国16世纪的文学大师，对其后的法国文学产生了巨大的作用，莫里哀、拉封丹、巴尔扎克、罗曼·罗兰等法国文坛巨匠都深受其影响。

此书是全译本，希望读者们能够结合中世纪的历史，全面地理解这部伟大的著作。

陈筱卿

致读者

读者诸君读本书，

一切偏见应摒除，

读时切勿心生恼，

书中无恶也无毒。

完美东西并不多，

只有笑料存其中；

见你憔悴又枯槁，

实难用言相劝告，

写哭不如写笑料，

全因为有人会笑[1]。

主要人物表

卡冈杜亚　庞大古埃之父，宽厚仁慈、平等待人、仗义疏财、爱好和平，对外主张睦邻友好、文明殖民，反对穷兵黩武，敢于用正义战争消灭侵略战争，对战犯则区别对待，首犯必惩，优待俘虏，深受人民爱戴。

庞大古埃　文中主人公，身躯庞大、力大无比，自幼聪明好学、正直率真，爱结交朋友，乐善好施。在他的统治下，举国上下政通人和，人民安居乐业。他是拉伯雷人文主义政治理想的化身。

约翰修士　性格豪爽乐观，心胸开朗豁达，语言幽默智慧，武功所向无敌。他反对教会专制，主张宗教改革，嫉恶如仇，敢作敢为，特别是在大敌入侵的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英勇杀敌，深受庞大古埃父子器重。

巴汝奇　足智多谋近于狡猾，博学多才近于卖弄，伶牙俐齿近于油滑，见多识广近于自吹，见钱眼开近于自私，追求享受近于放荡……他从不承认任何道德传统，敢于肆无忌惮地“亵渎神灵”，有时却又胆小如鼠。

埃庇斯特蒙　庞大古埃的老师，知识渊博，足智多谋，为庞大古埃屡出良策，后在一次战役中受伤不治，幸亏巴汝奇巧施妙手，方得以起死回生。

卡巴林　庞大古埃手下得力助手，身轻如燕，来去无踪。后随庞大古埃一起出海寻觅神瓶的旨意，经历一番磨难，最终安全踏上归程。

奥斯泰纳　能言善辩，武艺高强，勇猛无敌，是庞大古埃手下的得力战将。

第一部

庞大古埃的父亲卡冈杜亚的骇人听闻的传记

一部充满庞大古埃主义[2]的奇书

精华提炼者阿尔科弗里巴斯[3]之旧作

作者前言

远近闻名的酒徒们，还有你们，尊贵的长脓包的人们——敝人写东西非为别人，就是写给你们看的——柏拉图[4]的《对话集》中有一篇《会饮篇》，说的是阿尔西比亚德[5]赞颂其恩师、无可争辩的哲学大师苏格拉底[6]，将他视为西勒纳斯[7]。其实，西勒纳斯原是旧时的一种小盒子，上面画有各种离奇古怪的、滑稽可笑的形象，有女首鸟身的怪物、半人半羊的山神、鼻孔中插着羽毛的小鹅、额头长角的野兔、背有驮鞍的母鸭、长着翅膀的山羊、驾辕的驯鹿等凭空臆造、引人发笑的图画（如同酒神巴科斯[8]的老师西勒纳斯一样）。不过，这小盒子里却装着名贵药材，比如香脂、龙涎香、亚莫檬、麝香、灵猫香、药石及其他各种珍贵物品。据说，阿尔奇比亚代斯说苏格拉底就是这副德行，如光从外表看上去，你肯定会觉得此人简直连一片洋葱皮都不值。他丑陋不堪，滑稽可笑，鼻子尖尖，眼似牛眼，面若疯汉。他平常的生活极其简单，粗衣布衫，家境贫寒，常受妻子欺负，在共和国里也无一官半职，但是，他却整日笑口常开，见人就要比试酒量，玩笑话总不离口，满肚子学问，真的是真人不露相。不过，你若将盒盖打开，就会发现里面全是妙药神品：超凡的智慧，坚强的勇气，高尚的道德，无比的质朴，极大的涵养，不移的坚贞……但是，对芸芸众生终日忙忙碌碌，四处奔波，苦心寻觅，漂洋过海，甚至大动干戈，他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读者诸君也许会问，我的这段开场白，其用意何在？我担心我的弟子门徒，以及那些闲散无聊之辈，读了我的那些虚构的让人捧腹的标题，比如《卡冈杜亚》《庞大古埃》《酒囊饭袋》《裤裆的尊严》《油炒豆游戏》等，便轻下断语，说我书中尽是笑谈、疯话、花言巧语什么的，因为挂着的那些招牌（亦即那些标题），如不作深入理解，定然以为是插科打诨、无稽之谈。但是，对世人著作如此轻率评判，未免失之偏颇。诸位不是常说，套上袈裟，未必就成了和尚？有人身披僧衣，却无丁点儿僧人修养；身披西班牙斗篷者，不见得就有西班牙武士的英气。因此，必须翻开书本，仔细品味书中内容，那么，你就会发现，那小盒子的内涵与盒盖上之所示，大相径庭，换言之，书中的内容与封面标题所展示的，完全不同，并非一派胡言。

即使你偶尔发现一些词句，表面看来，与标题相互呼应，颇让人发笑，但也别像听见鲛人的歌声[9]那样，望而却步，而应从这貌似玩笑的话中去体味其深深的内涵。

你开过酒瓶没有？啊！你就回想一下你开酒瓶盖时的那副德行吧。你见过狗啃含着骨髓的骨头没有？据柏拉图的《理想国》第二卷中所说，狗是世界上最通晓哲学的动物。你若是见过狗啃骨头，你就会发现它见了这种骨头的那副虔诚恭敬的神态，它会认真地守护着它，紧紧地咬住它，一丝不苟地啃啮它，贪婪地吸嗍它。它为何会这样呢？它这么孜孜不倦地啃那根骨头有什么好处？因何目的？不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的骨髓吗？可是，这一丁点儿的骨髓却是精提细炼的最佳、最妙的滋补品。伽列恩[10]在其《自然机能论》第三卷和《人体各部分功能论》第十一卷中，对此都有详细的论述。

了解了这狗啃骨头的状况，你应当茅塞顿开，立即行动，赶快去咀嚼、品味、思索我这部营养丰富的奇书，咬开骨头，吸嗍精髓，也就是说，好好体味我在书中所表达的毕达哥拉斯[11]式的象征性文字的深刻含义，这样，你就可以增智增胆，有勇有谋。你在这本书中，可以品尝到它那独特的风味，理会深藏着的学说，发现高深的圣言古训和令人惊惧的奥秘，无论是涉及我们的宗教，还是关于我们的政治或经济生活。

荷马[12]在写《伊利亚特》和《奥德赛》时，就已经料到后来普鲁塔克[13]、赫拉克利特·彭底古斯[14]、厄斯塔修斯[15]、弗尔努图斯[16]等人会将其大作改成寓言，然后波利蒂恩[17]又剽窃了这些人的东西，这你真的相信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那你的看法就与我的风马牛不相及了。我认为荷马当时并未想到会有人将其作品改成寓言，如同奥维德[18]在写《变形记》时并没想到《福音书》中的圣言一样，尽管有一个什么吕班[19]之流的修士，一个吃白食的家伙，碰到与他一样愚蠢透顶的笨蛋，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一对蠢货，拼命地牵强附会。

如果你不这么认为，那你缘何对我的这部别开生面的稗史不予苟同呢？况且，我与你们一样，心中绝无此想，尽管我们大家同为贪杯之人。因为我在创作这本大部头时，除了因维持体力之所需而喝酒吃饭外，没有浪费一分一秒。因为此时正是创作高深文章的绝佳时刻，所有语言大师的鼻祖荷马以及贺拉斯[20]所说的拉丁诗人之父埃尼乌斯[21]，都是这么行事的，尽管有这么个家伙胡说什么埃尼乌斯的诗中，酒味重于油味。

曾有这么一个无耻之徒，对我的这部书大放厥词，简直是满嘴屁话！人人皆知，酒香胜过油香，它更诱人，更馋人，更惹人爱，醇美无比。有人说我写书时，花的酒钱多于油钱，我对此感到自豪，如同德摩斯蒂尼[22]听到别人说他写演说稿时花的油钱多过酒钱感到欣然一样。只要有人说我是个搞笑高手，是个好伙伴，我就感到十分荣幸，感到十分光彩。有了这顶“桂冠”，无论去到哪里，只要是庞大古埃乐天派聚集之所，我都会大受欢迎。有一位爱挑刺儿的人指责德摩斯蒂尼，说他的演说词像卖油郎身上的脏围裙，一股油腥味。请你们尽量对我的言行举止往好处去想，多多尊重我这个奶酪般的脑袋，因为它给你们送上了若许妙语笑料，也请诸位尽可能地让我永远这么的乐观、快乐。

现在，就请大家开怀畅笑吧，亲爱的人们。轻松愉快地读这本书吧！不过，你听清楚了，蠢驴，别忘了，为我干杯，否则我将回敬你，叫你脓疮发作，走不动路！

第一章　卡冈杜亚的谱系与家世

关于卡冈杜亚的谱系与家世，请查阅庞大古埃的伟大传记，便可知道得一清二楚了[23]。大家可以从中看出巨人家族诞生的故事，而庞大古埃的父亲卡冈杜亚正是这个巨人家族的嫡传后裔。关于这个情况在此暂时按下不表，还望大家予以谅解，尽管这个故事再叙述一遍会愈发精彩、动听。我这么说，有柏拉图的《斐利布斯篇》和《乔治亚篇》[24]以及弗拉古斯[25]的著作为证，他们说有些文章越读越有滋味。巨人的故事正是如此。

但愿从盘古开天地至今，人人都能熟知自己的家谱、身世。我估计，世上定有很多帝王、公卿、教皇，其祖辈有可能出身贫寒，或是托钵僧人，或是挑担卖柴的穷苦人；相反，收容院中的许多乞丐、穷人也许就是王侯帝君的嫡亲骨血。这是因为沧桑变迁，朝代更迭太大、太快，令人头晕目眩，请看：

从亚述[26]人到米底[27]人，

从米底人到波斯人，

从波斯人到马其顿人，

从马其顿人到罗马人，

从罗马人到希腊人，

从希腊人到法兰西人。

就拿我这个此刻正在讲述的人来说吧，没准儿我就是古时的什么帝王将相之后呢，因为世上没有谁像我这样一门心思想成为帝王或富贵之人的。当上了帝王，或者发了大财，就可以成天无所事事，无所用心，只是吃喝玩乐，又可以让我的至爱亲朋以及所有德才兼备之人也跟着富裕起来，好不快哉。我对此深信不疑，相信来世定能遂愿，甚至会超过自己的想象。奉劝诸位也应作如是想，甚至更加乐观豁达，去除烦恼，遇上好酒，痛快地喝上几杯。

现在，还是言归正传吧。我实话告诉诸位，因上苍赐福，卡冈杜亚家世谱系完整地保留在我的手中，当然，除了救世主的谱系要更加完整以外。但是，救世主的家谱，我不想谈，也没法谈，否则妖魔鬼怪们（诽谤者和伪善的教徒们）必群起而攻之。卡冈杜亚的家谱是让·奥都[28]在一块草地上发现的。这草地就在通往奈尔赛的大路旁，奥利沃过去不远，古野洛拱门附近。当时，让·奥都叫他的种植工们在草地上疏通沟渠，突然，锄头碰到一座青铜古墓，大极了，不知它到底有多大多深，不见尽头，一直延伸到维也纳水闸底下。墓冢某处突然发现一只圆形酒杯，杯上刻有埃托利亚[29]古文：在此饮酒。他们便从这儿掘开一个缺口，又找到了九个酒瓶，排列成加斯科涅[30]木棒球游戏的阵势。正中的那个酒瓶下面压着又大又厚的古书，颜色灰暗，但装帧精美，并有小巧的饰纹，只是书已发霉长毛，气味重过玫瑰，只是没玫瑰那么好闻。

卡冈杜亚的古老家谱就藏于这本古书之中。家谱并非写在纸上或羊皮笺上，更不是刻在蜡版上的，而是写在榆树皮上，用的是大号古罗马花体字，但因年代久远，破旧不堪，已无法找到一处可辨清三行字的地方。

在下虽才疏学浅，但还是被人召去，凭借眼镜的帮助，运用亚里士多德教人辨认古体字的妙法，并且如诸位可以想见的那样，本着庞大古埃的那股劲头，一边开怀畅饮，一边读着庞大古埃那惊天动地的丰功伟绩，并边读边翻译成现代文字。

此书后面附着一篇诗文，题为：《解毒歌》，开头部分几行已被虫啮鼠咬，或被其他什么害虫（我不敢乱猜，以免言多有失）所毁，已无法辨认，其余部分，我抄录于后，以保存古籍的原貌。

第二章　古墓中发现的《解毒歌》[31]

……来了琴布尔人[32]伟大的征服者，

……为避寒露而从空中下来，

……人们灌满水槽以示迎接，

……新鲜奶油往下倾注，

……老祖母浑身浇得透湿，

大声嚷叫：“老爷，行行好，把他拉出，

他的胡髭上沾满了牛粪，

或者给他个梯子让他抓住。”

有人说，亲一下他的拖鞋[33]，

这比买张赎罪符更加合算。

突然间一个无耻之徒[34]，

从钓鲋鱼处冒了出来，

张嘴说道：“诸位先生，天主在上，

我们店[35]里藏着一条鳗鱼，

你们若上前细看，就能发现，

他的冠冕[36]上有一大块污渍。”

正开始诵读开篇文章，

却遇上小牛角硬邦邦。

他说：“我觉得帽子里，

冷风嗖嗖脑袋疼。”

有人燃起芜菁给他取暖，

他向火烘烤心里安[37]，

希望送上一匹驾辕马[38]，

无数狂徒[39]为你嚣张。

他们纵论圣帕特里斯洞府[40]，

直布罗陀及成千别的洞穴。

如果让它们创口结上痂疤，

伤风咳嗽就无须担惊受怕。

看到人人都张着大嘴哈欠，

谁都会觉得实在不太雅观，

把他们的嘴巴死死地封住，

就可以拿他们当人质交换。

赫丘利[41]被指派去活剥乌鸦[42]，

神勇的英雄归来自利比亚。

米诺斯[43]说：“其他人都

受到邀请，缘何唯独没我？

我本想提供牡蛎和青蛙，

却被告知勿生此想。

如果我生命无恙，

我就让他们的纺锤买卖泡汤。”

瘸腿人突然前来要制伏他们，

成群的椋鸟用动听歌声伴随，

独眼巨人的表哥筛子师傅，

把他们悉数杀光。人人自擤鼻涕。

在这休闲地[44]里难有好人出世，

少有不受到鞣革机的愚弄耍戏。

大家勇往直前刀枪并举齐上阵，

你们将比往年更会有较大收益。

不久之后朱庇特[45]的大鹰，

打赌发誓形势定恶化无疑。

但见众人个个怒不可遏，

只怕帝国大厦将倾，一败涂地。

不如让天火势猛，烈焰熊熊，

把卖咸鱼的地方烧个干净，

免得天清气朗，有人扇阴风，

去听马索莱[46]之流瞎诌胡言。

一切都将有个很好的结束，

阿忒[47]鹭鸶般的长腿也弯曲着，

坐看彭忒西勒亚[48]老太婆卖菜。

人人喝骂：“你这煤黑丑老太，

怎配抛头露面沿街叫卖？

羊皮精制的旌旗标志着罗马，

你不是早已夺得高举手中？”

若不是朱诺[49]头顶彩虹，

放出猎鹰，设下罗网陷阱，

她也就落入他人阴险的圈套，

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不成模样。

协议已经达成，她可分得一口，

可食珀尔塞福涅[50]蛋卵两只。

如果她再被发现，

将会被绑在山楂峰上。

二十二减七个月之后，

昔日剿灭迦太基[51]的人，

毕恭毕敬地来到人群中间，

请求众人接受他的遗产，

或者大家公平合理地均分，

如同鞋匠缝鞋钉掌规规矩矩。

即使抄抄写写的文书笔吏，

人人都可分得一杯残羹。

年终岁末，角弓一张，纺锤

五个，沙锅腿三只以作标志。

身上有疮的无礼国王，

肩披隐修士僧衣一张。

可悲，可叹，一个伪善女子，

值得你丢弃这片田地？

算了，行了，没人学你的伪善，

快去蛇穴找你的蛇蝎兄弟去。

年关已过，天下太平，

君王和好友共掌朝政，

横蛮与凌辱不复存在，

善良的意志人人奉行。

往日仙人所享之快乐，

将随其意旨翻然而至。

惊伏不行的匹匹骏马，

昂首阔步地为国奔腾。

这个新旧交替的时期，

将延至战神被捉之日，

一个超人将随之而出，

儒雅、风趣，盖世无双。

忠实可靠者，打起精神来，

快快参加这欢快盛宴，

人若死去，荣华富贵尽失，

往日时光只能无限叹息。

那个蜡制人物最终，

将挂在时钟上小铁人的铰链上。

从此不再有人三呼“万岁”，

打钟人手中只剩一只水壶。

只要抽出他的短刀，

一切幽怨困扰全打消；

快快扯住粗硬的绳索，

把滥施淫威的店堂拉倒。

第三章　卡冈杜亚在娘胎里待了十一个月

大古杰当年也是个快活的人，喜酒贪杯，酒满杯干，无人匹敌，而且对腌腊食物更是情有独钟。因此，家里总储存着许多的美因茨[52]和巴荣讷[53]的火腿，大量的熏制牛口条，到了腊味上市的季节，还购买了大量的腊肠、芥末牛肉、鱼子酱、大香肠。那大香肠并非波洛尼[54]所产（因为他担心中伦巴第毒[55]），而是比戈尔、隆高奈、拉勃雷讷、卢埃格[56]等地所生产的。

等他人已成年，该娶妻生子时，便娶了蝴蝶国的公主佳佳美为妻。佳佳美十分俊俏，脸蛋儿煞是好看。夫妻二人恩爱有加，如胶似漆，床笫之欢、颠鸾倒凤的美事夜夜不落，佳佳美终于怀上了孩子。十一个月之后，一个大胖小子便离了娘胎，来到人世。

必须指出，女人怀胎十一个月，甚至更长些日子，完全是可能之事，只要她肚子里是个杰作，是个名垂青史的人物就行。荷马曾说，海神尼普顿[57]与水波仙女私通，怀上一子，整整十二个月才生。奥吕·瑞列乌斯[58]在其诗集第三卷中说得好，怀孕这么长时间，方显出海神的英雄本色，养出来的孩子才会完美无缺。同样，天神朱庇特与阿尔克墨涅[59]作鱼水之欢的那个夜晚被延长了四十八个小时，若是时间短了，肯定造不出降妖除孽的盖世英雄赫丘利来的。

我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实有其据，古代巨人学派的贤哲们就可为我作证，女人在丈夫死后十一个月生下遗腹子是既有可能又合情合理的，比如：

希波克拉底[60]的《营养论》；

《普林尼集》[61]第七卷第五章；

普劳图斯[62]的《遗匣记》；

马古斯·凡洛[63]在名为《遗嘱》的讽刺诗中所引述的亚里士多德的权威论断；

宋沙利努斯[64]的《论生日》；

亚里士多德的《生物论》第七卷第三章和第四章；

《瑞列乌斯文集》第三卷第十六章；

赛维乌斯[65]的《牧歌译注》所引之维吉尔[66]大诗人的名句：“十月怀胎母遭罪……”

此外，尚有成百上千的其他这样的疯人，如果再算上法理学家的话，这人数还要大大地增加，比如迪吉斯法典的《无遗嘱的合法继承人法》，以及《妇女在丈夫死后十一个月生下遗腹子之产权继承法》。另外，尚有一些人胡编瞎诌的偷鸡摸狗的律法，比如什么《嫡子及遗腹子继承权的认定与否定法规》《人身法规第七条》，以及其他许多法理学著作，我就不加赘述了。依照上述法规律条，遗孀们在其夫过世之后的两个月内，可以恣意淫乱，任由人骑。

诸位，请帮个忙，若遇这类寡妇中有愿意脱衣解裤者，无论什么货色，只管给我送来就是。因为我若百发百中，在第三个月将她肚子搞大，那个种仍可算是死者的种。如若怀孕之事已家喻户晓，那就更可无所顾忌地继续又玩又干，反正船舱已满，正好顺水而下……罗马皇帝渥大维[67]之女朱丽就是个中高手，她若不是已身怀有孕的话，是绝不会与她的面首们疯狂地瞎干蛮干的，正如船舱已装足了货物，便可让领航人登船干事。假若有人指责她们不该挺着个大肚子让人骑，即使母畜怀胎也是不许公畜上身的，那她们就会振振有词地回答说，母畜毕竟是畜生，而寡妇却是女人，传宗接代，繁衍不辍，顺理成章，女人就该享受这点妙不可言的乐趣，马克罗比乌斯[68]在《论土星》第二卷中记述的波普丽就是这么回答的。

如果魔鬼不许寡妇受孕，干脆弄个木塞，把窟窿堵上便相安无事了。

第四章　佳佳美有孕后大吃牛下水

佳佳美突然生产，情况就是这样的，你若不信，当心你也会脱肛！

佳佳美就脱了一次肛。那是二月三日，她吃了许多的牛肠子，是菜牛的大肠。菜牛是圈养的，到草地上放牧，靠两茬青草喂养。所谓两茬青草，亦即一年割两次的草。那一次，总共宰杀了三十六万七千零十四头又肥又大的菜牛，准备在封斋[69]前用盐码上，开春过后，便可有足够的腌牛肉吃了。餐前用腌牛肉当下酒菜是再好没有的了。

那天烹制的牛肠既多又可口，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又舔舌头又咂嘴。但是，如同魔鬼戏，四鬼同登台，乱了套了。这么多的牛肉如何储存？弄不好，这几天就腐烂变质，那可就麻烦大了。于是便决定把它们一顿消灭光，这样就一点也不会浪费了。因此，桑内、沙伊埃[70]、克莱莫岩、伏科特莱等地的市民，以及古特莱·蒙庞西埃、吠岱渡口和邻近乡里，全都受到了邀请。他们全都是能吃能唱的高手，又能舞刀弄棒，义气豪爽。

大古杰更是吃得开心，让大家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可是，他却劝诫妻子佳佳美少吃为佳，因为临产日子已近，肥牛肠又不是好东西，多吃了有害无益。他说道：“粪肠子吃多了，会连带着想吃牛粪的。”佳佳美对丈夫的告诫嗤之以鼻，放开肚皮大吃特吃，竟至吃下十八公担外加两桶零六大盆的肥牛肠。这么多造粪的玩意儿下肚，那还了得！

饭后，众人一齐拥向柳树林中，在青草丰茂的草地上，随着轻快的竖笛和风笛的柔美乐声，欢快地、尽情地翩翩起舞。一个个油光满面，笑口大开，仿佛进到人间仙境一般。

第五章　醉人醉语

随后，有人嚷嚷着弄些酒菜来助助兴，于是乎，酒瓶儿传来递去，火腿被撕来抢去，杯盘满处皆是。

“斟满！”

“喝吧！”

“碰一杯！”

“加点水！”

“给我满上，别加水，对，就这样，朋友。”

“来，干了这杯，爽快点！”

“给我红酒，倒满了！”

“我好渴！喉咙冒火！”

“嘿，你发烧了？别装了，快喝！”

“真的，我的姑奶奶，我今天真的不能再喝了！”

“那你是着凉了吧？”

“没错。”

“圣恺纳的肚皮[71]，管他哩！”

“我喝酒需定时，如同教皇的坐骑——骡子[72]。”

“我喝酒就必须用经本状酒壶[73]，学神甫大人的样儿。”

“渴与喝，哪个在先？”

“渴在先，人在不晓事之前，谁会不渴就喝呀？”

“喝在先，因为缺乏假定占有。我是文人学者。一杯在手，谁不侃侃而谈[74]。”

“我们这些不晓事者，不渴也要喝的可大有人在。”

“我则不然，我虽是有罪之身，但却非要渴了才会喝。不过，现在不渴，将来也要渴的，先垫底，有备无患，因此得一喝到底，天天喝，永远喝。”

“喝吧，喝吧，大家一起放开喉咙！”

“啊！我的漏斗哪儿去了？”

“怎么，喝酒也想让人代呀？”

“你是喝酒解渴还是喝了酒更渴呀？”

“我不懂这些，我只管喝酒。”

“快斟酒呀！”

“我沾沾唇，润润喉，喝点酒，就是因为怕不喝会死。”

“那你老这么喝，不就永远也死不了了？”

“是呀，我不喝，就会口干舌燥，必死无疑，灵魂就附到青蛙身上去了，因为干燥的地儿灵魂没法待下去。”

“倒酒的，你是新形态的创造者，快来把我这个不会喝酒的人变成一个嗜酒者吧。”

“但愿干肠枯肚永远酒水长流。”

“喝了酒，没感觉，等于白喝。”

“老酒下肚，不走小便处。”

“今天早上我宰了一头小牛，我得去洗洗它的肠子去了。”

“我的肚子可是灌得满满的了。”

“我的借据如果也像我一样地嗜酒，到了还债日，债主定会被酒气熏倒，不会讨债了，那该多好啊！”

“你的手怎么老不离鼻子[75]！”

“灌了多少杯了，一杯也未见出来！”

“伸直脖子喝浅水[76]，累断头颈骨！”

“这叫做吸壶嘴。”

“酒坛子与酒壶有什么不同没有？”

“那可大不同了。坛子是用泥封口的，而壶嘴儿则是用木塞子塞住的。”

“说得好！”

“我们前辈喝酒自有一套，抢起酒坛喝个底朝天。”

“说得对，我们喝吧！”

“你不必去河里洗肠胃，这杯酒下肚，肠胃就清爽了。”

“我喝酒好比海绵吸水。”

“我喝酒可与圣殿骑士[77]一比高下。”

“我喝酒好似新郎官[78]。”

“我喝酒胜似干旱的土地。”

“火腿有何物可比照？”

“酒菜；酒窖梯子。人下酒窖需有梯，酒入肠胃需火腿。”

“嘿，来呀，来这儿喝呀！我还没喝够哩。多倒些，太少了！”

“如果像酒下肚似的顺当往上升，我早就一步登天了。

雅克·柯尔[79]迅速致富，

荒野树木迅速滋润繁茂，

巴科斯快速地征服印度，

哲理飞快地传遍梅朗都[80]。”

“小雨飘落大风停[81]，痛饮之后酒桶裂。”

“要是我撒了尿，你想喝上一口尿酒吗？”

“我现在就先预订。”

“酒倌儿，把我的名字也先记在预订簿上。此刻坛中尚有酒，赶紧喝呀，老兄！”

“我要控诉，我喉头发干，蒙冤受屈。酒倌儿，替我弄份诉状。”

“就这么点算得了什么呀！”

“我习惯喝得精光，一滴不剩，今天也得照此办理。”

“别着急，我们把它打扫干净就是了。”

“嘿，这儿还有些牛肠，可以下酒，是黑花黄牛的肥肠，好生享受呀。啊，看在上苍分上，把它们消灭光呀！”

“喝呀，不喝我就……”

“慢着，慢着。”

“喝，你得喝，我先干为敬。”

“麻雀喜人敲尾[82]才肯啄食，我则需要有人拍马才想喝酒。”

“朋友，拿酒来[83]！这酒进肚，尽往干渴处钻。”

“这杯下去，干渴全无。”

“这杯下去，干渴逃遁。”

“敲击酒壶坛罐为号角，昭示天下：本地没有干渴之人，日夜畅饮，干渴者早已不见了踪影。”

“天主伟大创天空，我们尽使盘杯空[84]。”

“我嘴里尽祷耶稣圣语：我口渴[85]。”

“石棉不怕火，本神甫口渴不怕酒水浇。”

“芒城神甫说得对，吃着吃着食欲增，喝着喝着干渴消。”

“止渴有何高招儿？”

“与防狗咬的方法恰好相反：跟在狗后面，永远咬不着；喝在口渴前，从不会干渴。”

“这下子我可逮个正着，你快醒醒吧。天下最好的人——酒倌儿呀，别让我们端着空酒杯犯困呀。阿耳戈斯生有眼睛一百只，可以永远面面俱到[86]；酒倌儿就该如同布里柔斯[87]一般，长上一百只手，可以永不知疲倦地不停斟酒。”

“上白酒！斟满，倒光，我的喉咙都干裂了。”

“伙计们，干杯！”

“为你干杯，朋友！开怀畅饮吧！”

“啊！吃呀，喝呀！”

“啊，基督的眼泪[88]！”

“这就是拉特维尼埃[89]产的白葡萄酒，醇美至极！”

“好棒的白葡萄酒啊！”

“说实在的，这酒赛过锦缎，柔软绵长。”

“嗯，嗯，一面光[90]，好料子，无与伦比啊。”

“朋友，加油呀！”

“我可实实在在地赢了一局呀。”

“由杯及口，没有弄假，大家可以作证。我可也毫不含糊的。”

“咳，咳，我可是酒席上的老手了。”

“啊，人人都是海量！个个不可小看！”

“酒倌儿，我的朋友，再给我斟满，斟至酒满外溢！”

“斟到红衣主教的冠冕[91]。”

“喝酒不斟满，喝着让人烦。”

“喝得苍蝇没酒沾。”

“那是布列塔尼人的习惯[92]。”

“干！干！把美酒干尽干完！”

“喝了它，这可是草药仙液！”

第六章　卡冈杜亚如何奇特诞生

众人正觥筹交错，醉语疯言不绝之时，佳佳美突然感到腹部疼痛。大古杰知道是产前之阵痛，便赶紧从草地上跳了起来，对妻子百般安慰，让她躺在柳荫下的草地上，说是动了胎气，鼓励她坚强起来，迎接小宝宝的来临。并劝慰她说，腹痛虽然不好受，但不一会儿就会大喜来临，痛苦便烟消云散，只剩下点回忆而已了。

“鼓足勇气，像母羊下崽，”大古杰鼓励道，“快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再接再厉，再弄上一个。”

“嗬，”佳佳美说，“男人说话不腰疼！行了，看在天主的分上，我勉为其难，竭尽全力，把肚皮胀破也在所不惜。不过，要是天主把你的那玩意儿割掉，我就更加高兴。”

“割掉什么？”大古杰明知故问。

“哼，”佳佳美说，“你真够老实的呀，割掉什么你还能不明白？”

“我的那玩意儿，真见鬼，你想割就割了它吧！”

“那可不行，我这是在亵渎天主，我说的并不是心里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千万可别碰着伤着它啊。可是，要是天主不眷顾于我，今天我可有苦头吃啦，都是你的那玩意儿惹的事，你倒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别害怕，别担心，勇敢些，”大古杰说道，“前头有四头牛拉着，你驾辕，只管使力，别管其他。我再去喝上几杯。我就在旁边，你若觉得不好受，就用两手合成喇叭，呼唤我一声，我立刻就跑过来了。”

没过多一会儿，佳佳美又开始喘气、呻吟、大呼小叫起来。接生婆们闻声，立刻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她们忙用手摸了摸佳佳美的下身，摸到一堆气味难闻的肉团，以为是羊水已破，婴儿出来了，其实是佳佳美猛一使力，脱肛了。是她贪吃肥牛肠，直肠——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大肠——滑落出来。

接生婆中有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太婆，医术高超，名气很大，六十年前就从圣热努地区的勃里斯帕伊前来此处行医。她给佳佳美一帖收敛性药膏，谁知药性过大，孕妇的那个口子突然间猛地一收缩，紧紧地闭锁住了，即使牙齿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甭想将它撕咬开来。那情景看了让人害怕，如同圣马丁做弥撒，魔鬼拼命扯拽羊皮纸，好拉长些，记录两个妓女的冗长废话，但却未能成功……

不过，这种笨拙办法倒是把子宫膜弄破裂了，婴儿竟然从里面跳了出来，进入空荡的腹腔，钻过胃隔膜，蹿上肩膀，并从腹腔往肩膀的两个岔道中的左腔道，钻进左耳，蹦了出来。

孩子刚一落地，没像通常的婴儿那样哇哇地哭，而是大吵大嚷：“喝！喝！喝！”仿佛在邀请人们狂饮猛喝似的。那叫嚷之声大极了，连布斯和比巴雷[93]那边都能听得见。我猜想，诸位对这种离奇古怪的出生方法根本就不会相信，不过，信不信由你，我并不在意。但是，明白人应该对别人所说，特别是白纸黑字写着的事，应该深信不疑才是。这难道有悖情理，违反法律，背离信仰，违反圣书精神吗？我可是从未发现《圣经》中有什么是与此相违背的。天主若是愿意的话，有什么事是他所无法做到的呀？我看呀，你们就别再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去胡乱猜想了。说实在的，天主无所不能，他只要是愿意，以后就会让女人从耳朵里生出孩子来。

巴科斯不就是从朱庇特的大腿中生出来的吗？

卢克塔雅特不就是从他母亲的脚后跟里生出来的吗？

克洛科姆士不就是从他奶娘的鞋子里生出来的吗？

密涅瓦[94]不也是从朱庇特的耳朵钻进脑袋之后生出来的吗？

阿多尼斯[95]不就是从没药树皮里生出来的吗？

卡斯托耳和波卢克斯[96]不就是从勒达生的蛋里孵化而出的吗？

如果我把普林尼有关奇特的诞生面面观那个章节照抄出来，你们可就更加惊恐万状，瞠目结舌了。可我还没他那么胆大包天，大撒其谎。你们自己去读读他的《博物志》的第七卷第三章吧，免得老在我耳边叨叨个没完，烦死人了。

第七章　卡冈杜亚如何得名又如何喝酒

大古杰正在同窖客们饮酒作乐，突然听见儿子降临人世时那惊雷般的“喝！喝！喝！”嚷叫声，不禁惊呼道“卡冈杜亚”，意为“你嗓门儿可真大呀！”众窖客听主人这么一说，便异口同声地说，按照希伯来人的风俗，父亲见孩子诞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的名字，因此，新生儿便取名为“卡冈杜亚”了，亦即“大嗓门”。众人的建议甚合当父亲的心意，母亲听了也甚是欢喜。为了让孩子安静下来，便给了他一大杯酒喝，然后，将他抱到圣水缸边，按天主教教礼，做了洗礼。

大古杰当即吩咐准备好一万七千九百一十三头波蒂伊和勃雷蒙的奶牛，为新生儿提供每日所需的奶。卡冈杜亚饭量大，需要大量的奶，全国也无法找到一位能提供如此之多的奶水的奶妈，尽管司各脱[97]派的博士说什么卡冈杜亚的母亲以前也生养过，奶过孩子，而且乳房又大，一次能有一千四百零二桶又九罐的奶水，但大家认为这种说法纯属一派胡言，让虔诚的人听了，更是不堪忍受，无异于异端邪说。

就这样，卡冈杜亚已经长到一年零十个月了，根据医嘱，孩子需多到户外活动，因此大古杰便命人为儿子打造了一辆漂亮的牛车，好载上儿子到外面去活动。那孩子人见人爱，而且还不爱哭。只是随时都要拉屎撒尿，因为他先天体质所致，又性喜好酒，所以屁股上的肉很松弛。不过，他平常并不喝酒，只是在生气、发火时，才让他喝点酒。只要酒一下肚，他便停止了哭闹，脾气好了，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有位奶妈曾指天发誓，习惯成自然，小家伙只要一听到酒瓶酒坛声响，立刻便活跃得不得了，好像听见了仙声妙乐一般。奶妈们摸准了他的脾气，每天早上便用刀叉敲击酒杯或用瓶塞击打酒瓶，抑或用壶盖敲打酒壶，逗引他高兴。小家伙只要是听见这类声响，立刻高兴得浑身颤动，脑袋直晃，手舞足蹈，外加直放响屁。

第八章　如何替卡冈杜亚添置穿戴

卡冈杜亚已经一岁十个月了，大古杰吩咐，按照家里服饰规矩，为儿子裁制蓝色和白色的衣服。于是，裁缝们立即动手，忙乎起来，按照当时流行款式，为卡冈杜亚裁剪衣服。我曾前往蒙索罗会计档案室查阅了旧账簿，找到了有关卡冈杜亚衣服裁制情况的记载，计有：

衬衫一件，用了九百奥纳[98]的沙特勒罗[99]布，腋下衬里用了二百奥纳。领口不带花褶，因为这种花褶其实是女裁缝弄断了针头之后，不得已用针屁股缝合而成才时兴起来的。

紧身上衣一件，用了白缎子八百一十三奥纳，饰带多条，用去狗皮一千五百零九张半。当时正流行连衣裤，而不流行连裤衣，因为后者穿着不自然。关于这一点，奥卡姆[100]在论高索萨德的《推论法》一书中早已谈到了。

裤子一条，用去白色细毛呢一千一百零五又三分之一奥纳。裤腿裁剪成圆柱形，带褶，后面开缝，饰齿状花边，以免腰部闷热。裤腰内垫蓝色锦缎，数量根据需要增减。要知道，卡冈杜亚腿长得非常好，身材非常匀称。

裤裆[101]用了同样毛料十六又四分之一奥纳，呈拱门形，两端各坠金环一只，环下的钩子角上各镶有碧玉一个，大若橘子，因为据奥斐尔的《宝石篇》和普林尼的《博物志》最后一卷所载，碧玉有滋阴壮阳之功效。裤裆突出部长约一奥纳，前有豁口，口内有蓝色锦缎，与套裤一般。裤子上有美丽的金银丝绣花边及各种璀璨的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片和波斯珍珠，让人看了错以为那是古玩店里的丰收角[102]或瑞亚[103]赠与朱庇特的两位奶妈阿德拉斯亚和伊达的丰收角，一年四季总是那么春意浓浓，青翠欲滴，花朵绽放，果实累累，饱含蜜汁甜浆，香气扑鼻，芬芳四溢。谁敢说这没什么好看的，那简直是连天主都不可信了。我的拙著《裤裆的尊严》中有详尽描述，在此就不加赘述了。但有一点必须告诉大家，裤裆的外表又长又大，其内里自然与之相得益彰，而某些倜傥风流之辈徒有其表，裆内除装有臭屁而外，对女子绝无用处。

鞋子一双，用去蓝丝绒四百零六奥纳。料子被裁剪成等宽长条，前窄后宽，呈圆筒状。鞋底用去一千一百张黄牛皮，状若鲨鱼尾。

外套一件，用去蓝丝绒一千八百奥纳，色泽亮丽，周边绣有葡萄枝状花纹，中间用银线钩绣成酒壶一只，酒壶上有金线串起的珍珠镶边，这就足以证明，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一位酒林豪杰。

腰带一条，用去夹丝呢料三百奥纳，我若没记错的话，应是蓝白两种颜色。

至于腰间所佩之武器，既非巴伦西亚所产的宝剑，也不带沙拉科萨[104]的匕首（因为其父对这两地的那些只会豪饮的西班牙没落武士像憎恨魔鬼似的深恶痛绝），他所佩的是一把木制剑及一把熟革制短刀，镀金绘彩，金光闪闪，艳丽诱人。

荷包一只，是用利比亚总督布拉孔达尔大人所赠之大象睾丸皮囊制成的。

长袍一件，用去蓝光丝绒九千六百又三分之二奥纳，袍上用金丝绒绣成斜形图案，从一定角度看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泽，好似斑鸠项上羽毛般，鲜艳夺目。

帽子一顶，用去白丝绒三百零二又四分之一奥纳。此帽圆而大，与其头形完全相合。他父亲曾说，那种马拉贝式[105]帽子，像是一块面饼扣在头上，迟早会倒霉遭殃的。

帽子上插着一支蓝色大鹅毛翎，是希尔克尼亚古国所产之大鹅身上的翎羽，插在右耳上方，风采不凡。

帽子上缀着一个金帽徽，重六十八马克[106]，中间镶有一珐琅质人像，长着两只脑袋，相向对视，并有四只胳膊、四条腿和两个屁股。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说道，人类在神奇的原始时期，应是这副模样。人像旁有一圈伊奥尼亚[107]古文：仁慈不谋私利[108]。

金项链一条，重两万五千零六十三马克，由一颗颗大金珠穿起来的，金珠之间还隔以碧玉，雕成玉龙状，龙身镶满钻石，光彩夺目。如同古时尼凯普索斯[109]所喜爱戴的那种。金项链垂及肚脐，按希腊医家所言，可让人终生受益。

手套一副，用去山魈皮十六张、狼人皮[110]三张，皮革均按圣鲁昂术士们的秘方鞣制加工的。

卡冈杜亚的父亲命令他须戴指环，以显示自己的名门望族的风光。他左手食指戴的是一个红玉指环，大如鸵鸟蛋，用赤金镶嵌着。中指戴的是钢、金、银、铜冶炼而成的合金指环，冶炼技术之高超，令人赞叹，几种金属互不妨碍，互不相损，系夏皮伊舰长[111]及其助手瓦索朗弗·雷伯拉二人亲自监督制作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螺旋形指环，镶嵌着一颗极纯的红宝石和一颗尖头钻石，及一块比逊[112]翡翠，价值连城。梅朗都国王的宫廷玉匠汉斯卡维尔曾估价过它，说它可值大羊毛金币[113]六千九百八十九万四千零一十八枚。奥格斯堡[114]的金银器商弗格的估价与之不差多少。

第九章　卡冈杜亚的服饰风采

卡冈杜亚的衣裳颜色，前面已有交代，系白色和蓝色。他父亲的意思是，让人一看到这种颜色就知道他心里乐滋滋，如同上了天堂一般。他觉得白色意味着欢乐、愉快、欢娱、安逸，而蓝色则象征着天上的极乐世界。

我心中有数，诸位读到此处，肯定对这个老酒徒对颜色的看法嗤之以鼻，认为他太武断太轻率，而认为白色是表示虔诚，蓝色表示忠贞。不过，请列位先别发急、生气、冒火，这样会伤身害体的。我只想问问诸位，回答与否，悉听尊便，我绝不强逼，不管是谁，我都不逼他表态，我只请诸位喝点酒，说句话。

谁招惹你们了？谁激怒诸位了？谁告诉你们白色代表虔诚，蓝色表示忠贞？我知道，你们肯定会说，是一本书上写着的，薄薄的一本，书摊上随手可及，书名为《纹章的色彩》。这本书到底是谁写的？不管他是谁，反正他没在书上署名，看来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我也说不清楚，我应该钦佩他些什么？钦佩他的狂妄自大呢还是愚昧无知？

他也真够狂妄自大的，既没理由，也没根据，也无依据，就这么按自己井底之蛙的愚见，大言不惭地谈论颜色的意义，这也太专断、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专制君主专门以自己的意志为准绳，而哲人学者则是以理服人。

他真的是愚昧无知得出奇，以为无须充分的理由和论据，就可以让他人依从他的愚蠢意见，制作自己的纹章。

实际上，如谚语所说，“泻肚者屁股上屎多”。他既然找到几个高帽子时代[115]的老朽相信他的一派胡言，按照他的话，刻写自己的铭文与箴言，制作自己坐骑的鞍辔、仆役们的号衣、裤子的式样、手套的花饰、床架的流苏、旗帜的标记、歌曲的曲调，尤其令人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使用种种卑鄙下流的手段，偷偷地坑害了许多贞洁女子。

干这种缺德事的蠢材，既有宫廷显贵，又有改换门庭之辈。他们在徽章上画个圆圈，以示“希望”，画几根鸟羽表示“苦痛”，画一棵麻蕃菜表示“忧愁”，画一个月牙表示“升腾”，画一只破凳子表示“破产”，画一个无甲胸衣表示“衣服不耐穿”，画个无顶床表示“学业修满”。这都是一些以同音异义的词做的文字游戏，纯属庸俗无聊，枯燥乏味，在法文已规范化了的今日，玩弄这种无谓的游戏，真该在他们的衣领上挂条狐狸尾巴，在他们的脸上套个牛粪制面具。

如果按照这番道理——如果这种疯话也可称之为道理的话——那我就可以画上一只篮子，表示“作难”；画只芥末瓶，表示“焦躁”；画只尿壶，表示“大腹便便”；画个后裤裆，表示“满载的商船”；画个前裤裆，表示“硬邦邦”；画只鸡待在篱笆上，表示那“玩意儿”，那我女友可就开心死了。

古埃及的贤哲创造象形文字时，可不是这么种做法的。他们的象形文字内含着事物的功效、特征和本质，懵懂者看着不甚了了，明眼人一看便明白无误。就象形文字，奥鲁士·阿波罗[116]曾用希腊文写过两部著作；波立费尔在他的《爱之梦》[117]中也有详细叙述。在法国，海军上将古菲埃的徽记[118]就是一例；而此前，古罗马皇帝渥大维也用过这种箴言。

我驶的是小船，不想在这风口浪尖、急流险滩中行驶，我还是掉转舵把儿，返回原先的港口去。假若上苍保佑我的脑袋好好地长在肩膀上，也就是说，被我祖母称之为酒坛子的那个漏斗状物好好地待着，将来会有这么一天，我得就这个问题写上几篇文章，我将旁征博引，引经据典，阐释自然界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以及它们各自所代表的意义。

第十章　白色和蓝色所代表的意义

因此，可以说，白色代表的是开心、欢快、愉悦。这并非谬论，而是言之有理，持之有据的。你不妨听我娓娓道来，你会觉得我所说甚是。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假设有两样本质相反的东西摆在面前，如善与恶，好与坏，冷与热，白与黑，美与丑，乐与苦，喜与悲等等，你若想将它们彼此搭配在一起，将“美与丑”中的“美”与另一组，比如“善与恶”中的“善”搭配在一起，那么“美”与“善”则能很好地结合，“美德”即“善”，这是任人皆知的，那么这两组剩下的同样也可以结合在一起，“丑”与“恶”也完全可以等同，无须赘述。

了解了这一逻辑规律，不妨将“喜与悲”这相反的二元同“白与黑”这相反的二元作一搭配，如果说黑色表示悲哀，那么白色当然也就表示欢乐了。

这一解释并非我主观臆断，而是世人皆欣然同意的，这是哲学家所说的“普遍规律”，到处都行得通的。

大家都知道，所有民族、所有国家（古代的锡拉库萨人[119]和阿尔基夫人[120]不在此列，因为他们心态反常），无论说的是哪种语言，都是穿黑服来表示悲哀的，所有的丧服都是黑色的，这是一种普遍性的规律，用不着什么论据和理由加以佐证，任何人一见便立即明白，无须别人解说，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自然规律。

以此类推，人人皆知，白色表示喜悦、欢愉、慰藉、快乐。

古时的色雷斯[121]人和克里特[122]人就用白色石头表示幸运和欢乐，而用黑色石头表示不幸与愁苦。

黑夜不就是昏昏暗暗、悲悲惨惨、沉寂伤感的吗？而光明不是白晃晃、亮堂堂、欣欣向荣的吗？请大家参阅一下洛伦·瓦拉[123]批驳巴尔托勒[124]的文章，便会清清楚楚了。不过，你们看一看《马太福音》也就足够了，其中的第十七章说道，耶稣复活时，“衣服光亮洁白”，其意在于告诉他的三大门徒，见到这白如光的颜色，就可体会到永恒的快乐。光明使人快乐。就连没牙的老媪也会说：好亮堂。还有，在第五章里，多比[125]双目失明，天使拉斐尔前来问候他时，他叹息道：“一个见不到天光之人，无快乐可言了。”我主耶稣复活（《约翰福音》第二十章）和升天（《使徒行传》第一章）的时候，天使们便用一片白光表示普天同庆的欢乐。传播福音的使者圣约翰（《启示录》第四章和第七章）走进神圣的福地耶路撒冷，只见信徒们全都穿着白色衣服。

你们还可以看一看古代历史，比如希腊史、罗马史什么的，你们就会发现，罗马城的前身阿尔巴城就是因为在那儿发现了一头白猪，便建起城来，意为“白城”[126]。

你们还会发现，罗马军队班师回朝时，战车驾辕的一色白马，即使只打了个小胜仗的将军，也是如此，因为只有用白色才能表达出欢迎、喜庆之情。

你们还可以看到，雅典大公伯里克利斯[127]曾立下条例，凡是摸着白豆子的兵士，便可以成天逍遥自在，轻松悠闲，而其他人等则必须去打仗。这样的例子不计其数，但此处不是扯这类闲淡的地方。

根据上述例证，亚历山大·阿弗洛狄斯[128]所认为难以解决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那问题是，“狮子为王，大吼一声，百兽俱惊，可白公鸡却无所畏惧，这是何故？”其实，原因很简单，据普罗克洛斯[129]在《祭祀与方术》一书中说，太阳普照大地，为星辰、万物送去光明，而白公鸡无论是毛色，还是本性与特性，都比狮子更能表现太阳的特质和象征意义。他在书中还说道，魔鬼往往化作狮子恐吓别人，但一旦遇上白公鸡，便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惟其如此，高卢人（亦即法国人，肤色白净如奶，希腊语的“人奶”一词发音即为“高卢”）非常喜欢在帽子上插一根白羽毛。他们性格活泼开朗，和蔼可亲，亲切坦诚，而且他们的国花就是百合花，那是花中最洁白的一种花。

你若要问，为何见到白色，人就高兴、快乐？我可以告诉你说，这是类比与归类使然。据亚里士多德的《疑问篇》中说，以及根据其他研究光学的学者们的看法，白色能分散人的视力，能分解人的视觉。实际经验也证实了这一点，当你在茫茫雪地中行走时，眼睛会看不见东西，色诺芬[130]也声称其部下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格列恩在他的《人体各部分功能论》第十卷中对此也有详细论述。同样，心脏也是如此，过于狂喜时，生命力便会扩张分解，心力不支；若喜悦程度加剧，便有可能乐极生悲，竟至丢掉了性命。格列恩在其《治疗方法论》第十二卷、《患部论》第五卷及《病原论》第二卷中，对此都有所述及。古时的马古斯·图利乌斯[131]的《图斯库卢姆问谈录》第一卷，维里乌斯[132]、亚里士多德、狄特·李维[133]关于卡南战役的后面，以及《普林尼集》第七卷第三十二章、第五十三章，《瑞列乌斯集》第三卷第十五章中，对此也都有论证。另外，罗得人狄亚戈拉斯、奇洛、索福克勒斯、西西里暴君德尼斯、菲列皮德斯、费莱蒙、波立克拉特、菲力斯蒂翁、茹文狄乌斯等人，皆因兴奋过度，乐极生悲而亡[134]。阿维森纳[135]在《医典》第二卷和《心脏病》中都说到过，大量服用番红花汁，人会心花怒放，导致心脏过度扩张，呈离析状而死亡。大家不妨去看一下亚历山大·阿弗洛狄斯的《疑问集》第一卷第十九章，便一目了然了。

怎么搞的？一开始我不是说过不将此问题展开来说，怎么竟然越说越多了？到此为止，就此打住。余兴未尽，留到另一部书中去细说周详吧。总之，蓝色无疑是象征着蓝天和天上的事物，同样，白色则是欢快愉悦的象征。

第十一章　卡冈杜亚的童年

卡冈杜亚在三岁至五岁期间，严格按照父亲大人的意旨在受养育和管教。与当地孩童一模一样，也就是喝了吃，吃了睡，循环往复。

他成天地疯跑疯玩，在地上翻筋斗打滚，满脸弄得像个小花猫似的，鞋底都磨穿了。还一天到晚地在外面打苍蝇追蝴蝶，正好，他父亲的国土上蝴蝶到处在飞舞着。他还尽搞恶作剧：往鞋上撒尿；穿着裤子就拉屎；举起袖子擦鼻涕；把鼻涕甩到菜汤里；用鞋子装酒喝；在篮筐上蹭痒痒；用木鞋磨牙；用菜汤洗手；用酒壶梳头；屁股着地，两腿屈成马鞍状，骑马玩；用湿麻袋当帽子；边喝汤边喝酒；不吃面包专吃大饼；大吃大笑，大笑大吃；经常往水盆里吐痰，往油锅里放屁，冲着太阳撒尿，钻到河里避雨；趁冷打铁，别出心裁；表面上装得乖巧懂事，满肚子的坏水；东拉西扯，不知所云；让狗吃马料，让猪吃草料，打狗吓狮，让牛推犁，隔着靴子搔痒；喜欢逗人，套别人的话；吃饭狼吞虎咽；先吃面包心再吃面包皮；替蝉钉铁掌；成天往厨房里寻摸；没事尽出坏点子骗人；晚课改为晨祷，装傻充愣；吃了白菜拉洋葱；把苍蝇浸在牛奶里拔蝇腿；在纸上涂抹，在羊皮笺上涂鸦；说走便走，撒腿便跑；捧起羊皮囊喝个天昏地暗；摇树轰鸟，打草惊蛇；拿月亮当铜镜，拿猪尿泡当灯笼；磨一次麦，收两份工钱；说翻脸就翻脸，举拳吓人；自缝铠甲装武士；别人赠马，他要检查牙口好坏；讲故事东拉西扯不成套；吃饭生熟不分，张口就吃；挖土筑壕打仗；家中小狗偷吃食，他与小狗共分享；小狗抓他鼻子，他咬小狗耳朵；他吹小狗屁眼，小狗舔他嘴唇。

孩子们，你们还知道他的一些什么不？要是猜对了，赏你们酒喝，喝他个一醉方休！这小子没正经，成天赖在保姆们的身上，一气乱摸，无论上下内外。好小子，人小鬼大，已经开始玩他裤裆里的宝贝了……保姆们也不含糊，把他的裤裆用彩带、绒球、丝绦、花绣等装饰一番，变得花团锦簇，五彩缤纷，还时不时地停下手来，抓起他的那玩意儿揉捏一番，像是在揉捏胶皮管子似的。每当那玩意儿下面的两个“腮帮子”被弄得胀鼓起来时，她们便乐得开花，异常兴奋。

一个保姆说，那是我的小木塞；另一个说，那是我的小钢钻；又一个说，那是我的珊瑚树枝；再一个说，那是我的硬木棒、瓶塞子、小钻子、酒桶塞、小圆锥、小玩具、小泥鳅、小香肠、小宝贝……

一个说：“它归我。”

一个争：“它属我。”

一个讲：“没我的份儿了？那干脆把它割了算了！”

又一个舍不得了，说道：“那怎么能割呀，我的姑奶奶！那多疼呀！你把它割了，他不就成了太监了？”

为了让他能同当地的孩子们一样地玩耍，她们用米尔巴雷[136]的大风车翼片给他做了一个小风车当玩具。

第十二章　卡冈杜亚的木马

为了培养卡冈杜亚成为一名好骑手，给他制作了一个高大漂亮的木马。卡冈杜亚骑到马上，叫它又跳又蹦又转又立的，还不时地让它慢跑，快跑，跑花步、飞步、骆驼步、野驴步，还要让它像达尔马特的教士们似的，根据不同的宗教节日披不同僧衣似的变换颜色：棕栗、红褐、灰白、鼠灰、鹿斑、杂色、牛黄、镰刀花、杂花斑、黑白花、纯净白等种种毛色。

他自己动手，又用一辆木板车做了一匹狩猎骑的马，用榨汁机杠杆做了一匹日常骑乘的马，用一根大橡树干做成一头驴子及鞍具。此外，他还做了十一二匹马备用，轮换着骑乘，外加七匹当做驿马。他睡觉时，都让这些马陪伴在他的身旁。

某一日，拜南萨克老爷带上随从，前呼后拥地前来拜访卡冈杜亚的父亲，巧得很，当天，饕餮公爵德·法朗克帕和慕伊风伯爵也在那儿。说实在的，人一多，屋子显得小了点，尤其是车棚马厩更是不够应付。因此，拜南萨克老爷的总管和军需官便想要打听一下主人家就近处有空闲马厩没有，于是就私下里问及卡冈杜亚，心想，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卡冈杜亚闻听，便领着他们上了城堡大梯，穿过二楼大厅，走过一条宽大长廊，进了城堡塔楼。总管和军需官紧随其后，拾级而上。军需官对总管说道：

“这孩子滑头，在耍我们，马厩怎么会设在楼上呀？”

“您这是少见多怪了，”总管回答道，“我就听说，有些地方，比如里昂、巴斯迈特、施农等地，马厩就是在屋顶上的。没准儿城堡身后就有马道。让我来问问他看。”

于是，总管问卡冈杜亚道：

“小宝宝，你这是把我们往哪儿领呀？”

“放我战马的地方呀，”卡冈杜亚回答道，“这就到了，再上几级梯级便是。”

说着，他便领着二人穿过又一座大厅，来到他自己的卧室前，推开房门说道：

“喏，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马厩。这是西班牙马，这是匈牙利马，这是加斯科涅马，这是花步马。”

说着，他又拿起一根大木杠，递到二人手中说：

“这是荷兰弗利兹马，是我从法兰克福买来的，送给你们吧。它可能吃苦呢。你们只要骑上它，带上一只猎鹰、六只西班牙长毛犬、两只猎兔犬，今年冬天，鹌鹑、野兔全都跑不了，全都是你们的猎物了。”

“圣约翰啊！”二人同时惊呼，“真是可笑，竟然上了这么个大当。”

“没的事！这叫什么话呀！它在我这儿还没到三天哩。”卡冈杜亚说。

此时此刻，总管与军需官二人是羞愧难当还是自我解嘲，请大家猜想一下吧。

二人十分尴尬，急忙转身下楼。卡冈杜亚紧随其后，大声追问：

“要不要送你们一副笼头呀？”

“什么？”二人扭头问道。

“用五块牛粪做的大口罩呀！”卡冈杜亚回答道。

“今天，”总管说，“我们算是给烤得够戗，不过，抹的油多，倒也烤不焦的，放心好了。嘿，小宝宝，你把我们两个大人当孩子耍，你将来定有出息，能当教皇。”

“我看也是，”卡冈杜亚说，“我若当上教皇，你就是教皇崽子，你的那位机灵的伙伴就是孙崽子。”

“是呀，是呀。”军需官无奈地说。

“现在，请你们猜一猜，”卡冈杜亚又说道，“我妈衬衣上有多少针眼？”

“十六个。”军需官答道。

“你猜得没根没据，”卡冈杜亚说，“有前眼和后眼，你没算清楚呀。”

“我什么时候算不清呀？”军需官说。

“就是刚刚呀，”卡冈杜亚说，“人家拿你的鼻孔当粪桶，从里面抽出一桶粪尿来；把你的喉咙当漏斗，把粪尿再灌进去，不然的话，放在外面，粪尿就变质了。”

“老天爷，”总管说，“好个伶牙俐齿，今天可让我们给赶上了！利嘴先生，天主在上，你的嘴真像一把刀呀！”

二人不敢多留，急匆匆奔下楼去，把卡冈杜亚塞在他们手中的那根大杠扔在地上。卡冈杜亚见状，又说道：

“你们真不是好骑手。等你们需要马骑的时候，就没有了。如果你们想赶往卡伊萨克去，是骑我的马还是骑母猪好呀？”

“还是喝酒去最好。”军需官说。

二人说着便回到主楼大厅，把刚才的事向众人学说了一遍，引得大家大笑不止，像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

第十三章　大古杰见卡冈杜亚发明的便纸，知其聪明绝顶

卡冈杜亚转眼已是五岁了。当年年末，大古杰征讨加那利人[137]班师回朝后，立刻来看儿子。老子英雄儿好汉，父亲见了这个好儿子真的是乐开了花，又抱又搂又亲又逗弄，一面又同保姆们边饮酒边聊天，特别关心她们是否注意孩子的健康和卫生。卡冈杜亚则说，他早已吩咐她们，必须让他成为全国最干净最卫生的孩子。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大古杰好奇地问道。

“我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细心研究，才发现了一种擦屁股的好方法，既极其高雅、巧妙，又极其方便，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什么方法呀？”大古杰又问。

“我告诉你吧，是这样，”卡冈杜亚说，“有一次，我拿了一位姑娘的丝绒头巾擦屁股，舒服极了，丝绒十分柔软，触到屁股好爽好爽啊！还有一次，我拿了姑娘们的软帽擦屁股，也舒服得很。又有一次，我用她们的围巾来擦，也挺舒服的。又有一次，我用的是紫红缎耳罩，可是，那上面缀了不少的羊粪蛋似的金饰物，屁股都给划破了，真恨不得让圣安东尼的圣火[138]把金银器匠和戴金饰物的姑娘烧死才好！后来，我便用一侍童的帽子擦了擦，才止住了疼痛，那帽子上插着瑞士武士式的翎毛。另有一次，我蹲在灌木丛里拉屎，看到一只春季生的小猫[139]，便随手抓来擦屁股，未曾想，猫爪子把我的下身都给抓烂了。第二天，我用母亲那熏过安息香的手套擦屁股，这才安然无恙。这之后，我擦屁股就用丹参、茴香、莳萝、牛膝草、玫瑰花、葫芦叶、白菜、萝卜、葡萄藤、葵花、玄参（花蒂呈朱红色）、莴苣、菠菜叶等来擦屁股，用过之后，两腿松快有力。后来，我还用过大焰菜、辣蓼、苎麻、止血草来擦，但糟糕的是，因此而染上了伦巴第流行的痢疾，后来，我干脆就用自己的裤裆来擦，也就不再拉稀了。再后来，我又用床单、被子、窗帘、坐垫、地毯、台毡、桌布、毛巾、手绢、浴衣来擦，舒服极了，比长牛皮癣的人请人挠痒还要痛快。”

“那么，”大古杰说，“你觉得哪一种擦屁股最好呀？”

“我正想说哩，”卡冈杜亚说，“马上就见分晓。我还用过稻草、麦秸、兽毛、羊毛、草纸，可是，用纸擦了臭屁股，整日心思在下处。”

“哈哈，小宝贝，”大古杰说，“你一定喝了不少酒，都出口成章，有韵了。”

“是的，父王，”卡冈杜亚答道，“我兴头一起，便出口成章，连拉屎放屁都有诗意，我的如厕诗便可为证：

蹲坑兮拉屎，

拉屎兮放屁，

屁股兮开炮，

溅我兮一身，

臭脏兮熏天。

离厕兮擦净屁股，

神火兮不烧你屁。

您还要听不？”

“要呀。”大古杰回答。

“那好，我念一首回旋诗给您听：

前天我去大便，

只觉屁股不对，

味道大不如前，

浑身臭气熏天。

恳请行个方便，

邀个佳人陪伴，

我定劲头倍增，

堵她下身窟窿。

她用纤纤玉指，

轻抚我的屁股。

现在，您该不会再说我什么都不懂了吧？圣母在上，这些诗句并非出自我的手，是我听见隔壁的一位贵妇人老这么念念有词，我自然而然地就记牢了。”

“还是继续谈我们自己吧。”大古杰说。

“我们自己？谈大便拉屎？”卡冈杜亚不解地问。

“不，谈擦屁股的事。”大古杰说。

“那我得先问问，我谈的事难住了您，您得请我喝布列塔尼酒，行不？”

“没问题。”大古杰回答。

“如果没拉屎，就不必擦屁股，”卡冈杜亚说道，“不去大便，就不会拉屎，由此可知，必须先大便，然后再擦屁股。”

“对，对，对，好小子，”大古杰称赞道，“你还真是鬼机灵呀！过几天，我送你个头衔——说笑大王。天主作证，你真的是人小道理多。你就继续谈你的擦屁股道理吧，我的小乖乖。我以自己的胡须发誓，别说给你一桶好酒，给六十桶都行，而且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布列塔尼酒。”

“后来，”卡冈杜亚继续说道，“我擦屁股还用过头巾、枕头、拖鞋、布包、篮子——擦得屁股生疼，难受极了。后来还用过帽子。您知道吗，帽子有皮革的、毛皮的、丝绒的、麻纱的、绸缎的，但最好的是皮毛的，擦得屁股干干净净。再后来，我还用母鸡、公鸡、小鸡、牛皮、野兔、鸽子、鸬鹚、律师的公事包、风帽、女帽、假鸟擦过屁股。不过，说到底，我认为最佳的擦屁股物件是毛茸茸的小鹅，不过，得先将它的脑袋屈到翅膀下面。我绝不骗您，擦得屁股那份舒服劲儿，简直没法提，美不胜言呀。小鹅茸毛柔软，而且它身子还热乎乎的，那快感从大肠传至全身，直抵心脏和大脑。千万可别以为，上界极乐天堂的神仙、好汉只是美味佳肴、玉液琼浆，就像我们的那些老太婆总在叨叨的那样。据我看来，其实不然，他们是因为用小鹅擦了屁股的缘故，苏格兰的约翰太师[140]就发表过这么个看法。”

第十四章　卡冈杜亚师从诡辩学家[141]学习拉丁文

好好先生大古杰听了儿子的这番议论，觉得此子聪慧过人，不禁大加称赞，对保姆们说道：

“昔日，马其顿国王菲力普见儿子亚历山大骑着一匹烈马，游刃有余，知道他聪明有为，因为这匹马性情暴烈，凶顽难驯，无人敢骑。有人曾试着骑它，刚一上马，便被掀下马来，或摔折脖子，或折断大腿，或跌破脑袋，或下巴摔破。亚历山大在马场（此乃遛马、驯马之处）上发现，此马之所以如此桀骜不驯，其实是因害怕自己的影子使然。因此，他纵身上马，冲着太阳策马飞驰，影子自然是拖在了马的身后，马也就驯服听话，任由他指挥。父亲发现儿子竟然如此聪颖，便聘请当时希腊哲人中名声鼎沸的亚里士多德教育他。

“不是我在向你们炫耀，我刚才当着你们的面同我儿子谈过那一番话之后，我就看出他很有悟性，非常的敏锐、聪慧、出众、非凡，如果加以好生调教，智慧必将日增，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我要为他延聘一位才高八斗的学者对他因材施教。我将为此而不惜一切代价。”

说话时，便有人为他推荐了一位名为杜巴尔·贺绿芬的诡辩学大博士。此人教卡冈杜亚读方块字母卡片，教了五年零三个月，读到他已烂熟于心为止。接着，这位大博士又教他读《多纳文法》《法赛儿童习礼法》《泰奥多莱神学》《阿拉努斯寓言》[142]等读本。这段学习用了十三年六个月又两个星期。

还必须指出，这位大博士还要求他的学生必须练哥特字体[143]，必须将所学读本从头至尾全部抄写一遍，因为当时印刷技术尚不普遍。

卡冈杜亚平时总要带上一个巨大的文具盒，重达七千多公担，内装一支巨笔，与爱奈修道院的立柱一般长短粗细。文具盒下有一只墨水瓶，由粗大的铁链系着，容量足有一吨。

然后，大博士又给他讲授《文义解说》[144]，以及杂家评注，什么胡台比斯、法斯干、特罗底特、瓜莱奥、约翰牛、毕洛纽、卜林刚[145]，等等，都入了杂家之列。这门课花去十八年十一个多月，卡冈杜亚已读得滚瓜烂熟，提问他时，无不对答如流。可他对母亲扳着指头用拉丁文数落说，《文义解说》“什么意义都没有”。

接着，大博士又教他读《历书》，学了十六年两个月。直到一千四百二十年，老师因梅毒发作，不治身亡，此课方才中止。

这之后，家人又为他延聘了一位老师，名为若伯兰·勃里台[146]，身患气管炎，总在咳嗽。这位先生便教卡冈杜亚读乌古基奥·艾勃拉尔编的《希腊语法》《幼学纲要》《文章辞品论》《问答集》《补遗集》《雅歌圣行集解》《席间习礼集》、塞内加的《美德四行集》、巴萨万图斯著述并注释的《安息集》[147]，以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卡冈杜亚读了这些玩意儿之后，变得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以说，从今往后，再也培养不出像他这么规矩老实的人来了。

第十五章　卡冈杜亚更换老师

卡冈杜亚的父亲见儿子读书如此用功努力，埋头苦读，可惜受益不多，反而变得迟钝呆滞，没精打采，稀里糊涂，笨嘴拙舌，不免心中焦急。

因此，他偶尔对虚无国总督蒲利普·德·马雷提及这件烦心之事，后者便劝告他说，与其跟这种老朽学这种东西，倒不如什么都不学更好，这些人没什么本事，误人子弟，没把别人教得聪明机智，反而将孩子的天资给毁坏掉，白白浪费青春大好年华。

“我有一法，不妨一试，”总督大人说道，“您不妨从年轻人中找一个人来试一试，让他从今日起，学习两年足矣。如果两年过后，他的见识才学、言谈话语，逊于贵公子，如果他与人相处，不是从容不迫、谦虚温雅，您就把我看做是个吹牛皮之人好了。”

大古杰闻听此言，满心欢喜，愿意照此一试。

当晚，晚餐时，德·马雷总督大人便把自己的一个年轻侍从带到大古杰府上。后者系维尔贡基斯人，名叫厄台蒙[148]，长得眉清目秀。这孩子衣冠整洁，举止落落大方，简直就像是个小天使。总督大人便对大古杰说道：

“您瞧这孩子，刚满十二岁，您不妨试他一下，看看迂腐的老学究们与当今的青少年在智慧、学识上有何不同。”

大古杰十分高兴地接受了总督大人的建议，要求年轻侍从首先作一个表述。于是，厄台蒙在向总督大人请示之后，把帽子拿在手里，昂起脑袋，朱唇微厚，目光沉着，态度谦虚地注视着卡冈杜亚。他身子挺了挺，开始对卡冈杜亚赞扬起来。他首先赞扬卡冈杜亚的优良品行，继而赞扬他学识才智，接着又赞颂他的高贵出身、体格魁伟健壮，然后便语气温和地劝他对父亲要多加孝敬，说父亲为他的教育问题操碎了心。最后，他请求卡冈杜亚把自己留下，当他的一名小侍从，若能遂愿，当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恩赐。厄台蒙人虽不大，但口齿伶俐，声音清脆，神情自然，语言高雅，侃侃而谈，有如古代的格拉古斯[149]、西塞罗、艾米利乌斯[150]等人一般，绝不像个小侍从。

可卡冈杜亚却是以帽遮面，大声痛哭，怎么劝说，也无法让他说上一句话，简直是三拳也打不出个闷屁来。

父亲大古杰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要把若伯兰先生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多亏马雷总督大人好言劝慰，才让他怒气渐渐地消去。于是，大古杰立即吩咐，算清若伯兰的束脩，让他足喝一顿之后，赶出门去。

“今日，他醉得如同英国佬，如若半路上倒地身亡，至少不用东家破费钱财，料理后事了。”

若伯兰前脚出门，大古杰和马雷总督便立即商量该为卡冈杜亚聘请一位什么样的老师。二人很快决定，延请厄台蒙的老师巴诺克拉忒[151]担任此教席，并且送他们一起前去巴黎，领略一番当时法国年轻人受的是什么教育。

第十六章　卡冈杜亚骑大牝马前往巴黎，马驱博斯牛蝇

正好在这个时候，努米底亚[152]第四代国君法伊奥勒从非洲给大古杰献上一匹牝马。此马体形怪异（其实，来自非洲的物件没有一样不是新奇的），身体如六只大象那么大，马蹄分趾，如恺撒的坐骑一样。可是，它的耳朵却如同朗格多克羊似的下垂着，臀部还长有一个小夹角。此马浑身毛色红似火焰，夹杂着一些灰色斑点。但最惊人的是它的那条尾巴，足有朗热附近的圣马尔斯那座古塔[153]一般粗细，呈四棱形，长着硬毛，如针尖麦芒一样尖硬扎人。

这马你觉得怪异吧？还有更加奇怪的哩，比如西谛[154]的公羊，尾巴足有三十多斤；叙利亚羊的尾巴（如果戴诺[155]所说可以相信的话）又长又重，得用小车托住羊才能迈得动步。你们这帮平原上长大的浑小子当然是长不出这样的尾巴来的。

为了载运那匹怪马，动用了三只货船一只快艇，从海路运至塔尔蒙杜瓦的奥洛纳港。大古杰一见，高兴不已地说道：

“这马正适合我儿骑上前往巴黎。这么看来，天主保佑，我儿定然一切顺利。他前途无量，肯定会学有所成。其实，如果先生不愚蠢，我们一个个也都能满肚子的学问的。”

翌日，无须说，众人喝了个够，然后，卡冈杜亚和老师巴诺克拉忒及包括小侍从厄台蒙在内的仆从们便上路了。天气晴和，温暖不热，卡冈杜亚的父亲叫儿子穿上他命人特制的浅黄色皮靴，即巴班[156]所称之的“登云靴”。

一路上，一行人又吃又喝，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奥尔良。此处森林茂密，很大一片，长约三十五里[157]，宽有十七里。林中牛蝇和马蜂飞舞，不计其数，驴马进得林来，无不遭殃。可是，卡冈杜亚的牝马则不然，它用其尾出其不意地为自己的同类们报了仇雪了恨。当一行人进入林中之后，牛蝇马蜂便一齐拥来，只见那匹牝马立即将巨尾竖起，上下左右呼呼有风地横扫起来，牛蝇马蜂顷刻之间便纷纷落地，许多树木也连带着被扫倒折断。那巨尾如游龙一般，威风四起，不一会儿，一行人周围便扫出了一片空地来。

卡冈杜亚见状，心中好不欢喜，不过，他倒也没有得意忘形，大肆吹嘘，只是淡淡地对随行人等说了一句：“博斯一笑耳[158]。”从此，此处便改名为“博斯”了。可是，这一天，他们却未能喝酒吃饭，只打了几个哈欠，聊以充饥。为纪念这件大事，当地绅士至今仍把哈欠当做早餐[159]，而且还觉得此举甚得，连吐起痰来都觉得非常的顺畅。

一行人终于走到巴黎。卡冈杜亚一连歇了两三天，与众人餐餐狂饮，顿顿大吃，一边派人四处打探城内有何名士，人们喝甚好酒。

第十七章　卡冈杜亚受到巴黎人的欢迎

摘下圣母院大钟歇息两三日后，卡冈杜亚便进到巴黎城内，游览参观市容，市民见到，无不惊得目瞪口呆。巴黎人就是愚蠢，没见识，少见多怪，就连一个走江湖的杂耍艺人、一个托钵僧人、一只佩铃骡子、一个弹弦求乞的乞丐，都能引起他们围观，一个传经布道的教士反而不受他们的关注。

一大帮巴黎人跟随在卡冈杜亚身后，弄得他无路可去，只好登上圣母院钟楼稍事休息。他居高临下，往下一看，圣母院周围已人山人海，于是，他便高声大气地说道：

“我想，这群混混儿想必是前来向我讨要一份见面礼的。好，好，好，我就给他们点酒喝喝吧，让大家开心开心，高兴高兴。”

卡冈杜亚便立即面带微笑地解开自己那艳丽的裤裆，掏出那玩意儿，撒了开来。这泡尿，冲走了二十六万零四百一十八人，妇女儿童还没算进去。

有几个眼尖腿快的，一见不妙，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到大学区高地[160]，上气不接下气，又喘又咳，但总算逃过此一劫。他们气得鼓鼓的，骂骂咧咧。不过，其中也不乏乐观者，竟玩笑地说：“哗哗哗，啪啪啪，圣女啊，还真带劲儿，这可真的是‘巴黎’[161]大发了！”该城原名‘勒赛斯’[162]，据《斯特拉波[163]集》第四卷称，“勒赛斯”希腊语意是“白净”的意思，因为勒赛斯女子的大腿雪白粉嫩的缘故。在场的人闻听此新名称，便气愤异常，指着教区的主保圣人大骂不止。巴黎一向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生性爱闹事，爱打官司，而且喜欢自吹自擂，若尼乌德·德·巴朗科在其《论崇拜》[164]一书中就说道，“巴黎人”这个词在希腊文中即为“自吹自擂”之意。

卡冈杜亚撒完这一大泡尿之后，抬头看见头顶上的大钟，便敲了起来，叮当直响，甚是好听。敲得起劲儿之时，他突然转念一想，若将此钟挂在马项上，岂不更好？他正想把马打发回去，顺便给他父亲捎些布里[165]奶酪和新鲜鲱鱼去。

正好，圣安东尼会的养猪会会长前来收取猪捐[166]。此人早就觊觎这只大钟，因为此钟声音洪亮，声传极远，连肉缸里的咸肉听见都会吓得瑟瑟发抖。但是，虽心存此想，但钟毕竟太重，无法弄走。这个会长与布尔[167]的那一位并非一个人，后者是我的一位好友。

这么一来，巴黎全城哗然，闹腾了起来。要知道，巴黎人向来喜欢聚众生事，就连外国人都不得不钦佩法国国王的那份忍耐劲儿，事态眼看就将恶化，他竟然岿然不动，仍不下旨严加制止。上苍保佑，让我弄清骚乱的根子之所在，好让我能在教区大会上加以揭露。

其实，这次骚动的聚集点就在勒大楼[168]，亦即当时（当然，现已不是）勒赛斯市政府发号施令之地。会上，大钟被盗以及此事之严重后果被提出来了，经过再三讨论，最后用三段论法作出结论：派神学院德高望重者前去会见卡冈杜亚，向他言明失去大钟之严重后果。但也有人提出，与其派一位神学家前去，还不如派一位能说会道的雄辩家去的好，但最终还是决定派捷诺图斯·德·波拉格马多神学大师前往[169]。

第十八章　捷诺图斯·德·波拉格马多受命去见卡冈杜亚，欲讨回大钟

捷诺图斯·德·波拉格马多大师把头发理成恺撒式[170]，一袭古代神学博士袍，肚子里塞满了炉子里的食品和地窖里的圣水[171]，坐车来到卡冈杜亚的下榻处。车前走着三个红嘴红面的牛头僧，车后跟着五六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文人学士。

巴诺克拉忒正在门口，迎面碰上这伙人，见他们这副德行，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疯狂的化装游行哩。他连忙向其中一人问道，来此何干。此人答曰，前来讨钟。

巴诺克拉忒闻言，急忙转身跑去，报告卡冈杜亚，让他有所准备。卡冈杜亚得知此事，便把巴诺克拉忒、菲洛托克[172]总管，马童奇姆奈斯特[173]和侍从厄台蒙叫到一起，商议如何应对。众人一致认为，应将他们让到后面的玉壶馆舍，把他们好好地灌一顿，免得让那老咳嗽鬼讨回大钟，吹嘘自己的功劳，而且，趁他们足吃足喝之际，赶快派人去请当地市政官长、大学校长、教堂主教，趁那神学大师不及说明来意，先将大钟交到他们这几位的手中。把大钟交给他们后，再来洗耳恭听神学大师夸夸其谈。如此这般地进行了一通安排之后，就把那位神学大师请进大厅；后者边咳嗽连连，边摇唇鼓腮说了开来。

第十九章　捷诺图斯大师陈词，向卡冈杜亚讨还大钟

“嗯，啊，哈！诸位好，大家好。诸位，若将大钟交还于我，将皆大欢喜，我们真的缺不了这口钟。嗯，啊，哈！过去，卡奥尔的伦敦村、布里的波尔多村都曾有人欲购此钟，因为他们看上了此钟的质地中含有的好水土，能防风灾，利于葡萄的生长，我这不是指我们的葡萄，而是指附近的葡萄，所以他们愿出高价买下此钟，但被我们拒绝，没有卖，因为若是损失了葡萄酒，也就丧失了一切，甚至理智与法律。

“假若您能答应我的要求，把大钟归还我们，我就可以获得六扎香肠和一条极好的套裤。套裤对我的腿而言，太有用处了。您若不肯归还大钟，他们就不会给我这些东西了。啊，主啊，套裤可是好东西，聪明人是不会等闲视之的。哈！哈哈！这东西并非谁想要就能到手的，这我可是非常清楚的。主啊，为拟就这篇陈词，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了有十八天工夫。属恺撒的就该还给恺撒；属天主的，就该还给天主。关键之处就在这里。

“主啊，天主，您若屈尊前来施食厅一起用膳，圣体可以作证，我们可饱餐一顿。我将杀猪宰羊上酒，好生招待一番。好酒下肚，出口成章。

“因此，看在天主分上，把大钟归还我们吧！您就答应了吧，我以神学院的名义，送您一篇乌蒂诺[174]的宣教演说词。您是否还想来一份赦罪词呀？天主在上，不成问题，免费供应。

“啊，先生，看在天主分上，把钟物归原主吧。主啊！说实在的，那可是全城的财物啊！人人都需要它。虽然您的坐骑需要用它挂在脖项上，我们神学院也是需要的呀，它与笨驴没有区别，这话不知是出自哪篇圣诗中的……我本子上记着这句话的，与阿喀琉斯[175]一样颠扑不破。嗯！啊！哈！哟！

“这番道理，实实在在，因此，您该立即将钟归还。请听我再论证一番：

“但凡钟者，挂在钟楼中，必得敲之，方才为钟。敲钟需有人，钟声传远近。巴黎自有钟，其理在其中。

“哈，哈，哈，此为慷慨陈词！此为三段论法之第一格，《达列乌斯集》中有所提及，或许别处也有这番论述。说实在的，我也曾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今则不然，只知饮酒取乐，只需好酒一瓶，好床一张，身后有火炉，面前有一桌，上放碗一只，此生足矣。

“啊，主啊，求求诸位，看在圣父圣子圣灵的分上，把钟归还我们吧。愿天主保佑您平安，愿圣母保佑您生病[176]，生生世世，阿门！啊哈！啊哈！唉哼！啊嗬！“毫无疑问，的的确确，愿天主相助于我！丧失大钟的城市，无异于瞎子失却了拐杖，驴子没了笼头，牯牛没了铃铛。我们将像失去拐杖的瞎子，没了笼头的驴子，掉了铃铛的牯牛，永不停息地向您请求，直到您把大钟归还我们。

“教会医院旁，住着一位拉丁语文学家，有一日，他引证达彭努斯——啊，我说错了，是彭达努斯[177]的名言，说他很想用鸡毛做钟，用狐狸尾巴当钟锤，再按照诗词格律吟诗作赋，听到钟声，引发奇响（想）。可是，这么丁零当啷这么胡思（诗）乱想（响），竟然写出了异端邪说来，遭致横祸。我们作诗，形同捏蜡，可以随心所欲。谨祝健康，惠赐嘉奖。卡勒比努斯校讫[178]。”

第二十章　神学大师亲取布料，又与其他大师见官

这位大师刚一停下，巴诺克拉忒和厄台蒙便大笑不止，差点儿笑背过气去。因笑而亡确有其事：从前克拉苏斯见一只驴子吃白菜可笑，费莱蒙见一只驴子吃掉厨子当晚预作佐餐的无花果，都笑得总也止不住，终于笑死。捷诺图斯也跟着他们笑，一个比一个笑得厉害，因脑髓受到剧烈震荡，泪水涌出。这就证明，由于泪水的作用，德谟克利特可以变成赫拉克利特那样，而赫拉克利特也可以变得像德谟克利特那样[179]。

笑声终于停止，卡冈杜亚便同其随行商讨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巴诺克拉忒提议让这个大演说家再足喝一通，以感谢他让大家如此开心，其逗乐之本领毫不逊于成日可乐[180]。另外，还建议按演说家在演说词中所说，送他香肠十扎、套裤一条，再另外赠与他劈柴三百捆、好酒二十五坛、鹅绒褥子三张、大海碗一只，以备其老时享用。

商议妥当之后，随之付诸实行，只是卡冈杜亚担心一时难寻合适的套裤，不知哪种款式适于演说家，是马丁格尔式呢，还是瑞士流行式呢，抑或是鳘鱼尾式呢？这些款式各有千秋：马丁格尔式套裤后有吊桥般的开裆，拉屎方便；瑞士式乃水手穿的套裤，又长又宽；而瑞士士兵穿的套裤裤腰肥大，内有许多衬垫，适于大腹便便者保护肚腹；鳘鱼尾式套裤后有开衩，益于保护腰肾。卡冈杜亚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干脆让人送给他黑呢七奥纳及衬里布白呢三奥纳。小工则将劈柴扛了过去；文人学士们则抱着香肠和海碗；捷诺图斯大师亲自来取呢料。

其中一位名为儒斯·彭度伊的劝说捷诺图斯大师，说这样做未免有失体面，掉了大师的份儿，不如将呢料交给卡冈杜亚的随行人员拿着的好。

“哼，此言差矣，”捷诺图斯说道，“这话根本不合三段论法。这儿正是运用假定与推理的地方。呢料应属于谁？”

“不清楚，”彭度伊说，“均分之。”

“愚蠢至极，”捷诺图斯说，“我没问你呢料如何分法，我是在问，呢料派何用场。告诉你，这是给我做套裤的，因此理应由我拿着，犹如主体拥有属体一样。”

说着，他便轻轻抱起呢料便走，如同巴特兰买布[181]一样。

最逗乐的是，在玛杜兰[182]僧人会上，老咳嗽鬼竟然堂而皇之地讨要套裤和香肠，可是据可靠消息，卡冈杜亚已经将这些东西给了他了，所以他的这一无理要求遭到断然拒绝。捷诺图斯去据理力争道，那是卡冈杜亚自愿另送他的，所以原先答应的东西当然还得讨要的。别人则劝他讲点道理，不要贪心不足。

“讲道理？”捷诺图斯说，“我们这儿是从不讲道理的，你们这帮浑蛋，说话不算数，世上没有比你们更恶劣的人了，这一点我早就心中有数。别在瘸子面前装拐子，坏事我们都有份儿的。我以天主的脾脏起誓，我要去告御状，控告你们干的卑鄙龌龊勾当。国王得知，肯定会将你们视作卖国贼、邪教徒、同性恋、天主的敌人、道德的败类，将你们全都烧死，否则我就浑身长疮！”

听他这么一说，他们便状告他；他便四下活动，把案子拖了下来，至今未见下文。这帮文人学士便对天盟誓，此案不结，不再梳洗；捷诺图斯及其党羽也毫不示弱，发誓案子判决之前，不再擤鼻涕。

这么一来，双方僵持不下，一个个蓬头垢面，鼻涕拉糊，因为法院至今也没理清此案，恐怕此案将一直拖到希腊历的朔日[183]了，也就是说，遥遥无期。你们知道，他们这么固执己见，不遵循自然规律，连自己制定的法律都不予以遵守。巴黎的法律条文强调指出，只有天主所创之物才能永恒，而自然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永远不灭的，都有了结之时，万物有生必有死[184]。可是，这帮尽说空话废话的人却把诉讼案拖个没完没了，永不判决，这就证实了德尔福祝圣都代蒙人奚龙所言完全正确：贫困乃诉讼之伴侣，讼棍则永生贫穷，因为官司久拖不决，他们早就一命呜呼了。

第二十一章　卡冈杜亚师从神学大师

就这样，头几日一晃就过去了。大钟归回原处，巴黎市民欣喜若狂，对卡冈杜亚感激不尽，主动提议为他喂养照料牝马，直到无须他们照看为止，以此作为对他的善行义举的答谢。卡冈杜亚非常高兴，欣然赞同，于是，牝马便被送往比埃尔森林[185]去喂养了。我猜想，此马这时早已不在那儿了。

牝马牵走之后，卡冈杜亚便准备集中精力，一心要在巴诺克拉忒的指导下，努力学习。但开始时，巴诺克拉忒却让他循旧法读书，以了解其真实情况，看看他先前的老师们怎么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竟然把学生教成这么个德行，又蠢又愚又无知。

于是，卡冈杜亚便将自己的作息时间进行了安排：每天，无论天亮天暗，八九点之间起身。此乃先前师傅教诲，根据大卫[186]的说教：天亮之前起身全然无益。

早晨醒来，先在床上蹦跳打滚翻筋斗，以活络筋骨，清醒头脑。然后，按照季节气候穿上衣服，不过，他极喜欢穿的是一件厚厚的狐皮长大晨衣。穿衣下地之后，便用阿勒曼[187]式梳子梳头，也就是用“五爪金龙”——五根手指梳弄一下，因为先前的老师曾说，用其他方式梳头，纯属瞎耽误工夫。

这之后，便是拉屎，放屁，撒尿，润嗓，打嗝，哈欠，咳嗽，吐痰，打喷嚏，大擤鼻涕，然后，为了驱寒暖胃去吃早餐。早餐备有油煎香肠、烧烤牛肉、上等火腿、美味羊肉、黄油面汤等。

巴诺克拉忒对他说，下床后，先做几套体操，然后再吃东西才好。卡冈杜亚则说：

“怎么！我做的操还少啊！醒来之后，我在床上已经翻了六七个筋斗，还不够呀？教皇亚历山大不是遵从其犹太医生的处方这么做的吗？他不是直到寿终正寝才死，气死了他的冤家对头们的吗？我先前的老师们就说，早餐必须吃，有助于增强记忆力，因此我已养成了这一习惯，而他们自己一起床便喝酒。这个方法很见效，吃午餐时更是食欲大增。在巴黎大学学士学位考试荣登榜首的杜巴尔大师曾对我说，跑得既要快又要早，因此，人类若要身体健康，不可像鸭子似的胡填乱塞，而在于早起多喝上几杯，有诗为证：

早起不足奇，

晨饮最珍贵。[188]”

卡冈杜亚早晨吃饱喝足之后，便前去教堂。随从们抬着一只大箩筐，装着一本精装烫脊的厚皮大经书，书被翻阅久了，沾满了手上的油泥，加上封皮、搭扣、内页，总共有十一公担零六斤重。他在教堂里做了二十多到三十场弥撒。其间，他的指导神甫来了，头顶高大风帽，宛如一只戴冠鹤一般。他来前曾喝了不少的葡萄汁，满嘴溢香。他与卡冈杜亚二人一起咏诵经文，喃喃有声，认真到一字不落，句句完整。

出了教堂，便有人用牛车给他送来一大堆的圣克洛德[189]念珠，每一颗都似人脑袋那般大小。卡冈杜亚便在修道院的回廊上和花园里溜达，一边口中念诵着经文，比十六个修士念的都要多得多。

然后，他便开始读书，读了有半个钟头，眼睛盯住课本，但正如笑话所说，心却早已飞到厨房里去了。

他先撒尿，尿了满满的一夜壶，然后坐下用膳。由于生性不急不躁，先要了好几打火腿、熏口条、咸鱼子及其他一应下酒小菜，吃了起来。

吃饭时，有四个仆人一旁侍候，一大勺一大勺地连续不断地往他那大嘴里送去。然后，他猛然间灌下一大口白葡萄酒，可以轻松一下自己的肾，利于尿尿。随即便又美滋滋地吃起时令肉菜，直吃得肚鼓腰圆，方告结束。

不过，酒尚未尽兴，他说道，喝酒不可加以任何限制，只有喝到鞋后跟上的软木漂起半尺高时，才算是到头。

第二十二章　卡冈杜亚的游戏活动

饭后，卡冈杜亚口中喃喃，心不在焉地念上一段经文，又痛快酣畅地喝了几杯好酒，抓起一只猪脚爪剔了一下牙齿，又与随从们高高兴兴地神聊胡侃了一阵，便铺上绿呢台毯，摆上几副纸牌，放好棋盘、骰子，便开始玩起各种花样的游戏来[190]，比如：

争潮汐　三百分　踩高跷　夺头彩　听宣判　掷骰子

踢毽子　三四五　传令箭　庆新婚　敲锣鼓　满堂红

翻烧饼　看金榜　传木棒　满盘光　骑白马　堆四方

对金屏　神枪手　三六九　奏凯歌　传圣旨　天不怕

太乐图　动干戈　打头阵　打百分　捉龟鳖　捉僧人

猜正反　堆罗汉　弹贝壳　狗跳墙　龙蛇阵　上寇山

十八扯　借锦囊　骑瘸马　起十点　拔短剑　捉蜈蚣

擒贼王　揪耳朵　拍苍蝇　数星星　喊捉贼　降虎豹

大会战　骑木棒　下油锅　争交椅　寻相骂　捉奸细

八不就　掷石饼　点美女　钓蛤蟆　攻城堡　撞大运

吃豆腐　卖荞麦　小王后　龙虎斗　打鼻鼾　十字架

应声虫　吹火炭　捉牛犊　传口令　钻桥洞　鸽子窝

辨是非　滚铁环　九只手　捉僵尸　抓羊角　寻鞋子

寻伙伴　赶小猪　打屁股　破敌阵　上梨树　捉鼠鼬

搔痒痒　赶猴子　装正经　过节庆　寻长官　抓死狗

欺盲人　竖蜻蜓　三上吊　找白点　架风车　烤云雀

打短棍　三不管　生雪橇　折树枝　剥狐狸　捻虎须

夺酒壶　白桦树　两相好　打台球　摸小鱼　现世报

攀柳条　小媳妇　人参果

……

卡冈杜亚玩得痛快尽兴，时间也消磨得差不多了，然后又与众人喝了一通，每人十一杯加[191]。吃饱喝足之后，便往光长凳或软床铺上一倒，睡上两三个小时，心无邪念，口无秽语。

待睡醒转来，卡冈杜亚把大耳摇动了几下。此刻，有仆人早已备好新鲜佳酿送了上来，他于是又喝了个痛快淋漓。

巴诺克拉忒见状，便好言相劝，说是一醒就喝，有碍健康。

“神甫们就是过的这种美好的日子的，”卡冈杜亚反驳道，“我生来就甚喜睡‘咸’觉，这种觉睡着了，好比吃了一顿美味咸肉。”

这之后，卡冈杜亚便念这么一会儿的书，再念上一段《天主经》，还骑上曾为九代国王服务过的老骡子，嘴里念念有词，脑袋摇来晃去地，去看别人用网抓野兔。

回来后，他便立即奔向厨房，只见炉上正坐着野味锅子。

说实在的，他晚饭吃得津津有味，食欲大开。他不时地还要邀上几个颇有酒量的街坊邻里前来推杯换盏，边喝边说古论今，其中包括德·勒福老爷、德·古维尔老爷、德·格里尼奥老爷和德·马里尼老爷[192]。

晚饭后，立即摆上精装木制福音书状的棋盘和棋子，玩上一会儿“一二三”啦、“满盘光”啦什么的。再就是到街上去看看邻家女孩，同她们吃顿夜宵，然后，和衣而睡，直睡到翌日早晨八点。

第二十三章　卡冈杜亚在巴诺克拉忒的教导下，不虚抛一寸光阴

巴诺克拉忒见卡冈杜亚的生活习惯实在糟糕，便决定另觅他途来教他读书，不过，一开始，他仍旧睁只眼闭只眼，觉得卡冈杜亚已习惯成自然，一时难改旧习，突然硬加改变，反而弄巧成拙，适得其反。

为了有个好的开端，巴诺克拉忒便请教当时的十分博学的医生、一位天赐名医，名叫特奥多尔[193]，向他寻求良方，将卡冈杜亚引上正道。天赐名医于是提笔，按医疗宝典，开了安提库拉产的毛茛草[194]药一帖，此乃泻药，可将病人的所有毛病及恶习全部清出大脑。巴诺克拉忒遵照医嘱，按方抓药，给卡冈杜亚服下，使之把先前跟那些老师之所学忘得一干二净，如同提摩太[195]医治曾师从其他音乐家的弟子一般。

为了更好更快地让卡冈杜亚修成正果，巴诺克拉忒又领着他与当地的文人学士们接触，通过与他们的研讨切磋，以启发他的心智才气，激励他努力学习的兴趣，终有所获。

此法甚妙，卡冈杜亚自此便用心学习，分秒必争地苦读文学和实用知识。

卡冈杜亚每日清晨四点醒来，有侍者在给他按摩身体，同时又有仆从在一旁为他朗读《圣经》。在一旁为他读《圣经》的是一位小书童，读得铿锵有力，动情动容。小书童是巴仙地区人，名叫阿纳纽斯特[196]。卡冈杜亚听到圣言教诲，对威严智慧的天主不由自主地便肃然起敬、顶礼膜拜起来。

然后，他便如厕，排泄掉消化之后的渣滓。老师抓紧这点时间，又将刚才所学重复一遍，把书中疑难之处向他解说一番。

从厕所出来，师徒二人边走边观星望月，看看所见与头天夜晚有何异同，预测一下当天的天气情况。

然后，便有仆从为之穿衣、梳头、盘发、打扮、熏香，同时，书童在一旁为他温习学过的东西。他自己背诵课文，并联系实际，谈论人生，往往长达两三小时，但一般来说只是到他穿衣打扮完了便告结束。

接着，他便要花上三个小时听人诵读[197]。

接下来，他便走到外面去，与老师讨论书中内容，再走到勃拉克球场或草地去打打弹子、手球、三人球什么的，像刚才锻炼心智一样地锻炼着身体。

他在这儿锻炼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爱玩多久玩多久，一般都是玩到身上出汗或感到很累了为止。于是，擦干净身子，按摩一番，换上干净衣衫，悠然返回，看看午饭是否备好。在等吃午饭的时候，再大声地声情并茂地背上几段课文。

背着背着食欲便上来了，便坐到餐桌前去，边吃边开始读几段有趣的武侠小说，直到酒足饭饱时为止。

然后，如果余兴未减，就继续读书，或众人相聚一堂，谈天说地，神侃瞎聊。开头几个月里，谈的多是饭桌上摆着的菜肴食物的性质、特征、功效以及制作烹饪方法，从面包、酒、水、盐到鱼、肉、菜蔬果品，全都谈个没完。这么谈来说去，不多久，便熟悉了普林尼、阿台内、狄奥斯科里德、于里乌斯·波吕克斯、格列恩、波菲里乌斯、奥比安、波利比乌斯、赫利奥多鲁斯、亚里士多德、埃利昂等人[198]的著作中有关这些问题的篇章。有时候，牵涉到不清楚的问题，便把相关书籍拿来翻阅查找，以弄个一清二楚。因此，卡冈杜亚便能将所涉及的知识全都熟记在心。可以说，当时所有的医生的知识水平都难以望其项背。

接着，大家又谈起上午刚学过的课文，再吃点木瓜酱当做饭后甜食，一顿午餐便宣告结束。卡冈杜亚随即拿过一根乳香树枝剔一下牙齿，再用清水洗一下手和眼，唱上几首颂歌，感谢天主的仁德与恩惠。完了之后，便拿出牌来，不为赌博耍钱，而是借此学习从数学中演化出的种种千变万化的计算方法。

卡冈杜亚通过玩牌，竟然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竟至每天午餐和晚餐之余，总要拿出牌来玩上一通，与先前掷骰子玩纸牌一样地兴致勃勃。他从中学到了数学理论与实践，连著作颇丰的英国数学家邓斯塔尔[199]也不得不自叹弗如。

卡冈杜亚没有局限于数学，而且对与数学相关的其他科目也都有所涉猎，比如几何学、天文学、音乐等。他利用等着上菜以及饭后闲暇，摆弄各种几何工具，绘制各种几何图形，甚至还研习天文学的原理。

接着，他再搞一会儿音乐，唱唱各个声部，扯开嗓门喊上一通。

他对乐器也情有独钟，古琴、键琴、竖琴、德国九孔笛、大提琴、小号，全都一一学习之。

这么一折腾，午餐的食物已消化完毕，便如厕排便，然后再用上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学习主课，复习上午所学和继续新的课程，并练习古罗马花体字。

主课上完，便到户外练习骑术。骑师为一贵族少年，名叫吉姆奈斯特。

卡冈杜亚换上骑士服，跨上一匹意大利战马，或德国驮马、西班牙赛马、阿拉伯野马、轻骑马等，练习各种马步，或凌空跃起，或翻沟越障，或原地旋转盘绕。

接着，他还要耍弄一番“断头枪”。所谓“断头枪”，旨在形容枪舞动的速度飞快，形同飞轮，只见光闪，难见枪头，并不是说把枪头给弄断了。只是糊涂虫大笨蛋才会傻呆无知地说：“我在演武场或战场上，好生了得，舞断了十支长枪。”弄断十支枪有何困难？一个木匠就能办到。刺死十个对手才算英雄。卡冈杜亚手舞长矛，挑破一道寨门，刺破一身铠甲，戳倒一棵大树，刺中一只铁环，挑起一副铁架马鞍、一副马甲、一双护手套。他一身戎装，威风凛然地完成了这套马上功夫。

他骑在马上打胡哨，让马按节拍舞动的功夫也十分了得，就算是费拉拉[200]的骑术教练与之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更加叫绝的是，他还练就了凌空纵身，从一匹马上飞跃到另一匹马上，此套功夫名为“飞马术”。他甚至可以手执长矛，从左右两边纵身上马，马不备鞍，也无缰绳笼头，照样纵马奔驰，得心应手，驾驭自如。这套马上功夫，在战场上可是大有用武之地。

有一天，他还轮起板斧，耍练开来，劈砍切剁，蹲身旋转，无论是在演练场上还是在沙场战地，他都是英雄高手。

这之后，他又练习钢枪、长剑、西班牙剑、短刀、匕首，有时戴盔套甲，有时赤膊上阵，有时身披斗篷，有时手持盾牌，练得十分卖力、出彩。

他还喜欢打猎，喜欢追击雄鹿、牝鹿、熊罴、野兔、竹鸡、山雉、大鸨。另外，他还擅长玩球，手拍脚踢，样样精通。再就是练习角力、跑步、跳高，但他却不练什么三级跳、单腿跳、德国式跳，因为吉姆奈斯特说，这些跳法花里胡哨，并无实用价值，打起仗来，毫无用处。因此，卡冈杜亚就练跳沟越壕、钻桩翻墙、穿窗入屋等。

卡冈杜亚还喜欢在深水中游泳，蛙泳、仰泳、侧泳、蝶泳、踩水等无不精通，甚至还能双脚踩水，一手拿书，伸出水面，游过塞纳河而书不沾水，口中还衔着自己的外套，恍若恺撒一般[201]。然后，一只手奋力击水，纵身跃到船上。接着，又从船上跳进水里，扎进水底，钻进深水岩洞，探一下龙潭虎穴，再浮出水面，上得船来，撑船打转，或顺水直下，或逆水徐行，或在水闸急流处立即停船，或一手撑船，一手掌舵，或腾出手来扯上风帆。他能攀缘绳索爬上桅杆，在桅杆横桁上健步如飞；还会摆弄罗盘，迎风扯帆，稳住行船。

上到岸来，他便一口气飞奔上山，然后又飞也似的奔下山来。他爬树攀枝，如灵猫一般灵活自如；在树间纵身跳跃，如松鼠般轻巧敏捷；他用手劈树砍枝，可与米龙[202]一比高下。他能手执双刀或双凿，像老鼠般蹿上屋顶，然后，翻身跳下，双脚落地，毫发无损。

投掷标枪、铁棒、石镖、长矛、钺矛，更是不在话下；他膂力过人，拉得开满月弓，拽得动攻城硬弩，能打火枪，善架火炮，射击打靶，左右开弓，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与帕尔提亚人[203]别无二致。

有人为他在高塔顶上系上粗绳，垂及地面，他能攀绳上上下下，轻松自如，不出险情。

有人为他在两树间搭一横杠，他能吊在杠上，身体自由摆动，速度之快，令人赞叹。

为了锻炼肺活量，提高嗓门，他常大喊大叫，练得声震屋瓦，扬之甚远。有一次，我听见他立于圣维克多门前呼喊在蒙曼德街上行走的厄台蒙，后者竟能听到，就连特洛伊战争中的史东陀[204]也没有他的音量那么大。

为了锻炼肌肉，他叫人铸造了两个大铅球，每只重达八千七百公担，卡冈杜亚称之为“哑铃”，他能单手将它抓起，举过头顶，神清气定，岿然不动，长达三刻钟之久，其膂力之惊人，可见一斑。

卡冈杜亚喜欢与最有力气的人玩立于悬杠上对阵推搡的游戏。当他两腿站直，摆开架势，先让对方推搡时，无论身体多么强壮的对手都甭想让他晃动分毫。他就像是古时的那个米龙一般，而且，他还常学米龙，手握一只大铁球，任人争抢，但始终无人成功。

这么玩耍、锻炼之后，他便去洗澡擦身，换上干净衣衫，悠然自得地返回。走过草地或杂草丛时，他还顺便观察一番花草树木，与古代的泰奥弗拉斯特、狄奥斯科里德、马里努斯、普林尼、尼康德尔、马塞尔、格列恩等大家[205]之著作中所述加以比较，并且还拔了许多，带回住处，交与一个名为列索多姆[206]的随从，让他精心侍弄，还替他置办了锄、锹、耙、铲、犁、剪等园艺工具，供他使用。

回到住处之后，等待厨房备餐送饭之时，他先背诵几段学过的功课，然后方才坐到桌前用餐。

需要指出的是，卡冈杜亚午餐吃得量少而素淡，只是稍许填一填饥肠辘辘的肚子罢了，可到了晚餐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不但量多，而且丰盛，因为这是为了满足营养的需求。这么做完全符合医学观点，是最合情合理的饮食配方，但却遭到一些江湖郎中的诋毁，他怕深受诡辩派神学家的影响，声嘶力竭地表示反对。

用晚餐前，又将下午的功课温习一遍，时间有长有短，视情况而定。吃晚饭时，边吃边谈论着文艺等益智增慧的话题。

晚祷过后，众人奏乐弹唱，或玩一会儿纸牌、骰子、魔术什么的，直到要上床就寝为止。有的时候，也外出参加一下文人学士聚会，或拜访一下异域游历归来之士。

就寝前，夜深人静，他们还在住所附近找一处宽敞之所，欢察一番天象，看看有无彗星出现，并注意其他星辰的状况、位置、特征以及相互间对峙或交会的情形。

这之后，卡冈杜亚便把当日自己所学、所见、所闻、所知、所为的详情，用毕达哥拉斯的方式向老师进行汇报。

最后，祈祷创造万物的天主，赞颂他，以坚定自己的信仰，感谢天主仁慈地赐予自己这一天，祈求天主庇佑自己的未来。

祷告毕，各自就寝。

第二十四章　雨天，卡冈杜亚如何利用时间

遇上刮风下雨，上午时间与平日一样度过，只是屋内多生了一盆旺火，以驱潮气。午餐后，便不像平日里那样去户外活动，只是待在屋里，捆干草，劈木柴，锯木头，在谷仓里脱麦粒，权当身体锻炼。然后，学习雕刻、绘画等艺术，或玩那么一会儿古棋牌，莱奥尼古斯[207]在其书中有所描述，我的好友拉斯卡列斯[208]也喜欢玩这种棋。大家边玩，边谈论古代作家著述的有关这种古棋的文章。

同时，他们也去看看如何冶炼金属，如何铸造枪炮，或者去访问一下珠宝匠、金银匠、玉石匠、炼丹师、造币工、织毯工、织布工、织绒工、钟表匠、制镜工、制琴师、洗染工等，每到一处，便有所赏赐，并虚心求教，仔细观察工匠们的工艺技术。

他们还去听演讲会、讨论会、朗诵会、律师法庭辩论、教士布道传经。

路过武馆之类的练武场所，卡冈杜亚便走进去与教练们比试各种兵器，切磋一番，事实证明，他的功夫毫不逊色，甚至高出他们一筹。

阴天下雨，无法采集标本，便去药铺参观，仔细观察各种药材的果、根、叶、胶、籽，以及异域进口之香料和制作方法。

而且还去观看杂耍、戏法及江湖郎中叫卖仙丹妙药的绝招儿，注意观察他们的动作、手法技巧和嘴皮子，特别是庇卡底省萧尼地区的那帮人，能说会道，口若悬河，胡编乱选，神吹瞎侃。

晚饭时归来。晚餐较为简单，比平日吃的要素很多，瘦肉多，肥肉少，为的是减轻身体因空气潮湿所必然导致的不利影响，即使未进行户外锻炼健身，也不会感到身体不适。

卡冈杜亚每天每日都严格地按照这种方法接受着教育，受益匪浅。不难想象，一个年轻人，正当长身体增智慧的年岁，长此以往，当然日见进步，尽管这种锻炼方法开始时不免会遇到困难，但坚持下去，渐渐地便习以为常，不再犯难，看着倒像国王消遣散心，而非小学生在忙着做功课。

不过，为了缓解卡冈杜亚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巴诺克拉忒还是每月一次，选上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好日子，早早地走出城外，到让蒂伊或布洛涅、蒙特鲁日、沙朗通桥、万沃、圣克鲁[209]等处去远足。他们在郊外待上一整天，尽情地撒欢儿，在草地上唱歌跳舞，吃喝打闹，打滚翻筋斗，掏麻雀，捉鹌鹑，抓青蛙，摸鱼虾。

尽管这远足的一天，不带书不朗读，但并未浪费这大好时光。他们在绿草茵茵中背诵维吉尔的《农事诗》或赫西奥德[210]的《农耕诗》，以及波利蒂恩的《田园诗》，还用拉丁文诌上几首讽刺诗，然后再将这些拉丁文诗翻译成法文回旋诗或古体诗歌。

饮酒时，他们按照加图[211]《农事学》和普林尼所说的方法，用一只藤制酒杯，把酒中过多的水分滤出去[212]。他们先把葡萄酒倒在满满的一盆水中，再用漏斗将酒过滤出来，而让水从一只器皿中流入另一只器皿。他们自己动手制作了不少的小型自动装置，也就是一些自动运转的装置。

第二十五章　列尔内的烤饼商与卡冈杜亚家乡农民引发争端，大打出手

此刻，初秋时节，适逢葡萄收获季，当地羊倌边放羊边看守着葡萄园，防止鸟雀啄食葡萄。

一天，列尔内的烤饼商贩赶着十几只驮运烤饼的牲口打这儿路过，要进城里去。

羊倌走上前去，客气有加地欲买烤饼，并按市价付钱。要知道，新烤得的烤饼就着新鲜葡萄当早点，真的是妙不可言，尤其是葡萄园中葡萄品种很多，诸如“小粒香”“烟青白”“赛麝香”“奶白青”“玫瑰香”等，对治疗便秘极具功效，而且立竿见影，吃下去之后，立刻响屁连天，肚泻屎流，因此便享有“通便丸”之美誉。

岂料，烤饼商贩对羊倌的买饼之意非但不予理睬，反而出语伤人，竟然骂他“下流坯”“缺下巴”“红毛鬼”“癞皮狗”“王八蛋”“狗杂种”“兔崽子”“二流子”“浪荡子”“馋嘴猫”“大肚皮”“贱骨头”“粗鄙坯”“叫花子”“寄生虫”“穷小子”“龟孙子”“臭猪头”“羊粪蛋”“小流氓”“臭屁鬼”“吃屎货”等，简直欺人太甚，还数落他根本不配吃他的烤饼，只配干啃粗糙的黑不溜秋的面包去。

平白无故地遭了这一通奚落、臭骂，好不叫人气恼。只见一个年轻后生，名叫福奇埃的，不愠不火地上前说道：

“你们几时头上长角，这么牛气？你们往日不也卖过烤饼给我们吗，怎么今日竟如此张狂了呢？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你们的烤饼用的是上等小麦，都是来我们这里买的，我们可没这么对待你们呀。我们本来还想卖点新鲜葡萄给你们的，现在看来，你们还是见鬼去吧。天主圣母在上，你们会有后悔的一天的，你们总归会跟我们打交道、求我们的，到时候有你们好瞧的，你们给我记好了！”

烤饼商贩闻听此言，冲着年轻后生说道：

“你今天蛮神气的嘛！是不是昨晚小米粥喝多了点。你过来，过来，我给你烤饼。”

福奇埃挺老实，真走了过去，掏出一枚硬币，满以为烤饼商贩马尔凯会从粮袋里掏出几块烤饼给他，没想到却让马尔凯对准他的大腿就是一鞭子，登时，一条血印便显现了出来。马尔凯趁机想要开溜；只听见福奇埃大声呼喊着：“杀人了！抓凶手呀！”他边喊边顺手抽出一根又粗又硬的短棍来，憋足劲儿，照着对方脑袋狠砸下去，正砸在其太阳穴上面的头盖骨合缝处，马尔凯顿时栽下马来，狠狠地摔趴在地上。

附近正巧有一些乡民在剥胡桃，听见喊叫，手持长棍短棒冲了过来，像敲打麦子似的乱棒击向烤饼商贩。还有一些男的女的牧羊人，也听见了福奇埃的喊叫，带上弹弓、棍棒追打烤饼商贩。弹弓射出的石子如冰雹一般。吓得烤饼商贩魂飞魄散，抱头鼠窜。他们终于追上了商贩的驼队，扒下四五打烤饼，但仍按市价付了钱，另外还送了对方一百颗胡桃和三篓各种白葡萄酒。烤饼商贩们把被打得很惨的马尔凯扶上马背，转身返回列尔内，没有再往巴雷伊埃去，并威胁沙伊埃和西奈斯的羊倌和庄户人，早晚都要前来出这口恶气。

男女羊倌们没去理会威胁，用上好的葡萄就着烤饼吃了起来。同时，还吹起风笛，又唱又笑，还拿那帮倒霉蛋当做笑料，说他们今日早起祈祷时，画十字用错了手。然后，他们用葡萄汁为福奇埃涂了伤处，他的大腿很快便伤愈无恙了。

第二十六章　列尔内居民在霹雳王的率领下突袭卡冈杜亚家的牧羊人

烤饼商贩们急匆匆地逃回列尔内，顾不上吃点东西喝点水，径直奔向列尔内城堡，向霹雳王三世皮克罗肖[213]鸣冤叫屈，并将被砸烂的箩筐，抓坏的帽子，撕破的衣裳和抢剩的烤饼呈现在国王面前，还特别把被打成重伤的马尔凯抬上御殿，声称这全是大古杰家的羊倌和庄稼汉们在沙伊埃大路旁干下的好事。

霹雳王皮克罗肖闻听此言，目睹此状，不由得怒火中烧，没再多问，便立即传下谕旨，号令全国，无论现役还是后备役兵丁，一律全副武装，于当日中午，前来城堡广场集合，违令者立即处以绞刑。

为了更快更准确地传达他的谕旨，他便专门派出人员前去各处城门擂鼓，告示臣民。他还趁御膳房备餐之际，亲自指挥架炮装药，立起中军帅旗，准备大量的军火、弹药、盔甲、兵器、粮草。

饭菜端上，他边用膳，边点兵点将：忒雷波吕[214]爵爷为开路先锋，率领长枪手一万六千零一十四名、志愿兵三万五千零一十一名。

御马总监杜克狄庸[215]为炮队总指挥，拨给重炮九百一十四门，包括单膛炮、双膛炮、蜥蜴炮、蛇形炮、石弹炮、巨弹炮、野战炮、小蝮蛇炮等重型火炮。拉克德纳尔[216]公爵担任后卫。国王御驾亲征，率众王侯公卿聚在中军帐内。

霹雳王匆匆地点拨委派完毕，便派遣安古尔旺[217]队长率领三百轻骑，冲到敌前，侦察地形、敌情，摸清是否藏有伏兵。经先锋骑兵侦察搜索，附近地区，未见异常，并无调兵遣将、准备御敌的迹象。

霹雳王皮克罗肖闻听探马回来报告，放心大胆地号令大军，立即出发，加速前进。

全军上下，一窝蜂地冲了出去，乱哄哄，闹忙忙，无秩序，无纪律，横扫一切。沿途见什么抢什么，不分青红皂白，不管贫富贵贱，不问寺庙民居，全都不能幸免。公牛、母牛、水牛、小牛、奶牛、公羊、公猪、母猪、羔羊、山羊、绵羊、公鸡、母鸡、小鸡、禽鸟、公鹅、母鹅、公鸭、母鸭，全都抢掠而去。胡桃树、葡萄枝、葡萄棚架、果树的果子，全都被毁坏殆尽。他们一路这么疯狂破坏，却未见任何抵抗。人人听凭发落，个个哭喊哀告。大家往日相安无事，睦邻友好，并无芥蒂，何故如此大肆掠夺抢劫？天主有眼，不会不管不问的！对于乡民们的这番好言哀求、劝告，霹雳王的兵丁们不予理睬，仍旧胡作非为，一意孤行，说什么非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有他们下次还敢这么要烤饼吃不。

第二十七章　沙伊埃一教士奋起保卫寺院，不让敌扰

霹雳王皮克罗肖的队伍一路肆意劫掠、践踏蹂躏，直到沙伊埃。无论男女，撞上便将其衣服剥光抢走，但凡拿得动弄得走的，全都不落下，统统弄走，毫不觉得烫手、太沉。尽管此处正遭瘟疫，多数人均染病在身，敌军也全然不顾，仍旧到处乱钻，见东西就拿就抢就夺，毫不含糊。也真叫怪，这么胡来，也没见他们有人传染上瘟疫。平常日子，那些看望病人，为病人包扎、治疗、宣教、训诫的司铎、医生、外科大夫、讲经布道者、药剂师竟无一人幸免，全都被传染上了，死得一个不剩，可这般强盗匪徒这么肆无忌惮、四处乱窜，竟然无一人染病，岂非咄咄怪事？诸位先生，请你们好生想一想吧。

城镇被洗劫一空之后，敌军又吵吵嚷嚷、乱乱哄哄地拥往修道院，未承想，修道院大门紧紧地关闭着。敌军大队人马只好绕道而去，直奔旺岱渡口，只留下七队步兵和两百名长枪手。留下来的这伙敌兵便捣毁院墙，企图糟蹋院内的葡萄园。

修士们一个个吓得东躲西藏，不知祈求哪路神明庇佑的好。穷急之下，他们便胡乱地猛撞起钟来，召集会章规定的主要人员开会。会上作出决定，做一次巡回祈祷，用赞美诗和经文来反抗敌人的抢劫迫害，用美丽的词汇来祈求和平。

修道院内有一位隐修士，名叫约翰·德·安多莫尔[218]，年轻力壮，风流潇洒，机警敏锐，活泼开朗，胆大无畏，足智多谋，身体修长，大鼻阔嘴，祈祷高手，弥撒奇才，瞻礼能人。总之，是自修道院诞生有人修道以来的第一位地地道道的修士。此外，对于法事、经文，更是深谙其道，精通熟稔。

当他突然间听见葡萄园中一片嚷叫吵闹时，便走出屋来一看究竟。只见敌兵正在洗劫葡萄园，糟践他们全年酿酒的好原料，便反身奔向教堂唱诗班，见众修士全都躲在那儿，瑟缩不已，颤抖不停，嘴里喃喃有声：伊尼、尼姆、贝、内、内、内、内、内、内、土姆、内、奴姆、奴姆、伊尼、伊、米、伊、米、柯、奥、内、诺、奥、奥、内、诺、内、诺、诺、诺、鲁、姆、内、奴姆、奴姆……[219]安多莫尔一听，气不打一处来，遂厉声说道：“你们还唱个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天爷，应该唱：

再见了，篮筐，葡萄糟蹋光光！

“如果敌人不是把我们的葡萄园糟蹋得惨不忍睹，我也就不那么气愤了。这下可好，老天爷，你们四年里都甭想有葡萄吃了。圣雅克的肚子！我们这些穷得叮当响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喝的呀！天主啊，给我们稍许留下点喝的吧！”

修道院院长闻听，大声呵斥道：

“你这酒鬼，在此胡闹什么！来人呀，把他给我关起来！竟敢如此大胆，扰乱救主法事！”

“什么？救酒法事？那得赶快进行，耽误不得，不能受到干扰，因为您，院长大人，您也是贪杯之人，好人都喜饮美酒。没听说有好人不爱酒的。我们修道院不也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吗！不过，你们在这里念叨的这个法事，天主在上，太不是时候了。

“麦收和摘葡萄时节，诵经时间须缩短，而从圣诞节前起的整整一个冬天，诵经时间则要延长，这是什么缘故呀？我还记得，已故修士马塞·佩罗斯这位虔诚笃信的信徒（他若不是，那就让我见鬼去）跟我说过其中缘由，他说那是因为收葡萄季节，必须抓紧榨葡萄酿美酒，而冬季来临，则可慢慢品味。

“你们听好，先生们[220]，你们也是好酒的人，看在天主的分上，快跟我来！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不去抢救葡萄园者，他日休想摸一摸酒壶。我说话算数，否则就让圣安东尼的天火把我烧死。天主的肚子，这可是教会的财产呀！难道不是吗？英国的那个圣多玛[221]，曾为维护教会的财产而牺牲了生命，倘若我也能因此而牺牲了自己，我不同样也能成为圣人吗？不过，我可不会死，我得让别人丢掉小命。”

他说完这话，便脱去长袍，扔在一边，抄起他的长柄棠木十字架。这棠木长柄状若长矛，有拳头那般粗细，上面刻有几朵百合花，但花纹几乎已经磨光。然后，他便穿起了绸缎骑士服，舞动起十字架，出其不意地向敌人冲了上去。敌军兵丁正在忙着破坏，抢摘葡萄，犹如散兵游勇，毫无纪律，又无秩序，乱糟糟的一窝胡蜂。军旗簇幡扔了一地，军鼓打穿了鼓皮，鼓身装满了葡萄，号兵没了军号，背上背着一捆捆的葡萄枝。修士见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冲了上去，使出浑身解数，十八般武艺，左砍右杀，打得敌人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躺倒一地。

有的敌人脑袋开了花，有的断胳膊缺腿，有的脖断颈歪，有的折了腰，有的断了鼻，有的打瞎了眼，有的没了下巴，有的没了门牙，有的断了肩胛，有的裂了骨，有的脱了臼……

有的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只管往葡萄架深处钻。修士追上前去，或捅破他的背脊，或打折他的腰，犹如棒打落水狗一般。

有的撒腿便跑，但一棒下去，脑袋开了瓢。

有的爬上树，一棍子捅上去，插进肛门里，疼得哇哇乱号。

有的认出修士，原是旧相识，只好大声求饶：

“嘿！约翰修士，好朋友，约翰兄弟，我愿投降！”

“此时投降，为时晚矣，”修士答曰，“还是同你的伙伴一起见鬼去吧。”

说着，修士便一棍下去，让他丢了性命。

也有个别不怕死的，竟然负隅顽抗。修士便抖擞精神，砍杀劈斩，轮番使用；有的被戳穿心肺，有的被刺穿肚腹，有的被挑出肠子，有的被棒击了命根子……真个是，杀得个天昏地暗，尸横遍地。

有的哭喊：“圣巴尔伯[222]！”

有的便叫：“圣乔治[223]！”

有的呼叫：“圣尼图什[224]！”

有的哀告：“吉诺圣母！洛莱特圣母！福音圣母！里维埃圣母！[225]”

还有的哀求圣雅各[226]。

有的竟乞求尚贝里的圣寿衣[227]。但是，这件圣寿衣其实在三个月后便被烧得一丝不剩。

有的则恳求喀杜因[228]。

有的还求救于昂热的圣约翰。

有的乞求桑忒斯的圣欧忒罗普，或施侬的圣梅姆、康德斯的圣马丁、西奈斯的圣克鲁欧、雅弗罗塞的圣骸骨[229]，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大大小小的圣人神明。

有的没吭一声便死去，有的说着话保了一条命，有的垂死之际叨叨个没完，有的咽了气好像还在嘟囔点啥。

有的大呼小叫：“忏悔！忏悔！我忏悔！我主慈悲，拯救我灵魂！”

伤者鬼哭狼嚎，被修道院院长听到，赶紧领着一帮教士跑过来查看。只见满葡萄园内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全是人，全都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便替其中的一部分人做了忏悔。在老教士们为重伤者做忏悔时，一帮小教士则找到约翰修士，问他可要帮忙。约翰修士便让他们将倒伏在地的那帮贼兵的脖子割断。小教士们得令，连忙脱去长袍，随手扔在一旁的葡萄棚上，动手去割那帮家伙的喉咙。他们所用的是何种兵器，你们知否？是一种镰刀[230]，类似修枝剪叶的月牙刀，我们家乡的孩子们常用这种刀来剥离胡桃。

这之后，约翰修士便提着长柄棠木十字架到了被敌兵弄开的院墙豁口。有几个小教士捡起敌人的旗幡，弄到自己的屋里，准备用来吊袜带。有的做过忏悔的伤兵，正想从豁口逃之夭夭，便让修士发现，一棍一个，全给打死了，还说道：

“他们已做过忏悔，获得天主宽恕，天堂之路笔直一条，送他们上天，了却他们的心愿了！”

经过我们英勇的修士的奋力作战，闯入修道院的贼兵被斩杀殆尽，总计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二人，无一幸免，当然，这并不包括妇女和儿童。

武功诗《爱蒙四子》[231]中有位隐修士，名为摩吉士，骁勇善战，勇武非常，手提棍棒，竟将萨拉逊打得落荒而逃，但是，若是与手持长柄棠木十字架杀敌的约翰修士相比，那就小巫见大巫了。

第二十八章　皮克罗肖突袭克莱莫岩，大古杰被迫应战

当约翰修士与闯入葡萄园的贼兵杀得昏天黑地的时候，霹雳王皮克罗肖率领大队人马抢渡吠岱渡口，进袭克莱莫岩，未遇任何抵抗。此刻天色已晚，便下令埋锅做饭，在城中宿营，稍稍减缓一下征讨之狂热。

翌日清晨，大军出战，一举拿下环城大道和城堡、战壕，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全部藏于防御工事中，以便万一遭敌反扑，可以退守于此，因为此处地势险要，再加防御工事巧夺天工，利于固守。

先将霹雳王一方按下不表，且来说一下在巴黎刻苦攻读文韬武略的卡冈杜亚及他父亲大古杰。善良的大古杰晚饭后正就着一炉旺火在烤火，等着别人将烤栗送来。他边烤火边用一根已经烧焦了的拨火棍在比比画画，给妻子和家人讲述过去的奇闻逸事。

突然，家中那个名叫比洛的看守葡萄园的羊倌，慌急慌忙地跑上前来，把霹雳王皮克罗肖在主人家的领地上烧杀抢劫的疯狂猖獗、罪恶滔天的行径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并且介绍了修道院的约翰修士奋起反抗，英勇杀敌，才保住了修道院未被焚毁，还说霹雳王皮克罗肖已占领克莱莫岩，正在加固工事，加紧备战。

“哎呀！唉！”大古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乡亲们？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他说的是真情实况呀？霹雳王与我一向相处甚得，同族同盟，怎么会突然向我发动袭击了呢？是谁挑唆的呀？是谁激怒的他？是谁怂恿的他？啊，啊，啊，天主啊，我的救星，请帮助我，启迪我，指导我该如何对待吧！我发誓，我一定要讨个说法，请主主持公道，我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呀，我没损害过他的子民，没抢劫过他的地方，恰恰相反，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事，我都不惜人力物力，尽心尽力地鼎力相助他的。可是今天，他竟然如此待我，以怨报德，莫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了？仁慈的天主啊！我的心您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您无处不在，明察秋毫，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逃过您的慧眼，倘若他脑子真的出了问题，请您将他带到我这儿来，使他的理智得以恢复。求您给我以启迪，赐予我力量与方法，让我帮他重新回到服从您旨意的道上来。

“啊，啊，啊！乡亲们，朋友们，忠心的臣仆们，我需要你们的鼎力相助！我已垂垂老矣，本想安度晚年。我此生始终心系和平，为和平奔走呼号，可现在，为了援救和保护我的百姓，老夫将重披战袍，重持长枪大锤，不惜以体弱无力的身子，迎战来犯之敌。我这么做是天理使然，合情合理，因为百姓们用辛勤的汗水，用他们的血汗养活了我，养活了我的孩子和家人。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只要是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兵戎相见，力争和平解决，这就是我的决心。”

于是，大古杰立即召开御前会议，陈述事情的真情实况。会议决定委派一位稳重而善辩的使臣，面见霹雳王皮克罗肖，问明他不在自家安心度日，何以侵扰他人。另外，又派人急寻卡冈杜亚及其随从，让他们尽快赶回家来，必要之时，奋力保卫家园。此意甚合大古杰心意，因此，立即付诸执行。

大古杰当机立断，修书一封，立即委派他的那个巴斯克人[232]近侍随从，披星戴月地携带其御笔签名的书信，去找卡冈杜亚。

第二十九章　大古杰写给儿子的信

儿在外学习努力，父心甚慰，本不愿打扰于你，让你安心学习，学成归来，怎奈我们的老盟友不知何故，竟然不顾旧谊，悍然动武，搅扰了我晚年的安宁。事态严重，难以挽回，为了保卫我们理应保卫的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不得不将你召回。

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学而实用，才能有所建树。

我并非挑衅，意在和解；并非进袭，而是自卫；并非征服，而是保卫我忠心的子民和祖上传下的土地。霹雳王无故悍然进犯，疯狂日甚，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也曾力求平息他的狂怒，尽量满足他的要求，并多次派人好言相慰，询及何人得罪了他？如何得罪了他？可他竟爱答不理，咄咄逼人，声称有权在我的领地上为所欲为。我觉得，永恒的天主是有意在抛弃他，所以才让他这么一意孤行，胡作非为，没有天主的指引，此人必成邪恶之人。天主这是明显地在将他打发到我这里来，好让他接受点教训，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因此，我的好孩子，见信速归，不得迟误。不仅是为救你老父（即使为我，你也理应尽此孝道），而且也为了援救你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这是你责无旁贷的分内之事。兵戎相见，还是少流血为上，尽量用智用谋。我们要拯救所有人的生命，让他们合家团圆，美满幸福。

愿主基督庇佑你，我的好儿子。

代问巴诺克拉忒、吉姆奈斯特、埃庇斯特蒙等人好。

父

大古杰字

九月二十日

第三十章　乌列克·贾莱受命往见皮罗克肖

大古杰口授完信，签了姓名，立派近臣乌列克·贾莱为特使，携书信前去面见霹雳王皮克罗肖。乌列克·贾莱为人胆大心细，足智多谋，思维缜密，大古杰此前多次委派他去办理艰难的交涉使命，深知他的干练与忠诚。

能臣贾莱不敢耽搁，立即起程。渡过吠岱河口之后，向桥头的磨坊主打探霹雳王的军事部署。磨坊主便对他说，霹雳王帐下兵丁，肆意抢掠，人马过后，鸡鸭一只未留，现在，他们正屯兵克莱莫岩堡内，他劝乌列克·贾莱就此停下，不得再往前去，恐被前方哨兵发现。那些哨兵个个凶神恶煞一般，蛮横无理，招惹不得。贾莱听磨坊主这么一说，当晚只好先在主人家里歇息一夜再说。

翌日清晨，贾莱醒来，带上一名号手，来到城堡门前，要求守城卫兵通报一声，欲面见国王，有话需禀告国王，对国王大为有益。

霹雳王闻报，传令城门紧闭，而他则登上城楼，喝问敌国来使：

“你有何贵干？来此何为？快快说来！”

于是，使臣贾莱便慷慨陈词开来。

第三十一章　贾莱陈词霹雳王

“人与人相处，最痛心的是好心难得好报，理应获得友情与善意，却反而遭致憎恨与伤害。有人遇此情况，大难临头，虽无可奈何（尽管未必有理），却仍将尊严看得胜过生命，以致在力不从心、别无良策的情况之下，不再想方设法去争取光明。

“我主大古杰眼见大人以狂妄之师，大举来犯，十分不悦，且大惑不解，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大人亲率部下，前来寻衅，杀烧抢掠，践踏我主领土，祸害我主百姓，如若我主仍旧无动于衷，岂不咄咄怪事？我主平素最爱百姓，大人的一意孤行令他非常痛心，实难忍受。尤为让人痛心疾首的是，大人竟然忘了贵国祖辈，从古到今，一直与我主大古杰及其祖辈修好，结成盟邦，时至今日，我主仍与贵国共同保持、维护、捍卫着这种世代相传的友情，视之为神圣不可侵犯之事，不仅我主臣民，就连普瓦特万、布列塔尼、芒梭，乃至海外的卡那尔、伊莎贝拉等海岛居民也都认为，若想破坏我们的这种友好同盟，难于捣毁苍穹，难于移海上天。他们这些蛮夷之邦，之所以虽觊觎却不敢轻举妄动，盖因不敢冒犯我们两国的任何一方。

“尤甚于此的是，我们两国的传统友谊使天地生辉，无论大陆还是海岛居民，无不翘首以待，渴望加入我们的同盟。他们赞赏我们的同盟，如同维护他们自身主权与领土一般。就我记忆所及，任何一个国家，无论它有多么强大，都不敢无视我们的联盟，更不用说是敢于侵犯我们的领土了。即使有人过于鲁莽，不知天高地厚，想挑起争端，但只要闻听我们那牢不可破的友谊，无不偃旗息鼓，不敢造次。

“再者，我主及其臣民并未对贵国有任何不恭，并未冒犯损害，大人何以不顾传统友谊、世代相知，竟然率大军前来，肆意践踏、蹂躏我领土？请问大人，信义何在？公理何在？天理何在？人性何在？天主威严何在？天主主宰万物，无处不在，大人倒行逆施，难道能逃过天主那明察秋毫的慧眼吗？如果大人认为可以逃过他的慧眼，不受他的审判，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也许星宿陨落，气数已尽，您安宁的日子已过到头了？确实如此，事有尽头，物有终了，物极必反，攀上高峰，必将下坡，无法永远留在峰顶上。人若失去理性，一意孤行，倒行逆施，难逃厄运。

“倘若您命定的安宁舒适的日子真的已经过到尽头了，您又何必殃及他人，祸害当初曾拥您为王的我家主人？您的大厦将倾，何必定要让它砸在为您建房造屋者的灶台上呢？这么做，远乎情，悖乎理，正常之人无法理解，即使蛮族异邦的人闻知，也甚觉无法接受。只有违背天主意志和理性者，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不知世上尚有神圣不可侵犯的事物。

“假若我们对贵国领土与百姓有过侵犯，假若我们对您的敌人进行过帮助，假若我们对您的伟大事业不曾给予援助，假若我们做过什么有损您的天威与声誉的事情，或者，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假若有哪个浑蛋挑拨离间，故意引您误入歧路，陷您于不仁不义之中，捕风捉影地说我们干过一些违背世代友好的事情，那您先得把情况摸清，看看是否果真如此，再发兵征讨也不迟呀。可是，天主在上，您却不然，竟然悍然率军前来，犹如暴虐君主，践踏我国领土。您是否以为我主无能，胆小如鼠，无人无钱无粮，无勇无谋无能，既无力也不能抵御您的进袭？

“奉劝您明日一天之内撤兵返回，沿途不得烧杀抢掠。对贵军已造成的我方的损失，您得赔付一千金币，明天先交付一半，余额限于五月中旬付清。在这之前，必须将您方官员推磨公爵德·图尔纳木、矮脚虎公爵德·巴德费斯、下流坯公爵德·莫努埃伊，以及赖皮亲王德·格拉泰尔和虱子子爵留下，作为人质。”

第三十二章　大古杰命人退还烧饼以求和平

贾莱把话说完，立即打住。霹雳王听罢，只是说道：“那好啊，你去找他们好了，把他们扣下。他们的那玩意儿软绵绵的，没有大用，倒是可以拿去磨面做烧饼。”

贾莱归来，回禀大古杰。只见大古杰正光着脑袋，跪在屋角，低胸颔首地在祈祷，求天主慈悲，令霹雳王息怒，勿动干戈。突然，他看到了贾莱，便急忙问道：

“啊，朋友，你带回什么消息来？”

“情况不好，”贾莱回答道，“霹雳王这厮，天主不容，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了。”

“是吗？可他这般一意孤行，无法无天，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根本就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贾莱说道，“只是恨恨地叽咕什么烤饼不烤饼的。不知是否有谁招惹了他的烤饼商贩了？”

“先把此事查个清楚，再看如何应对。”大古杰命令道。

于是，大古杰便立即派人去查明情况，发现确实有人强抢了霹雳王国内的烤饼商贩，而且马尔凯的脑袋还挨了一记棍棒，只是烤饼虽说是强买，但毕竟是如数付了钱的，再说，也是马尔凯先动手伤人，一鞭子抽伤了福奇埃的大腿。因此，御前会议上，大家全都认为福奇埃受伤在先，自卫还击理所当然。然而，大古杰却息事宁人地说：

“区区几块烤饼，何必小题大做，想法满足对方要求，我实在不想大动干戈。”

大古杰立即查问，究竟拿了人家多少烤饼，原来只不过四五打而已。于是，他当晚便下令，立即做上五大车烤饼，其中的一车尤其精致，用了上等黄油、新鲜蛋黄、藏红花粉和各种香料，可谓色香味俱全，专门送给马尔凯，外加七十万零三枚菲力普[233]作为替他治疗伤痛的理发师[234]的费用，并将波马蒂田庄[235]也赠送于他，世代相袭，免缴钱粮。贾莱携带礼物，再次出使。途经柳树林[236]时，割下芦苇若干，插于送烤饼的大车上和赶车的兵士身上。他自己手中也拿着一根芦苇，以示议和之诚心，及不吝钱财以求和平之意愿。

驶抵敌军阵前，贾莱即以大古杰的名义求见霹雳王。霹雳王闻报，命令不许一干人等进入，只是派人传活，声称自己忙于军务，无暇接待，让贾莱找炮兵队长去说就是。炮兵队长名叫杜克狄庸，已在城头架好了炮。贾莱无奈，只好开言说道：

“队长大人，为了去除你们不愿重修旧好的任何借口，我前来将引起祸端的烤饼押送了来。我们的人只是拿了你们五打烤饼，而且还如数付了钱款，但是，我们珍惜睦邻友好，特备了五大车烤饼补还，其中有一大车是专门赠送马尔凯的，请他息怒。另外，为了让他心满意足，我们还备了现款七十万零三枚菲力普，以及波马蒂田庄的田契一张，让他世代承袭，也不完粮。天主在上，双方从此继续友好相处，你们高高兴兴地返回，退出这片你们自己也承认无权侵占的土地，大家重修旧好，永远为友。”

杜克狄庸立刻将来使的这番话如实地禀报霹雳王，并从中挑唆道：

“看来，对方全都吓破了胆。天主在上，大古杰这个可怜的酒鬼，已吓得屁滚尿流！他只知海喝狂饮，阵前交锋，并无此能。我看，烤饼、钱财、田契照单收下，同时厉兵秣马，增强兵力，继续往前进发。他们竟然以烤饼这等小恩小惠来糊弄我们，以为大王您易哄易骗似的。事情明摆着的，您以前太过心软，善待他们，所以他们才这么小瞧于您。对于这种小人，您越心软，他就越欺负您；您若心硬，他就老老实实。”

“那好吧，”霹雳王大声说道，“圣雅克有灵，给他们点颜色！照你说的去办吧。”

“还有一事，我想提醒大王，”杜克狄庸又说，“我们驻扎在此，给养难以为继，现在只能勉强填饱肚子而已，万一大古杰今日发兵将我们团团围住，那就只能将全军上下的牙齿多拔掉几颗。满口的牙，吃起粮食来实在是不得了的！”

“吃的东西何须发愁？”霹雳王说道，“我们发兵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打仗？”

“当然是打仗，”杜克狄庸说，“只是肚子瘪瘪，如何打仗？吃饱方能蹦跳。”

“少废话！”霹雳王厉声喝道，“先把他们送上门来的东西悉数扣留下来再说。”

于是，杜克狄庸便命人将烤饼、金币、牛车一并扣下，将来人斥退，今后不许靠近此地，理由是什么，明日自见分晓。贾莱无奈，只好有辱君命，怏怏而回，将交涉经过，如实禀报，声称和平无望，大战难免。

第三十三章　臣子胡乱出主意，霹雳王陷入危险

烤饼等物被扣下之后，下流坯公爵德·莫努埃伊、刺客伯爵斯帕达三、粪便将领梅尔达伊一起前来中军帐里，献计献策：

“大王，我们前来劝驾，请您自今日起，成为马其顿亚历山大王驾崩之后最幸福最骁勇善战的国王。”

“好，好，好，众卿免礼，请戴上帽子。”霹雳王高兴地说。

“多谢大王，这是臣等应尽之礼。我们考虑的计谋是这样的：

“此处只需留下一名统领，率领少数人马据守则矣。该城地势险要，又有大王主持修筑的防御工事，易守难攻。然后，大王就可统率大军，兵分两路，挥师前进。一路人马直奔大古杰及其兵士，一举歼灭，如若无人之地。那庸怠老朽金银财宝聚敛无数，这么一来，全都到了大王之手。大王廉政清明，一向不贪钱财，将此人之不义之财顺手拿来，天经地义，无可厚非。

“另一路则直扑奥尼斯、圣东日、昂古莫瓦、加斯科涅，并同时拿下贝利高、迈多克、艾拉纳[237]。我大军一路将如摧枯拉朽一般，攻城略地，夺得碉堡、炮台。然后，挥兵直指巴荣讷、圣约翰·德·吕茨[238]、封塔拉比[239]，夺取所有船只，再沿着海岸，直扑加里西亚[240]和葡萄牙，洗劫沿途所有港口，直至里斯本。此时，我胜利之师武器装备、粮草弹药将得以补充，大大地增强。哼，西班牙那些酒囊饭袋，届时敢不俯首称臣？然后，我军乘胜渡过西比利亚海峡[241]，立起两根擎天石柱，远比赫丘利巨柱还要雄伟威然，大王威名从此彪炳青史，海峡也将更名为皮克罗肖海。渡海之后，红须王[242]必定闻风丧胆，不战而降。”

“我将免他一死。”霹雳王得意地说。

“对，对，”三位大臣连忙应和，“但他必须接受洗礼，皈依我教。然后，您将马不停蹄，继续挥师南下，夺取突尼斯、比塞大、阿尔及尔、包纳、柯洛尼亚等各个蛮族夷邦港口，并乘胜追击，顺手夺得马若卡、米诺卡、撒丁、科西嘉和利古里亚海[243]上的所有海岛。然后，沿海岸折返，北上攻占高卢[244]南部的奈尔邦、普罗旺斯、阿洛布罗尔、热那亚、佛罗伦萨和鲁卡[245]。到了这时，罗马便将不费吹灰之力，顺势拿下。可怜那教皇大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了。”

“我可不会去吻他的拖鞋。”霹雳王说。

“夺取意大利，直奔那不勒斯、喀拉勃里亚、阿普利亚[246]、西西里、马耳他。真盼着罗得岛[247]上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跑出来大战几个回合，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那我就顺便去洛莱特[248]看看。”霹雳王越听越兴奋地说。

“不必心急，”三个大臣齐声说道，“等班师回朝时顺便一看就是。还是先攻城略地要紧，抓紧拿下甘地亚、塞浦路斯、罗得岛和基克拉泽斯群岛[249]，随即攻下摩里亚[250]。摩里亚此时正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接着直取圣尼尼昂。但愿天主慈悲，保佑耶路撒冷，苏丹王可不敢与大王您较量。”

“我将重修所罗门神庙。”霹雳王信誓旦旦地说。

“为时尚早，时机未到，”三人忙说，“您难道不记得渥大维·奥古斯都曾经说过，慢慢来，勿着忙？先得拿下小亚细亚、喀利亚、利西亚、邦菲利亚、西里西亚、利地亚、腓力基、米西亚、比提尼亚、卡拉西亚、萨塔利亚、萨马加里亚、卡斯塔迈纳、路卡、萨瓦斯塔[251]，直达幼发拉底河畔。”

“那可得去欣赏一番巴比伦和西奈山了。”霹雳王越发兴奋地说。

“此时仍不到时候，大王，”三人又说，“我们得渡过伊喀尼海[252]，挥师大小亚美尼亚，横扫阿拉伯的沙漠、城市和山地，这就够我们拼命忙乎一气的了。”

“我们是不是昏了头了，伙计们？”霹雳王说道。

“怎么了？”三人忙问道。

“到了荒漠之中，喝什么呀？”霹雳王说道，“据说朱里安·奥古斯都[253]所率大军全都渴死在那里了。”

“这我们早有所准备了，”三人忙宽慰道，“我们用九千零一十四艘大船，满载着玉液琼浆、上等美酒，渡过叙利亚海，给您送到雅法[254]去。在那里，我们还预备了二百二十万只骆驼和一千六百头大象，全都是您率军攻占利比亚时，在西基玛萨[255]一带猎获的。另外，我们还将所有前往麦加朝圣者的酒囊酒袋全部截下，因此，美酒有的是，足够您解渴的了。”

“酒倒是够喝的了，”霹雳王不无遗憾地说，“但是却都不是新鲜的酒。”

“这种小事，何必斤斤计较，”三人忙劝慰道，“英雄盖世，雄心壮志，以夺取天下为己任，岂能在乎舒服安闲。您与所率大军能够安抵虎河[256]，就应感谢天主赐福了。”

“那么，到这时，另一路人马击败酒囊饭袋的大古杰之后，将做什么？”霹雳王问道。

“他们是不会闲待着的，”三人解释道，“我们很快就将与他们会师。其间，他们势如破竹般地替您拿下了布列塔尼、诺曼底、弗兰德勒、海诺特、勃拉邦、阿图瓦、荷兰、塞兰德[257]等地。他们踩踏着瑞士人和朗格纳兵丁的肚皮，渡过莱茵河而去，并分兵一路，攻占卢森堡、洛林、萨瓦，直达里昂[258]，与大王您麾下的另一路从地中海得胜归来的大军会师。他们是在踏平了苏阿比亚、符腾堡、巴伐利亚、奥地利、摩拉维亚和斯泰尼亚[259]之后，到达波希米亚聚齐，随即合力攻取吕贝克、挪威、瑞典、丹麦、哥特、格陵兰、埃斯特拉尔兰[260]各地，一直进军至北冰洋。随后，转而挥师攻取奥克尼群岛、夺占苏格兰、英格兰及爱尔兰。接着，横渡波罗的海，越过萨玛特，击败普鲁士、波兰、立陶宛、俄罗斯、瓦拉基亚、外西尔伐尼亚、匈牙利、保加利亚、土耳其，直取君士坦丁堡。”

“那我们得尽快与他们会合，”霹雳王急不可耐地说，“我可真想当一当特拉布松[261]的皇帝。那些土耳其人和回教徒们的狗头，难道不要砍光吗？”

“当然得把他们统统赶尽杀绝啰！再把他们的土地财产全部没收，论功行赏，奖给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士们。”

“理当如此，天经地义，”霹雳王赞同道，“我将把卡拉马尼[262]、叙利亚和整个巴勒斯坦都奖赏给你们。”

“谢主龙恩，”三人齐声高呼，“愿天主保佑我主世代昌盛兴旺。”

在场的还有一位年老贵族，名叫爱希福隆[263]，乃戎马一生、久经沙场的老将。在听了这番话之话，他便开言道：

“你们知道牛奶罐的笑话吗？这番丰功伟业别到头来跟这个笑话似的呀？这笑话说，有个牛皮匠，面对一只牛奶罐左思右想，琢磨来琢磨去，考虑如何利用它来发大财，未承想，却把这只罐给打碎了，竟然成了黄粱一梦，连饭都吃不上了。你们如此费心劳力地东冲西杀，翻山涉水，到底是为了什么？会有个什么好下场？”

“为什么？”霹雳王说，“为了将来班师回朝，快快活活地好生享受一番。”

“那要是回不来呢？”爱希福隆问道，“千山万水，艰难困苦，危险重重呀！何不现在便掉转马头，不去冒险，回家去坐享清福呢？”

“你这不是在说梦话吗？”刺客伯爵斯帕达三反驳道，“你想让我们围着火炉，帮女人们穿珠子，或者像萨丹纳帕路斯[264]似的，帮她们纺纱织布，消磨时光，虚度年华？所罗门曾说：‘不冒险，哪会有骡有马？’”

“可是，”爱希福隆反唇相讥道，“马尔孔[265]早已对此有所反驳，他说道：‘太冒险，丢马又丢骡。’”

“好了，好了，别争了，”霹雳王劝解道，“我担心的倒是，大古杰手下的那帮魔鬼似的兵丁，趁我们兵发美索不达米亚之际，从背后包抄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那有什么了不起的？”粪便将领梅尔达伊说道，“派人前去莫斯科招呼一声，立即就能调来四十五万精兵良将。如果大王派我统领一支人马，为一个货郎杀死一把梳子[266]。我又咬又踢又砍又杀，全武行都用上，不管他三七二十一。”

“好，好！”霹雳王说道，“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听我号令者随我冲！”

第三十四章　卡冈杜亚离巴黎回国，吉姆奈斯特遭遇敌军

书分两头。此时，卡冈杜亚读了父亲来信，立即纵身跨上那匹高头大马，越过诺南桥[267]。巴诺克拉忒、吉姆奈斯特和埃庇斯特蒙则各骑一匹驿马，紧随主人身后。其余随从仆人携带着卡冈杜亚的所有书籍和科学仪器，自己按正常情况，随后跟来。

卡冈杜亚来到巴里耶，闻听古盖家的一佃户说，霹雳王皮克罗肖已在克莱莫岩构筑好工事，扼守险要，并派出特里佩[268]队长率队进袭吠岱和沃科德雷森林，沿途抢掠，鸡犬不宁，现已攻到比拉尔酒坊。敌军心狠手毒，丧尽天良，罄竹难书。卡冈杜亚闻听，一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巴诺克拉忒遂提议，先奔服古庸大人府上再说。服古庸与卡冈杜亚家是世代友好，又是近邻、盟邦。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服古庸大人府邸，受到了热情接待，并得到诚挚承诺，愿提供一切帮助。服古庸还建议，先派人前方探路，摸清敌情，再作打算。吉姆奈斯特闻言，主动要求前去打探。最后决定派一个熟悉路径、地形、河流、沼泽情况的人为他担当向导，与他一同前往。

于是，吉姆奈斯特便随同服古庸的马师普雷林冈骑马登程，毫无惧色地侦察着敌情。卡冈杜亚则在服古庸府稍事休息，与众人吃了点东西，并让人给他的牝马喂点草料。可一下子竟然喂了七十四缪突[269]又三大斗。

吉姆奈斯特及其向导只顾纵马飞驰，往前打探，不料却与敌人遭遇。敌人黑压压一片，如同乌合之众，正忙着四下里抢东掠西，突然发现二人骑马飞奔而来，立即蜂拥围住，要抢劫他俩。只听吉姆奈斯特大声喊道：

“士兵大爷，我本穷人一个，求各位军爷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这儿还剩一枚金币，我们沽酒喝了吧。金子化酒下肚，包治百病，永保安康。我还有一匹马，也牵走卖了它，算做我孝敬各位军爷的。然后，请你们将我收留，说实在的，要说偷鸡摸狗，杀鸡烹调，天主在上，我可是个中高手，无人可比。我要先喝一杯，以表敬意。”

于是，他说着便掏出酒壶来，嘴对嘴地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众匪兵睁大着眼睛看着他，舌头伸得老长，难以缩回，等着轮到自己也喝上一口。正在此时，匪兵队长特里佩跑来，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吉姆奈斯特一见，赶忙将酒壶递了过去，讨好地说：

“喏，队长，给您，请喝上一口，不必客气。我刚喝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拉费蒙若酒[270]。”

“什么好酒？”特里佩队长厉声喝道，“你这贼坯，是干什么的？想要耍弄老子？”

“不，队长，我只是个穷鬼。”吉姆奈斯特苦巴拉叽地说。

“哼，”特里佩说道，“穷鬼穷鬼，到处鬼混，不缴捐不完税。可是，一个穷鬼怎么能骑这等骏马？快快滚下马来，你个穷鬼先生，让我骑上。如果它不听使唤，我就将你当做我的坐骑。”

第三十五章　吉姆奈斯特施计杀死特里佩队长及霹雳王的兵丁

众匪兵闻听，不觉惊恐不安，连忙两手齐上，胡乱地画着十字，以为真的是遇见了魔鬼的化身了。其中有一民团头领，名为朋让的，随手便从裤裆里掏出一本祈祷经书来，大声念道：“天主神圣[271]。你若是来自天主身边，就赶快说；若是从魔鬼那边来的，就快给我滚！”吉姆奈斯特听见这话仍端坐于马上，可是，匪兵中有人听到头领此话却吓得够戗，忙向一旁躲闪。吉姆奈斯特见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于是，他假装欲翻身下马，正弯腰侧身至马腹左侧，便顺着系马镫绳，猛地一个转身，手按住宝剑，轻蹬马镫，纵身而起，跃到空中，双足立于马鞍上，背对马首，大喝一声：“好好瞧一瞧！”

然后，他便单脚点鞍，猛地跃起，空中左旋，落在马鞍上，稳稳当当。特里佩见状，不屑地说：

“哼，这有什么？只是我现在不想向你露这一手。”

“这么说，我这一手没有玩好，让我再来给您跳一个吧。”吉姆奈斯特说。

于是，他又一运气，轻松自如地向右一转，从另一侧又如前一般来个腾跃，随即又用大拇指按着马鞍后缘，来了个大倒立，身体重量全部压在拇指指关节上，接着又转了三转，至第四转时，身子一倾，从马的双耳之间嗖地蹿出，再用拇指支撑起倒竖之身体，像风车似的旋转起来。接着，右手掌猛地一拍马鞍中央，身子一晃，便落座于马的臀部，做女士侧身骑马状。

随即，他又轻提右腿，跨过马鞍，端坐于马臀上。

“这不舒服，我还是坐回到马鞍上去的好。”吉姆斯奈特说道。

说着，他便用双手拇指轻点马臀，一个鹞子翻身，双足一并，立于鞍上，伸开双臂，似十字架一般，原地转了一百多圈，口中还不停地狂呼乱叫：“我疯了，魔鬼缠身，不得了了！快拉住我，魔鬼，把我拉住！”

见他如此这般翻腾飞跃，众匪徒不禁连声称奇，惶恐不安地说道：“天主圣母在上，肯定是魔鬼上了他的身。天主啊，快救救我们吧，千万可别让魔鬼将我们掳了去啊！”他们边呼喊边奔逃，还不住地回头张望，宛如狗叼了一块肉怕被人追上抢去一般。

吉姆奈斯特一看火候已到，遂翻身下马，拔出长剑，趁势朝着匪兵们又刺又砍开来，只杀得匪兵们死的死，伤的伤，躺倒一地，哭爹喊娘。那些受伤的、吓破了胆的，见他刚才那番翻滚腾跃，疯子般地在马背上旋转，再加上还听见特里佩队长先头曾叫他“穷鬼”，真的以为他是饿死鬼投胎，要杀他们填饱肚子。只有特里佩还算有点胆识，连忙抽出一把大叶双刃短剑，对准吉姆奈斯特的脑后刺了过来。所幸吉姆奈斯特的头盔非常坚硬，只感觉到脑袋受到击打，有点沉重。突然，他猛一转身，向特里佩挥剑杀去，后者连忙招架，欲挡住刺过来的剑锋。其实，吉姆奈斯特只是虚晃一枪，见特里佩挥剑欲挡，顺手移动剑把，向他下腹刺去，将其胃、肠和肝脏一劈两半。特里佩应声倒地，把刚才喝的四大罐子浓汤悉数吐出，灵魂也随着汤汁流了出来。

吉姆奈斯特这一手干得漂亮。他见好便收，不敢恋战。英雄理应审时度势，见机下手，但穷寇且莫去追。于是，他立即纵身上马，带着普雷林冈，策马飞奔服古庸堡而去。

第三十六章　卡冈杜亚捣毁吠岱渡头堡垒，引兵渡河

吉姆奈斯特归来后，立即将情况禀报了卡冈杜亚。他讲述了如何与敌兵相遇，如何巧施计谋，单枪匹马，杀得众匪兵抱头鼠窜，鬼哭狼嚎，死伤无数，说这伙敌兵犹如乌合之众，军纪松懈，只知偷鸡摸狗，因此，应立刻举兵，斩杀他们简直如同杀猪宰羊一般，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卡冈杜亚闻听，喜上心来，立即跨上骏马，率领众人向前奔去。路上见到一棵高大的树（百姓们称之为圣马丁树，传说是古时圣马丁路过此地，将一根朝圣手杖插于土中，遂长成如此又高又粗的大树），便说道：“我正愁没有家伙，此物正好可以用来既做手杖又当军棍。”说着便轻轻地一拔，把巨树拔起，撸掉枝叶，遂成一件称心如意的家什。

正在这时，他那高大的牝马尿急，肚皮放松，哗哗地尿了一大泡，随即浪涛翻滚，冲出去有七里地的一股洪流，直达吠岱渡口，河水立刻暴涨，敌军慌不择路，抱头乱窜，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人跑得较快，上了左边山头，逃过此劫。

卡冈杜亚来到吠岱森林前，听埃庇特拉蒙禀报说，城堡中尚有些许残敌。于是，卡冈杜亚便扯起嗓门儿，大声叫喊，以探听虚实：

“里面到底有人没人呀？有人就给我滚出来，没人就算了！”

他话音刚落，炮楼垛口藏着的一名炮手，突然向他发了一炮，正中其右边的太阳穴。炮弹威力倒是很大，但却对他不起作用，仿佛被一个李子砸了一下而已。

“这是何物？”卡冈杜亚疑惑地问道，“为何向我扔葡萄粒呀？干吗糟蹋葡萄，太浪费了？”

他还真的是把那颗炮弹当成了葡萄粒了。

正在城堡内忙于抢掠的敌兵，听见炮响，立即冲上炮楼，上了炮位，对准卡冈杜亚的脑袋连续发射小钢炮和火铳九千零二十五发，弄得卡冈杜亚用手左挥右扇，连声高叫：

“巴诺克拉忒，我的朋友，快给我折根柳树枝，把这些苍蝇赶跑，它们嗡嗡地把我弄得都睁不开眼了。”

他竟然将炮弹、子弹当成了苍蝇了。

巴诺克拉忒便告诉他说，那不是苍蝇，而是从城堡炮楼发射出来的炮弹、子弹。于是，卡冈杜亚便抄起大树棍，对着城堡砸下去，只几下子，便将炮楼给砸毁了。城堡内的残敌也被砸得稀巴烂，没了人形。

他们扫平城堡之敌后，来到了磨坊桥头，只见渡口河中浮尸累累，磨坊水道都被堵塞住了。这些尸首全都是被卡冈杜亚的牝马的那泡尿给淹死的。河道堵塞，如何越过？他们正在商议，只听见吉姆奈斯特说道：

“魔鬼尚且能过得河去，我们又有何不能的呢？”

“魔鬼打这儿过，是为了摄取死人灵魂，罚往地狱。”埃庇特拉蒙说。

“圣忒莱侬在上，看来只好从这儿过去了。”巴诺克拉忒说道。

“那当然啰，那当然啰，不然只好半路折返了。”吉姆奈斯特说。

大家商议定了之后，只见吉姆奈斯特猛一刺马腹，一跃而过了河去。他的坐骑看见累累浮尸，并不畏缩，因为他曾按照埃利昂[272]的驯马方法，训练过自己的马，让它既不畏鬼魂，又不惧死尸。但又不像《荷马史诗》中所说的，狄俄墨得斯[273]杀死色雷斯人，或者像尤利西斯[274]那样，把敌人的尸体扔在马前，以训练马的胆量，而是弄个假人，立于草堆之上，让马踩踏着假人吃草。

其余三人见吉姆奈特斯安然渡过河去，也仿效他的做法，猛刺马腹，安全地飞越过河。只有埃庇特拉蒙的坐骑踩踏到一个仰面浮着的敌兵尸体，右蹄踩进那胖大的死尸的肠胃之中，没至膝部，无法拔出，一时被阻，幸亏卡冈杜亚用树棍猛地将浮尸摁下河底，方才得脱。而且，说来也怪，此马腿部原有一硬瘤，与匪兵尸体的肠胃这么一接触，竟然肿瘤不治而愈了，真可算得上是兽医史上的一大奇迹。

第三十七章　卡冈杜亚从头发中将许多炮弹梳了出来

卡冈杜亚一行离开吠岱河畔，很快便望见了大古杰的城堡。大古杰早已等候多时，正焦急地盼着儿归。卡冈杜亚一到，久别重逢，众人欢喜不已，纷纷上前与他拥抱，其情其景，非常感人。《编年史补遗之补遗》中说，佳佳美便是喜极而亡的。是否确有其事，我一无所知，而且，与己无关，我也不想去弄清楚，无论是关于她还是关于其他人等，我都无心去过问。

但我知道，卡冈杜亚到家之后，连忙梳洗更衣。在用梳子（梳长约有百竿[275]，梳齿为整只象牙制成）梳理头发时，每一梳子下去，都有七八颗炮弹梳掉下来，都是攻打吠岱森林时，残留于头发中的，一直没有掉落。父亲大古杰一见，还以为是他头上长了虱子，便开口说道：

“吾儿，你这是将蒙塔居[276]的虱子臭虫都给带回家来了呀。可我怎么没听说你在那儿待过呀？”

巴诺克拉忒连忙代答道：

“主公，您可别误以为我会将令郎带到那个臭虫窝儿——所谓的蒙塔居学院去过。那儿校规整人，住所肮脏不堪，我早有耳闻，我怎么会带他到那种地方去呢？那还不如带他到圣伊诺桑[277]去，同叫花子们待在一起的好。与这个所谓的学院比较起来，摩尔人和鞑靼人苦役犯以及牢狱中的死囚们，甚至府上的狗，都比那儿的人的日子好过百倍。我若是巴黎国王，我就用火将立下如此惨无人道的校规的校长及学监统统活活烧死，否则就让魔鬼把我抓到地狱中去。”

说着，他便拾起一颗炮弹又道；

“这是令郎卡冈杜亚途经吠岱森林时，敌兵打炮留下的炮弹。不过，敌人并未得到便宜，反而被压在炮塔废墟之中，窒息而亡，如同参孙计杀非利士人[278]，和《路加福音》第十三章所记载的西罗亚楼压死人一样[279]。我主张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你说得言之有理，”大古杰道，“但此刻并非谈论此事的时候。今晚，我将大摆筵席，为你们接风洗尘。”

大古杰这么一说，厨房里便忙了开来，立即动手准备晚宴：十六头公牛、十三头母牛、三十二头牛犊、六十三只羔羊、九十五只绵羊、三百头乳猪、二百二十只鹌鹑、七百只山鸡、四百只卢顿和柯努阿伊阉鸡[280]、六千只子鸡、六千只鸽子、六百只鹧鸪、一千四百只野兔、三百零三只鸨子、一千七百只小阉鸡。野味一时难寻许多，只有杜普奈修道院院长所赠之十一头野猪、高山王所赠之十八只虎豹、爱萨爵爷所赠之一百四十只锦鸡，另外还有一些野鸽、水鸟、鸳鸯、蒲鸡、杓鹬、行鸟、雎鸠、野鹅、山鹬、凤头麦鸡、冠鸭、琵鹭、花斑鹭、雏鹭、骨顶鸡、白鹭、长颈鹳、野藩鸭、赤色火烈鸟、土里鸽、印度火鸡，以及大量的古斯古斯[281]和各色浓汤。

这晚宴可真的称得上是丰盛至极，应有尽有，样样俱全，而且是大古杰的御厨富列波沙斯、渥舒波、比尔浮茹亲自掌勺，精心烹制。

另外，捷诺、米凯尔、维尔纳三人为宾客们斟酒劝饮，伺候得细心周到。

第三十八章　卡冈杜亚吃生菜时，吞下朝圣者六人

话说有朝圣者六人，从南特附近的圣塞巴斯蒂安[282]到来。天色将晚，恐与匪兵遭遇，遂在菜园里白菜和莴苣间的一棵豌豆蔓上暂且待上一宿。碰巧，卡冈杜亚因口渴而想吃点凉拌莴苣，听说菜园长着一些当地最肥硕可口的莴苣，胜过李树或胡桃树之粗大，便亲自前去拔了点来，未承想，六个朝圣者也被随着挟带了来，把他们吓得半死，大气都不敢出。

卡冈杜亚把莴苣拎到泉水池里冲洗一番；六朝圣客便细声细气地商量道：“这可如何是好？夹在莴苣里，肯定会被淹死的。要不咱们大声喊一下吧。可是，一喊，岂不会被当做奸细给抓住杀掉？”六朝圣者正这么商议，不知如何办好时，卡冈杜亚已经把他们同莴苣一起放到一只与西多木桶[283]一般大小的盘子里，洒上了盐、油、醋，当做餐前凉菜吃了起来。只一口，就有五个朝圣者被吞进肚里，剩下的一个还在盘子里，藏于一根莴苣叶下面，只有其手杖留有一小截露在外面，被大古杰发现。于是，大古杰便对他儿子说：

“那是不是蜗牛角呀？别吃它。”

“干吗不吃？”卡冈杜亚说，“这个季节，蜗牛又肥又香，正是吃的时候。”

卡冈杜亚边说边将那根手杖抽了出来，连带着将它的主人也给拽了出来，一块儿被他吞下肚去。随即，他又喝了一大口当地产的毕诺葡萄酒，等着厨房准备晚餐。

众朝圣客刚被送到嘴里时，都在忙着躲开卡冈杜亚那好似大磨齿似的大牙的咀嚼，心想自己肯定已入不见天日的牢房之中。当卡冈杜亚喝那一大口葡萄酒时，险些将他们给淹死。然后，他们跟着酒的洪流差点儿被冲到胃里。幸好，他们急中生智，以手杖拄着，如圣米迦勒山的朝圣者似的，跳过这葡萄酒洪流，藏于牙缝中去。很不巧，其中的一位在用手杖探索周边时，看看是否安全，没想到手杖触到卡冈杜亚的一颗蛀牙牙根，碰着了神经，疼得卡冈杜亚“妈呀”一声，大叫起来。于是，他便命人拿牙签来剔剔牙齿。他起身来到一棵胡桃树下，把六位朝圣者一个个地全都剔了出来。他用手抓住一人的大腿，另一人的肩膀，第三个的香袋，第四个的口袋，第五个的腰带，第六个（也就是用手杖敲击了他的蛀牙的那个）的裤裆，扔下地来。不过，得说一句，那第六个朝圣者却是因祸得福，他原本下身长有疳瘤，被卡冈杜亚的大手一捏，给捏破了，奇迹般地好了，自昂赛尼斯以来，这疳瘤可是没少让他遭罪。

六位朝圣者被剔出来之后，撒丫子似的拼命往葡萄园里逃去。这时候，卡冈杜亚的牙也不疼了。

正在这时候，埃庇斯特蒙出现，请他去进晚餐，说一切已准备就绪，就等着他了。

“我先去撒泡尿，将晦气出尽。”卡冈杜亚说道。

他这泡尿可是非同小可，成了滔滔洪水，立马将朝圣者的去路阻断，他们只好蹚过大水渠，忙于逃命。他们跌跌撞撞地逃到拉都西森林边，又踩着了捕狼坑，掉了下去，只有富尼埃机警，想法将陷阱里的绳索割断，得以逃脱。出了陷阱，躲进古特雷附近的木棚子里挨过了后半夜。身陷陷阱中的五人，有一位名叫拉斯达雷的好言宽慰其他的同伴，说这一劫难，大卫早在《诗篇》中有过预言[284]：

“有人起而攻击我们，就把我们给活活地吞了，”这就是在指我们被当做生菜，拌着盐粒，吃下肚去；“当人们冲我们怒斥的时候，波涛就漫过我们，将我们淹没，”这就是指那一大口犹如洪流般的葡萄酒；“我们的灵魂渡过急流，”那是指我们蹚过大水渠；“犹如我们的灵魂渡过了难以越过的洪水，”就是指即泡尿阻断了我们的去路。“耶和华应当称颂，他没有把我们当做零食交给他们磨牙。我们犹如鸟雀，冲破捕鸟人的罗网，得以逃脱，”这是在指我们跌进捕狼陷阱之中。“罗网破碎，”是指绳索被富尼埃割断。“我们得以逃脱，”这是指我们逃过一劫。“我们得到帮助，等等，”是指我们终于有救了。

第三十九章　卡冈杜亚宴请修士，修士席间妙语连珠

卡冈杜亚坐到席上，刚吃了几口，就听大古杰已开始在讲述他与霹雳王之间的战事的前因后果了。当介绍到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如何勇斗敌人、保卫修道院时，连声赞叹其丰功伟绩远胜于卡米留斯[285]、西庇翁[286]、庞贝[287]、恺撒和地米斯托克利[288]。卡冈杜亚听后，便立即让人去请这位勇敢的修士，与他畅谈，商议如何采取对策。总管奉命前去面见修士，将他请动，与他一同返回，并用大古杰的骡子驮着他的那根大十字木杖。

修士一到，众人纷纷上前，与他拥抱问安，既热情又亲切。

“嘿，约翰修士，我的挚友，约翰修士，我的表兄，约翰修士，你这家伙，快快过来与我拥抱，我的朋友！”

“让我拥抱你一下！”

约翰修士此刻真的是心花怒放，得意扬扬，表现得风度翩翩，潇洒倜傥，应付自如。

“哈，哈，过来，过来，”卡冈杜亚说，“把凳子搬过来，靠我近点坐。”

“太好了，遵命，”约翰修士说，“小伙计，给我倒杯酒，我的孩子，让我清清脾胃，润润喉咙。”

“脱法衣[289]，”吉姆奈斯特说，“请把道袍脱掉。”

“啊，朋友，天主在上，”约翰修士回答道，“本会会规规定，法衣不可脱。”

“狗屁会规，”吉姆奈斯特说，“瞧您那道袍，压得您双肩沉沉的，脱了算了。”

“朋友，”修士说，“道袍脱不脱并无大碍，天主在上！不脱，我喝得更加畅快；穿在身上，我浑身舒坦。如果将它脱下，侍从小厮等就会偷去做成吊袜带用。我在库莱纳就碰上了这种事。我不想再次有此遭遇。我身披道袍，心里踏踏实实地坐在席上，天主在上，一样可以为您，为您的宝马干杯。愿天主保佑在座的诸位。我来前已用过晚餐，但是，我天生的好肠胃，与圣本笃的长筒靴子[290]一样又大又深，像律师的公文包一样又阔又大，来者不拒，再吃一顿也不会输给各位。凡鱼都吃，除了冬穴鱼[291]；最爱的是鹧鸪翅，尤喜修女腿。否则，那玩意儿还硬挺，人却死了，岂不太委屈了？我们的院长大人就特别喜爱阉鸡的白嫩白嫩的腿肉。”

“这么看来，他与狐狸有所不同，”吉姆奈斯特说，“狐狸无论是抓到母鸡、子鸡、阉鸡，都吃不到白嫩的肉。”

“这是为何？”

“因为没有厨子为它们烧煮，”吉姆奈斯特答道，“您想呀，鸡不煮熟，肉就不是白的，而是红的。肉若带着红色，就表明这肉不熟，不像螃蟹和大虾，煮熟之后就像是红衣主教了。”

“巴雅天主节[292]！”修士说道，“这么说，我们修道院的护理员的脑袋就没有煮熟，因为他的两只眼睛总那么红红的，像桤木盆似的……这兔腿肉吃了可治痛风病。对了，我正想问你们，为什么女人大腿总是那么的新鲜滑嫩呀？”

“这个问题嘛，”卡冈杜亚回答道，“亚里士多德、亚历山大·阿夫洛蒂斯、普鲁塔克等都没有论述过。”

“此地天生清凉，原因有三条，”修士又说，“一是，附近泉水淙淙，顺流而下；二是，森林茂密，浓荫掩映，阳光难进；三是，空穴来风，衬衫扇风，裤裆鼓风。来，先干一杯！伙计，斟酒！……干了，干了，干了！天主仁慈，赏赐我们这等美酒。我敢对天盟誓，如果我生于耶稣在世的那个年代，我绝不会让犹太人将耶稣从橄榄园中抓走。那帮圣徒们，可恨至极，自己吃饱喝足，却在紧急关头，撇下恩师，各自卑怯地逃生。我真恨不得挑断他们的脚筋，让魔鬼……该挺身而出之时，竟然逃之夭夭，简直是蛇蝎不如。哼，我要是在法兰西当上百儿八十年的皇帝的话，我非狠狠地惩治那帮在帕维[293]临阵脱逃的家伙，要把他们像狗似的割掉耳朵和尾巴！要让他们发上四天疟疾！他们为何不战死疆场，竟然撇下自己仁慈的君王。与其怯懦地逃命，何不壮烈地牺牲！……今年，恐怕我们无法吃到很多小鹅了……嘿，朋友，给我切一块猪肉……真见鬼！葡萄少了，酒也没了……耶西的根会发芽[294]。我喉咙好干呀，活着真没劲儿……这酒倒也还算可以。对了，你们在巴黎时都喝什么酒呀？我在巴黎的半年中，天天饭局，宾客满座，我可一点儿也没夸张……你们认识上巴鲁瓦[295]的克洛特·德·奥巴洛亚教士吗？那可真的是一位好汉豪杰啊！可是，不知他被什么毒虫蜇了一下，现在竟一门心思地埋头于书堆之中。我可从来就不读什么书！在我们修道院，也从未有人在读书，免得耳朵长疮。我们已故老院长曾经说过，最最糟糕的就是读过书的修士。天主在上，我的朋友，书读得多，脑子不一定灵……今年，兔子真多，到处乱窜。可是，我到处找，也没发现什么老鹰和老雕。德·拉贝隆尼先生曾答应过送我一只老鹰的，但前不久他来信说，那鹰得了气喘，无法送我了。今年鹌鹑太多，简直成灾了，要咬人的耳朵了。用网捕捉，太没意思，等得人不耐烦。我喜欢跑跑跳跳，奔来跑去，不然就会生病。没错儿，越篱跳丛，总会将道袍扯破点边边角角的。后来，我弄到一只很棒的猎兔犬，兔子绝逃不脱它的追咬，我敢保证。是一个仆人给莫乐维尔先生牵来的，被我中途给拦截下来。我这么做没错吧？”

“没错，约翰修士，”吉姆奈斯特说，“绝对没错。让大鬼小妖全都出来作证，这绝对没错！”

“如此说来，”约翰修士说，“为感谢众鬼怪的帮忙，我们敬他们一杯。天主法力！那瘸腿先生，要猎兔犬干什么用呀？天主真身！送他两头大肥牛倒挺合适，他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的。”

“怎么，约翰修士，”巴诺克拉忒说道，“你也会骂人呀[296]？”

“说话总得有点点缀嘛，”约翰修士答道，“这可是西塞罗的修辞手法呀。”

第四十章　修士缘何遭世人唾弃，缘何有的鼻长有的鼻短

“身为信徒，我说句实话，”埃庇斯特蒙说，“这位教友性格爽朗，心胸坦荡，我甚觉惊讶。可是，修士为何为世俗社会所不容，把他们称之为丧门星，如同蜜蜂驱赶马蜂，不让它们待在自己的蜂巢四周？”

“马洛就曾说过：懒惰的土蜂屡遭驱赶，难在蜂巢停留[297]。”

卡冈杜亚则回答他说：“确实如此，教士穿戴的衣帽稍许显露，必然招致世人的轻蔑、辱骂和诅咒，犹如塞西亚东南风会刮来乌云，天将下雨一般[298]。道理其实很简单，盖因教士专以世人粪便为生，也就是说，专以世人的罪过为生。既然如此，就该留在厕所茅房，也就是他们的修道院与教堂，与世俗社会隔离，如同污秽之所应远离住宅区。猴子不也是整天遭人嘲弄辱骂吗？教士与它们一样，男女老幼都讨厌他们。因为猴子不会像狗那样看家护院，不会像牛那样犁地耕田，不会像羊那样产奶出毛，不会像骡马那样拉车驮货，只会随处撒尿拉屎，处处惹是生非，所以才遭人痛恨，被骂被打。同样，教士（我这是在指那些游手好闲、慵懒闲散的教士）不会像农夫那样下田劳作，不会像勇士那样保家卫国，不会像医生那样治病疗伤，不会像布道有方的教士或知识渊博的教师那样循循善诱，教导有方，甚至连商贾都不如，不会运货供粮，为民服务。因此，他们才会处处受辱，处处遭殃。”

“言之有理，”大古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毕竟在为我们向天主祈祷呀。”

“那叫什么？”卡冈杜亚说，“不就是成天撞钟，鸡犬不宁，四邻难安。”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约翰修士说道，“做弥撒，诵早课，行晚祷，都得敲钟。钟若敲得好，那也顶得上一半的功德了。”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为圣人赞颂，但心里却浑然不明。他们开口闭口‘在天圣父’，‘万福，马利亚’[299]，但内心却并无此思，耳里也可谓充耳不闻，我看这只是在愚弄天主，亵渎神灵，并非在诵经歌颂。教士若是果真在为百姓祈福，而非关注自己的衣食，那天主本该庇护他们的。真正的虔诚笃信的善男信女，不分老少贫富，不分先来后到，不分南北东西，都可向天主祈祷，神明会为之传递，天主必降福于他们。我们在座的这位约翰修士就是这么一位好修士，因此，人人爱戴，个个愿交。他既不冥顽不化，又不邋里邋遢。他为人正直，性情爽朗，言行如一。他勤于工作，吃苦耐劳，仁慈厚道，急人所难，为保卫修道院的葡萄园挺身而出，甘冒危险。”

“我所做所为尚不止于此，”约翰修士说道，“我在唱经班一边诵早课和追思文，还一边搓驽索，磨箭镞，编罗网，从无空闲，从不偷闲躲懒。喂，伙计，拿酒来！斟满酒！再拿点水果来！这是埃斯特罗克[300]产的栗子。美酒配佳栗，吃了好放屁。怎么，大家好像酒兴不足啊！天主在上，我好似一匹渴坏了的老马，到哪儿都得喝个够。”

吉姆奈斯特说道：“约翰修士，您鼻子上挂着鼻涕，还不擦一擦？”

“哈！哈！”约翰修士说道，“水漫鼻尖，我会不会溺水身亡啊？不会，不会。为什么呢？因为此水由鼻子流出，而非从外面流进鼻内，而且，我这鼻子已经用葡萄酒消过毒了。啊，我的朋友，谁若是用这类相同的皮子制作冬天穿的皮靴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下海摸蛤蜊，靴子绝对不会渗水的。”

“约翰修士的鼻子为何恁地好看？”卡冈杜亚问道。

“因为天主眷顾，”大古杰说道，“天主圣明，让我们长什么样就什么样，如同陶艺工匠制作陶罐一样。”

“因为他是第一个赶到鼻子市场的，”巴诺克拉忒说，“所以他挑选了一个最美最大的鼻子。”

“无稽之谈，”约翰修士说，“根据我们修道院的宝典考证，那是因为我小时候的奶娘乳房很软，吃奶的时候，鼻子压在她的大乳房上，如同陷进黄油里一样，久而久之，我的鼻子便像面团在大面缸里似的在发酵，越揉越大，变成今天这样。如果奶娘乳房硬挺，小孩必定长成个塌鼻梁。哈哈！乐吧！笑吧！看你的鼻子长得怎样，就知你的为人怎么样[301]……我从来不吃果酱。给我倒酒，伙计！再弄些烤肉！”

第四十一章　修士设法引卡冈杜亚入睡，并畅谈祈祷文

晚宴毕，大家立即开始研究当前局势，决定趁夜偷袭，以摸清敌人防御和戒备的虚实。大家趁偷袭前稍事休息，养点精神，以利战斗。不想，卡冈杜亚竟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于是，修士便对他说道：

“我平日里也总是睡不踏实，只有念经祈祷，方可安然进入梦乡。我俩不妨一起来试一试，背诵一番《诗篇》七章，看看你是否能够入睡。”

修士所言甚合卡冈杜亚心意，于是，二人便开始背诵第一章[302]，刚背到第二章的第一句“有福之人”时，二人便呼呼地睡着了。不过，修士因长年待在修道院里，早已养成了做早课的习惯，半夜必定醒来。当他醒来时，便大声唱道：

“啊，雷诺，醒来呀醒来；

啊，雷诺，快快醒来吧。[303]”

他这么一唱，众人全都醒了。于是，他便开口说道：

“诸位，常言道，早餐先咳嗽，晚餐先喝酒。我们就来它个反其道而行之吧。做早课先喝酒，用晚餐先咳嗽，大家比试比试，看看谁咳得又响又久。”

卡冈杜亚立即表示异议道：

“刚睡醒就喝酒，有碍健康，先得将肚子里的杂物渣滓排泄一空才对。”

“此乃医学上的一派胡言，”修士说道，“世上酒鬼绝对多于名医，如若不然，就让大鬼小妖将我掐死。我与我的胃早已有约在先，夜晚同眠，黎明同起，不得违约。诸位若去茅房，请自便，我可是要去找我那钓馋虫的钓饵去了。”

“什么钓饵？”卡冈杜亚忙问道。

“就是我那可爱的小经书呀[304]，”修士说道，“猎人喂鹰总是先让它撕咬一条鸡腿，以使它神清脑敏，勾起它的食欲。我也如此，早晨醒来，先拿起那惹人喜爱的小经书，立即精神提起，劲头儿上来，便仰起脖子灌酒。”

“你那爱不释手的经书，如何念诵呢？”卡冈杜亚问道。

“按照费康修道院的诵经法呗[305]，”修士回答道，“三章《诗篇》，三章《日课》，如无情绪，干脆就不念。我从不受经文的束缚，经文是为人所设，而不是人为经文所设[306]。因此，我诵经祈祷，如同马镫吊带，长短由我来定。经短入天庭，饮长酒杯空，此话缘自何处呀？”

“说实在的，这我还真不知道，”巴诺克拉忒说道，“你这小子，还真的妙语连珠，语惊四座啊！”

“在这一点上，咱俩彼此彼此，难分伯仲，”修士说，“很好，一起来干一杯。[307]”仆人们立即把大盘烤肉和大盆浓汤泡面包端上桌，修士举杯畅饮开来。有的人在陪他同饮，有的因不惯晨饮而没有喝。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纷纷披挂停当，并一再劝诫修士也戴盔披甲，可修士却在推却，身上除了道袍，手中除了木杖，并无其他铠甲和武器。这样前去打仗，当然危险，所以在大家一再地要求之下，修士也不好过于执拗，从头到脚，也全副武装起来。他腰佩长剑，纵身跃上那不勒斯种骏马。卡冈杜亚、巴诺克拉忒、吉姆奈斯特、埃庇斯特蒙以及大古杰府上的二十五名精壮家丁，也都全副武装，手执长枪，跨上战马，身后各跟一名火枪手，如圣乔治一般，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第四十二章　修士激励众将士的斗志，自己却反而挂在了树上

英勇的战士们威风凛然地踏上征途，一边心中在想，一旦与敌交火，如何搏杀，如何防守。修士趁机鼓舞众人士气，说道：

“小伙子们，壮起胆，莫胆怯，有我在，必胜无疑。天主和圣本笃在庇护着我们！如果我的力气如我的胆量一般大的话，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就将敌人像宰鹅杀鸭一般，把他们的毛全都给煺光。我只在乎大炮，其他的全都不怕。我们修道院圣器室副主持曾教给我几句咒语，说是可以避免炮火伤及，可这对我却不灵，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装神弄鬼。不过，我手中握有长柄棠木十字架，它会大显神通，令敌人闻风丧胆。谁若是阵前撒丫子，那我可要把我的道袍给他披上，让他代我去当教士。这道袍专治懦弱胆怯症。我不说瞎话，一定会这么干的。你们听说过德·莫尔先生的猎兔犬的事吗？那条狗在野外熊包一个，一点用也没有，可是，德·莫尔先生将自己的道袍往它身上一罩，天主真身！它立刻大显神威，兔子也好，狐狸也罢。都甭想从它面前逃掉，尤其厉害的是，当地的所有母狗全都被它包干了，据说它原本体弱，力不从心，阳痿不举[308]。”

修士这么一路滔滔不绝，掷地有声地说个没完，不觉已到柳树林边，刚好从一棵胡桃树下穿过，不料头盔竟被一根树枝挂住，他却浑然不觉，仍旧气宇轩昂地策马向前。未承想，一鞭下去，竟然正中坐骑下处。那马的要害遭此一击，疼痛难忍，长嘶一声，纵身一跃。修士正忙着解掉头盔吊带，松开了缰绳，双手连忙抓住树枝，身子吊起，坐骑从其胯下奔向前去。这么一来，修士便被挂在了胡桃树上，急得他大声呼救，让人帮忙，还声称自己中了埋伏。

埃庇斯特蒙第一个听见他喊，发现他吊在树上，忙对卡冈杜亚喊道：

“殿下，快看！阿布萨罗姆[309]上吊了。”

卡冈杜亚一看，连忙策马返回，赶到胡桃树前，看见修士的尊容、惨相，便对埃庇斯特蒙说道：

“你这么比没道理，阿布萨罗姆是头发被钩住的，而约翰修士是剃了光头的，是耳朵被吊住了。”

“看在魔鬼分上，快救我下来！”修士喊叫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废话连篇的？我看你们与教廷宣教士是一个德行，说什么无论何人，但凡见到邻人垂死，必先劝其忏悔，求天主饶恕，不得立刻上前救治，否则必遭三极雷[310]劈，逐出教门。这么看来，日后我若看见这种人掉进河里，眼看快要溺水而亡的时候，我也绝不会伸手去拉上一把，我得先说上一大套遁世弃俗的大道理，等落水者淹死之后，再去打捞。”

“嘿，宝贝乖，先别乱动，”吉姆奈斯特说，“我这就来救你，我可爱的小宝贝：

修士在修院，

不值两只蛋；

出了修道院，

三十蛋不换。

“吊死鬼我见得多了，不下三五百。但是，吊得如此优雅美妙，却是头一回见。如果我能吊得这么美，让我吊一辈子我也乐意。”

“你有完没完呀？”修士急了，说道，“既然你不愿看在魔鬼的分上，那就看在天主分上吧，快快救我下来！就看在我这身道袍的分上，你也得快快救我，否则你必遭报应。寻开心也不看场合。”

听他这么一说，吉姆奈斯特赶忙翻身下马，爬到胡桃树上，一手抓住修士腋下，将他提起，一手去解挂住树枝的头盔，将他轻轻放下，自己随即也跳下树来。

修士人一落地，立即脱掉身上铠甲，全都扔到野地里去，然后，抄起棠木十字架，纵身跳上已被埃庇斯特蒙捉了回来的坐骑。

一行人随即又说笑着往前奔去。

第四十三章　霹雳王前哨部队遭遇卡冈杜亚，修士斩杀狄拉万队长，后又被俘

话说特里佩被吉姆奈斯特挑肠破肚，一命呜呼之后，逃回的残兵败将急忙向霹雳王禀报。霹雳王听后，以为部下遭到魔鬼攻击，震惊不已，连忙召开军事会议。只听哈斯狄伏[311]和杜克狄庸在说，本部力量强大，即使地狱中的魔鬼统统出来攻击，也不在话下。霹雳王听后，将信将疑，不敢冒失。

于是，他便委派狄拉万[312]伯爵率领一支骑兵，一千六百人，前去打探。众骑兵得令，纷纷跨上战马，人人头顶点了圣水，胸前披着神功带，以便碰上魔鬼，可用圣水和神功带逐鬼驱魔。狄拉万策马飞奔，马不停蹄地来到服古庸和马拉德里[313]附近，沿途未见一人，无法打探。于是，骑兵队即沿着山坡转了回来，奔到古特雷附近，在牧羊人的木屋中发现了前面所说的那五个朝圣者，便不问青红皂白，不顾他们的叫喊、哀告，把他们一个个五花大绑起来，被当做奸细押走。然后，骑兵队从山坡上下来，奔向沙伊埃。卡冈杜亚听见马蹄声声，人声嘈杂，便对其随行人员说道：

“伙伴们，有敌人！看来人数不少，不如先下手为强，冲他一冲，如何？”

“当然得冲，”修士说道，“敌众我寡又怎样？关键是武艺高低，胆量大小。”说着，修士便大呼一声，“冲啊！让他们见鬼去吧！冲啊！”

敌骑兵听到喊杀声，真的是以为魔鬼冲过来了，纷纷抱头鼠窜。只有狄拉万一人，挺着长枪，运足力气，对着修士胸前，刺了过来，不料正刺着道袍，坚硬如铁[314]，枪尖碰弯，如银杆镴枪头似的，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修士说时迟那时快，抡起棠木十字架，对准狄拉万的肩头，猛地砍将下去，狄拉万顿时觉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跌下马来。这时，修士一眼看到他胸前的神功带，便对卡冈杜亚说道：

“原来只是个小司铎呀。刚刚开始起步当修士。圣约翰在上，我才是功德圆满的修士哩。收拾这种玩意儿，只不过是拍个苍蝇而已。”

修士说着便策马冲了过去，逃得慢的，像场上打麦穗似的，横扫敌兵如麦粒脱落似的纷纷地倒了一地。

吉姆奈斯特赶忙请示卡冈杜亚，是否乘胜追击残敌。卡冈杜亚说道：

“千万别追。穷寇莫追。兵法云，不可置敌于绝地，免得他们已无退路，不顾斗志与气力的丧失，拼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对于灰心丧气者来说，置他于绝地才是万应良药，绝处逢生就是这个道理。战败者从战胜者手中夺回胜利的战例还少吗？其原因盖因战胜者不适可而止，总想斩尽杀绝，甚至连个报信儿的都不手下留情。对待残兵，得网开一面，给他以活路，哪怕为他造一座银桥，也在所不惜。”

“此言甚是，”吉姆奈斯特说，“可是修士却已追踪而去了。”

“修士追上去了？”卡冈杜亚说道，“那算是他们倒大霉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暂且不要收兵，在此静候即可，我已把住了敌人的脉搏，他们并不讲究战略战术，只知听天由命。”

一行人便在胡桃树下歇息，等候。这时，修士正策马飞奔，向前追击，见一个打一个，毫不手软。正在这时，突然冒出一个骑士，背后驮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朝圣客。修士正待举棍打去，只听见那朝圣者拼命叫唤道：

“教长大人，我的朋友，教长大人，快救救我吧。”

众敌兵听见喊声，忙回头看去，看清了向他们冲上来的原来竟然是个修士，便将他团团围住，举起刀枪向他攻击，如同在攻击一头木驴。可是，敌人的兵器只打到了他的道袍上，他并未觉得疼痛，因为他的筋肉又硬又实。然后，众敌兵便将修士交由两名弓箭手看住，掉转马头，但却未见其他追兵，以为卡冈杜亚及其随从已不战自退了，便放心地向树林方向追了过来，掩杀过去，只把修士与两名弓箭手撇在原地。

卡冈杜亚听见人喊马嘶，只见敌人冲上来了，便对众人说道：

“伙伴们，我听见敌人的喊杀声了，并且看到其前锋已经逼近。我们必须把住路口，严阵以待。我们以逸待劳，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的。”

第四十四章　修士杀死敌人看守，霹雳王前哨部队受挫

修士见众敌兵一窝蜂似的向前奔去，断定他们这是去追击卡冈杜亚及其随从，可自己却被困于此，无法前去助上一臂之力，心中不免甚是不快。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那两个看守，心神不定，面部表情显露出想跟着大家去捞点外财的欲望，眼睛始终在盯着同伙们已下到的那个山谷。修士见状，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心想：

“这帮家伙根本就不像是久经沙场的人，一点经验都没有，竟然也不要我发誓绝不逃跑，也没解除我的武装。”

想到此，他立即迅速抽出宝剑，直取右首的那个弓箭手，一剑刺穿他的喉咙，只见其颈动脉割断，鲜血喷涌而出，食管与左右两个扁桃体也垂了下来。然后，修士将宝剑拔出，又猛地一刺，将第二和第三两个脊椎骨刺断，弓箭手应声倒地，一命呜呼。修士随即拨转马头，冲向左边的那个弓箭手；此人见自己的同伴已死，知修士好生了得，不敢与之拼杀，只好大声哀告：

“啊，教长大人，别杀我，我投降！教长大人，我的朋友，饶我一条狗命吧！”

修士遂学着对方腔调，大声说道：

“啊，屁股先生[315]，我的朋友！让你的屁股吃我一剑吧，屁股先生！”

“啊，教长大人，行行好，愿天主保佑，让您荣升修道院院长。”

“凭着我身穿之道袍，”修士说道，“我现在就封你为红衣主教。你们不是总想去教会敲诈勒索吗？我手头就有一顶红帽子让你戴一戴。”

弓箭手闻言，连声求饶：

“教长大人，教长大人，未来的院长大人，红衣主教大人，大人老爷祖宗！啊，您老慈悲，高抬贵手，饶我一命吧，教长大人啊！我投降，我投降，我投降！”

“投降？”修士说，“我送你去魔鬼那儿吧！”

修士话音刚落，剑已挥下，这个弓箭手的脑袋便开了瓢儿，顶骨分开，两片脑膜翻出，后脑左右二室暴露无遗，头盖骨则垂挂在后脑膜的外皮上，坠至肩头，外黑里红，宛如一顶博士帽。弓箭手不用说，已呜呼哀哉了。

结果了两个敌看守之后，骑士连忙策马扬鞭，直奔敌人奔去的那个山谷。而这时候，敌人已经与卡冈杜亚及其部下打了起来。卡冈杜亚舞动着他那巨树大棒，吉姆奈斯特、巴诺克拉忒、埃庇斯特蒙及其他随从也一起掩杀，敌人损兵折将，失去大半人马，正慌乱不堪地往后退去，惶惶如丧家之犬，亟亟如漏网之鱼。

敌兵的那副狼狈相，好似一头屁股遭牛虻或毒虫螯扎的驴子，没头没脑地乱蹦乱踢，兜来转去，拼命地将缰绳咬断，抖掉背上所驮的物件，慌不择路地只顾逃命要紧。众匪兵就是这般惨状，诚惶诚恐，也没看清敌人什么样，就败下阵来，抱头鼠窜。

修士远远看见敌兵似溃堤洪水似的乱糟糟地溃退下来，便立刻翻身跳下马来，跃上路旁的一块巨石，截杀敌兵。只见他长剑在手，上下左右地飞舞着，剑剑不空，直杀得敌兵横尸满地，直砍得宝剑都断成了两截儿。至此，修士心想，杀得也差不多了，留下一点儿，好让他们回去向霹雳王报丧。

这时，修士又从死尸堆中捡起一把板斧，回身跳上巨石，欣赏一些命大的敌人跌跌撞撞地踏着同伴的尸体，没命地奔逃。修士边看边喊他们扔下长矛、刀剑、长枪、弓弩，如同喊叫丢下买路钱一般。此时，押解朝圣客的敌兵也逃了过来，修士便喝令他们滚下马来，让朝圣客骑上。从马上翻滚下来的敌兵被勒令靠着篱笆墙待着，其中包括杜克狄庸，都束手就擒，成了修士的俘虏。

第四十五章　修士将朝圣客们带回，大古杰好言慰藉

激战结束，卡冈杜亚因不知修士下落，便带上其他人众，收兵回营。拂晓时分，便顺利归来，晋见大古杰。此时，大古杰尚未起床，正在床上祈祷，企求天主保佑众人旗开得胜，安然归来。当他看到全体将士平平安安，心中好不喜欢，热烈地拥抱着大家，这时，忽然想起，怎么未见修士。卡冈杜亚回答道，修士有可能被敌人俘虏去了。“那可够敌人受的了！”大古杰非常有把握地说道。因此，便有类似谚语留传至今：“送他一个修士，让他倒霉去吧。”

于是，大古杰立即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早餐，犒赏众人。早餐准备停当，安排就绪，有人便前去请卡冈杜亚，但卡冈杜亚因修士迟迟未归，不免有些担忧，心里烦闷，无心去用酒水饭菜。

正在这时，修士突然兴冲冲地奔回家来，一进大门，便大声吵嚷连声：

“快拿酒来，快拿酒来，吉姆奈斯特，我的朋友。”

吉姆奈斯特跑出来一看，果然是修士安然归来，而且还带着那六个朝圣客以及敌俘杜克狄庸。卡冈杜亚听见喊声，也跑了出来，一见修士，立刻奔过去又拥又抱，随即将他领去见大古杰。大古杰便细问了修士前后经过；修士详尽地娓娓道来，叙述自己如何被敌俘虏，如何杀死敌看守，如何路截溃兵，如何解救朝圣者并抓到敌队长杜克狄庸。大古杰听后，非常高兴，拍手叫好。于是，众人一同入席，开怀畅饮。

而这时候，大古杰便趁他们去吃早餐之机，问询众朝圣者，何方人氏，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拉斯达雷代表众朝圣者回答道：

“大人，我是贝里省圣热努城人；这位是巴吕奥城人；这位是昂赛人；这位是阿尔其人；这位是维尔贝宁人。我们是从南特附近的圣塞巴斯蒂安来的，本打算日夜兼程，尽快赶回家去的。”

“原来是这样，”大古杰说道，“那你们跑到圣巴斯蒂安去做什么呀？”

“我们是去那儿求神明保佑，驱除瘟疫的。”

“哦，真可怜，”大古杰说，“你们以为瘟疫源自圣巴斯蒂安？”

“是呀，布道的教士就是这么对我们说的。”拉斯达雷回答道。

“是吗？”大古杰说，“这帮假冒的先知竟然撒下这么大的谎，胆敢亵渎天主的圣徒们，把圣徒们诬蔑成与祸害人的魔鬼一般，这简直就像荷马史诗中所说，是阿波罗将瘟疫散布到希腊军中的[316]；又像其他一些作家诗人所编造的许许多多的凶神恶煞。有一个伪善的教士曾到西奈布道，说圣安东尼让人大腿上生虚火[317]，圣厄特罗让人患水鼓胀，圣吉尔达让人得疯癫，圣热努让人患痛风。我不怕他说我是异端，我把他狠狠地惩治了一番，杀一儆百，从此，没有任何伪善的家伙敢到我的领土上来胡言乱语，妖言惑众。我真有点纳闷儿，怎么贵国君主竟然让这帮伪善者在国内如此胡来，不加严惩呢？要知道，这帮家伙比妖书邪道散布瘟疫更加可恶，瘟疫只是毁灭肉体，而这帮骗子却是在毒害人们的灵魂。”

大古杰正这么气愤地说着，修士突然兴冲冲地闯了进来，冲着众朝圣者问道：

“你们这些可怜的家伙，都是从哪儿来的呀？”

“从圣热努来的。”朝圣者们回答道。

“特朗士利翁院长可好吗？”修士问道，“他可是个酒坛子啊！还有那些修士，他们都吃喝些什么呀？天主真身，你们风尘仆仆地走在朝圣路上时，他们可是在干你们的婆娘啊。”

“啥，啥，我才不担心我那口子呢，”拉斯达雷说道，“谁若白日里见过她，那晚上你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去见她的。”

“这可没准儿，”修士说道，“她就算是长得比普罗塞耳皮娜[318]还要丑，我敢说，她也闲不着，机会照样少不了，周围有的是修士。只要是好工匠，没有开不动的机器。你们若不信，回家去看好了，你们的婆娘若没挺个大肚子，我就不得好死。你们知道吗？一座修道院，连它的钟楼影子都干劲儿十足，生殖力旺盛呢。”

“这就像是尼罗河水[319]，”卡冈杜亚说，“斯特拉博和《普林尼全集》第七卷第三章都对此下过定论。你们想一想，教士们的脑袋、衣服、肉体能发挥多大的效力啊！”

于是，大古杰便对他们说道：

“你们赶紧回家吧，愿天主永远庇护着你们，从今往后，再别干这等傻事，轻易地徒劳无益地远行。好好地留在家中管好家庭，教育好孩子，勤俭持家，遵照圣保罗的教导，好好生活。这么一来，你们就会获得天主、天使、圣人的庇护，瘟疫、疾患就上不了身。”[320]

随后，卡冈杜亚便将众朝圣者领去用膳。众朝圣者不禁赞叹不已，感叹连声，对卡冈杜亚说道：

“国有如此明君，真乃百姓之福也！听明君一席话，胜过在家乡听人布道讲经。”

“这正是柏拉图在其《理想国》第五卷中所说，”卡冈杜亚应答道，“国君讲哲学，哲学家治国安邦，此乃国之大幸也。”

卡冈杜亚说完，便命人将众朝圣者的干粮袋装得鼓鼓的，将他们的酒瓶灌得满满的，又赠给每人一匹好马，让他们轻松愉快地回到家中，还送了每人一些卡洛吕斯[321]补贴家用。

第四十六章　大古杰仁慈地善待敌俘杜克狄庸

敌俘杜克狄庸被押到大古杰面前。大古杰审问他，霹雳王皮克罗肖无端生事，大动干戈，究竟为何？杜克狄庸回答说，因烤饼商贩受辱，欲为之报仇，若有可能，趁势占领大古杰的国土。

“他好大的胃口，”大古杰说道，“就怕他是嘴大喉咙小！侵略他国，伤害同教兄弟利益的时代早已过去。他这是在步赫丘利、亚历山大、汉尼拔、西庇翁、恺撒等的后尘，是有悖于福音教义的。福音书教导我们，要保卫、拯救、治理、管理好自己的国家和领土，不可耀武扬威，侵略他人。昔日，萨拉逊人和蛮族所津津乐道的丰功伟绩，今日则被视作穷兵黩武、强盗行径。安分守己，好生治理国家，保卫江山社稷岂不很好，何苦践踏我领土，疯狂抢掠，穷凶极恶？把自己的国家治理好，国富民强，必受百姓拥戴；一意孤行，大肆掠夺，自取灭亡。

“看在天主分上，我放你归去，今后应走正道，勿走歧途；眼见君王胡作非为，理应抵死相谏，切莫为一己之私利，教唆怂恿，国家受损，自己也必受害。我不要你的赎身买命钱，这就放你回去，并把你的武器、马匹一并归还于你。

“我们既为邻邦又是盟友，我这么做理所当然，何况我们只不过是小有争执，并非进入战争。柏拉图在其《理想国》第五卷里就说，昔日希腊各城邦兵戎相见，大动干戈，但那并不是战争，而是内乱，而且，即使不得已走上战争的道路，柏拉图也主张谨慎对待，相互克制，忍让。如果你们称我们的这次争执为战争的话，那也只是伤及皮毛，未动筋骨，因为双方的名誉并未受到损害，顶多也只是各自部卒小有过失，补救一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既然明白了此事真相，就不应过于计较，喜好惹是生非者理应受到蔑视，而不应受人尊重。天主在上，让天主作出公正评判。我可以对天主盟誓，我宁可自己身败名裂，家财丧失殆尽，也不愿让我自己和我的子民做出任何有损于天主的事来的。”

大古杰说完话后，立即将修士叫来，当着众人的面，问他道：

“约翰修士，我的好友，这位杜克狄庸队长是你抓来的吧？”

“陛下，”修士说道，“我人就在此，而且他已成年，应有判断能力，是不是我，让他自己说吧，何必让我来代替他说呀。”

听修士这么一说，杜克狄庸便说道：

“君王，确实是他抓的我，我承认是他的俘虏。”

“那你已经定下他的赎金了吗？”大古杰问修士道。

“尚未，”修士回答，“我对这不感兴趣。”

“那你打算索要几何？”大古杰又问。

“分文不取，一文不要，”修士说道，“金钱乃身外之物，何必惜之。”

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大古杰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吩咐臣仆，当着杜克狄庸的面，付给修士六万二千莎吕[322]，作为敌俘的赎金，赎金如数交给修士后，大古杰便设宴款待杜克狄庸。席间，大古杰问杜克狄庸，愿意留下不走，还是回到自己君主身边。

杜克狄庸表示愿听大古杰定夺。

“那好，”大古杰说，“你还是回到你的君主身边去吧，天主与你同在。”

大古杰说完，又赠给他一把维也纳精致宝剑，并配有一个黄金剑鞘，上有金丝葡萄叶饰；一条金项链，重七十万零两千马克，镶有名贵宝石，价值十六万杜卡[323]，外加金埃居一万枚。一应事宜做完之后，杜克狄庸便纵身上马，准备起程。为了确保他的安全，卡冈杜亚又派吉姆奈斯特率领三十名骑兵、一百二十名弓箭手沿途护送，必要的话，一直送至克莱莫岩城门口。

杜克狄庸前脚走，修士后脚便将那六万二千莎吕还给大古杰，说道：

“陛下，现在尚不到论功行赏的时候，待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不迟，因为事情尚未了结，前景难料，万一再打起来，没钱可绝对不行。金钱是战争的支柱。”

“那好，”大古杰说，“等战争结束，我定重赏你以及为我效力的众将士。”

第四十七章　大古杰调兵遣将，杜克狄庸杀死哈斯狄服，后被霹雳王处死

就在这几天中，贝赛、旧市集、圣雅各镇、雷诺、巴里耶尧、里维埃、圣保罗岩、沃卜尔通、波蒂伊、勃雷蒙、克朗桥、克拉旺、格朗蒙、布尔德、拉维洛迈、于伊姆、赛尔热、于赛、圣卢昂、彭祖斯特、考尔特罗、韦隆、古莱纳、绍泽、瓦莱纳、布尔格伊、布沙尔岛、克鲁莱、纳尔赛、康德、孟梭罗等地以及附近各邦，听到霹雳王皮克罗肖公然侵犯大古杰领土，便纷纷遣使前来问候，表示坚定地维护双方长期的同盟关系，愿在人力、物力、军火等方面给予全力支援，鼎力相助。

据各邦使臣带来的援助清单，计有：十二亿一千四百万零二点五金埃居，一万五千重骑兵，二万二千轻骑兵，八万九千火枪手，十四万雇佣兵，一万二千门大炮、双管炮、蜥蜴重炮、长蛇轻炮，四万七千工兵，以及上述人马军械所需的六个月零四天的钱饷粮款给养。对各邦的这种慷慨支援，卡冈杜亚未置可否，既没表示全部照单收下，也没表示断然拒绝，只是由衷地表达了感激的心情，说他此次出兵，将采用一种新的策略，不想动用这么多的人马，将只调动平日驻扎在拉德维尼埃尔、夏维尼、格拉沃和康格奈等地的部队，计有：二千五百重骑兵、六万六千步兵、一万二千火枪手、六千轻骑兵、二百门大炮、二万二千工兵。他们集中之后，加强训练，配备上精良武器，将是一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行动迅速、作战勇猛、无出其右的队伍，而且，相互间配合默契，犹如音色和谐的风琴或走得很准的钟表一般。

话说杜克狄庸释放归来，便立即前去拜见霹雳王皮克罗肖，详细地将自己被俘及被释放的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向他禀告了一番。报告完了之后，他还力谏霹雳王与大古杰握手言和，重修旧好。他还说他亲眼见到了大古杰，称赞这位君王真乃是世上最好的正人君子，并说他作为邻邦，一向与邻邦以礼相待，无愧于我，倘若对之加以侵犯，既于我无利，又有悖情理。如果真的发兵进犯，后果不堪设想，有百弊而无一利，因为我方军力平平，难以使对方折服，反而可能被其击败。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哈斯狄服便按捺不住火了，大声呵斥道：

“我早就看出，杜克狄庸心术不正，容易卖身投靠，大王竟将这种人留在身边，真是一大祸害，太不幸了！他已毫无骨气，敌人若愿收留，他肯定卖主求荣。但凡高风亮节之人，无论敌友，皆令人敬佩；而奸佞小人、心怀鬼胎之人，则遭世人唾弃。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敌人顶多也是为了暂时利用一下，最后必然弃之如敝屣。”

闻听此言，杜克狄庸顿时火起，拔出利剑，直刺哈斯狄服左胸，一穿而过，哈斯狄服毫无准备，躲闪不及，一命呜呼。杜克狄庸遂将利剑从死者身上拔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道：

“诋毁忠良者，就此下场！”

霹雳王见状，不禁勃然大怒，又见杜克狄庸拿着的那把闪闪发光的利剑，便怒斥道：

“你手握敌人的剑，竟然当着我的面，无耻地杀死我的忠臣哈斯狄服！”

霹雳王真的是气得七窍生烟，立即喝令侍候左右的弓箭手们，将杜克狄庸乱刀砍死，大殿上顿时血肉横飞，惨不忍睹。随后，他又下令为哈斯狄服举行隆重葬礼，而将杜克狄庸的尸体从城头扔下山谷。

这事顿时传了开去，全军上下尽人皆知，不少人开始对霹雳王表示不满，因此，格里帕米诺便向霹雳王进谏道：

“陛下，尚未开始大战，结局未卜，但我军将士军心涣散，斗志不坚已明显可见。兵士们眼见粮饷欠缺，最近两三次战斗中，我方也多有伤亡，而敌军却获得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援，我军一旦被围困，后果不堪设想，大有全军覆没之虞。”

“一派胡言！”霹雳王火起，大声呵斥道，“你就像是墨隆的鳗鱼[324]，没剥皮，先叫苦。我正等着他们来较量一番哩。”

第四十八章　卡冈杜亚兵发克莱莫岩，大败霹雳王

卡冈杜亚奉命率军出征。父亲大古杰留守城堡，鼓励出征将士英勇作战，奋勇杀敌，立功受奖。随后，卡冈杜亚率领大军直奔吠岱渡口，征集渡船，架设便桥，人马迅速到达对岸。卡冈杜亚在对岸坡上，登高远望，见敌城池雄踞高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遂连忙召开军事会议，商讨进攻方略。但见吉姆奈斯特说道：

“殿下，法兰西人生性与众不同，开始时，勇猛无比，但只有三分钟热度，一旦拖延，就连女人都不如了。因此，我建议，避其锋芒，让将士们先稍事休息，略进饮食，精力充沛之后，发动攻势，一鼓作气，夺下敌人城堡。”

卡冈杜亚听后大喜，决定取此良策。他立即将大队人马，在野外排兵布阵，将后备队放在山地设伏。约翰修士则率六旗步兵、重骑兵二百，火速穿过沼泽地带，占据普伊高地，直逼鲁顿大道。

与此同时，攻坚战已经打响。霹雳王的兵丁茫然不知所措，冲出城去迎敌不好，留在城内坚守不行。可霹雳王却早已按捺不住，亲率一队御林军冲将出来，但却被卡冈杜亚设在山坡后的大炮一阵齐轰，晕头转向，摸不清东南西北。城中守敌见状纷纷拔箭齐射，可惜羽箭都飞过卡冈杜亚的兵士们的头顶，一支也没射中。有一些敌兵，躲过如冰雹般飞来的炮弹，疯狂地向对方冲进去，但却毫无所获，反而陷入对方火力的范围之中，被打死无数。剩余敌兵见此阵势，情知不妙，准备后退，但为时晚矣，退路已被约翰修士截断。后退之敌顿时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修士的部下正待追击败兵，但却被修士止住，担心往前追击，乱了自己的阵脚，反会遭城中守敌趁机进袭。修士静观片刻，未见敌军有所动作，便派富龙蒂斯特[325]公爵去见卡冈杜亚，请他挥军夺下左边高地，断了霹雳王的退路。卡冈杜亚听后，立即派遣塞巴斯特[326]所率之四队人马飞速前往，但是，还没等他们赶到，便与率领着败兵退下来的霹雳王迎面相遇。于是，四队人马立即发动猛烈攻势，岂料城上万箭齐发，炮火齐轰，损失不小。卡冈杜亚见状，立即率领大军前去增援，并下令各炮对敌城猛轰，城中守敌被这猛烈的炮火给吸引了过来。

修士发现自己攻打的这边，敌兵守备较弱，便立即命所部猛攻敌炮台，心想奇兵飞袭，令敌人防不胜防，必陷敌于混乱之中。于是，便留下二百兵士在城外，以防不测，便于接应，其余将士随他悄然攀上城头。突然，修士大喊一声，趁敌不备，率领所部，杀死守门士兵，打开城门，骑兵部队立即策马冲进城内，一直杀向东门。此刻，东门外正打得难解难分，修士率部从后面掩杀出来，把敌军杀得个人仰马翻。守城士兵见卡冈杜亚所部从四面八方杀进城来，便纷纷丢下武器，俯首投降。修士将敌兵缴械之后，把投降兵丁集中到教堂内，禁闭起来，并将教堂内的十字架等凡可用作武器的什物，悉数收去，并命人严守教堂大门，不准敌俘逃脱。然后，他便亲自前去东门，把城门打开，率部前去城外接应卡冈杜亚。

霹雳王见有兵出城，还以为是自己的部下赶来驰援，更加有恃无恐，大胆地向前冲杀，可是，忽然听见卡冈杜亚大声喊道：

“约翰修士，我的朋友，约翰修士，你来得正好！”

霹雳王及其部下顿时傻了眼了，知大势已去，只得四下溃逃。卡冈杜亚乘胜掩杀过去，一直追击到伏科德雷附近，方才鸣金收兵。

第四十九章　霹雳王兵败落难，卡冈杜亚处理战后事宜

霹雳王所部被打得落花流水，拼命地向着布沙尔岛方向逃窜。但是，当霹雳王逃至里维埃河畔路上时，不幸马失前蹄，被掀翻下来。霹雳王大怒，拔出刀来，手起刀落，坐骑立刻毙命。这么一来，无以代步，便欲抢夺附近磨坊里的驴子，但偏偏被磨坊伙计们发现，被痛打了一顿，竟至遍体鳞伤，衣服全被剥下，只给他留下一件褴褛不堪的罩衫，聊以遮羞。

平日性情暴烈、不可一世的倒霉蛋皮克罗肖，忍气吞声地离去，到达于欧港口，渡过河去，沿途不停地讲述自己的不幸遭遇。途中偶遇一老巫婆，告诉他说，凤凰[327]飞临之日，他便可以复国，重登御座。因此，无人知晓霹雳王流落何方，现在何处。不过，我也曾听人说过，他正在里昂，以沿街乞讨为生，悲惨度日，但性情仍一如既往，暴烈无比，逢人便问凤凰何时飞临，心里企盼着老巫婆预言能够成真，让他恢复国土，重登宝座。

杀败敌军之后，卡冈杜亚立刻打扫战场，清点人马，发现部下伤亡不大，只是多尔梅所部的步兵中有几人阵亡，另外巴诺克拉忒被火枪击中，负了轻伤。随后，他便下令各队集合自己人马，埋锅做饭，打点休息，不得侵扰城内居民。饭后，全体将士在城堡前广场集合，每人发放六个月的军饷，立即支付。然后，又命令霹雳王残部人众，包括王爷和队长，齐集广场，听他发表讲话。

第五十章　卡冈杜亚对战败者发表讲话

“我们家族，自列祖列宗以来，一向有一惯例，就是每次战役结束，为纪念胜利和功绩，与其在被征服之土地上树立丰碑，莫如广施恩泽，在战败者心中树立仁义之师之无量功德，因为让战败者从内心深处感恩戴德，远胜于那些沉默无语、风吹雨淋、令人生畏的凯旋门、纪念碑、华表之类的东西，其意义更深远更伟大。

“你们也许并未忘记，圣奥班·德·科米埃战役胜利纪念日[328]和帕特内伊城被毁之日[329]，我的祖辈是如何以仁德之心善待布列塔尼人的。你们想必也听说过，斯巴纽拉[330]强徒在萨布尔多隆和台尔蒙沿海[331]丧尽天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可我的祖先却仍旧以德报怨，宽宏大度地对待了这些强人，你们肯定对此感到赞叹、钦佩。

“昔日加拿尔王阿尔巴尔[332]贪心不足，不满足于现有财富，大肆进攻奥尼斯，恣意掠夺阿尔摩里克群岛[333]以及附近地区，你们的父兄，包括你们自己，对此欢欣鼓舞，津津乐道，赞不绝口。可是，经海上一战，我父王将他杀得大败，俘虏了他，此乃天主对我父王的庇护。此人被俘虏之后，我父王非但不像其他帝王那样，让他饱受牢狱之苦，对他重金勒索，反而以礼相待，视他如贵宾，让他住在父王府第，并且宽厚仁爱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赠送了他许多的礼物，让他平安归国返家。阿尔巴尔回国之后，将皇族及臣子召集起来，讲述他在我处所受之礼遇善待，并商讨如何效仿，既让人知晓我们的仁慈宽厚，也要让人看到他的改弦更张，以礼待人。于是，举国上下，一致同意将全国的土地、田园、财物、采邑，全都交给我们，由我们来全权支配。另外，阿尔巴尔还亲自率领大型运输船九千零三十八条，日夜兼程，给我们送来了自己宫中以及各王府人家的所有的金银财宝，而且几乎将全国的财富全都送了过来。船只扬帆起航，正巧天公作美，送来了东北偏西的顺风，百姓们成群结队地争相将金银财宝、首饰玉器、香料药品、鹦鹉、鹈鹕、猴子灵猫、香貂野猪等稀罕物，往船舱里塞去。那份争先恐后的架势，像是表明自己是最孝顺的好儿女。阿尔巴尔一到我家府第，连忙跪倒，亲吻家父双足；家父认为不妥，连忙阻止，将他搀扶起来，与之热烈拥抱。阿尔巴尔忙将所带之礼品献上，也被家父婉言谢绝，忙说礼太重，不敢消受。阿尔巴尔随即表示，自己及子孙后人甘愿世代为奴，家父也未允准，认为这么做失之公允。阿尔巴尔遂又说道，根据国会决定，愿将全国国土、采邑献出，所有相关手续全都具名签署，但同样被家父予以拒绝了，而且还将所有签好的文件契约全部付之一炬。父王见加拿利人如此真诚淳朴，不禁深为感动，热泪纵横，恳切坦诚地对来人说道，自己无德无能，受之有愧，所作所为，实属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可是，家父愈是谦逊宽厚，阿尔巴尔则越发地感佩有加。若是乘人之危，狮子大开口，作为赎金，要上二百万金埃居，并且将其长子、长孙扣为人质，也不为过，但是，家父并未这么做。结果呢，阿尔巴尔自愿世代永为藩属，俯首称臣，每年进贡纯金金币二百万。第一年的进贡钱款当即奉上；第二年又主动地进贡了金埃居二百三十万；第三年二百五十万；第四年三百万。以后逐年均有所增加，致使我们不得不阻止他们前来进贡。正所谓“知恩图报”。凡东西物品，久而久之，便会消耗折损，唯恩德却会与日递增，因为对通情达理、知恩图报者施以恩惠，他必将使这种高尚的情操永记于心，并发扬光大。

“我不愿改变祖上之宽大仁慈的好传统。今天，我要将你们全部赦免，全部释放，让你们仍像往日那样是个自由之身。另外，你们出城时，每人均可领到三个月的银饷，与家人团圆，安然度日。我们专门派了我的御马房总管亚历山大，亲率武士六百、步兵八千，沿途护送，免受乡民欺侮。愿天主与你们同在。

“我痛切地感到遗憾的是，霹雳王皮克罗肖没有在你们中间，否则我将让他明白，这次征战，实非吾愿，我绝无通过战争扬威争名或敛财发家的想法。现在，他已兵败家毁，又无人知晓他今在何方，我愿将他的国家完全地交由他的儿子掌管，只是他儿子还年幼，只有五岁还不到，所以请他国内的老臣亲王及博士等多才之士予以辅佐、训教。鉴于贵国如此多灾多难，官吏贪赃枉法者必定有之，不加惩治，国将不国，家将不家，因此，我将委派巴诺克拉忒前去总理政府各部，并对幼主循循善诱、谆谆教导，使之早日亲理朝政，治家治国。

“对于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倘若听之任之，不加严惩，轻易放过，会使之心存侥幸，越发地无法无天，一意胡为。

“摩西是他那个时代的世上唯一的一位宽宏大度、仁慈善良的明主，但他也没有轻易放过以色列人中的犯上作乱之徒。

“恺撒可算是一位宽厚仁爱之君主，西塞罗曾说，他的威名与美德就在于他有心宽恕他人，但是，在某些场合之下，他虽宽大为怀，却也不能不对发动叛乱的罪魁祸首施以严厉的制裁。

“所以，考虑到上述种种情况，我要求在你们离开这里之前，先将下列人犯交出来：首先是那个惹是生非的马尔凯，他就是这次大战的挑唆者；其次是那些烤饼商贩，他们没有及时地阻止头脑发狂的马尔凯；最后是那些引诱、怂恿霹雳王率军侵犯我国的文臣武将、官吏奴仆。”

第五十一章　凯旋之后，卡冈杜亚论功行赏众将士

卡冈杜亚训完话后，俘虏们将所提及的人犯悉数交出，只有刺客伯爵斯巴达三、粪便将领梅尔伊达和下流坯公爵德·莫努埃伊等三人不知去向。他们在大战开始之前六小时便已逃得无影无踪了。一个一口气逃到莱尼埃山口，另一个逃到维尔山谷，还有一个逃到洛格罗瓦纳。逃亡路上，一个个好似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头也不回，大气也不敢出，只顾逃命。另外，有两个烤饼商贩，开战当日，便被打死了。卡冈杜亚也没对这几个人犯过于严厉，只不过是让他们在他新创建的印刷厂里干推拉油印机的活计。

对于战死者，卡冈杜亚便命人举行隆重葬礼，将他们安葬在诺瓦莱特山谷和勃吕维埃伊。对于受伤者，则派人将他们送往医院进行包扎，治疗。然后，又对城市及居民的受损情况作了调查了解，按照受损市民自己的申报和誓言，给予应有之赔偿。此外，还命人建造了一座坚固的城堡要塞，派兵把守，严加防范，以防不测。

诸事毕，卡冈杜亚向所有参战的将士表示深深的谢意，然后，将所率各部派回原营地驻扎，过冬，只留下近卫军中的他亲眼目睹其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一些将士，以及第十军团[334]随他班师回朝，晋见大古杰。

大古杰见儿子率队归来，喜不自胜，立即吩咐摆设自亚哈遂鲁王[335]以来从未有过的最豪华、最盛大、最精美的筵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庆功贺喜。宴会毕，大古杰便将宴席上一应物品悉数分赠众将士，纯金重量高达一百八十万零一十四卜藏[336]，计有：巨大的古瓶、大瓮、大壶、大碟、大碗、大爵、烛台、酒杯、船形爵、花盆、盒碟、果盘以及其他各种器皿，全都是纯金制品，上面还镶嵌着宝石、珐琅，精致无比，美轮美奂，光是这些宝石和珐琅就价值不菲，人人皆说，精雕的做工比材料都更值钱。另外，大古杰还命人将金库打开，给每位将士发放了一百二十万金埃居，并另按各人之所需，赏赐了城堡和土地，作为永久性采邑（除非死后无人承继）。于是，巴诺克拉忒获赠克莱莫岩；吉姆奈斯特获赠勒库特雷；埃庇斯特蒙获赠蒙庞西埃；多尔梅获赠勒里沃；伊第博文[337]获赠孟梭罗；阿卡玛[338]获赠康德；基罗奈克特[339]获赠瓦莱纳；塞巴斯特获赠格拉沃；亚历山大获赠康格奈；索弗罗纳[340]获赠里格雷；还有其他不少的土地被分赠给另外的一些有功将士。

第五十二章　卡冈杜亚为约翰修士建造德廉美修道院

最后，只剩约翰修士一人尚未获得封赏。卡冈杜亚想请他就任沙伊埃修道院院长一职，但修士拒绝受命。卡冈杜亚遂又提出布尔格伊修道院和圣佛洛朗修道院，听凭他选，或者他愿意的话，两座修道院全都交给他，但修士仍然拒不接受，而且干脆回答他道，他根本不想担当管理什么教士的职务。

“我连自个儿也管不好，让我如何去管好他人呀？”修士回答卡冈杜亚道，“如果您真的认为我为您出了点绵薄之力，而且将来仍然用得着我的话，那就请您按我的想法另建一座修道院。”

卡冈杜亚完全赞同修士的意见，遂将卢瓦尔河畔至于欧港口大森林两法里的那片德廉美[341]地区赏赐给了他。修士接受了之后，遂请卡冈杜亚允诺他创立一个完全异于其他教派的新的教派。

“这么说，首先是没有围墙，”卡冈杜亚猜测道，“因为其他的修道院都是高墙大院，门禁森严的。”

“没错，”修士说，“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因为围墙一围，免不了徒生闲话，多出是非，你欺我诈，明争暗斗。”

远不至此。世上还有许多修道院，甚至还明文规定，凡是女人（我这是指正经的、规矩的女人）踏进修道院来，必须用清水洗尽她们踩踏过的地方。有鉴于此，凡是男女修士偶尔进到院内，同样也得用清水洗涤他们走过之处。又因各个修道院里，完全按照钟点排定日程，分秒不差，所以新的修道院绝不使用钟表或日晷，一切都应根据时机与需要加以决定。卡冈杜亚认为，据他所知，斤斤计较时间，其实是最最浪费时间，这么干，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世界上最最无聊的事，就是按钟照表来安排自己的行动，而不是按照理智来加以安排。

再有，现今送到修道院来修行的女子，不外乎是些独眼、瘸腿、驼背的女子，一个个没模没样，丑陋不堪，疯疯癫癫，痴愣傻呆，肢体残缺，而送来的男子，也是歪鼻子斜眼，呆头呆脑，以及成了家庭负担者。

“对了，我想请问一声，”修士问道，“一个无才无德又无貌的女人，要她何用？”

“送她去修道院呀？”卡冈杜亚说道。

“太对了，”修士应和道，“要不就拿她当衬衣[342]。”

因此，新的修道院将作出规定，只有秀美端庄、身材苗条、性情温顺的女子和气度不凡、身体健壮、性情温柔的男子才可以进该修道院。

由于现今的女修道院，男人不得入内，除非是偷偷潜入，所以，新修道院特规定，有男也有女，谁都不可缺。

还有，现今的修道院还规定，不论男女，一旦进入修道院，经试修一年之后，便终生苦修于院中，所以，新修道院又规定，不论男女，进院之后，来去自由，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无拘无束。

同样，现今的修道院，修士们必须许下三愿：贞洁不淫，清贫乐道，遵守教规。新的修道院则废除这些规定，男女修士均可正大光明地结婚，大大方方地生财，自由自在地生活。

至于入院年龄，新的修道院则规定：女子年满十至十五岁，男子年满十二至十八岁。

第五十三章　卡冈杜亚拨款替约翰修士建德廉美修道院

卡冈杜亚一次拨下大羊毛金币[343]二百七十万八千零三十一枚作为新修道院的房舍殿堂及一应物品的建设和购置费用。另外，每年又从狄芙河税收收入中拿出太阳金币和[344]七星金币[345]一百六十六万九千枚作为建设费用，直至工程竣工。然后，又指定一项地租，高达玫瑰金币[346]二百三十六万九千五百一十四枚作为新修道院的基金和维持费，而且还豁免一切捐税、手续费，不得克扣，并且还要每年按时送到修道院来，办好交接手续，签字画押。

修道院的建筑呈六角形，每一个角上建一座高大的圆形塔楼，直径为六七卢。六座塔楼形状和大小完全一样。卢瓦尔河从北墙下流过，沿河矗立的那座塔，名为朔北塔；往东，又是一座塔，名为熏风塔；再过去的一座则是东方塔；折向南边的那座名为南方塔；转而向西的那座名为西方塔；最后的那一座，则叫寒冰塔。塔与塔之间的间距均为三百一十二步。整幢建筑共有六层，其中包括地下室的那一层。地上一层，亦即第二层，其正面有一篮把儿状圆拱，上面的几层均用弗兰德石膏覆盖在墙体上，做成花灯式，屋顶覆盖着精细青龙石板，屋脊用铅皮裹起，铅皮上立有镀金的人与兽浮雕，千姿百态，相得益彰。墙外有承，沿黄蓝相间的墙角顺墙而下，直通地面下水道，从地下流入卢瓦尔河。

德廉美修道院气势恢弘，远胜于博尼韦、尚堡和尚蒂伊[347]。院内共有房间九千三百三十二间，均为带内室的套间房，并有更衣室、工作室、祈祷室，而且都有侧门与外面大厅相通。每座高楼均有螺旋形楼梯，与主楼相通。楼梯梯级部分是云斑石，部分是非洲的红大理石，部分是绿底红白花蛇纹石。每一梯级二十二尺长，三寸高。每十二级便有一个楼梯平台，借以歇息；每个平台上都有两个古式拱门，光线从拱门中透进楼梯内；出了拱门，便是一个小间，与楼梯一样宽阔，装有格扇。沿楼梯而上，可直达屋顶。屋顶上有一楼亭。从屋顶左右两个方向均可通到大厅，从大厅又可通到各个房间。

在朔北塔与寒冰塔之间，有图书馆一座，壮丽宏伟，馆藏丰富，有希腊文、拉丁文、希伯来文、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等各种文字的书籍，按语种分门别类地陈列着。

正中央有豪华螺旋形楼梯一座，通过一道六图瓦兹[348]宽的拱门从外面进入主楼各房间。楼梯左右对称，非常地宽阔，可容六名武士手持长矛并列通行，直达主楼顶部。在东方塔与南方塔之间，有一条华丽阔大的画廊，画着古代英雄传略、历史故事和山川地形。正中也有一座同样阔大的楼梯及一个门，与面对河流的那边一样。门上写着古体大字的一篇铭文。

第五十四章　德廉美修道院大门上的铭文

伪君子、假善人、假道学、

假正经、坏蛋浑球，恶过

哥比特人[349]和东哥特人[350]，

不许进入此院来。

变脸猢狲、衣冠禽兽、

浪子淫妇、溜奸耍滑小人、

弄虚作假、挑拨是非者，

统统到别处去卖弄。

你们的诡计极恶，

践踏败坏我园地，

污染侵害处处在，

扰我清歌高声唱，

无耻伎俩实不该。

莫到此处来，贪得无厌的讼棍、

律师、帮闲、贪官污吏、

宗教判官、录事、法利赛人[351]、

腐败法官，你们祸害百姓，

把人当狗送上绞刑台，

绞架让你们升官又发财。

去刑场上学驴叫吧，

这儿无官司需你们判。

专事诉讼争吵，

不必来此胡闹，

这儿是游玩地，

你们不可来闹，

去别处惹是生非，

昧着良心胡作非为。

这儿不许进来，喝血的放债者，

贪得无厌，心比乌鸦黑，

弯腰驼背，四肢不勤，

爱财如命，财迷心窍，

贪得无厌，为财丧命，

不得好死，早下地狱。

让他们统统滚蛋，

没皮没脸的东西，

这儿不留无耻客，

剥皮抽筋远远去。

这儿不许进来，猥琐的绿帽子，

只知整天牢骚满腹，无可奈何；

还有唐杰的伙伴，替他把门守[352]，

魑魅魍魉，亡魂精灵，

无论希腊的、拉丁的，

凶恶丑陋远胜豺狼；

还有你们，癞痢头、杨梅疮，

带上脏病去别处享乐寻欢，

此处不容伤风败俗的勾当。

荣誉、赞颂、鲜花，

这儿充满欢乐时光，

人人身强体壮，

个个心情舒畅，

彼此和谐相处，

欢声笑语飞扬。

这儿欢迎诸位，

行侠仗义的骑士。

这儿财力充足，

招待热情周到，

不论高低贵贱都是客，

亲密无间好友情。

漂亮、幽默、活泼、可爱，

大家相亲相爱一家亲。

真诚的朋友，

率直坦诚豁达，

心无邪念，知书达理，

修身养性，一同升华。

这儿不怕遭人诋毁，

欢迎大家传播圣言福音，

这儿房屋宽敞可安身，

可避仇恨、恶语伤世人，

我们坚定已信仰，

痛斥恶人仇福音。

在这圣洁园地里，

福音圣言永不灭，

男女信众坚信念，

福音真谛天下传。

请到这儿来，尊贵的淑女，

大胆踏进欢乐园地里。

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端庄秀美，亭亭玉立，

此处正是可留之地。

修院施主位高权重，

乐善好施，仗义疏财，

捐赠金银，建造大厦。

捐出金银财宝，

换得天主厚爱，

世间信众获益，

施主疏财有道，

无私捐出财物，

好心必有好报。

第五十五章　德廉美修道院的内部布局

修道院的内院中央，建有一座美丽雅致的白玉石喷水池。池中立着三座希腊女神雕像，手中搂着丰收角，泉水从她们的口、耳、眼、乳及身体其他孔窍中淙淙流出。

院子周围房屋底层立着玛瑙石和云斑石的圆柱，两柱顶上为一美丽的古式拱门，拱门内有一精美宽阔的长廊，廊内陈列着名画、鹿角、独角兽角、犀牛角、河马牙、巨象牙以及其他可供观赏之珍奇物品。

女子们的居室位于朔北塔和南方塔之间的中间部分。其他部分的房屋皆为男子所用。为使女子游戏娱乐方便，在其居室外，两塔之间，建了运动场、跑马场、露天舞台和游泳池，另有三级台阶的灵泉浴池多处，池内设备齐全，应有尽有，池中香气四溢，美不胜言。

沿河建起了美丽的花园，园子中央建有一座迷宫，阡陌纵横，交错蜿蜒。在另外两座塔楼之间，辟有网球场和足球场；临近寒冰塔的是一个果园，各种果树应有尽有，呈梅花状排列着。果园尽头是一个广阔的动物园，飞禽走兽在园中自由地生活着。

第三对塔楼之间是一座靶场，可以运用火枪、弓箭、弩炮进行射击训练。西方塔外侧为一溜儿平房，系仆役用房。马厩设在平房后面。猛禽饲养场则安排在马厩前面，聘用优秀驯隼师加以训练。每年都从康德、威尼斯、萨马提等地往这儿运送各种各样的美丽精选的飞禽，比如老鹰、秃鹫、大鹏、苍鹰、隼、鹞和其他鸷鸟，它们都是一些优良品种，而且本已训练有素。将它们从园内放出，到野外飞翔一番，必有所擒获而归。猎犬饲养场则设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近大公园一边。

大楼内的厅、室、房，全都按季节更迭而更换壁毯。地毯全都是绿色的；床上铺着的是绣花被单。每个套房中都备有水晶玻璃镜，赤金镶嵌，上面点缀着漂亮的珍珠。镜子又大又高，可照见全身。女子房间的大厅门外，设有美容美发室。男子来访，可以先进美容美发室打扮一番，然后再登门拜访不迟。每日清晨，美容美发室还向各女子房中送去玫瑰香水、桂花香水、番石榴花香水，而且每个房间里都备有喷洒香水的奇妙无比的喷香水瓶。

第五十六章　德廉美修道院男女修士的穿着打扮

修道院建院之初，女子均可根据自己的喜爱穿着打扮，衣服式样自选。后来，经她们自己自觉自愿，做了如下的改革：

女子穿的袜子长过膝盖三指，为朱红色和绛红色，袜筒边口绣有刺绣和花边。吊袜带与腕带颜色相同，可系在膝盖的上方或下方。鞋子、轻便鞋、拖鞋均是丝绒做面，或朱红，或大红，或深红，带有虾须状镂空刺绣。

贴身内衣外面，套着丝毛混纺的紧身胸衣，质地坚韧，样式美观，外面再穿上一袭长裙，或白或红或灰或褐，上罩一件银色软缎短上衣，缀有赤金盘花刺绣，颜色由各人自定，或根据季节之不同而有所变化，橙黄、茶褐、墨绿、银灰、纯蓝、纯白、淡黄、朱红等颜色的绢缎、锦缎或丝绒均可，而且，根据不同的节日，用金丝罗纱、银丝绢绸也行，上面再缀以金线所绣之盘花和刺绣。

罩裙因季节不同而各有不同，可用银丝卷边的金色衣料，或绣满金色挑线盘花的大红绸缎，或白、蓝、黑、褐诸色之绢绸、丝呢、丝绒、银丝呢、银丝绢等，或以金线绣成各种花纹的丝绒或绸缎。

夏日里，有几天，女子们不穿罩裙，只穿一件开襟刺绣短衫，或着一件摩尔式无袖短衫，衣料为紫色丝绒，上面绣有银色挑花盘花，或缝有金穗流苏，缀着印度细粒珍珠。头上常常戴着翎毛羽饰，与衣袖颜色相配，羽饰上还镶有金色花边。冬季则穿绸面轻裘裙袍，与夏装颜色相同，但衬里用的则是猞猁、黑灵猫、喀拉勃[353]貂、西伯利亚貂等裘皮。

念珠、指环、胸佩、项圈等全部镶嵌有宝石、红玉、钻石、红宝石、翡翠、碧玉、石榴红宝石、土耳其古玉、玛瑙、琥珀，并穿有大大小小的珍珠。

头上戴的帽子也都按季应景，各有不同。冬天戴法国帽，春天戴西班牙帽，夏天戴托什卡讷[354]帽，但是，星期天和节庆日则一律戴法国帽，因为法国帽戴着显得端庄，更能突显淑女的仪态万方。

男修士们的穿着也有一定之规：小腿穿的是薄毛线袜或夹丝呢袜，颜色可为大红、橙黄、白色或黑色；大腿需穿丝绒套裤，颜色得与袜子颜色相同或相近，套裤上绣着花，上端开口大小由自己定；紧身上衣质地精美，有金银线呢绒、天鹅绒、锦缎、大马士革呢、丝绸等，颜色与套裤相同，开领、刺绣等做工十分考究；丝质裤带的颜色与衣裤相配，两头系有镶金珐琅坠儿；上衣和便袍用料也很讲究，有金丝呢、金丝布、银丝呢，或根据个人喜好，用花丝绒；道袍与修女们所穿的裙袍系一样的面料；丝腰带的颜色同上衣颜色相同；腰间佩着精致金柄宝剑一柄，剑鞘有丝绒包装，颜色与套裤一样，鞘尖则镶嵌着黄金；双刃短刀一把，装饰同样精美绝伦；黑丝绒软帽上缀有许多金果、金环、金扣，上面插有白色羽毛一支，缀有黄金片坠儿，串上美玉、宝石、翡翠等。

男女修士之间相处甚得，亲密无间，竟至每天衣着都趋一致。而且，男修士都遵从女修士的习惯，每天都有专人为他们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女修士们当天的衣着打扮。

尽管男女修士们的衣着十分考究而华丽，但切莫以为他们和她们每天都在这上面花费很多的时间。每天早晨，服装师早早地就把当日需要穿戴的服饰准备停当，女仆们又眼明手快，三下两下就将女修士们从头到脚打扮齐整了。为了及时供应服饰用品，德廉美修道院树林边上还盖起了一大片房屋，足有半法里长。屋内设备齐全，阳光充足，银器匠、玉器匠、刺绣工、镂金匠、丝织工、织毯工、帷幔工等均在此设铺开店，为修士修女们供应所需物品。所需材料、布料都由诺西克莱图斯[355]老爷经手采购。他每年都要从珍珠岛、野人岛[356]等地运来满满七条大船的金锭、生丝、珍珠和宝石。如果珍珠老旧，失去光泽，工匠们能够修旧如新，方法是让大公鸡将旧珍珠吞进肚里去，如同喂老鹰吞服催泻药丸一般。

第五十七章　德廉美修道院的修士的生活方式

修道院的男女修士的生活起居，并非依照法规、章程、条例来定，而是按照个人的意愿和自由意志来决定。各人爱何时起床就何时起床，吃饭、喝酒、干活、睡觉、拉屎、撒尿，全凭自己需要。无人去硬叫他们起床，没人去强迫他们用膳或去干别的事情。这么做，完全是卡冈杜亚想出来的。院规只有一条：

做你愿做的事

凡先天康健、受过良好教育的自由的人，都喜欢交朋会友，与良师益友畅叙恳谈。这种与生俱来的本性促使他们趋善避恶。他们将这种本性称之为品德。人一旦为卑劣所控制，必改变先前的那种对德行的热烈追求，转而拼命地去摆脱这种奴役性的桎梏，因为人总是天生喜爱偷吃禁果，越是禁止的东西，人就越是拼命地去追求。

由于有了德廉美修道院的这种自由，大家便去做自己所喜欢做的事，一人在做，个个争先，谁都不甘落后。如果某个修士或修女说：“咱们喝酒吧。”大家便去喝酒。又一个人说：“咱们去玩吧。”大家便去玩了。又有人说：“咱们去野外活动活动吧。”大家便跑去野外活动一番。如果是去放鹰捕猎，修女们便骑上温驯的马儿，手戴漂亮的手套，架着鹰、雕或鹞子；修士们则跨上骏马，架着其他猛禽跟在后面。

男女修士都受过良好教育，全都能读会写，吹拉弹唱无所不能，而且还会讲五六种外语，且可以用这些外文赋诗写文。德廉美修道院里的修士一个个文武双全，马上马下全都功夫在身，行动自如，敏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请问，有谁在别处见到过这般情景的？而且，也只有在这里，修女们个个端庄秀美，飞针走线，女红出众。

正因为如此，修道院的修士中有一天有谁因父母的要求，或由于别种原因，不得不忍痛离开德廉美时，总要将一位红颜知己带出修道院，与之结为连理。在修道院里，他俩已经心心相印，相爱至深，结婚之后，更是相濡以沫，相敬如宾，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甚至年老垂暮，仍恩爱有加，形同新婚。

对了，我忘了说了，后来，在修道院的墙基里发现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如下文字：

第五十八章　隐喻诗谜

可怜世人，期待幸福，振作精神，听我言说。

若信天上星辰日月，能测知智慧与命运，

也能预测吉凶祸福，也可依赖神术仙道，

预知自己命运如何，可知百年大事要事，

也晓流年利弊吉凶，奉劝诸位细听我言：

就在今冬就去此地，一群豪杰闲来无事，

空虚无聊活得心烦，光天化日肆无忌惮，

无端寻衅挑起纠纷，三教九流全都招惹。

谁愿听其信口开河，恶劣后果自认自负。

亲朋好友公开为敌，激烈争斗你死我活；

儿子不孝敢于忤逆，挽弓搭箭射杀老父；

王侯公卿位高权重，臣子照样猛烈攻击；

世间一切荣辱尊卑，没人在乎无人回味。

虽说交椅人人可坐，爬到顶峰就得让位。

就此引发无数争论，你来我往互不买账，

古往今来风云变幻，未曾有过如此混乱。

乱世英雄层出不穷，年轻气盛热血沸腾，

野心勃勃大蛇吞象，翩翩少年命丧黄泉。

勇气鼓足一往无前，破釜沉舟欲罢难行，

喧闹之声甚嚣尘上，惊天动地泣恸鬼神。

无义之人更增威风，信义君子寸步难行。

人人信从无知愚昧，个个拥戴草莽英雄。

我们尽捧糊涂课本，笨汉愚蠢反成判官。

我可将此比作洪水，泛滥成灾恶行不断，

灾祸从无宁静之日，大地风波一波一波，

直到洪水汹涌而至，沉稳之人悉数溺毙。

他们重斗争轻宽恕，受此劫难理所当然。

羊群无辜也难幸免，剥皮破肚抽筋弄肝，

不为祭祀只为美餐。

说到此请君多思量，如何才能逃此劫难，

喧嚣中如何求平静，圆机器[357]哪里得安宁。

幸运儿将它握在手，爱不释手紧紧攥着。

费尽心机巧施百计，禁锢住它将它奴役。

一败涂地下场可悲，寻找原因求助罪魁。

可悲可叹一味犯错，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黑夜漫漫笼罩大地。

如日食时不见天光，只落得个一片荒凉。

毁灭之前不停战栗，浑浑噩噩很长时间，

即使埃特纳[358]猛震颤，弗如提坦之子胆寒，

即使提福斯冒怒火，推山下海也是枉然。

伊纳里美[359]虽然有名，也未出现如此震撼。

转瞬之间过眼烟云，时机不利难挽狂澜，

顷刻易手甘拜下风，后继好汉方为英雄。

休兵罢战正是时机，争王称霸也该歇息。

上述洪水已是警示，该退位时别再恋栈。

分手之前又现奇观，天空映出一抹红光，

同时可见熊熊火焰，洪水止住混战了结。

事变过去时过境迁，天主垂青功臣弹冠，

玉液琼浆山珍海味，加官晋爵赏赐多多。

胜者致富战败者穷，千古不变理所应当。

人皆有命此为天数，怨天尤人也属枉然。

勇敢者坚持到最后，理应受到欢呼歌唱！

卡冈杜亚读完这铜牌上的铭文，深深地叹息一声，对在场的人说道：

“世间虔诚笃信者，那些福音信徒，所受迫害非自今日始，乃古已有之。但是，意志坚定，坚韧不拔的人，朝着天主圣子为我们提示的目标奋勇前进，不为肉欲所诱惑，不误入歧途，最终将修成正果，成为幸福的人。”

修士遂问他道：

“依您所见，这隐喻诗谜当做何解？寓意何在？”

“这还用得着问吗？”卡冈杜亚回答道。

“圣女德隆[360]为证，”修士说道，“我的解读却有所不同：此隐喻诗谜之笔法显然出自梅灵[361]先知。您从中看出其微言大义，亦无不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您尽可与世上的其他仁人君子一样，把它看得寓意无穷，含义深远。可是，在我看来，我却并不认为它有多么深远的意义，只不过是在讲一些人在打网球赛，你争我夺，好似闲汉相争一般，经过一番角逐，选手有出有进罢了。第一个说球是从绳上或绳下[362]过去的，那么大家便以他所说的为凭。所谓滔滔洪水，只不过是指大汗淋漓罢了；球拍上的网线是以绵羊或山羊肠子做成的。那圆机器，则是指那网球。球赛结束，众人便围着一盆旺火，稍事休息，换上干净衬衫，然后大摆筵席，赢球的人自然是笑逐颜开，来得个高兴，不免得意扬扬，手舞足蹈。好啊，痛痛快快地饱餐一顿吧！”

第二部

卡冈杜亚之子，狄普索王庞大古埃之英雄伟绩

精华提炼者、已故阿尔科弗里巴斯之遗作

于格·萨莱尔大人[363]　赠本书作者十行诗一首

寓教于乐教众人，

妙语连珠举世尊，

备受赞颂势必然，

才情尽显此书中。

嬉笑怒骂虽调侃，

语重心长人人夸。

古贤德翁[364]似再世。

讥讽世间百态景。

持之以恒忘成败，

上苍必定持公允。

作者前言

名声显赫、位高权重以及其他风流潇洒的文人雅士，你们一向喜好佳词妙句、佳事善事，那你们势必看到过、读到过、听说过巨人卡冈杜亚那无出其右的英雄传略[365]了，而且，你们也一定会像虔诚笃信的善男信女一般，对书中所说的事深信不疑。当你们与贵夫人、娇小姐们待在一起无话可说、沉默无语时，曾经多少次讲述这本书中的名言佳句、妙语华章，以活跃气氛，消磨时光，而且还博得众人的喝彩和夸奖，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我真想人人都放下自己的工作，抛开自己的行当，不问自己切身之事，只知专心听我来把故事讲。你们专心研读，细心听讲，聚精会神，孜孜不倦，直到将这个故事完完全全、一点不漏地记在心上，免得将来说不定有一天印刷术失传，而所有的书籍全部被毁，大家仍然可以将心中牢记的这个故事讲给自己的子女们听，然后，代代相传，像秘宗教义一样，永续不断，因为本书内涵丰富，非浑身脏臭的牛皮大王所能想象的，这帮人领悟不了书中的妙语巧言，比拉克莱[366]对《罗马法》[367]的了解都少之又少。

我知道，有不少的位高权重、声名显赫的王侯公卿，在外出捕猎野兽或放鹰逐鸭的时候，如果循着兽迹追了半天却见不到野兽，或放出苍鹰，却只见其在空中盘旋，不见它俯冲下来捕捉野味，可想而知，他们一定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这时候，如果想让他们宽心息怒，少安毋躁，唯一的办法就是给他们讲上一段卡冈杜亚的奇妙绝伦的事迹。

世上还有一些人（我这绝不是在胡诌瞎说），牙疼难忍，延医救治，钱没少花，但却总不见效，最后才不得不求助于民间流传之偏方：用两块细白布，用火烘热，把那本书夹在中间，外面再撒上一些黄金散[368]，敷在疼痛处。

对于那些罹患梅毒和痛风的病人，我该说什么呢？唉，我曾经有多少次碰见他们，只见他们满脸涂抹上药膏，油光锃亮，如同碗橱上的铜锁，闪闪放光，而且嘴里的牙齿像琴键一般，上下打战，嘚嘚个不停。他们的嘴里还在不住地冒着白沫，恍若被猎犬追得无处可逃，被逼进了罗网之中。此时此刻，他们该如何是好？唯一有效的良方，就是求人为自己读上几页这巨人的故事，保证“药”到病除。我就见到过这样的病人，在接受蒸汽浴那似炼狱一般的煎熬时，便让人给他讲上一段巨人的故事，痛苦顿时减轻。如果听了这个故事，仍然未见成效，那就算他命该如此，干脆让妖魔鬼怪将他捉拿了去算了。其实，此法甚佳，如同女人临盆生产听到别人读《圣玛格丽特传》[369]一样。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觉得这书没什么了不得的，那就请你给我找出一本书来，无论它是用何种文字所写，谈的是何种题材与科学，只要它也具有同样的特点、功能和疗效的话，那我就请你足喝一顿。先生，你肯定是找不到的。此书是古时未见，今日难寻，只此一部，别无其他。我敢保证，此言属实，如若不然，我愿上火刑台。如果有人跟你吹嘘，他果真找到一本，那他是在诓骗，胡说八道。

当然，无可否认，世间倒也有几本非等闲之作，也具有神秘奇妙的功效，比如《酒囊饭袋》《疯狂的奥兰多》《魔鬼罗伯特》《铁臂英雄》《无畏的威廉》《波尔多的于勇》《蒙特维尔》《玛塔布吕纳》等[370]，但是，若是与我所说的那本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且，人们根据自己的屡试不爽的经验，都已深知卡冈杜亚的传奇故事这本书读着会受益匪浅。该书印出后，仅在两个月之内，便售出非常之多，远胜于人们九年中所购买的《圣经》之总和。

敝人斗胆，为诸位增加点消遣乐趣起见，特奉上一本比那一本更加客观公正、更加忠实可靠的书，起码它也是同那一部一样地新颖奇妙。请你们千万莫以为我这是像犹太人论法学经典那样，故弄玄虚，满嘴胡言，否则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是故意去犯错。我可没去说谎，与他们可是大不相同，凡是我所说的必是查有实据，句句是真。我自当侍从的年岁起，直到如今，都在侍候这位庞大古埃，所以我深知其丰功伟绩。我今日回到故园乡里，也是得其恩准，拜望我的二老高堂，看看亲朋乡邻还有何人健在。

在结束我的这篇《前言》之前，我还想补充一句，如果我在书中有只言片语纯属杜撰、查无实据的话，我甘愿受罚，让妖魔鬼怪将我捉拿了去，碎尸万段，吃尽肝肠。如果你对我在书中所说的事情，尽管认为全部属实，可又偏偏咬住不放，非要说它满纸荒唐言，那你将会受到圣安东尼的神火的惩罚，你必遭五雷轰顶，犹如所多玛、峨摩拉[371]一样，被天火烧死，无影无踪。正如当时民歌所唱：让你丹毒钻身体，浑身疼痛实难熬，肉似针刺筋被扯，腹内肠梢全渗到。

第一章　巨人庞大古埃的远祖

此刻闲来无事，时间充裕，我便来给大家叙说一番善良的庞大古埃的远祖及家世，对大家定有所裨益，不致让大家光阴虚度。据我研究分析，世间许许多多的卓越的史学家写史作传都是这么个写法，不仅阿拉伯、巴巴利[372]、拉丁等的史学家，就连古代终日酒杯端在手中的希腊人。异教徒也都如此。

因此，诸位最好记住，世界初始（我这是指远古时代，若用古代德落伊教的纪年法[373]的话，至少得数上四十个以上的四十夜），亚伯被其兄长该隐[374]杀死之后不久，大地为正义者的鲜血所浇灌，变得非常之肥沃，以致有一年，果树上果实累累，水果大丰收，尤其是山楂。因此，这一年就被称之为“大山楂年”，因为三个山楂就能装满一大斗。

这一年，希腊历书上清楚地记着，正是希腊的朔日[375]。三月份恰逢封斋节，到了五月中旬，天气竟然像仲秋之夜。记得仿佛是在十月初，要么就是九月末（我得特别指出这一点，免得说得太死，反而出错），反正是这么一个星期，史书上明确记载，人人皆知的名为“三木曜日”的那一周。这一周里有三个曜日，也就是三个星期四，系闰年闰月所致，太阳不知何故，像瘸子走路偏了道，向左边倾斜了稍许。而月亮也越出轨道五六个图瓦兹，天穹中的名为恒星的那些星座震颤剧烈，肉眼均可观察得到，以致天昴星[376]的中座，离开了自己的众伙伴，向赤道偏去。角宿星也离开了室女座，靠向天秤座。天体的这种异象实为罕见，令人惊骇，难解其究，连天文学家们也捉摸不透，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他们能啃下这道难题，那他们的牙齿真是又长又硬了。

大家请记住，从前世人喜食山楂。个头儿大的山楂红红的，皮薄肉嫩汁多，甜酸适度，润喉爽口。犹如诺亚[377]一般，我们的这位大善人教会世人种植葡萄，并蒸馏酿酒，制成玉液琼浆，让我们永世难忘，真乃功德无量。可这位大善人一开始并不知酒的厉害，只是觉得酒既解渴又好喝，便一个劲儿地喝个没完，喝得个天昏地暗，晕头转向。而当时的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只看到山楂浑圆个大，光鲜红艳，令人眼馋，便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吃得个胃胀肚圆，好生痛快。殊不知，食多受害，各种怪病冒了出来，一个个身上都长出了鼓包，只是长的部位各有不同。

有的长在肚子上。肚子鼓得像个大酒桶，被称之为“万能肚”。得此病者，皆大好人、乐天派。这一族人生下的后代都是些饕餮者和大肚汉。

有的则是肩膀隆起，仿佛肩上扛着一座大山，被称之为“峰肩”。今天世上也不乏这种人，男女贵贱都有。这一族人中，后来所生后代里，出了矮脚诗人伊索，其华章妙句结集出版，流传至今。

有的则长在那玩意儿的头上，使之变得又粗又大又肥又壮又硬又挺，立起犹如华表、立柱，盘在腰间当束带，能绕上个五六圈。当它一时兴起，跃跃欲试时，好似梭镖长矛，好生了得。可是，据女人们说，这一族人十分令人遗憾，竟然断子绝孙，没留下后人。因此，女人们常感叹道：

“而今再也见不到这种驴玩意儿了……”

下面的话不言而喻，无须赘述。

另有一些人，卵子长得肥硕巨大，三个卵蛋满一桶。这一族的后人中，就有洛林大卵蛋[378]。它们在裤裆里待不下，一直要垂到裤脚管外。

有的双腿长得特别地长，你若见了，肯定以为看见的是鹭鸶、红火鹤，或者以为是踩高跷的来了。

有的鼻子长得很长，宛如蒸馏瓶的长管。鼻子上光滑锃亮，鼻尖满是红斑点，红得发紫，仿佛一簇红绣球，又像是上了彩釉的陶瓷，疙里疙瘩，还有裂纹。你只要看看议事司铎庞祖尔德或昂热的皮埃德布瓦医生，就明白这种鼻子是个什么样儿了。这类人很少爱喝汤药的，他们就嗜好老酒黄汤。奥维德·那佐[379]就是这一族的后裔。这族人的籍贯上均冠有“鼻子无恙”的字样。

还有的耳朵长得奇大无比。一只耳朵即可裁一件上衣、裤子和外套；另一只耳朵则可做成一件西班牙式披风，披在身上。据说，在布尔包奈还有这一族的后代，因此，便有了“布尔包奈的耳朵”这一说法[380]。

有的长得身躯高大，其后代便成了巨人族，庞大古埃就是这一族的后裔。其始祖系夏尔勃洛特。该家族族谱如下：

夏尔勃洛特生莎拉勃洛特；

莎拉勃洛特生法列勃洛特；

法列勃洛特生赫尔坦利，赫尔坦利登基汤水国，洪水时代在位；

赫尔坦利生侬勃洛特；

侬勃洛特生阿特拉斯[381]，后者曾用双肩顶住将倾之天穹；

阿特拉斯生歌利亚[382]；

歌利亚生爱力克斯[383]，此人乃杂技之创立者；

爱力克斯生提多[384]；

提多生阿里翁[385]；

阿里翁生波吕斐摩斯[386]；

波吕斐摩斯生卡科斯[387]；

卡科斯生埃提翁，后者乃第一位梅毒患者，因为喝了带梅毒病菌所致，有意大利法学家巴尔达奇诺可资为证；

埃提翁生恩克拉多斯[388]；

恩克拉多斯生塞埃；

塞埃生提福俄斯[389]；

提福俄斯生阿咯埃；

阿咯埃生埃特；

埃特生奥格翁；

奥格翁生百臂巨人布里亚雷斯；

布里亚雷斯生波尔菲里奥；

波尔菲里奥生风暴神阿达马斯托尔；

阿达马斯托尔生安泰；

安泰生阿尕托；

阿尕托生印度巨人包路斯，亚历山大东征时曾与之大战数回合；

包路斯生阿朗塔；

阿朗塔生加巴拉，后者开创狂欲之风；

加巴拉生歌利亚二世；

歌利亚二世生奥福特，后者长有巨大的鼻子，可以伸进酒桶吸酒；

奥福特生阿尔达谢；

阿尔达谢生奥罗姆东；

奥罗姆东生热马高格，后者首创翘尖鞋，风靡于世；

热马高格生西绪弗斯[390]；

西绪弗斯生提坦族，六男六女，为赫丘利之祖辈；

提坦生以奈，后者医术高超，系专治掌上疮疗的高手；

以奈生铁臂将军菲拉布拉，后者被罗兰之友、法兰西重臣、奥利维埃骑士[391]击败身亡；

菲拉布拉生摩尔根[392]，后者为戴眼镜玩骰子的第一人；

摩尔根生弗拉卡苏斯，梅尔林·科塞曾为之作传，记其伟绩，系菲拉古斯之父；

菲拉古斯生阿普穆什，后者首创火烤牛舌之法，一改如腌火腿一般地腌制牛舌食之的旧方法；

阿普穆什生波利沃拉；

波利沃拉生隆吉；

隆吉生盖约福，后者睾丸如杨树根，阳具似棠木；

盖约福生马什弗万；

马什弗万生炼铁巨人布鲁勒菲尔；

布鲁勒菲尔生吞风巨人安古勒旺；

安古勒旺生盖尔豪特，后者为制作大肚酒瓶第一人；

盖尔豪特生米尔朗高特；

米尔朗高特生盖拉弗尔；

盖拉弗尔生法鲁丹；

法鲁丹生罗波阿斯特；

罗波阿斯特生科南布尔国王索尔第布朗；

索尔第布朗生布鲁尚，后者受封邑莫米埃尔；

布鲁尚生布鲁叶，后者被法兰西贵族战将丹麦公奥吉叶击败；

布鲁叶生马布仑；

马布仑生福塔龙；

福塔龙生哈克勒巴克；

哈克勒巴克生以五谷为生的韦德格兰；

韦德格兰生大古杰；

大古杰生卡冈杜亚；

卡冈杜亚生我主公、高尚尊贵的庞大古杰[393]。

我很清楚，大家读到此处，必然疑窦丛生，不敢置信。你们一定会问，大洪水为害于世之时，普天之下只有诺亚及其子女七人得以驾起方舟，逃此一劫，其他的人全都死光了，哪儿来的什么赫尔坦利呀？

毋庸置疑，此问题提得清楚明白，有理有力。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满意的回答，否则我必是个神志不清、脑子糊涂之人。赫尔坦利时代，自然没有我，我并未亲眼所见，怎敢胡诌瞎编？我只能引证希伯来《圣经》注释大家、能说会道的马索雷茨加以佐证。据马索雷茨考证说：赫尔坦利确实不在诺亚方舟上，因为他身材高大无比，方舟容纳不下，但他却骑跨在船篷上，两腿分开，一左一右，如同孩童骑木马一般。又像在马里侬[394]战死疆场的伯尔尼大胖汉[395]将大炮当马骑一样，说实在的，那的确是匹好坐骑，高大，稳重，而且温顺。赫尔坦利正是如此这般地骑在船篷上，遵从天主旨意，双腿夹住方舟，欲行则行，欲止则止，欲左则左，欲右则右，宛如舵手操纵着舵把子，将方舟救出险境。船舱中的人为了感谢巨人赫尔坦利，便从烟囱口向他递送食物，并且还不时地唱上一首赞歌颂扬他。据卢奇安[396]书中所说，伊卡洛梅尼波也曾与天神朱庇特如此这般地交流过。

凡此种种，大家想必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那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大杯不掺水的美酒吧。如果你们硬是不信，那么“我也不信，她已经说过了”[397]。

第二章　庞大古埃出世

卡冈杜亚四百八十再加四十又四岁时，其妻，乌托邦阿摩罗陀国王之女，白贝克公主为他生下一子，那便是庞大古埃。不幸的是，白贝克公主在生下他之后，便命丧黄泉，盖因他身子肥大异常，非把自己母亲给憋死之后，方才来到人世。

当受洗之日来临，他便被取名为庞大古埃了。其名之由来，请大家只记住一点：那一年，阿非利加各地久旱无雨，整整三十六个月三星期又四天零十三小时零几分，滴水未降。烈日炎炎，赤地千里，即使以利亚[398]治下，也未曾见过这么酷热的天气。河流干涸，草木枯萎，鱼儿在河床里垂死挣扎，鸟儿因饥渴纷纷掉落，田野上满地的狼、狐、鹿、麋、兔、野猪、鼬鼠、猪獾等的尸体。说到人，那情景更是惨不忍睹，一个个如同狂奔了六七个小时的猎狗，伸长舌头直喘气；不少人竟下到井底，以求点清凉；有些人则在牛腹下找荫凉，诗人荷马将这些人称之为“干人”。整个大地如同锚地的船，静止不动，了无声息。为了解决干渴无奈，人们挖空心思，绞尽脑汁，真叫人听了也鼻酸泪盈。教堂的圣水池是绝不可干涸的，但要维持那一点点圣水，真是颇费周章。幸而枢机大主教和教皇召开了教廷会议，颁布圣谕，每人只许用指头蘸一下圣水，不得多蘸。但是，人们蜂拥进教堂时，总有这么一二十人，似渴死鬼投胎，紧跟着施圣水教士不去，企盼多得这么一滴，如同那心狠手辣的恶财主一样，一滴也不放过。唉，那大旱之年，若是谁家有一窖藏丰富的阴凉酒窖，那可是不得了了！

有位哲人在谈及海水为何发咸的问题时，说是当年太阳神法布斯[399]将光明之车交由儿子法厄同驾驶时，儿子尚年幼，不谙驾车，不知应循着太阳南北回归线之间的椭圆形轨道行驶，而驶出了轨道，靠近了地球，将阳光直射所经之地，大地遂被烤焦。天也因此而被烧掉了一块，哲人将这块称之为牛奶路[400]，醉汉们则称它为圣雅各路，更有不少自命不凡的诗人，硬说这是天后朱诺在喂赫丘利吃奶时，奶水滴成的一条路。不管怎么说，当时地上热浪滚滚，烤得人大汗淋漓。汗水积少成多，汇入海洋，因此，海水就变成咸的了，因为人出的汗都是咸的，你若不信，不妨舔一舔自己的汗，或者舔一下梅毒患者发的汗[401]，效果一样，你就相信我所言极是。

这大旱之年发生了这样的一件事：一个星期五，大家都在虔诚地做巡行祝圣祈祷，沿途诵颂圣歌、赞美词，祈求万能的天主睁开慈悲的双眼，垂怜一下下界受苦的黎民百姓。就在人们祈祷时，眼见地下往外冒出大滴大滴的水珠，如同人身上在流汗一般。可怜的百姓们立刻欢天喜地，笑逐颜开，心想，这一下总算有救了。当时，便有人在说，这是因为空气中没有水汽，天无法下雨，可是地都不愿断人生路，在给人们进行补偿。有学问者则说，这叫“物极必反”。塞内加[402]在其《自然问题》第四卷中，在论及尼罗河发源问题时就说过类似的情况。可是，满怀希冀的百姓们终于大失所望，因为待巡行祈祷完毕，人人想着收集这种水滴，凑足一碗，喝他个够。未承想，端起碗来一喝，竟然满嘴苦涩，那水比海水还咸，越喝越渴。

庞大古埃恰巧生在这灾难的一天，因此他父亲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庞大”在希腊文中的含义为“极其”，“古埃”在哈伽雷那[403]语中为“干渴”。取此名，意在表明，这孩子出生之时，世间干旱难耐，其父预料，此子将来定会成为干渴国之王。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预兆，也十分的明显。正当其母后白贝克临盆分娩时，就在一帮接生婆正待接产的时候，娘胎里突然钻出六十八个骡夫，每人手里牵着一头骡子，骡背上驮的全是盐。随后，又有九只单峰骆驼钻了出来，全都驮着腌制火腿和熏牛舌。接着，又跑出来七只双峰驼，驮着咸鳗鱼。最后，产妇肚子里又冒出二十五辆大车，车车满载洋葱、大蒜、韭菜、大葱。这帮接生婆见状，惊骇震慑，几乎晕死过去，只听其中的一个喊道；“我们真有口福，可以足吃一通了。说实在的，平日里，我们总是抠抠唆唆的，从未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过。这下子好了，这么多的下酒菜，好爽啊！”

正在接生婆这么吵吵嚷嚷、说说笑笑的时候，庞大古埃突然从娘肚子里钻了出来，全身毛茸茸的，活脱一只大狗熊。一个接生婆十分机灵，顺口说了一句吉利话：“婴儿一身毛，伟业丰功高；一旦成人后，百岁不算老。”

第三章　卡冈杜亚因其妻白贝克之死而大恸悲声

庞大古埃生下来之后，其父卡冈杜亚悲喜交集，既惊讶又茫然，因为一边看到的是爱妻白贝克公主因生产而亡，一边又看到刚出生的儿子是又胖又大，十分可爱，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不知是喜是悲，既为妻子之死而悲痛，又因得子而欢喜。不论是该哭还是该笑，卡冈杜亚脑子里的三段论在激烈地翻腾着，总也没有个定论，既像钻进风箱里的老鼠，又像落入网中的苍鹰，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我应该不应该哭呀？”他在心中问自己道，“当然该哭，因为我妻白贝克突然去世，她可是无出其右、举世无双的好妻子啊，我永远也见不着她了，再也无处去寻这么好的妻子了，这对我是多么巨大的打击啊！啊，天主，我到底犯下何种罪孽，竟至受到您如此严厉的惩罚呀？您为何不让我去死，而偏偏让她命丧黄泉呀？没有了她，您叫我怎么活呀？啊，白贝克，我的宝贝，我的心肝，你的那个小坑道（其实，她的那个‘坑道’可不能算小，方圆有三四十亩地呀！）啊！我的软垫，我的裤裆，我的破鞋，我再也见不着你了！唉！可怜我儿庞大古埃啊，他失去了好亲妈、好奶娘！啊，死神呀！你好狠心呀！为何不找别人专找我？你竟然将我爱妻夺走，将我永不愿分离的好女人抓走？你这是存的什么心呀？”

卡冈杜亚这么心中懊恼痛苦地诉说着，不觉便放声痛哭起来。但是，哭着哭着便想起了自己那新生婴儿，不禁止住悲声，破涕一笑，乐呵起来了。

“哈哈，我的小乖乖，”卡冈杜亚冲着新生儿说道：“我的小宝宝，我的小家伙，你长得多么可爱啊！天主赏赐给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宝贝儿子，我该如何感激才是呀！瞧他的那个乐呵劲儿呀！瞧他长得有多么俊呀！哈哈，我真是好福气！我真是开心！来，来，来，拿酒来，大家喝个痛快！哈哈，把伤心事忘掉吧，把美酒拿来！把酒杯擦干净！把桌布铺好！把狗赶走！把火烧旺！把蜡烛点燃！把大门关好！把面包汤坐上！把穷汉打发走，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吧！把我的长袍拿来，让我穿上贴身小袄，让我同这帮婆娘、女子痛痛快快地喝个够！”

卡冈杜亚正这么叨叨个没完，突然传来一阵教士们诵经、追思亡灵的悲情哀声。这是正在为他妻子下葬，入土为安的追思仪式，使之听到后，不禁又悲从中来，由大喜转入大悲，凄凄切切地说道：

“天主啊天主，我真的是好伤心啊！我的心在流血，我已步入老境，而且流年不利，不定何时染上什么病痛，不死也得脱层皮啊！大丈夫从不说假话，不如少流泪多喝酒。我的妻子已经魂归天堂，人死不能复生，何况她现在已经进了天堂，有天主在庇护着她。她再也不用在人间受苦受难，算是完全解脱了。黄泉路上无老小，人人都要走这条路，只是我的罪孽尚未洗尽，还得留在人世间忍受折磨，愿天主保佑还没完全解脱的人吧。说实话，我还是趁现在还硬朗，赶快另起炉灶，重新找个婆娘才是。”

“对了，你们得去忙你们的去了，”卡冈杜亚随即又对接生婆们说道，“咦，她们都跑哪儿去了？这帮婆娘，我怎么不见她们的人影儿了？你们快去给我老婆送葬呀，我得留下来照看我的儿子[404]。我的喉咙干得在冒火，一到外面会招风着凉。你们也得先喝上几口垫垫底儿，免得偶感风寒，一病不起。我这是在跟你们说正经的，你们可别不听我言。”

接生婆们听到老爷这么吩咐，便全都跑出去为白贝克公主送葬去了，只把卡冈杜亚独自一人留在家中。他便趁这空当为妻子写了一篇墓志铭：

吾妻白氏高贵出身，

眉清目秀甚是喜人，

上粗下细本也无碍，

临盆不巧丧了性命，

天主明鉴大恩大德，

赦免罪孽容她超升，

此处长眠爱妻遗体，

某年某日了此一生。

第四章　庞大古埃的童年

古代史家和诗人书中没少提及许多人出世时的离奇古怪现象。如果一一道来，未免冗长累赘。读者若有空闲时间，不妨把普林尼《博物志》第七卷找来一读。不过，你们无论查找多少书籍，也不会找到有比庞大古埃出生时的情况更加怪异奇妙的了。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庞大古埃的身体发育之快，力气增长之迅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赫丘利睡在摇篮里时，曾经用手掐死两条大蛇，令人津津乐道，赞不绝口，可是，若与庞大古埃比较起来，那简直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对他而言，那只能算是两条毛毛虫而已，而他在摇篮里干出的事，那真的是惊天动地，把你吓得呆滞木愣。

在此，我且不说庞大古埃是如何每顿饭要喝上四千六百头奶牛的奶；也不说为了给他铸造一只烧饭的锅，竟然征集来安茹省的索谟市、诺曼底省的维尔第欧市和洛林省的勃拉蒙的所有的铁匠；更不说为了洗刷铁锅必须造一大水槽，该水槽至今仍在布尔日司法大楼附近[405]。当时庞大古埃正在长牙，牙齿天生坚硬结实，他猛地一口，竟然将大水槽咬了一个大缺口，自己还洋洋得意，此缺口水槽仍在原地。

一日清晨，人们正牵来奶牛给他喂奶（据史料记载，庞大古埃没有奶妈，只有奶牛为他喂奶），他突然一运力，挣脱将他缚于摇篮上的绳索，抓住奶牛的一条腿，掀翻奶牛，将它的两只大奶子，连同肚子、肝肾等统统给吃进肚里，如果奶牛不是疼痛难忍，像被狼撕咬着似的，拼命地在嗥叫的话，整头牛肯定都得被他吞吃掉的。家里人听见奶牛的痛苦的叫声，拼命地跑了过来，连忙将奶牛从他的手中夺下来，尽管抢夺得还算及时，留了牛的一条命，但它的一条腿还是被他撕扯下来吃掉了。他吃那牛腿时，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响，吃得真是美滋滋，津津有味，像是在嚼一根大香肠似的。人们怕牛腿骨卡了他的喉咙，便拼命地去抢，可他非但没让抢走，竟然连骨头也啃了啃，吞下肚去，如同鸬鹚吞食小鱼一般，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叨叨：“嗯，嗯，嗯！”那时候，庞大古埃尚不会说话，嗯嗯的意思是“这挺好吃，还要吃”。众人见此情景，不得不用粗大的绳子将他捆绑起来。那条粗绳足有从唐市[406]往里昂运盐的船只的纤绳一般粗细，与诺曼底惠恩港停泊着的那条弗朗索瓦兹号大海轮[407]上所用的缆绳粗细相仿。

还有一次，其父所养的一头大狗熊跑出笼子，来舔他的脸颊，因为保姆没将他的脸擦干净，满脸的奶水还残留着，大狗熊当然得舔上一舔。小庞大古埃见它奔来，情急之下，猛一使力，挣脱捆绑着他的绳索，如同参孙干掉非利士似的。他一把抓住大狗熊，像是撕小鸡似的，将它撕扯开来，往嘴里猛塞。

这之后，其父卡冈杜亚开始有点担心，怕儿子惹出麻烦来，便叫人专门打制了四条又粗又长的铁链，将他连同摇篮捆个结结实实，还将摇篮给牢牢地固定起来。后来，这四条铁链，一条留在了拉罗歇尔[408]，每天晚上，将它拉扯在海港的两座灯塔之间，一条留在了里昂；一条在昂热；还有一条被魔鬼偷去捆绑魔王路西费尔[409]，因为那天早晨，路西费尔在吃早餐时，吃了一盘巡差官灵魂杂烩菜，突然腹痛难耐，在地上打滚，便被用这条铁链给锁了起来。尼古拉·德·里拉[410]译注《圣经》中的巴珊王噩[411]就说，噩幼时力大无穷，家人无奈，遂用铁链将他缚住。因此，我这么说是足以为信的，庞大古埃的力气十分了得，不用铁链将他捆绑住，又能如何？这么一来，庞大古埃也就老实多了，乖乖地在摇篮里躺着，不吵不闹，再说，摇篮毕竟很小，这么粗的铁链捆住了摇篮，有力气也施展不出来的。

可是，某一日，适逢节庆，其父卡冈杜亚大摆筵席，宴请王公贵族、朝廷大臣。招待宾客，里外上下，一片繁忙，庞大古埃自然就可怜兮兮地被撇在一边，无人理睬。

被撇在一旁的庞大古埃耐得住寂寞吗？列位少安毋躁，听我细细说来。

他先试着扭断摇篮上边的铁链，但未能遂愿，铁链着实太粗。于是，他便蹬踢起双脚来，终于将摇篮顶头蹬烂，而这一头可是有一根七拃见方的大木头顶牢的！因此，他便伸出双腿，两脚出溜到摇篮外，接触到地面，遂猛一运气，站了起来，将摇篮背起，犹如一只想往城墙上爬的乌龟，又像一条五百吨的大船直立于地面。他就这么一身打扮，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宴会大厅，吓得众宾客呆若木鸡，动弹不得。此时，他的双臂仍旧被捆绑住，无法伸出手去抓宴席上的东西吃，只能低着脑袋，用舌头去舔食。卡冈杜亚见状，这才醒悟过来，竟然将孩子捆绑在摇篮里，撇下不管不问，没吃没喝。众宾客也缓过神儿，连忙让卡冈杜亚替孩子将铁链解掉。宫廷御医们也都在说，这么捆绑孩子，长此以往，孩子将来必定要得石淋病[412]。

铁链随即被解开去，众人忙让孩子坐到席上。于是，小庞大古埃便放开喉咙大吃大喝起来，同时心里发狠，怒火顿起，猛击一拳，把摇篮击得粉碎，裂成五十万块碎片，发誓永不再睡摇篮了。

第五章　尊贵的庞大古埃少年逸事种种

就这样，庞大古埃一天天地在长大，父亲卡冈杜亚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因为他尚年幼，不能搭弓射箭，只让人给他做了一个弹弓，让他射击鸟雀玩耍。这个弹弓现在就是人们所说的尚塔尔弓弩。

他渐渐地又长大了一些，家里便送他去上学，让他去读书习字，度过他的少年时光。

庞大古埃被送到普瓦蒂埃[413]就读，学习有了长足的进步。在学校里，看到同学们常常无所事事，不知干些什么来消磨时间，便替他们感到难受。于是，有一天，他便从一处名为帕斯鲁丹的悬崖上，搬来一块巨石，约十二图瓦兹见方、十四拃厚，用四根立柱将它架在空地中央，让同学们在闲来无事之时，攀爬巨石消遣，并在巨石上大吃火腿、馅饼，大喝美酒佳酿，还用小刀在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以此来消磨时光。这块巨石今日已被人称之为“悬空石”[414]。为了纪念这些课余活动，今天，凡是到普瓦蒂埃大学就读的新生，入学注册之前，都要先去克鲁台尔[415]马蹄泉[416]边去喝上几口泉水，然后再爬上帕斯鲁丹的悬空石上瞻仰一番。

尔后，庞大古埃开始阅读自己列祖列宗们的传略，发现乔弗亚·德·若福鲁瓦，绰号大长牙若福鲁瓦的，原来竟是其继母的儿媳的叔父的女婿的姑妈的姐姐的表姐夫的祖父，死后被葬在马伊赛。他觉得此人乃一大贤哲，有一天，便放下书本，前去其墓地拜谒。他带上几个同窗好友，从普瓦蒂埃出发，途经利古瑞，顺便拜访了一下尊贵的阿尔狄翁教士。沿途走过了吕西尼昂、桑赛、塞尔、古龙日、封特奈尔—勒孔特。在封特奈尔—勒孔特，他还专门登门造访了知识渊博的狄拉科[417]。然后，从这儿走到了此行之终点——马伊赛。到达当日，他便立即前往大长牙若福鲁瓦的墓地扫墓。到了墓地，可把他给吓坏了，因为死者遗像着实吓人，满面怒容，拔刀在手，一副要同人拼命的架势。他随即便向当地教士询问，此画像作何解。教士回答他道，别无他意，只是表明画家和诗人可以随心所欲，亦即画家想怎么画就怎么画，诗人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但是，庞大古埃对教士的这一解说并不满意，说道：“把他画成这副模样，其中定有原因。我猜想，他死前，肯定受到冒犯，心犹不甘，要求家人为他报仇雪恨。对这个问题，我将作进一步的调查研究，弄个水落石出，再看如何处理。”

这之后，他并未返回普瓦蒂埃，而想去参观一下法国各地的名牌大学。于是，他从马伊赛，取道拉罗歇尔，经海路驶抵波尔多。在波尔多，他没有发现有什么热闹的地方，只是看见一些挑夫在沙滩边上玩纸牌。

于是，他便从波尔多登程，前往图卢兹，在那儿学会了跳舞，而且跳得舞步娴熟，姿势优美。此外，还学会了当地大学生们已成为时尚的双手击剑。但是，他却看见当地的大学生们竟然将自己的老师活活地烧死，便不愿在此久留，说道：“天主保佑，可别让我如此死法，我生来就饱受缺水之苦，不用火烧，我都已经是渴得难以忍受了。”

他随即来到蒙佩利埃[418]，发现当地产的米尔沃葡萄酒十分清爽可口，再加上又有喜欢热闹玩笑的朋友为伴，便想留下来攻读医学。可是，他又觉得医生这个行当太没劲儿，又累人又无趣，而且，医生一个个像魔鬼似的，浑身散发出灌肠的臭味。

于是，他又转而想学法律，但一看当地上有四个法学家，三个是秃头，一个谢顶，便没敢去学，赶紧离去。三个钟头之内，他走过了卡尔大桥，又走过了尼姆圆形角斗场[419]，觉得那建筑简直是巧夺天工，出自神明仙人之手。随后，他又来到了阿维尼翁[420]，没待上三天，便坠入了情网。须知此处乃教皇的直接管辖区，当地女子擅长扭腰摆肢，摇臀晃股，没哪个男人能逃脱得了的。

庞大古埃的师父埃庇斯特蒙见此情景，心急如焚，赶忙把他从情网之中拉扯出来，逃往多菲内省的瓦朗斯。但此处没太大意思，庞大古埃提不起精神来，又常看到城内流氓滋事寻衅，专门殴打学生，不免心中冒火。某一天，是个星期日，大家在广场上跳舞，一学生见了，也想参加进来，竟被流氓挡在圈外，不得而入。庞大古埃顿时火起，抬手举拳，一顿暴捶，把众流氓打得抱头鼠窜，逃到罗讷河边，跌入河中。庞大古埃以为他们已悉数溺死河里，未承想，众流氓竟然钻到河底，像鼹鼠一般，从河底钻走，竟然钻出来一个半法里长的地洞，至今那地洞口仍清晰可见。

接着，庞大古埃心急火燎地来到了昂热，感到颇为惬意，便想长住于此，不料，该城瘟疫肆虐，遂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里。

庞大古埃从昂热来到布尔日，在布尔日大学法学院读了一段时间，学业上有了长足的进步。他常说，法学经典著作犹如绣金长袍，光彩夺目，珍贵无比，只可惜花边欠佳，全都是用狗屎镶成的。

“我这并非瞎说，”他解释道，“世上有哪一部典籍超过《查士丁尼[421]学说汇编》的？其文字清秀隽永，章句典雅，感人，只可惜它的花边，也就是阿库修斯[422]的注释，简直是太粗鄙了，既无才思深意，文字又芜杂不堪，连狗屎都不如。”

随后，他便离开了布尔日，来到奥尔良，遇上一些体格强壮的大学生，受到款待，接风洗尘。不几天，他便跟他们学会了打手球，并且成了个中高手。手球是当地学生之最爱。他们还经常领着庞大古埃到卢瓦子河上的湖心洲去玩木球。于是，他便撇下了会累坏脑子的一应事情，不再埋头学习，生怕弄坏了眼睛，视力减退。他的一个老师就常常在说，把眼睛累坏了，学再多的知识也是枉然。

有一天，他认识的一个同学，考试通过，获得了法学士学位。其实，该同学法学功底并不怎么样，但是，跳舞、打球却是一把好手。庞大古埃为祝贺法学士资格考试这一盛事，便提笔赋诗一首，赠予该大学的学士们：

袋里装着球一只，

手中拿着拍一个，

腰间揣着法学书，

头上戴着学士帽，

双脚踏着慢舞步。

第六章　庞大古埃巧遇利穆赞人，后者法语说得不伦不类

有一天（我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庞大古埃晚饭后跟几个伙伴一起去外面溜达，一直走到通往巴黎的那个城门口，遇见一位英俊的学生正迎面走了过来。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庞大古埃便问对方道：

“朋友，天色已晚，您还出来？您打哪儿来呀？”

“啊，鄙人来自那名声显赫、闻名遐迩的勒赛斯学院。”

“他说什么？”庞大古埃扭过头去问自己的伙伴们。

“他说他自巴黎来。”一个伙伴回答道。

“噢，原来是从巴黎来的，”庞大古埃说道，“那你们巴黎的学生平时都干点什么呀？”

“我等晨起即涉赛卡[423]之水，晚间返归，踯躅街头市井，张口皆为拉季亚尔[424]，风流倜傥，寻花问柳，颠鸾倒凤，床笫之欢，销魂之夜，乐而忘返，青楼买笑，花酒畅饮，醉生梦死，好不快哉。一旦钱财用尽，囊中羞涩，无以为餐，只好挟上书卷行囊，典当数文，以解燃眉之急，静待家中送银接济。”

闻听这番言语，庞大古埃便对他说道：

“您都胡诌些什么呀？天主在上，您这是歪门邪道，一派胡言呀！”

“非也，大人，”那学生回答道，“晨曦微露，鄙人便欣欣然面带喜色地前往一座宏伟壮丽、巧夺天工的教堂，用指蘸点圣水，遍洒颜面肢体，继而低眉垂目，做一番弥撒，背一段日课经，洗净一夜之丑恶灵魂。我顶礼膜拜天界神明，崇敬至高无上的天主圣明，爱怜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我尊奉天主十诫，尽心尽力地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是，心存遗憾，对伸手乞讨者未有分文施舍，盖因两袖清风、囊中羞涩耳。”

“嗬，嗬！”庞大古埃听他这么叨叨，诅咒道，“此人疯了，满嘴胡言，定是在念动符咒，意欲迷惑我等。”

这时，他的一位伙伴便开口说道：

“殿下，不用问，此人定是在附庸风雅，想学巴黎人的腔调说话，以为能说几个拉丁文词语，就是个才子，自视清高，不屑于与普通人为伍。”

庞大古埃听伙伴这么一说，便问那学生道：

“真的是这样吗？”

那学生又回答说：

“大人，小可不才，但并非此等巧舌如簧者所言。鄙人并无意乱修胡改我高卢之俗语佳言，只想借助拉丁文之丰茂，使高卢语言变得高雅，以发扬光大。”

“天主在上，”庞大古埃说道，“那我就来教教您怎么说人话吧。我且先问您一声，您从哪里来？何方人氏？”

那学生见问，忙回答道：

“鄙人祖上，列祖列宗，皆为利穆赞人氏，亦即圣马夏尔[425]遗骸安息之地。”

“我明白了，”庞大古埃说道，“您干脆就说您是利穆赞人不就完了吗，干吗非要学什么巴黎人的腔调呀？你给我过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庞大古埃边说边将那学生的脖子掐住，大声怒吼道：

“你纯粹是在生吞活剥拉丁文！我可要教会你生吞活剥狐狸皮，我得先让你尝尝活剥你的皮是个什么滋味！”

那学生一听，听得魂不附体，连忙苦苦哀求道：

“啊，大人老爷呀！啊，圣马夏尔！”救救我吧！啊，啊，求您看在天主分上，饶了小的一命，别掐死我呀！”[426]

庞大古埃听了这话，回答他说：

“哈哈，你不是会讲人话嘛！”

于是，庞大古埃便松开了手，可那利穆赞人早已尿了一裤裆，吓得都瘫软了。而他的那裤裆是鲱鱼尾式的，在后面开裆，而且还不合缝，庞大古埃看了，便说道：

“圣阿利庞丹[427]作证，真像黄鼠狼放屁，臭烘烘的！啃萝卜的家伙[428]，尽放臭屁，快给我滚开！”

庞大古埃说完，便将那利穆赞人放了。那个学生遇到这次惊吓，终生都感到后怕，每当他感到嗓子发干，便会吵嚷不休，声称是庞大古埃掐了他的脖子所致，总是觉得口干舌燥喉咙疼。数年后，终于得了罗兰病[429]，命归黄泉，这也算是上帝对他的一种惩罚。有位哲学家[430]，还有奥吕·瑞列乌斯，他们都说过，说话就得像普通人那样说。渥大维·奥古斯都也说过，说话应该尽量避免使用冷僻怪诞的字眼儿，如同行船应避开暗礁险滩一样[431]。

第七章　庞大古埃来到巴黎；圣维克多书院馆藏丰富

庞大古埃在奥尔良刻苦攻读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想着要去那大名鼎鼎的巴黎大学参观一下。在他准备动身之前，听人说起奥尔良圣爱尼昂教堂的一口大钟[432]在地下埋了有二百一十四年了，因为此钟又大又重，没人能将它从土中弄出来。维特鲁威[433]的《建筑十书》、阿尔伯图斯[434]的《论建筑术》、欧几里得[435]、戴翁[436]、阿基米德[437]，以及希罗[438]的《论机械》等著作中所述及的种种方法，全都试验过，但都未能奏效，大钟依然待在原处。庞大古埃因受全城商贾雅士及全体居民的请求，欣然答应帮忙，把大钟弄出，挂到它原来所在的钟楼上去。

于是，他来到大钟所在地，用小指头这么轻轻一勾，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只又大又重的大钟给提了起来，但是，庞大古埃在将大钟送回原处之前，为了让居民们听听钟的悦耳动听的声音，便提着大钟，穿街走巷，边走边摇，把居民们全都引了出来，人人欢喜，个个高兴。不承想，好心办了坏事，就在他这么一路走着一路摇动大钟的时候，奥尔良城的所有美酒佳酿全都变质变味，没法喝了。当时，大家还没发现这一点，直到第二天夜晚才发现不对，事情不妙，因为有人喝了酒后，立刻感到口干舌燥，口渴难受，禁不住一个劲儿地咳嗽，还满嘴地吐白沫，如同马耳他的棉花在开花[439]，一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们跟庞大古埃一样了，渴得不行。”

庞大古埃把大钟挂到钟楼之后，便带上自己的伙伴们前往巴黎。他刚一走进城门口，巴黎人立刻全都拥出家门，一睹他的风采，简直是万人空巷，盛况空前。大家知道，巴黎人天生好奇，爱凑热闹，哪儿有稀奇就往哪儿去。他们一见庞大古埃便惊诧不已地“啊，啊”连声，惊奇之中不免带着恐惧，生怕庞大古埃像他父亲当年将巴黎圣母院的大钟摘下来挂在自己的马脖子上那样，把司法大楼搬到什么偏僻的地方去。

庞大古埃在巴黎小住了一段时间，将七种自由艺术[440]学得十分精通。他说道，巴黎住着倒是挺好，但是不能死在这儿，因为冬天夜晚，圣伊诺桑的乞丐们总用死人骨头烧火烘烤屁股取暖。不过，他倒也发现圣维克多书院中，馆藏十分丰富，他曾翻看过藏书目录，首先看到下列的一些书目：

《救赎之车》[441]

《法学裤裆》[442]

《通谕礼鞋》[443]

《罪恶果》[444]

《神学概论》

《教士拂尘》，图尔吕班著

《威武将军之大象般巨卵》

《主教禁欲草》

《论猴》，马尔莫特著，道贝里注释

《巴黎神学院关于女子卖笑之规定》

《普瓦西修道院修女分娩阵痛遇圣热尔特吕德显圣记》

《社交场合的放屁艺术》，奥特吕姆著

《芥末瓶忏悔录》[445]

《靴子，又称耐力靴之制法》[446]

《艺术集》

《餐桌礼仪》，雅各宾教士西尔韦斯腾·普罗埃拉姆著

《宫廷绿帽子》

《刀笔吏的纸篓》

《婚姻结》

《锅中静观》（多菲内方言）

《法学微言》

《激酒令》

《奶酪诱人》

《学校卫生条例》

《大便新法》，坦坦尔[447]著

《罗马威仪》

《百美大全》，布里柯[448]著

《鞭臀刑》

《鞋底刑》[449]

《上等绷带的售卖者》[450]

《慷慨的大锅》

《吹毛求疵的忏悔师》

《神甫处分的补赎》

《油嘴滑舌》，多嘴修院吕比尼大师辑录

《封斋节内偷吃荤菜之探究》，马尔摩雷神学博士巴斯基利著

《圣十字银币游戏》（剧本），六高才[451]扮演

《戴墨镜罗马朝圣》[452]

《布下制作法》[453]，马若里斯著

《教廷风笛》

《脑满肠肥》，贝达著

《律师在糖果改革案中之异议》

《检察官与裘皮猫》

《油焖扁豆》（注释版）

《花钱赎罪》

《校订阿古尔修斯对法典之愚蠢注释及说明》，抢劫、捞钱两大师著

《神箭手巴缪莱之功法》

《新兵法大全》，弗朗克托庇著，德沃蒂插图

《马皮剥制法及其效用》，德·克贝古大师著

《无名教士之丑态》

《餐后芥末用法》（十四卷），罗斯多科斯多大师著，沃里奥尼注释

《教士纳妾纳税法》

《炼狱宇宙志》，亚伯努斯著

《康斯坦茨公会[454]之所谓第二意志论》

《律师大胃》

《司各特涂鸦》

《红衣主教的蝙蝠翅》[455]

《取消刺马矩》（一百一十卷本），阿尔贝里谷·德·罗莎塔大师著

《发中屯兵计》（三卷），作者同上

《安东尼将军占领巴西始末》

《教皇御骑定时喂料说》，罗马沃士马弗里著

《驳教皇御骑定时喂料说》，作者同上

《西尔维克比伊预言开篇》，空梦大师松日奎匈著

《疲劳竞赛九九经》，特普坦林主教著（教皇谕旨，三年独家出版）

《贞女卖笑》

《寡妇光腚》

《修士风帽》

《上界神甫诵经》

《修士行乞规定》

《穷鬼寒酸相》

《神学家的捕鼠器》

《艺术大师吹喇叭》

《奥喀姆斩剃度的小修士》

《日课经分析研究》（四十卷），吃喝大师弗里沙士著

《修士筋斗功》作者不详

《贪婪修士化缘帽》

《西班牙人的狐臭》，弗莱·伊尼戈著

《空鬼上彩釉》

《懒惰懦怯的意大利人》，炼铁大师布鲁勒菲尔著

《王侯游戏》，鲁留斯著

《虚伪的遮羞布》，雅各布·奥克斯特拉顿著

《神学大师欢宴云雨篇》（八卷）

《教廷的抄写、录事、书记、速记、印鉴、收发等人员的鬼把戏》

《痛风病和花柳病患者之万年历》

《私捅烟囱之妙法》，埃乔姆大师著

《商家粗绳捆物》

《修道院内好逍遥》

《信徒喜荤》

《糊涂虫的故事》

《伤兵穷困潦倒》

《宗教裁判官的谎言》

《会计财务耍诡计》

《诡辩家的把戏》

《冗长奥秘繁杂的医嘱》

《蹩脚诗人没才情》

《炼丹术士的风箱》

《募捐诀窍》，塞拉提教士汇编

《修道难》

《敲钟人的苦闷》

《老者的依赖》

《贵族醉生梦死》

《猢狲念经心不在焉》

《虔诚的桎梏》

《卖淫四季》

《修士风帽掩情欲》

《隐修士的长胡须》

《神甫戴风帽听告解》

《教士玩骰子》

《纨绔子弟的生活与德行》，笨伯著

《索邦大学博士的道德观》，鲁波杜姆大师著

《朝圣旅者心中之圣物》

《酒量主教的秘诀》

《科伦神师对罗士兰的愤怒》[456]

《贵妇的淫逸生活》

《马丁格尔式前后双开裆裤》

《球场捡球秘招》，球腿教士著

《勇士的破鞋》

《修士玩石子》

《教会选举教皇法》，日尔松著

《委任及晋升者花名册》

《可怕的教会清洗》，约·迪特布罗丢斯著

《长年诵经之美食》

《异教狂舞》

《改奉异教的摩里斯科人》

《加尔东童话集》

《赤脚人与歪脖子的来历》（七卷），天使学大师木依格罗著

《日课经六十九本》

《大腹便便的托钵僧人》

《丑角的红皮靴》，引自《天使学大全》

《良知的梦幻》

《腆着大肚子的法官》

《驴鸡巴大主教》

《真骗子逍遥法外》，苏托里著

《催泻疗法》

《掏烟囱的星相学家》

《净土》S.C.著

《药剂师的通便器》

《肛门术》

《消除迷信》，查士丁尼著

《灵魂防毒剂》

《魔鬼国》，迈尔里努斯·科凯尤斯著

上述书籍，有的业已出版，有的则在图宾根[457]付梓待出。

第八章　庞大古埃在巴黎收到父亲的来信，满纸亲情

庞大古埃孜孜不倦，刻苦攻读，学业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一点不难看出，因为他生性悟性很高，记忆力极强，记忆容量可高达十二只大酒桶。正当他埋首书卷之时，有一天收到了其父卡冈杜亚的一封家书，全文如下：

吾儿：

人类初始，至高无上、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便对我们广施恩泽，其中最难能可贵者，我认为那就是使人以速朽之身而享有不朽之名，以苦短人生而千古流芳，而这便是通过男婚女嫁，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以达成。人类始祖因罪孽而有所失，其子孙可以加以补赎。他们因不遵从天主教诲，所以应该死亡，人类所具有的美好形象本已随之灭亡，但因有子接续，世代相传，延续不断，世世代代，循环往复，直至末日审判，耶稣将他那不再有任何危害和罪恶的和平国度奉献于圣父天主的宝座前。到了这一时刻，一切腐朽恶行尽皆与人世生死一同绝迹，一切都将停止运作，不再嬗变，万民企盼之升平世界也就宣告完成，天地万物走完各自历程，到达了终点。

因此，我感激天主，我虽垂垂老矣，但见吾儿年轻壮健，实属合情合理，理所应当。当天地万物之主宰，下达旨意，让我灵魂脱离肉身，我将欣然面对，因为我并未完全死去，只是从一个地方转入另一个地方而已，因为人们仍将从你的身上，从你的行为举止、言谈话语之中，看到我那未灭的形象，看到我好像仍一如既往谈笑风生，与君子仁人、高朋密友相处甚得，交往甚欢。我一生之中，仰仗天主垂怜降恩，虽说是可能也出过差错（因为我们人人都会犯错，所以才要时时刻刻祈求天主垂怜，宽赦），但至少没有犯过不可饶恕的罪过。

因此，假若别人看见你徒具我之躯壳外貌，而未见我灵魂之高尚，那他们便会认为你并未发扬家传美名，实乃不肖子孙。如若这样，我将备感遗憾，因为我传下的只是极小的部分——我的躯壳，而最好最大的那个部分——我的声名赖以为继的应受赞颂的灵魂，却已萎缩，退化，不为人所称道了。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不相信你的品德，我知道你的品德无可指责，已经经受过多次考验，而是意在鼓励你，激发你，让你好上加好，奋发向上，永不止息。我写此信，并非强迫你循规蹈矩，谨言慎行，而是要你精神焕发，乐观向上，奋勇向前。

你想必知晓，为了使你功德圆满，功成名就，我是多么费心耗力、心力交瘁地在鼓励你。我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别无他求，只盼着你长大成才，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在道德、诚信、才智、知识等方面臻于完美、毫无欠缺的好儿郎，在我死后，留下了一面明镜，映出乃父我的影子，即使未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但也别离我所企盼的太远。

我至今仍刻骨铭心地记得，我的父亲、你的爷爷、已仙逝的大古杰，他在世之时，曾不遗余力、毫无保留地把他的学识、见解传授于我，让我修身养性，尽善尽美，而我则谨遵父命，刻苦努力，孜孜以求，不仅达到了他的要求，满足了他的企盼，甚至还超过了他的要求。你也知道，我所处的那个年代，学习文学艺术，远不及今日的条件好，而且我也不像你今日这样，有那么多好的老师。当时还是个黑暗的年代，哥特人极其恶劣，破坏、摧残文化的事情层出不穷。幸好，天主明鉴，我终于赶上了好时代，文学艺术的光芒再现。今日之所见，大不同于以往，可以说就连我这个当年被称做是一大才子（我可不是在吹牛）的垂暮之人，恐怕去当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也未必够资格。

我这么说，并不是想要吹嘘自己，尽管给儿写家书完全可以这么做，古代的贤哲圣人不也这么做过吗？马古斯·图列乌斯[458]的《论老年》、普鲁塔克的《论自吹自擂而不显夸大其词》都有过类似论述[459]。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向你表示我对你深深的爱。

现在，各个学科都已恢复正常，语文列为必修课，比如希腊文，假若谁不懂希腊文，还大言不惭地以学者自诩，那才叫丢人现眼哩。另外，希伯来文、加尔底亚文[460]、拉丁文也都受到高度的重视。再有，由于天赐灵感，印刷术发明了，印出的东西既精确又精美；不过，火炮的发明则非天赐灵感，而是遭魔鬼的设计才制造出来的。当今世界，人才辈出，大师智者如云，书院藏书丰富，不计其数。可以说，柏拉图、西塞罗或帕皮尼安[461]的时代，与今日相比，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相差太大，竟有天壤之别。今天，读书求学真的是方便得不能再方便了。无论你在何时何地，无论是在公共集会上，还是在朋友聚会中，遇到的全都是在密涅瓦[462]女神庙里潜心苦读过的人。即使今日之盗贼、凶徒、贩夫走卒、流浪汉，也有比我年轻时的学者、教士的学问高深。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算是妇女姑娘也都希望获得精神食粮，成为有知识有学问的人。见此情况，我虽已年届垂暮，也不敢有所懈怠，也得勉为其难地学习希腊文。年轻时，我虽未像加图[463]似的对希腊文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但毕竟没有腾出时间来学习它。今天，我非常喜欢读普鲁塔克的《道德篇》、柏拉图的美妙的《对话集》、波萨尼亚斯[464]的《古迹杂录》、阿特纳奥斯[465]的《古人杂谈》，我将一直读下去，直到造物主有一天突然想起了我，召唤我归去为止。

因此，吾儿，你一定要珍惜时光，趁年轻的时候，刻苦攻读，潜心研修，注意品德修养。你身在巴黎，有好老师埃庇斯特蒙朝夕教导，学业必定会与日渐进，逐步提高。

我劝你要好好学习各种语言，首先应将希腊文学好，如昆提利安[466]所要求的那样。然后，再将拉丁文、希伯来文掌握好，以便能轻松自如地阅读《圣经》原文。同样，对加尔底亚文和阿拉伯文也不能放松。学希腊文时应读柏拉图的著作；学拉丁文则要读西塞罗。以他们的著作为范本，练习文笔。另外，读经读史必须背诵牢记，而历代的天文历史对你也是大有裨益的。

至于七艺中的几何、算术、音乐，当你还只有五六岁时，我便对你有所启蒙，应该继续学下去，而其余的各门功课也需抓紧，不得懈怠。对于天文学，应该全面掌握，不可有所疏漏。而占卜之类的星相学、吕莲乌斯的炼丹术什么的，纯属无稽之谈，荒谬绝伦，你就别去管它了。

至于民法典籍之类，你应熟读牢记，加以梳理，加以比较，摸出头绪来。

对于大自然众生万物，我建议你抱着好奇去进行探索，对江河湖海的鱼类了如指掌，对天空飞禽，林中树木，地上花草，地下矿藏，各地宝石，你都该细心观察、探究，做到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然后，你还应仔细拜读希腊、阿拉伯、拉丁医家著述，同时也不忽视犹太法学家和秘宗教义。而且，还得抽出时间去做解剖实践，以了解人体这小小的世界的实际知识。每天每日得用上几小时诵读圣贤经传，先读希腊文的《新约》及众使徒书信，然后再读希伯来文的《旧约》。

总而言之，我要你成为一块海绵，成为汲取知识的无底洞。因为，等你长大成人之后，就没时间再去学习这类知识了，你得去学骑术、剑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方能保护家园，并且，在友邻遇袭时，才能伸出援手。

另外，我还想让你自测一下自己究竟从学业中学到了多少知识，掌握到何种

程度。你最好是走出书斋，参加各科学术讨论会，与有知识有学问的人进行辩论。另外，还应与巴黎以及各地的文人雅士多相往来。三人行必有我师也。

不过，按照贤者所罗门所说，智慧绝不进入丑恶的灵魂。知而不悟无异于灵魂之废墟，因此，你必须敬奉天主，一心虔诚，将自己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愿望全都寄托于天主的身上。以慈悲之心培养信念，笃信天主，靠近天主，不得让罪恶的念头有任何空子可钻，使自己背离天主。时刻警惕，不受欺骗；内心坚定，不慕虚荣。人生苦短，唯天主的教导永驻长留。好事时时做，爱人如爱己。尊敬师长，避开小人。不要辜负天主对你的恩泽。等你大彻大悟，学有所成，回到父亲身边，让我好好地看看吾儿，在我撒手人寰之前，让我衷心地祝福你。

吾儿，愿和平与天恩与儿同在。阿门。

父

卡冈杜亚字

三月十七日，于乌托邦

庞大古埃接到父亲来信，细细地阅读品味，遂勇气倍增，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到学习中去。人人见他如此发奋，都夸奖他好似干柴遇到烈火，劲头又猛又烈，定然学习有成，前途不可估量。

第九章　庞大古埃遇巴汝奇，巴汝奇与他终生不离

某日，庞大古埃出城去郊外散步，正一边朝着圣安东尼修道院方向走着，一边与自己的伙伴及几位同学聊着的时候，只见一人迎面走了过来。此人身材挺拔，相貌堂堂，但身上却有不少的伤痕，而且衣冠不整，破破烂烂，像是刚被狗咬，匆匆逃了过来似的，或者可以说是就像贝尔舒乡间果园摘苹果的果农[467]一般模样。

庞大古埃老远一见，便对身边的人说道：

“你们看那个从夏朗东桥走过来的人。我敢说，此人只是走了背字，一时潦倒，其实，观其相貌，定是富家子弟。”

等那人走近面前时，庞大古埃便开口问他道：

“朋友，请留步，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您该不会介意吧？看您这般模样，想必遇到什么伤心之事，令人同情，若不嫌弃，我倒很想尽点绵薄之力，帮您一把，不知当否？不知这位朋友尊姓大名？何方人氏？去往哪里？为何如此失魂落魄？”

那人用日耳曼语回答道：

“大人，愿天主赐您以幸福和快乐。尊敬的大人，不瞒您说，您想知晓的事情是令人沮丧不快的。您听了也会心里堵得慌的，我说起来更是心里不好受，尽管古时的诗人和雄辩家们声称回忆所经历过的痛苦危难是一件快事。”

听对方说了这么一通，庞大古埃立刻答道：

“朋友，你说的我一句没懂，您能不能换一句语言来说，好让我弄个明白？”

于是，那人又说了一大套[468]。

“你们听明白了吗？”庞大古埃仍旧一句未懂，便问身边的人道。

埃庇斯特蒙说道：

“我猜想这大概是地球另一边的人说的话，连魔鬼都听不明白的。”

于是，庞大古埃便对那人说道：

“朋友，我不知城墙能不能听懂您所说的话，反正我们几人没一个能听明白的。”

于是，那人又用意大利语说道：

“大人，您该明白，风笛若是肚瘪无气，是出不了声的。我也是这么个情况。我得先填饱肚子，才能跟您说得一清二楚。说实在的，我觉得我的牙齿和手都失去了它们的功能，不能使唤了。”

不懂意大利语的埃庇斯特蒙说道：

“这段话同上一段话一样地云山雾罩，听不明白。”

于是，巴汝奇又用蹩脚的苏格兰语说道：

“大人，如果您的智慧如同您的身材一般高大，您早就该怜惜我了。人人生来平等，只是命运各有不同，因而有人幸福有人背运，有人喜有人怒。而道德则常常受到蔑视，有德之人受到欺辱，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难有完美之人。”

“越说越听不懂了。”庞大古埃说。

于是，巴汝奇又用巴斯克语说了起来：

“大人，凡是病患都需要药物治疗，但要做到对症下药，那可不容易。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也求了您多次，您想明白究竟，应该让我先填饱肚子才是。我吃饱后，您想问我什么就问什么好了。天主在上，您让我吃双份的饭，我也不会嫌多的。”

“你们听到了吗，他说Genicoa[469]？”埃庇斯特蒙对大家说。

卡巴林[470]插言道：

“圣特莱尼昂[471]！原来他是苏格兰人呀，我差点儿没听出来！”

这时，巴汝奇又啰里啰唆地说了一通[472]。

埃庇斯特蒙又说道：

“朋友，您说的是基督徒的话还是巴特兰的行话[473]？好像都不是吧？倒像是灯笼国[474]人说的话。”

于是，巴汝奇又用荷兰语说道：

“大人，我说的话全都是基督徒们说的，不过，我觉得我就是不开口，您也能从我的这身衣服看出个究竟，还用得着我多说吗？请您发点善心，给我点吃的吧。”

庞大古埃仍旧一头雾水，说道：

“这话我仍旧没听懂。”

于是，巴汝奇又用西班牙语说道：

“大人，我已说了半天了，早就饿扁了，因此，我请大人遵照《圣经》教导，凭着自己的良心，看该如何做吧。如果《圣经》的教导仍不足以让大人大发善心的话，那就请大人动一动恻隐之心，我相信大人会有所触动的。其他的我就不再多说了。”

庞大古埃仍未听懂，便说道：

“朋友，您会讲多种语言，这是很明显的，但您总得说一种我们能听得懂的语言，让我们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巴汝奇又说道，这次他说的是丹麦语：

“大人，就算我是婴儿或畜生，什么话也不会说，那您从我这身破衣烂衫和形容枯槁，还瞧不出来我现在需要的是吃的喝的呀？请您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赏点吃的，让我压一压辘辘饥肠，就当是放一盘狗食在饿狗面前吧。行行好。我祝您福寿无边，快乐康泰。”

“我想，”奥斯登[475]说，“哥特人说话就是这么个腔调。天主在上，这种话如同我们用屁眼儿说话一样。”

于是，那人又改用希伯来语说了起来：

“大人，愿平安与您同在。如果您有心为小人做点好事，那就赶快给我来块面包吧。《圣经》上写着：怜悯贫穷者，就是借给耶和华。”

埃庇斯特蒙听了后，连忙说道：

“啊，这次我听明白了，他讲的是希伯来语，而且讲得十分纯正。”

这时，那人又用古希腊文说道：

“仁慈的大人，为何还不给我一块面包？我都快饿死了，你们还无动于衷，还一个劲儿地问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凡有知识有学问者都一致认为，当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多费口舌又有什么意义。在问题还没弄清楚的时候，才需要争来争去嘛。”

“哦，”侍从卡巴林说道，“您说的这是希腊文，我听得懂。您在希腊待过？”

这时，那人又说了一通[476]。

“啊，这回我好像听懂了点，”庞大古埃说道，“这就是咱家乡乌托邦的方言，起码也是声音挺像的。”

庞大古埃还想往下说，只听那人又接着说下去，用的是拉丁文：

“我已多次请求你们看在上苍分上，看在所有神明的分上，给我点吃的喝的。假如你们还有些许同情心的话，就别再打岔儿了。可是，我怎么哀求，你们都无动于衷，不予理睬。那你们就走开吧，别再管我了，你们这些毫无恻隐之心的人，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别再啰里啰唆的了。俗话说，饿着肚子没心听人说，这你们不懂吗？”

“我说，朋友，”庞大古埃对那人说道，“您到底会不会说法语呀？”

“会呀，而且还说得挺好的，大人，”那人回答道，“感谢上苍，那可是我的母语，我就是在法兰西这座大花园里出生的，老家是图尔，我的童年就是在那儿度过的。”

“既然如此，”庞大古埃说，“那您就用法语说吧。告诉我您的尊姓大名，来自哪里。说实在的，我非常地喜欢您。如果您愿意的话，从今往后就别四处漂泊了，不妨跟随我左右吧。我与您将像埃涅阿斯和阿卡蒂斯[477]一样，形影相随。”

“大人，”那人回答道，“我受洗时取名为巴汝奇，刚从土耳其来。我是与一帮朋友前去梅特兰[478]的，真是倒霉透了，竟然被土耳其人给捉了去，成了俘虏。您让我告诉您我的经历，我很乐意，我的经历远比罗马神话中的尤利西斯还要精彩离奇。不过，承蒙大人厚爱，留我在您身边（我非常乐意，愿鞍前马后伺候，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我们来日方长，以后找时间慢慢地讲给您听好了。此时此刻，我迫切需要的是填饱我的肚皮。您瞧，我喉头发干，胃冒虚火，牙已磨尖，正可嚼食。您若想看我狼吞虎咽、饥不择食的样子，不妨立刻一试，一定让您看了发笑，开心。看在天主分上，请您立刻吩咐人为我备餐吧。”

于是，庞大古埃立刻命人将巴汝奇领回住所，准备好丰盛饭菜，端上桌来。当晚，巴汝奇便是足吃足喝了一顿，随即钻进被窝，呼呼大睡，直睡到翌日晌午吃午饭时分。只见巴汝奇立即蹦下床来，三步两跨地奔至餐桌前，又大吃了起来。

第十章　庞大古埃智断奇案，公正不阿，人人叹服

庞大古埃牢记父亲信中的教诲，想着哪一天试一试自己的才智。

于是，他命人在全城大小路口张贴布告，列出辩论题目九千七百六十四个，内容广泛，涉及各个学科，全都是些难解的题目。

他首先在草场街[479]摆开擂台，与各校教授、学生、演说家唇枪舌剑，驳得对方哑口无言，体无完肤。然后，又去索邦神学院，与神学家们展开辩论，连续辩论了六个星期，每日自清晨四时至下午六时，除了中途的两小时吃饭喝水之外，从不间断。

参加辩论者包括宫廷显贵、各部大臣、法院院长、审计专员、参事、书记、律师等，以及市政厅的全体官员，加上医生、教授。必须指出，这些人多半是些强词夺理、胡搅蛮缠的家伙，但遇上了庞大古埃，算他们倒霉，全都被驳得茫然不知所措，丑态百出，全都露出穿袍束裙的笨牛样来[480]。

这么一来，庞大古埃名声大振，人人称颂其知识渊博，连洗衣女、缝纫女、烤肉店女掌柜、磨刀铺女店主，也都对他崇拜有加，赞不绝口，见他在路上走过，便立刻纷纷指着他说：“就是他！”庞大古埃此时真的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与希腊演说家狄摩西尼听见一老媪蹲在路边指着他说“就是他”一样。

正在这一时期，恰巧法院有一奇案，久拖未决。双方当事人是两位大老爷：原告为闻璧公大老爷，被告系吸梅毒大爷[481]。这桩案子从法律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桩难断的案件，连最高法院也一筹莫展。因此，国王不得不亲下谕旨，召集全国各大法院的四位最顶尖、最博学的法官，会同最高法院，组成合议庭，成员还包括各大学的知名教授，除法国的大学以外，还有从英国和意大利请来的名牌教授，如乔逊[482]、菲力普·戴西乌斯[483]、卑特吕·卑特罗尼勃斯[484]，以及许多法学界的前辈宿老。这帮人聚在一起，左研究右商讨，足足折腾了四十个星期，仍旧毫无头绪，没弄出个所以然来。一个个哭丧着脸，灰头土脸的，真的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但是，其中倒也有一人，名叫德·杜埃[485]的，比其他人略高一筹，学识、经验、见解都是拔尖的。有一天，见众人全都愁眉紧锁，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他便说道：

“诸位，我们来此也颇有时日，但除了任由时光流逝以外，一事无成，竟没能将此案理出个头绪来。我们越研究，越糊涂，越摸不着头脑，想起来好不让人汗颜啊。我看哪，我们的名声将因此案而丧失殆尽，因为我们研究来研究去，全都是在瞎扯淡。鄙人倒有一拙见，借诸位参考。诸位想必听说过一位名为庞大古埃的能人。据说，其知识之渊博无人可比，各种公开辩论会上无人可与之交锋。我看是否请此人前来，与他一起讨论本案。若他也拿不下来，那看来世上无人再能判决这个案子了。”

参加研讨的众人一致表示赞同。

于是，立即派了人前去请庞大古埃，请他对案情仔细分析研究，按照正确的法学理论，为合议庭提出一个报告。前去请他的人，随身带去全部卷宗，数量之多，重量之重，需用四头骟过的大驴子来驮。材料送至庞大古埃住处，他一见，忙问来人道：

“本案的原告被告是否活着？”

听说他们仍活在人世，庞大古埃便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还送这么一大堆破纸废纸来此干吗？宣他二人上堂，当庭对质争辩，岂不比看这些破纸强得多吗？这些破材料全是荒唐言，废话谎话连篇，所谓赛卜拉[486]的诉讼秘诀的翻版，钻法律空子的陈词滥调。我不用问也清楚，参加审案的以及经手此案者，全都先入为主，对原告被告双方都有了定见，因此，原本显而易见、简单易判的案子，被你们弄得复杂繁难了，便从阿克修斯、巴尔德[487]、巴尔托勒[488]、德·卡斯德罗[489]、德·伊摩拉[490]、伊波利图斯[491]、帕诺姆[492]、贝尔塔桑、亚历山大[493]、居尔狄乌斯[494]，以及其他老朽糊涂蛋的狗屁意见中汲取营养，作茧自缚，反而弄巧成拙，稀里糊涂了。

“因为，显而易见，那帮人对希腊文、拉丁文一字不识，光懂点哥特文[495]和巴巴利文。要知道，首先，法律源于希腊，乌尔比安[496]的《法律起源论汇编》可资为证。所有的法律条文都用的是希腊成语词句编写的。其次，其条文的撰写用的全是典雅考究的拉丁文，就连萨吕斯特[497]、范禄[498]、西塞罗、塞内加、狄忒·李维[499]、昆提利安等大家也只不过如此。那么，那些腐朽冥顽的老糊涂又怎能了解其精髓呢？他们根本就没读过一本真正的拉丁文佳作，你们只要看看他们写的东西，就全明白了，那叫什么狗屁玩意儿！那纯粹是捅烟囱工、厨子、跑堂的货色，根本就不是法学家的文笔。

“另外，法律条文皆为道德学和自然哲学论著中之精粹，请问那帮腐儒，他们能懂吗？天主在上，我敢说，对于哲学，他们连我骑的骡子都不如；对于人文科学、历史古物，更是一窍不通，恐怕都比不上癞蛤蟆。可法学典籍里充满着这些学术知识，无这种知识，又如何理解得了法学典籍？这种道理，近几天，我用文字加以阐述，让他们开开窍。

“因此，如果你们要我参加审理，首先得给我把这堆废纸统统烧掉，然后，把原告被告双方给我带来，让我听听他们的说法，我再将我对此案的看法一五一十、毫不掩饰、绝无虚假地告诉你们。”

对此，当然会有人持有异议，因为，人人皆知，但凡集体讨论，总是愚者多而智者少，真知灼见自然会被多数人所压制，狄特·李维在论及迦太基人时就曾这么说过[500]。但是，上面提到的那位德·杜埃则力排众议，坚持己见，认为庞大古埃所言极是，这些记录、申诉、辩白、反诉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是颠倒黑白，是非混淆，致使此案久拖不决，所以付之一炬是理所当然，如若不然，不另辟蹊径，不按照福音书真谛和哲理要义去秉公决断，那准得让魔鬼将大家统统捉了去。

结果，德·杜埃的意见占了上风，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都在火中化为灰烬。原告被告被传到庭。庞大古埃便向那二人问道：

“打官司的就是你们两个？”

“是的，大人。”原告被告同时回答道。

“哪个是原告？”

“我是。”原告闻璧公回答道。

“那好，朋友，你把讼诉理由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从头道来。天主在上，如若有半点谎言，定叫你身首异处。我告诉你，法庭之上，不得有半点谎言，必须从实说来。你可得小心谨慎，不得添油加醋，也不得偷工减料。好，你说吧！”

第十一章　庞大古埃聆听原告被告双方不用辩护人自辩

于是，闻璧公便首先说道[501]：

“大人，情况是这样的，我家的一个女仆到市场上去卖鸡蛋……”

“你不必多礼，将帽子戴上好了。”庞大古埃对他说道。

“多谢大人，”闻璧公说道，“正巧，有六块银币经由南北回归线从天空飞来。那一年，顶北边的那座山赶上饥荒，盗贼丛生，土话俚语与词语成语混战一场，引起瑞士人流言四起，反叛不断，人数越来越多，一变三，三变六，六变九，准备参加新年大会餐，用汤羹喂牛，把煤炭、钥匙交给少女，让她们用马料喂狗。

“当天晚上，整宿不眠，人人用手提壶，大步流星，快马加鞭，赶去拦截船只，以防裁缝师傅用偷来的碎布做成炮筒，保卫海洋，据捆草人说，海洋神女正身怀六甲，竟是一棵大白菜，即将出世，可经医生检验，却发现并非怀孕……”

庞大古埃见他讲得气喘吁吁，便对他说道：

“别慌别忙，慢慢道来。这案子我已初见端倪，你继续讲下去。”

“于是，大人，”闻璧公继续说道，“我家的那个女仆，嘴里念念有词，倚仗大学府之特权和天主的肚皮，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不承想，突遭人猛地一击，摔倒在地。她连忙爬起，用水洗尽下身，用遮羞布盖好，随手拔出剑来，一剑挥去，不偏不倚，正砍到一家卖破烂锦旗的店铺……”

听到此处，吸梅毒大爷忍耐不住，正待插言，已被庞大古埃止住：

“喂，圣安东尼的肚皮，我没让你说话，你怎敢如此大胆？我正忙着审理你俩的案子，已是满头大汗，疲惫不堪，你竟敢与我捣乱。你给我闭上嘴，老老实实待着。等他讲完，你再说不迟。”

说完，他便转向闻璧公道：

“你讲下去，不必着忙。”

于是，闻璧公又啰里啰唆地扯上了一通，最后说道：

“因此，法官大人，我请求大人依法秉公判决，并要求被告赔偿一应损失。”

庞大古埃听完之后，又问道：

“你说完了吗，朋友？”

“说完了，大人，我已将本案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详加叙述了，而且我以名誉担保，绝无半句不实之言。”

“好了，轮到你了，吸梅毒大爷，”庞大古埃说道，“你好好说来，说得简单一些，但凡与本案有关的事，一字也不许漏掉。”

第十二章　吸梅毒大爷面对庞大古埃进行抗辩

于是，吸梅毒大爷忙起身作如下之答辩[502]：“法官大人，列位大人，如果人间之不平事能像掉在牛奶盆里的苍蝇似的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话，那这个世界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被老鼠咬成这样了。你看那四条老牛，被糟践成什么样了？尽管对方所作之陈述，在遣词造句上，在事实上，还算是有这么几根鸭毛的事实，但是，他是笑里藏刀，虚伪奸诈之极，就像藏在花盆里的蘑菇一样……

“公元36年，我买了一匹德国短耳骏马，个头儿高大又矮小，毛色纯黄，又紧又密，银匠已为我作了鉴别，只是法律界人士却作了这样那样的声明。鄙人非饱学之士，无力吞食天上的月亮……我家的一个女仆，用调药子粘住一只口袋，使一法警，也是她所钟爱的人，捉住了一只鸟雀……

“毋庸置疑，这里牵涉四头黄牛，未免记忆力太差，但要学好戏法，就得不怕麻烦……这时，魔王动了邪念，不知怎的，来了四个德国朋友，开怀畅饮，酒量比魔鬼毫不逊色，一个劲儿地嚷叫：来，来，来！干杯！干杯！干杯！当然说的是德语。

“正在这时，只见两只狗儿，正在交配，一群孩子看着，拍手叫好，兴高采烈……

“因此，法官大人，列位大人，未成年人有何权利？依照撒利克法典，第一个纵火之人，趁母牛在悠扬乐声中扭动鼻子时，不用哼鞋匠的小调，而应念祈祷文……

“以上便是我的陈述，法官大人，我要求对方给予我一应赔偿。”

庞大古埃见吸梅毒大爷说完，便转问闻璧公：“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闻璧公忙答道：“没有了，法官大人，我的陈述已经是既详实又清楚的了。看在天主的分上，让我们赶快对这个官司做个了断吧，说实在的，为了打这场官司，我们可是没有一天不花去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

第十三章　庞大古埃对诉讼案进行了判决

这时，庞大古埃便站起身来，把法院院长、法官、法学博士等召集在一起，对他们说道：

“诸位，本案控辩双方的当庭辩白想必你们都听清楚了，不知意下如何？”

众人闻问，立即齐声答道：

“听倒是听清楚了，但天知道，官司的缘由却仍然没弄明白。因此，我们一致请大人您开开恩，按您的意见，立即作出判决，我们保证心悦诚服，完全赞同。”

“那好，诸位，”庞大古埃说道，“你们既然如此有诚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觉得本案并非如诸位所想象的那么繁难复杂。诸位所熟知的法学大典，诸如《加图律例》《兄弟法》《格路斯法》、罗马法的《五法全书》《酿酒法》《居住法》《母亲法》《婚姻法》《有某人法》《蓬卜尼乌斯法》《基本法》《购买法》《贤妇法》《管制法》《销售法》，以及其他的一些什么法律，依我看，其晦涩难懂，看不出头绪，要远胜于本案哩。”

庞大古埃说完这番话后，便在大厅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边走边思考着。他真的是在聚精会神地思索着，因为你可以看见他嘴里在哼哼唧唧地嘟囔着，仿佛一头被肚带勒得太紧的驴子。他确实颇费踌躇，需要认真考虑，必须对控辩双方作出不失公正、合情合理的判决来。思考好了之后，他便回到自己那主审法官的位子上去，宣读判决：

“本庭对闻璧公和吸梅毒两位的诉讼进行了法庭调查、询问，现作出判决如下：

“鉴于蝙蝠一时心血来潮，竟然冲出北回归线，跑去寻花问柳，拈花惹草，怎奈罗马阳光强烈，难以忍耐，只好以守为攻，挂着骑马耶稣十字架，腰佩剑肩背弓。原告具有正当理由修补破船，让女仆一鼓再鼓，穿着一双破鞋，惹人又挺又硬，来回梳弄，如绣花针刺绣，密密麻麻，又如十八头牛的毛，密密匝匝。

“除此以外，原告拥有肮脏的特权，可以自由地大小便，因此，应宣判他无罪开释……

“至于被告，不管他是修补破鞋者，还是像老鼠偷油似的人，或者是由松油制作木乃伊的，反正他没有摇铃撞钟，摇摇摆摆，什么都对，而且，他也作了很好的辩护，因此，本庭判罚他三杯加葱奶酪，光明透亮，结实硬邦，让他按其家乡习俗，五月天气似八月半时将罚款付清。

“但是，被告在交罚款之时，尚需缴纳草料，还得准备好棉絮，以便堵住嗓子眼。”

“本判决立即生效，控辩双方握手言欢，重归于好，诉讼费用，一概免除。”

庞大古埃宣读完判决书后，控辩双方非常满意，高高兴兴地各自返回家去。这可真是一件闻所未闻的稀罕事，因为自洪水泛滥以来，一直到现今，已是十三个五十年过去了，还从未见过原告被告开始时怒目而视，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却对一个判决表示心悦诚服，完全赞同，毫无异议的。

参加陪审的法院院长、法官、法学博士等全都目瞪口呆，足足有三个钟头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心中对庞大古埃的审案技术之高超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如此疑难繁杂的案子，他竟然理得如此清楚，判得如此公正，真是智慧超群，不同凡响。如果不是法院执事送来大量的醋和玫瑰水，恐怕直到此时此刻，他们还全都在那儿愣神哩。此案的审理过程，一时间传至各地，举国上下，一片赞颂天主的声音。

第十四章　巴汝奇详述其从土耳其人手中逃脱的经过

庞大古埃巧断奇案，其公正判决不胫而走，立刻传至各地，家喻户晓，无不称奇，此案例被大量印制，广为传播，而且还被法院郑重地保存归档。因此，人们便说：

“旧时所罗门巧断疑案，母子重逢，骨肉团圆[503]，但其智慧如何能与庞大古埃相比？我国出了这等能人，真乃国人之福，国家之幸啊！”

因此，有人提出请庞大古埃担任检察长或法院院长，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他不无感激地说道：

“此类官差，需有奉公守法、任劳任怨地为他人服务的精神，而今人心不古，吏治腐败，很难出淤泥而不染，秉公执法难上加难。我相信天使的职位出缺[504]，必有人前去替补，即使再过三十七个五十年，我们也到不了最后的审判，而居萨努斯的推测也将成为谬误[505]，这一点，我可以预先告诉你们。不过，诸位若是家藏佳酿，倒不如多拿几大桶来，我当欣然受之。”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便匆忙回家，将最好的酒献了出来。庞大古埃毫不客气，一连数碗下肚，颇觉痛快。那个可怜的巴汝奇在一旁憋不住，也跟着一个劲儿地喝着，他毕竟身子单薄，干瘪得如饿猫一般，没喝多一会儿，便开始头晕目眩，身子已是站立不稳。旁边有人见状，不禁揶揄开来：

“何必如此着急呀，朋友！喝得也太猛了些吧？”

“这是哪里话呀？”巴汝奇回答道，“我可不愿像巴黎的那帮小酒客，只会像金丝雀喝水似的喝酒，或者像鸟啄食，不敲它的尾巴，它就不张大嘴，老是磨磨蹭蹭。朋友，告诉你说吧，我若登天梯快似我喝酒的话，我早就上天揽月，与恩培多克勒[506]在一起了。可是，我却弄不明白，这酒确实很好，但我怎么越喝却越渴呀？是不是庞大古埃大人的影子在作怪，让人喉头发干，如同月亮会让人感冒一般[507]？”

旁边的人听了这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庞大古埃见状，好生奇怪，便问道：

“巴汝奇，你们都在笑些什么呀？”

“大人，”巴汝奇回答道，“我正在跟大家讲那些土耳其魔鬼，滴酒不沾，真够亏的！说实在的，即使穆罕默德的《古兰经》好得不得了，单凭这一条，我也不会信奉他的教。”

“那好，”庞大古埃说道，“你就把你如何从他们手中逃脱的，跟我讲讲吧。”

“那好吧，大人，”巴汝奇说道，“我对天主发誓，我一定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向你叙述个清楚，绝无半句谎言。

“那帮土耳其兔崽子，把我像只兔子似的用叉子叉了起来，在我全身上下贴满了板油。我身子太干太瘦，不抹上肥油，烤出来没味儿。他们就这么将我架在火上，活生生地烤着。我被烤得毛焦火辣，难受极了，只好拼命祈祷，祈求天主垂怜，心中一直想着圣洛朗[508]殉难的故事，希望天主救我，逃此一劫。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我竟然心想事成了。我正在这么诚心诚意、十分虔诚笃信地祈祷着，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天主救我！天主救我！天主啊，我一心坚持天主教导，可这帮狗杂种竟然折磨我，想要我的命，快把我救走吧！’那帮烤肉的浑蛋竟然睡着了。此乃天意也！肯定是哪位仁慈的墨丘利在发神功运神力，让百眼巨人昏然入睡了[509]。

“我突然发觉铁叉不再转动，便抬头向四周一看，原来那帮烤肉的全都在打瞌睡。于是，我便用牙咬住一根一头未烧着的柴火棍，用力一甩脑袋，正砸在一个烤肉者的腿上，然后又叼走一根，猛地一甩头，正中炉灶旁的行军床下，床上铺着烤肉者睡觉用的草垫子。

“于是，呼地一下，草垫子着了，行军床着了，火势越来越猛，火苗蹿到了天花板上那挂吊灯的松木座上。最有意思的是，扔到烤肉者腿上的那根柴火棍，烧着了他的鸟毛，眼看就要烧到他的两只卵蛋了，可这时，鸟毛发出一股臭味，他仍闭着眼睛在睡，却已闻到了自己的臭味，便吓醒过来，猛地蹿起，奔到窗前，拼命地用土耳其语嚷叫：‘塔尔巴罗德！塔尔巴罗德！’意思是‘救火呀！救火呀！’然后，转身向我扑过来，想把我扔在火里烧死算了。他已经用力将捆住我双手的绳子割断，正要割捆绑双脚的绳子。

“这时候，房东正与几个帕夏和摩莎费[510]在街上散步，听见叫‘救火’，又闻到烟火的气味，便赶紧往家里跑，要抢救自己的金银细软。

“他三步两跨地冲进家门，一把将我身上的铁叉子拔出，向烤肉者砸去，后者猝不及防，顿时小命丢矣。那铁叉正好插进他肚脐上方，稍偏右侧，穿透肝脏第三叶片，向上贯穿横膈膜，扎进心脏，叉尖从左背脊骨与腋骨间的肩胛上穿了出来。

“当那房东从我身上将铁叉拔出来时，我顿时侧倒在炉柜旁，摔得倒是挺疼，但却没伤筋动骨，因为我身上贴满了厚厚一层的板油。

“然后，我看到那个房东眼见火势凶猛，房子保不住了，财产家当将全部化为灰烬，便顿足捶胸，拼命地喊着：‘格里高斯[511]、阿斯塔洛斯[512]、拉巴鲁斯[513]、格里布伊斯[514]，什么的，一连喊了九遍。

“听他这么鬼哭狼嚎地喊个不停，我心里也多少有点发毛，生怕魔鬼被召唤来了，将他抓走，顺带着也会将我捉走。我已经被烧烤了一会儿，而且身上满是肥油，这可是会给我招致灾祸的。要知道，魔鬼是很爱吃肥肉的，不信的话，你可以翻看一下哲学家杨勃里古斯[515]和姆尔茂特[516]合著的《为我们大师的畸形残疾辩护》，那可是权威的论述。于是，我连忙画了个十字，并连呼三声：‘天主神圣，永恒！’[517]结果，没见一人闯进来。

“那位房东这时已六神无主，方寸大乱，竟想用我身上原来插着的铁叉子自杀，但对准自己胸口之后，却怎么也戳不进去，因为叉尖不锋利，无论他如何运气使力，都无法遂愿。

“于是，我便对他说道：

“‘傻瓜先生[518]，你这是白费工夫，你这样是杀死不了自己的，顶多在身上戳出几个窟窿而已，那样的话，你这辈子就得听由外科医生摆布了。如果你不反对的话，让我来下手，保证干净利落，一点痛苦也没有。我跟你实说了吧，我这么干过多次了，死者没一个不感到满意的。’

“‘好呀，朋友，’那房东说道，‘那我就拜托您了。您若真肯这么做，我把钱袋送给您。喏，这是我的钱袋，您拿去吧，里面有六百枚塞福拉[519]，还有几粒毫无瑕疵的钻石和宝石。’”

“在哪儿呐？拿出来大家看看。”埃庇斯特蒙说。

“圣约翰作证，”巴汝奇回答道，“它们早就不翼而飞了，还能留到现在？巴黎诗人维庸[520]的诗中曰：去冬飞雪今何在。”

“你说下去，把故事讲完，”庞大古埃催促道，“看看到底结果如何。”

“明人不说暗话，”巴汝奇说道，“我把真实情况如实道来。我发现身旁有一条裤子，一条裤腿烧掉了，便用它将房东捆绑起来，手脚被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然后，我便抄起铁叉，对准他的喉咙，猛地一扎，将他挑起，架在枪架上，下面生起一盆旺火，像烤鱼似的烤了起来。接着，我拿着房东的那只钱袋，从枪架上取下一支长矛，撒腿就跑。天主在上，我只感到自己肩头有股子羊膻味，火辣辣地疼。

“我一气儿跑到街上，看到人们纷纷提着水桶，在拼命地救火。他们见我被烧得不轻，恻隐之心萌动，便一起往我身上泼水，真的是凉爽痛快至极，随即精神大振。然后，他们又给我拿了点吃的，但吃的不多，因为他们的风俗规定，只给了我点清水而已。”

“他们没再多管我，可是，这时从一旁过来一个土耳其坏小子，鸡胸罗圈，让人生厌。他竟然跑过来揭我身上的肥油片吃，让我给扎了他手指几长矛，吓得他扭头便跑。这之后，又来了一个科林斯姑娘，给我送上一罐补肾壮阳果子酱，一边用眼偷窥我下面的那玩意儿。其实，那玩意儿已没了锐气，因火炙火燎，早已软塌塌地在裤裆里晃晃荡荡地垂着了。不过，也得实话实说，我那患了有七年之久的坐骨神经痛，在烤肉者睡着的时候，我身子侧着向火，竟然完全给烤好了。

“正当众人围着我看稀奇的时候，火势在加大，越烧越旺，一气儿烧毁两千多间房屋。有个人扭头一看，不禁惊呼起来：‘啊呀呀，不好了，穆罕默德的肚子，全城都烧起来了，还不快走，还傻待在这儿呀！’众人一听，全都惊恐万状，呼啦啦地分头向各自家中奔去。

“这时候，我却向城门口跑去，爬上一个小山坡，这才回头往城内望去，如同罗德的妻子那样[521]。只见全城火光冲天，我高兴得手舞足蹈，差点儿屎尿都高兴得跑出来了，不过，天主因此而惩罚了我。”

“怎么啦？”庞大古埃急切地问道。

“我看着大火熊熊，乐不可支，”巴汝奇继续说道，“嘴里不觉已将心情吐露，不停地叨叨着：‘哈哈，可怜的小跳蚤们，哈哈，可怜的小耗子们，茅棚烧光光，今冬够你们戗！’不承想，正在这个时候，猛地从城内蹿出五六百只，不，有一千三四百只野狗，也是从大火中逃生的。一见到我，大狗小狗鼻子已闻到了我身上的半熟了的肥肉味儿，立刻扑了上来，大有将我吞下肚去的架势。好在我早有护身天使的启示，教了我几招应对狗咬的高招，没被咬着。”

“我回头看去，满城火光冲天，乐不可支。”“怎么，你的坐骨神经痛已经治好，”庞大古埃说，“又得受狗牙之累呀？”

“见鬼！”巴汝奇说道，“让狗咬住腿肚子，那还不疼死人呀！但我突然想到，我身上不是有肥肉片吗？这可是有力的武器呀！于是，我连忙揭下几片来，向野狗们扔过去。霎时间，群狗便纷纷地争抢起来，乱作了一团，也没再想我了。我见它们正争抢得不可开交，便趁机悄悄溜走，然后，精神抖擞，健步如飞地撒腿逃离，心中在高呼：烤肉万岁！”

第十五章　巴汝奇提出改建巴黎城垣的新方法

某一日，庞大古埃刻苦攻读后稍事休息时，前往圣马尔索郊区去散步，顺便到戈伯兰游乐场去玩。巴汝奇陪着他一同前去，他长袍下总要揣上一瓶好酒和一段火腿，说这是他的两件护身法宝，没有它们便迈不动步，出不了门。而佩剑却是从不携带的，他也根本没有，因此，庞大古埃就想赠送他一把佩剑，他却不受，声称有了它，会磨破肚皮，伤了脾胃，引起肝火。

“真会这样？”埃庇斯特蒙问道，“那要是遭人攻击，你又当如何自卫呀？”

“拔腿就跑呀，”巴汝奇回答道，“总不能让剑尖伤着吧。”

散步完往回返时，巴汝奇看着巴黎的城墙数落起来，只听他对庞大古埃说道：

“您瞧这城墙多么坚固，看着挺不得了的，但顶多也就只能保护一下笼子中的鸟雀罢了[522]！我用我的胡须担保，这个破墙用来防卫巴黎这座美丽的城市，那简直是乱弹琴！母牛放个屁都能将它轰塌一个六庹[523]的豁口！”

“嗯，朋友，”庞大古埃对他说道，“你听说过阿瑞锡拉斯[524]的故事吗？有人向他问道，为何拉克代蒙那座雄伟的城市没有城垣呢？他便指着全城全都身强力壮，武艺高强，英勇善战的居民们说道：‘这就是我们的铜墙铁壁。’按他的意思，城墙乃砖石所砌，只有居民训练有素，人自为战，那才是攻不破摧不毁的真正的城墙。再说，真的要建造如同斯特拉斯堡、奥尔良、费拉拉等城市那样的高大宽厚的城墙的话，工程浩大，费用太高，也不容易实现。”

“不过，”巴汝奇说道，“有敌人来犯，有了坚固的城垣，哪怕是大喝一声‘谁人如此大胆’那也是挺有震慑力的。至于工程浩大，费用太高的问题，我觉得，如果城里的大人先生们肯破费，送我一坛美酒，我就能教他们一招，既能省钱，墙又能又新又好。”

“你有何高招儿？”庞大古埃问他道。

“我可以告诉您，但千万可别外传，”巴汝奇说道，“此地女子的那玩意儿可算是贱货，比砖头都便宜，就用它们来修筑城墙。按照建筑学原理，把它们精心排列组合，大屁股垫底，然后，依次修筑成驴背式的斜坡，中等大小的屁股放在中间，最上一层码放小屁股。然后，再用修道院里的修士们的那硬邦邦的玩意儿，像铆钉似的，将它们彼此铆上，钉牢，一根根地耸立着，似布鲁日的塔楼一般，蔚为壮观。如此血肉城垣，谁能攻得下来。如若不信，尽管用石炮轰击好了，你一定会看见那尤物中阴雨连绵，梅毒雨点纷纷洒下，谁若跑得慢了一步，必然周身淋湿。那可是圣物，受过洗，祝过福的，雷电都奈何不了它！

“不过，这玩意儿只有一怕。”

“哈哈哈，哪一怕呀？”庞大古埃追问道。

“就怕苍蝇。您知道，苍蝇最喜欢这玩意儿了，一闻着味儿，立刻成群结队地嗡嗡飞来，在上面拉屎撒尿，把这墙给糟蹋了。不过，倒是也有办法补救。你就用普罗旺斯驴子的那玩意儿或者柔软的狐狸尾巴驱赶即可。对了，我想告诉您（我们去吃饭吧），吕比纽士修士的那本《医药大全》中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远在禽兽尚会说话的那个时代（只不过是三天前），一头倒霉的狮子跑到枫丹白露树林子里溜达，嘴里还念念有词。当它正这么边走边念，从一棵大树上经过时，正巧有一个黑脸烧炭人爬上树去砍柴。一见狮子走来，那人忙用斧子砸去，正好砍中狮子后腿。伤腿狮子一瘸一拐地慌忙逃窜，在树林里跑了老半天，终于见到一个木匠，那木匠见它可怜，倒也热心，尽自己的能力，为它将伤洗净，涂上青苔汁液，并叮嘱狮子别忘了赶苍蝇，免得苍蝇在伤口拉屎，受到感染，等他前去寻些蓍草叶来敷住伤口。

“经木匠这么一治，狮子伤口很快便愈合了，它便又在树林子里溜达起来。这时，突然又遇到一个干瘪老太婆在林中拾柴。老太婆一见狮子跑来，不禁大吃一惊，猛地仰面摔倒在地。说来也巧，正好一阵风起，把她的裙服衣衫全部吹起老高，一直卷到肩头。狮子见状，甚是怜惜，连忙跑过去看看老太婆是否摔伤，不觉发现了她那不知为何物的隐藏处，于是说道：

“‘啊，可怜的人，是谁把你伤得如此之重，弄出这么大个口子来呀？’

“狮子话未说完，但见一只狐狸过来，便连声喊道：

“‘喂，喂，狐狸兄，请你过来一下，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呀？’

“等狐狸走上前来时，狮子又开口说道：

“‘看，老兄，不知是谁将她伤得如此严重，伤口之大，竟至从屁眼豁到了肚脐眼了，足足有五六尺长。想必是用斧子砍伤的，而且，我敢说，这条伤口已经有些时日了。你给她赶赶苍蝇吧，免得它们叮，里里外外都得掸到呀。你的尾巴又大又长，你就好好地给她拂拭吧。你千万别停，要一直掸下去，我去找点青苔，把她的伤口封住。大家难免会遭灾遇祸，互助互爱，彼此相帮一下才是。你就好好地掸吧，老兄。她的伤口需要不停地拂拭，否则她会浑身难受的。你就好好使用你的尾巴吧，那是天主所赐，又大又长，不用岂不可惜。一个掸苍蝇的能手，总是会不停地拂拭的，你就掸吧，老兄。我去去就来，绝不耽搁。’

“狮子说完，便跑去寻找苔藓去了。跑没多远，又不放心起来，便又喊道：

“‘好好地拂拭呀，老兄！要不停地拂，千万别停！好好地干，将来我介绍你去堂·彼特罗·德·卡斯蒂伊[525]那儿去做拂拭手。因此，你得好好干，好好拂拭，其他的甭管。’

“那狐狸倒也老实，真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拂拭个不停，直把那老太婆拂拭得不停地呻吟，屁股扭个不停，屁滚尿流，臭气熏天。狐狸真的是有点受不了了，一个劲儿地左躲右闪，总也躲不开那股臭气。正当它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办好时，突然瞅见下方还有一个窟窿，比它拂拭的那个窟窿要小一些，臭气正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这时，狮子终于回来了，驮着足足有十八大捆的苔藓，随即用一根木棍，把苔藓往伤口里面塞，一连塞了有十六大捆，它便惊奇地嚷道：

“‘好家伙！这伤口可真叫深呀，两大车苔藓恐怕都不够塞的。’

“狐狸这时便开口说道：

“‘嘿，狮子老哥，看在朋友分上，你先停一停，别再塞了，留下一些，下面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窟窿哩。那小窟窿放出来的气，简直是奇臭无比，熏死人了！’

“因此，绝不能让苍蝇飞到城墙上去，必须雇上一些人，专门驱赶。”

这时候，庞大古埃说道：

“你怎么知道女人的那个玩意儿很便宜呀？在这巴黎城里，可是有不少的守身如玉的淑女呀！”

“您哪儿去找呀？”巴汝奇回答说，“我告诉您吧，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是确确实实，毫不虚假的。我不是在跟您吹，我到这座城市也就八九十来天，就已经干了四百一十七个骚货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就碰到一个人，身背一只褡裢袋，里面装着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也就两三岁的样子。他伸手向我讨点钱，我便回答他说，我身上的铜钱还没我的卵蛋多哩。然后我就问他道：‘朋友，你背着的这两个小丫头还没开苞吧？’他回答我说：‘老兄，我背着她们都有两年了。前边的这个，总在我的视线以内，我相信她还没被梳弄过，但是，我仍然不敢以我的灵魂担保；至于后面的这一个，那我就毫无所知，不敢保证了。”’

“哈哈，你可真逗，”庞大古埃说道，“我得给你穿上我家丁的号衣了。”

于是，巴汝奇便按照当时的流行式样穿戴一新，漂漂亮亮。只是裤裆有所不同，巴汝奇坚持要把裤裆做成三尺长，而且要方方正正，不要圆鼓鼓的。他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他穿着也确实很搭配，很好看。巴汝奇总是说，一般人都不知道这种样式的大裤裆的妙处，但时间长了，也就明白其中的奥秘了，因为任何事情，时间长了，慢慢地就琢磨透了。

“天主保佑，”巴汝奇说道，“穿大裤裆的人性命绝不堪忧。天主让他一天之内竟然搞到了十六万零九枚金埃居！由于天主的庇护，我的大裤裆曾经救了全城百姓，没让他们活活地饿死。等我哪一天空闲下来，我要写一部大部头，专门论述大裤裆的好处。”

巴汝奇并未食言，后来还真的写了这么一本书，洋洋洒洒几百万字，句句精彩，而且图文并茂，不过，据我所知，他的这部大作至今仍未付梓。

第十六章　巴汝奇的生活习惯

巴汝奇中等身材，不高不矮，有点鹰钩鼻子，颇似剃刀柄。年约三十五岁，人很机灵，油滑极了，都可以给铅做的刀镀金了[526]。此人外表长得很好，相貌堂堂，颇有风度。不足的是，有点荒唐，外加当时被称之为绝症的“缺银病”，一天到晚叫唤“没钱的日子好难过”[527]。不过，真的到了手头拮据，又需要钱花的时候，他倒也有自己的高招儿，竟达六十三种之多，其中最正当又是最拿手的是“偷偷摸摸，神不知鬼不觉”。他在巴黎时，可以算是顶尖的捣蛋鬼、大骗子、嗜酒徒、流浪汉、夜猫子，除此而外，他还是难得的“良家子弟”，专门给警察和值夜更夫找点麻烦。

有一次，他邀约了三四个小无赖，晚上请他们足吃饱喝了一顿，然后便领着他们去了圣热内维埃芙山脚下，或者纳瓦尔学院附近，专等巡夜的兵丁巡街。他将佩剑平放在地上，耳朵贴着它，剑片稍有颤动，便知道是巡逻兵来了。于是，他便同他的那几个街头小混混推过来一辆垃圾车，往下猛地一推，将巡逻兵们撞得人仰马翻，滚落一地。这时，他们早已溜之大吉，逃得不见了踪影。巴汝奇真的是贼精，到巴黎也就只有两天工夫，可他对城里的大街小巷、路口岔道，早已是了如指掌，比背诵“天主赐我平安”都要熟练。

还有一回，在一个热闹的广场上，他在巡逻兵必经的道上，撒下一长条火药，等巡逻兵一到，立即点燃，巡逻兵们猝不及防，以为是被圣安东尼的神火烧着腿脚，又跳又蹦地仓皇逃走，慌不择路，而巴汝奇一伙则在一旁看着，乐得屁颠屁颠的。

对于那些可怜兮兮的艺术和神学大师们，他更是毫不手软，欺侮尤甚，花样翻新。只要是在街上碰见这么一个，他是绝不会放过的，必得捉弄一番方才放过。不是在他们的博士帽里塞点牛粪，就是在他们背后拴上一条狐狸尾巴或一只兔子耳朵，或者是搞点其他的什么名堂。

有一天，这些大师们被召集到草场街开会。巴汝奇准备了一个波旁肉馅饼，里面放了许多的蒜泥，还加了阿魏胶、海狸香、热狗屎，用浓血水浸足泡够。第二天便拿到索邦神学院去满地乱涂，满墙乱抹，臭气熏天。那些大师一个个给熏得掩鼻捂嘴，丑态百出，又呕又吐，似醉鬼一般。其中有十一二人染上瘟病，一命呜呼；另有十四五人，得了麻风，十七八人生了疥疮，二十七人染上梅毒。巴汝奇得知，无动于衷，漠然置之。

巴汝奇长袍里藏着皮鞭一条，碰到给主人送酒的小厮，便以鞭挥打，催其快跑。

另外，他穿的外套上有大小口袋二十六只，里面全都装得满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中一只装着一只铅制顶针和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既小巧又锐利，专门划别人的腰包。

另有一只装有酸醋，专门往人眼睛上面泼洒。

还有一只装有牛蒡子[528]，插着鸟羽或鸡毛，碰上老实巴交的行人，便掷出去，粘在那人的衣服或帽子上，让人像长了犄角似的，带着那玩意儿满城走，有的甚至这么带着它走了一辈子。碰到女子时，也会扔去一支，粘在她们的帽子上或屁股上，有时还把那支“镖”做成男人的阴茎状。

另有一只口袋里，装着不少塞满虱子、跳蚤的小盒子，这些宝贝都是从圣伊诺桑丐帮那儿讨要来的。他将它们或放在小竹管中，或放在笔尖上，遇见美貌姑娘，便往她们脖颈里倒。他往往在教堂里干这种趣事，因为他从不跑到前排唱诗班里，而愿混在圣厅中间的女人堆中，无论是做弥撒、做祈祷还是听布道，他都是如此。

有一只口袋里装有不少的弯钩、别针，在男女混坐，挤在一起时，便将一男一女用钩子或别针给扣在一起，而且专挑那些身穿薄纱裙的女子下手，当她们往起一站，准备离去时，裙子便被扯破了。

另有一只装有火绳、火柴、火石和其他一应引火材料。

还有一只装着两三面镜子，照得男男女女在教堂里眼花缭乱，心神不定，精神恍惚，方寸大乱。据说，女子在做弥撒时，往往被照得神魂颠倒，屁股颠动不已[529]。另有一只装着针线，专门用来搞恶作剧。有一次，在司法大楼大厅内，一个方济各会修士正在为法官老爷们做弥撒，巴汝奇跑上前去，装着帮他穿法衣道袍，并顺手将他的道袍、法衣、衬衣都缝在了一起，然后便溜出了大厅。等弥撒做完，那可怜的修士要脱去行头，不承想，猛地这么一脱，竟至把衬衣内裤连带着脱至肩头，身子赤裸，下身的那玩意儿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修士当时并不知晓，还在往外脱，露得就越来越多。这时，一位法官大人见状，连忙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位可亲可爱的神甫，是不是要让大家献礼，去吻他的屁股呀？那就让圣安东尼的圣火去吻他的屁股好了。”自此之后，便生出一条法令：教士不得当众脱衣，必须退至所谓圣器室的更衣室去换衣服，尤其不得当着女子面脱衣，免得引起她们春心萌动，邪念缠身。好事者便问巴汝奇，教士的那玩意儿为何那么的长大？巴汝奇一语道破其中的奥秘。他说道：“驴子的耳朵特别长，原因在于小时候，驴妈妈没有给它戴帽子，这一点，德·阿里亚高[530]在他的名著《假设论》中早已论及。同样，神甫们的那玩意儿之所以那么的长，盖因其不穿满裆裤，那玩意儿就无拘无束地一个劲儿地疯长，在两腿之间，自由自在地晃来荡去，如同女人胸前挂着的一串念珠一样。至于为什么又那么的粗？那是因为摇来晃去，久而久之，身上血气全都涌向那儿，聚在一起，憋得粗壮起来。据法学家说，不停地摇晃、震荡，就会产生引力。”

巴汝奇还在一只口袋里装着明矾粉[531]，碰到高傲的女人，便往她们脖颈里撒上一点，痒得她们忍受不住，立刻脱衣搔痒，不管周围是否有人观光。有的女人被撒了此粉之后，像被火炭烫着的小公鸡似的蹦跳个不停；有的则像弹子落在鼓面上，满地打滚。脱光衣服的女子像疯了似的满街乱跑，巴汝奇见了，必追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披风，替她披在精赤条条的光身子上，以示殷勤及礼貌。

他还在一只口袋里装上一小瓶变了质的油，遇上衣冠楚楚的男人或衣着华丽的女子，他便凑上前去，偷偷地将油抹在这些男女身上。他先是上前去套近乎，献殷勤，嘴里一个劲儿地夸赞道：“嗬！夫人，您的衣服质地真好！上等的绸缎，天主保佑您心想事成！穿好衣，有好运！”他边说边用手沾上油污抹在衣服的领子上，洇了开去，永远也甭想洗掉。那污迹深印在灵魂里、肉体上、名誉上，永难磨灭，连魔鬼对之也束手无策。最后，他还揶揄道：“尊贵的夫人，走路小心，别摔倒，您前边有个脏窟窿，别掉进去呀！”

他还有一只口袋，里面装着碾成细末的大戟子草。司法大楼旁有一洗衣女，巴汝奇先将一只虱子扔进她的胸衣里，然后，装作为她捉虱，顺手偷走她的一方手帕，塞进那只口袋里。遇到大家闺秀、名媛淑女时，便故意与她们聊起布料、裁剪的事来，并顺手摸一摸人家的胸衣，问道：“这是弗兰德人的手艺还是海诺特生产的？”边说边悄悄地掏出那方偷来的手帕，对女子们说：“小姐们请看，这方手帕绣得多美，这可是佛提尼昂[532]或佛塔拉比亚[533]的产品啊！”他边说边轻轻抖动手帕，弄得这帮小姐们喷嚏不断，接二连三，四小时都未止住。与此同时，巴汝奇却在一个劲儿地放响屁，逗得女子们大笑不止，说道：

“怎么啦，巴汝奇，你怎么放屁呀？”

“我这不是放屁，小姐们，”巴汝奇回答道，“你们在吹鼻笛，我这是在给你们伴奏哩。”

巴汝奇还有一只口袋里装着一把钳子、一把撬锁钩子，以及其他一些撬门溜锁的工具。

另外，他还在另一只口袋里装了许多的小碟、小碗、小杯子什么的，常常掏出来要杂耍。他的手指真的是灵巧至极，不逊于密涅瓦和阿拉喀涅[534]。他以前在街市上卖过狗皮膏药，总要拿个银币或其他钱币去找兑换商兑换零钱，而他每次都会使手脚，多捞几个银角子的，除非那兑换商比魔术师还要技高一筹。而且，他还是明目张胆，在众目睽睽之下干的，神不知鬼不觉，滴水不漏，毫不露马脚，兑换商被骗却毫无觉察。

第十七章　巴汝奇巧赚赎罪钱，让老妇出嫁和在巴黎打官司

某一日，我发现巴汝奇面带难色，一言不发，我便断定他肯定是身上没钱，不知所措，于是，我便对他说道：

“巴汝奇，看您这满面愁容，想必得了病了，我知道病根在哪儿。你这是得的钱虚症，喏，我口袋里还有六枚尚未见过爹娘的小钱[535]，你既然缺钱，就拿去花吧。这钱，你就当做是你身上的杨梅疮似的，属于你自己。”

巴汝奇听见这话，便回答道：

“钱有什么了不得的，过几日，我就怕自己钱多得花不完。我有一块点金石，能像磁铁吸铁屑似的，将别人钱袋里的钱给吸了过来。您还是同我一起去挣赎罪钱吧，怎么样？”

“说实在的，”我回答他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还不知道该赎什么罪，至于来世，我现在也无法知晓。好吧，去就去，天主在上，奉上一枚小钱，多了不给，少了不行。”

“不过，”巴汝奇说道，“您得先借我一枚，我日后加倍奉还。”

“我就送你一枚好了，”我说道，“谈什么还不还的？”

“感谢天主开恩。”巴汝奇说。

于是，我便同他一起，先去了圣日尔韦教堂。我只在第一只功德箱前买了赎罪券，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我并不十分在意。然后，我念了念短课经和圣勃利吉德祷文。可是，巴汝奇却每见一只功德箱，都要去买赎罪券，还要给教士布施点小钱。

出了圣日尔韦教堂，我们又去了圣母院、圣约翰教堂、圣安东尼教堂以及其他几座小教堂。每每遇见功德箱，我只是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并不再去买赎罪券，可巴汝奇则不然，他每见到一个，必献上一点小钱，再亲吻一下圣物，见到教士也要布施一点。转了这么一圈之后，我们便往回返。途中，他把我领到城堡酒家[536]，并让我瞅瞅他身上的十多个口袋。好家伙，口袋里装得满满的，全都是钱，惊得我连忙画十字，一边问他道：“这么一眨眼的工夫，你怎么变出这么多钱来了？”

他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说，钱是从功德箱里取来的。

“我献出第一枚小钱的时候，”他说道，“我手这么一晃，教士还以为是一枚银币，可我随手却抓回了十几二十个银角子，同时，另一只手也抓了四五十个。每遇一只功德箱，我都如法炮制，回回不落空。”

“天哪，”我说道，‘你简直是毒蛇一条，竟敢亵渎神灵，这种钱你也敢偷？”

“您说得对，按您的看法，当然如此，”巴汝奇回答道，“但是，我却不这么看。这钱可是教士让我拿的呀！当我在吻圣物时，您难道没有听见他口中念道：百倍收回？这不就是要我献一个，取回一百个吗？‘收回’这个动词，照希伯来语的用法，是用将来时来代替命令式，如同经文中所说的：要敬畏天主，要侍奉天主，要爱人如己……[537]所以，当售赎罪券的教士对我说‘百倍收回’时，我就自然而然地按一百倍往回找了。吉米大师[538]、阿本·埃兹拉大师[539]都曾发表过类似的看法，希伯来学者马索莱和巴尔托鲁斯[540]也都这么说过。另外，教皇西克斯图斯[541]曾经身患痈疽，疼痛异常，几乎落个瘸腿，经我医治，病痛全无，安然无恙，因此，他从自己财产和教会财产中拿出钱来，赏赐我作为年金，每年一千五百利弗尔。因此，我今天是从我在教会的存款中支取一些钱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实话告诉您吧，”巴汝奇接着说道，“您若知道我从十字军身上捞了多少油水[542]，您更要惊得目瞪口呆了：我捞了有六千多弗罗林[543]！”

“这么多的金币，现在都在哪儿呢？”我问他道，“您怎么现在身无分文呀？”

“从哪儿来又回哪儿去了呗，”他回答道，“只不过是换了主人罢了。我花了三千弗罗林替一些没齿老婆子做了陪嫁。至于年轻女子嘛，我根本就不用操心，她们找男人易如反掌。那些老婆子，说实在的，现在是徐娘半老，可年轻那会儿，可也并未年华虚度啊，一个个裤带很松，一弄就掉，门户大开，谁都可上，直到人老珠黄，无人问津为止。天主在上，我是慈悲为怀，善心大发，有的送上一百个弗罗林，有的一百二十，有的三百，钱的多少，根据她们老丑程度而定，越丑越恶心的，就越是要多给一些，否则连魔鬼都不愿意搂抱她们。我便去找一些壮实的苦力，亲自拉线撮合。我没先让他见那老婆子，而是先亮出我的弗罗林，说道：‘朋友，怎么样？愿不愿意出把力气，猛干一场？愿意的话，这钱就归你了。’这些苦力都是可怜之人，像久未交配的发情的驴马一样，馋虫拱心，口水直流，恨不得拿了钱后，立刻‘上马’。于是，我便让人置办了一桌酒席，好酒好菜侍候，让他们一个个吃饱喝足，劲头儿倍增，翻云覆雨之时，真的是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老婆子们被颠弄得心美体爽，余威不减。总之，他们一个个真的是人人英雄，个个好汉，身手不凡，干得特欢。有几个过于丑陋的，我便先用布套将她们的脑袋套住，免得吓坏了英雄好汉，熄了火，泄了气。另外，我又惹上几场官司，全都败诉了。”

“你又无田无地无房产，”我问他道，“会惹上什么官司呀？”

“朋友，”他说道，“您不知道呀。城里的女士小姐们，可能因地狱魔鬼的挑唆，竟然突发奇想，发明了一种高领上装，把两只丰乳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也看不见，摸也摸不着，却在背后开襟，露出后背，真的是前门不开开后门。弄得男人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垂头丧气，心存不满。有一天，是个星期二，我便向法院递交一份诉状，指控这帮女士小姐行事失当，损害了我等男士的利益，要求法院秉公决断，令她们改邪归正，否则我将以她们为例，将裤裆开在后面。女士小姐们得知遭人起诉，便组织起一个女性帮会，并陈述自己的理由，还聘请律师为她们出庭辩护。我不甘示弱，与她们据理力争，且一纸一纸的诉状呈送法院。最后，法院作出判决，女子不得再穿高领护胸上衣，要么就在前胸留出开口，袒胸露背。这场官司虽赢，但我却花去了不少的钱。

“另外，我还同粪霸及其同行们打了一场又脏又臭的官司。我起诉的理由是，他们不该在夜阑人静之时偷偷摸摸地诵念《大肚粪桶经》和《箴言录》第四卷[544]，要念就该在白日里，光天化日之下念，在索那神学院的神学大师们的面前念。这场官司我败诉了，因为执达吏传达有误，情况有出入。结果，我被判了罚款。

“还有一次，我指控法庭审判长、推事及其他人等，不该将他们的骡子拴在院子里，让它们等得心烦气躁，蹬腿踢蹄，应该让他们的夫人们亲自出马，用漂亮的围嘴，将自家的骡子嘴罩住，免得它们口吐白沫，弄脏地面。这么一来，法院的勤杂人员就无须打扫，落得清闲，蹲在地上掷骰子或打滚胡闹，也弄不脏衣裤。这场官司赢倒是赢了，可是我仍然没少花钱。

“您算算看，我给这帮法院大爷们送去酒钱饭钱，加在一起该有多少啊？”

“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呀？”我问他道。

“我问您，朋友，”他说道，“人生在世，有什么趣儿呀？可我这么个活法儿，比国王都痛快。您若是愿意同我一块干，我保证我们能把天戳个窟窿。”

“我可不干，”我回答他说，“圣阿多拉斯在上，你这么干，总有一天会上绞刑架的。”

“人都得死，”他说，“您总有一天不也得入土吗？上天入地，您觉得哪一种风光呀？您呀，真够蠢的，耶稣基督不也是被高高地吊起的吗？而且，我干脆跟您说透了吧。当法院里的那些大人先生们的跟班吃饱喝足了之后，一个个打盹犯困的时候，我便替他们来照看那些骡子。我偷偷地把他们上马的那一侧的马镫绳弄断，但仍留着一点连着，当那些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老爷们踩镫上骡时，便会像死猪似的重重地摔个大屁墩儿。那还不让人看了笑破了肚皮呀？而那些跟班回去之后，老爷们还能轻饶了他们？还不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的？因此，我虽花钱请他们足吃足喝，但并不觉得冤枉，反正是花钱买乐子。”

总而言之，正如我前面所说，巴汝奇挣钱确有高招儿，多达六十三种之多，但是，他花钱的方法也别有洞天，高招儿更奇更多，竟有二百一十四种，鼻子底下的那个无底洞还不算在内。[545]

第十八章　英国学者欲与庞大古埃一比高低，最后被巴汝奇击败

就在那几天里，一位名叫托马斯特的学识渊博的英国学者，听说庞大古埃才高智聪，无人可比，便专程从英国赶来，一来想一睹其风采，二来想试试是否真的名不虚传。他一到巴黎，来不及休息，立即前往庞大古埃下榻的圣德尼府[546]造访庞大古埃；当时，庞大古埃正与巴汝奇在府中花园散步，像逍遥学派[547]那样在高谈阔论。那位英国学者进得门来，一见庞大古埃如此人高马大，不禁先是一惊，连忙上前施礼，文质彬彬地说道：

“哲学王子曾说，若知识学问如人一样有形有迹，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话，那知识学问就将如影随形，受到世人景仰，此话甚是不假。一旦声名远扬，传至所谓的哲学家们的耳朵里，则必然使他们寝食难安，心神不定，因强烈的刺激和振奋而不顾鞍马劳顿，前来瞻仰一番知识之化身，仰望一番发出神谕的人物。这样的人古已有之，比如示巴女王[548]，她不远万里，从遥远的东方，横渡波斯湾，来到先哲所罗门的圣地，了解安邦治国之道；

“再比如阿纳卡尔西斯[549]，从西提亚来到雅典，拜访先哲梭伦；“还有毕达哥拉斯，也曾拜访过孟菲斯[550]的先知；“另外，柏拉图就拜访过埃及的术士和塔兰多的阿尔奇塔斯[551]；“提拉努斯的阿波罗尼乌斯[552]曾翻越高加索山脉，穿越了西提亚人、马萨基塔人、印度人的国土，然后乘船沿比松江，直达婆罗门，拜见喜阿夏斯，又去巴比伦、卡尔底亚、美底亚、亚述、巴尔提亚、叙利亚、腓尼基、阿拉伯、巴勒斯坦、亚历山大，直到埃塞俄比亚，拜见印度学派的哲学家[553]。

“在蒂托李维的书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事例，有许多的好学之士从法国和西班牙过境，前去罗马，聆听他的教诲。

“我不敢妄自尊大，将自己归于这些贤哲人士之列，但心中却对知识十分渴求，不仅喜欢知识学问，而且喜爱有学之士。

“因此，听说阁下学识渊博，闻名遐迩，但背井离乡，漂洋过海，不畏山高路远，人地生疏，不揣冒昧地前来贵地一瞻阁下威仪，聆听教诲，讲一讲自己在哲学、占卜、神学等方面学习时所遇到的难解之处，企盼得到您的指点，茅塞顿开。万望阁下不吝赐教，小生愿拜您为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以及子孙后代都将侍奉先生左右，做牛做马，心甘情愿。无以回报，特以此为誓。

“本人将以书面形式，将情况写明，让全城学者无不知晓，并当着他们的面，进行一番讨论。

“不过，辩论的方式，我有所不同，我不愿像此地和外地的那些无聊的诡辩家们那样，只是简单地一说，赞许或反对；同样，我也不愿仿效学院派的那种长篇大论的演说方式，或像毕达哥拉斯的那种数字游戏[554]，或皮克·德·拉密兰陀尔[555]在罗马所使用的那种方法，我主张用手势而非言语来辩论，因为我们所讨论的问题疑难繁杂，高深莫测，人类的语言已经无法表达清楚。

“如果鄙人的提议阁下表示赞同的话，就请您于明晨七时移驾至纳瓦尔神学院大厅。”

他说完之后，庞大古埃便非常礼貌地回答道：

“阁下，天主赐予我的恩惠，鄙人一向不敢窃为己有，总要尽力地与他人分享，因为我们的一切都是天主所赐，既然有知识渊博的贤人君子前来切磋，正好可以大加宣扬，发扬光大，天主想必乐见其诚的。当今的贤人君子之中，鄙人不难看出，阁下应是独占鳌头，无出其右的。我谨通知阁下，不论何时何地，阁下若有所需，鄙人当竭尽绵薄之力，遵命就是。我想，我从阁下那儿学到的一定会比阁下您从我这儿学到的不知要多多少。不过，既然您已提出共同探讨您的疑难繁杂的问题，那我们就来弄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弄个水落石出，因为赫拉克利特说过，不探到深渊底部，难求得真理[556]。

“我十分赞同您所提之讨论方法，只用手势，不用言语，这样，我们可以更好地沟通，避免了那些愚蠢的诡辩家在别人辩论时，一味地胡乱鼓掌，而且，往往是在别人辩论得正热烈的时候，更是起哄得厉害。

“明天，我一定遵照阁下指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地点，绝不延误。不过，我想提出一点，我俩之间，不得发生纠纷、攻讦，我们寻求的并非虚荣或他人的赞扬，而只是真理。”

托马斯特听到庞大古埃的一席话之后，连忙说道：

“阁下，对您屈尊就驾，遵从鄙人之拙见，不胜感激之至，愿天主保佑您。那好，咱们明天见。”

“好，明天见。”庞大古埃回答。

诸位读者，你们在读此书时，肯定猜想不到托马斯特和庞大古埃当天夜晚心情有多么的激动。托马斯特回到下榻的克吕尼旅店，对门房说，他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口渴过。

“我猜想，定是庞大古埃掐住了我的喉咙所致，”托马斯特说，“请你让人给我送点酒来，让我好好润润嗓子，再多准备点清水，把口腔洗洗干净。”

而庞大古埃也同样是紧张得不得了，脑子在转个不停，总在思考着：

贝达[557]的《论数字与符号》；

普罗提努斯[558]的《论不能言喻》；

普罗克洛斯[559]的《论奇迹》；

阿尔特密多尔[560]的《释梦》；

阿纳克萨戈拉斯[561]的《论符号》；

伊奈列乌斯[562]的《圆梦》；

腓列斯蒂翁[563]的著作；

希波奈克斯[564]的《不可言传》；

以及其他诸多名家名著。

见庞大古埃辗转反侧，冥思苦想，巴汝奇便对他说道：

“大人，您别考虑那么许多，还是静一静心，好好地睡上一觉。我看您是过度紧张，过于激动，弄不好会得寒热病的。还是先喝他个二三十杯好酒，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好了，让我来与他辩论。我保证把他驳得个哑口无言，体无完肤，否则您就将我骂个狗血喷头。”

“话虽这么说，不过，”庞大古埃说道，“巴汝奇，我的朋友，对方可是个学识渊博的学者呀，你想让他心悦诚服，也不容易啊？”

“您就放宽心吧，”巴汝奇说，“行了，现在别再谈这个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还有比魔鬼更聪明的人吗？”

“没有，当然没有，”庞大古埃说，“除非他有神灵暗中护佑。”

“那就得了，”巴汝奇说，“我曾与魔鬼多次打过交道，都把它驳得个瞠目结舌，茫然不知所措。您只管放宽心，明儿个，我保证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英国佬大出洋相。”

当天晚上，巴汝奇便与庞大古埃的随从们喝酒耍钱，折腾了一个通宵。他们玩的是争上游和接力棒，巴汝奇输得很惨，把裤腰带都给押上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便陪同庞大古埃来到约定地点。不说假话，巴黎的男女老少全都挤到那儿去了，心里都在寻思：

“庞大古埃这个滑头小子，把索邦神学院的那帮大大小小的神学家、诡辩家，统统给驳倒了，但这一次来的可是一个英国佬，不容易对付。倒要看看谁棋高一着，技高一筹。”

众人聚集在大厅里，托马斯特也已到来，在一旁恭候着。这时，庞大古埃和巴汝奇走进大厅，在场的大大小小的学生、老师、学者、校长，按照常规，一起鼓起掌来。

可是，只听见庞大古埃扯起他那如重炮轰鸣的大嗓门，喝道：

“安静，不许喧哗，真见鬼！天主在上，谁若在此大声叫嚷，我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众人不禁被这声断喝吓得噤若寒蝉，即使嗓子里塞了十五斤鸡毛，也不敢轻轻咳嗽一声。而且，这巨雷般的声音，让他们一个个顿时口干舌燥喉咙痒痒，舌头伸出有半尺长，仿佛喉咙里被庞大古埃撒了一把盐似的。

这时，巴汝奇便对那位英国学者说道：

“阁下，您此次前来，是为了辩论您所提之问题，还是拜师求学，寻求真理？”

托马斯特闻言，立刻回答道：

“阁下，我此来并非为了别的，只想弄清我一直未能弄懂的那些疑难问题，因为没有一本书，没有一个学者帮我找出了答案的。至于辩论，那我是不干的，那纯粹是争强好胜，非常地无聊，这事还是让那些无聊的诡辩家们去干吧。他们爱辩论，而且是为了争风斗气才去辩论，并非为了寻求真理。”

“既然如此，”巴汝奇说，“如果我，庞大古埃先生门下的一名小学生，能够满足您的愿望，解决您所有的问题，那又何必劳我家大人的大驾呢？因此，还是让他做个主持人，评判一下我们双方的论点论据。如若我未能解决您所提之问题，再由他来帮您解决，您意下如何？”

“言之有理，再好不过了。”托马斯特表示赞同道。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必须提请大家注意，巴汝奇在他的大裤裆里系了一个红、白、蓝、绿相间的丝绒流苏袋，里面放了一只大橘子。

第十九章　巴汝奇把用手势辩论的英国学者驳得体无完肤

于是，场上众人屏声敛息，鸦雀无声，凝神静听辩论。只见那英国学者两手高举，左右分开，手指捏起，做成施农地区称做鸡屁股的模样，指甲相对，相互敲击四下，然后，十指分开，手掌互拍，啪的一声，接着双手又捏成刚才的模样，再度分开，连续开合四次，最后双手合十，前伸，做虔诚的祈祷状。

只见巴汝奇突然右手举起，把拇指塞进右边鼻孔，余下四指叉开，依次按在鼻梁上面。同时，左眼紧闭，右眼眨巴几下，睫毛与眼皮合紧。然后，左手高举，拇指跷起，其余四指伸直并拢，左手正对右手掌心，间隔一肘半。捏好这一姿势之后，双手缓慢放下，至半腰间停住，直指英国学者的鼻子。

“如果墨丘利……”英国学者正要说下去。

“您说话了，假面具规则[565]！”巴汝奇立即打断他说。

接着，英国学者又做起手势来。他摊开左手，举过头顶，遂将四指合拢，握拳，大拇指伸出，按住鼻梁。然后，突然间举起右手，张了开来，再慢慢将手放下，右手大拇指触及左手小指头的中环，其余四指在空中摆动，再倒转过来，让右手做左手做过的动作。

巴汝奇对这个手势非常了解。于是，他便用左手把他那大裤裆拉开来，又用右手从里面掏出一根白色牛肋骨和两根同样形状的木头，一根为乌木，另一根是巴西红木，然后将这三样东西整齐地夹在右手手指中间，互相击打，发出声响，与布列塔尼麻风病人拍板敲出的声音相仿[566]，不过，巴汝奇敲出的声音更响亮更悦耳。与此同时，他卷起舌头，哼起小曲，目光始终紧盯着对方。

在场的神学家、医学专家、外科大夫以为看明白了，巴汝奇这是在暗示那英国学者是个麻风病人。

而在场的法官、法学家、宗教法专家等却以为巴汝奇是想说，麻风病人也有其人生的乐趣，从前天主就这么说过[567]。

这时，英国学者便不慌不忙地举起双手，中间的三个指头收紧，再把大拇指拖进食指和中指中间，只留两个小指头伸直着，并伸向巴汝奇，然后再把右手大拇指靠近左手大拇指，左手的小指头靠近右手的小指头。

巴汝奇见了，一言不发，只见他双手举起，做出如下动作：他把左手食指的指甲贴着大拇指的指甲，弄成一个圆圈，再将右手的四指握紧，只留食指翘起，捅进左手做成的圆圈中去，捅进去，拔出来，连续数次。然后，他将右手食指和中指伸直，尽可能地分开，叉口对着托马斯特。最后，又将左手大拇指按住左眼眼角，手掌张开，呈乌翅状或鱼鳍状，缓慢地扇动，而右手也按在右眼的眼角上，做着与左手相同的动作。

托马斯特见状，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只见他全身颤抖着，做出如下的动作：他用右手中指轻轻敲击大拇指的根部的掌上肌肉，然后把右手食指插进左手所做的圆圈中，只是将手指靠在下方，而不是像巴汝奇那样靠在圈的上方。

这时，巴汝奇立刻将双手猛地一击掌，并向两掌之间吹了一口气。这之后，他又把右手食指戳进左手手指所做成的圆圈之中，戳进抽出，反复多次，然后，下巴前伸，定睛望着托马斯特。

众人看了双方的手势大战，一直未能明白究竟，但这一次却看出了巴汝奇所做手势的含义，他这是在问托马斯特：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的确，托马斯特见了巴汝奇之后，已是面无血色，大汗淋漓，神情紧张，方寸大乱。然后，他渐渐地恢复了常态，忙用左手五指对着右手的五个指头，相互顶着，呈半圆状，并尽量地将双手举高。

巴汝奇看了，立刻用右手拇指按住下颏，用右手的小拇指插入左手形成的圈中，同时，上颌的牙齿紧咬住下颌的牙齿，从牙缝中发出一种悦耳动听的声音来。

此时，托马斯特显然已了无锐气，双腿发软，刚刚勉为其难地站了起来，却憋不住，放了一个大响屁，还带出一些稀屎，裤裆也尿湿了，臭气熏天，致使众人人人掩鼻捂嘴。随后，托马斯特把五个手指指尖合在一起，左手同时平接于胸前。

巴汝奇见状，忙将大裤裆拉开，流苏袋扯出来有一肘半光景，用左手将它提起，右手遂掏出袋中的橘子，将橘子往上抛起，接住，连续七次。第八次抛起时，他用右手接住橘子，高高举起，然后摇晃他那大裤裆，让托马斯特欣赏。

托马斯特随即双腮鼓起，似吹风笛一般憋足了劲儿地在吹，好像要将一只猪脬泡吹破的架势。

巴汝奇看后，用左手的一个手指塞进肛门，一面嘴里嗍气，就像是在吸食牡蛎或喝汤似的。然后，他微微地张开嘴来，用右手掌心轻拍嘴巴，发出深沉厚重的声响，如同从横膈膜面上通过气管发出的声音似的。他如此这般地拍了十六次。

与此同时，托马斯特一直在像鹅似的喘着粗气。

于是，托马斯特把右手食指伸入嘴中，用双颊内的筋肉将手指着力裹紧，然后猛地往外拔出手指，发出一声脆响，仿佛小孩子们玩萝卜炮[568]时所发出的声音。他这么一连搞了九次，响了九声。

这时，托马斯特突然惊呼道：

“哈哈，先生们，重大发现！他把手一直塞到肘弯了。”

托马斯特说完，忙拔出一把匕首，刀尖冲下，握于手中。

巴汝奇见了，忙扯住裤裆，在两腿之间，用力地摇动起来。然后，双手做成梳子状，按在头顶，舌头伸出，双腿向上，似一只濒临死亡的山羊。

“哈哈，”托马斯特说道，“我明白了！可是，明白什么了！”

托马斯特随即用匕首柄顶住胸膛，手掌张开，按住刀尖，指尖微微向内弯曲。

巴汝奇见了，把头侧向左边，用中指按住右耳，大拇指跷起，然后双臂合抱于胸前，连咳五声。咳第五声时，右脚猛一跺地。再举起左臂，四指捏紧，大拇指按住额头，同时，右手击胸，连击六次。

托马斯特见了，仿佛不屑一顾，遂用左手拇指按住鼻尖，手掌合拢。

这时，巴汝奇则将两手中指勾住两边嘴角，使劲儿往左右两边拉扯，至牙齿完全露出。然后，他又用双手拇指搭住眼皮，用力往下按去，弄出一种在场的人全都觉得极其难看的怪模样来。

第二十章　托马斯特承认巴汝奇才德兼备

这时，托马斯特站起身来，脱下帽子，恭敬有加地向巴汝奇致敬，然后，面向全场听众，大声说道：

“诸位，我想引用《圣经》上的一句名言：在这里，有一人比所罗门更伟大[569]。此时此刻，在大家面前就有这么一个旷古奇才，他就是庞大古埃先生。我因久仰其大名，不畏艰难险阻，千里迢迢地从英国那遥远的地方，来到此地，欲将心中无法解答的难题向他求教。这些疑难繁杂的问题包括方方面面，关系到法术、炼丹术、占卜、天文、星相、哲学，等等。不过我此刻却有点愤慨，因为庞大古埃先生的才学只向世人展示出不足千分之一。

“大家方才全都亲眼目睹了，他的这位门生就十分了得，我的愿望不仅全部得到满足，甚至比我原先所期待的都有所超过了，把我其他一些未曾考虑到的问题也都一并予以解决了。我可以真实地告诉各位，他为我打开了人类知识的真正的宝库。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儿罢了，未承想，他口中未吐一字，光用手势，就让我完全改变了看法。我将立即把我俩刚才进行的辩论用文字记录下来，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而且，我还要将我的记录刊印出来，让大家也都能从中受益，就像我刚才受益匪浅一样。诸位不难看出，弟子尚且如此，师父更是才华出众，学问高深了。正所谓学生高不过先生[570]。

“不管怎么说，应当赞颂天主！承蒙各位拨冗前来，在此一并表示衷心的感谢。愿天主保佑大家。”

接着，庞大古埃也向到场聆听辩论的人士表示了深切的谢意，然后，便领着托马斯特离开大厅，前去用餐。大家无须多问，他们一定是解开肚扣，开怀畅饮（当时的人们护肚皮有腰扣，如同今人用领扣护脖颈一样）起来，直喝得酒眼迷蒙，身子摇晃，脑袋发蒙，互问“你来自何方？[571]”

圣母在上！瞧他们喝得那个带劲儿啊！推杯换盏，酒壶飞转，你喊我叫：

“倒酒！”

“满上！”

“跑堂的，拿酒来！”

“斟上！见鬼，斟满呀！”

不夸张地说，个个喝下二三十斤！大家知道这是为何？久旱盼雨露啊[572]！要因天气炎热，人就更是口干舌燥。

至于托马斯特所提之疑难问题以及他们辩论之中所做的手势的含义，我本想根据他们自己的解说详加叙述的，但却听人说道，托马斯特已经就此写了一部鸿篇巨制，已在伦敦付梓，不久即将面世。他在书中已经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都毫无遗漏地阐述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因此，我也就不必在此多此一举，加以详述了。

第二十一章　巴汝奇迷恋上一位巴黎贵夫人

自从与那英国学者辩论获胜之后，巴汝奇的名声大振，巴黎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此之后，他的裤裆也水涨船高，大行其道，还在裤裆上面绣上了罗马式的花饰。人人都对他赞颂备至，颂扬有加，甚至都为他编了一首民谣，小孩子上街买芥末时嘴里都老在哼哼着这个曲子。巴黎的夫人小姐也对他表示仰慕，导致他飘飘然，忘乎所以，竟然动起了巴黎一位贵夫人的歪脑筋来。

有一天，他竟然一反封斋节不沾荤腥，只敢远看不敢近身的哀怨情人的常态，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对这位贵夫人说：

“夫人，您若不吝为我传宗接代，多生几个儿子，非但于国家民族有利，而且，您自身也感到又爽又乐又能光宗耀祖，门庭生辉，当然，我也从中得到欢愉，满足。请您相信，我这都是真话，句句属实，我将以事实加以证明。”

那位贵夫人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大声呵斥他道：

“大胆狂徒，怎敢如此放肆！您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同我如此讲话！快快滚开，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让人打断您的狗腿！”

“咳，打断了腿又能怎样？”巴汝奇回答道，“若能与您在床上快活一番，死也值得。您看（他边说边用手摸裤裆），这里藏着约翰大师[573]，他会给您演奏古典舞曲，保证让您浑身酥软，美到心尖。他的功夫很深，上天入地，样样精通，连羊肠小道也能驾轻就熟，直捣黄龙，而且干活儿干净利落，清清爽爽。”

贵夫人听后，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吼道：

“滚开，浑蛋！快滚开，再多废话一句，我便叫人，暴捶您一顿。”

“哎哟，哎哟，”巴汝奇回答道，“您嘴里很凶，但我并不相信，您是刀子嘴豆腐心，否则我也太不会看人了。夫人花容月貌，心中岂容半点歹毒。如果真的如此，岂不天下大乱，世无宁日了吗？俗话说得好：

美人窈窕，心善意好。

“而这只是说的粗俗的美人，而您，夫人，您却是天仙般地美，世所罕见，属天地造化，世人典范，让人一见便知，上苍若是尽显其能，世间将更加美好。您身上的一切，甜如蜜，甘如饴，系天赐‘吗哪’[574]。

“说实在的，帕里斯应该将金苹果献给您，而不应献给维纳斯，更不应献给朱诺和密涅瓦[575]，因为朱诺虽华贵，密涅瓦虽端庄，维纳斯虽优雅，但与您相比，相去甚远，不可相提并论。

“啊，天上的诸路神仙啊，若蒙诸位恩准，让一个男人得以亲此美人肌肤，吻此美人香唇，磨蹭此美人肚腹，那死也值了！啊，天主在上，这个男人就是我呀！我早已看出，她已一心想着我了，想要同我好好地亲热一番了。我心里明白，这是上苍赐予我的恩惠。来吧，良宵不可浪费，抓紧时间，叉开腿来吧。”

巴汝奇说完，就想上前去搂抱贵夫人；贵夫人忙将身子挪近窗前，做喊人状。

巴汝奇见此情况，立刻夺门而出，边逃边喊：

“夫人且慢，您无须劳动大驾，小生自去替您喊人就是。”

巴汝奇一下子溜了出去。虽然碰了这么一个大钉子，但他却毫不在意，没事人儿似的，照样快快活活。

第二天，那位贵夫人前去教堂做弥撒，巴汝奇便站在教堂前恭候着。

见到贵夫人时，他便上前施礼，为她洒圣水，然后，恭敬有加地跪倒在贵夫人的面前，说道：

“夫人啊，您可知晓，这一日，我可想您想得好苦啊，心急上火，大便干燥，小便不畅，不知您作何想？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呀？”

“滚开，”贵夫人说，“您的事与我何干？滚吧，别妨碍我向天主祈祷。”

“行，不过，”巴汝奇说，“您得先猜一个谜：致博蒙子爵。”

“我不懂。”贵夫人说。

“那就是说，‘美臀激阳起’[576]。好了，您现在去祈祷吧，让天主恩准您把您心中之所愿赐予我。请把您的念珠赏给我吧。”

“拿去吧，”贵夫人说，“别再胡搅蛮缠了。”

她边说边要从腰里解下念珠来。那可是一串檀香木镶金念珠，价格不菲。巴汝奇见了，忙掏出刀子，灵巧地一割，拿到了念珠，准备拿到旧货铺子里去卖掉，一边对贵夫人说道：

“请您收下这把小刀吧。”

“不要，不要。”贵夫人连声拒绝道。

“不过，您要不要都一样，”巴汝奇说道，“我的肉体、灵魂、五脏六腑、生命财产，全都属于您了。”

贵夫人失去念珠之后，精神恍惚，闷闷不乐，因为这是去教堂所必备之物。她心中在想，此人油腔滑调，怪里怪气，不像个正经人，看来，念珠是回不来了。若给丈夫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肯定要大发雷霆的。不过，也不要紧，我就说在教堂祈祷时，被小偷偷去了，好在我腰间还留有被剪断的那截绳头，不由得他不信。”

吃过饭以后，巴汝奇又去看贵夫人，袖子里还藏了一只钱袋，装满着法院计捐税的筹码。他见到贵夫人后，立刻说道：

“咱俩，谁更爱谁？是您更爱我呢，还是我更爱您？”

贵夫人立刻回答道：

“我其实并不恨您，因为我遵从天主训导，爱世间所有的人。”

“这么说来，”巴汝奇追问道，“您爱上我了？”

“我已对您说了多次，”贵夫人回答，“别跟我说这种话。您若再说，我可告诉您，没您的好果子吃的。您快走吧，快把念珠还我，等我丈夫问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什么？”巴汝奇说道，“把念珠还您？我发誓，绝不还您。不过，我倒是可以另送您一串。您喜欢什么样的？有大粒镶金的，有金绣球般大小的，有乌木雕刻的，有大粒红宝石的，有石榴红宝石带蓝玉片镶嵌的，有上等黄玉带翡翠镶嵌的，有红宝石镶嵌二十八面金刚石的……您喜欢哪一种呀？

“噢，我知道了，您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因为它们都不值钱。那好，我知道有一种念珠，系上等碧玉制作，还镶嵌着灰琥珀，并嵌有大粒波斯珍珠，大若柑橘，也就是两万五千金杜卡而已，我去买了送您，反正我手头有现金。”

说着，他便将钱袋摇得丁零当啷地响，听起来，像是太阳金币的声音。

“我再送您一块紫罗兰金丝绒或一块绣花锦缎如何？您想要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什么的吗？您只要言语一声，哪怕花上个五万金杜卡，我都毫不在乎的。”

巴汝奇这么滔滔不绝地说着，逗引得贵夫人心动欲得，但她嘴里仍然很硬地说：

“不必，谢谢您了，我不想要您的什么东西。”

“看在天主的分上，您就收点我的东西吧，夫人，”巴汝奇忙说道，“可我，我还真的想向您讨点什么哩，不过，您敬请放心，这对您不会有多大损失的。您瞧（他指着自己的大裤裆），约翰猫头鹰在里面恳求您给他一个栖身之处哩。”

说着，他便要上前搂抱住她。贵夫人立刻叫了起来，只不过声音并不很大。

巴汝奇这时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对贵夫人说道：

“您真的一点便宜也不让我占吗？您可真是不识抬举。天主在上，我一定要找些公狗来折腾您，让您好看。”

巴汝奇说着便抬腿跑了出去，因为他怕跑迟一步，棍棒会打在身上。

第二十二章　巴汝奇捉弄不肯就范的贵夫人

大家可别忘了，正是圣体大瞻礼日，全城女子全都盛装打扮，那位贵夫人也不例外，她身着一套色彩亮丽的红缎子长裙，下面套着一条名贵的白天鹅绒的衬裙。

头一天，巴汝奇便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条正在发情的母狗，连忙解下腰上皮带，将狗拴住，牵回自己屋里，用好肉喂了它一天一夜，及至翌日清晨，将狗宰杀，割下狗身上的那个部位，按照希腊巫师的秘方，剁成肉泥，带在身边，来到那位贵夫人前往教堂参加巡行祈祷所必经之地。待贵夫人刚一迈进教堂，巴汝奇便恭敬有加地向她洒上圣水，并崇敬备至地向她施礼致敬。待贵夫人念完小祷词，又过了几分钟，他便凑上前去，挨着她坐在长凳上，把自己写的一首回旋诗献给她。其诗曰：

上次对您吐心扉，备遭厉声加呵斥，

怒容满面驱走我，可我对您不怪罪。

言辞话语未冒犯，只是心思促使然，

即便引得您不满，也该和颜劝说俺，

说声朋友请离开，下不为例别再来。

我欲求您芳心动，灭我心中欲火焚，

我无坏心对待您，请您恩典慰我心，

行个方便云雨忙，下不为例也心甘。

正在贵夫人低头细看那首诗时，巴汝奇便将随身携带的药末赶快往贵夫人身上撒去，袖子里、裙子褶皱里，撒得尤见其多，然后对她说道：

“夫人呀，相思病让人日子难过啊。譬如我吧，我因思念您而夜不成眠，食不甘味，精神委靡，苦不堪言，但愿我受的这些苦痛能抵消一些下地狱的痛苦，或者，至少能求您为我祈祷上帝，赐予我忍受痛苦的勇气。”

巴汝奇正在这么说着，教堂里的狗早已闻到贵夫人身上的那股子骚味，因此，不论大狗、小狗、胖狗、瘦狗，全都蜂拥而至，而且裆下的那玩意儿又长又硬地挺立着，在贵夫人身上又嗅又尿，弄得她花容失色，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巴汝奇倒也没闲着，假模假式地在帮贵夫人驱赶群狗，然后，便先辞而去，躲在近处的一间祈祷室内偷偷地在看热闹。这时候，一只大狼狗正在往她脖颈里撒尿，而其他的狗也跟着往她的袖子上、裙子上、袜子上胡乱地尿了开来，弄得她难以招架，幸亏周围的女子纷纷站起，奋力赶狗，这才把她救出群狗的重围。

巴汝奇躲在祈祷室里暗自高兴，心中窃喜，对当地的一位大人物说道：

“我猜想，这位夫人也许是正在发情，要么就是她刚与一条大狗交配过。”

这时，贵夫人已出了教堂，一群公狗沿途在紧跟着她，狺狺地哼个不停，如同在追逐一条正在发情的母狗似的。于是，巴汝奇便折返回来，去找庞大古埃去了。

返回的路上，只要见到狗，他必抬腿便是一脚，嘴里还骂道：

“笨蛋，还不快去赶热闹去！快去，快去，见鬼，快往前跑呀！”

回到住处，巴汝奇便对庞大古埃说道：

“大人，全城的狗都在追逐一位美夫人，想干她哩，您还不赶快去看看呀？”

听巴汝奇这么一说，庞大古埃也憋不住了，立刻跟着他去看热闹去了。

最热闹的还在后头。巡行祈祷开始后，围住那位贵夫人的狗多达六千零一十四只，弄得她无论往哪边转，都有一群公狗追着她，往她裙子接触过的地方撒尿。

路上行人见此情景，无不称奇，全都站了下来，驻足观看。只见群狗丑态百出，有的爬上贵夫人的脖子，有的撕扯她的衣裙，弄得她狼狈不堪，出尽洋相。贵夫人无可奈何，只好往家里跑去，但群狗仍紧追不放，路人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贵夫人好不容易逃回家中，立刻把门关严，架不住方圆好几里地的狗全都跑了过来，把她家围了个严严实实，还一个劲儿地往她家撒尿，狗尿汇积成河，鸭子都能在上面浮游。这条狗尿河流经圣维克多教堂，至今仍静静地流淌着，戈伯兰染坊就是利用这条河的河水来染紫红色的布匹的。道列布斯[577]就曾对这河水进行过分析化验，认为其中含有一种优质染料剂。天主保佑大家，此河水足可推动一个大磨，磨面不成问题，当然，与图卢兹的巴查克勒大磨坊[578]相比，自然是略逊一筹的了。

第二十三章　庞大古埃惊闻敌人入侵，急忙离开巴黎；一法里为何如此的短

此后不久，庞大古埃突闻父亲被莫尔根[579]掳去仙女国，与古代奥吉埃和阿尔图斯的故事相仿。同时，又有消息传来，说是狄普索人越过边境，侵入乌托邦领土，正在围攻其首府阿摩罗陀。庞大古埃见情况紧急，形势严重，不及与友人作别，便匆忙离巴黎而去，来到鲁昂。

赶路途中，庞大古埃突然觉得法国的一里地的长度竟比其他国家的一里路要短很多，便向巴汝奇问及是何道理。巴汝奇遂引证马洛图斯·德·拉克教士在其《加拿利王伟亚记》[580]中的一则故事说：

“古时，各国的里程并不以‘里’来计算，无法里、英里、海里、罗马里、希腊里、波斯里之分。直到法拉蒙[581]统治时期，才分出这么多什么什么‘里’来。此事的经过是这样的：法拉蒙去巴黎挑选出一百个英俊健壮的小伙子，又在庇卡底挑选出一百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命人好生侍候这些青年男女。八天过后，国王便将小伙子们叫到面前，让他们各自配一年轻姑娘，还赏了他们许多的金钱作为盘缠，命众人各奔东西。每到一地，必须男女交合一次，并放置一石块以为标志，这就成了日后的一法里了。

“小伙子们欢天喜地地上了路。刚开始时，兴致挺高，劲头十足，毕竟先前得以好吃好喝，养精蓄锐。走不了多远，便想停下歇息，取鱼水之欢，因此，在法国境内，一里地都不很长。但是，日久天长，精疲力竭，劲头锐减，交欢次数变少，一日内也只是应付了事。因此，到了布列塔尼、弗朗德勒、普鲁士等地，里程便拉长了许多。

“也有人作过另外的解释，但依我愚见，这一解释更加可信。”

庞大古埃听后，频频点头称是。

庞大古埃一行离开鲁昂之后，来到翁花镇[582]，准备登舟渡海。他的随从包括巴汝奇、埃庇斯特蒙、奥斯泰纳和卡巴林。

正当他们在那儿等候顺风，保养船只的时候，庞大古埃突然收到一位美娇娘（是他在巴黎交往甚久的一位美貌女子）的来信，信封上写着：

致最得美人心而又最见异思迁者

P.N.T.G.R.L.[583]

第二十四章　巴黎一美娇娘派人送来一封信和一枚金戒指给庞大古埃

庞大古埃看了看信封，甚觉奇怪，不知何人寄此信来，一边问送信人，一边连忙将信拆开，竟然无只言片语，只有一只镶有宝石的金戒指。于是，他便叫来巴汝奇，将信给他看。

巴汝奇一看，顿时明白，便说信纸确实有字，只是书写巧妙，看不出字迹而已。

巴汝奇遂将信纸放在火上烘烤，看看是否是用氨水写的[584]。

烤了片刻之后，他便将信纸在水中浸了浸，看看是否是用大戟科植物的汁液写的[585]。

然后，又将信纸对着烛火照了照，看看是否是用白洋葱汁写的。

后来，又在信纸上滴了点胡桃油，轻轻地抹了一下，看看是否是用无花果枝烧成灰，调上水书写的。

接着又用了点给头胎生女婴喂的母乳滴在信纸上，轻轻涂抹，看看是否是用青蛙血书写的。

后来，又用燕窝的灰轻抹信角，看看是否是用酸浆果汁书写的。

然后，又用耳垢轻抹信的一角，看看是否是用乌鸦的胆汁书写的。

然后，又放到醋里浸了一下，看看是否是用另一种大戟科植物汁液书写的。

接着，又用蝙蝠脂肪擦抹了一下，看看是否是用一种名为龙涎香的鲸鱼精液书写的。

最后，又将信纸放在凉水中漂洗了片刻，看看是否是用羽状明矾石书写的。

种种方法全都一一试过，但始终都未见有字迹显现。于是，巴汝奇便将送信人又叫了过来，问他道：“朋友，派你前来送信的夫人没有让你带上一根棍子来？”巴汝奇这么说时，心里在想写信的人很可能用的是奥卢斯·盖里阿斯的方法[586]。

“没有，先生。”送信人回答说。

于是，巴汝奇便想将送信人的脑袋剃光，看看写信的贵夫人是否把自己的心思用特制墨水写在送信人的头皮上面了[587]。可是，他一看送信人的头发，又长又厚又密，便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时间这么短，剃光之后不会这么快就长得如此厚密的。

巴汝奇此刻已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好对庞大古埃说：

“大人，天主在上，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为了弄清信纸上是否写上了字，我试着用了托斯卡人弗朗西斯科·狄尼安托先生[588]有关辨识无形文字的方法，也试着用了佐罗斯台尔[589]的《隐迹书写法》中所讲述的方法，还试着用了卡尔弗纽斯·巴苏斯[590]的《难以辨识的文字》中所说的方法，但都一无所获。看来，只有在那枚戒指上下点工夫了。请把戒指给我看看。”

巴汝奇接过戒指，翻过来掉过去地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上面刻有几个希伯来文的字：

拉马撒巴各大尼

巴汝奇立刻叫来埃庇斯特蒙，问他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埃庇斯特蒙看了之后，说这是希伯来文，意思是“你为何离弃我？”[591]

巴汝奇立刻便明白了，说道：

“啊，我懂了，你们看这戒指上的宝玉，那是假货。美妇人想说的是：

薄情郎，你为何离弃我？”[592]

庞大古埃一下子心知肚明了。他想起来了，临行时，没有向美人儿告别。此刻，他心里好不是滋味，颇觉歉疚，恨不得立刻策马飞奔，回巴黎去向她负荆请罪。

但是，埃庇斯特蒙立即提醒他，别忘了埃涅阿斯与狄多分手的故事[593]，并提到塔兰多的赫拉克利特所说的那句至理名言：船泊于岸边，遇上紧急情况，须一刀砍断缆绳，而不能慢慢地去解开它，免得耽误了宝贵时间。现在，国内告急，刻不容缓，必须立即毅然决然地赶回去救援。

正好，一小时之后，西北偏北的大风刮起，正可行船。于是，一行人忙着风帆扯起，向大海驶去。没几天工夫，船经桑多港、马德拉群岛，驶抵加拿利群岛。

然后，他们又从加拿利群岛起航，经过布朗角、塞内加尔、佛得角、冈比亚、萨格岬、梅丽岛、好望角，在美林渡王国停船靠岸。

而后，从美林渡出发，趁着北风急骤，顺风航行，途经梅塘岛、无地岛、没石岛、笑人岛、仙女岛、子虚国、无名岛、最后驶抵乌托邦口岸，离阿摩罗陀城只有三法里多点了。

众人上岸休息。庞大古埃便对大家说道：

“孩子们，我们离都城已不远了，现在得先商议一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我们可别学古雅典人，先行动后讨论，纯粹是马后炮。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是否已痛下决心，愿与我同生死共患难？”

“大人，这何须问呀！”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您尽管吩咐，我们万死不辞，您就放心好了。”

“不过，”庞大古埃说道，“还真的有一事不明，让我放心不下，那就是我尚不知敌人到底有多少，兵力是如何部署的。只要把这一点摸清探明，我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前去杀敌了。因此，我们必须商讨一番，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摸清敌人虚实。”

众人听庞大古埃这么一说，立刻纷纷表示决心道：

“我们前去打探，您在此坐等佳音。我们保证在一天之内，摸清敌人情况，向您详细汇报。”

“我设法混在敌人的卫队和巡逻队中间，溜进敌人营寨，与他们一起吃喝玩乐，不让他们察觉我是外人。这样的话，我便能摸清他们的武器装备、各级指挥军官的营帐的翔实情况。我将混于敌群中，而又不露任何破绽，连魔鬼的智谋也略逊我一筹，我毕竟是索比尔[594]的后代嘛。”巴汝奇说道。

“我嘛，我熟知兵法，”埃庇斯特蒙也说道，“古代英雄战绩我深为了解，对他们的战略战术颇有研究，颇有所得。我也可前去侦察敌情，万一露出马脚，我自有脱身妙计，我可信口编出一套谎言，让敌人听了点头称是，我毕竟是西农[595]的后代。”

“我呀，我将跨越战壕冲进城去，”奥斯泰纳说道，“尽管敌人戒备森严，岗哨林立，但都奈何不了我，我将踩着他们的肚皮，砍断他们的手脚，冲将进去。他们即使强悍如魔鬼，也无济于事，因为我是赫丘利的后人。”

“我嘛，”卡巴林说道，“我能像飞鸟似的飞入敌巢，因为我身轻如燕，轻功了得，趁敌人不注意，我便潜入城内了，简直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我刀枪不入，弓箭难伤，驷马难追，即使胜似珀尔修斯的飞马珀伽索斯[596]，赛过帕柯莱神马[597]的快马，都追不上我。我健步如飞，脚下生风，我可在麦浪上飞奔，在草原上快跑，而绝不损伤麦穗或草尖，因为我毕竟是亚马孙女人国卡密伊[598]的后代。”

第二十五章　庞大古埃的伙伴巴汝奇、卡巴林、奥斯泰纳、埃底斯特蒙计胜敌骑六百人

卡巴林正说着，突然发现有六百六十名敌兵，骑着战马，耀武扬威地飞奔而来，旨在查看一下刚靠岸的船只是什么船，可能的话，就把船上的人全都俘虏了去。

庞大古埃见状，立刻说道：

“伙伴们，赶快回到船上去，敌人上来了。但别怕，我要像屠宰生猪似的把他们全都宰杀光，即使再多上十倍的人，也能杀他个片甲不留。你们先回船上去歇着，让我来对付这帮小子。”

巴汝奇闻言，立刻说道：

“不，大人，何须您来自动手，杀鸡焉用宰牛刀，您和他们回船上去，让我一人来对付这帮浑蛋好了。我一个人完全可以把他们给解决掉。事不宜迟，你们赶快回船里去吧。”

其他人也帮腔说道：

“巴汝奇说得有理，大人，您就赶紧回到船上去吧，我们留下来，助巴汝奇一臂之力，也好让您亲眼看看我们的本领。”

于是，庞大古埃便说道：

“这样也好，不过，如果寡不敌众的话，我当然前来接应。”

这时，巴汝奇忙从船舱里取出两根粗大绳索，拴在甲板上的绞盘上，将另一头扔上岸去，一条在外，另一条在里地盘成一个大圆圈，然后，便对埃庇斯特蒙说道：

“您也到船上去，等我的信号。我一向您发信号，你就赶紧转动绞盘，将两条缆绳绞回船上去。”

接着，巴汝奇又对奥斯泰纳和卡巴林说：

“伙计们，你们就待在这里，等敌兵一到，立刻假装投降，必须对他们百依百顺，但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走到绳圈里面去，一定要待在绳圈外面。”

吩咐完之后，巴汝奇立刻跳上船去，抱了一捆草秸，拎了一桶火药，将火药撒在绳圈上，手里拿着火捻，站在绳圈旁等待着。

此时，敌骑突然风驰电掣般地冲了上来，头前的几人一直冲到船边，未承想，堤岸太陡太滑，一下子没有收住，连人带马翻倒了四十四个。后面的敌兵见状，以为前锋与对方接上了火，便策马扬鞭，飞速赶来接应。

巴汝奇见状，立即对他们说道：

“诸位大哥，你们想必摔伤了吧？实在是非常抱歉，非我等之过，而是岸陡水滑的缘故。我们本已决定投降，听凭发落。”

巴汝奇的两个伙伴以及站在船头的埃庇斯特蒙也连声呼应，表示愿意归顺。

这时，巴汝奇向一旁挪了几步，见敌兵一个个踏入绳圈；他身边的两个伙伴也已避到一旁，把位置让了出来，留给敌人。这时候，敌人正疯狂地冲了过来，想看看这是条什么船，船上装着何物。于是，巴汝奇便冲着埃庇斯特蒙大声喊道：

“收绳！快收！”

埃庇斯特蒙立刻转动绞盘，往回收缆绳。只见两条缆绳把敌人绊住，一个个站立不稳，人翻马倒，躺了一地。敌兵见势不妙，遂拔出马刀，欲将缆绳砍断。巴汝奇一见，立刻点燃火药。霎时间，大火熊熊，火光冲天，烧得敌兵鬼哭狼嚎，战马嘶鸣乱跳，死伤无数。只有一人，眼明手快，反应灵敏，骑着土耳其种快马，腾地跳出火场。卡马林眼尖，立刻迅疾地冲了过去，不足百步，追上了他，飞身跃上他的马鞍，从背后将敌人抓住，拖下马来，带回船上。

敌人似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庞大古埃见了，心中大喜，大大地夸奖了众人智勇双全，请大家稍事休息，在岸边席地而坐，开怀畅饮庆功酒。而且还命令那个死里逃生的敌俘与大家一块吃喝。只是那小子天生胆小，生怕被庞大古埃一口吞入肚中。庞大古埃喉咙那么大，吞下他不就等于是吞一颗糖、一粒米似的吗！

第二十六章　庞大古埃及其同伴不喜咸肉，卡巴林随即前去打猎

大家正又吃又喝的时候，卡巴林忽然开口说道：

“唉，圣克内的肚子，这咸肉吃得嘴里又干又苦，何不弄点野味尝尝？刚才烧烤了些马肉，那马腿烤了之后，味道肯定鲜美的，我来去拿条烤马腿来。”

他刚一说完，正要起身去拿，突然隐约看见树林边上跑出来一只很大的野鹿，看来是被巴汝奇放的火给从林子里熏出来的。

卡巴林腾地一下跳了起来，向野鹿奔过去，快如风，疾如电，眨眼工夫便追上了那只野鹿，一把就将它给抓住了，边跑还边顺手抓到许多的野味：

四只大鸨，

七只大雁，

二十六只灰鹌鹑，

三十二只红鹧鸪，

十六只山鸡，

九只竹鸡，

十九只苍鹭，

三十二只野鸽，

脚下还踩死了十多只獐子和野兔，只只又肥又大，

十八对小鸭子，

十五头小野猪，

两只獾，

三只大狐狸。

卡巴林抽出腰刀，手起刀落，大野鹿的脑袋被砍，耷拉下来。然后，他拎起野鹿往回走，把沿途弄死的那些獐子、野猪、野兔什么的，一一捡起，带了回来。只听见他在大老远的地方便冲伙伴们这边喊了起来：

“巴汝奇，我的朋友，快准备好醋，快准备好醋！”

心地善良、实实在在的庞大古埃听见卡巴林如此大声地喊叫，以为他心里难受，想呕吐，但巴汝奇机灵，一听便明白是他抓到的猎物中有野兔，而烧野兔肉得放醋的。因此，巴汝奇指给庞大古埃看，果不其然，卡巴林果然除了猎得那只大野鹿外，也抓到不少野兔。

埃庇斯特蒙立刻按照九位缪斯[599]的名字，按古式样式制作了九只木叉；奥斯泰纳忙着剥皮；巴汝奇忙着把两只敌骑鞍具做成烤肉架；那个敌俘则当上了烤肉师，去刚才其同胞们被烧死的地方，烧烤起野味来。肉烤熟了，众人忙馋涎欲滴地抓起野鹿、野兔肉来，蘸上醋，吃得又快又香。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看了真是太痛快了。

这时，庞大古埃便说道：

“如果天主恩赐，让我们下巴上挂上两只鹰爪上的铃铛，我的下巴上挂上雷恩、普瓦蒂埃、图尔、康布雷等大教堂的那种大钟，那我们这么大嚼大啃的，铃铛或大钟就会摇动起来，声音该有多么的洪亮啊！”

“不过，”巴汝奇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先考虑一下正事，看看用什么方法将敌人打垮击败。”

“对，对，言之有理。”庞大古埃说道。

于是，他便扭过头来，向那个俘虏问道：

“朋友，老实跟你说，你若是不想被活剥了的话，就得如实地、详尽地把你们的兵力配备、部署、兵种告诉我。”

那敌俘听后忙说：

“大人，我告诉您，我告诉您。我方有巨人三百，身穿石甲，但却没您这么高大，只有一个名叫‘狼人’的头领，跟您个头儿差不多。他全身披挂着名为西克洛比式[600]的石砧，统领着十六万三千步兵，全都披挂着山魈皮，刀枪不入，骁勇善战；还有一万一千四百骑兵；配备着三千六百门重炮和不计其数的攻城炮；只有九万四千名工兵；随军带有美若天仙的妓女一十五万个……”

“这些女人是替我准备的。”巴汝奇接茬儿道。

“这些妓女各地的人都有，”敌俘继续说道，“有亚马孙人、里昂人、巴黎人、图尔人、昂热人、普瓦蒂埃人、诺曼底人、德意志人，说的话各不相同。”

“噢，原来如此，”庞大古埃说，“那么，你们国王在不在军中呀？”

“在军中，大人，”俘虏回答道，“他在亲自督战，我们称呼他为狄普索国王阿纳什[601]。狄普索的意思是渴得不行，可能无人见过比他那么渴，那么需要喝酒的。他的帅帐均由巨人卫兵把守着。”

“好，”庞大古埃说道，“伙伴们，你们愿同我一起行动吗？”

巴汝奇忙答道：

“谁若胆怯，天主饶不了他！我反正是考虑好了，我要像宰猪似的将敌人杀光，哪怕他长着两条飞毛腿，也甭想溜掉。不过，我有一事颇有点犯难。”

“什么事？”庞大古埃问道。

“就是，”巴汝奇说道，“就饭后的半日时间，那么多随军妓女我如何玩得过来，而且还不能厚此薄彼？”

“哈！哈！哈！”庞大古埃闻言大笑不止。

卡巴林连忙说道；

“天主在上，我也得弄上一个玩玩。”

“那我呢？我也得解决解决，”奥斯泰纳说，“自打离开鲁昂之后，我的那玩意儿没有一天不翘头的，像钟表指针似的指着十点、十一点。就是此时此刻，它还硬邦邦的哩，像魔鬼似的在折腾。”

“真的呀？”巴汝奇对他说，“那就让你先挑一个又肥又壮的好了。”

“等等，等等，”埃庇斯特蒙也急忙说道，“你们都有马骑了，就让我在一旁干耗着呀？龟孙子才愿意这么干耗着哩。我们得按照战时法则行事：先下手为强。”

“你别急嘛，”巴汝奇连忙宽慰他道，“你也别干耗着，就过来跟大家一起骑马玩好了。”

宽厚的庞大古埃看着大家这么逗来逗去，甚是高兴。然后，他便对大家说道：

“你们这是背着东家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啊！可我倒是担心，天色将晚，你们还不忙着动手，可别到头来没骑着人家，反让人家给骑了，被人家的刀枪戳了个人仰马翻。”

“没的事儿，”埃庇斯特蒙不屑地说，“我把敌人统统抓了来，任由大人您煎炸烧煮或剁馅。他们不就是那点人吗，还没有克塞尔克塞斯[602]的人多。如果希罗多特[603]和特罗古斯·蓬皮纽斯[604]的记述无误的话，克塞尔克塞斯有精兵三十万，地米斯托克利兵微将寡，却把他打得个落花流水，所以大人不必担心。”

“哼，哼，”巴汝奇说，“我看呀，无须他物，只需用我的裤裆就能把所有的男人杀得片甲不留，而藏于裆内的养精蓄锐的掏洞圣人，顺手便将所有的女人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那好，伙伴们，闲话休叙，”庞大古埃说道，“跟我杀敌去吧！”

第二十七章　庞大古埃立记功碑；巴汝奇建碑纪念兔子；庞大古埃一个响屁生男，一个闷屁生女；巴汝奇力断架于两只杯子上的木棍

“出发前，”庞大古埃说道，“为纪念大家今日的战功，我想在这里建座记功碑。”

众人听后，喜不自胜，嘴里哼着乡村小调，动手竖起一根粗大木杆，顶上挂着一副铁骑马辔鞍、一个铁甲马络头、一副马披、一对马镫、两只铁护膝、两只刺马锥、一副锁子甲、一面护心镜、一把板斧、一柄短剑、两只铁护手、一只铜头大棒、一条护腿套裤、一个护喉铁甲，以及记功碑、凯旋门之类所必需的一应物品。

然后，庞大古埃亲自为记功碑撰文，以留名千古，永世纪念。其文如下：

此碑记述英雄四位，

丰功伟绩令人堪佩，

无须甲胄仅靠智谋，

胜似法翁西翁双雄[605]。

六百六十敌骑逞凶，

无奈葬于火海之中，

上至帝王下到士卒，

切记智谋远胜武功。

众所周知人人知晓，

明君治下天主降恩，

万众一心鼎力相助，

胜券在握，不言之中。

胜利不属强暴武者，

足智多谋扭转乾坤，

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欣欣向荣繁荣昌盛。

当庞大古埃在作上述纪念文的时候，巴汝奇则将鹿角、鹿皮、两条鹿前腿挂在一根现立起的木棍上，随即又往上挂三只野兔的耳朵、一张家兔皮、一根野兔下颏骨、两只鸨的翅膀、四只野鸽爪、一瓶香醋、一只装盐的牛角、一支烤肉木叉、一只铁勺、一只漏勺、一个酱油瓶、一只陶制盐罐、一只博韦产的大海碗。然后，他便模仿庞大古埃记功碑上的韵文，也写了一首诗：

木柱碑前好汉四条，

快活惬意席地而坐，

开怀畅饮快乐无边，

你敬我劝海量惊人。

兔子扯去前腿后腿，

撒盐蘸醋味道不错，

你争我夺咽下了肚。

天气炎热口干舌燥，

把酒解渴对酒当歌，

你饮我喝好不快活，

美酒好肉全都下肚。

兔肉需要好醋调味，

无醋食之难以下咽，

醋是精华切记切记，

无醋食之食不甘味。

这时，庞大古埃便开口说道：

“行了，孩子们，酒肉吃喝够了吧？酒池肉林难出英雄好汉，战旗猎猎，战马奔腾，硝烟滚滚，剑拔弩张，方显得英雄本色。”

埃庇斯特蒙听得此言，笑着说道：

“厨下烧饭，烟雾腾腾；烤饼上炉，烽火连天；推杯换盏，仙声妙乐。”

巴汝奇闻言，也不甘示弱，便接口说道：

“帐帷里面阴影现，双乳峰上烽火连；肚皮厮磨妙乐起。”

巴汝奇说着便站了起来，放了一个响屁，双脚一跳，抖抖身子，吹吹口哨，高兴异常地呼喊道：“庞大古埃万岁！万万岁！”

庞大古埃见巴汝奇放屁很有能耐，便想效仿，遂放了一个响屁，震天动地，方圆八九法里的地面抖动个不停，而且臭气熏天，从屁中竟蹦出五万三千个丑陋不堪的侏儒；他随即又放了个闷屁，蹦出来五万三千个矮小女人，如同人们经常可见的那种矮冬瓜，缩头缩脑，既像老牛尾巴似的又短又小，又像利穆赞的红萝卜小小圆圆的。

“哎哟，”巴汝奇说道，“您的屁好厉害呀！果实累累呀！天主在上，痴男丑女，天地造作，十分般配，让他们快快结婚，生出一堆黄蜂和牛虻来。”

庞大古埃接受了巴汝奇的建议，把他们称做俾格米人[606]，打发到附近的一个岛上去居住。此后，俾格米人便繁衍生息不止，人丁兴旺。

但是，有一种名为鹭鸶的水鸟却与俾格米人不睦，专门群起而攻之，于是，俾格米人只好奋起自卫，倒也颇为英勇，因为这些矮冬瓜（苏格兰语称他们为“刷把子”）也不是善茬儿，性情刚烈，其实皆因生理原因所致，因为他们的心脏离肛门太近。

这时，巴汝奇顺手拿来两只同样大小的酒杯，倒满清水，满而未溢。然后，他将两只酒杯分别放在两只矮凳上，两凳相距五尺。随即又取来一支梭镖，长五尺五寸，架在两只杯子上，梭镖两头正好架在两只杯子口边上。

摆放好了之后，巴汝奇便拿来一根木棍，对庞大古埃等人说道：

“诸位，看我如何轻而易举地打败敌人。先请看我如何打断架在两只酒杯上的梭镖，且酒杯非但毫发无损，而且杯中的水还滴水不洒。也就是说，我们将砍杀狄普索军的脑袋，而自己却毫发无损，绝不会影响我们干活。不过，为了免得你们误以为我在作法，施展妖术，我得先证明一下给你们看，我自己不做，让别人来做。”说着便转而对奥斯泰纳说道，“你过来，奥斯泰纳，你用这根棍子拼足力气狠击梭镖中间。”

奥斯泰纳照着巴汝奇的话去做，猛地一下，梭镖断了，酒杯里的水却一滴未洒。于是，巴汝奇便说道：

“这种拿手好戏我多得是。现在，我们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吧。”

第二十八章　庞大古埃出奇制胜，大败狄普索兵和巨人

巴汝奇说完，庞大古埃便将那个敌俘叫来，告诉他说要放他回去，说道：

“我现在放你回去，你见到你们国王后，把你在这里的所见所闻统统讲给他听，让他明日中午准备好盛宴恭候我，明日中午之前，我的战船炮舰一到，我将亲率十八万大军，外加七千全都比我高大威猛的巨人，让你们国王开开眼，受受教，让他明白他无端恣意犯我疆土是天大的错误，疯狂失智之举。”

庞大古埃故意这么夸大其词，意在让敌方相信他还有一支强大的军队留在海上。

未承想，那俘虏却回答说不愿归去，甘心归顺，跟在庞大古埃的鞍前马后，至死相随，希望庞大古埃看在天主的分上，恩准他的请求。

但是，庞大古埃没有允准，让他立刻回去，不得有误，还在他临行之前，给了他满满一罐大戟草[607]和用酒精浸泡的巴豆做成的果酱，让他带回国去献给他们国王，并且转告国王，吃一点这种果酱，嘴里仍不觉着渴的话，那就只管前来与庞大古埃大战一番好了。

敌俘闻言，双手合十，恳求庞大古埃在沙场上交战时，放他一马，饶他一命。

于是，庞大古埃便对他说道：

“你只管回去，将我的话如实地转告你们国王，至于你的小命儿，你就托付给天主吧，天主是不会抛弃你的。就拿我来说吧，我如此强大，国力雄厚，兵力强大，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可我却并未咄咄逼人，耀武扬威，我唯一倚仗的是我的保护神天主，而天主是永远也不会鄙弃把信任与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的。”

那俘虏听到这里，知道留下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便提起赎身钱的事，希望庞大古埃手下留情，大仁大义，少收一些。庞大古埃听后，便告诉他说，他一向不巧取豪夺，肆意劫掠，而是希望人人幸福，富足，享有真正的自由。

“你就去吧，”庞大古埃对俘虏说道，“信仰天主，好好生活，勿与恶人为伍，这样，灾难肯定不会降临到你的头上的。”

等俘虏走了之后，庞大古埃便对自己的同伴们说道：

“伙计们，我故意让那俘虏放出口风去，让敌人以为我们真的在海上有一支大军正待开拔，同时，也是暗示，我们明天中午之前仍旧按兵不动，不会发动进攻。这样一来，敌人必将心惊胆战，担心大军压境，必连夜部署兵力，严阵以待，而我们则可趁夜色苍茫，来他个趁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暂且按下庞大古埃与其同伴们商议军情大事不表，先来说一说阿纳什国王与其军事力量的情况。

那俘虏回去之后，立刻晋见国王，禀告国王道，不知何处来了个巨人，名叫庞大古埃，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他随即便将六百五十九个骑兵如何被打得晕头转向，后被活活烧死的情况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并大加渲染了一番，说只有他一个侥幸逃脱，赶快飞马归来报信，还说那个庞大古埃还命他转告国王陛下，让明日中午为他备好盛宴，因为他明日中午必然大军压境，攻占我国都城。

然后，那个俘虏便将庞大古埃所赠之果酱呈与国王，国王刚吃一点儿，立刻口干舌燥，喉头发痒，舌头火辣辣的。大臣近侍们想尽办法，都无法减轻国王的痛苦于万一，只有不停地喝酒，方能压一压那难以忍受的疼痛；只要酒一停，舌头便立刻发烫，灼热难耐。因此，大家只好在国王喉咙上装了一只漏斗，一刻不停地往里面灌酒。

国王麾下之文臣武将及近侍们见国王如此情况，不禁有所疑惑，遂各取一点尝之，看看是否真的能让人如此渴法。这么一试不要紧，一个个全都成了国王那副模样。这么一来，这帮人一个个全都抱起酒坛子，不停地喝起酒来。消息立刻传遍整个军营，人人皆知，俘虏刚被释放归来，翌日中午敌军将前来进攻，国王及文臣武将、近侍们都在为积极备战大肆饮酒。于是乎，全军上下，全都抄起酒壶、酒杯，干杯，碰杯声不断，以致一个个醉得如死猪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得遍地都是。

现在，咱们回过头来看看侠义的庞大古埃，看看他在如何行动。

庞大古埃一行从纪念碑那儿出发了。庞大古埃从船上取下桅杆，拿在手中，好似朝圣者手中拄着手杖一般。然后，在船桅楼里装上从鲁昂带来的二百三十七桶安茹白葡萄酒，再将小船拴在腰带上，船上装满了盐，如同军中士兵的婆娘们手挽菜篮子一般轻巧。就这样，一行人便踏上了征途。

在快到敌人营寨近旁时，巴汝奇便对庞大古埃说道：

“殿下，何不做件大快人心事，将桅楼里的安茹白葡萄酒取出来，让大伙儿学布列塔尼人那样，喝他个痛快！”

庞大古埃闻听，觉得此言甚是。于是，大家便将二百三十七桶酒喝了个干干净净，一滴未剩。只有巴汝奇将剩下的一只小皮囊留了下来，留作自用，那是图尔的熟皮制品，他将它称之为离不开的包。当然，皮囊底里尚剩几滴酒，可以当醋用。

众人喝了个痛快。巴汝奇随即用结石散、清肾灵、糖木瓜、花金龟等替庞大古埃调制了一副利尿剂，让他服下。

庞大古埃服下药去之后，便对卡巴林说：“你使出看家本领，像老鼠爬墙似的溜进城去，鼓动守城敌兵立即杀出城来，趁我立足未稳，打我个措手不及。然后，你从城头下去，点起火把，在敌人营寨里四下放火，并扯起嗓门儿，大声呼喊，边喊边溜出敌营，快快归来。”

“遵命，”卡巴林说道，“不过，我顺手将敌军大炮炮眼堵上，岂不更好？”

“大可不必，”庞大古埃说，“不如放上一把火，将敌军火药点着就行了。”

卡巴林得令，立刻便向敌人城楼飞奔而去，遵照庞大古埃的指令，将敌军骗出城来。

然后，卡巴林点起火把，四下里放起火来，只见敌军营帐纷纷燃烧起来。他动作麻利，行走如飞，敌人却在呼呼大睡，全然不觉火起。这时，卡巴林已找到大炮位置，遂放火点燃火药。突然，轰然一声，火药爆炸，差点儿让他陷入火海之中。好在他身轻如燕，腿脚麻利，否则必葬身火海无疑。卡巴林似离弦之箭，猛地一蹿，逃离了火场。

待离开敌人壕寨时，卡巴林扯起嗓门儿，大声喊叫起来，声似雷鸣，犹如魔鬼冲出地狱，大声叫喊一般。此刻，敌人方被他的喊叫声惊醒，只见火光冲天，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晕晕乎乎，东倒西歪，乱抓乱挠，如同吕松地区的人的一句俗话所说；听到晨钟一声响，先摸卵蛋挠挠痒[608]。

正在这个时候，庞大古埃开始把腰带上的木船所装之盐取出，一把一把地向敌人接连撒去。敌人正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嘴张得老大，正好被撒了满嘴的咸盐。一个个苦不堪言，活脱被呛着的狐狸似的咳个不停，嘴里还在嚷嚷：

“啊，庞大古埃呀，庞大古埃，人家都渴死了，你还撒盐！”

正在这时，庞大古埃因吃了巴汝奇的利尿药，正感到尿憋得慌，便冲着敌营尿了开来。那尿好似滚滚东流水，向敌人冲去，把他们淹得够戗，方圆十里内，成了一片汪洋。据史书记载，如果庞大古埃父亲的那匹牝马也一起撒尿的话，那一天的尿河势将胜过丢卡利翁[609]时期的大洪水。那牝马每撒一次尿，都会尿流成河，比塞纳河或多瑙河的河水都大。

已冲出城来的敌人见状，兔死狐悲地说：

“唉！他们死得好惨呀！都血流成河了！”

他们这是吓蒙了，把庞大古埃的尿当成了血水，因为当时月色朦胧，火光冲天，尿水呈现红红的颜色所致。

敌人完全清醒之后，看见军营里一片火海，而且又见尿水泛滥成灾，一个个全都吓蒙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的说是世界末日来临，最后的审判开始了，因此才有这场大火；有的说是海神尼普顿和他的儿子普洛透斯、特里同等在发难，与他们作对，因为那水确实如同海水一般，带有苦涩味。

啊，今天，有谁能将庞大古埃大战三百巨人的故事细述一番呢？啊，我的缪斯！啊，我的卡利俄佩[610]！啊，我的塔利亚[611]！赐予我灵感吧！振作我的精神吧！前面就要过逻辑驴桥[612]了，陷阱多多，困难重重，让我通过这难关，好来详述这场鏖战！

若能遂愿，让我手中端起一杯美酒，与未来的读者诸君痛痛快快地喝上一杯，让他们能读到这真实无误的故事。

第二十九章　庞大古埃击垮三百石甲巨人及其狼人首领

巨人们见营寨内大水漫天，不禁大惊失色，忙将国王阿纳什扛起，放在肩上，匆匆逃了出去，如同特洛伊城陷，大火熊熊燃烧，埃涅阿斯救其父脱险时的情景一样[613]。

巴汝奇见此情景，忙对庞大古埃说道：

“大人，你看，巨人军从那边出来了，赶快抄起船桅，使起您的家传武功[614]，冲杀过去，显示一下您的武功高强，英雄本色。我们跟随在您的身后，随时准备接应您，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这有何难？大卫就是这么轻松自如地把歌利亚给杀了嘛[615]！何况，力大无穷的奥斯泰纳也同我们在一起。他力大气壮，可力敌四条公牛，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鼓足勇气，冲上前去，砍呀杀呀！”

庞大古埃听后说道：

“论胆量勇气，我不在话下，毫不畏惧。不过，凡事都得讲究策略，不可乱来，即使赫丘利也两手难敌四臂嘛[616]！”

“这话说得太丧气了，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巴汝奇说道：“赫丘利如何能同大人您相比呀？他即使使出浑身的力气，拿出吃奶的劲头，也没有您牙齿缝里力量大，也没有您屁眼里的智谋多嘛。一个人只要自信，力量就会倍增，想有多大能耐就有多大能耐。”

他们正在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狼人”已经率领其巨人军来到了面前。“狼人”见庞大古埃只是独自一人立于阵前，胆子便大了起来，妄想亲手杀死庞大古埃。只听见他对部下们大声说道：

“小子们，我以穆罕默德发誓，不许你们上前，否则我就一刀一个，把你们杀了。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让我独自上去，看我怎么手到擒来！”

众巨人听首领这么一说，谁也不敢再往前去，忙簇拥着阿纳什国王，退回阵内酒坛酒罐堆中。巴汝奇及其他几个伙伴趁机混入其中，溜进敌人阵内。巴汝奇佯装患了杨梅大疮，嘴巴斜，双手蜷缩，沙哑着嗓门儿，颤颤悠悠地说道：

“伙计们，我宁可背叛天主，也不愿与你们拼杀。就让我们双方的主帅去大战三十回合好了，我们且拿些酒来一块喝，如何？”

你别说，阿纳什国王和巨人们还真的同意了巴汝奇的提议，竟然同他一起喝起酒来。巴汝奇一边喝一边跟他们讲述杜尔班教士[617]的故事、圣尼古拉[618]的传奇和白鹤童子的故事[619]。

而在这时候，“狼人”正举起他的铁棒，径直冲向庞大古埃。他的这根铁棒真的了得，全用的是卡利勃[620]镔铁铸成，重达九千七百公担零五十公斤，棒头上还镶嵌着十三颗金刚钻，其中最小的那颗也有巴黎圣母院最大的大钟那么大，顶多相差不到指甲盖或是割耳朵的那种薄刀片那么多。这根铁棒真乃神威无穷，任何兵器袭来，都奈何不了它，而只要稍一碰击，对方的兵器立即断为两截。

庞大古埃见“狼人”如此气势汹汹、不可一世地冲杀过来，不禁仰面朝天，连忙暗自默祷天主，许愿道：

“天主啊，您一直在保佑着我，您是我的生命的保护神。我今日遇到危难，请您保佑我平安。我今日来到此处，别无他图，只是为了保卫自己，保卫家乡父老，保卫国土不受敌人践踏。我这样做，是义不容辞的，也是您所宣教的。您教导我说，凡是一切与您有关的事情，也就是关于信仰的问题，都无须他人代劳，而应由您自己去解决，当然，听取信徒的忏悔和传布您的旨意不在此列。否则，您是不允许我们妄开杀戒、大动干戈的。您法力无边，又有神兵天将无数，即使最小的一位，也能灭绝人类，也能翻天覆地，犹如从前西拿基立[621]军中所出现过的情况一样。若蒙您开恩，助我一臂之力，让我摆脱眼前的困境，我那本已对您虔诚笃信的心灵，还将许下宏愿：无论在乌托邦本土或其他地方，凡我威仪所及之处，我都将命人将您的福音书毫不增加删减地照本宣科；同时，我将把一切欺世盗名、卑鄙恶劣的假法师、假先知清除出我的身边，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天空中有声音传来：照此去做，尔将获胜[622]。

也就在此时此刻，“狼人”正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庞大古埃立即举棒迎战，并喝道：“来得正好，兔崽子，快快过来受死！”

庞大古埃这是在仿效斯巴达人的战书，先来一声断喝，吓住对方，灭了他的威风。然后，他迅即解下腰间小船，向“狼人”砸去，只见船上的十八担四十八斤咸盐全都塞满“狼人”的眼睛、鼻子、脸和喉咙。

“狼人”顿时火起，气急败坏地举起铁棒，往下猛力砸去，欲将庞大古埃砸个脑袋开花，脑浆喷溅。可是，庞大古埃眼明手快，反应灵敏，赶紧将左腿往回收起半步。好悬！再稍慢半拍，性命难保矣。但小船仍被“狼人”铁棒砸着，碎成了四千零八十六片，船上剩下的咸盐撒落一地。

庞大古埃回过神来，猛一运气，双膀力量倍增，好似舞动板斧似的，将船桅粗的一头冲着对方肋窝捅去，随即一回手，将船桅收回，照准敌人脖颈，从左侧斜扣过去。然后，右脚跨出一步，用船桅尖头戳向“狼人”的裤裆，把桅棚弄破，里面剩余的三四十斤好酒泼洒出来。“狼人”一见，错以为庞大古埃砸碎了自己的膀胱，尿液流了一地。

庞大古埃打得还觉不解气，于是便欲从侧面攻击“狼人”。但此时此刻，“狼人”正举起铁棒，朝着庞大古埃狠命地砸下来。只听见棒下生风，可见力量之猛，若不是天主护佑，恐怕庞大古埃已被从头到脚一劈两半了。庞大古埃毕竟反应灵敏，躲闪及时，“狼人”的铁棒落了空，只是把庞大古埃右边的一块巨岩砸进地下，深约七十三尺，巨岩当时迸出一团比九千六百只酒桶还要大的火团来。

庞大古埃见“狼人”的铁棒打到地下，陷在巨岩与泥土之间，动弹不得。只见那“狼人”正忙着用力往外拔他的铁棒。庞大古埃瞅准机会，立刻奔上前去，举起船桅便打，想将“狼人”置于死地。未承想，“狼人”急速躲过，船桅碰到了铁棒，只听见当的一声巨响发出。我们已经说过，“狼人”的这把铁棒是根神棒，别人难以近身，所以，庞大古埃的船桅在离手三指远处一折两段，把庞大古埃惊得目瞪口呆，愣在那儿，突然，他回过神来，便大声呼喊起来：

“不好了，巴汝奇，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巴汝奇听到庞大古埃的求救声，便对阿纳什国王和巨人们说道：

“天主在上，得快快将此二人隔开，否则他俩都得遭殃。”

但是，巨人们正像参加婚礼的宾客似的，喝得正欢，哪儿有心顾及这等琐事？这时，卡巴林便想起身前去救主，可是一个巨人对他说道：

“我冲着穆罕默德的侄子高尔法兰起誓，你若动半步，我就将你像治痔疮的药似的塞进我的裤裆里去。我这两天正大便不通，咬牙切齿、费劲全力老半天才能拉得下屎来。”

此时此刻，庞大古埃的兵器已经折损，只好拿着半截桅杆往“狼人”身上胡乱地戳来戳去，但这就像是用拳头砸铁砧，无关痛痒，伤不了“狼人”半根毫毛。

这当儿，“狼人”正猛力地拔他的铁棒。铁棒一经拔出，他便立刻挥动起来，向庞大古埃猛砸下去。庞大古埃连忙招架，左躲右闪，腾来挪去。“狼人”一下一下地击来，但棒棒落空，一棒也没能打着对方。“狼人”越打越急，大声恫吓道：

“你个浑蛋，我非将你砸成肉酱不可，看看还装神弄鬼让人口渴难耐不！”

这时，庞大古埃瞅准对方肚子，飞起一脚，将他踢得四脚朝天，躺倒在地，随即一把将他抓住，倒拖了一箭多地。

“狼人”被踢得过重，口吐鲜血，大声惨叫着：

“穆罕！穆罕！穆罕！”

巨人们听见首领惨叫连声，立刻便要奔上前去救援，只听巴汝奇对他们说道：

“诸位，若是信得过我，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因为今日我家大人来了疯劲儿，现在正在疯头上，不问青红皂白，胡捅乱戳，东打西扫，谁碰上谁遭殃。”

但是，巨人们已经发现庞大古埃手中兵器已经毁损，所以对巴汝奇的劝说不屑一顾，争着冲了过去。

庞大古埃发现巨人们向他冲了过来，遂提起“狼人”的两只脚，用他的身体当做武器，把他高举起来，像抡着铁锤一般，扫向奔来救援的巨人军。巨人军哪儿是他对手，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乱成一片，溃不成军，让我不禁想起当年布尔日的圣艾蒂安教堂的黄油塔被太阳晒化的情景[623]。这时，巴汝奇便领着卡巴林、奥斯泰纳冲上前来，将倒在地上的巨人一个一个地杀死。

你们不妨数一数，一个也没跑掉。而庞大古埃却像个农夫在举着他的大镰刀——“狼人”——在割草——众巨人。经过这番割杀，“狼人”的脑袋掉了，是庞大古埃在猛打一个名叫利弗朗杜伊的窃贼巨人时被打掉的。这个窃贼巨人浑身上下披满石甲，被打倒时，还有一块碎石甲片横飞起来，正好将埃庇斯特蒙的喉咙割断，而其他巨人皆为轻装，披的是白沙石条或石板瓦，危害不大。

最后，庞大古埃见敌人已全部被歼灭，一个活的都没有了，便猛一使力，手一甩，将“狼人”的尸体扔往城里去了。只见那具尸体好似一只死癞蛤蟆，肚皮朝天，落到城里的中央广场上；当它掉落下来时，竟然压死了一只被大火燎焦了尾巴的公猫、一只从水里爬出来的母猫、一只正在放屁的鸭子和一只鼻子上穿了一根羽毛无法乱钻篱笆墙的小鹅。

第三十章　埃庇斯特蒙喉咙割断，一命呜呼，但却被巴汝奇救活，带回地狱里的消息

大获全胜之后，庞大古埃便回到中军帐内堆放着酒坛子的地方，命人速速将巴汝奇等伙伴招来。众人应召，急速归来，倒是个个安然，只有奥斯泰纳在杀一个巨人时，被那厮将脸挠破。另外，却只是少了埃庇斯特蒙一人。此时，庞大古埃不禁哀伤不已，痛不欲生。巴汝奇只得以好言相慰，说道：

“大人且莫悲伤，我们先去死人堆中寻他一寻，看看情况，再作道理。”

于是，众人便立即前去寻找，终于在死人堆中发现了他，只见他脑袋仍耷拉在颈项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奥斯泰纳一见，大声嚷叫道：

“啊，死得好惨啊！死神竟然将我们的一位盖世英雄给夺走了！”

庞大古埃听他这么一说，不禁直起身子，悲从中来，直把巴汝奇埋怨个够：

“唉，我的朋友，你那两只杯子一根长矛的预言实在离奇，玩苦了我也！”

巴汝奇便说道：

“伙伴们，切莫悲伤。埃庇斯特蒙身上尚有体温，我可以将他救活，让他同先前一样地活蹦乱跳的。”

说着，他便将埃庇斯特蒙那现已掉落下来的脑袋托起，塞进自己的裤裆里，让它暖暖和和，不致受凉。而奥斯泰纳和卡巴林二人则将尸身抬至他们刚才喝酒的地方。他俩只是按巴汝奇说的去做，心里根本就没存任何的希望，纯粹是让庞大古埃看看，心里好受点罢了。不过，巴汝奇倒是对他俩说道：

“我保证能将他救活，否则我这颗脑袋也不要了（这纯粹是疯人在发誓）。你们别只管哭嘛，过来帮帮我好不好？”

接着，巴汝奇便用上等白葡萄酒把埃庇斯特蒙的头颅和颈项仔细擦洗干净，敷上一层颇具收敛性的粪精散——这是他总是随身带着的上等好药，再涂抹上一层不知何名的药膏，然后，便血管对血管，筋络对筋络，关节对关节地仔细对接好，严丝合缝，免得日后弄不好会成为歪脖子（这可是巴汝奇最最厌恶的人）。拼接好了之后，在周围缝上十五六针，不让头颅掉落，然后再在周围抹上一圈他称之为起死回生膏的药膏。

埃庇斯特蒙立刻便有了气儿了，眼睛再慢慢地睁开来，接着又打了个哈欠，继而又打了个喷嚏，最后还嘭的一声，放了个大大的响屁。巴汝奇随即说道：

“怎么样？活过来了吧？”

他边说边给他喝了满满的一大杯烧酒，杯子里还放了一块甜面包，让他一并吃下去。

埃庇斯特蒙说话间奇迹般地死而复生，只是嗓子不太好，三个多星期才恢复，但仍有点轻微的咳嗽。从此，埃庇斯特蒙便落下了个干咳的毛病，老也治不好，只有经常不断地饮酒才不致复发。

埃庇斯特蒙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他说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的鬼魂，而且还同魔王路西费尔亲切地交谈过。还说他经过地狱和极乐世界[624]时，曾大吃大喝了一通。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所有的魔鬼都很侠义、和蔼，爱交朋会友。当他提到地狱中的那些苦命鬼时，不免对巴汝奇多有烦言，说他不该过早地将他唤回到阳世来。他说道：

“我当时正看着那些鬼怪，心里十分开心，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你这是怎么说的？”庞大古埃说道。

“他们在阴间的处境，”埃庇斯特蒙说道，“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糟糕，只是生活方式变化很大而已。比如，我见到了伟大的亚历山大，他在下面以补破鞋为生，日子不算怎么宽裕。

“还有，克塞尔克塞斯在卖芹菜；

“罗穆路斯[625]在卖盐；

“努马[626]在制作钉子；

“塔奎尼乌斯[627]成了守财奴；

“皮佐[628]干起了农活；

“苏拉[629]当了船工；

“居鲁士[630]在放牛羊；

“地米斯托克利做了制玻璃的匠人；

“伊巴密侬达[631]做了制镜工；

“布鲁图斯和卡修斯[632]在丈量土地；

“狄摩西尼成了葡萄种植工；

“西塞罗当了锅炉工；

“法比乌斯在穿珠子；

“阿达·克塞尔克塞斯[633]当了搓绳工；

“埃涅阿斯在推石磨；

“阿喀琉斯当了染布工；

“阿伽门农[634]吃不饱，老舔盘子；

“尤利西斯在割草；

“莱斯托[635]成了金矿工；

“达里乌斯[636]成了掏粪工；

“安古斯·马齐乌斯[637]当了船只油漆工；

“卡米留斯[638]成了鞋匠；

“马赛路斯[639]在剥豆子；

“德鲁乌斯[640]在当吹鼓手；

“阿非利加将军西庇翁吆喝着售卖制醋的酒糟；

“阿斯德鲁巴尔[641]在制作灯笼；

“汉尼拔[642]在卖鸡蛋；

“普里阿摩斯[643]在贩卖估衣；

“湖上英雄朗斯洛[644]在剥死马皮；

“圆桌十二骑士都在打短工，在科库托斯、佛勒革同、斯提克斯、阿刻戎、勒忒等河流[645]渡口当船工，撑船撑篙伺候大人老爷们渡河，与里昂和威尼斯的船夫们一样，只是有一点不同而已，就是每摆渡一次，只收一块小脆饼和一块发了霉的面包作为船资；

“图拉真[646]在钓青蛙；

“安东尼努斯[647]当了马夫；

“科莫德[648]成了玉器匠；

“贝蒂纳克斯[649]在剥胡桃；

“卢库卢斯[650]成了面包师傅；

“查士丁尼在制作儿童玩具；

“赫克托[651]当了调汁工的助手；

“阿喀琉斯在捆稻草；

“帕里斯在卖破旧衣裳；

“冈比西斯[652]在赶毛驴；

“尼禄[653]在沿街拉琴卖唱，他的仆人成天在出馊主意捉弄他，让他吃黑面包，喝次酒，自己则好酒好菜地享用着；

“恺撒和庞贝[654]二人都当了船舶油漆工；

“瓦朗丁和奥尔松[655]在地狱蒸汽澡堂伺候别人，搓澡捶背；

“纪格朗和戈万[656]在可怜兮兮地喂猪；

“长牙若福鲁在卖火柴；

“戈德福罗瓦·德·布雍[657]在刻木人儿卖；

“伊阿宋[658]在教堂敲钟；

“卡斯蒂的堂彼得[659]在卖赎罪券，收施舍；

“摩尔根[660]当上了啤酒店掌柜；

“波尔多的于勇[661]成了箍桶匠；

“皮洛士[662]给厨子打下手；

“安提阿[663]当了烟囱清扫工；

“罗穆路斯当了修鞋匠；

“渥大维成了文件抄写工；

“奈尔伐[664]当了马夫；

“教皇朱利厄斯[665]做了卖糕点的小贩，他已将自己下巴上的那一大把脏兮兮的胡子给剃掉了；

“巴黎的约翰[666]在擦皮鞋；

“布列塔尼的亚瑟[667]成了洗帽工；

“贝斯弗莱[668]背筐捡粪；

“教皇卜尼法斯八世[669]成了洗锅洗碗工；

“教皇尼古拉三世[670]在公厕卖手纸；

“教皇亚历山大[671]专管捕捉老鼠；

“教皇西克斯特[672]专门给梅毒病人治病；”

“怎么，地狱里也有人患上梅毒？”庞大古埃惊疑地问道。

“怎么会没有呀！”埃庇斯特蒙回答道，“得此病的人还不在少数，多达一亿以上。您知道吗，在世间未曾得过此病者，到了阴间仍旧要得的。”

“啊，我的天主！”巴汝奇说道，“我算是可以免除了，因为我在世上已患了多年的这种病，也算得上老资格了。我到过直布罗陀海峡、沾过赫丘利立柱，患此疾的机会多得不得了。”

这时，埃庇斯特蒙继续说道：

“丹麦英雄奥吉埃[673]在贩卖武器；

“提格兰王[674]在干瓦匠活儿；

“中兴武士加利安[675]在忙着捕田鼠；

“阿孟的四个儿子当上了牙医；

“教皇卡利克斯特[676]在澡堂里专为修女们刮阴毛；

“教皇乌尔班[677]到处蹭饭吃；

“梅吕西娜[678]在帮厨；

“玛塔布吕纳[679]做了洗衣妇；

“克莱奥帕特拉[680]在卖洋葱；

“海伦[681]在当女佣中介；

“塞弥拉弥斯[682]在给乞丐捉虱子；

“狄多在卖香菇；

“彭忒西勒亚[683]在卖香芹；

“吕克莱丝[684]在医院做护士；

“霍滕西娅[685]在纺纱织布；

“丽维[686]在刮铜绿。

“这么看来，您自会明白，阳世间的王公贵族，到了阴曹地府，就得去过贫寒凄苦的生活，反之，世间的哲学家和劳苦人，到了阴间却享尽荣华富贵。

“我看见第欧根尼[687]在那边红袍加身，金杖在握，昂首阔步，非常地神气。当他发现亚历山大补缀袜子手艺欠佳，便给了他几鞭子，亚历山大被鞭子抽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但却不敢吭一声。

“我还看见爱比克泰德[688]穿着法式华服，坐在华盖下，与许多佳丽少妇打闹嬉笑，饮酒跳舞，身边山珍海味堆放着，太阳金币满地都是，凉棚上写着他的大字座右铭：

婆娑起舞兴味浓，

琼浆玉液灌肚中，

日夜逍遥无所事，

数着金币度时光。

“当他看见我时，立刻便笑嘻嘻地邀我共饮，我当然是不敢抗命的了，于是，我们便以哲学家的海量，痛饮起来。但是，居鲁士突然闯了进来，要他看在水星神的面子上，赏他一个小钱，好去买点洋葱做个汤当晚餐。‘走开，走开’，爱比克泰德不耐烦地说，‘我哪儿来小钱呀？得了，贱胚，给你一个金埃居，去学学做个正经人吧。’居鲁士拿到一个金埃居，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但是，乐极生悲，在他身后看着的那帮从前的帝王将相，如亚历山大、达里乌斯等，当天晚上就把他的那枚金埃居给偷掉了。

“我还看见巴特兰了，他成了阴曹地府判官的金库司库。我见他在跟卖饼的朱利厄教皇买饼，问饼多少钱一打。教皇回答他说：‘三个银币一个。’巴特兰很生气，说道：‘混账东西，你想打劫！我赏你三鞭子，还不给我快滚！’教皇无奈，可怜兮兮地走了，去老板那儿哭诉说有人抢了他的饼，不给钱；老板听了，狠狠地抽了他几十鞭，打得他皮开肉绽，身上的皮连风笛袋子都做不了了。

“我还看见约翰·勒迈尔[689]大师，他在扮演教皇，让阳间当国王教皇的，都来亲他的脚趾头，还一本正经地为他们祝福：‘买赎罪券吧，你们这帮浑蛋！快点买吧，贱卖了！我赦免你们的罪了。’随即，他又将卡耶特和特里布莱[690]二人叫过来，对他俩说道：‘二位枢机主教大人，给他们发事敕书，再赏每人一棍子，快去执行吧，不得有误。’

“这时，我看见了弗朗索瓦·维庸，他正在问克塞尔克塞斯芥末多少钱一两。克塞尔克塞斯回答他说：‘一个大铜子儿。’维庸立刻火起，大声吼道：‘你想发财想疯了，这破玩意儿还卖这么贵，简直是在哄抬物价！’说着，他便朝克塞尔克塞斯的芥末罐子里撒了一大泡尿。据说，现在巴黎卖芥末的老板也都在这么干。

“我还看见弓箭手巴若莱，他当上了异端邪说裁判所所长了。他碰到贝斯弗莱冲着画有圣安东尼圣像的墙上撒尿，便判他亵渎罪，要给他上火刑。幸好，摩尔根此时前来祝贺他新官上任，送来了不少礼物，还有几罐啤酒，把这事给岔开去了。”

这时，庞大古埃打断他道：

“这等有趣的故事，我们改日再说吧。你先介绍一下，在那边，放高利贷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我见过他们，”埃庇斯特蒙说道，“一个个穷困潦倒，每天都在路边、水沟，寻找锈钉烂铁换钱，全没了从前的那种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架势了。其实，一百斤锈铜烂铁连一片面包都换不到，根本就没人收购。因此，他们真的很惨，十天半月，连一块面包都吃不上。但是，穷途末路，实在无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干，还一心想着，等到年终岁末，能攒上几个小钱。”

“好了，伙伴们，”庞大古埃说道，“让我们开怀畅饮吧。来，来，来，这个月正是大吃大喝的好时候。”

于是，他们便打开一坛又一坛的好酒，又杀了敌营里的猪呀羊呀，大吃大喝起来。但是，可怜的阿纳什国王却是忧心忡忡、愁眉苦脸的，巴汝奇见了，说道：

“你们看这位国王有多可怜呀！我们是不是教他点本事，免得他什么技艺也没有，到了阴间可怎么活呀！”

“说实在的，此言甚是有理，”庞大古埃说道，“那就把他交给你吧，由你全权处理好了。”

“谢谢了，”巴汝奇说道，“大人御赐，小人怎敢不受，我可真的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第三十一章　庞大古埃进入阿摩罗陀城；巴汝奇让阿纳什国王成亲，并让他卖青酱油

凯旋归来后，庞大古埃派遣卡巴林先行进入阿摩罗陀城，张贴告示，宣布阿纳什国王已经被活捉，敌军已遭全歼。城内居民听到这一消息，立刻全都走出家门，排起整齐的队伍，欢欢喜喜，兴高采烈地走出城来，恭迎庞大古埃入城。全城张灯结彩，街道两旁摆设了许许多多的圆桌，放满了鲜花水果、酒肉佳肴。当天晚上，还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可以说是萨图恩[691]的好日子回来了。

庞大古埃等参议院全体参议员到齐之后，便说道：

“诸位，常言说得好，打铁需趁热。所以我要说，先别忙着大吃大喝，应先一鼓作气，将狄索普的疆土全部收复，速战速决，不可延误。因此，凡愿跟我一起出征者，先饱吃一顿，做好准备，随时出发。我之所以这么做，并非我兵力不足，人员缺乏，我敢说，就狄索普这点地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何须动员许多人出征？而是因为我们的这座城市，居民太多，拥挤不堪，走在街上都有点磨不开身，所以我要带领大家到狄索普去开辟我的天地，把所征服的土地全都赏赐给你们。狄索普得天独厚，山川壮丽，气候温和，土地肥沃，世界上可以说再无第二个这么宜人的地方了。你们肯定有人以前曾经去过那里，想必对此一清二楚，无须我多说。所以凡是愿意随我前去者，请立即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发。”

庞大古埃的提议以及参议院作出的决议，立即告示了全城居民。第二天，王宫广场上，呼啦啦一下子聚满了一百八十五万六千零十一人，妇女儿童尚不包括在内。于是乎，向狄索普进军的队伍立即开拔了。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整齐有序，绝不逊于以色列人逃出埃及渡过红海时的样子[692]。

大队人马出征的情况暂且按下不表，先来介绍一下巴汝奇如何处理俘虏阿纳什国王的。巴汝奇没有忘记埃庇斯特蒙叙述的阴曹地府的事，没有忘记世间的帝王将相、诸侯贵族死后，在阴间凄风苦雨，惨淡度日的情景。

因此，有一天，巴汝奇便让阿纳什国王穿上一件破烂小布衫，如同阿尔巴尼亚人[693]头上缠着布头巾似的，又让他套上一条水手穿的宽大裤子，光着脚，未让穿鞋，据说，一穿鞋就会忘乎所以，不知道自己是个俘虏了。然后，又叫他戴上一顶小蓝帽，帽子上插着一根长长的羽翎——好像不对，我记得是两根——腰上束了一条青丝腰带。穿戴完毕，巴汝奇连声称赞，说是这副打扮非常合适，因为他以前太张狂，不可一世。

待阿纳什国王打扮好了之后，巴汝奇便领他来见庞大古埃，向后者问道：

“大人，您认识这厮吗？”

“不，不认识。”庞大古埃回答道。

“这就是那煮熬过三次的阿纳什国王陛下呀[694]！我要让他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好人。世上的君王一个个冥顽不化，无恶不作，发动战争，鱼肉百姓，除此而外，任何事情都不会，事事一窍不通。我打算让他学门手艺，学着卖青酱油什么的。来呀，学学如何吆喝！谁买青酱油啊！”

倒霉的阿纳什国王便跟着巴汝奇叫喊了一声。

“嗓门儿太低！”巴汝奇冲他吼道，并扯住他的耳朵说，“大声吆喝！叫呀，浑蛋！”

阿纳什国王又叫喊了一声，巴汝奇又说：

“嗯，你的嗓门儿还真挺响的，浑蛋。看见没有，你从前能享受到这份快乐吗？”

庞大古埃见了，甚是高兴。说实在的，这方圆一带，还真找不出他这么个像样的人来，从此后，阿纳什国王就做起了卖青酱油的小买卖来。

过了两天，巴汝奇给他找了个老娼妓，让他成亲，并亲自为他们置办酒席，有美味熏羊头、芥末猪排、大蒜猪肠等，十分的丰盛。巴汝奇还让人给庞大古埃送去了五驮这种好菜。庞大古埃吃着非常可口，吃得一点不剩。巴汝奇还送去了大量的梨酒、果酒，还雇了个瞎子乐师弹琴助兴。

婚宴结束，巴汝奇便领着新婚夫妇入宫，拜见庞大古埃。他指着新娘对庞大古埃说道：

“我敢保证新娘绝不会放屁。”

“这是什么缘故？”庞大古埃问道。

“因为她早已是千疮百孔了。”

“此话怎讲？”庞大古埃不解地问。

“您见过火上烤栗子吗？”巴汝奇说道，“栗子如果完整无缺，烤起来定会噼噼啪啪直响的。如果想让栗子别那么响得吵人，你就把栗子皮弄破，肯定就不响了。我们的这位新娘子下身已经破了，所以就不会放响屁了。”

于是，庞大古埃格外开恩，赏赐新婚夫妇下街的小屋一座，并石磨一个，可磨豆子酿制酱油。这对新人便在那儿安顿下来；阿纳什国王不久便成了乌托邦里从未见过的最棒的卖酱油郎。不过，有人对我说，他妻子对他可不好，常用棒槌狠狠地捶他，还不许他还嘴还手，那窝囊废就这么强忍着，不敢吭声。

第三十二章　庞大古埃用舌头遮掩全军；本书作者向他口中望去

庞大古埃率领全部人马开进狄普索境内时，当地人民举国欢腾，竞相前来请降。庞大古埃大军所到之处，纷纷开城恭迎，献上城门钥匙。只有阿尔米罗德坚决表示要抵抗到底。庞大古埃派使者前去劝降，得到的答复是要有优厚的条件才愿归顺。

“怎么？”庞大古埃听了使者回来禀报后，不禁勃然大怒，说道，“这么贪心不足？有好酒好肉可吃，这不就是优厚的条件吗？还想要什么？来人啊，传令下去，将这座城池给我灭了，抢他个一干二净！”

于是，大军立刻摆开阵势，准备进攻。

但是，进攻途中遇上一片旷野，大雨倾盆，无处躲藏，淋得像落汤鸡似的，你拥我挤地乱作一团。庞大古埃见状，立刻命部将传令，整好队伍，不可惊慌。他抬头望天，只不过是几片乌云而已，没多大了不起，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让大家排得紧靠着一点，以便他来为大家挡风避雨。于是，队伍排列拢来，你贴我靠；庞大古埃便把舌头伸出一半来，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将全军人马遮掩住了。

我这个说书人，当时正躲在一片与蒙特里布勒桥洞一般大小的牛蒡子草的叶片下面，见他们一滴雨也打不着，便走过去想凑到他们身边借借光。但是，架不住他们人数太多，我无法挤进去，正如俗话所说：多少布裁多少衣，没有剩余。于是，我只好铆足了劲儿，往上边挤去，在那巨舌上足足走了两法里多，才走到喉咙口。

啊，老天爷，你们猜，我都看见了什么了？我绝无半句谎言，否则让我天打五雷轰。我慢慢地往前走去，如同走在圣索菲亚教堂[695]到君士坦丁堡的大道上。一路上，山峰突兀，巉岩峭壁，好似山峰般高耸入云（我想，那应是他的牙齿），此外，还有辽阔的草原、参天的大树、坚实的城垣，与里昂或普瓦蒂埃的城垣一样厚实。

路上，我遇见一个老汉，是个种卷心菜的农夫。我感到十分惊异，便上前问道：

“朋友，您在此做甚？”

“种卷心菜呀。”那人回答说。

“种它干啥？”我追问道。

“唉，先生，”那人说道，“不可能人人的卵蛋都坚如磐石呀，所以不是每个人都是富贵的。我是以种菜为生，借以度日，把菜挑进城里去卖，换油盐柴米钱。”

“我的耶稣呀！”我更加的惊奇了，说道，“这里别有洞天呀！”

“当然，”菜农回答，“不过，并非什么新世界。我倒是听说，外间却有一片新天地，那儿有太阳，有月亮，还有许许多多的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只是我们这个城市更加古老罢了。”

“真的呀？”我问道，“您去卖菜的那座城市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食道城，”老汉答，“此处人人信奉基督教，一心向善，他们会盛待您的。”

我听了心有所动，便要跟他前去看上一看。

走在路上，遇到一个人在张网捕捉鸽子，我便上前问道：

“朋友，这些鸽子从何处飞来？”

“老爷，”此人回答我说，“是从另一个世界飞来的。”

我顿时想到，大概是庞大古埃打哈欠的时候，嘴大张着，鸽群误以为那是它们的窝巢，便纷纷地误闯进来了。

随后，我便进得城来。该城确实壮美，城垣坚实，气势雄伟。到城门口时，守城兵士要检查我的健康证，我不禁十分惊讶地问道：

“老总，难道城里在闹瘟疫吗？”

“啊，先生，”一兵士说道，“离此处不远，死了很多很多的人，收尸的车子穿街走巷地在忙着装死尸。”

“天哪！真的吗？在什么地方？”我惊讶不已地问道。

士兵们回答说，就在咽头城和喉头城。这是两座大城池，百姓富足，市面繁荣，不逊于鲁昂和南特。由于突然有股疫气，奇臭无比，从湖沼里散发出来，不足八日，熏死了两百二十六万零一十六人。

于是，我心中暗自按日子推算了一下，那一天，正是庞大古埃吃了一大碗又一大碗的大蒜炖肉，胃里反出胃酸气，臭烘烘的。

从那儿，我穿越无数岩石缝隙，那是他的牙齿。我左走右走，终于爬上了一颗大牙。登高一望，美不胜收，平整的球场、美丽的回廊、宽阔的草地、大片的葡萄园以及无数意大利小别墅映入眼帘。我在那儿整待了有四个月，天天山珍海味，足吃足喝。

后来，我便从他后臼牙上顺道下来，走到唇边，路遇一片大森林，一直延伸至耳边。林中蹿出一伙强人，将我抢了个精光。

在下坡道上，我发现一个小村镇，我记不起来它叫什么名字了。在那里，我过得比以前好，有吃有喝，还能赚上点钱，衣食无忧。你知道我的钱是如何赚到的吗？就是睡觉，因为那儿的人专门雇人睡觉，一天可挣五六个小钱；如果鼾声如雷，还可多挣一些，有七文半厘钱。

我把自己途中遭劫的经过情形告诉了那儿的议员们，他们对我说，那地方穷山恶水，日子很苦，所以尽出些刁民、恶人。因此，我明白了为何这边老分山里山外，而他们那边却是按牙里牙外来分的。不过，牙里天气晴朗，空气清新。

我由此而想到常言所说的：世界分两半，彼此不相知。此言确实有道理。你瞧，至今无人写过什么书籍来介绍那边的情况，可那边却已建有二十五国，且莫说还有大片的沙漠和一个大海湾。我倒是写了一部鸿篇巨制，名为《咽喉国通史》，书名是我自己起的，因为他们蛰居于我家大人庞大古埃的喉咙里。

最后，我终于思乡心切，想回家去。于是，我便从庞大古埃的胡子旁边走过，跳到他的肩膀上，再跳下地来，站在他的面前。

他突然看到了我，不禁一惊，问道：

“阿尔科弗里巴斯，您打哪儿来的？”

“从您喉咙里来的呀。”我回答他说。

“那您是何时进去的？”他又问我。

“在你们出征阿尔米罗德的时候。”我回答道。

“那都有半年了！”庞大古埃惊讶地说，“那您在那儿吃什么喝什么呀？”

“殿下，”我回答说，“就吃您的喝您的呀。凡进入您喉咙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酿，我都要收一点关税的。”

“那倒也是，”庞大古埃说道，“可您总得拉屎撒尿呀？”

“也在您喉咙里，殿下。”我回答得很干脆。

“哈！哈！”他大笑不止地说，“您可真逗乐，是个好伙伴。蒙天主庇护，我们已征服了狄索普全境。好，我就将萨尔米贡丹这块地方赏赐于您吧。”

“谢主龙恩，”我连忙感激地说，“坦率地说，我真受之有愧，有点无功受禄啊。”

第三十三章　庞大古埃染疾，后被治愈

不久，仁慈的庞大古埃突然身染疾病，胃疼肚胀，饮食不进，而且，偏巧又患上了热尿症，坐立不安，苦不堪言。经医生诊治，服用了大量的安神利尿剂，病根从尿中排出，病便痊愈了。

他所排出的尿液，热气蒸腾，至今尚未冷却。其尿流经法国境内，在多处淤积下来，形成泉水，被人们冠名为“温泉”，在科特雷、利穆克斯、达克斯、巴拉吕克、奈里斯、波旁朗西等处，至今仍可见这些温泉。另外，在意大利境内也有，比如格罗特山、阿波奈、帕杜亚的圣伯多禄、圣海伦、卡萨诺瓦、圣巴尔托罗美奥等地。另外，在布伦尼邦境内的波雷特以及其他许多地方也可见这类温泉。

经常会有一些哲学家和医生，像疯子似的费心劳神地探究这些地方的泉水何以这么烫，是不是水中含有硼砂、硫黄、明矾或硝石所致。反正，原因不清，众说纷纭，乱发议论。其实，何须苦思冥想，有那工夫，还不如拔点蓟草，擦擦屁股更为有益，因为这个问题早已有了答案，温泉之水之所以又热又烫，皆因庞大古埃当年患病，撒了热尿所致。

现在，我们来看一看庞大古埃的病是如何治愈的，具体情况如何。他所服用的那副安神利尿剂，内有柯洛末的稀甘母尼草四百斤，肉桂一千二百一十八车，大黄一万一千九百斤，以及其他种种草药无数。

为了止住胃疼，治好胃气胃胀，医生们会诊之后，开出了药方。那药方开的是十七个铜壳丸药，比罗马维吉尔钟楼塔尖上的圆球都要大得多，中间还装有弹簧，开合自如。

一个铜壳丸药中装进庞大古埃的一个仆人，手提灯笼火把。庞大古埃便将这装着仆人的丸药吞服下肚。

另有五个铜壳丸药里装入三个农夫，每人肩扛一把铁锹。

还有七个丸药，内装七个带葡萄筐的人，每人都将筐吊在脖颈上。庞大古埃全都将它们吞下肚去。

这些人进入庞大古埃腹中，各人打开丸药内的锁簧，从铜壳内钻将出来，提灯笼拿火把者前头带路。不承想，走了约半里路光景，竟跌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下面发出阵阵恶臭，比梅菲蒂斯[696]肚里，卡马里讷沼泽[697]以及斯特拉卜[698]记述的索邦臭水湖里发出的臭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幸亏，他们在心头、胃里、酒坛里（也就是脑袋里）事先已经洒过消毒药水了，否则必被这股瘴气恶臭熏晕，窒息而亡。啊！这等奇香异味，往少妇美女脸上经常熏上一熏，那真是颇具奇效，妙不可言！

随后，这些丸中人便摸索着往前走去，渐渐地走到了积存粪便尿液之处，前头的几人便动手挖掘，后面的人则用铁锹往筐子里铲。没多大工夫，便清理完毕，众人便回到各自的铜壳里去了。这时，庞大古埃突然一阵恶心，用力呕吐，很快便将这些人给吐了出来。众人顺顺当当，欢天喜地地走出铜壳，让人不由得想起当年希腊人攻打特洛伊，巧施木马计，兵士们从木马腹中杀将出来的情景。这么一来，还真见效，庞大古埃遂神清气爽，病便好了，与先前一样地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这些铜壳丸药，有一粒至今仍保存在奥尔良城圣十字教堂的钟楼顶上[699]。

第三十四章　本书之结尾和作者的歉意

诸位，你们已经听到我家大人庞大古埃的传奇故事的开篇了。我暂且在此把这一部分作一结束[700]。我今日颇觉头有些疼，我似乎是被这金秋九月的新佳酿给弄得脑子不甚灵活了。

本故事的续篇将在不久举办的法兰克福集市[701]上见到，那时候，诸位便可以了解到巴汝奇将与什么样的女人成双配对，又怎样在蜜月期间便做了乌龟；庞大古埃如何发现点金术，又如何加以运用；庞大古埃如何翻越卡斯比山[702]，横渡大西洋，大败卡尼巴勒人，征服帕尔拉斯群岛，又如何娶了印度国王普莱斯堂[703]的公主为妻；然后又如何大战妖魔鬼怪，烧毁地狱五大殿，围困黑大厅，将冥府王后普罗赛比娜活活烧死，并拔去路西菲尔的四颗獠牙以及他屁股上的一个犄角；他又怎样观察月球，看看它是否完整无缺，是否女人已将月球的一大半给塞进脑袋里去了[704]。当然，你们还将了解到其他许许多多的真实而有趣的故事。那可真的是字字珠玑，句句妙言啊。

祝诸位晚安。敬请各位宽宏大度，原谅我的过错和不到之处，大人大量，万望海涵。

假若诸位对我说：“等等，先生，您写的是满纸胡言，根本就不像个正派人。”那我不得不失之不恭，回敬各位道：“你们既然喜读我的拙著，想必对书中故事很感兴趣，所以并不比我正派多少。”

不过，诸位若是为了消遣而去读它，如同我为了消遣而写它那样，那就不必过于认真，不管怎么说，你与我都要胜过那些伪君子、假道学、假善人、假正经、好色教士、虚伪僧人、污秽神甫、欺世盗名的不学无术者，等等。

这是因为他们在人前装模作样，成天打坐修行，禁欲禁食，饮食男女表面上不敢造次，可是，骨子里，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纵情无度，放荡不羁，其堕落的严重程度，只有天主才能知晓。真的是：

貌似苦行僧，

实为浪荡人。[705]

从他们一个个红彤彤的嘴脸上，从他们一个个那大腹便便的肚子上，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两句诗来的，除非他们已经用硫黄将自己好好地熏了一遍。

至于他们整天苦心钻研的东西，其实正是这庞大古埃式的书籍。他们读这些书时，并非为了消遣，而是居心叵测，专想坑害他人。他们字字琢磨，句句推敲，咬文嚼字，旁敲侧击，转弯抹角，兴风作浪，颠倒黑白，造谣惑众，蛊惑人心，挑拨离间，总之，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这一点上，他们就像樱桃收获季节，林中混混、穷汉一样专爱去孩童拉的屎里去拨来拨去，总想从中发现一些樱桃核，好挑出来拿去卖给药剂师制作樱桃油。

诸位应学我的样，离这种人远一点，躲得越远越好，说实在的，世上这种人可真的是大有人在。如果诸位真的想要成为庞大古埃式的人，也就是做一个在和平、快乐、健康、富足的环境中生活的人，那就千万不可相信那些专门从窟窿眼里看人的人。

狄索普国君庞大古埃伟业暂告一段落

书中已将其真实面目和丰功伟绩作了真实描述

精华提炼者

已故阿尔科弗里巴斯之遗作

第三部

医学博士弗朗索瓦·拉伯雷大师著

本书经作者重新校订

作者请善良的读者们读到78部之后再笑不迟

弗朗索瓦·拉伯雷[706]　题献纳法尔王后[707]

高尚、和美、清澈心灵，

抛离世俗家屋仆从，

遥望你的来处天庭，

美丽身影不谙生活，

只知一心一意修行，

情感私欲无动于衷，

可愿走出神圣城堡，

下界观赏庞大古埃

第三部有趣的言行？

作者前言

善良的人们，海量豪爽的酒友们，还有诸位身患痛风症的朋友们，你们见到过犬儒主义[708]哲学家戴奥吉尼兹吗？你们若是见过他，就肯定不会忘记他，否则我就是个弱智，缺乏逻辑思维。能看到太阳（金币和美酒）的光芒，是件美好的事情。我想起了《圣经》里的那个人人皆知、天生失明的人[709]，他获得了天主的恩准，可以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盲人对身外之物一概无所求，只要求能让他双眼复明，看见东西。

你们也该如此，已经老大不小的了，可以饮酒举杯，不要一无所获地形而上地谈论一通，可以参加歌颂巴古斯的诗社，畅饮时可以大吹一通美酒的颜色、质地、浓郁、醇美、实用、价值等方面的好处。

如果你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他的话（这一点我也是可以相信的），那起码也该听说过他的，因为他早已声名远扬，人人都在谈论着他。再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可都是腓力基人的血统，如果说你们不像米达斯[710]那么富有，但起码也有他身上的那种我不知其名的东西[711]，也就是那种从前波斯人大加称赞他们的密探[712]的、安多尼皇帝[713]所希望的、后来被罗汗[714]的仆从们称为“顺风耳”的东西。

如果你们压根儿就从未听说过此人，那么我现在就来给你们讲上一段有关他的故事。这既可为你们饮酒助兴，又可以让你们增长见识。我是提醒各位一句，否则你们会像一些糊涂虫似的很容易上别人的当：他可是当时的一位鲜见的哲学家，一位无出其右的豁达者。如果他还有什么瑕疵的话，那也在所难免，你也有，我也有，大家都有。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只有天主不在此列。比如亚历山大大帝，他虽然拥有亚里士多德作为他的导师和臣仆，但他仍然非常地尊敬戴奥吉尼兹。亚历山大曾说，如果自己不是亚历山大的话，就希望能成为西诺佩[715]人戴奥吉尼兹。

当马其顿国王菲力普准备攻打、消灭哥林多时，哥林多人早已得到探子报告，一支敌军队伍正浩浩荡荡地杀来。哥林多人自然是十分的紧张，但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加紧部署，积极防范，将每一个人安排到适当位置，准备御敌于国门之外。

有些农户已经纷纷赶到城内，将能携带的东西，比如牲畜、粮食、好酒、水果、食物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统统带到城里来。有的人则在帮着加固城垣，修建寨垛，建造碉堡，挖掘壕沟，清理坑道，堆砌街垒，维修炮台，加固雉堞，安排岗哨，组织巡逻，总之，全民皆兵，以御敌人。

人人警惕，个个奔忙。有的在擦拭铠甲，擦洗干净马披、马盔、马铠、护腹、护胸、头盔、护颈、套裤、护心、胸衣、马靴等一应身上马上的物件。

有的在准备弓箭、弹弓、强弩、铅弹、火药、弩炮、石炮等打退敌人攻城企图的武器。

有的在忙着磨快标枪、钺、戟、戈、钩、刀、矛、锛、叉、锤、斧、镖和大刀、短刀、佩剑、匕首、短剑、砍刀等一应冷兵器。

人人摩拳擦掌，个个斗志昂扬。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都在准备马具。大家知道，古时，哥林多妇女一个个也都英姿飒爽，能征惯战。

戴奥吉尼兹见众人这般忙碌，如此积极备战，可自己却未被指派干任何事情，连续几日闷闷不乐，一句话也不说。可是，这一天，他突然顿有所悟，像是被这备战气氛所感染，立即披上外套，卷起袖子，如同一个采摘苹果的果农似的。然后，他将褡裢、书籍、纸张全都送给了一位老友，遂推着他那既作房屋又作防天灾之物的土瓮，滚动着往城外的格拉尼亚小山冈走去。到了地方，他便伸出双臂，将那大土瓮滚滚，转转，拍拍，打打，敲敲，歪过来，倒过去，摸一摸，掸一掸，晃一晃，提一提，放一放，撞一撞，掼一掼，翻过来，掉过去，推一推，搡一搡，捶一拳，踢一脚，往前摆，往后摇，用绳捆，用钉钉，用物垫，用油抹，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把它从格拉尼亚小山冈上往下一推，只见那土瓮翻来滚去，又弹又跳，跌跌撞撞，差点儿没给撞碎了。

有一位老相识一见，立刻问他道，何故如此激动，发这么大的火，拿那大瓮撒气。哲学家回答他说，他对国家无用，只能袖手旁观，所以只好拿这大瓮出气，免得让大家以为自己无所事事，只是看着别人在忙着救国。

我也与他一样，虽说远离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但被人视作没资格参加工作的人，心中也不免有所触动。见我们这个最有尊严的国家，举国上下，人人练武强身，准备保卫祖国，抗击敌人，而且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我坚信我们必定会成功的（从今往后，法兰西将是稳如泰山，无人可以撼动，人民必定安居乐业，和谐幸福的）。我因此而有点与贤哲赫拉克利特的观点相同，他曾说战争会带来美好。我相信，拉丁文的战争一词与“美好的事”[716]一词造得几近相同是不无道理的，并非如某些迂腐的道学家所认为的，这两个词是反义词，按他们的看法，战争中看不到任何好的地方，除了恶还是恶。其实不然，可以毫不含糊地说，正是因为有了战争，才会出现美好的东西，并且将一切罪恶与丑陋暴露无遗。仁爱睿智的所罗门把神圣智慧那不可名状的完美比作旌旗招展的军队[717]，这一比喻真的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现在，我被认为身体虚弱，身子骨不够硬朗，既无法应征入伍，参加战斗，也无法在后方抬筐挑土、搬石砌砖做点后备工作什么的。那些英武健壮的勇士们正在整个欧洲的注视之下完成丰功伟绩，可我只能眼巴巴地在作壁上观，连哪怕一点微薄之力——我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微薄之力——也用不上，这对我无疑是个莫大的耻辱。我觉得，只看不做的人是毫无光荣可言的，这种人把金币银币藏起锁牢，只知像游手好闲的混混似的，用手抓耳挠腮，像一条笨牛似的对着苍蝇打哈欠，像阿尔卡地亚[718]的驴听到歌者唱歌一样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在听。

因此，我便想用这个戴奥吉尼兹式的大瓮来活动一下，并且说干就干，觉得这会有所裨益，并非可做可不做的。这个大瓮是当年在美西那海峡海船失事所幸免的唯一的物件。你们看，这么做会起点作用吗？说实在的，我以光臂处女[719]的名义发誓，我自己却无从知晓。先让我喝上一口吧，这可是我的货真价实的唯一的赫里空[720]，是我的马蹄仙泉[721]，是我唯一的所爱。对着酒瓶喝，我便才思喷涌，思绪翻飞，便可以自由发挥，进行论述，加以总结了。作出总结，我便可以开怀大笑，就可以写、编、喝酒、开心了。从前，埃尼乌斯[722]就是边喝边写边写边喝的。另外，如果普鲁塔克在《宴会》中所述属实的话，埃斯库罗斯[723]当年也是边喝边写边写边喝的。荷马就绝不空腹写诗。迦多无酒也无法写作。我举他们为例，并非拉大旗作虎皮，而是不想让大家以为我不以这些受人爱戴、景仰的大师为榜样。这酒真醇美，口感甚好，正是大家所说的属第二级[724]。感谢天主，感谢善良的萨巴奥天主（军队的主保天主）。如果诸位想要喝上一大口或两小口，也无伤大雅，只要谢一下天主就可以了。

既然我命中注定如此（因为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并住在哥林多），那我认为我们应该彼此相互帮助，这样我就不至于无所事事，多少，也有这么点用处了。我可以像拉俄墨冬[725]时期的尼普顿和阿波罗在特洛伊所做的那样[726]，或者像雷诺·德·蒙脱邦[727]老年那样，修堤筑坝或建房造屋。我也可以打下手，替泥瓦匠师傅烧水煮饭，饭后还可以为他们吹奏风笛娱乐，或陪着他们游戏玩耍。著名的底比斯墙就是在安菲翁[728]的竖琴声中筑起来的。为了我们英勇的战士，我将再次打开酒瓮。我曾打开它喝了瓮中之物，写出两本书来（但愿印刷作坊未曾将它们胡删乱改），想必诸位都已看过。现在，我要利用饭后饮酒的时间，为他们写出我的第三部来。接下去，我将续写庞大古埃那有趣的箴言第四部[729]。我不反对大家将我的作品称之为戴奥吉尼兹式书籍。既然我无法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那我至少可以为他们做饭烧菜，待他们凯旋归来时，也就是载誉归来、人皆颁之的时候，尽我之绵薄之力，为他们消遣娱乐，让他们可以安心休息。

我将使出天主那“极大的耐性”，完成自己的目标，绝不延误，绝不失信，只要“战神玛尔斯”旗开得胜，如期归来。

我记得我曾读到过拉古斯之子普陀里美[730]的故事，说他有一天从战利品中牵出一只墨黑的巴克特里安[731]双峰驼和一个半白半黑的奴隶来给埃及人观赏。这个半白半黑的奴隶并不像提亚拿的哲学家在希达斯佩斯河[732]和高加索山之间所看见的祭祀印度美丽神所使用的女人那样，从横膈膜处一分为二，半白半黑，而是从上往下直着分开。这在埃及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事。国王本打算以这种新鲜事来激发黎民百姓对他的爱戴。可是，结果却适得其反。大家看到那只墨黑的骆驼，感到又惊讶又厌恶；而看见那个半白半黑的人不禁觉得滑稽可笑，有的觉得讨厌，认为是大自然造出的一个畸形怪胎。总之，原打算讨好埃及百姓，反倒是弄巧成拙。他终于明白了，百姓们喜爱的是美好、优雅、和谐，而非令人恶心的丑陋玩意儿。因此，那个奴隶和骆驼便遭人唾弃，无人问津，不久便因缺少照料而死掉了。

这个例子让我徘徊在希望与惊惧之间，担心自己的事也会事与愿违，不会有好的结果，反而会倒霉遭殃，财富变成煤渣[733]，维纳斯成了恶狗[734]。本想为他们做点好事，让他们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可是反倒让他们生气发火，没了兴致。这么一来，我肯定就成了普洛图斯在其《金锅》中所描写的[735]，或者奥索尼乌斯在其《格里弗斯》[736]中所赞颂的，以及在其他什么作品中也提到过的厄克里翁的那只公鸡了。它因在地下刨金子而被切断了喉咙。我若这样，岂不也得落个同样的下场？这种事从前发生过，今后照样也会发生的呀！海格立斯在上，千万可别这样！他们有着我们祖先所说的“乐观主义”的秉性，凡事都往好处想，而不往坏处想，这一点我承认。我曾经见到过，有些人虽然性格软弱，但因有好心人的帮助，还是可以接受并欣赏我的作品的。

对这一点作了说明之后，我得回到我的酒瓮旁去了。朋友们，来喝吧！伙计们，大碗喝酒啊！酒很好，赶快喝吧！我可不是让人讨厌的酒鬼，强迫别人喝酒，让人喝醉、呕吐，看人笑话。善良的酒友们，可怜的痛风病患者们，口渴难耐的人们，快到我的酒瓮旁来吧，敞开地喝呀。实在不想喝的，我也绝不勉强。如果觉得此酒对你们的胃口，那就甭客气了，免费足喝。来，来，来！来喝呀！不必担心，绝不会像加利利的迦拿娶亲宴上那样喝得酒不够了的[737]。从瓮中取出多少酒来，便会从另一个开口处灌进去多少酒的，所以我的大瓮是永远也不会空的。它是婆罗门圣人中的堂泰洛士[738]杯中的那种饮料[739]，是被迦多所称赞的伊伯利亚[740]的盐山[741]，是维吉尔所颂扬的供奉地下女神的金树枝[742]。即使感到瓮已见底，那也没有大碍，它是绝对不会干涸的。它像潘多拉的瓮[743]一样，希望就在底下，而不像达那伊德斯[744]的桶那样，根本看不到希望。

请你们记住我所说的话，请你们记住我所邀请的人。我不是什么人都邀请的，我像路西留斯[745]那样，写东西只是写给他的塔朗图姆人和科藏萨人[746]看的，而我把酒瓮打开，只是想邀请诸位善良的喜美酒的酒友、最豪爽的痛风病患者们喝的。至于专靠行贿送礼生活的寄生虫和吞云吸雾的人[747]，他们一来是很忙，二来是脑满肠肥，囊中并不羞涩，那他们爱去哪儿喝就去哪儿喝吧。

而那些脑袋上带花边的[748]专爱断章取义的人，我以生养你们并备受诸位尊崇的四片屁股和将屁股联系起来的那根小棍棒的名义起誓，请你们别跟我说话。至于伪善的人，那就更别来找我，虽然他们都贪杯好色、嗜酒如命，永远也喝不够，但我却并不喜欢他们。你若问我这是为何？那我告诉你吧，他们不是好人，而是坏人，是我们每天每日都在祈祷天主，让我们能避得远远的人。尽管他们常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但那也不行，更让人讨厌！

给我滚远点，浑蛋们！别跟我走在同一条路上，别跟我同在一个太阳下。见鬼去吧，你们这帮坏蛋！你们想跑到我这儿来，跟狗一样使坏，往我酒瓮里撒尿吗？我这里可是预备好了戴奥吉尼兹在其遗嘱上嘱咐他死之后必须放在他身旁的打狗棒，专门追打阴间厉鬼和恶狗的。快快滚开，假善人们！去看羊吧，狗东西！赶快离开此地，滚得越远越好！你们怎么还不滚呀？我宁愿不进天堂，也愿狠咬你们一口。滚，滚，滚，快给我滚！滚了没有呀！难道非得用鞭子抽，用棍子打，用绳子吊，你们才肯拉屎撒尿翘那家伙不成？

第一章　庞大古埃从乌托邦往狄索普移民

庞大古埃占领狄索普全境之后，从乌托邦移民过去九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人，全部都是男子，没有妇女儿童。其中都是各行各业的工匠以及各个学科的教师。这么大规模的移民，目的在于改变狄索普那儿的人口状况，繁荣经济，因为那儿人口稀少，再加上全国大部分地区都是荒漠地带。庞大古埃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增加本国的人口，因为在乌托邦，男女人口繁殖迅速，如蝗虫一般。这种情况你们想必是知道的，无须我多说，因为乌托邦男人生殖能力旺盛，而女人的子宫也非常大，既柔韧又坚实，还特别地贪得无厌。一对夫妻每九个月，起码可以生出七个孩子来，而且男孩女孩基本参半，与埃及的犹大族完全相同（如果德·里拉[749]不是信口雌黄的话）。而且，也不是在意于狄索普国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而是想把自己属下的忠厚忠贞的臣民迁移过去之后，能保一方平安，使当地能够和平宁静。庞大古埃的这些臣民，从来就不事二主，从不承认、听从、归顺其他的君主。据我记忆所及，乌托邦的黎民百姓，自生下来之后，除了吃母亲的奶水而外，就是被养育在庞大古埃的慈爱、温柔之中，娇生惯养。因此，无论是聚集在一起，还是分散开来，他们都宁可肉体毁灭，也不会违背自己的那位无出其右的恩主的。

情况确实如此，庞大古埃所制定的种种计划，全部得以落实。乌托邦的百姓对自己恩主的尊敬与爱戴也感染了狄索普的人民，后者在与前者交往、相处日久之后，变得比前者更加的对庞大古埃感恩戴德，更加的景仰崇拜。他们的这种崇敬之情是由衷的，是发自内心的。他们所感到的唯一的遗憾是，未能早一点听到庞大古埃的威名。

酒友们，我想提请大家注意，治理和巩固一个新被征服的国家，绝对不可像荷马所称之为“食人肉者”的暴君那样，绝对不可像某些肆虐成性者那样，进行强征暴敛，肆意掠夺，压制迫害，殴打动刑，恨不得将被征服者抢光、杀光、烧光。古代历史上不乏这类事例，无须赘述，你们只需回忆一下自己的上一代以及你们自己——如果你们不是年轻人的话——所见所闻的事情足矣。这种国家的百姓，如同新生婴儿，需要喂养、哺育、保护。他们就像刚刚栽下的幼苗一样，需要阳光雨露的滋润，不可被大风吹刮，大雨浇淋，虫蚀鼠咬；他们就像大病初愈的病人，需要保养、调理、照料。必须让他们坚信，世上任何一国的国王君主，都希望多交友少树敌。比如埃及人民的伟大国王奥西里斯[750]，他征服世界靠的并非武器与兵力，而是对人民施以仁政，减轻百姓的痛苦，教给他们如何自力，如何谋生，教他们懂得仁慈、和蔼、守法。因此，奥西里斯被称之为仁慈国君，朱庇特还专门将一位女神许配于他。

赫西奥德在其教规中把善良的魔鬼（你们也可以将他们称之为天使或天神），归于人神之间，在人之上，在神之下。人类从他们手中获得了上苍所赐之财富与恩泽；他们常常在保护着人们避恶趋善。赫西奥德称颂他们在执行着君王的职责，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只做好事，不干坏事，这就是王道。整个宇宙之王——马其顿人亚历山大就是这么个人。还有海格立斯，他为人类消灾避祸，铲除暴虐苛政，对人民施以仁政，公允、宽厚、平等、因地制宜地实施法规，救济穷人、平抑物价、不咎既往，如同从前特拉叙布洛斯[751]足智多谋地打败那些暴君之后对雅典实施大赦一样，因此而深得人心。后来，西塞罗在罗马也这么做过。再后来，在奥瑞连[752]皇帝统治时期，这种仁政又再次地出现。

这种仁政对于人民辛辛苦苦挣来的东西确实是一种有效的保护方法和手段。但凡一国之统治者，无论他是皇帝、国王还是学者，以仁义代替强权进行统治是最成功的办法。武力只表现在攻城略地，夺取胜利上，而仁义、正义则表现在是否根据人民的意愿和意志来颁布法律，发出命令，建立宗教，使人人享受自身的权利。伟大的诗人马洛在提及渥大维·奥古斯都时说道；

“胜者不违败者心意

方能让法律得人心。[753]”

因此，荷马在《伊利亚特》中，便将仁爱的君主、伟大的皇帝称做“人民的装饰品”。罗马的第二个皇帝、公正的政治家和哲学家努马·彭比留斯[754]也持有同样观点，他在纪念界神[755]，即一般人称之为界神节的那一天，便下令不许宰杀牲畜举行祭祀。他教导国民说，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应该共同地和平友好地善意有理地去遵守与保持，不可用血腥污染双手，不可争抢掠夺。谁若是背此道而行之，必然是得不偿失，到手的东西也会失去，而且还将遭人谴责指斥，说他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不义之财，取之无道，所以到手的东西也将会失掉的。不义之财来路不明，失去时也糊里糊涂。即使本人享受了一世荣华富贵，但其子孙后代，如果战败，那死去的他仍然脱不了干系，遭人唾骂，遗臭万年。有道是，不义之财，到不了三代。

痛风病患者们，可别忘了，在这件事上，庞大古埃可是将一位天使变成了两位天使啊，这与查理大帝正好相反，后者竟将撒克逊人给迁往弗朗德勒，而将弗朗德勒人迁往撒克逊，他这是将一个魔鬼变成了两个魔鬼啊。他之所以如此，是他无法驾驭其国内的撒克逊人，当他偶尔需要前往西班牙或其他稍远点的地方去处理事务的时候，国内的撒克逊人便奋起反叛，因此，他便决心将他们迁往一向唯他之命是从的弗朗德勒去了，而将生就驯服听话的海奈特人、弗朗德勒人迁到了撒克逊。他对弗朗德勒人很有信心，认为他们忠心耿耿，即使到了异帮，也不会对他有二心的。可是，未承想，撒克逊人仍然一如既往，造反不止，而且仍然是那么的坚决；而弗朗德勒人则因迁到了撒克逊，反而受到了当地人的熏陶，染上了桀骜不驯的习惯。

第二章　巴汝奇奉命前往狄索普萨尔米贡丹任总督，寅吃卯粮

庞大古埃下诏给狄索普国朝廷，委派巴汝奇出任萨尔米贡丹总督，年俸为六十七亿八千九百一十万六千七百八十九个王朝金币[756]，金龟子和蜗牛项下收入不在其内，而这后一项收入虽无定数，但平均下来，每年也得有个二百四十三万五千七百六十八九个长毛羊金币。遇到好年景，蜗牛壳和金龟子收成好，需求量大的时候，可以收入十二亿三千四百五十五万四千三百二十一个赛拉弗。但这种好年景也只是偶尔出现而已。新总督大人走马上任之后，办事精明，处事有方，没两个星期的工夫，就将总督三年的固定与不固定收入用得一干二净了。不难想象，这钱并未用在建庙宇修修道院或兴学校开医院上，而是花在天天大宴接小宴，夜夜歌舞欢笑上，无论是酒友、少女还是夫人、娇娘，悉数接待，绝不厚此薄彼。到了最后，无可奈何，捉襟见肘，只好饮鸩止渴，举债度日，东挪西借，寅吃卯粮了。

庞大古埃闻此情景，并未大吃一惊，也没大发雷霆，只是一笑了之。他这个人，我曾说过，是天底下无处可寻的最最善良仁慈的人，身上从不带任何武器，凡事都看好的一面，把一切行为都视为友善的，因此从无烦恼，从不动气。生气发火只能让人抛弃天赋秉性，失去理智，因此，对待任何事物，不管是什么样的，不管是来自何方，都不应让它们左右我们，让我们激动，失去正确的判断。

于是，庞大古埃便将巴汝奇叫到一边，悄声细气地对他说，如果他一味如此下去，不约束点自己，那就没有可能——至少是不容易——发财致富。

“发财致富？”巴汝奇回答他说，“您这么说经过考虑没有？让我在当今世上发财致富？仁慈的天主啊！善男信女们啊！您还是想着过快活的日子吧，别让无谓的牵挂与烦恼潜入您那伟大的头脑吧，别让任何的忧愁不悦影响您那清醒睿智的头脑吧。只要您能幸福快乐、精神抖擞地生活，我比发财致富更加的开心。人人都在嚷嚷：‘克制欲望，克勤克俭！’可是，有几个懂得什么叫克勤克俭的呀？他们只有来向我请教才是。我告诉您说吧，别人以为我坏的地方，其实那是对巴黎神学院和法院的仿效，那儿是泛神学以及一切正确思想的真正源头。谁对此有所怀疑，不能坚定不移地信之，那就是异端邪说。在那儿，就在大主教就任的当天，就将那位大主教大人（或者其主教区）整整一年的收入（有时甚至是两年的收入）吃得一干二净。他若不想立刻被石头砸死，那他可就无言以对，找不到任何可以推脱的借口了。

“这也是在体现四大品德嘛：

“第一，这是谨慎之举。先将钱拿到手，免得被他人用嘴咬，用脚踢。再说，谁敢保证这个世界还能撑上三年呀？就算是世界能撑过三年，可谁又能保证你自己能活过三年呢？

凡是胸有明镜者

必将活到明天。[757]

“第二，是公平正义。先是公平交易，贵买（我是说‘赊账’）贱卖（我是说‘现金交易’）。迦多在其《论节俭》[758]中就说过，一家之主应是一个售卖者。如果把东西全都储藏起来，那就发不了财。然后就是公平公正地进行分配，把吃的东西给好人（注意，必须是好人）和好伙伴，这些人曾经被命运之神像从前对待乌里赛斯那样给抛弃在没有食物的饥饿山上去了[759]。再就是，把食物给善良的女人（注意，是善良的女人）和少妇（注意，是少妇，得年轻，因为据希波克拉底的《箴言集》里说，年轻女人最喜欢吃，她们活泼、兴奋、精力充沛、力大劲足），她们年轻貌美，正是与正直的男人寻欢作乐的时候，她们深谙柏拉图和西塞罗所阐释的道理，知道人生在世并非只为了自己，而是应将自己贡献出来，一部分献给国家，一部分献给朋友。

“第三大品德就是刚毅坚强。应像米隆那样[760]，砍伐大树，毁掉黑黑的森林，捣掉豺狼虎豹、野猪狐狸等的巢穴，铲除匪徒强人的魔窟、杀人凶徒的藏身之地、赝币者的黑窝、邪门歪道的秘窟，让这些地方长出野草，欢奏乐曲，为法庭开庭审判准备树墩坐席。

“第四大品德就是节制有方。不必等麦熟，只管啃青，如果隐修士以青菜、草根充饥，肚子不饿，腹中不空。把省下的东西送给残障者和病患者。这么做，可以省去以劳动为生的割麦人以及喝酒不掺水的收麦人的不少心思和劳力，也省去了需要送烤饼给他们吃的拾麦者、葱蒜韭菜割光割尽的打麦者——维吉尔的赛斯提丽就是明证——偷窃成性的磨面者以及比这些人好不了多少的面包师傅的不少时间和精力。而且，还省去了仓鼠的啃啮、粮仓的损耗、虫子的损害等麻烦事。算一算，这么一来，[761]我节省下来的还少吗？

“另外，麦苗还可用来酿制一种美味辛辣调料，增加食物的口感，吃了可以帮助消化、安神补脑、明目开胃、清心润喉、强身健体、舒筋活血、益肝通气、补肾壮腰、滋阴壮阳、增精补卵、消阳痿愈早泄，另外，还能让你肠胃通畅，闷屁响屁连放，拉屎撒尿顺畅，哈欠鼻涕不断，呼气吸气经常，打呼冒汗增多，阳物硬挺不倒，以及其他罕见的妙不可言的好处。”

“我明白了，”庞大古埃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愚笨者学不会短时间内大把大把地花钱。你并非此谬论的创立者。奈罗就坚持大把花钱，他还特别崇拜他的叔父卡优斯·卡里古拉[762]，因为后者曾经极其巧妙地在几日内把全部家产花得个精光，甚至连拉贝利乌斯留给他的产业也都花得一干二净[763]。可是，你没有遵循有关克勤克俭、不得铺张浪费的法律行事，比如奥尔奇亚法、法尼亚法、狄底亚法、里奇尼亚法、科内里亚法、雷比底亚纳法、安提亚法，以及哥林多人的法律，等等。这些法律都有明文规定，严禁收支不平衡，必须量入为出。可你倒好，只顾大吃大喝了，如同罗马人的祭祀、犹太人的逾越节，凡是能吃的全都吃了，剩下的不能吃的全都扔到了火里，致使第二天，什么吃食也没有了。我实话告诉你吧，你这就像阿尔比底乌斯的迦多把全部家产挥霍一空，把仅剩的一所空壳房屋也一把火给烧了一样，还边烧边说：吃光烧光完事。圣托马斯·阿奎纳把一条大海鳗吃得个精光之后，也作如是说[764]。你可没有必要去仿效他们呀。”

第三章　巴汝奇盛赞借贷者和债权人

庞大古埃问巴汝奇道：“你何时方能无债一身轻啊？”

“到希腊人有了历书，到世上的人全都心满意足，到您能继承您自己的时候，”巴汝奇回答道，“天主保佑，我便无债一身轻了，因为到了那时，我也找不到谁能借点钱给我了。头天晚上必须留下发面团，第二天才能发面。你若欠了他人的钱，那么，债主便会老替你求神保佑，让你健健康康，生活愉快，长命百岁，因为他担心你一死，就没处讨债去了。另外，他还会在各种场合说你的好话，好让别人相信你，借钱给你，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借到钱来还他了，这就叫做拆他人的屋盖自己的房。从前，在高卢人、德鲁伊德人的法律中就明文规定了陪葬制度，奴隶、仆人、奴婢等，在主人死时，必须陪葬，所以这些人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主人遭有不测，一命呜呼。他们难道不是天天在祈祷伟大的神灵迈尔古里和财神爷狄斯保佑他们的主人平平安安，千万别走向不归路吗？他们难道不是天天都在小心谨慎地伺候着主人吗？他们难道不是在祈求自己能同主人一样活到寿终正寝吗？你尽管放心，债主是最怕借债人死的了，他们总在祈祷天主，让借债人好好地活下去，他们所在乎的并非胳膊而是袖子，并非生命而是钱财。朗德路斯那些放债人就是这个德行，他们最怕的是风调雨顺，年成好，收成丰，粮食、酒类跌价，那他们可真的是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跑去上吊。”

巴汝奇的一番话，把庞大古埃说得目瞪口呆，无言以对。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天哪！我差点忘了，您刚才责备我欠了一屁股的债时，差点儿让我无法答对。说实在的，天主在上，我正因为成了债务人，才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伟大，那么的崇高，可敬可佩。我与那帮哲学家们的看法大相径庭，他们认为虚无只会产生虚无，而我则是从一无所有到将自己变成创造者、创始者。

“我都创造了些什么呢？创造了一些善良的债权人，他们（就是让我上火刑台我也还是这句话）都是心慈面善的大好人。一个子儿也不想借给别人的人，才是最丑恶最卑鄙的恶人，是地狱里的魔鬼的子孙后代。

“至于我都做了些什么呢？我欠了债。债务是世上最有价值、最值得颂扬的东西。论它的好处，那可是远远超过可敬可爱的克塞诺克拉铁斯所想出来的、计算出来的、用辅音配合出来的读者的数目[765]。而债权人计算债务的手段之高明，如果您也将它归之于债务人所做的美好的事的话，那说明您是头脑十分清楚的。

“不难想象，每天清晨，当我看到这么多谦恭、和蔼、彬彬有礼的债权人将我团团围住的时候，我心里是多么的舒坦啊！当我对他们中间的某一个表现得比其他的债权人和气一点的时候，那个浑蛋总以为我这是对他示好，会第一个满足他的愿望，把欠他的债先给清了，他甚至都会以为我脸上的微笑就是现金。这时候，我会觉得自己身在索米尔，由天使、天神们陪伴着，在演出耶稣受难记[766]。我的周围挤满了讨好我、取悦我、以我为生的人，他们始终都在恭维我、问候我、拥戴我。这使得我竟然以为赫西奥德所描绘的英勇山[767]是靠着债务给堆积而成的了，而且我还走上了它的第一级了，而这第一级却是人类所企盼所向往的第一级，是因为其路途艰难而很少有人能够上得去的第一级。您难道没有看见，今天，有多少人在迫不及待地、想方设法地、挖空心思地想举债，想寻到新的债主吗？

“但是，并非谁想当债务人，谁想拥有债权人，都能如愿以偿的。您问我何时才能把债务偿清，您这不是想要剥夺掉我的这种美好的享受吗？

“说得难听点，我若不是平生深信债务是天地间的纽带，是维持人类生存的唯一的好东西（没有了债务，我看人类必将灭亡），甚至是宇宙间最崇高伟大的灵魂，它就是经院式学者们所认为的世间一切事物所赖以生存的东西[768]。我若是说假话，就让善良的圣巴包兰[769]收走我的灵魂吧。

“因此，我请您冷静地想一想，世界若是没有了债务人和债权人，将会是个什么样子，世界若是没有了债务将会成为什么样子？请您用哲学家美特洛多罗斯[770]的想象力的三十分之一，或用贝特洛纽斯[771]的想象力的七十八分之一想一想。我敢说，斗转星移将毫无规律，一切将混乱不堪。人们将会以为朱庇特不再是农神[772]的债务人，将把他从地球上扔了出去，并将用荷马的索链[773]把神仙、精灵、妖魔鬼怪、好人恶人、大地海洋等一切，全都捆绑起来。农神将与战神联系，把这世界砸烂。迈尔古里会以为自己不再受任何管束，不再做埃托利亚所说的卡来留斯[774]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不再欠他人任何东西了。维纳斯也不再受人尊敬了，因为她借不到什么了。月亮将会成为黑漆漆的一团，太阳也就不必再将光亮送给它了。大家彼此之间再无联系，再无关系了。太阳不再照耀大地，星辰不再有所感应，地球不再供应星辰以滋养的气体、水汽。赫拉克利特就说过，斯多噶派证明，西塞罗坚信，星辰就是依靠这些气体、水汽存活的。元素彼此之间不再有所协调、交流和变化；人与人之间因不再借助他人也不再有任何的关系。大地不再出水；水不再变成气体；气体不再生火；火不再给地球热量。到了那时，地球上只会出妖魔、泰坦、爱洛伊德[775]、巨人；不再有雨，不再有光，不再刮风，不再分四季。路西菲尔将从地狱深处挣脱出来，联合起疯神、恶魔和长角魔鬼，把大大小小的国家的在天神灵统统打落下地。

“这个彼此间没有债务关系的世界，乱糟糟一片，似一群野狗在争抢，比选举巴黎神学院院长的竞争还要激烈，比杜艾演戏场还要闹哄哄[776]。人与人之间互不关心，互不相帮，哪怕你喊‘救命啊！失火啦！淹死人啦！杀人啦！’都没有一个人跑来救的。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没有了借贷关系，谁也不欠谁。

“总而言之，世界上没有了信任、希望、仁爱。人生来就应该是相互帮助的嘛，可现在却不存在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猜疑、嫉妒、仇恨，因此缺点、诅咒、灾害也就应运而生了。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潘多拉在倒她的盒，把罪恶全都倒了出来。满世界可以见到的都是豺狼虎豹，凶神恶煞，如同吕卡翁[777]、柏勒洛丰[778]、尼布甲尼撒[779]一样；都是歹徒盗匪、杀人犯、投毒犯、坏良心、坏心眼、缺德者；每个人都在仇恨所有的人，如同伊实玛利[780]、迈塔布斯[781]、雅典人提蒙[782]一样（提蒙因此而被称之为愤世嫉俗者）。即使是在空中养鱼，在海底放鹿，也比忍受世上这些不肯借贷的人要好受得多。说实在的，我真的痛恨这些人。

“您想想看，如果人本身这个‘小世界’若是像这个令人气恼、痛心、不肯借贷的大世界一样，那该是多么的可怕哪。脑袋不肯将眼睛借出来指挥手脚；双腿不愿让脑袋长在人的身上；双手不肯干活儿；心脏不愿为周身跳动；肺叶不肯借出器官；肝脏不愿输血；膀胱不愿做肾脏的债务人，不去接尿；大脑看见一切处于反常状态；神经不再有所感觉；肌肉不愿再活动，如此等等，这个小世界已经停摆，陷入混乱，相互间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助谁，那么，伊索寓言中所想象的毁灭[783]恐怕都没有这个小世界来得危险、可怕。毋庸置疑，这个世界必将死去，而且还会死得很快，即使它是埃斯古拉比乌斯[784]也无济于事。肉身将会迅速腐烂；灵魂会极其愤怒，紧追着我的金钱不放。”

第四章　巴汝奇继续颂扬债权人和债务人

“反之，您再想一想另外的一个世界，那里人人借出又借入，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在有规律地运转，和谐而协调，我像柏拉图那样，似乎听见了那和谐的声音[785]。元素之间彼此协调；自然界的生产劳动顺利地开展。赛勒斯[786]管理粮食；巴古斯管理酒类；弗罗拉[787]管理花草；波摩那[788]管理果实；朱诺居住在晴朗的天空，宁静，舒适，康泰。这是多么地美好，多么地让人陶醉。人与人之间，有的是和平、友好、和睦、忠诚，宴会不断，歌舞升平，黄金、白银、钱币、首饰、珠宝等在不断地流动。争执、战争、纠纷不见了踪影；剥削、贪婪、偷盗、悭吝、自私等无人可见。天主啊，这不是进入了繁荣昌盛的伟大时代，不是进入一个没有邪恶努力，只有仁爱的至尊的乐土了吗？人人善良、仁慈、公允、可亲可爱。这是多么幸福的世界啊！倍感幸福的人啊！我似乎已有进入了这个美妙世界的感觉了。我敢向天主保证，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幸福欢乐的世界里，人人都把自己的一切借给别人，不再自私自利，唯利是图，那么，教皇就会在他的那些红衣主教们的辅佐之下，又有他的那座神圣的学院的帮助，用不了几年，人们就会看到更多更灵验的圣人，更多的经文，更多的赞颂，更多的神职人员，更多的圣烛，多过于布列塔尼九个主教区的总和，不过，不包括圣伊夫[789]。

“您想想看，可敬的巴特兰在大肆吹捧、奉承吉奥莫·茹索摩时，只是写了这么一句：

他将他所有的一切，

悉数借给求借的人[790]。

“这句话说得多么好呀！您再对比一下我们的这个小世界，也就是说，人。人与人身上的各个部分，借出，借入，相互借货，换句话说，就是按照自然规律在运作。因为自然关系反映在人的身上，就是借贷关系，借出借入。天地间的和谐，也没有人身上各部分的和谐更伟大。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的目的就是要把灵魂寄予人的身体内，作为生命，也作为匆匆过客。生命就是血液；血液即是魂之所在。[791]因此，在这个小世界里，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刻不停地造血。在这一造血过程中，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各司其职，它们的动作系统就是连续不断地借进借出，彼此之间都是债权人又都是债务人的关系。所需之原料是适合造血的一种矿物质，是由自然界——面包和肉类——加以供应的。面包和肉类中含有各种各样的营养成分，也就是哥特话[792]所说的“日常消耗之物”。为了这日常消耗之物不致短缺，供应充足，人就得让人勤快，让脚走路，让眼指挥一切。人产生食欲，在胃里的食管中，用脾脏输送来的一点苦胆汁，把食物吞入腹中。舌头尝味；牙齿咀嚼；胃脏消化吸收，将食物变成糊状；肠子吸收好的，将剩余的渣滓由特定管道排泄出去。好的成分随即便被输入肝脏；肝脏进行加工，制出血液。

“可以想象，身体各个组织一见这金子般弥足珍贵的液体——它们唯一的养料——会是多么的开心！这份喜悦欢心要远胜于炼丹术士经过长时间的辛劳看见炉内出现金属物时的兴奋激动。

“这时候，身体各部分全都在忙于工作，尽心尽力地再次净化、提炼这宝贝似的养料。肾脏通过肾管将被称做尿液的液体排下去，通过尿道，下到膀胱，汇集起来，隔上一段时间，把尿排出体外。脾脏提炼的是废弃物，也就是人们称做‘忧郁物’的黑胆汁；而从胆囊中流出来的则是‘多余的愤怒’[793]。然后，这营养物又被输送到另一个精加工部门——心脏。心脏一收一缩地跳动着，使那营养物变得更加的纯净，然后进入右心房，再通过静脉流至全身。身体各部分都在吸收血液，并根据自身需要，汲取营养，手、脚、眼无一例外。先前借出的，现在则在收入。由左心房输出的血液则是精上加精，被称做精华。右心房通过动脉将这精华输送到全身，温暖、活跃静脉中所流动着的血液。肺通过肺叶的张合，输送空气。心脏为表示感激，便从动脉给肺输送去最精华的血液。这一神奇的网络，组织严密，分布甚广，使人产生智力；人通过智力，可以思考、说话、判断、决定、推理、记忆，等等。

“天哪，我这么说来说去，把自己都给说晕了，也不知说到哪里了。进入这个迷宫般的借出借入的世界，我真的搞不清东南西北了。总而言之，您得明白，借出是一种崇高伟大的善行之举；借入则是英勇无畏的美德。不仅如此，唯因这一完全的借贷关系的小世界是如此的美好，其供求关系又是如此的完善，以致连尚未出生者都已经在借出借入了。人就是通过这种借贷关系来延续自己，来繁殖与自己相像的形象，也就是说，生儿育女。为此目的，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把自己最珍贵最精华的东西拿出一部分，输到下面去；下面那个早已准备好接受这精华的地方，将之接收下来之后，迂回曲折地进入生殖器官，成形就位，或男或女，传宗接代。这一切都是一种借贷形式，由此而产生了婚姻义务。

“自私自利不肯借出者，当然会受到一定的惩罚的：他的身体各个器官陷入沉闷、苦恼、忧郁的状态。而肯于借出者，则获得了报偿：得到了欢乐、舒心、快感。”

第五章　庞大古埃对债务人与债权深恶痛绝

庞大古埃回答巴汝奇说：

“我知道，你非常善于表述自己的道理。不过，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就是一直说到圣神降临节，也甭想说动我，你只会觉得自己白费了唾沫，反正，你是无法说服我去举债的。圣保罗说得好：不可亏欠，唯有彼此相敬相爱。

“你说得非常生动，言辞又美，听了倒也舒服，只是我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能想象一下，看到一个厚颜无耻的借债者，走进一个人人皆知其行径的城市里的话，那他的脚刚一迈入城门，人们便惊恐万状，纷纷逃避，比提亚拿的哲学家[794]在厄菲索斯[795]所看到的瘟疫传到城里还要让人惊恐万状，避之犹恐不及[796]。波斯人将欠债说成是第一大恶习，把撒谎看做是第二大恶习，看来是颇有道理的，因为欠债与撒谎相互关联，相辅相成。

“我的意思并非不许人欠别人什么或借给别人什么。一个人即使再富有，有时候也可能要欠债的；即使再穷的人，有时候也可能有人向他借点什么的。柏拉图在其《法律篇》中就阐释了这种关系，他说，如果邻人没有先在自家地里挖掘，没有挖到可以出水的名为胶泥（陶土）的地方，就不允许他们来汲水，因为地下因土质肥沃、坚韧、结实、挤压成块的缘故，能很好地保住潮湿，不易掘到水的。

“因此，必须先尽自己的最大努力，想方设法地掘到水源，以后缺水时才可以去别人家里汲水。一个人若不先想尽办法去挣钱，偷闲躲懒，缺钱时就伸手去借，而且不问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这么做，简直是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我是想说，只有在一个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而未能获得成效，或者不慎失去了钱财的时候，他才有资格去向人借债，别人也才应该借钱给他。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是明白无误的了，你从今往后不许去借债，不许有债权人。以前的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善后的事由我来帮你处理。”

“对此，我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声谢谢，”巴汝奇说道，“不过，我这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地谢谢。如果我的这声谢谢能与大人的友爱相比拟，那我的谢谢将是无边的、永远的，因为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无法估量，没齿不忘。即使用恩惠的量器来加以衡量、计算，用得恩惠者的心满意足来估计，都是挂一漏万的。您对我的恩宠远远超过我应当接受的，远远超过我对您的效劳，这一点，我必须坦诚地说出来。不过，您可能还想象不出我此时此刻的心情。”

“说实在的，让我伤心难过，放不下心来的不是现在，而是今后，当债务全部偿还清之后，我将会是什么个德行。您要知道，开头的几个月里，我肯定将缩手缩脚，茫然不知所措，因为我平素无此无债的习惯。我对此真的是十分担心。”

“更糟的是，将来，萨尔米贡丹的人会冲着我的脸放屁的。他们在这么放屁时，嘴里还在说：‘啊，了结了！’到那时，我想我肯定是死路一条。那我就请您先给我把墓志铭写好。我肯定会被他们的屁崩死的。如果有一天，肚子很胀而又放不出屁来的女人找不到合适的药物来医治的话，我这个被屁崩死过的木乃伊就是最合适的药物。只要吃上一点，便能药到病除，放屁不止，连医生都为之叹服。”

“我求求您了，大人，还是多少给我留下几百笔债务吧。国王路易十一[797]要了结沙尔特[798]主教米尔·狄里埃[799]的案子时，后者便请求国王陛下开恩，给他留下几宗，不要了结，好让他经常开动脑筋，思考一番。我可以将蜗牛、金龟子项下的全部收益统统地给他们，只要别把我所欠债务给偿还清了就行。”

“行了，”庞大古埃说道，“这件事别再说了，我已经说出我的意见了，不能出尔反尔。”

第六章　新婚男人可免赴疆场

“对了，我想问个问题，”巴汝奇说道，“根据什么法律规定，新种植葡萄者、新盖房造屋者和新婚男人头一年不服役，不开赴疆场？”

“根据摩西的法律[800]。”庞大古埃回答。

“为何新婚男人可不去打仗？”巴汝奇追问道，“至于种葡萄者，我年纪太大，不去操这种心了，只要我能得到葡萄就行；而造房盖屋者，我一辈子也没干过这种劳作，我也不关心他们的事，我造的只是活石一人。”

“据我看，新婚燕尔，”庞大古埃解释道，“让新郎新娘在头一年里，尽享床笫之欢、云雨之情，从而多多地生育，传宗接代。万一新郎第二年突然血洒战场，也可由他的孩子将来接替。另外，这也是为了验证一下，死者的遗蹚是能生会养的还是不会开花结果的女人（结婚者已是成年人，一年的试验期足够了）。这么一来，万一她的第一任丈夫死了，好把她另嫁他人。能生会养者，即可嫁给希望多子多福者；而不能生育的，则把她嫁给不想要孩子的男人，这种男人娶妻不为生子，而是看女人能干，有能耐，长得美，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操持家务。”

“可瓦莱纳的宣教者就憎恶寡妇改嫁，”巴汝奇说道，“认为她们愚蠢，不守妇道。”

“没的事儿，”庞大古埃反驳道，“这种女人热情高涨，热度比发症疾还要来得高。”

“这倒也是，”巴汝奇说，“有个教士，名为安盖南，他在巴莱邑讲经布道的时候说道，他讨厌再婚女人，说他宁愿与一百个少女上床，也不愿去啃老帮子。他发誓，如若不然，就让地狱里的魔鬼立刻将他的灵魂掠了去。”

“您所说的非常在理，可是，如果遵照您的意思，新婚后头一年可以免役，不上战场的话，那这个新郎就可以凭借自己所享有的这一特权，一干再干，马不停蹄（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也是他应尽的义务），元气丧尽，精液耗光，委靡不振，孱弱体衰，等到一年后，上战场打仗时，他会带上自己的行李物品像鸭子似的钻入水底，不肯露头，不愿与英勇的战士们一起冲锋陷阵，而此时此刻，伊奈奥[801]正在冲杀，喊杀声震天动地，早已失去劲头的新郎因云雨过度，心有余而力不足，那又怎么办呢？

“到目前为止，我们就像看到圣物与古迹一样，情况始终保持未变：在一些知书达理的人家，结婚后，过上一段日子，新郎就将被打发去看望自己的舅父大人——实际上，多数新郎并没有舅父舅母——这么做只是为了把他与新娘分开，不让他俩黏糊在一起，让新郎去休整一番，养精蓄锐，以利再干。这就同贝多王[802]在科那彭战役之后，把我们遣散——我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有我和古尔卡耶[803]在内——回老家休养生息。可他至今也没能找到自己的老家。小时候，我祖父的教母就经常地对我念叨说：

祈祷诵经，

信徒最能；

新人上阵，

一个顶俩。”

“我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我知道，葡萄种植者头一年根本就吃不上葡萄，更喝不到葡萄酒；而造房盖屋者，也住不上新盖的房子，因为新房空气稀薄，住进去很可能窒息而亡，伽列恩在他的《呼吸困难》第二卷[804]中就作如是说。”

“我若是没有充分的根据，没有充足的理由，我是绝不会这么说的。请您不要见怪。”

第七章　巴汝奇耳朵里长虱子，并撇弃他那漂亮的裤裆

第二天，巴汝奇按犹太人的做法[805]在右耳上穿了个小洞，戴上一个精巧的金耳环，上面还镶上一只虱子。为了让人看得一清二楚，还专门弄了一只黑黢黢的虱子（凡事都搞得清楚明白是件好事）。这只虱子价格适当，包括一应费用在内，尚未超过一只希尔喀尼亚[806]母老虎结婚后每一季度的费用，大约在六十万马尔维迪斯[807]吧。巴汝奇自偿清欠债之后，这还是他的第一笔花销，他心里好不落忍的，因为他同暴君、律师一样，都是由属下百姓们的血汗养活的呀。

巴汝奇又取来四码灰粗布，做了一件只有一道缝的长袍穿在身上，然后，脱掉裤子，把眼镜系在帽子上。

他就如此这般地打扮好自己，来到庞大古埃面前。庞大古埃见他打扮得怪模怪样的，甚至连他的那个漂亮而考究的裤裆都没有了，感到十分奇怪。那裤裆可是他的神圣物件，是他的依靠，是他防止一切灾难的避风港啊！

仁爱的庞大古埃搞不懂巴汝奇这是在捣什么鬼，便问他为何这副打扮。

“我耳朵里长虱子了，”巴汝奇回答说，“我要结婚了。”

“好啊，这可是个大好的消息呀，”庞大古埃说道，“可我手里抓不住火[808]，再说，你的裤裆都没配上，衬衣都垂到了膝盖头了，又不穿裤子，光套一件长衫，连颜色都不是正派人穿的长衫常用的颜色，谈情说爱者不该如此这番打扮的。

“过去，也有许多人，尽想些邪门歪道，穿得离奇古怪，让不少人说闲话，说他们招摇过市，矫揉造作，不过，我并不想指斥这些人，不想对他们的穿着打扮说三道四。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穿着打扮只是个外表，无伤大雅，关键是内心，因为善恶皆源自人的内心深处，源自人的思想。善者，就是用纯洁的思想去感染他人；而恶者，则是以魔鬼的罪恶去影响别人，让好人变成坏人。我所讨厌的是那些标新立异和让一般人都鄙夷不屑的人。”

“关于颜色的问题，”巴汝奇说道，“我想告诉您说，我今后一定多加注意，凡事都更加地小心谨慎。现在，我可是无债一身轻了，可是，您很快就会发现，再没有比我更加让您厌恶的人了。

“您瞧我的眼镜，从远处看，您一定把我看成了约翰·布尔茹瓦修士[809]了。我相信，我明年还能再宣讲一次十字军。愿天主保佑我的睾丸！

“您再瞧瞧我这一身的灰粗布，它可是大有能耐，能未卜先知，这可不是人人皆有的。我只是今天早上刚穿上它，可就这么短的时间，我就感觉自己仿佛疯了似的，下身的那根长矛已经直挺，迫不及待地想要结婚，想立刻与新娘云雨一番，颠鸾倒凤，活了干，死了算。啊！我肯定是个了不起的男人！我死了以后，肯定有人会将我十分隆重地火化掉，把我的骨灰供奉起来，作为模范丈夫中的典范，让后人加以仿效。无主在上，账房先生可别在我身上打主意，弄虚作假，否则肯定得吃耳光。

“您再看看我的前幅与后幅，这完全是罗马人在休战期间所穿的罩袍的式样。这完全是罗马特拉让立柱上和赛普提米乌斯·赛维路斯[810]的凯旋门上的式样。我讨厌战争，讨厌盔甲，讨厌战袍。我的双肩因久穿战袍铠甲都已经给压坏了。销毁武器，让长袍流行[811]。您昨日不是提到摩西的法律吗？那好，如果我结婚的话，我希望明年一年不穿战袍。

“至于裤子嘛，我的姑奶奶洛朗斯[812]早就对我说过，裤子是属于裤裆的。这个说法我举双手赞成，正如可爱的伽列恩在其《人体各部功能论》第九卷[813]中所说，头是属于眼睛的一样。大自然本可以让人的眼睛长在膝盖上或手臂上，只是为了让眼睛可以看得更远，才让眼睛长在头上的，因为头就是人体最高的部位，站得高，看得远。港口之所以修建灯塔和瞭望台，道理也一样，就是让人从远处就能看见灯光。

“另外，我这也是想要在一段时间内，至少得一年，好好研究、实践一下战争艺术，也就是男欢女爱的技巧，所以才不配带裤裆，因此也就不穿裤子，因为裤裆是战士装扮的第一要件。即使把我架在火上受刑，我也坚定不移地这么说，绝不改口。土耳其人就算不上什么战士，因为他们的法律严格规定，禁止佩戴裤裆。”

第八章　裤裆如何成为战士服装的第一要件

“你怎么说裤裆是战士服装的第一要件呢？”庞大古埃说，“这种提法未免有点失之偏颇了，因为我们总是说，穿甲戴盔，先要弄上刺马锥。”

巴汝奇立即反驳道：

“我对这一点坚信不疑，而且坚持这么认为。

“您知道，大自然创出植物、树木、花草、虫草之后，便让它们永远相传下去，不论时代如何变迁，不问个别物种是否绝迹。奇妙地让它们留下种子，生根发芽，并神奇地让它们长上包皮、叶鞘、壳、核、托、荚、穗、绒毛、外皮、毛刺等，这些东西就是它们的一种天然的、美丽而结实的裤裆。最明显的莫过于豌豆、蚕豆、青豆、胡桃、桃子、棉花、苦瓜、麦子、罂粟、柠檬、栗子等，可以看见它们的胚、籽，明显地要比植物其他部分包裹得严实、保险。而人类则与植物不同，大自然将人类创造得精赤条条，柔软、娇嫩、脆弱，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或防御性的武器，完完全全地成为原始黄金时代天真无邪的化身。人不是植物，而是动物，是生就地为了和平而非为了战争的动物，生就地为了享受一切菜蔬果品的动物，生就地为了和平地统治所有禽兽的动物。

“这之后，朱庇特所主宰的铁器时代到来了，人类便罪恶连绵，恶念丛生，地上也开始长出荨麻、蓟茨、荆棘以及其他带刺的植物，来与人类分庭抗礼。另外，几乎所有的猛兽也自然而然地离开人类，联合起来，自成一统，不再任人类支配，任人类宰割，并且尽力地在侵犯人类。

“于是乎，为了继续享有原有的那种种享受，种种快乐，继续先前的那种主宰一切的地位，不放弃某些动物对自己的效劳，人类只好将自己武装起来。”

“圣该奈的肚皮！”庞大古埃不禁惊呼道，“自上次大雨过后，你简直成了善淫家，不，善辩家了！”

“请您注意，”巴汝奇说道，“大自然是如何启发人类去武装自己的？是从身体的哪一部位先开始武装自己的？天主在上，就是从胯下的那玩意儿开始的。

仁慈的普里亚普老爷，

盖好掩实后不再显露。

“希伯来人的领袖、哲学家摩西就是明证。摩西说，他非常聪慧地以无花果树树叶为自己做了个既结实耐用又漂亮好看的裤裆[814]。这树叶裤裆不软不硬，伸缩自如，尺寸、颜色、气味、功效，对保护那玩意儿来说，再合适不过的了，而且使用也极其方便。

“不过，洛林人的那玩意儿是个例外，它羞于见人，总是耷拉着脑袋，能垂至裤脚管里去，而又最讨厌用裤裆正儿八经地将它束缚住，非常地不愿听从管束。维亚底耶尔的那个高贵的瓦朗丁[815]就是一例，在五月一日狂欢节时，我在南锡[816]看见他，他为了大出风头，把他的那玩意儿掏将出来，搭放在桌子上，真的奇大无朋，有如西班牙人的斗篷一般。”

“从今往后，在欢送士兵奔赴疆场时，为了不把话说错，就不该再说什么：

‘戴沃[817]，当心你的酒坛子。’

酒坛子是指脑袋瓜。应该这么说：

‘戴沃，当心你的奶罐子。’

那指的是胯下的那玩意儿。哼，见鬼！丢掉脑袋，只不过是死一人，可是，丢掉了那玩意儿，那就是绝了后了，等于毁灭人类呀！

“所以，可敬可爱的伽列恩在其《论胚胎》第一卷中坦率地下了结论：心脏可以缺失，但生殖器不可没有。因为那儿是人类萌芽的神圣发祥地。不必付我钱，我都坚信，洪水毁灭人类时，丢卡利翁和比拉用的就是那玩意儿来复活人类的。

“勇敢的茹斯提尼斯在其《应该消灭迷信》第四卷中，也就此题材，写出了‘裤子与裤裆的伟大功能’。

“类似的故事并不鲜见。德·迈尔维尔[818]在准备跟随国王陛下出征时，有一天，他正在试穿他的新的戎装（因为他的旧战袍盔甲都旧了，锈了，无法再穿，另外，他也渐渐发福，大腹便便），其妻在一旁注意地观察，发现丈夫对他俩婚后的‘共有包裹’和那根‘棍棒’不太关心爱护，只用一层锁子甲加以防护，便要他将她凹室里的放着没用的大头盔拿来，好好罩住它们。”

“这个故事是以诗词形式写在《少女的笑容》第三卷中的其诗曰：

见丈夫披挂停当，

唯有裤裆没有防，

妻子立即忙提醒：

‘此乃共有之宝物，

保护好它莫受伤。’

这句提醒很恰当，

小小肉丸实可喜，

是心头肉脑中想。

“所以说，请您不必再对我的这身新装感到惊讶了。”

第九章　巴汝奇向庞大古埃求教是否应该结婚

庞大古埃听后沉默着，没有吭声。巴汝奇叹息一声，接着又说道：

“大人，我的心思您已经了解了，只要天底下的窟窿眼儿尚未不幸地被全部封堵、塞上，我就要结婚。您长期以来一直对我关怀备至，因此，请您发发善心，不吝赐教。”

“既然骰子已经掷出，[819]”庞大古埃回答道，“你的主意已经拿定，那又何须多言，只要付诸实践即可。”

“这倒也是，”巴汝奇说道，“只是没有得到您的指示与忠告，我还是不愿干。”

“那好吧，”庞大古埃说，“我就将我的意思说给你听吧。”

“如果您认为我维持原状的好，”巴汝奇说，“不必变化花样，那我就不结婚了。”

“对，你千万别结婚。”庞大古埃说。

“不结倒也行，”巴汝奇说，“不过，您是不是想让我一辈子也不娶老婆，光棍一条呀？《圣经》上写着：光棍不好[820]。独身者是永远也享受不到已婚者的那份乐趣的。”

“天哪！”庞大古埃大声说道，“那你就结婚好了！”

“可是，”巴汝奇又说，“那要是我妻子让我戴绿帽子如何办呀？您知道不，今年可是乌龟大丰收之年呀？一想到这一点，我便心里不踏实，没着没落的。虽然我喜欢乌龟王八，觉得他们都是好人，我挺喜欢与他们交往的。可是，要让我去当乌龟，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我就是老对这事提心吊胆的，心神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我还是那句话，千万别结婚，”庞大古埃说，“塞内加真知灼见，所言极是：你如何对别人，别人也必如何对你。[821]”

“那您认为就没有例外的吗？”巴汝奇连忙追问道。

“毫无例外，塞内加就是这么说的。”庞大古埃回答道。

“哼！哼！真见鬼！”巴汝奇大声说道，“他可能说的是这个世界，但也可能说的是另一个世界。”

“不过，话说回来，我既然像盲人需要棍子一样需要女人（因为我的那根小棍棒得经常活动活动，不然我真的是没法活呀），那我便找一个端庄贤淑的女子结婚，那不比每天挨棍子，或者更糟，冒着染上梅毒的危险，要强得多吗？说实在的，我还真的没有尝过端庄贤淑女人的味儿呢。她们的丈夫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天哪，”庞大古埃说，“那你就干脆结婚好了。”

“可是，”巴汝奇又犹豫起来，说道，“要是天主有意让我娶上一位端庄贤淑的女子的话，她会天天打我的呀，那我可怎么办呀？岂不把我给气疯了吗？起码也会有点像约伯似的吧[822]？据说，但凡端庄贤淑者，必冥顽、僵化、固执，因为她们家里都备有醋[823]。我要讨的那一位可能更加糟糕，那我不会轻饶她的，会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手、脚、头、肝、肺、脾，等等全都打遍。我的两只手会不由自主地去撕扯她的衣裳，把它撕得粉碎，让她精赤条条，等着让魔鬼来把她的灵魂掠走。不过，还算好，我今年算是躲过了这些麻烦了。看来，还是不要结婚的好。”

“那你就不必结婚好了。”庞大古埃说。

“可是，”巴汝奇又改口道，“我现在一无债二无妻，我是说，在我不幸的时刻，竟然连债务也没有。若是背着一屁股债，我的债主们就会着急，生怕我绝了后，会对我关怀备至的。现在倒好，债倒是没有了，可妻子也没有呀，那谁会来关怀慰藉我呀！谁会像恩爱夫妻似的来体贴我呀？万一我病倒，躺在床上，谁来侍候我呀？古人云：家无主妇——也就是没有女人，没有老婆——病了无人照顾。这种例子所在都有，并不鲜见。教皇、教皇特使、红衣主教、大主教、院长、司铎、修士，都常有这种情况。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去做上述这些人的。”

“老天爷！那你就干脆结婚算了。”庞大古埃不耐烦地说。

“可是，万一我真的病倒在床，”巴汝奇又说，“无力去尽男人的义务，无法去寻床笫之欢，而我妻子会嫌我无能，耐不住寂寞，肯定会去找别的男人，非但不会守候在我的病榻前细心照料，还会讥讽我不像个男人，更糟的是，还会偷我抢我——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让我气上加气，急火攻心，死了算了。”

“那你还是不要结婚吧。”庞大古埃回答他道。

“不结婚倒也无妨，”巴汝奇说道，“可我也就没有亲生儿女了。我可是希望能有亲生儿女，为我继承香火，传宗接代，继承我的前程、遗产、财富（您知道，我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养老金的抵押者了）。我要同我的儿女们一起享受天伦之乐。遇到心里堵得慌时，我可以在家里同他们一起散心解闷，就像我每天都亲眼目睹的，像您同您那位慈祥仁爱的父亲那样。可现在，我既无债务又没老婆，我觉得您这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讥讽我。”

“天哪！”庞大古埃有点急了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你就干脆结婚算了。”

第十章　庞大古埃向巴汝奇说明让别人结婚的困难，并以荷马和维吉尔占卜[824]

“您所说的，”巴汝奇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犹如里科舍的歌谣[825]，满是嘲讽、讥笑、前后矛盾的话语。我真不知道该相信您的哪一句话的好。”

“可是，”庞大古埃回敬道，“在你的话里，不是‘假若’‘如果’，就是‘不过’‘但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弄不明白。你眼下是否下定了决心，拿定了主意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之所在。至于其他的问题，那都是没有谱儿的事，只能听天由命。

“结婚之后，过着幸福生活的，大有人在，像是生活在天堂里一般，恩恩爱爱，其乐融融。不过，也确实是有不少的人，婚后生活并不惬意，他们活得是那么地苦，那么地累，比魔鬼在底巴伊德[826]和蒙塞拉[827]的旷野中所诱惑的隐修士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若是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干脆闭上眼睛，低下脑袋，亲吻土地，以示对天主的完全信赖，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算了。其他的嘛，我也说不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不妨来试一下。你把维克尔的著作拿来，用指头轻轻翻开三次，数到我们约定的行数，以占卜一下你将来婚后生活的状况。有不少人就是以荷马的著作来占卜自己未来婚姻状况的。

“比如苏格拉底，他就是因为在牢狱中听见有人背诵荷马描写阿基勒斯的一句诗，才预知他三天后必亡，便预先通知埃斯奇涅斯[828]的。那句诗曰：

一路行来匆匆忙忙，

三日之后归入土壤[829]。

“柏拉图在其《克里托篇》中，西塞罗在其《论占卜》第一卷中，戴奥吉尼兹·拉厄尔修斯都曾经对此有所描述[830]。

“再有，欧匹留斯·马克里努斯[831]的例子也足以为证。他因想预知自己是否能登基当上皇帝，便从《伊利亚特》第八卷的箴言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这些士兵年轻力壮，

年迈之躯难以抵挡；

你的壮年不复存在，

老境凄凉就在近旁。

“一语成谶，果然，他年老体衰，只做了一年零两个月的皇帝，就被年轻力壮的埃拉卡巴鲁斯[832]给拉下马，干掉了。

“布鲁图斯也可作为一个例证。他想预卜法萨鲁斯[833]战役的吉凶成败——他正是在此次战役中被杀死的——便翻阅《伊利亚特》，碰到了巴特罗克鲁斯的这句诗：

我遭受命运的摆布，

被勒托的儿子杀戮。

“这一天的战斗口号是‘阿波罗’[834]。

“而有不少人从维吉尔的著作中预测到许多的重大事件。比如亚历山大·赛维路斯[835]，他就是从《伊尼特》第六卷的下面这句诗中预知自己要登上皇帝的宝座的：

罗马人想一统天下，

切记莫让罗马恶化。

“几年之后，果不其然，赛维路斯真的当上了皇帝。

“另外，罗马皇帝哈德良，因为心中无底，想知道图拉真对他的看法，对他的态度，便拿维吉尔的作品来占卜，在《伊尼特》第六卷里，翻到下面的这几句诗：

站立远处者，

手拿橄榄枝，

不知是何人？

须发白，衣冠整，

竟是已故罗马国君。

“后来，罗马皇帝图拉真果然将他收为义子，让他继承了皇位。”

“另外，备受人们赞颂的罗马皇帝克罗丢斯二世[836]，也曾占卜过《伊尼特》，以测知帝国之未来：

到不了三个夏季，

王朝必将遭倾覆。

“果然，他的帝位只坐了两年。

“这个克罗丢斯二世还替他的弟弟于提留斯[837]占卜过，以便预测其弟能否继承王位，统治帝国。他在《伊尼特》第六卷中翻到了下面这句诗：

命中注定，他将入地。

“一语成谶，于提留斯登上皇帝宝座只有十七天，便被杀死。这同样的命运也曾落在了小哥尔提安[838]的身上。

“另外，还有克罗丢斯·阿尔比努斯[839]，他也想给自己算算命，于是，也去翻阅《伊尼特》第六卷，碰到下面的几句诗：

激战之中，骑士英勇，

挺身保卫罗马城，

打败迦太基，

荡平高卢人。

“还有，奥瑞连的前任皇帝克罗丢斯[840]，因担心继位无人，也曾问卜《伊尼特》，在第一卷中碰到下面这句可知未来的诗句：

后代人丁兴旺，

幸福无边无涯。

“后来，他果然儿孙绕膝，子孙满堂。”

“再有，比埃尔·阿米[841]，为预测自己能否躲避遭小人陷害的命运[842]，也曾在《伊尼特》中求卜问卦，在第三卷里翻到下面这句诗：

逃出这残暴的地方，

远离这贪婪的海上。

“后来，他还真的是躲过了小人们的魔掌。”

“像这类例证真的是不胜枚举，且都是从箴言、诗句中去求知自己未来的命运的。

“不过，我得实话实说，我不想让你上当受骗，这种占卜方法并不是完全可靠的，这一点我得提醒你。”

第十一章　庞大古埃指出掷骰子占卜不当

“那好，”巴汝奇说道，“干脆就用三颗骰子来算命吧。”

“不行，掷骰子算命不正当，是骗人的，”庞大古埃反对道，“而且还相当地危险，你可千万别信。《骰子算命》是坑害人的，是早先专事造谣生事者[843]的鬼把戏，在阿卡亚[844]离布拉不远的地方，布拉的海格立斯的雕像前编造出来的[845]。现在，在其他许多地方也都流行起来，专门蒙骗那些头脑简单、容易上钩的人。你知道，家父卡冈杜亚就曾在国内予以取缔，把制骰子的模具、图样全部焚毁。他将这种鬼玩意儿视为洪水猛兽，视为瘟疫，绝不容情。

“我所说的这种骰子，与骨牌游戏[846]相仿，都是骗人的东西。你不必拿提贝利乌斯来说服我，说他如何如何在盖律翁[847]显灵的阿波努斯泉里也曾算过命[848]。这全是骗子的老一套，专门引头脑简单的人上钩的。

‘不过，我也不想太扫你的兴。你不妨拿三颗骰子在桌子上掷一掷，按骰子上的点数对照翻开的书上的那一页的行数，看看是什么。你身上带骰子了吗？”

“我满满一口袋的骰子，”巴汝奇回答，“这是迈尔利努斯·科尔优斯在《魔鬼国》第二卷里所说的魔鬼的钓饵。没有它，魔鬼就没法引我上钩了。”

于是，巴汝奇说着便随手掏出三颗骰子来，掷出一个五，一个六，又一个五，然后立刻投出：

“十六点。我们来看看我所翻到的那一页的第十六行是怎么说的。十六是个吉利数字，太好了，这一卦肯定是上上签。我结婚的话，洞房花烛，一定把新娘子搞得人痴人迷，神不守舍，心满意足，否则我宁愿滚进魔鬼窟里去，如同木球游戏中的那只球，或者射向步兵队列中的一发炮弹一样。”

“我完全相信，你不必发这么狠的誓，”庞大古埃说道，“头一下击不中，就等于是十五点[849]，清晨醒来再补上狠狠一击，正好是十六点。”

“您怎么能这么看呀？”巴汝奇不服气地说道，“我跟您说吧，我胯下的那位壮士可从来不出错的。您见我弄错过吗？没有吧？绝对没有，从来没有。我可是个中高手，经验丰富的老手。我干过那么多人，她们可以替我作证。”

他这么说时，仆人已将维吉尔的诗集给送上前来。巴汝奇尚未翻开，先对庞大古埃说道：

“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您摸摸我的左臂，看看脉搏跳得有多快呀，您一定会以为我这是在巴黎神学院考试哩。在翻开维吉尔的诗集之前，我们先来祷告一番海格立斯和据说是掌握命运的戴尼特，您意下如何？”

“您不必向他俩祷告了，”庞大古埃说，“您就用手指翻书吧。”

第十二章　庞大古埃用维吉尔的诗集替巴汝奇占卜终身大事

于是，巴汝奇轻轻用指一翻，在维吉尔《田园诗》第四卷中翻到了这么一句诗：

他不配列入神位，

也不配上女神庙。

“此卦于你不利，”庞大古埃说道，“据卦解，你妻不贞，你将做乌龟。”

“与你作对的女神就是密涅瓦，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处女，是个既凶蛮又有权势的女神，是个乌龟、情人、奸夫的死对头，是对丈夫不忠贞、委身他人的淫妇的死敌。所谓人神位的神，亦即执掌霹雳的天神朱庇特。按照古埃托利亚人的说法，只有她（火烧阿杰克斯·欧里乌斯的船只即是例证[850]）和从脑袋中把她生了出来的朱庇特才可运用霹雳轰人。奥林匹斯山上其他的神明都没有这一权利。因此，密涅瓦和朱庇特是人类最为惧怕的神。

“我还要告诉你一点，你可把它作为一段深奥的神话记录下来。在巨人与神对抗时，一开始，神明并不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说巨人连他们的仆从都打不过。但是，当神明看到巨人将珀利翁山[851]搬起堆，放在欧萨山上，奥林匹斯山便摇晃起来，行将倒塌到这两座重叠山上时，突然感到一阵惊恐。朱庇特不得不仓促地召集诸神前来商议，决定诸神联合一致，奋力自卫。由于先前多次因军队中女人作怪，使军队不战自败，因此便决定将众女神赶出天庭，让她们变成鼬鼠、蝙蝠、田鼠或其他什么，跑到埃及和尼罗河流域去。只有密涅瓦是个例外，她以司文艺与战争之神、参谋与执行之神的名义被留了下来，与朱庇特共掌霹雳。她是生就的一位军队主神，无论天上地下、陆地海洋，全都对她十分敬畏。”

“天主的肚子！”巴汝奇诅咒道，“我能是诗人笔下的那种人吗？我既不瘸又不瞎，又不是粗人莽汉。我的妻子尽管不会如维纳斯一样地美丽，但也绝不至于像她那般淫荡的；我当然也不会像她男人那样成为乌龟的。那个瘸腿家伙是当着诸神的面被宣布成为乌龟的。光这一点，我同他就完全不同。

“刚才的那一卦应解释为，我的妻子将是一位忠贞不贰、贤淑端庄、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女人，像帕拉斯[852]一样，是从脑袋里生出来的女人。英俊的朱庇特也不会成为我的情敌的；我与他一起吃饭时，他绝对不可能在我的菜汤里蘸面包吃的。”

“他的行为举止端庄，彬彬有礼。他曾经是一个荒淫无度、胆大妄为的好色之徒，比猪狗都更加淫乱。如果巴比伦的阿伽多克勒斯[853]所说无误的话，他是由一头母猪在康狄亚[854]的狄克特山上养大的。他的性欲超过骚公羊，因此，还有人说他是吃了母山羊阿玛尔台阿[855]的奶水长大的。老天爷，他一天工夫就把欧洲这世界三分之一地方的人、畜、山、川，全都给干了。他的行为很像羊，因此被阿莫尼特人[856]画成了一只长角的山羊，正在干着公山羊的勾当。

“没关系，我知道如何对付这长角的家伙。我可不会让他把我看做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安菲特里翁[857]、一个长着一百只眼睛却又呆又傻的阿尔古斯[858]、一个懦弱无用的阿克里修斯[859]、一个无能的底比斯的吕科斯[860]、一个想入非非的阿盖诺尔[861]、一个委靡不振的阿索波斯[862]、一个腿上长毛的吕卡翁[863]、一个多士干的蠢货科里图斯[864]、一个阔背的阿特拉斯[865]。

“无论他有多大能耐，七十二变，任他变成仙鹤[866]，变成公牛[867]，变成半人半羊[868]，变成黄金[869]，或者像引诱他妹妹朱诺时变成布谷鸟；或者任他变成老鹰[870]，变成羊，或在爱上阿基亚少女普提亚时变成鸽子[871]，抑或变成火，变成蛇，变成虱子，甚至变成伊壁鸠鲁的原子[872]，或像神学大师似的变成第二种思想[873]，我敢保证，我都能用钩子将他钩住，让他原形毕露。您知道我将如何处置他吗？天主在上！我将仿照农神对付他父亲‘天’那样（这一点塞内加曾对我预言过，而拉克唐修斯[874]后来也证实过），仿照丽雅对付阿提斯那样[875]，顺着他的屁眼，把他的那玩意儿割得一干二净，连一根鸟毛也不剩。那他就甭想当什么教皇了，因为他没了睾丸[876]。”

“好，非常好，”庞大古埃称赞道，“来，再用手指翻一次书。”

巴汝奇这次翻到了如下的一句：

肢断身残，浑身血凝。

“这句诗的意思是说，”庞大古埃解说道，“她将把你打得个缺胳膊少腿，遍体鳞伤。”“您说错了，”巴汝奇说道，“恰恰相反，是指我要把她打得个七窍生烟，假若她把我惹火了的话。我得动用大棍大棒，狠狠地暴捶。如果没有棍棒，我就学利地亚国王康勃勒斯啃啮他女人似的[877]，把她给生吞活剥了，否则我就算是个窝囊废，让魔鬼把我吃了。”

“你可真是好样的，”庞大古埃说道，“发起火来，比海格立斯都凶狠，难怪人们常说，一个约翰[878]顶两个，而海格立斯一人是招架不住两个对手的[879]。”

“我是约翰呀？”巴汝奇不服地说。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庞大古埃连忙更正道，“我刚才想说的是赌博的事。”

于是，巴汝奇第三次在翻那本书，翻出了如下的诗来：

带着女人的热火，

抢劫男人的衣衫。

“这一卦的意思是，”庞大古埃解析道，“她要偷你抢你。根据这三卦看来，你将来会做乌龟，会挨打挨骂，会被偷被抢。”

“您解错了，”巴汝奇反驳道，“这一卦的意思是，她将全心全意地投怀送抱，死心塌地地爱我。那位讽刺大师[880]曾经说过，一个热情似火的女人有时会以偷窃其情人为乐。他说得完全正确。她都偷些什么呢？无非是一只手套，一个小玩意儿，一个不值一文的东西。她这么做是逗你玩呢，让你忙着找半天，她好开心好哈哈大笑。

“情人之间常常会撅个嘴，堵个气什么的，这叫做打是亲骂是爱，更加刺激，更加有味儿。譬如磨刀师傅，有时候总爱敲几下磨刀石，以便磨起刀来更快。

“因此，我觉得这三卦都是上上卦，大吉大利。否则我是不干的。”

“你不干也不行，”庞大古埃说道，“吉凶天定，由不得你接受不接受。古代的法学家，还有巴尔都斯[881]在其《法学释例》的最后一卷中，都这么说过。原因很简单，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命运之神的，命运之神是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议的。巴尔都斯在注释《学说汇编》第四卷第四章第七款时清清楚楚地注明，弱小者不享有其所有权利。”

第十三章　庞大古埃授意巴汝奇以做梦的方式来预测其婚姻之吉凶

“既然咱俩对维吉尔的卦解析有异，”庞大古埃说道，“那就再另觅一法吧。”

“什么方法？”巴汝奇问。

“一个古老的、有效的、妥帖的方法，”庞大古埃回答道，“就是做梦。在希波克拉底的《论梦》[882]中，以及柏拉图、普罗提努斯、扬勃里古斯、西奈修斯[883]、亚里士多德、克塞诺丰[884]、伽列恩、普鲁塔克、阿尔台米多路斯、达尔底亚努斯[885]、希罗菲路斯[886]、甘图斯·卡拉贝尔[887]、泰奥克里图斯[888]、普林尼、阿忒涅乌斯等人的作品中，都叙述道，做梦时，人的灵魂常常能够预见到未来的事情。

“我不必跟你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只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你就会明白的。当你看到一个干净白胖的婴孩踏实地熟睡时，奶妈便趁机溜到别处自己快活去了，因为她没必要苦守在婴儿的摇篮旁边。人的灵魂亦然，人已入睡，身体各部位的工作已经进入按部就班的状态，灵魂在人醒转来之前，也就无所事事，因此便魂游老家——天国去了。

“在天国里，灵魂原先那具有灵性的本能立刻恢复，便开始观察起那无限的、智力的圆球来[889]。球的中心向着宇宙各处，球的周边不在一处停留（按照海尔美斯·特里斯美吉斯图斯[890]的说法，圆球即天主）。对于它来说，无所谓新与旧，也不会有所遗漏，一切都是现在。灵魂将不但能够看见过去，也能看到未来。它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带回到人的肉体内，然后，由肉体的各个官能器官传达出来，告诉你，这就是预言、预测。当然，它不可能把所见到的一切全都原原本本、一模一样地带回肉体的，因为肉体的官能有其缺陷和不足。这就如同月亮一样，月亮从太阳那儿接受了光亮，但它所反射给我们的并不是它从太阳那儿接受的全部，所以并没太阳那么明亮、纯洁、耀眼、强烈。因此，对于梦来说，就必须有析梦者、圆梦者，他们会把梦解说得清楚明了、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的。

“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梦无所揭示，也无所隐藏，它只是让我们从中去探究一种对未来的意义和线索，或研究一下对自己的福与祸，抑或对他人的祸与福。《圣经》上就不乏此类例子；其他宗教的历史更是说得有凭有据，有许许多多在自己的梦或他人的梦中出现的情况，后来在现实中都得到了验证。

“亚特兰蒂斯[891]人和居住在西克拉底群岛中的塔索斯岛上的人，就没有这种机遇，因为他们从来就没做过梦。还有，克雷翁·德·多里亚、特拉叙迈德斯，以及当今的博物学家法国人维拉诺瓦努斯[892]，他们也都从来就没有做过梦。

“所以，明天清晨，美丽的曙光用它那粉红色的手指驱走夜间的黑暗时，你一定要想法好好地睡上一觉。但必须注意，睡觉之前，一定要思想放松，不可让爱情、烦恼、希望、恐惧等各种情绪缠绕在你的脑海之中。

“比如古时伟大的预言家普罗忒乌斯，他经常是忽而变火、变水、变龙、变虎，或变成其他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以便摆脱自己，不去预言人类。如果想让他预言一下，那就必须让他情绪稳定，变回到自己原来的形象[893]。人就是这样，只有当他身上最具灵性的部分，也就是脑子[894]安静下来，不胡思乱想，没有任何外在的事物让他分心走神，他才能具有灵性，才能很好地预言。”

“好的，我同意，”巴汝奇说道，“那么，今天晚上，我应该多吃一些呢还是少吃一些？我这么问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晚上如果吃得不饱，或者不好，我就睡不着，夜里就会胡思乱想，思想就像肚子一样空荡荡，虚飘飘的。”

“我看你的气色和体形，觉得你晚上最好还是不吃饭的好。古时预言家安菲阿拉乌斯[895]，对想从梦中预知吉凶祸福者就总是一再叮嘱，那一整天都别吃东西，三天前就得滴酒不沾。我们就不必这么苛刻了。

“当然，我相信脑满肠肥的人总是缺少灵性，但我也不赞成说总在奉斋克己的人，就有灵性，观察事物就比其他人又快又好。

“你肯定记得，家父卡冈杜亚（我这么提起他时，是怀着十分敬重的心情的），常常跟我们讲到那些奉斋的隐修士们所写的东西，说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与他们的身子骨一样，干瘪、腐朽、乏味。肉体毫无生气，智力又怎能发达？头脑又怎能清晰？对此，哲学家和医学专家们都肯定地说，人的精力是随着大脑下面的神经所提炼和净化的动脉血而迸发、活动、发挥功效的。曾经听人讲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有这么一个哲学家，他以为一个人只要远离尘世喧嚣，就能够安下心来去思考，去阐述，去写作，但是，他周围却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在活动：狗在叫，狼在嚎，狮在吼，马在啸，象在鸣，蛇在咝，驴在叫，蝉在唱，鸟在啾。吵闹嘈杂之声不绝于耳，远比封特奈或尼奥尔[896]的集市还要喧闹，实际上是他饥肠辘辘，肚子在叫唤。肚子一饿，胃里就难受，头也昏来眼也花，血管却在汲取肌肉里的营养成分，智力急剧下降，使之对它原应照顾的主人——肉体——有所疏忽。这就像是一只猛禽被人抓在手中，它虽想要振翅高飞，不受管束，但无奈爪子被绳索拴住，无可奈何。因此，哲学之祖荷马就给我们写出了一个颇有教益的经典故事，说是阿基勒斯的莫逆之交巴特罗克鲁斯[897]死后，希腊人尚未停止哭泣，便闹开了饥荒[898]，肚子饿得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人若长时期受到饥饿的折磨，身体十分虚弱，既流不出眼泪，也哭不出来。

“不过，克勤克俭，节制饮食，还是为人所称道的，所以你得在吃的方面有所克制。晚饭时，不要吃豆子、兔子，也别吃其他的肉类或鱼（亦即人们所说的水产类）。白菜也别吃；凡是影响、扰乱智力的食物一概不吃。比如一面镜子，上面有哈气或天气不好，蒙上雾气，它就模模糊糊，照不清东西；脑子也是如此，如果肚子里吃了太多的东西，食物必然会产生一种雾蒙蒙的气体，使人脑子昏昏沉沉，神志不清，智力下降，无法接收梦中所显现的具启示性的形象，因为肉体与精神是相互关联，密不可分的。

“你只要挑几个个头儿大的克路斯土美尼亚和贝尔卡摩特[899]产的梨吃就足够了，顶多再吃一个蒙贝利亚尔产的苹果，或几个图尔产的李子，或我果园中的几颗樱桃就行了。这样一来，你就不必去担心你做的梦模模糊糊、不知所云了。从前，逍遥派曾说，秋天水果丰收，吃得比其他季节多，所以梦就模棱两可，无以为信。古时的预言家和诗人也曾有类似的说法，认为骗人的、不灵的梦都隐藏在覆盖着地面的树叶下面的，因为秋季正是落叶季节。其实，这类看法失之偏颇，新鲜水果里面含有大量的天然果汁，很容易散发到人体的各个部分去（如同发酵中的酒一样），早就被人体吸收了。除此而外，我还建议你去泉边喝点清凉泉水。”

“这些条件可真够狠的，”巴汝奇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试上一试，等明天早晨把梦做完，早点吃早饭就可以了。另外，我得求求荷马的两扇梦门保佑我[900]，求求摩尔菲乌斯[901]、艾斯伦[902]、泛塔苏斯[903]、福贝多尔[904]都来保佑我。如果他们在紧要关头助我一臂之力，我一定为他们建一座漂亮的祭坛，用上等细皮毛装饰一番。如果我现在身在拉科尼亚[905]伊诺[906]的殿堂里，一边是厄提鲁斯，另一边是塔拉米斯，伊诺肯定早就让我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了，也就高高兴兴地做起梦来，既不犹豫也无困惑。”

然后，他又问庞大古埃道：

“您看，我是不是应在枕头下面放上一枝桂花呀[907]？”

“不必，”庞大古埃说道，“这纯属迷信。据阿斯卡隆人塞拉匹翁[908]、安提丰[909]、菲洛科鲁斯[910]、阿尔台蒙[911]和弗尔根修斯·普兰奇亚德斯[912]等人说，这全是骗人的把戏。我不是要冒犯德谟克利特老前辈，这同把鳄鱼或蜥蜴的左肋放在枕下睡觉一样[913]，同把所谓‘厄美特里德斯’的巴克特里安的石头放在枕头下面睡觉一样[914]。也同把所谓的‘阿蒙的角’放在枕头下面睡觉一样[915]；埃塞俄比亚人称一种颜色金黄、形状似羊角，亦即阿蒙·朱庇特的角似的宝石，为‘阿蒙的角’，说是谁带着这种角睡觉，就一定会做一个十分灵验、获得神灵启示的梦。

“至于你所祈求的、荷马和维吉尔曾经提及两扇门，一扇是象牙门，从此门中送来的梦，是模糊不清、飘忽不定，难以捉摸的梦，仿佛隔着一层象牙板，哪怕再薄，也还总是不透明的，遮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后面的情景。而另一扇则是角质门，透亮的，后面的一切清晰地映现着，仿佛有光在照耀着似的，看得真真切切，梦境如同真情实况一般。”

“您的意思是，”约翰修士说道，“长角的乌龟做的梦，也就是巴汝奇将在天主和他妻子帮助之下所做的梦，是十分灵验的，绝不会出错的？”

第十四章　巴汝奇所做之梦及其梦析

翌日，晨七时左右，巴汝奇来到庞大古埃这儿，在场的有埃庇斯德蒙、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包诺克拉特、卡巴林，以及其他一些人。众人一见巴汝奇，便对庞大古埃说道：

“喏，做梦的人到了。”

“为了这句话，”埃庇斯特蒙说道，“从前，雅各之子可没少付出代价呀[916]。”

“我确确实实是从梦中来的，”巴汝奇说道，“我做了一夜的乱七八糟的梦，做得稀里糊涂。只记得梦中见到我的娇妻，年轻美貌，简直是个绝代佳人，又体贴温柔，像对待自己的乖宝宝似的哄着我，疼爱我。我真的是舒服得浑身绵弱无力，惬意舒心。她又是亲我又是摸我，摸摸我的头，又亲亲我的嘴，又紧紧地搂抱着我，嘴里不停地说我这也好，那也好，没地方不好。并且，还在我的头上做了一对漂亮的小犄角逗我玩。我便笑嘻嘻地跟她说，应该把这两个小犄角弄在我眼睛下方，这样我才能看清楚要抵的东西是个什么样，而且也可以让摩姆斯[917]在确定犄角的力量时，不致认为它们长得不是地方，必须加以改动。我的这位娇妻挺调皮，故意不听我的，反而把两只犄角往上移去，不过，说来也怪，我却并未感到丝毫的疼痛。

“不一会儿，不知何故，我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只鼓，而她却变成了一只猫头鹰。正在这时候，我猛然惊醒，梦也中止了。我心里好不是滋味，心神不定，情绪不佳。这就是我所做的梦。你们听了之后，如何解析，悉听尊便。卡巴林，咱们去吃饭吧。”

“我想，”庞大古埃说道，“可以这么解析你的梦。你妻子并非真的在你额头上装了两只犄角，如同萨蒂尔[918]头上长着的犄角那样，而是不满你不忠贞，不守信，移情别恋，想让你当乌龟。阿尔台米多路斯[919]对此早有定论，我前面已经说过了。

“就算你不真的变成一只鼓，她也照样会把你当成婚庆中的鼓似的任意敲打；而她嘛，即使不变成猫头鹰，她照样不失猫头鹰的天性，偷你抢你的[920]。你看见没有，你做的这个梦与维吉尔诗中的预言不谋而合：你将当乌龟，将挨打受气，将被偷被抢。”约翰修士大声嚷叫道：

“天主在上，解析得太对了！你要当乌龟了，我的巴汝奇，放心吧，你额头上一定会长出两只漂亮的犄角的。哈，哈，哈，我亲爱的犄角大师，愿天主保佑你！你发句话，我立刻前去教区替你募捐去。”

“我看呀，这完全相反，”巴汝奇反驳道，“这个梦是说我的终身大事大吉大利，有了丰收角，发财致富，顺心如意。

“你说那是萨蒂尔的角，阿门、阿门、但愿如此！与教皇的说法不同！这么一来，我的小锥子就跟萨蒂尔的角一样，永远竖起，金枪不倒，随时应战，随时进攻。这可是人人都在梦寐以求的事，而又不是人人都能心想事成的。因此，我绝对当不了乌龟，因为我缺少使一个丈夫成为乌龟的唯一的条件。

“乞丐为何沿街乞讨？就是因为家中无物可以填饱肚皮。狼为何蹿出森林？不就是因为林中无肉可食吗？女人为何要偷人养汉？这一点我不说你们也心里明白。如果真的不明白的话，那你们就去求教法官大人、录事大人、顾问大人、律师大人和性冷淡性无能的教规条令的注释者们吧。

“你们把长犄角与当乌龟看成了因果必然的事了。我这么说如果有错的话，请诸位多加原谅。戴安娜的头上就长有犄角，状若美丽的月牙，难道她是乌龟吗？她连婚都没有结过，何来当乌龟一说？我劝你们说话时还是斟酌一番，免得她用对付阿克托安[921]的法子来对付你们。

“善良的巴古斯、潘恩[922]、阿蒙·朱庇特部长有角，难道他们也都是乌龟不成？如此说来，那么朱诺肯定是在偷人养汉了？因为凡事都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呀。当着孩子母亲的面，说孩子是私生子，这不就是在说，那个父亲是个乌龟，而那个母亲是个有奸情的吗？

“说实在的，我妻子给我装上的是丰收角，我敢保证，角里装的都是好事美事，大吉大利。再者，即使做了婚庆时的一只鼓，那也是好事，我很高兴，经常有人敲敲打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好不快哉！我妻子美丽动人，是只好看的可爱的小猫头鹰。不信，有首圣诞歌谣为证：

地狱之外加绞刑，

圣诞真开心。[923]”

“我在想，”庞大古埃说道，“你的话好像前后不太一致。一开始，你对自己做的梦十分的高兴，可是，人一醒，梦一断，你却心神不定，心里堵得慌，情绪不佳……”

“是呀，没错，”巴汝奇打断庞大古埃说，“因为肚里无食，饿得慌。”

“不是吧？”庞大古埃接着说道，“我看得出来，不是那么回事。要知道，凡是梦中断，人突然惊醒，那就说明此梦是个凶兆。

“这就等于是一种很不好的病，潜伏在身，难以治愈，而且极具传染性。经过睡眠（据医家说，睡眠能帮助消化）之后，这潜伏中的病兆便显露出来，向外扩散。而睡眠突然被打断，人突然惊醒，第一个感觉就是要准备忍受痛苦，要面对痛苦。正如俗话所说，戏弄马蜂[924]，搅动泥沼[925]，惊扰了熟睡的猫。

“灵魂得梦的启示，预感灾祸必将降临，不可避免，所以说此梦乃凶兆也。

“比如，海古巴[926]做梦惊醒。还有奥尔斐乌斯的妻子欧律狄刻所做的梦。埃尼乌斯说她刚做完一个梦，就突然从梦中吓醒过来。后来，海古巴果然看到自己的丈夫普里亚摩斯和孩子全都死去，国家灭亡；而欧律狄刻从梦中惊醒后不久，悲恸欲绝，气绝身亡。

“再比如伊尼斯，梦中正与亡故的爱克多尔说话，却突然惊醒，当天夜晚，特洛伊便遭蹂躏，焚烧[927]。还有一次，他突然梦见他的家神，立刻吓醒，第二天，便在海上遇到大风暴[928]。

“还有，图尔努斯[929]，梦中发怒，大战伊尼斯，惊醒之后，心神不宁，忐忑不安，长期忍受着病痛的折磨，最后死于伊尼斯刀下[930]。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还有很多。

“我刚才所说的伊尼斯的事，据法比乌斯·皮克多尔[931]的记载，伊尼斯的举动，全都在梦中有所显示，最后得以验证。

“上述例证是最好的解析。如果梦和睡眠如哲学家所宣扬、为诗人们所证实的那样，是上苍的特殊恩赐[932]：

当上苍的恩赐——睡眠——降临时，

疲惫不堪的人感到惬意、舒心[933]。

“那么，梦若无人给予预感，这种上苍的特殊恩赐就应该变为愤怒和仇恨的。不然，睡眠还叫什么睡眠？恩赐还叫什么恩赐？至少那将不是来自友善的神灵，而是源自仇恨的魔鬼，正如俗话所说：敌人的礼物绝非礼物[934]。

“也如同一家之主，面对一桌丰盛精美的菜肴，正欲动箸品尝，突然惊跳起来。不知就里者，必然惊奇万分，何以主人会如此惊恐。其实，是这家主人突然听见仆人大喊‘失火了’，女仆大喊‘抓贼呀’，孩子大叫‘杀人了’，他必然放下碗碟刀叉，奔去救援。

“我记得，注释《圣经》的犹太哲学家和‘马莱索’们，曾指出该如何辨别天使显灵的真伪（因为撒旦也经常假扮成光明天使[935]）。他们说，二者的区别在于，仁慈和善的天使现身显灵时，一开始让人惊恐害怕，然后，却见天使在给人以宽慰，让人高兴、快乐；而凶恶而诱惑人的天使，则是开始时让人感到兴奋、满足，然后则让人困惑不解、惊恐万状。”

第十五章　巴汝奇的歉意及对修道院咸牛肉的解释

“愿天主保佑有眼无耳的人！”巴汝奇说道，“我看得见你们，但听不见你们的声音，不知你们在说些什么。肚子饿的人耳朵是听不见的，正所谓饥肠无耳，饥不择食也。天主在上，我已饥肠辘辘，肚子咕咕地直叫了。这简直是比做苦工还要受罪啊。谁若是能让我在这一年内再做一次梦，那他比士木大师[936]都更有本事了。

“不让吃晚饭？那不是要人命吗！我绝不再让自己挨饿，否则让我下身长疮！咱们走，约翰修士，去吃饭。早餐吃饱，肚里有底儿，不得已时，中餐免去，倒也无伤大雅，可是，晚饭不吃，那怎么可以！那我宁愿长疮！这事可不能当儿戏呀，那可是违反自然规律的。

“宇宙分白昼黑夜。白日里，让大家工作，学习、活动、各人忙各人的事情。太阳放射出明亮而快乐的光芒，是为了帮助大家，好将事情干得更好。可是，一到夜幕降临，太阳收走了它的光亮，悄悄地对大家说：‘孩子们，这一天你们都干得很好。活儿干完了，天也黑了，该歇歇了。好好地吃上一顿，尽情享受美酒佳肴，饭后溜达闲散一会儿，就去上床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更加精力充沛、精神饱满地去干活儿。’

“养鹰人就是这么喂养他们的鹰的。在把它们喂饱之后，不让它们肚子饱饱地去飞翔，先得让鹰在鹰架上歇着，慢慢地消食。第一个制定奉斋的好心教皇就深谙个中奥妙，让人守斋到午后三点终止。三点钟过后，守斋人便可放开肚皮大吃大喝了。从前，一般很少吃什么午饭的。你们也许要问了，修士和修女们不是中午饭照吃不误吗？没错，他们确实如此，因为他们除了吃就是吃，天天过节。他们是在严格地遵守修道院院规：从弥撒到餐桌[937]，也不管院长是否已经就座，自己就先坐到桌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等院长大人驾到，等到几点都无所谓，反正是边吃边等，绝不换别的方式去等。但晚餐却不一样了，那是人人都得吃的，除了有谁昏迷不醒。因此，晚饭才称做‘晚餐’[938]，也就是说，人人都有份儿的意思[939]。

“这些事你是都知道的，约翰修士。走吧，朋友，管它的，咱们去吃饭！我的肚子都饿扁了，咕咕直叫。赶快像西比尔[940]对刻耳柏洛斯那样[941]，往胃里塞点面包，给它去去火消消气。你喜欢饭吃得早一些，我喜欢饭吃得好一些，加上点九段经的咸耕牛。”

“你说的这个我明白，”约翰修士说，“这是一句俏皮话，是源自修道院的厨房的。所谓‘耕牛’，指的是牛肉，而‘九段经’则是指肉得煮熟烧烂。

“在我当年那个时代，老辈神甫们总是遵循着他们前辈神甫那虽无明文规定但却是代代相传的老规矩老习惯，晨起后，进教堂之前，必须完成一整套的程序：去厕所大便，去便池小解，去痰盂那儿吐痰，去可咳嗽处咳嗽，去该做梦处做梦，然后，身上无任何不洁之处，干干净净地前去做圣事。他们虔诚有加地来到圣堂（他们习惯地将修道院的厨房称之为‘圣堂’），请求厨师立刻把牛肉坐在火上，不可误了修道士们——我主耶稣的弟兄们——早餐大快朵颐。有时候，他们还常常亲自在‘圣堂’里点上火坐上锅。

“晨经本有九段经。修士们因为起得很早，对着经本又吼又叫时，不觉便饥渴难耐起来，因而往往会将晨经本缩短为一两段经或三段经。而现在嘛，由于上面所述之烦琐程序，修士们就起得更早了，因此牛肉点火坐锅的时间也大大地提前，煮的时间也就更长，牛肉更加地烂，吃起来不用费劲儿，不伤牙，味道也好，有滋有味，进入胃里，也易于消化，所以修士、教士们一个个都养得肥头大耳，膘肥肉壮，滚瓜流油。这正是创始者的初衷：吃不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吃。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自己的命最至关重要。好，巴汝奇，咱们吃饭去！”

“这一次，我的耳朵能听见了，”巴汝奇说道，“我的好友，谨遵修道院院规的朋友。我最基本的活计就是吃。命运、借贷、利益等，我皆可撇弃，只要有的吃就足够了。朋友，你把修道院‘圣堂’里的林林总总的离奇规矩，解说得真的是深入浅出，一清二楚。走，卡巴林！走，约翰修士，我难以离开的好友！诸位大人，祝大家愉快！我做梦已经做够了，现在该去痛饮一番了。走呀！”

巴汝奇尚未说完，埃庇斯特蒙便大声地说道：

“人世间，能领会到、预见到、认识到、预言到他人的灾祸，这并非难事，很容易办到，但是，能预感到、预见到、认识到自身不幸的人，却是寥若晨星、少之又少的了。伊索在其《寓言》里写道，人活于世，人人颈项上都吊上个褡裢，前面装的全是别人的过错与罪恶，摆在自己的眼前，历历在目，一清二楚；而身后的那一面，则装着自身的缺点错误和恶行坏事，因此，总也看不到，不去理会，除了个别独具慧眼者，皆无例外。这话说得真的是入情入理，十分地贴切。”

第十六章　庞大古埃劝说巴汝奇去庞祖斯特求教一女占卜者

不一会儿，庞大古埃让人把巴汝奇叫了来，对他说道：

“长期以来，我一直非常关心你，总想让你生活得安宁而幸福，所以我现在想要告诉你，有人跟我说，有一位很有名很灵验的女占卜者，就住在庞祖斯特的克路雷[942]附近，她对人生未来的预测，正确无误。你不妨让埃庇斯特蒙陪你走一趟，让她给你算上一卦。”

“会不会是卡尼底亚和萨卡娜[943]之流的女巫婆呀？”埃庇斯特蒙说道，“因为那个地方名声极差，巫婆众多，比戴萨里亚[944]的巫婆还要多。我不想陪他去。这事欠安，也是摩西的律条所禁止的[945]。”

“我们又不是犹太人，”庞大古埃说道，“再说，至今并无人公开站出来指责她是个女巫。你们先去看看吗，有什么事回来再商量不好吗？

“我们并不知晓她是第十一位西比尔呢，这是第二位卡桑德拉[946]。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西比尔，也不配拥有西比尔这一称号，所以，你们去找她问一问，也无伤大雅呀！再说，她学识渊博，享有美誉，这一带所有的女人都望尘莫及。管它是什么样的知识，哪怕是有关水壶、傻瓜、油瓶、手套、拖鞋等方面的知识，多掌握一些，也是有利无害的。

“你该记得，亚历山大大帝在阿尔贝拉[947]大败达里乌斯王[948]后，有一次，当着众朝臣的面，拒绝接见求见他的人，后来，他可是没少后悔，但已经晚了。他当时远在波斯打仗，虽战绩辉煌，但远离自己的祖国马其顿，山高路远，路途遥遥，没法获得一点祖国的消息，心中的惆怅、空落，难以言表。他之所以如此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牵肠挂肚，是因为害怕自己的国家突然遭到袭击，等他迟迟地才获得消息，国家已经易主，新国王已登上宝座，领土也已遭到瓜分，赶回国去救援已是为时晚矣。正好，在他心绪不宁，烦躁不安的时候，来了一位西顿[949]人。此人系一精明干练的商人，但从他那并不考究的穿戴来看，他并不富有。这位西顿人声称自己知道一条道，五天之内，就可以让亚历山大国内的人了解到他在印度打仗取胜的消息，同时，也可使亚历山大了解到马其顿和埃及的情况。亚历山大觉得此人口出狂言，好大的口气，根本就不相信他所言属实，拒绝了他，没有接见。

“其实，你就耐心地听听他讲些什么，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使用的是什么方法，这又何妨？起码是无益也无害的。”

“大自然让人长有敞开着的耳朵，没有门扉、栅栏阻隔，不像眼睛、舌头和身体其他部位那样，我觉得这并非没有道理的。我想，那就是为了让我们无论白天黑夜，都可以倾听，不停地听，只有不停地去听，才会不停地学。听觉可是最易于接受新东西的器官。话说回来，那位求见者没准儿是位天使，是天主派遣来的使者，如同拉斐尔奉命去看多比雅一样。亚历山大沉不住气，竟然一口回绝了，所以他后来懊恼的时间就特别的长。”

“您所说极是，”埃庇斯特蒙说道，“不过，我总觉得去那种地方，又是向一个女人求教，总不是什么好事。”

“不对，我倒是认为女人出的主意，尤其是有点年纪的女人出的主意，会很不错的。听她们的意见，我觉得总会有所助益的，会获得非同一般的好处的。告诉你吧，朋友，女人是真正的没有嗅觉的猎犬，是地地道道的指导人的‘标题’[950]。又说实在的，称她们是聪慧女子[951]真的是恰如其分。她们天资聪颖，具有超过聪颖的认识能力。我把她们称之为超聪颖女子[952]，盖因她们可以神奇地预测未来，可以准确无误地知道未来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因此，我不称她们为巫女，而叫她们军师[953]。如同罗马人的朱诺一般，因为她们总是高屋建瓴，看法正确、有益。你若不信，可去问一下毕达哥拉斯、苏格拉底、昂贝多克勒斯[954]，以及我们的奥尔土伊努斯大师[955]。“另外，我对日耳曼人古时的风尚，也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把上点年纪的女人奉若神明，崇拜有加。他们虔诚笃信地接受这些女人的指示和建议，结果，非常幸运地获得了繁荣富强。维斯巴西亚努斯[956]时期的老奥瑞尼亚和维莱达老大妈[957]就是明证。

“我不骗你们，女人一上点年纪，语言能力就更加地增强，我是说他们预言的能力更加地提高。行了，咱们走吧，愿天主保佑。再见了，约翰修士，请你替我代管一下我的裤裆吧。”

“好吧，我陪你去就是，”埃庇斯特蒙说道，“不过，我得事先声明，万一我发觉她在使用妖术、魔法，那我就陪你走到她家门口，绝不陪你进她屋里去。”

第十七章　巴汝奇与庞祖斯特的女占卜者交谈

他们路上共花了三天时间[958]。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们爬上一座山，在山顶的一棵栗树下看到了那个女占卜者的家。他们径直地走进屋去。这是一座简陋的小茅屋，几乎无甚陈设，屋内乌烟瘴气。

“真的太棒了！”埃庇斯特蒙说道，“即使神秘而伟大的司各脱派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走了进来，也不会感到惊讶的，他会立即对他的门徒们说道，神灵无论是住茅屋陋舍还是高楼大厦，都仍旧是神灵。我相信，大名鼎鼎的赫卡泰[959]接待提修斯[960]，也是在这样的小屋子里。希瑞乌斯或厄诺匹翁[961]的住处也与此大同小异，朱庇特、尼普顿和迈尔古里也都毫不嫌弃地在那儿吃住，临走时，还撒尿造出奥里翁[962]来，以表谢意。”只见一位老媪坐在炉灶一角。

确实是一位真正的女占卜者，与荷马所描绘的“不离炉火的老婆子”[963]一模一样。那老媪一身破衣烂衫，精神委靡，一点精气神也没有，好像几日粒米未进一般。她满嘴的牙全都掉了，眼睛上满是眼眵，鼻涕拉糊，手脚呆板，不死不活地在那儿煮着青菜汤，汤里只有一片黄油和一块咸肉骨头。

“天主圣母！”埃庇斯特蒙说道，“我看咱们是白跑这一趟了。她是不会说出什么名堂来的，因为我们没有带金树枝[964]。”

“我倒是随身带着哩，”巴汝奇连忙说道，“我口袋里有一枚金戒指，还有几个新崭崭的卡洛路斯[965]。”

巴汝奇说完，随即上前对那老媪深施一礼，并取出六根重制牛口条、一大盆阿拉伯人吃的古斯古斯、一瓶酒、一只羊卵泡制作的钱袋，袋里装满着崭新的卡洛路斯。而且，他还殷勤而敬重地在老媪中指上套上一只金灿灿的金戒指，上面还精巧地镶嵌着一颗勃斯[966]的蛤蟆头宝石[967]。这之后，巴汝奇方说明来意，彬彬有礼地请老媪不吝赐教，给他算一算自己的终身大事。

那老媪听了之后，一声未吭地待了一会儿，嘴唇紧抿着，在想着心事，然后才坐在一只翻倒的大斗底上，手拿三个纺锤，两手翻来覆去地把它们倒腾了半天，摸了一下纺锤尖，留下最尖的那一个，把另外那两个纺锤扔到舂米石臼底下去了。然后，她又拿起缠绕纺线的家什，转了九圈，到第九圈时，让它自己停下。这时候，只见她把脚上的一只鞋子（就是我们所说的那种木屐），又把围裙罩在头上，如同教士做弥撒时披上方巾似的，接着便用一条斜条纹旧布带扎在脖颈上。如此这般装扮了一番之后，老媪便拿起酒瓶来喝了一大口，又从羊卵泡里取出三枚卡洛路斯，放进三只胡桃壳内，一并装进收集鸡毛用的罐子里，再用扫帚把炉灶扫了三下，往炉火中扔去三小把青蒿和一枝干桂花。老媪仍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它们在燃烧。青蒿和干桂花枝着火后并未有噼噼啪啪的声响。突然，老媪大喊大叫起来，声音阴森可怕，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些怪里怪气的词儿，不知什么意思。

巴汝奇此刻正对埃庇斯特蒙说道：

“无主在上，我怎么浑身在发抖呀！怕是着了魔了！她说的可不是信徒的话语。我看她好像变得高大了，比围围裙时高出有四昂畔[968]多。你看，她下巴在移动，肩膀在耸动，嘴里在嘟囔，像是猴子在剥大虾似的，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呀？我的耳朵里怎么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好像听见普罗塞比娜在叫喊，魔鬼马上就要出来。啊呀呀，太可怕了，咱们快逃走吧！啊，天哪，我好害怕呀！我不想见到魔鬼，我不喜欢它，我害怕它。快逃吧！再见了，老妇人，谢谢您的一番好意！我一辈子也不结婚了！我以后再也不想这档子事了！”

巴汝奇正欲夺门而出，但那老媪比他动作还快，只见她手中拿着纺锤，跑进屋边的一个院子里去。院子里有一棵老枫树，她摇了三下，从树上飘落下来八片树叶。老媪遂用纺锤尖在树叶上草草画出几句小诗，然后随手将树叶扔出去说：

“快去捡，就看你能否找到。你的终身大事都写在树叶上了。”

老媪说完，便返回屋里去，在进门处，忽然将身上的长裙、上衣、内衣撩起，一直撩至腋窝下，把屁股给露了出来。巴汝奇见状，便对埃庇斯特蒙说道：

“老天爷！西比尔的洞眼都露了出来了。[969]”

那老媪进得屋来，忙将屋门关上，再没有露面。巴汝奇等二人连忙跑到树叶落地处，费了老半天工夫才找到，因为风起，树叶早已被吹到洼地灌木丛中去了。于是，二人忙将几片树叶依次排列好，读到下面的几句诗：

毁掉你名誉

犹如剥豆皮。

即使生小子，

也非出自你。

吸光你身上

蜜汁加糖饴；

剥去你的皮，

还不让断气。

第十八章　庞大古埃和巴汝奇对女占卜者的诗句的解析大相径庭

埃庇斯特蒙和巴汝奇捡起树叶，看了那几句诗之后，喜恼参半地回到庞大古埃那儿。所喜的是平安地归来了；气恼的是沿途山路崎岖，坎坷不平，着实难行。二人将沿途的艰辛以及见到的那位女占卜者的情景详细地向庞大古埃禀报了一番，最后，拿出那几片树叶来，让庞大古埃看叶片上的那几句诗。

庞大古埃依次逐一看完之后，不禁轻轻地叹息一声，对巴汝奇说道：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女占卜者的卦与我们从维吉尔的诗中和你梦中的预测完全一致，也就是说你妻子名声不好，会让你当乌龟，与别的男人发生奸情，还跟人生出孩子来。除此而外，她还会偷你，抢你，劫你，剥你的皮，损你身体的某一部分。”

“您这么解析此卦，即说明您同猪对香料一样，一窍不通，”巴汝奇没好气地说，“我有点出言不逊，请您谅解，因为我确实是十分恼火。我觉得此卦与您所说恰恰相反。为什么呢？我来讲给您听。那老媪所写之诗意思是：蚕豆若不冒出壳来，就发不了芽，我们也就看不见了；我若是不结婚，我的卓越品质就显现不出来，也就无法名声远扬。您不是不止一次地教导我说，有个一官半职，就能显出一个人的才能来，就能让人看到他肚里是否有货。我理解您的意思，就是说一个人只有在处理事务时，才能表现出自己究竟有多大能耐。结婚之前，一个人就像一颗被皮包裹束缚着的蚕豆一样，是无法了解他的婚姻家庭状况的。这就是那首诗开头的含义。不作如是解，难道您以为正人君子的名声荣誉是跟在坏女人屁股后面出来的吗？

“接下来的诗句，暗示我妻将生儿育女（请您注意，生孩子是婚姻的结晶，是人生的一大幸福），但是，那孩子将不是我的。天主在上，我能相信那老媪的这句鬼话！我妻子肯定会替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的。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真的已经对他疼爱得几近疯狂了。他是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只要一看到他，一听到他牙牙学语的可爱劲儿，我的脑子里就再也不会有什么烦恼忧愁事了。我祝愿那老媪长寿。天主在上，我真的很想替她在萨尔米贡丹弄到一份终身年金，不用再像当教师那样，成天为生活奔忙，而是像生活无忧的神学大师那样，吃喝不愁。不作此解，难道您想要我妻子把我怀在肚里，生养我，让人们说我，巴汝奇是巴古斯第二，生过两次[970]；像希波利图斯一样，生过两次[971]；像普罗忒乌斯那样，第一次是忒提斯[972]，第二次是哲学家阿波罗纽斯的母亲[973]；像西西里西迈多斯河畔的那两个孩子一样[974]？难道您想让别人说我，我妻子怀的是我？在我身上又出现古时米卡里[975]人那种收回利息和德谟克利特的循环生产[976]吗？不，您肯定是解错了！您别跟我这么说。

“再下面的那句是我妻将把我的蜜汁糖饴吸去。可这正是我所企盼的呀。您一定明白，这话是指找两条腿中间的那根棍棍。我敢发誓，我保证我的那根棍棍总是那么甜甜蜜蜜的，它时刻准备着，蓄势待发，绝不会吸不着东西。它一刻也不懈怠，随叫随到，保证满意。您把这说得很含蓄，说是什么偷窃之类，这我倒也赞同，您比喻得甚为贴切，只不过，与您的那种想法有所不同罢了。您也许是对我过分地关怀备至，走过了头，关心到了另一面去了。过去有学者说，惧内其实是爱的表现，不惧内还谈什么爱？但是，按我的看法，您想必也心知肚明，所谓偷窃，在这儿所指的是，‘偷香窃玉’，这同古时许多拉丁作家在书中所表述所描绘的一模一样，维纳斯就是如此这般地秘密地偷偷地进行的。您想过没有，这是为何？这是因为背着人，在暗地里，在门后边，在台阶上，在乱草堆中，在帷幔里面，行野合偷欢之事，是更加快活，更加美妙的事，而光明正大，不惧外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昔尼克式[977]的床笫之欢，女的还用从草垫上拔出的一根草边剔牙边哄苍蝇、堂而皇之地颠鸾倒凤，远不及前一种来得快乐，没有前一种那么讨塞浦路斯的女神[978]的高兴。

“您觉得不是这个理儿吗？您难道会以为她吮吸我，如同人用嘴从壳里吸食牡蛎，如同西西里女人（按狄奥斯科里德斯所说[979]）用嘴去咬树籽儿一样吗？您若真这么认为，那您就大错特错了。偷窃者并非在吸，而是在偷，在哄骗，如同变戏法一般掩人耳目。

“最后一句是我妻将我的皮活剥了，还不让我断气。这句说得真好。您解析为我妻将伤害我。这种解析太浮浅了。天主在上，我求求您撇开尘世观念，让思想升华，注意观察大自然的美好，这样，您就会发现，曲解了女占卜者的预言了。

“即使退一万步说，也绝不容许说我妻子受到魔鬼的诱惑，想欺骗我，羞辱我，让我当个大乌龟。说实在的，这件事她是绝对干不出来的，她也办不到的。我之所以这样说，完全是有根有据的，是从修道院的泛神学引证来的，而这又是以前阿尔图斯·古尔堂修士亲口讲给我听的。我还记得，他讲的那一天，是个星期一的早晨，我和他正在吃香肠，当时还正在下雨。这我记得很清楚，愿天主保佑他平安！

“世界开始之初，或者稍后一点，女人们因为感到深受男人的压迫，便联合起来，想把男人给活剥了皮。她们甚至还相互约定，立下信条，严格遵守。但是，女人总归是女人！她们生性柔弱。她们开始剥的时候，按卡图鲁斯[980]的说法，总下不了手，剥来剥去，最后只是剥了男人身上她们最爱的那玩意儿，就是那个爱闹脾气的家什，至今已是六千多年过去了，那玩意儿经女人剥了又剥，也只是剥了它头上的皮而已。犹太人有点沉不住气，发起火来，亲自动手，剪去了包皮，宁可让别人管他们叫什么受过割礼的‘马拉那’[981]，也不愿像其他国家的男人那样让女人去慢慢地剥。我妻子仍旧在信奉这旧时所立之信条，如我的那玩意儿尚未剥开，她是会慢慢地去替我剥去它头部的皮的。当然，我可不愿让她把整个皮全给剥掉。”“还有那金树枝你没说，”埃庇斯特蒙提醒道，“我们看见那金树枝在悄无声息地燃烧着，可那老媪却在一边观察一边狂喊乱叫。看来，那是个不祥之兆，是极其可怕的预示，普罗贝尔修斯[982]、提布鲁斯[983]，以及睿智的哲学家波尔菲里乌斯和给荷马的《伊利亚特》注释的厄斯塔修斯等不少名人对此都有所证实。”

“对的，没错，多亏你的提醒，”巴汝奇说道，“诗人全都是疯子，哲学家全都是蠢货！他们的哲学与他们身患的疯病，难分伯仲，相差无几。”

第十九章　庞大古埃称赞哑巴的主意

庞大古埃听完二人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好半天，一副沉思默想、心事重重的样子。最后，他才对巴汝奇说道：

“你是让厉鬼给迷惑住了。你仔细地听我说，我曾经在书上读到过，最真实可靠的预言并不是用文字书写出来的，也不是用语言表述的，因为诗文过于简约，且遣词造句晦涩难懂，语意含糊，即使最细心最敏锐的人也经常要被弄糊涂的，因此，预言之神阿波罗被人说成是‘晦涩的，模棱两可的’[984]。一般来说，手势、比画才是灵验可信的。赫拉克利特就持有这种观点；朱庇特在阿蒙预言时，用的就是手势语；阿波罗对亚述人预言时也是采用比画的方式。因此，他们把阿波罗画成一位满面胡须、身着老年服、神情端重的样子，而不是像希腊人那样，将阿波罗画成赤身裸体、没有胡须的年轻人模样。所以，我看我们倒不如找个哑巴来，用比画的方式来问一问看，你看怎么样呀？”

“好呀。”巴汝奇赞同道。

“不过，”庞大古埃又说道，“必须找一个天生的哑巴才行。因为只有从未听见过什么的人，才是真正纯洁的人。”

“此言差矣，”巴汝奇反驳道，“您这么说可不符合逻辑，不一定从未听见过什么的人就不会说话。不过，关于这一点我们暂且不去讨论。希罗多德所说的那两个被埃及国王普撒美提科斯[985]下令关在一个屋子里的孩子的故事，您大概不怎么相信吧？那两个孩子自小被关在屋里，无人教他说话，只知道吃，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竟然开口说becus, becus什么的，就是腓力基语的中‘面包、面包’的意思[986]。”

“我压根儿就不信，”庞大古埃说道，“说什么人类天生就有什么语言才能，那是瞎扯。言语是根据各个民族的需求、决定而就的。所谓语言，按照辩证学家的看法，其本身并无意义，语义是后来注入的。我这么说，并非信口雌黄，是有根据的。巴尔脱鲁斯在其《强制语言》第一卷中说道，在他生活的那同一时期，在厄古比亚[987]，有一位先生，名叫奈罗·德·卡勃里埃里斯，因一次意外事故，耳朵聋了，但意大利人说的话，不管是谁说的，他都能明白，连悄悄话、几无声响的话他也能弄明白，他是根据对方的嘴唇的蠕动和手势表情猜测判断出来的。我还曾拜读过一位博学的大作家的作品[988]，读到亚尔美尼亚国王提里达德斯在奈罗王朝时期，曾经访问罗马，受到了隆重而热情的欢迎。罗马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要他永远保持与罗马元老院和罗马人的友谊。盛宴而外，还陪同他观赏了罗马的所有古代建筑艺术。在他回国时，罗马皇帝还向他赠送了许许多多的珍贵礼物。此外，还让他随意挑选一些他所喜爱的东西，一旦答应，绝不反悔。提里达德斯国王没要别的，只看中了剧院里看到的一位滑稽剧演员，因为他不懂剧中人物所说的语言，但他却看懂了这个演员的手势和比画。他说，在他治下的国度里，有各种各样的民族存在，都操着各自不同的语言，让他们相互间彼此弄懂对方所说的事，就必须找翻译给翻来翻去。而这个滑稽剧演员却用不着翻译，他的手势表达得一清二楚，一看就能明白，仿佛他的手在说话似的。

“不过，你最好还是找一个天生的聋哑人，因为这种先天聋哑人的手势是自然的、带预言性的，而不是假装的、做作的。另外，关键是你想找个男的还是女的？”

“我还是喜欢女的，”巴汝奇回答道，“不过，我心中有两件事不踏实：

“第一，女人无论看见什么，总要在脑子里反复地思索、想象，而常常总要联想到那个玩意儿的样子上去。无论什么手势、比画、姿态，在她们脑子里的反应，总是往干那种事的动作上连。因此，我总也弄不明白，常常出错，因为女人总是认为我们男人的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都是性事的象征。您肯定还记得，罗马城建好之后过了二百六十年，一位年轻的罗马贵族在凯里翁山[989]上偶遇一位名为维罗娜的天生聋哑妇人。年轻的罗马贵族开始时，并不知道这位妇人是个聋哑人，仍然用他那意大利人说起话来指手画脚的样子问她，路上碰到过几位议员。可这位聋哑妇人根本就听不见声音，不知他在说什么，便联想到自己所思所想的事情上去了；认为一个年轻男子偶遇一个女人自然而然地就会产生那种要求的。于是乎，她便用手势（其实，在谈情说爱时，手势胜语言，更具效力，更加有力，无可比拟），把他领到自己家中，并用手势告诉年轻贵族她很喜欢干那事。最后，二人并未说上一句话，却干得十分欢实，飘然若仙，好不快哉。

“我心里感到不踏实的第二件事就是，对我们男人的手势，女人们不予回答，只是把身子突然往后一躺，仰面朝天，仿佛真的是在心甘情愿地接受男人的无声要求似的。要不就是她们以更加放肆更加可笑的手势回答我们的手势，致使我们会以为她们非常想要弄我们。您是知道的，在克罗基纽斯[990]，那个名叫费胥[991]的年轻修女，被那个名叫多·莱狄迈[992]的年轻的托钵僧人把肚子弄大了。这个消息一下子便传开来了，于是，院长嬷嬷便将大肚子修女叫了去，当着全体修女的面，怒斥她与人通奸，不知羞耻，违反院规。那修女感到委屈，声称非己之所愿，是那个莱狄迈修士霸王硬上弓，迫不得已而从之。院长嬷嬷当然不同意她的辩解，说道：‘你个贱女子，这事是在寝室发生的，你为何不呼救？你只要一喊，我们不就前来救你了吗？’那年轻修女又辩解道：‘我没敢喊叫，因为院规规定寝室里不许大声喧哗。’院长嬷嬷又责问道：‘蠢货！你为何不向自己邻床姐妹打招呼呀？’那个名叫费胥的年轻修女答道：‘我是打招呼的呀！我用屁股使劲儿地示意，可是就是没人前来救我呀！’院长嬷嬷继续追问道：‘你这坏丫头！你为何不立刻跑我这儿来指控他呀？如果换了我遇上这等事，我就一定会这么做的，以示我的清白无辜。’费胥修女回答道：‘我那不是害怕以戴罪之身突然死去吗？因此，在他离开寝室之前，我便向他做了忏悔。他在叫我做补赎时，告诉我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天机。谁若公开忏悔的内容，罪莫大矣，天主和天使是绝对饶不了的，以致整个修道院都有可能因此而遭天火焚毁，那么大家都逃不过亚比兰的厄运，陷于地下的[993]。’”

“你说的这些，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庞大古埃说道，“我知道，所有的修道院都是宁可违背天主的戒律，也不愿违背自己的章程的。那你还是找一个男的聋哑人吧。我看纳兹德卡勃[994]就可以，他是个天生的聋哑人。”

第二十章　纳兹德卡勃用手势与巴汝奇交谈

纳兹德卡勃接到邀请，第二天便匆忙赶了过来。他一到，巴汝奇便连忙给他送来一条肥牛腿、半扇猪、两桶酒、一担麦，外加三十法郎作为零花钱。然后，巴汝奇便领他来见庞大古埃，当着众人的面，做了如下的动作：先是打了个大哈欠，与此同时，右手拇指在嘴边做出一个希腊T字母的样子，连续做了数次；然后两眼仰望，眼珠直转，像是一只流产的山羊，一边咳嗽一边叹息；接着，他让纳兹德卡勃看他没有裤裆，随手从衫衣下面把他的那玩意儿掏将出来，让它在胯下摇来晃去，碰得咚咚地响；随后，他弯下腰去，左膝屈着，双臂交叉于胸前。

纳兹德卡勃饶有兴趣的看着巴汝奇做完这套动作之后，自己便将左手举起，将拇指与食指的指甲盖儿彼此相贴，而其他指头则向掌心弯去。

“我明白这手势的含义了，”庞大古埃说道，“这表示的是结婚的意思，还表示出数目‘三十’来，这是毕达哥拉斯派的表达法，意思是你将结婚。”

“多谢你了，”巴汝奇对纳兹德卡勃说道，“我的管家、我的执事、我的总管、我的警官、我的头领。”

纳兹德卡勃这时又高举起左手，五个指头全都伸得笔直，彼此隔得很开。

“这个手势清楚地告诉我们，”庞大古埃解说道，“你一定会结婚。不仅如此，还说你等不及订婚、迎娶、婚礼，二人便先住在一块儿了。毕达哥拉斯用‘五’这个数字来代表婚姻、迎娶、婚庆，用‘三’表示第一个成单的奇数，用‘二’表示第一个仿佛男女相配的偶数。以前，在罗马，婚礼上总是点上五根蜡烛，即使结婚人家十分富有，也只许点五根，而即使是再穷的人家，婚礼上也不得少于五根。还有，从前，其他宗教信众信奉五位神明，或者是信奉一位可以对新人们施以五种恩泽的神明，比如婚姻之神朱庇特、喜庆之神朱诺、美丽之神维纳斯、雄辩之神皮多[995]和分娩之神戴安娜。”

“啊，仁慈的纳兹德卡勃呀！”巴汝奇惊喜万分地嚷叫道，“我得将西奈[996]附近的一片田地和米尔巴莱[997]的一个风磨坊赠送给你。”

接着，聋哑人占卜者打了个很响很响的喷嚏，打得浑身颤动，将身子向左边转过去。

“天啊！怎么搞的？”庞大古埃连忙说道，“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这是在说，你的婚姻凶多吉少。按泰尔普松[998]的解析，这个喷嚏表示苏格拉底要诞生了，若是从右边生，就表示可以放心大胆地照自己的意思去办，诸事顺遂，万事如意；从左边生，则正好相反[999]。”

“您凡事总是往坏处想，”巴汝奇说道，“总也不说好的地方，俨如达沃斯[1000]再世。对这些我根本就不相信。您的那个老可怜泰尔普松，我也从未听说过，看来他顶多也就是个骗子、撒谎者。”

“不过，”庞大古埃又说道，“西塞罗在其《论占卜》第二卷中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语，只是我记不清他是怎么说的了。”

这时，巴汝奇朝纳兹德卡勃转过身去，做出如下的动作：他将两个眼皮朝上翻去，下巴左右移动，伸出半个舌头；然后，张开左手，中指竖起，放在裤裆的那个地方；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弯向腋窝，置于腋下，然后又置于臀部阿拉伯人所说的阿尔·卡提姆[1001]的地方；接着，突然换手，右手做左手状，放在裤裆那儿；左手做右手状，放在阿尔·卡提姆上。如此这般，连续九次；最后，再将眼皮翻下来，恢复原状；下巴和舌头也各归各位；再斜眼瞟着纳兹德卡勃，颤动嘴唇，做猴子吃食或兔子吃草状。

纳兹德卡勃见状，忙将张开的右手向上举起，弯起拇指第一节，夹于中指和无名指第三节之间，攥紧拳头，只让食指和小拇指前伸，叉开着，像两条腿似的放在巴汝奇的肚脐眼上，用大拇指来回地移动着。这只手就如此这般地在巴汝奇的肚子、胃部、胸前、脖颈上从下往上地移动着。随后，又将手抬起，至下巴处，把大拇指伸到巴汝奇口中，抚摩他的鼻子，继而往上，举过巴汝奇的眼睛，好像准备用大拇指抠出他的眼珠子似的。

巴汝奇被他撩得有点不耐烦了，想摆脱这个聋哑人。可是，纳兹德卡勃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在用大拇指动他的眼睛、额头和帽檐儿。最后，巴汝奇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浑蛋，你疯了！再不撒手，我可得暴捶你了！你再敢弄，看我不把你的狗脸给打扁了！”

“嘿，朋友，他是聋哑人，根本听不见你喊什么的，”约翰修士说道，“你干脆往他脸上这么比画一下吧。”

“这个阿里包隆[1002]到底在搞什么鬼呀？”巴汝奇说道，“他把我的眼睛都快弄成黑牛油了。妈的！对不起，我骂人了！我得让你的鼻子挨上一拳，还得猛弹两指！”

巴汝奇口中发出放屁的声响，摆脱了纳兹德卡勃；后者见巴汝奇欲转身离去，忙上前拦住了他，并对他做出如下的动作：他把右手尽量地往膝盖以下伸去，手紧攥着拳头，大拇指夹在食指与中指中间；然后，用左手轻轻揉搓着右胳膊肘，右手缓缓抬起，高过肘部，再猛地放下，恢复原状；继而再次抬起右手，复又放下，伸出手去让巴汝奇看。

巴汝奇一看，气得七窍生烟，举拳欲揍哑巴，只是有庞大古埃在，他没敢放肆。庞大古埃说道：

“他只不过是做了几下手势，你便气得不行，倘若以后成了事实，那你不就只好气死了吗？他的预言是完全符合真实情况的，说你将要结婚，要当乌龟，要挨打挨偷。”

“他说的结婚倒是事实，我可以接受，”巴汝奇说道，“至于其他的一切，我概不相信。您放心好了，在女人和骏马方面，我的命是最好的，无人可望我项背。”

第二十一章　巴汝奇求救于一位名为拉米那格罗比斯的法兰西老诗人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地固执，”庞大古埃说道，“不过，为了让你心服口服，不再犹豫不决，我把好事做到底，做到仁至义尽。我还有一个主意，你听好了。阿波罗的神鸟仙鹤只是到了濒临死亡时才鸣唱，尤其是在腓力基的曼台河流域（我之所以特别指出这个地方，是因为埃里亚努斯和亚历山大·孟狄乌斯[1003]都曾记述道，他们在别处看到仙鹤临死时并不鸣唱），因为仙鹤的歌声是死亡将至的预告，而且它不鸣唱就不会痛快地死去。得阿波罗恩泽的诗人们也是如此，在临死之前，一般都会突然间变成了先知，因阿波罗的启迪，他们会哼唱一曲，并预言未来。

“我还听人说过，但凡人到老死之时，在弥留之际，也能预知未来。我记得有一部戏里，亚里斯托芬[1004]就将老者称之为预言者：

老者似占卜者般在胡言乱语[1005]。

“这就如同我们站在海岸边，远远地望着船上的水手和乘客们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着，心里只能是默祷着他们安然无恙地驶抵港口。而当他们一旦驶进港口，我们立刻便欢呼雀跃，又喊又叫又招手，欢迎他们平安归来。天使们、神灵们、仁慈的鬼怪们（这是柏拉图的说法[1006]）看到人将死去，即将魂归故里，回到安全、宁静、无忧无虑的所在，不再为尘缘所累，也同样对这些亡魂表示热烈的欢迎，安慰他们，与他们亲切交谈，并将预知未来的本领传授给他们。

“以往就不乏这类事例，比如以撒[1007]、雅各[1008]，比如巴特罗克鲁斯对爱克多尔，爱克多尔对阿基勒斯，波里姆奈斯多尔[1009]对阿伽门农和海古巴[1010]，波西多纽斯[1011]歌颂的罗得人，印度人伽拉努斯[1012]对亚历山大大帝，奥罗德斯对迈鲁修斯[1013]等，不胜枚举，我就不再一一赘述了。我只想详细地说一说从前的朗热的采邑主人、英勇而博学的吉奥莫·杜勃雷骑士[1014]，他死于其厄年[1015]，亦即按罗马历换算的1543年的1月10日，死在塔拉莱山上[1016]。在他奄奄一息，即将断气的前三四小时，他竟然回光返照，铿锵有力地、语气平稳地说出了一些话来，而其中的有些话竟然已经应验了，还有一些话我们尚在等待，看看是否会应验。可是，在他当时这么说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荒诞不经，离奇古怪，神秘莫测，没人相信他的话日后会有所应验。

“在我们这儿，离维洛迈尔不远的地方，有一位年长的老诗人，名为拉米那格罗比斯[1017]，他续弦的一位妻子人称‘大个儿古尔’[1018]，替他生下一女，美貌无比，取名为巴佐士。听说他现在快不行了，我看你赶快去他那儿，听听他会说些什么。我相信你去了之后，能够听到你所想要知晓的东西，阿波罗会附在他的身上，从他的口中替你释疑解惑。”

“那好吧，”巴汝奇回答道，“埃庇斯特蒙，陪我走一趟，咱们马上就去，别让死神抢了先。你也愿意陪我去吗，约翰修士？”

“好吧，”约翰修士说道，“舍命陪君子，我的朋友。我真的是从肝儿里[1019]喜欢上您了。”

于是，仨人急匆匆地赶到老诗人的家中，见他已是奄奄一息，但神态倒还安详，两眼尚炯炯有神。

巴汝奇忙上前施礼，并往他左手中指上套上一枚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漂亮的东方宝石。然后，他又仿效苏格拉底[1020]，拿出一只白色大公鸡[1021]。那只鸡刚一放到诗人病榻上，便昂起头来，有力地扑扇着翅膀，嘹亮地“喔喔喔”叫了一声。这之后，巴汝奇便谦卑、崇敬地恳请老诗人替他一解其婚姻之疑惑。

那善良仁慈的老者叫人快快取来笔、墨、纸张，立即握笔写下如下诗句：

结也成不结也好，

结婚并没有坏处，

不结婚却更加妙，

既知退来又知进，

结也成不结也好。

守斋成进食也好，

做成的应该拆散，

拆散的应该成全，

愿她长寿加短命，

结也成不结也好。

老人写好之后，便交给巴汝奇，说道：

“拿去吧，孩子，愿上天庇护你。好了，别再为这件事或其他什么事来打扰我了。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也是我的末日来临的一天，我没少费劲儿，没少费周折，才将一大群妖魔鬼怪[1022]赶出我的家门。它们什么样的都有：黑的、花的、黄的、白的、灰的、带点的，无奇不有，都不想让我安静踏实地死去。它们不知从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弄到的针芒、贪欲，用它们来扎我、戳我，像黄蜂般不胜其烦，让我不得安宁。我本已在宁静之中观望着，并且已经触摸到了、品味到了仁慈的天主为其信徒及其所选中之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所准备好的、永远也享不尽的清福。你可得躲开这些妖魔鬼怪啊，也别学它们的样儿，再来烦我。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吧，求求你了！”

第二十二章　巴汝奇为托钵僧人的会别辩护

巴汝奇出了拉米那格罗比斯家门之后，不无担心地对同伴们说道：

“天主作证，我敢说此人定是个异端，不然就叫我去死。他侮辱了方济各会的托钵僧人和本笃会的修士；后两者形同教会的两个半球，在遵循日晷指针转动，俨如天造地设的两种对称力量，在维持着罗马教会整个机器的平衡，当感觉产生错乱或受到异端的压力时，便围绕在中心的周围。可是，真见鬼了，那帮戴尖顶帽的[1023]和小教会的[1024]穷光蛋们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呀？那些只有鱼吃的[1025]可怜巴巴的赎罪者，难道还活得不算苦、不算累吗？约翰修士，依你看，这个老家伙还能得救吗？天主在上，我敢说，肯定得有三大筐魔鬼像惩罚毒蛇似的去惩罚他的！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于污蔑教会英勇而善良的支柱！能将这称之为‘诗人的狂怒’[1026]吗？绝对不能！我看他这是卑鄙下流的罪恶，是对崇敬的亵渎。我真的非常气愤。”

“对此，我觉得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约翰修士说道，“这种人逮谁骂谁。如果有人骂他们，我也同样不觉得奇怪。现在，我看还是先研究一下他写的是什么意思吧。”

于是，巴汝奇便认真仔细地将老人所写的诗句清楚地念了一遍，然后说道：

“这老家伙简直是在胡编乱造。不过，话说回来，我并不想责怪他，毕竟他已来日无多了。咱们干脆去替他弄个墓碑吧！他的话伤不了我，我仍旧如同以往，一样地聪颖睿智。埃庇斯特蒙，我的朋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你难道不觉得这老家伙失之偏颇吗？天主作证，我看他简直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魔怪一般的诡辩家。我敢打赌，他肯定是个皈依基督教的摩尔人。老牛肚子！你们瞧他说话那个谨慎劲儿呀！全都是一语双关，面面俱到，怎么看都有理。哼！他可真会糊弄人啊！我不知道布莱絮尔[1027]的圣雅各是否与他同属一类。”

“伟大的预言家提雷齐亚斯[1028]，”埃庇斯特蒙说道，“每次预言之前，总要对听他预言者表明：‘我所说的有可能会得到应验，但也有可能得不到应验。’[1029]明智的预言家习惯于这么先交代一下的。”

“不过，”巴汝奇说道，“他的眼睛还是让朱诺给挖掉了。”

“没错，”埃庇斯特蒙说，“尽管他对朱庇特的疑问，说得比朱诺好。[1030]”

“可是，”巴汝奇又说，“这个拉米那格罗比斯到底是中了什么魔症了，怎么好端端地竟然把方济各会、本笃会、小教会的教士们全都给污蔑了一通呀？说实在的，我听了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我真的无法保持沉默了，他是罪莫大矣。他的灵魂[1031]肯定会被弄到三万筐魔鬼那儿去的。”

“我真弄不懂你，”埃庇斯特蒙说道，“你干吗将老诗人说的黑的、黄的等怪物，非要解释为托钵僧人呢？我对你的这种做法很不满意。依我看，他并没有做诡辩的、任性的比喻的意思。他的确是在说虱子、臭虫、跳蚤、苍蝇、蚊子以及其他这类害虫；这些害虫的确是有白有黑有灰有黄，还要栗色、古铜色什么的；它们不仅危害有病之躯，让病人心烦、讨厌，而且健康的人也同样厌恶它们的。也有可能他是在说自己肠子里面有蛔虫、钩虫、蛲虫什么的。也有可能他的胳膊或腿上让一种被阿拉伯人称之为‘美当’的带刺的蜥蜴给蜇了一下，也未可知，因为这种情况在埃及和红海一带经常会碰到，不足为奇。你的解说是对老诗人所写的诗的曲解和侮辱，还扯上什么僧人不僧人的，这就更加的失之不恭了。总之，对别人说的，还是应往好处去想才是。”

“你倒说说看，让我怎么去往好处想？”巴汝奇反驳道，“天主作证，他确确实实是个异端。我敢肯定，他是个地地道道、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异端，应该像那只小钟一样被烧掉[1032]。让他的灵魂给三万筐魔鬼掳了去。你知道掳到哪里去吗？告诉你吧，我的朋友，就是普罗赛比娜那个穿了洞的座位下边，兜接她肠子里排出的粪便之用的那只脏盆子里，就在煮人锅旁边，离路西菲尔爪子三肘远之所在，通往德米乌贡黑屋子的地方。哼，让那浑蛋不得好死！”[1033]

第二十三章　巴汝奇再找理由重访拉米那格罗比斯

“咱们返回去吧，”巴汝奇连声说道，“去将得救的道理向他述说一番。天主在上，咱们赶快返回去吧。这将是在做好事呀，因为他若真的保不住自己的肉身和性命的话，起码可以让灵魂获救的。我们要开导他，让他认识到自己的罪孽和过错，去向已不在了的和尚健在的老神甫们请求宽恕、赦罪——我们想法办个手续，让他不至于像小鬼们对付奥尔良市长夫人似的[1034]被视为异端，以此给他定罪——补偿他们所遭受的侮辱，让省内所有的修道院的教士都去做布施，做弥撒，做追思礼仪，做周年祭祀。等到他死之时，给全体教士增补五倍补贴，让他们能将大酒瓶装得满满当当，在坐满化缘的鄙劣寄生虫[1035]、司铎、神职人员、小教士和老修士的一排排的餐桌上传来递去。这么一来，他就能够获得天主的赦免了。

“啊，对了！我弄错了，把话说反了！我得赶快返回去，让魔鬼把他抓了去！天主在上，他家满屋子的妖魔鬼怪！我都听见它们在他屋里你争我夺，抢来抢去，大打出手，争先恐后地要将拉米那格罗比斯的灵魂先抢到手，送到路西菲尔大人那儿去邀功请赏。算了，我不想去了，万一我去了，魔鬼反把我给捉了去怎么办呀？说不定它们弄错了人，把我巴汝奇错当成拉米那格罗比斯给抓去交差！那我可就惨了。以前，我负债累累，无法偿还时，它们就经常搞错过。咱们散了吧！反正我是怎么也不去了。天主作证，我真的是非常害怕。我很难想象，怎么可能同一群厉鬼待在一起！同一群无恶不作的恶鬼待在一起！同一群饥不择食的饿鬼待在一起！咱们散了吧！你们走吧！我敢打赌，老家伙死后，本笃会教士、方济各会会士、圣衣会修女、泰阿托会[1036]教士、小教会修士全都不会前去送葬的。他们可不傻，一个个都精明透了的！老家伙在遗嘱里根本就没有提及他们，什么也没给他们留下。我坚决不去！否则就让魔鬼将我掳了走！他即使下地狱，那也是他活该！他干吗要侮辱修士、教士们呀？干吗正需要他们去为他诵经、告解、忏悔的时候，偏偏要将他们赶走呀？干吗不在遗嘱里为这帮在世间只有一条小命的可怜虫留下一星半点的钱财、粮食和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呀？谁想去谁就去吧，反正我是坚决不去的。我要是去了，肯定会给魔鬼掳走的。真见鬼！你们走开吧！

“约翰修士，你该不想被三万筐的魔鬼给掳了去吧？你先得做三件事：第一，你得将你的钱袋交与我，因为钱币上有十字架，这是与算卜问卦相违背的，你会碰到库德莱的收租人约翰·窦丹在旺代河口当军队拆毁桥梁后所遇到的那种事的。约翰·窦丹在河边碰到米尔波修道院的方济各会修士亚当·库斯科伊，想让后者背他过河，许给他一套新衣。约翰·窦丹长得人高马大，所以拿一套新衣作为酬劳还是相当合算的。条件谈好之后，库斯科伊忙把裤腿卷起，一直卷到大腿根，如同小圣克里斯多夫似的[1037]，然后，便让约翰·窦丹趴在他的背上。他心里美滋滋的，就像伊尼斯把其父亲安后齐斯从大火中背将出来似的，一边背着约翰·窦丹，一边嘴里哼唱着圣歌。当至渡口最深处，亦即水磨坊过去不远的地方时，库斯科伊便问约翰·窦丹身上可曾带钱。后者回答带了满满一袋，既然答应许他一套新衣服以资酬谢，绝不会食言的。库斯科伊听后，随即说道：‘什么！你身上带着钱？我们会规上明文规定严禁身上带钱，你应该是知道的，你这不是在故意陷害，让我犯罪吗？你真该死！为何不将钱袋留下，交给磨坊主呀？我得让你立刻遭到报应。我若背着你去米尔波修道院[1038]，非得狠狠地揍你一顿不可，把你上上下下打个遍[1039]。’说完，他便将约翰·窦丹从背上摔下去，让他头冲下地栽到河里去了。

“约翰修士，我的好友，你看见这个例子了吧？为了不让魔鬼折磨你，只把你捉走，你身上千万不能带钱，还是将钱袋交与我的好，否则太危险了。身上带着钱，带着上面有十字架的那种东西，魔鬼们就会将你从山上推下去，摔得扮碎，如同老鹰在岩石上摔乌龟壳似的。诗人埃斯库罗斯的秃头就是一个很好的明证[1040]。你会受到伤害的，弄得遍体鳞伤，划不来的呀，我的朋友。再说，让我知道了，我也会痛苦异常的。或者，你也许会被扔到不知位于何方的大海里去，很远很远，远极了，如同伊卡路斯一样[1041]，以致那个海就得更名为安多莫尔海了。

“第二，这么一来，你便无债一身轻了。魔鬼们特别喜欢没有债务拖累的人，这一点我可是有切身体会的。这帮家伙一直在追求我，讨好我，巴结我，可是，过去，我背着一屁股债，穷困潦倒，面黄肌瘦，这种情况就从未出现过。一个负债累累的人的灵魂，瘦弱不堪，魔鬼见无肉可食，甚是不悦。

“第三，瞧你这身衣服、这顶猫皮帽，回到拉米那格罗比斯那儿去的话，马上就会被三万筐魔鬼给掳了去的，否则我就请你围炉饮酒。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踏实，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去，那可别找我，这一点我不得不事先声明。你们走吧，我是坚决不去的，我发誓！”

“如果我像人们所说，”约翰修士说道，“一剑在手，无所畏惧，那我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真棒，你说话就像精明的猪油博士[1042]一般，同一个腔调，如出一辙，”巴汝奇说道，“当年，我在托勒多[1043]求学的时候，那个鬼学院院长、可敬的皮卡特里斯[1044]鬼神甫就常常对学生们说，魔鬼像害怕阳光一样地畏惧刀光剑影[1045]。所以，海格立斯去地狱的时候，身上披着狮子皮，带着哭丧棒并没有吓住魔鬼们，可后来，伊尼斯受女占卜者启迪，身穿闪光锃亮的铠甲，带着明晃晃的佩刀去的时候[1046]，魔鬼们全都噤若寒蝉，躲闪犹恐不及。约翰·雅各·特里沃尔齐[1047]大人在沙尔特临终之时，便让人将他的宝剑取来放在自己手中，还让人在他床的四周摆满了刀枪剑戟，如同勇士将要奔赴沙场一般，看来原因也在于此，他是想用这些明晃晃亮闪闪的武器吓退趁他将咽气时前来捉拿他的魔鬼的。曾有人问马索莱和注释《圣经》的犹太人，魔鬼为何不敢闯入天堂；他们未作其他解释，只说是天堂门口有手握明晃晃的宝剑的天使在把守着。据托勒多的鬼学说，魔鬼根本是无法用剑砍死的，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不过，我倒是觉得，根据这同一地方的鬼学来说，刀砍烈火或浓烟，毕竟还是能短暂地让它们中断的。因此，才有鬼哭鬼叫之一说，想必是它们太难受太痛苦使然。

“你在看见两军交锋，你砍我杀，喊杀声惊天动地时，你以为那阵阵的喊杀声是发自战士吗？是因甲胄碰撞所致吗？是马匹发出的声响吗？是刀剑相击的声音吗？是长矛的刺杀声响吗？是长枪的碰撞声响吗？是伤者的痛苦哀号吗？是鼓角声声吗？是骏马嘶鸣吗？是炮声隆隆吗？当然，应该承认，应该都有一点，混在了一起，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但是，老实说，最大的，也是最主要的声音，还是魔鬼的呼号。魔鬼们全都待在沙场上，挤成一片，等着捉走伤者的灵魂，当然，它们自己也免不了会在无意之中被砍上几刀的。因此，它们那无形的、在空中飘荡着的本体。就会短暂地被斩断。再比如，厨房中的小伙计在偷偷地舔肉叉上的烤肉时，被师傅突然撞上，挨了一闷棍，疼得鬼哭狼嚎的。还有，战神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狄欧美德斯砍伤，荷马书中写道，他喊叫的声音远远超过一万人齐声喊出的声响，甚至更加的让人害怕[1048]。

“唉！咱们干吗老说什么明晃晃亮闪闪的刀剑铠甲呀！你的那件武器也不是这样的，一点也不亮一点也不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常使用的缘故。说实在的，这东西如果不经常使用的话，那比破旧的胸肉桶上的铁锁都锈蚀得更加的厉害的。所以，要么把锈迹擦磨掉，把它磨得溜光锃亮；要么让它继续锈蚀下去，但可别跑到拉米那格罗比斯家里去。这两件事必须二选一，必须做一件。至于我嘛，我可不往拉米那格罗比斯家里跑，免得被魔鬼们掳了去。”

第二十四章　巴汝奇求教于埃庇斯特蒙

他们匆忙离开维洛迈尔，回庞大古埃那儿去。路上，巴汝奇对埃庇斯特蒙说道：

“我的好伙伴，我的好朋友，你看得很清楚，我真的是进退维谷，不知所措了。你是个办法很多的人，能不能帮我一把，拉我一把呀？”

埃庇斯特蒙便回答他说，现在，大家都在拿他身上的那身衣服打趣，劝他赶紧找点黑藜芦来吃，把身体里的晦气好好地清一清，然后，再把平时所穿的衣服穿上。

“埃庇斯特蒙呀，我的好伙伴，”巴汝奇说道，“我现在真的是很想成双配对，可是我又非常地害怕当了乌龟，婚后生活难以美满幸福。我已向小圣方济各[1049]发了誓（他可是普莱西·勒斯都尔一带深受虔诚信女们爱戴的一位圣人啊！因为他是好人会[1050]的创始人，当然便会受到女人的欢迎的），只要我脑子里始终为这事所缠绕，拿不出主意，下不了决心，我就一直把眼镜戴在帽子上，而且还不带裤裆。”

“你这个誓发得真逗，”埃庇斯特蒙说，“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就不能改变一下，把那些错误的观念统统从头脑中清除出去，让自己恢复到原先那平和安定的状态中呢？你这么一说，不禁使我回想起阿尔吉沃斯人来，他们因争夺杜列亚而被拉刻代蒙人打败，便发誓若不能报仇雪耻，收复国土，就绝不让头上长出头发来[1051]；还有那个滑稽的西班牙人米凯尔·多里斯，他曾发誓永远身不离铠甲[1052]。

“我真不知道谁更有资格去戴这顶黄绿相间的、带有兔子耳朵的帽子[1053]？是那位光荣的胜利者呢，还是那个昂盖朗[1054]？昂盖朗可是一个忘掉了萨摩撒塔的哲学家[1055]教导的撰写历史的方法与技巧，只知撰写一些冗长乏味、烦琐杂乱的记录的人。因为读到那本冗长乏味的作品，大家就会以为那一定是哪一次重大战役的开始，或者朝代更迭的记录。但是，读到后来，读者便会感到那个胜利者滑稽可笑，而与他进行决斗的那个英国人又非常的无聊，至于记述他俩的那个昂盖朗则被认为是满纸荒唐话，一派混账言。我们的读者在读贺拉斯时，就嫌他太啰唆，太累赘，哼哼唧唧地没完没了，仿佛女人在生孩子似的。旁边的人听她哼哼唧唧的，赶忙跑了过来，以为她一定会有什么惊人之举，可是左等右等，最后竟然生出一只小老鼠来。[1056]”

“我觉得这没什么可笑的，”巴汝奇不高兴地说，“嘲讽别人的人，本身就该遭人嘲笑。我不管，我还是得照自己所发的誓去做。你同我并非一日之交了，我俩曾以朱庇特·菲里奥斯[1057]起过誓，永远做好朋友。所以，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究竟是结婚好呢还是不结婚的好？”

“这个问题嘛，”埃庇斯特蒙说，“我还真的说不好，实在是难以回答。朗高[1058]的老希波克拉底曾经说过，看病诊治是个难以下决断的事。[1059]假若他说的言之有理的话，把他的这句话用到你的问题上，就更是如此了。我脑子里倒是考虑了几个办法，也许可以解你燃眉之急，只是我自己并不十分满意。有不少柏拉图派的哲学家[1060]说，谁若能看到自己的灵魂，谁就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对于他们的那套理论，我不甚了了，我也不想鼓励你去照着他们所说的去办。我在想，他们的那些玩意儿恐怕都是说来哄骗人的。不过，我在伊斯坦古尔一带[1061]曾经看到过一位好奇心很强的贵族曾经这么尝试过。这是我所考虑到的第一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就是，假若阿蒙的朱庇特、列巴狄亚[1062]的阿波罗，以及得尔福、得罗斯[1063]、古里亚[1064]、巴塔拉、戴吉拉、普雷奈斯特[1065]、利西亚、克洛丰等地和叙列亚安太基亚附近、布朗奇达伊之间的卡斯塔里亚神泉那儿的阿波罗，还有多多那[1066]的巴古斯、巴特拉斯[1067]附近法雷斯的迈尔古里、埃及里阿庇斯[1068]、卡诺普斯[1069]的塞拉比斯[1070]、美那里亚和提沃里[1071]附近的阿尔布尼亚的弗努斯、欧尔科美诺斯[1072]的提雷齐亚斯、西里西亚的摩普苏斯、勒斯包斯[1073]的奥尔菲乌斯、勒卡底亚[1074]的特洛弗欧斯等神明仍在宣告神谕的话，我赞成（也许不赞成）你不妨去试试，看他们对你的终身大事有何启示。不过，你也知道，自打救世主降临之后，这些神灵全都像鱼似的不会说话了，也不作什么显灵呀、预言呀的了，如同太阳的光芒把一切妖魔鬼怪、邪门歪道全给照出了原形，再也无法活动了一样。即使他们仍旧会显灵的话，我也仍然不会贸然地劝你去相信他们的，因为上当受骗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另外，我仍记得，阿格里匹娜斥责美丽的洛丽亚去向阿波罗·克拉留斯求卜问卦，想问清她是否会嫁给克罗狄俄斯皇帝。为此，她先是遭到放逐、后又被残忍地处死[1075]。”

“那我们不妨采取一个更好的办法，”巴汝奇说道，“好在奥吉吉群岛[1076]离圣马洛港[1077]也不远，我们禀报殿下一声，干脆去那儿跑一趟。据说四座岛中最西边的那个岛上，住着一些预言家、占卜者和先知，这我在古代一些善良的作家的书里也曾读到过。农神就在那个岛上，被一条金锁链牢牢地锁在一块金岩石上，也不知是何种鸟（或许就是给第一位隐修士圣保罗送食物的乌鸦），每天从天上飞下来，给他送去美食琼浆。农神能预知未来的命运和前途，谁若想知晓自己将来如何，他都会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命运之神无论在纺什么织什么，朱庇特无论在想些什么，打算做些什么，仁慈的农神都一清二楚，即使他睡着了，也照样能够知道。如果他能破解一下我的疑难问题，那我们就省去了不少麻烦了。”

“这明显是胡说八道、坑蒙拐骗嘛！”埃庇斯特蒙说，“我可不去。”

第二十五章　巴汝奇向特里巴大人求教

“不过，”埃庇斯特蒙说道，“你若信得过我的话，我不妨告诉你，在返回吾王国上之前，还有一处地方也可一试。而且离此不远，在布沙尔岛附近，有一位大人，名叫特里巴[1078]，能通过占星术、土卜学[1079]、手相学、面相术以及其他这类法术预知未来。我们不妨去问问他有关你终身大事的吉凶祸福如何？”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巴汝奇回答道，“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关他的一件事。有一天，他在同伟大的国王[1080]谈天说地，海阔天空，宫中侍从却躲在门后楼梯拐角处，调戏他那着实长得甚好的妻子。如果说特里巴大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未来，无事不知无事不晓的话，何以他竟唯独没能知晓妻子遭人侮辱呢？不过，既然你有意想去，那咱们就跑一趟也无妨。多征求一个人的看法并无害处。”

翌日，他们便来到特里巴大人府上。巴汝奇立即呈上一件狼皮袍子、一柄镀金宝剑加丝绒剑鞘，外加崭新的“天神币”[1081]五十枚，作为见面礼。随后，便将自己此来之目的向对方叙述了一番。

特里巴大人听后，注视着巴汝奇的面庞，然后说道：

“你的印堂与面庞活脱一只乌龟，而且还是一只臭名昭著的大乌龟。”

接着，他又拿起巴汝奇的右手看了看之后，说道：

“这儿，朱庇特山[1082]上的这条掌纹线，只有当乌龟的人才会有的。”

看过手相之后，特里巴大人便拿起笔来，飞快地画了几个圆圈，依照占学的程式，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说道：

“这更加地明显了。你刚一结婚，马上就会当乌龟。”

接着，他又询问了巴汝奇的生辰八字，巴汝奇报过之后，特里巴大人立即把他的整个天宫图画了出来，又从三个方面观察了天宫图的根基和形状，然后深深地叹息一声说：

“我已经说了，你肯定要当乌龟，这是铁板钉钉的事，而我在这张图上又发现了你逃不脱当乌龟的命的新的证据。不仅如此，你还得受窝囊气，被妻子又打又骂又偷又抢。你瞧你天宫图上的第七宫[1083]，形状甚异，十分不好，全都是角，与金牛宫、摩羯宫等一个样。而且，第四宫[1084]中的朱庇特精神不振，猥琐不堪，与农神和迈尔古里呈四角形。你将来可要遭罪了，够你受的，我的好好先生。”

“你个老浑蛋！”巴汝奇气得咬牙切齿，“叫你大发疟疾！真是个老糊涂蛋！等到天底下的乌龟王八蛋全都聚齐了的时候，你就是那领头的乌龟。咦，怎么搞的？我的这两个手指中间怎么长了块癣呀？”

巴汝奇边说边将两个指头伸出，另外三个指头蜷起，状若带有两只犄角的玩意儿，伸给特里巴大人看。然后，他转向埃庇斯特蒙说道：

“你瞧，是不是像马尔西亚尔[1085]笔下的奥鲁斯[1086]呀？他只顾着观察、分析、研究他人的痛苦与不幸，却不去管自己的老婆是否偷人养汉。他连伊鲁斯[1087]都不如，还恬不知耻地、神气活现地大吹大擂，比十七个魔鬼加在一起都让人难以忍受。这才真的如古人恰如其分地称呼那些贱骨头似的，真是一个‘扬扬自得的乞丐’[1088]。咱们走吧，别再听这个穷兮兮的老疯子胡言乱语瞎捭阖了。应该把他结结实实地捆起来，让他去同魔鬼们胡咧咧去吧。不过，我却不相信魔鬼会看得上这种人，愿意同他去瞎聊胡侃哩。他连哲学中的最重要的一句话——‘要了解自己’[1089]——都不明白，却只看见别人眼睛里的一根细毛毛，而看不见遮挡住自己双眼的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1090]。这就是普鲁塔克笔下的那个‘专爱管闲事的人’[1091]。他真的是再生拉米亚，在别人家中，在公共场合，与大家在一起，他的眼睛比猫的眼睛都尖，可是，一回到自己的家里，便两眼一摸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连鼹鼠都不如，因为从外面回到家来，便把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摘眼镜似的从头上摘了下来，藏到挂在门后边的一只木屐里去了。”

特里巴大人听巴汝奇这么一说，便拿出一根柽柳枝来。

埃庇斯特蒙一见，忙说：

“拿出这个树枝来很对，尼坎德尔[1092]把这种树称为‘预言树’。”

“你是否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呀？”特里巴大人说道，“我可以采用火视法，采用亚里斯托芬在《云雾》中所歌颂的风视法，采用水视法，采用从前亚述非常著名的、又经赫尔摩劳斯·巴尔巴鲁斯[1093]实验证实的映水法，试验给你看看。我只需一盆清水，就可以让你看见你未来的妻子在跟两个男人云雨交欢。”

“你往我屁眼儿里看的时候，”巴汝奇没好气地回敬道，“可别忘了把你的眼镜摘下来呀。”

“还有照镜法，”特里巴大人只管继续说道，“罗马皇帝狄丢斯·茹里亚努斯[1094]就曾用这一方法看到过未来。眼镜是用不着的，你可以从爱情的镜子里面看得一清二楚，如同在巴特拉斯附近密涅瓦神庙的泉水池中看一样地清楚明晰。还有筛网法、麦粉法、骨块法、奶酪法、圈视法、胸视法、香视法、腹视法、驴头法、熔蜡法、烟视法、斧视法、油视法、云视法、叶视法、无花果法、鱼视法、猪视法、书内算卦法、肠视法等，你听我细细道来。

“筛网法系古代罗马人十分尊崇的一种方法，只需一个筛子和一把钳子就能见到鬼了；麦粉法是泰奥克里图斯在《敬物学》所论述的，还有混合面粉法，须把燕麦同面粉掺和在一起；骨块法我有现成的工具；奶酪法是我用特制的泊莱蒙奶酪来进行的；圈视法就是我在这儿转许多的圈，圈圈都会到你左边；胸视法嘛，我实话对你说吧，你的胸部发育得不太匀称；香视法只需焚一炷香即可；腹视法系菲拉拉的腹语学家雅各巴·罗多琴娜夫人早已使用过无数次的方法；驴头法是德国人常用的方法，需要在旺火上烧烤一个驴头；熔蜡法是让熔化了的蜡滴在水中，让你看到自己的妻子与其情人们的模样；烟视法是把罂粟子儿和芝麻撒在火上[1095]，烧起来好看得很；斧视法只需将一把斧子和一块黑石放在火里即可[1096]，荷马就是用的这个方法来对待贝内洛波[1097]的求爱者们的；油视法只要有油有蜡就行了；云视法就是透过云彩，让你看见你妻子在云雾中的美貌形象；叶视法需用特备的鼠草，我这儿就有；无花果法则是极其灵验的方法，无花果的叶子简直是妙不可言；鱼视法是古时提雷齐亚斯和波里达乌斯[1098]都极其称道的、而且也是他们使用过的，在鲁西安的国家中，在阿波罗的圣村中，在狄纳的沟渠中，都曾有所应验[1099]；猪视法很简单，只需猪尿脬，我能弄到的，可以送给你；书内算卦法[1100]则与主显节前夕蛋糕中的蚕豆一样地显而易见；肠视法[1101]是罗马皇帝赫里欧卡巴鲁斯[1102]所使用过的方法，但做起来不太舒服，肠胃比较难受，不过，你不成问题，能够忍受，反正你命中注定要当乌龟的。

“除了以上种种方法而外，还有请女占卜者算卦[1103]；另外，还有提名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去吃屎吧！”巴汝奇恨恨地说。

特里巴大人倒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并不生气，继续絮叨着：

“……另外还有公鸡法，我来画一个非常非常圆的圆圈，你可以严加监督，我将把它分成同样大小的等分的二十四格，每一格里写一字母，字母上面放上一颗麦粒，然后将一只从未交配过的大公鸡给弄来，我保证它会看到麦粒的，它会将C、O、Q、U、S、E、R、A[1104]几个字母上的麦粒吃掉，与瓦伦斯皇帝[1105]想知道谁是他的继承人，采用此法一样地灵验，那只大公鸡把H、E、O、△[1106]字母上的麦粒给吃掉了。

“还有祭肉法[1107]、祭牲内肠法、鸟飞法、鸟鸣法、鸟食堕地法[1108]……”

巴汝奇越听越气，顶撞道：

“还有粪便法！”

“还有召唤死人法，”特里巴大人倒也有耐性，继续说道，“我可以让刚亡故者起死回生，如同提亚拿的阿波罗纽斯为阿基勒斯所做的那样[1109]，也如同交到鬼的女人当着扫罗所施行的法术[1110]一样，还如同在埃里克多[1111]的召唤之下，那个死者向庞贝预言了法萨鲁斯战役的进展与结局一样。假若这些都不行，你同所有的乌龟一样害怕死人的话，我就只是为你使用亡魂影射法好了。”

“你见鬼去吧，疯老头！”巴汝奇说道，“如果你戴着尖帽子的话，就让阿尔巴尼亚人干你好了[1112]。你干吗不劝我在舌头下面放一块翡翠[1113]或一块狼石[1114]呢？干吗不让我长上燕子的舌头、青蛙的心脏呢[1115]？或者干吗不让我吃龙的心肝，从仙鹤和飞鸟的鸣叫声中了解自己的命运，如同古代阿拉伯或美索不达米亚人那样[1116]？让三十个魔鬼把你掳了去吧！你这个乌龟王八蛋！你这个长犄角的！你这个‘马拉那’！你这个老妖道！你这个反基督的巫魔！咱们还是走吧，回殿下身边去，万一他知道我们来过这个穿裙子的家伙家里，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我真后悔，怎么稀里糊涂地跑到这儿来了！从前在我裤裆里吹气的家伙，要是现在能用唾沫去沾沾这个老家伙的胡须，我宁愿赏赐一百个诺布尔[1117]和十四个非诺布尔[1118]。无所不在的天主啊，我可真的是被他给气坏了，气疯了呀！他的那些邪门歪道真的让人好恶心，好腻味呀！让魔鬼快快将他掳了去吧！请说一声阿门。咱们喝酒去吧。我起码得两天，甚至四天吃不下去东西的。”

第二十六章　巴汝奇求教于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

巴汝奇听了特里巴的说教，认为他是一派胡言，荒谬至极，鼻子都气歪了。走过于伊姆镇之后，巴汝奇这才缓过劲儿来，用手挠着左耳，结结巴巴地对约翰修士说道：

“亲爱的好朋友，逗我开心一下吧，我真的是被那疯老头给气坏了。我告诉你吧，我的那玩意儿，

“我的那家伙，

“我的那宝贝，

“我的那带瓜的家伙，

“我的那翘头，

“我的那小乖乖，

“我的那乌木棒，

“我的那老二，

“我的那斗士，

“我的那命根子，

“我的那雄鸡，

“我的那狂贼，

“我的那春柳，

“我的那快活物，

“我的那小玩偶，

“我的那逍遥派，

“我的那吓人物，

“我的那造福器，

“我的那洒水机……[1119]

“约翰修士，我的朋友，我非常尊敬你，我唯你的意见是听，请你不吝赐教。我到底是应该结婚还是不应该结婚？”

约翰修士心平气和地回答他说：

“你就结婚算了。看在魔鬼分上，你还是结婚吧，让你的那个玩意儿好好地舞一回，爽一爽。我觉得，我赞成，你还是趁早结婚的好，最好是定在今天晚上，让教堂的钟声与你婚床的声音交相辉映吧。天主啊，你还等个什么劲儿呀？你不知道世界末日就快要来临了吗？今天比前天又离它近了两竿[1120]零半肘了。有人跟我说了，反对基督的人已经降临人世了。当然，他现在尚小，只能摸摸挠挠他的奶妈和保姆，老本还没有露出来哩。长大吧。我们活着的人日见增多（这是经书上的话[1121]），只要一袋麦子只值三个巴塔[1122]，一桶酒只卖六个小银币就行了。难道你想等到最后的审判都已来临，仍叫你的那玩意儿里装得满满当当的，来不及使用吗？”

“约翰修士，”巴汝奇回答道，“你的思路真清晰，你说话直来直去，一听就明白。阿比多斯[1123]的列昂德尔[1124]从亚细亚游过赫尔斯彭特海[1125]，到欧罗巴的塞克斯多斯[1126]去看望自己的情人希罗时，曾向尼普顿和大海中的所有神灵祷告：

去时庇护我安然，

归来溺毙也无妨[1127]。

“他就是不愿意人死了，那玩意儿里还装得满满的。我看，应该建议，从今往后，在萨尔米贡丹全区，但凡处决死囚，必须在行刑前的一两天里，让他享尽男欢女爱，泄得一干二净，一滴不剩。这么珍贵的东西，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浪费掉呀？说不定这么一捅鼓，能生下一男半女什么的，也算是一死一活，死也无憾了。”

第二十七章　约翰修士轻松愉快地教导巴汝奇

“巴汝奇，我的老友，”约翰修士说道，“圣里高美[1128]在上，我要是你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劝人去做我所不愿做的事的。不过，你必须谨慎小心，千万不可中断，得一气干到底；要是一中断，你就完蛋了。这就像是喂奶的奶娘，一旦停止给孩子喂奶，奶水就没有了。所以你的那玩意儿也必须一气干到底，不可停歇，否则它也像乳房似的没有奶水了，那玩意儿也就只剩下撒尿的功能了，睾丸也就成了一个空囊囊了。这一点我可是事先提醒你了，我的朋友。这类情况我以前没少见过，等到再想干时，良机已失，力不从心，有能耐时不去干，再想干也为时晚矣。法学家的话不无道理：停止使用，即丧失一切权利。因此，我的朋友，你可得让你裤裆里的小小民族辛勤耕耘；永远辛劳，不可荒废。千万千万别让它像贵族老爷们似的什么事都不做，专靠年金过活。”

“完全正确[1129]，”巴汝奇说道，“约翰修士，你可真像是我左边的睾丸啊。我真心实意地相信你所说的。你真直爽、坦诚，既不拐弯抹角、藏藏掖掖，又不拖泥带水、不着要领。经你这么一开导，我的所有顾虑、烦恼全都化为乌有了。愿上天保佑，让你永远如此直爽、坦诚、直截了当。我一定按你所说的去结婚。我说话算话。你会看到，我肯定会有美女相伴、陪护，我请你当她们的保护者。这权当我的意愿的第一部分吧。”

“你听听瓦莱纳钟声的宣告吧[1130]，”约翰修士对巴汝奇说道，“看看它在宣告什么？”“我听见了，”巴汝奇回答道，“我凭借我的酒瘾说话，此钟的声音要比多多那朱庇特的神锅灵验得多[1131]。你听，它在说：‘结婚，结婚，快结婚，快快结婚。结婚，结婚，结婚带来好运，不骗人，不骗人。快结婚，快快结婚。’我保证，我的朋友，我一定结婚。所有一切都在促使着我，非结婚不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1132]。

“我的意愿中尚有第二部分。你好像对我能否成为父亲有所怀疑，仿佛花园中的英勇神灵不怎么保佑我似的。求求你，行行好吧，相信我是能够驾驭它的，我是有能力让它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它对我忠心耿耿，唯我马首是瞻。我只需将缰绳松开——我是说把我的裤带解开——让它发现近在眼前的猎物，我喊一声：‘起！伙计！”它会立即顺从地立竿见影，直挺挺地霍地竖将起来。就算我未来的妻子如古时的美萨丽娜[1133]或伦敦的温彻斯特侯爵夫人[1134]一样地偏好鱼水之欢、床笫之乐，我也能让她称心如意、神魂颠倒、乐不思蜀的，这一点敬请放心。

“我完全懂得所罗门就此类事情所说的博大精深的至理名言[1135]。在所罗门之后，亚里士多德也曾声称女人的那个玩意儿是永不知饥饱、难以满足的，但我要说，我的那玩意儿也毫不逊色，同样是永不知疲劳，永远是能征惯战、骁勇无比的。你无须列举从前梳弄女人的高手来与我相比较，无论是海格立斯[1136]、普罗克利斯[1137]、恺撒，还是那位在《古兰经》上大肆吹嘘自己的那玩意儿胜过六十条船工的穆罕默德[1138]，都不是我的对手，尤其是那个穆罕默德，简直是在瞎吹牛。还有那个印度人，泰奥弗拉斯图斯、普林尼和阿忒涅乌斯总是吹捧他，说他凭借一种药草的威力，一天之中可干那事七十次以上[1139]。这话我压根儿就不信，这个数字水分太大，简直是胡吹瞎侃，我劝你也别去相信它。我请你相信我的那玩意儿（我绝不夸大其词，否则你就别相信我好了），我的那个硬家伙，我的那位科塔尔·达本卡老爷[1140]，堪称世界第一[1141]。

“我还有一事相告，我的朋友。你见过卡斯特罗的修士会道袍吗[1142]？只需将它带到一户人家，无论置于何处，不管是明里还是暗里，它都会立即产生出惊人的效果来：但凡住在这家人家的所有的人或动物，无论男女，无论公猫母猫，公鼠母鼠，都会情绪亢奋，难以抑制，立即交媾不息。我敢向你发誓，我以前的裤裆确实曾经具有这样超凡的效力的。

“现在，我撇开高楼大厦、茅屋陋舍、教堂圣殿、市井集市，一概不论，只谈一谈圣玛克桑[1143]演出的《耶稣受难记》[1144]。那一天，我刚一走进剧场，便突然觉着裤裆内出现了奇异感觉。所有在剧场内的人，无论是演员还是观众，全都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的控制，无论是天使还是凡人，无论是男鬼还是女鬼，一个个无不蠢蠢欲动，跃跃欲试。提台词者抛开了剧本；扮演圣米歇尔的演员从空中飞身而下；魔鬼从地下钻了出来，见女人就紧紧地搂抱住；连路西菲尔也挣脱了锁链，跑到了台上来。我一看如此乱糟糟的混乱不堪的场面，立刻便仿效执政官伽多的做法，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迦多在‘文学花会’上，一发现自己所造成的一片骚动，立刻便逃之夭夭了[1145]。”

第二十八章　约翰修士竭力宽慰疑心会当乌龟的巴汝奇

“你的意思我懂了，”约翰修士说道，“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事情都会慢慢地淡去的。无论是云石还是斑石，没有什么是不会衰败、毁损的。即使你现在觉得自己还没到年老体衰的地步，但是，再过几年，你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有精无气，缺少精气神儿，那玩意儿就老耷拉着脑袋了。囊内无物，让它如何能抬得起头来？我已经发现你头上长出了白头发来，胡子也不再是清一色的黑胡须了，黑中带着白、灰、黄等杂色了，宛如一幅世界地图，各色杂陈。你瞧呀，这儿是亚细亚洲，这是底格里斯河[1146]和幼发拉底河；那儿是阿非利加洲的月亮山，你瞧瞧，这片尼罗河流域的沼泽地；那儿是欧罗巴洲，瞧见特来美没有？这白花花的一片就是北极的冰峰。我的朋友，我以我的酒瘾打赌，等到山上落满白雪——我是说等你脑袋上、下巴上都变得白花花了的时候——那么，你裤裆的那个盆地就不再会出现什么热乎乎的水流涌动了！”

“真该让你脚后跟儿上长疮！”巴汝奇恨恨地说，“你真无知，连一点修辞学的知识都没有。山上积雪，说明的是雷、电、闪、风、火光、霹雳、暴雨以及所有的妖魔鬼怪，全都齐集盆地中了。你想不想去灾地勘察一番？去瑞士看看封德巴利赫湖吧[1147]，它离伯尔尼只有四法里，就在去西翁[1148]的路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我的头发白了，殊不知它完全像是韭菜一般，上白下青，又硬又直。

“当然，我承认我已出现衰老之相，但那却是人老心不老，老当益壮。这一点你可别跟别人说呀，我只是把我的这个秘密告诉了你一人。我敢说，我酿制的酒较以前更加的醇美宜人。不过，我因此也有所担心，生怕越是比以前的好，就会变成为劣质酒了。这就是说，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不过，约翰修士，我的好伙计，我的好朋友，我敢冲着魔鬼打赌，我可是无所畏惧。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我担心的是我们的殿下会出远门，而我又必须陪同前往，即使是去鬼门关，我也照样是不能不去。可是，这么一来，我妻子就无人看管，我肯定跑不了当乌龟的命了。我最最害怕的就是当乌龟，但凡与我交谈过的人，又无一例外地吓唬我，说我生就的乌龟命，早晚都得当乌龟。”

“并非谁想当乌龟，就能当乌龟的，”约翰修士说道，“你若能当上乌龟，那就说明你妻子长得美丽动人，那就说明她对你好，那就说明你交际甚广，朋友众多，那就说明你将来肯定能进入天堂。这是修道院的顺理成章的逻辑。你的身份地位只会更加的高的，我的孽障。你真的是幸福到家了，无人可比。你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不会缺了。财产越来越多。如果你命中注定如此，你还有什么好反对的呀？你这差劲儿的玩意儿，

“你这发霉的玩意儿，

“你这腐烂了的玩意儿，

“你这怪诞的玩意儿，

“你这骗人的玩意儿，

“你这温情的玩意儿，

“你这有情有义的玩意儿，

“你这脆弱的玩意儿，

“你这颓败的玩意儿，

“你这皱巴巴的玩意儿，

“你这驴似的玩意儿，

“你这忧伤的玩意儿，

“你这迷人的玩意儿

“你这修长的玩意儿，

“你这喘息的玩意儿，

“你这搏动的玩意儿，

“你这脏兮兮的玩意儿，

“你这会缩小的玩意儿，

“你这会生锈的玩意儿，

“你这怨苦的玩意儿，

“你这疲惫的玩意儿，

“你这伤心的玩意儿，

“你这堕落的玩意儿，

“你这见鬼的玩意儿……[1149]

“巴汝奇，我的朋友，既然命该如此，你还想叫星斗逆转怎么的？你难道还想破坏天体的秩序不成？你还想将这归咎于宇宙的转动呀？你是不是想要弄损纺锤尖，中伤纺线滚石，诽谤纺筒，迁怒络线管，责怪缠出的线，叫派克姐妹的线倒转呀[1150]？你真该死，真该大发疟疾！你连那些巨人都不如。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是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当了乌龟呢，还是宁愿无端生事，乱吃醋呀？”

“这两样我都不愿意，”巴汝奇说道，“不过，如果我一旦知道了，我是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一清二楚不可的，否则我就把这世界上的所有棍棍儿全都打断，一根不剩。说心里话，约翰修士，我看还是别结婚的好。你听，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它现在正在敲击，在说：‘不可结婚，不可结婚，不可，不可，不可，不可。——结婚（不可结婚，不可结婚，不可，不可，不可，不可），肯定会后悔，后悔，后悔，乌龟当定。’天主在上，我可真的有点冒火了。你们这些穿道袍的人，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吗？难道大自然就这么冷漠凶狠地对待人类吗？让一个男人一结婚，就得当一辈子的乌龟？难道就没法子不当乌龟吗？”

“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个办法，”约翰修士说道，“让你妻子没法瞒着你，或者未征得你的同意就叫你当上乌龟。”

“那你快说呀！什么办法，我的朋友？”巴汝奇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办法很简单，”约翰修士回答道，“就是用美朗都国王的宫廷首饰官汉斯·卡维尔的戒指嘛。

“汉斯·卡维尔人非常能干，手很巧，心很细，正直，公允，有主意，心眼又好，很仁义，很厚道，很仗义，爱助人，明事理，乐观开朗，和蔼可亲，不固执，另外，大腹便便，摇头晃脑，随随便便。上了点年纪之后，便娶了执政官员科达的女儿为妻。妻子年轻美貌、亭亭玉立、娇小可爱、和善殷勤，只是对邻里和仆人有点不算好。婚后几个星期，这汉斯·卡维尔老人家便心生疑窦，疑心妻子另有所爱，所以醋劲儿不小。为了谨慎起见，他便开始跟妻子讲述许许多多的有关淫乱致祸的吓人故事，还给她念烈女传一类的贞洁故事，还专门为她编写了一本大作，歌颂夫唱妇随、相濡以沫、从一而终的道德观，严厉谴责已婚女子的偷人养汉的恶劣行径。除此而外，他还送了一条镶满着东方宝石的项链给自己的妻子。可是，他发现尽管自己这么努力，但妻子仍旧不以为然，并不领情，反而表现出与邻人十分要好，弄得老汉斯·卡维尔心里很不是滋味，醋劲儿也就越发地大了。

“一天夜里，他与妻子同床共枕，可心里却越发的忐忑不安，疑三惑四，总觉得自己在同鬼魂说话，向它吐露心思。那个鬼便以好言相慰，替他排忧遣愁，同时，在他的中指上套上一只戒指，对他说道：

“‘我送你这只戒指戴上，保证你妻子不会背着你，或者不经你同意，就去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汉斯·卡维尔连忙说道：‘我的鬼爷爷，谢谢您了。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把它摘下来的，不然我就让穆罕默德惩罚我。’

“那鬼离去了。汉斯·卡维尔这下子可高兴坏了。可等他突然一醒，竟然发觉自己的手指原来是戳在他妻子的‘那个’里了。对了，妻子也感觉到了，连忙将屁股往后一缩，说道：‘嘿，你别放这个呀。’汉斯·卡维尔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别人把他的戒指给抢走了。

“这是不是不失为一种绝对保险的办法呀？你若信得过我，就照我说的这个办法去做，千万别让你妻子的那个戒指从你手指上脱落。”

他们边这么说着，边走到了皇城。

第二十九章　庞大古埃召集神学家、医学家、法学家、哲学家，一起研究巴汝奇所遇到的难题

他们回到皇宫之后，把此次出门求教的经过情况禀报了庞大古埃，并将拉米那格罗比斯的那首诗取出呈上。庞大古埃仔细地研读数遍之后，说道：

“这次的结果可以说是我最满意的一次。这首诗的意思不难看出，是说婚姻大事，看法各异，自拿主意。其实，我是一直都持这种看法的。你当初第一次跟我谈及此事时，我就这么说过，可是你自有主意，不肯听从。这一点我记得非常地清楚，而且我还知道，这完全是你的自尊心在作怪，迷住了你的心窍。我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人生在世，离不开灵魂、肉体和财富这三样。而这三样东西又各有其维护的方法，而且又是由三种不同行业的人来负责的。神学家负责人的灵魂，医学家负责人的肉体，法学家负责人的财富。所以，我想，等星期天，我来宴请一下这些人，邀请一位神学家、一位医学家和一位法学家，来共同分析研究一下你所遇到的这一大难题。”

“圣比科[1151]在上！”巴汝奇忙说，“我不用想也能明白，这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你瞧瞧这当今世界，简直是乱了套了：神学家多为异端，如何来负责我们的灵魂？医学家自己就讨厌医学，从不吃药，如何负责我们的身体？法学家从不指控自己的同行，如何负责我们的财产？”

“你的口气怎么与宫里人如出一辙呀[1152]？你莫以偏概全嘛，你知道，有一些心善的神学家，他们视做首要的任务，也就是他们唯一的和全部的任务，就是用行动、语言、文字来消弭人们心中的错误和杂念，从而牢固地树立对圣教的虔诚笃信。关于医生，我倒是认为，一个好医生就是应该从预防为主，让人们预防疾病，防患于未然，而不要有病乱投医。你说的第三点，我也同意，一位能干的律师为人们的官司诉讼奔波，忙得不可开交，确实无暇他顾，连自己的事情也都给搁在一边了。

“所以，星期天，我把神学家希波塔泰乌斯司铎[1153]、医学家隆底比里斯大师[1154]、法学家我们的朋友勃里德瓦[1155]请来，干脆像毕达哥拉斯派那样，凑上‘四’字[1156]，把我们忠实好友哲学家特鲁优刚[1157]也给请上，作为哲学家，特鲁优刚确实是理想人选，他对所有的疑难问题，都能作出明确的答复。卡巴林，你就负责这事，请这四位大师星期天来吃饭。”

“我看，这可是我们全国最佳人选了，”埃庇斯特蒙说道，“不仅涉及他们各自最专长的学科，他们在这些学科方面可以说是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且隆底比里斯现已结婚，以前没有结婚，希波塔泰乌斯从未结过婚，现在仍是单身一人，勃里德瓦过去曾结过婚，但现在没有女人，特鲁优刚已经结婚，现在女人仍在。我可以为卡巴林分担点任务，如果您同意的话，勃里德瓦就由我来去请。他是我的老朋友，我正想找他聊一聊他的公子，这孩子现在正在图卢兹学识渊博、多才多艺的布瓦索内[1158]门下求学，非常地用功，而且人又很诚实。”

“那好啊，你就去吧，”庞大古埃允准道，“你再考虑一下，我是否可以在什么方面为这位公子的前程和布瓦索内教授的职位出点力。说实在的，我非常喜欢、非常尊崇布瓦索内教授，我认为他是当前法学界最有影响力的大学者之一。如果能为他做点什么，我一定会尽力的。”

第三十章　神学家希波塔泰乌斯为巴汝奇的婚事解惑

星期日，午宴刚准备就绪，受到邀请的客人便陆续到来，只有封贝通[1159]代理议长勃里德瓦尚未到达。

在上第二道菜的时候，巴汝奇对众人深施一礼，说道：

“诸位，我只有一事想请教一下，就是我到底可不可以结婚？如果诸位也无法解决我的这一疑难问题的话，那就认为它同《无法解决》一书[1160]中所说的一样，解决不了了。诸位是各自行业中的佼佼者，是最大的权威——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们尚无法解决，那还有谁能解决呢？”

经庞大古埃及在座的其他的人的一再坚请，希波塔泰乌斯神甫终于谦逊有加地说道：

“我的朋友，你想向我们求教，但我却要告诉你，你应该先问问自己，你的肉体是否因性欲而感觉困扰？”

“是的，神甫大人，请你原谅，我确实感到非常地困扰。”巴汝奇回答道。

“这没什么好原谅不原谅的，”希波塔泰乌斯说道，“我并不见怪，只不过你是否就这件困惑不解之事祈祷过天主，求他为你的贞洁赐予特殊的恩泽？”

“那倒没有。”巴汝奇回答道。

“那么，我的朋友，”希波塔泰乌斯说道，“你就结婚吧，与其让欲火焚烧，为何不嫁娶婚配[1161]。”

“太好了！”巴汝奇急切地说道，“真直爽，不拐弯抹角，干脆至极。谢谢你了，我的神甫。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我一定请你参加婚礼。母鸡的身子！让咱们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一顿。到结婚的喜庆日，礼花[1162]少不了你的。哼，咱们得吃他一只大肥鹅！但绝不让我的新娘子烧烤[1163]！如果你赏光的话，给我个面子，答应同伴娘跳第一支舞。不过，我仍然心存一个疑惑，一个小小的疑惑：我会不会当乌龟呀？”

“绝对不会，我的朋友，”希波塔泰乌斯斩钉截铁地回答巴汝奇道，“只要天主降福的话。”

“愿天主赐福，保佑众生！”巴汝奇高兴地大声嚷叫道，“诸位仁人君子，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呀？让我相信条件论吗？在辩证法中，条件论是既有矛盾性又有不可能性的。如果我的那头骡子走过阿尔卑斯山时可以飞将起来，那就是说它长了翅膀了。只要天主赐福，我就不会当乌龟；只要天主赐福，我也可以当乌龟。啊，我若真的能够做到不当乌龟的话，我也就不再会这么绝望的了。可你们却让我听命于天主，由他随意地支配我！你们这些法兰西人，到底是怎么搞的？神甫大人，我想，我结婚的那一天，你还是最好别来算了，否则宾客众多，欢声笑语，会吵得你头脑发胀、心绪不宁的。你平素就喜欢清静、孤独、悄无声息。我相信你是不会来的。再说，你也不擅长跳舞。让你跳第一支舞，你肯定惶恐不安、尴尬狼狈的。我看，我还是让人把肉和礼花给你送到家里去吧。你若是高兴的话，可以在自己家中为我们新婚夫妇干上几杯。”

“我的朋友，”希波塔泰乌斯说道，“你是不是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呀？我说：‘只要天主降福’，这话可没有错呀，对你没什么不好的呀，这并不是什么条件论呀，你怎么就那么不高兴呢？我这不是对我们的天主、我们的创造者、保卫者、我们的救赎者表示尊敬吗？我这不是在承认他是我们所有财富的唯一的赠与者吗？我这不是在表示我们全都在他的庇护之下，没有他，或者他不赐予我们恩宠，我们就一无所有，就什么事也做不成，什么事情也办不到吗？我这不是在说我们的所有一切，我们的所有计划，无论天上地下，无不由天主的旨意在支配着吗？我这不是真心实意地在尊崇天主的圣名吗？只要天主高兴，我的朋友，你是绝对当不了乌龟的。不过，若想知晓天主是否高兴，就不可先自灰心丧气，把它看做是一件神秘莫测的事情。要弄清楚它，就必须先求得天主的旨意，遵循天主的喜好厌恶。仁慈为怀的天主赐予我们的好处，在《圣经》中早已明白宣告、公布、陈述了。

“在《圣经》里，你可以看到你绝对不会当乌龟，这就是说，你妻子是不会败坏你的名声的。假若她是良家女子，知书达理，受过道德与诚实方面的教育，平日里交往的和接触的都是一些品行端正的人，虔信天主，畏惧天主，以自己的虔城笃信、循规蹈矩得天主欢颜，畏惧天主降罪，畏惧因不够虔诚和违犯戒律而失宠于天主，那她必定是个好女子，必定会遵从圣规严禁邪念淫乱之规定，相夫教子，除了天主而外，专心一意地侍奉丈夫，听命于丈夫，取悦于丈夫，爱恋丈夫。

“为了更好地遵从教规，就你这一方面而言，也应善待她，夫妻和睦，以身作则，当好榜样。在家庭里，你若想让她端庄贤淑，坚持操守，那你自己就得树立榜样，样样做到，事事做好。一面镜子，之所以说它是好镜子，完美的镜子，并不是因为它镶嵌着无数的黄金珠宝，而是指它能够忠实无误地映出你的形象来，因此，一位妻子，之所以可敬可佩，并不是因为她出身名门望族，有钱有势，美貌艳丽，而是因为她在天主的恩泽之下，尽力地在依从丈夫的种种生活习惯。你看那月亮，它的光亮并非源自水星、木星、金星或其他的星辰，而是源自她的夫君——太阳，而且还百依百顺地听从太阳的支配，给它多少亮光、能力，它就接受多少，从不挑肥拣瘦，嫌多嫌少。所以你必须在道德操行方面给你妻子作出表率，必须天天地时时地祈求天主降福于你，保佑你。”

“你是想叫我娶一位像所罗门所描述的那个极有德行的女人吧？”巴汝奇捋着老神甫的胡子说，“可惜呀，她早已死了，你知道吗？我这一辈子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女人哩。不过，话说回来，神甫，我还是得谢谢你。请你把这块蛋糕吃了吧，它可以帮助消化的。然后嘛，请你再喝上一杯肉桂酒，这酒健脾养胃，对你的身体大有益处。现在，我想再请一位来谈一谈看法。”

第三十一章　医学家隆底比里斯指教巴汝奇

巴汝奇继续说道：

“把索西尼亚克黄脸教士[1164]给阉了的那人，在将冰冷的科多莱伊[1165]的耳朵割掉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该下一个了！’因此，我也跟着学上一句：‘该下一个了！’现在该轮到我们的隆底比里斯大师了！大师，请快快告诉我，我现在该不该结婚呀？”“我以我那匹慢悠悠地走的骡子[1166]发誓，”隆底比里斯说道，“这个问题嘛，我确实是不知如何回答的好。关于你所说的感到性欲上有所困扰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古代柏拉图派学者是有教导的，说是有五种方法可以抑制性欲。第一是喝酒。”

“这我相信，”约翰修士插言道，“人一喝醉酒，就只想着睡觉了。”

“是的，我的意思就是要多喝酒。酒喝多了之后，人身上的血液就会渐渐地冷却下来，筋络随即松弛，官能变得迟钝，生气逐渐消失，行动变得呆滞死板，凡此种种，使得性欲冲动大受影响，受到遏制。你若不信，不妨看看酒神巴古斯的画像：嘴上无毛，着女人衣裳，完全女性化了，简直就像是个太监或被阉割之人。当然，饮酒适度，不在此列。古时传说故事中就说道，如果无赛勒斯和巴古斯相伴，维纳斯就会浑身发冷。因此，古时的人都说普里亚普斯大人是巴古斯和维纳斯的私生子，这在西西里狄奥多鲁斯[1167]的记载中，在兰普萨西亚[1168]人和帕乌撒尼亚斯的记载中都有所描述。

“第二，服用某些致人阳痿、早泄、不孕的草药。经常被使用的有睡莲、柳枝、柳叶、麻子、忍冬、柽柳、蔓荆、曼陀罗花、药芹、小泽兰、河马皮等[1169]。这些东西一旦进入人体，便会发挥其本身所特有的功效，冻结和制伏生殖的胚质，驱散本能地往那下处去想的思想，或堵塞一切可以发泄的通道。这就像某些东西可以达到使人激奋、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目的一样，只不过这些草药反其道而行之罢了。”

“谢天谢地，”巴汝奇说道，“我可是不想要这些玩意儿。你需要不需要呀，大师？恕我出言放肆，可我这并不是想要顶撞你。”

“第三，”隆底比里斯接着说道，“就是得坚持劳动，因为劳动会出汗，大量地消耗人的体力，血液不得不往各个部分大量地输送，以致没有工夫，也没有可能制造精液，以供应第三种消耗[1170]。这么一来，血液自然而然地起到了一种控制的作用，它需要保养人体本身，而无暇顾及繁殖后代的问题了。戴安娜之所以被称之为贞洁之神，盖因她时时刻刻地都在不停地关注狩猎。古时的兵营也有一别称：纯洁营地，因为兵营中的战士一个个身强体壮，一心想着训练和战事，无心考虑做其他的事情。希波克拉底在其《论空气、水和空间》一书中，提及西提亚的一个民族，在男女关系方面，比起阉人来都更加地无能，因为他们常年骑在马上，身不离鞍，不停地颠、劳动。而与忙碌相反，闲散则是淫逸之源，哲学家们就是这样的。在人向奥维德·埃吉斯图斯[1171]问及淫乱之根源是什么，奥维德·埃吉斯图斯便回答说：‘别无他，闲散之过也。’谁若能将闲散从世界上弄掉，古比多[1172]再能耐也无可奈何了，他的弓、箭、箭袋也就派不上用场了，除了成为他身上的累赘而外，什么作用也起不了了，谁也射不中了，因为再好的射手也无法搭弓放箭射中在空中飞翔的仙鹤，在林中奔跑的麋鹿（如同古时巴尔提亚人那样），我这是在说，无法射中在辛勤劳作的人们。要射中目标，就得让他待在那儿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干地闲待着，或躺或坐。以前，曾经有人问过泰奥弗拉斯图斯，恋爱调情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活动或事情，他说那算是一种闲散的贪恋。戴奥克尼兹也说过，淫乱邪念属于闲来无事者的一种活动。西巨安[1173]人雕塑家卡那朱斯一改往昔的雕塑家们的雕塑方法，将维纳斯雕塑成坐像，而不再是站立状，他这就是在表现这一主题：闲散、懒惰、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是造成骄奢淫逸的主要原因。

“第四，积极地用功努力。人在专心致志地刻苦努力时，大脑就非常地紧张，无暇去考虑生殖的分泌问题，以致专司人类繁衍的生殖器官的精液就不会充斥满溢。你不妨注意观察一下正在劳心用脑的人的模样，你会发现他脑袋上的每一条动脉都如同满弓似的紧紧地绷着，在把大量的精力供应给负责思考、想象、理解、推理、决断、记忆、回忆的各个部门。动脉的起始点在左心房，经过复杂的变化，把生殖的精力转化成动物的精力。因此，一个正在勤奋努力的人，让人看到他的一切自然机能已全部停止运作，外部器官也完全处于静止状态，人们只能看到他本身还是个活的玩意儿，但除他的这个本身而外，其他一切全都是空虚无物的。苏格拉底一再谈到，哲学别无他，只是一种死亡的沉思默想[1174]。我想，你对这句话是认同的，它没在骗人。德谟克利特为何要将自己的眼睛弄瞎呀？因为他认为眼睛是对观察外部事物的一种障碍，所以他宁可丢失视觉，也不愿影响他精神上的观察[1175]。科学之神、励精图治者的主保神帕拉斯[1176]就是个处女身；缪斯也是个处女身；仁爱之神也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童贞。我尚记得曾经读过古比多的故事[1177]，有一次，他母亲维纳斯问他为何不去追求缪斯，他回答母亲说，她们全都那样地美丽、纯洁、高尚、优雅，而且总是在不停地忙碌着，一刻也不停息，或观察星辰运转，或算来算去，或画几何图案，或练修辞格律，或吟诗作赋，或编曲写歌，没有闲散的时候，只要一走近她们，他便感到既羞愧又怕伤及她们，于是便偃旗息鼓，收弓藏箭，熄灭火炬。然后，他便把蒙在眼睛上的物件拿掉，仔细地观看她们，倾听她们那悦耳动听的歌曲，欣赏她们的合辙押韵的诗文。此时此刻，他便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感到极大的快乐，在她们甜美的歌声之中，安然入睡。所有打扰她们、捣乱她们的私心杂念全都化为乌有，不见了踪影。

“在这一点上，希波克拉底在他的那本《论繁殖》中提到西提亚人时说道，人的耳下腺（就在耳朵旁边）一旦被割除，生殖力便完全丧失殆尽，我现在对此已经理解了。其原因我在前面谈到分泌精液和血液在动脉中贮藏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波克拉底还说，大部分精液是从大脑流出，经由脊骨流下来的。

“第五，用性行为去解决。”

“我就等你说这一句哩，”巴汝奇接嘴说，“这个办法好，我要采用。至于上面的那些方法，谁喜欢用谁就去用吧。”

“马赛的圣维克多修道院院长西里诺神甫把这一方法称之为劳其筋骨、饿其肌肤之法，”约翰修士说道，“我完全赞同这一做法。施农附近的圣拉德孔德的那位隐修士也曾对这一方法表示赞成。底巴伊德的隐修士每日必干二三十次这种繁重的体力活儿，否则就无法使身体内的那股激奋劲头得到平抑，淫逸的念头、肉欲的冲动也就无法压制下去。”[1178]

“我觉得，”隆底比里斯说道，“巴汝奇身体发育良好，性情温和，精神饱满，年富力强，此时正值结婚季节，而他本人又极想成双配对，若能遇上一位与他生性相同的女人，二人一拍即合，定能生出一个好儿子，能到海外去称雄为王。如果他真的想要生儿育女，我看他还是越早结婚越好。”

“大师，你只管放心，我一定尽快结婚，”巴汝奇说道，“听了你的一番高论，我耳朵上的虱子都异常地活跃，咬得我又痒又疼。我现在就先向你发出邀请，请你参加我的结婚典礼。我保证让大家大吃大喝一顿。请你也将你的妻子带了来，而且，顺便把你妻子的女友们也一齐邀请来。让咱们大家在一起玩个够，痛痛快快地乐它一乐！”

第三十二章　隆底比里斯声称当乌龟是结婚的一种自然的附属条件

“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问题了，”巴汝奇说道，“‘少亦即无’，罗马旗帜上都写着S.P.Q.R.[1179]，想必你也看见过。你看我会不会当乌龟呀？”

“老天爷！”隆底比里斯嚷叫道，“你怎么向我提这种问题呀？你会不会当乌龟？好吧，我就告诉你吧，我的朋友。你是已婚之人，我实话实说，你将来也会当乌龟的。我请你用笔写下来，牢牢地记住：凡是结了婚的人都有当乌龟的危险存在。结婚与当乌龟可以说是人与身影的关系，形影不离，相辅相成。如果你听见一个人在对你说：‘此人已经结婚了。’那么，你假若回答说：‘那他现在是，或早已经是，或将来是乌龟。’那你就会被别人认为是个对自然规律一窍不通的人。”

“真是见鬼了，”巴汝奇大声地回答道，“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朋友，你听我慢慢道来，”隆底比里斯说道，“希波克拉底有一天从朗高[1180]到波里斯提罗[1181]去拜访哲学家德谟克利特。临行前，他留下一封信给自己的至交狄奥尼修斯，求他帮自己一个忙，等他动身之后，帮忙将他妻子送回娘家去，他不想让自己妻子独自一人留在家中，而他的岳父母大人都是德高望重、品德高尚的人。另外，他在信中还烦请狄奥尼修斯多多费心，注意自己妻子在娘家住下之后，是否有什么人去看过她。最后，他在信中强调指出：‘我这么做，并非对她的品德贞操有所怀疑，她的品德贞操我以前考验过，心里是明白的，只是，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个女人，仅此而已[1182]。’

“我的朋友，我告诉你吧，女人的秉性有如月亮一般：在丈夫面前，当着丈夫的面，总是羞羞答答，躲躲闪闪的；但是，一旦丈夫离开，不在跟前时，随即活跃起来，无拘无束，东看看西看看，东游游西荡荡，好不快活，根本就不在乎其他的一切了。这么看来，妻子与丈夫的关系就如同月亮与太阳的关系一样，只有在与太阳处于相对方向的时候，远离太阳的时候，月亮才在天空中或地平线上露出脸来，亮出清辉、皎洁，尤其是到了夜阑人静之时，更是全部显现。女人就是这种样子。

“我提到女人时，想到的是一个脆弱、乖张、无常、无恒、不全的性别。我觉得，大自然（我对大自然可是极其尊崇有加的）在创造女人的时候，缺乏它在创造其他万物时的那种理智。关于这一点，我都思考过不下一百零五次了，但至今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只是觉得，大自然在创造女人的时候，考虑得更多的是男人的欢愉和人类的繁衍，而忽略了女人个性之完美。所以柏拉图也都被弄糊涂了，不知该将女人归于哪一类，是理智的动物呢，抑或是兽性的牲畜？因为大自然在女人下身最隐秘难见的地方，安置了一个为男人所没有的器官；该器官能够分泌出一种咸性的、酸性的、硼砂性的、苦涩性的、腐蚀性的、发射性的、奇痒无比的液体来。该器官极为敏感，而且总处于运作状态。由于它的蠢蠢欲动，由于它的强烈刺激，女人浑身上下会颤抖，心在激荡，魂不守舍，头脑懵懵懂懂，分不清东南西北。如果大自然未曾在女人头脑之中注入一剂羞耻心，你就会看到她们会像疯了似的去追逐男人的那玩意儿。其疯狂的程度让普罗台乌斯的女儿[1183]、祭祀巴古斯期间狂饮滥喝的米玛洛尼德斯[1184]和提亚德斯[1185]见了都会自叹弗如的。

“我根据学院派和逍遥派的说法，把女人的这个器官称之为‘动物’。因为，若按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动物的本身就是动物的标志，那么，但凡会动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动物；柏拉图在看到这个‘动物’的动作中有窒息、急促、紧缩、激越存在的时候，在看到它在过度强烈得能让女人失去一切知觉，如同昏厥、癫痫、中风、假死一般的时候，就不无道理地管它叫‘动物’。另外，它还具有某种分辨气味的能力，使女人的嗅觉变得异常敏感，使女人避开臭味，追逐芳香。我知道，克罗丢斯·伽列恩在努力地设法证明这并非是它本身的本能活动，而是偶然性的。与他同一派的其他的一些学者也在竭尽全力地试图证明它本身并无分辨气味的能力，即使闻到不同的气味，那也仅仅是因为被闻到的东西具有不同的本质。如果你细加分析研究，把他们的理论和论据放到克里托劳斯[1186]的天平上称量一下，你就能发现，这帮学者，在这个问题上，如同在其他的许多问题上一样，许多话都并不是在寻求真理，探索真相，而是在戏谑一番，故意与前辈学者们捣个乱，作个对。

“对于这一问题，我不想再继续详谈了。我只想告诉你一点，一个循规蹈矩的女人，能够将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动物’控制在理智的范围，洁身自好地、无可指责地度过自己的一生，就该谢天谢地，大加赞扬。最后，我再补充说一句，这个‘动物’是从大自然为其准备的食物——男人——那儿获得满足的（如果它尚能获得满足的话），它的全部活动便达到了目的，饥渴得以平抑，疯狂得以缓解。不过，你也不用感到困惑不解，不知为何我们男人总是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之中，老在害怕当上乌龟，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并不是每天每日都能有东西去满足女人们的那个小‘动物’的。”

“见鬼！这可如何是好呀？”巴汝奇着急地问道，“你可有什么防范的方法呀？”

“方法自然是有的，我的朋友，”隆底比里斯回答道，“而且还是一个很好的方法。我自己就是用的这一方法。这可是一千八百多年以前的一位知名作家[1187]所写的方法。你听我来说给你听听。”

“天主在上，你可真是一位大好人，”巴汝奇高兴地连忙说道，“我打心底里喜欢你，热爱你。你先吃一块木瓜饼。木瓜具有收敛性，它能将胃肠的门户关闭好，利于第一项消化工作。唉，我这简直是班门弄斧！请你让我用这只奈斯多尔的酒杯[1188]敬你一杯。你是否再来点希波克拉底的葡萄酒？你别担心，这酒呛不着你的。此酒并不含莎草、生姜，也没有碎米芥。酒里只有经精挑细选的桂皮和上等白糖掺着上等的白酒；此白酒是用拉都维尼栗子树林那边的大花楸树林的那块地里生长的葡萄所酿制的。”

第三十三章　医学家隆底比里斯妙法治疗当乌龟症

“古时，朱庇特管理奥林匹斯山的他那大家庭时，”隆底比里斯说道，“他为各路男男女女的神仙们制定了一个节日表，给每个人确定了某季某日为他的节日，并确定了显灵的地点以及朝拜的祭仪、规格……”

“这不就同奥塞尔[1189]的主教丹特维尔[1190]等同起来了吗？”巴汝奇连忙插言道，“这位伟大的丹特维尔主教与所有的好人一样，对美酒情有独钟，所以他对葡萄的枝芽，也就是说巴古斯的祖先，尤为关心和爱护。但是，天公不作美，一连数年，他都焦急忧虑地看到，在圣乔治、圣马可、圣维塔尔、圣厄特罗波、圣菲力普、圣十字架、耶稣升天等盛大节日里，也就是太阳从金牛宫下面经过的那些时日中[1191]，灾害频仍，或霜冻、淫雨、浓雾，或风雪、严寒、冰雹，接二连三，葡萄的枝芽全都死了。他便认为，上述这些圣灵纯属下冰雹、降霜冻、毁枝芽的圣人，应该将他们的节日移至圣诞节与主显节之间去[1192]，让他们尽情地去下冰雹、降霜冻；而在这一期间，霜冰雨雪非但不是什么灾害，而且对植物发芽反倒大有裨益。于是，他便将原来的节日改换成圣克里斯多夫、被杀头的圣约翰、圣玛德莱娜、圣安娜、圣多米尼克、圣洛朗等的节日，这就等于是将八月中旬给挪到了五月份去了。如此一来，霜冻雪雨的危险便不复存在了，大家反倒是纷纷争先恐后地去制冰、制冰冻奶酪、搭凉棚、供应饮料等活计去了。”

“遗憾的是，”隆底比里斯说道，“朱庇特把当乌龟的魔王给遗忘了。他当时没在，去巴黎高等法院为他的属下处理通奸犯科的官司去了。不知经过了多少日子之后，乌龟魔王得知别人没有想到他，把他给漏掉了，便提出诉求，恳请不要将他排除在神灵们之外，而且他还亲自面见朱庇特，向他表述自己往昔的一件件功绩以及对朱庇特是如何忠心耿耿，不遗余力地在为他效劳。所以他一再请求朱庇特，不能剥夺他的节日、他的祭祀和他的荣耀。朱庇特很无奈，只好表示歉意，说是所有的好处已全部分配完毕，已无多余的名额了。乌龟魔王听后，当然不干，死气白赖地一再恳求，弄得朱庇特束手无策，最后勉强地将他编入名册，让他享受世人的供奉与祭祀。

“至于他的节日嘛，由于节日表已经全部排满，已无空余日子，所以只好同嫉妒女神凑合着排在同一天里。他的职权范围是专管已结过婚的男人，特别是妻子美貌可人的男人；他的祭祀也就是丈夫对妻子疑心、猜忌、怨恨、侦查、暗访、密查。但凡结过婚的男人，都得供奉他，尊崇他，轮到他的节庆日，还必须顶礼膜拜，增加供品，大加庆祝，不然的话，乌龟魔王怪罪下来，就不再对他加以保佑、庇护了。凡是不依照法令供奉和尊崇乌龟魔王者，就将被乌龟魔王排除在他的法力之外，不再前往此人家，不再接近他，无论他如何哀告恳求，也无济于事，终生得与妻子厮守在一起，永远也盼不到情敌的出现，如同对待异端或亵渎神圣的人一样地对他鄙夷不屑，弃之不顾。他这么做也有先例，其他神灵对待那些不依旨意、法令供奉者也是如法炮制的：巴古斯对待种葡萄者，赛勒斯对待种田人，波摩那对待种果树者，尼普顿对待航海人……无不如此。相反，那些在所述节日里放下手中一切活计、抛开一切事务的人，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按照祭祀之规定去密查妻子的工作之中，让妻子不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甚至虐待妻子，这些人都得到了乌龟魔王的悉心看护、保佑。无论白天黑夜，乌龟魔王都在他们家中，从不离开半步。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方法。”

“哈，哈，哈！”卡巴林大笑着说道，“此法甚妙，强过汉斯·卡维尔的戒指。我是真心实意地相信的，否则就让魔鬼将我掳了去！女人的天性就是这样的。她们与雷电一般，专打专烧坚硬的、结实的、具抗性的物件，而不屑于绵软的、空虚的、没劲儿的东西。她们可以烧化钢铁宝剑，而又不伤及丝绒质剑鞘；可以耗蚀骨头，而不损及骨头外面的皮肉。女人就是女人，她们脑子里所关注的、所考虑的、所孜孜不倦地追求的，就是那些她们明明知道被禁止的、不被允许的东西。”

“说得对，”希波塔泰乌斯说道，“我们有不少的学者都在说，如果智慧之果没被禁止，没被列入禁果的话，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亦即希伯来人称之为‘夏娃’的那个女人，也就不会想到要去偷吃它的。大家可别忘了，那个狡猾奸诈的引诱者的第一句话，就是说那果子是禁止偷吃的：‘越是禁止你吃，你就越是应该去吃，否则你也就不是女人了。’”

第三十四章　女人经常向往看被禁的东西

“我记得，”卡巴林说道，“以前，我在奥尔良时，花天酒地，放荡不羁，常引诱女人上钩、入套，说一些丝丝入扣、具有极大的说服力的话，其中最直截了当、最肆无忌惮、不知羞耻地说出的话，就是说她们的丈夫如何如何，对她们嫉妒不已，醋劲极大。这类话语并非我异想天开地创造出来的，书上就写着，法律上也作出了规定，日常生活中，也不乏实例和榜样。一旦她们相信了你所说的，那就上了钩入了套了，她们的丈夫也就难逃当乌龟的命了。天主在上（我这并不是在发誓。）她们确实如同赛米拉米斯[1193]、帕西法埃[1194]、埃盖斯塔[1195]以及希罗多德[1196]和斯特拉包[1197]所讲述的埃及孟迭司岛[1198]上的女人，或其他地方类似的女人，对此毫不在乎。”

“没错，”包诺克拉特说道，“我曾经听说过，有一天，教皇约翰二十二世[1199]路过关诺丰修道院，院长嬷嬷和沉默寡言的修女们便恳求教皇赐予她们一个特别恩惠，恩准她们可以在彼此之间进行忏悔，声称院中修行的修女们总是心存不少小小的隐秘的缺点，可又不便向男忏悔师去告解，只能在她们彼此之间吐露出来，这样更自由、更随便一些，易于实行。

“教皇听了修女们的请求之后回答道：‘这样做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有一点恐怕比较难以处理，就是忏悔必须严守秘密，不可泄露，而你们女人却很难做到守口如瓶，不多嘴多舌。’

“修女们立即异口同声地回答：‘那可不然，我们女人最会保守秘密了，比男人们强得多了。’

“于是，教皇随即把一只小箱子交给她们，让她们好好保管——小箱子里放了一只小梅花雀——放在安全可靠的地方。如若保管得万无一失，教皇就将以自己的名义答应她们的要求，但是，有一条：严禁以任何方式打开那只小箱子，否则将以违反御命论处，将予以严厉的宗教制裁，并永远逐出教门。其实，还没等教皇把话说完，修女们便早已急不可耐了，心急火燎地想要知晓那小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恨不得立刻把教皇请走，好尽快动手开箱。教皇倒是不急，还替修女们祈福一番，然后才准备返回教皇宫去。还没等他走出修道院有三步远时，只见修女们立即一窝蜂地返转回来，冲向那只小箱子，意欲开箱看个究竟。第二天，教皇又来到修道院，众修女以为他准是来颁发教皇手谕，赐予她们特许的。可是，教皇来了之后，却只字未提特许之事，而是让修女们将小箱子取来。箱子打开来后，小梅花雀却已不见了踪影。教皇当即说道，一再叮嘱不得开启的小箱子，连一天工夫都没有保住，还是被打了开来，忏悔的秘密岂能保守得了？”

“尊敬的大师，您的话入情入理[1200]。听了您的这番高论，感到茅塞顿开。我赞美天主！自从您在蒙佩利埃与安东尼·萨波塔、基·布奇埃、巴塔萨尔·诺瓦埃、脱莱、约翰·刚丹、弗朗索瓦·罗比奈、约翰·培德里埃、弗朗索瓦·拉伯雷等老同学演出风俗剧《娶哑妻的男人》之后，我还一直未曾见到过您哩[1201]。”

“我当时也在场观看了，”埃庇斯特蒙接过话茬儿说道，“那个丈夫想要自己的哑巴妻子开口说话，内科外科的医生们便一齐上阵，忙活开来，将哑巴妻子舌头底下的一根筋割了下来，把她的病根给除掉了。于是，这个哑巴妻子便开口说起话来，而且还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怎么也打不住，丈夫真的是难以忍受，又不得不去请求医生，把自己的妻子再做回到哑巴去。医生回答他说，有让女人说话的办法，但却没有让女人不说话的办法。对付爱说个不停的妻子的唯一方法，就是当丈夫的当个聋子。我不知道那帮医生施了什么怪招儿，把那个丈夫的耳朵给整聋了。妻子见丈夫真的成了聋子，她说什么也听不见，她气得发了疯。这时，医生却跑来讨要手术费，那位丈夫说自己真的聋了，什么也听不见，不知医生在说些什么。只见医生往这个聋子丈夫背上撒了一些不知什么药粉，那个丈夫也立刻变成了疯子。于是，疯子夫妻二人联合起来，把那帮内科外科医生着实地狠揍了一顿，打了个半死，方才罢休。我有生以来还从未像看这出戏那么大笑不已过哩。”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巴汝奇催促道，“您说的这番大道理，中心意思就是我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结婚，无须担心什么当乌龟的问题，是不是呀？行了，行了，我的大师！我料想等我结婚大喜的日子，您很可能是跑什么地方去治病救人去了，无暇前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对此，我能谅解。

医者食粮靠大小便，

这家要草那家讨饭。”[1202]

“你第二句说错了，”隆底比里斯说道，“应该是：

我们认作象征，你们视为美餐。”

“如果我妻子身体不适，在动手术之前，先得检查大小便，先号脉，检查腹部、肚脐等，希波克拉底在《箴言集》第二卷第三十五篇里对此写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你说得不对，”巴汝奇说道，“这完全是两码事。这话是针对我们法学家说的，我们有一条法律，从腹部观察是否有遗腹子[1203]。我只要给她一剂很强烈的清胃剂就行了。你若是有什么急事，尽管先走，去办你的事好了。到时我会派人将喜宴的酒菜给你送到府上去的。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巴汝奇说完，立即走近医生，往他手上放了四个玫瑰诺布尔金币。医生接过钱来，假装生气地说道：

“嘿，这算什么吗？用不着钱的，先生。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了。我是从不拿坏人的钱的，但好人给我什么，我是来者不拒的。你有什么吩咐时，尽管说，我招之即来。”

“只是得付钱。”巴汝奇说道。

“那是当然。”隆底比里斯回答道。

第三十五章　哲学家特鲁优刚处理婚姻难题

等大家说完之后，庞大古埃便对哲学家特鲁优刚说道：

“我忠实的朋友，现在该你接力了，轮到你发表意见了。你看巴汝奇应不应该结婚呀？”

“应该，也不应该。”特鲁优刚答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巴汝奇问他。

“你听见我所说的了。”特鲁优刚说。

“我听见什么了？”巴汝奇又问。

“就是我说的话呗。”特鲁优刚回答。

“哈，哈！你别卖关子了，”巴汝奇说，“你干脆一点，我到底该不该结婚？”

“也不该，但也该。”特鲁优刚仍旧说得模棱两可。

“你这是说的什么呀？”巴汝奇有点急了地说道，“我简直被你给弄糊涂了，真的，我不骗你，否则让魔鬼把我抓了去。你等一下，让我把眼镜戴在左耳上，好听得更加清楚一些。”

这时候，庞大古埃发现卡冈杜亚的那只小狗出现在大厅门口。庞大古埃称它为‘基纳’[1204]，因为多比雅的狗也叫这个名字。于是，他便对众人说道：

“国王陛下驾到，大家起身迎接。”

话音未落，卡冈杜亚便已走进大厅门内。众人已纷纷站了起来，向国王陛下施礼。卡冈杜亚慈爱异常地对大家还之以礼，说道：

“朋友们，坐，坐，坐，继续说，别因为我而中断了。给我搬把椅子来，让我坐在桌子顶端即可。我先为大家干一杯。欢迎诸位光临。请告诉我，你们刚才在谈论些什么呀？”

在上第二道菜时，庞大古埃回答父王卡冈杜亚道：

“巴汝奇曾提出一个问题，想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结婚。希波塔泰乌斯神甫和隆底比里斯大师都已作出了回答。刚才，父王驾到时，忠心的特鲁优刚正在解答这一问题。巴汝奇开始问的是：‘我到底该不该结婚？’特鲁优刚回答说：‘应该，也不应该。’巴汝奇听不明白，随即又问了他一遍，他第二次回答说：‘也不该，但也该。’巴汝奇觉得对方的回答莫名其妙，很不高兴，生气得很。”

“可我倒是听明白了，”卡冈杜亚说道，“这倒非常像古代的一位哲学家[1205]在被问到自己有没有女人时所回答的话。他说道：‘她是我的情妇，而我并非她的情人；我占有她，可她不占有我。’”

“斯巴达的那个女仆在被问到有没有同男人发生关系时，也是这么回答的，”庞大古埃说道，“她说从来没有，只是有时男人同她发生关系。”

“在医学上，我们把这称之为中性[1206]，”隆底比里斯说道，“哲学上称之为中庸，与两端都有关系，他由于时间的区别，有时靠这一端，有时又靠另一端。”

“我倒是觉得圣徒[1207]所言更清楚明白一些，”希波塔泰乌斯说道，“他说：‘结婚者，似未结过婚的；有妻室者，似无妻室的[1208]。’”

“对于有女人同时又无女人一说，我是这么理解的，”庞大古埃说道，“所谓有女人，那是根据大自然创造女人的目的而言的，是为了彼此互助互爱，共同生活，一起享乐；所谓没有女人，那是说不可为了讨妻子的欢心而与她长相厮守，形影不离，不可让她损害到男人对天主的唯一的崇高景仰、尊崇，不可忽视一个人生来应对自己的国家、朝廷、朋友所尽的义务，不可荒废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如果这么体会有女人同时又无女人一说，我觉得这一说法并无不妥之处，并无自相矛盾、彼此冲突的地方。”

第三十六章　怀疑论哲学家特鲁优刚继续回答问题

“你所说的话，滴水不漏，怎么理解都可以，”巴汝奇说道，“我感到自己已坠入黑漆漆的井底里了，赫拉克利特说，真理就藏于此处[1209]。我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弄不明白，只感到身体的各个器官全都变得迟钝了，失去了功效，我怀疑自己已经迷了心窍。我想改变一种说法。我的朋友，请你坐在那儿别动，也不要藏着掖着。我们再来试一次，把话挑明，说得清楚明白一些。看得出来，你对我方才提出问题的方式方法有所保留，不以为然。天主在上，我现在再来问一遍。我可以结婚否？”

“似乎可以。”特鲁优刚回答道。

“那我若不结婚呢？”巴汝奇又问。

“那也未必不好。”特鲁优刚回答道。

“未必不好？”巴汝奇有点糊涂了。

“是呀，未必不好，否则就是我的眼光不准。”特鲁优刚说。

“依我看，不好之处多达五百。”巴汝奇反驳道。

“那你一个一个地说来听听吧。”特鲁优刚说。

“我这是说的大概数字，”巴汝奇回答道，“我把不肯定的数字说成了肯定的数字了。我的意思是‘很多，很多’。”

“你还是说出来听听吧。”特鲁优刚坚持道。

“我对着所有的魔鬼发誓，”巴汝奇说道，“没有女人我就没法活！”

“你先把魔鬼驱除干净再说吧。”特鲁优刚揶揄道。

“天主在上，”巴汝奇说道，“我们萨尔米贡丹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没有女人的光棍汉，过的不是人的日子，而是野人的生活。狄多也曾如此这般地倒出过自己的苦水的[1210]。”

“嗯，好像是。”特鲁优刚说道。

“天主在上，我想再问一遍，我可以结婚吗？”巴汝奇又问道。

“遇到机会还是可以的。”特鲁优刚回答他说。

“婚后能幸福吗？”巴汝奇追问道。

“那得看运气了。”特鲁优刚说。

“如果如我所愿，碰到一个好女人，我会幸福吗？”巴汝奇又问。

“也许吧。”特鲁优刚回答道。

“那要是我遇上个坏女人呢？”巴汝奇不安地又问道。

“那我可不敢说。”特鲁优刚迟疑地说。

“请你只管直说，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该怎么办？请不吝赐教。”巴汝奇恳求道。

“那你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办好了。”特鲁优刚建议道。

“真见鬼，你这不是等于白说吗？”巴汝奇不满地说。

“你别提鬼呀鬼的行吗？”特鲁优刚有点害怕地说道。

“好吧，”巴汝奇答应道，“不提鬼了，提天主好了！你一定得多多指教。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没什么指教。”特鲁优刚说道。

“我到底是结婚还是不结婚呀？”巴汝奇追问他。

“我还没有想好。”特鲁优刚推脱道。

“那我就不结婚，怎么样？”巴汝奇改问道。

“我无法肯定。”特鲁优刚仍不置可否。

“不结婚就当不了乌龟了。”巴汝奇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特鲁优刚赞同地说道。

“那如果我结婚呢？”巴汝奇又问道。

“如果什么？”特鲁优刚没听清楚。

“我是说如果我结婚的话，又如何呢？”巴汝奇重复了一遍。

“我可如果不出来。”特鲁优刚解答不出，推脱道。

“真是鼻子里面冒大粪！”巴汝奇诅咒道，“天哪！我若能想怎么骂人就怎么骂人该多好啊，心里也会觉得舒坦一些呀！不过，还是少安毋躁！多点耐心！我再说一遍，如果我结婚的话，到底会不会当乌龟呀？”

“大有可能。”特鲁优刚回答道。

“假若我娶上一位贞洁的、循规蹈矩的女子为妻，我就不会当乌龟的，是吧？”巴汝奇又问。

“你这话似乎非常正确。”特鲁优刚赞同地说。

“你听我说。”巴汝奇说。

“我是在听哩。”特鲁优刚回答他道。

“她是不是会做一个贞洁、规矩的女人？我就只想问这么个问题了。”巴汝奇又问。

“我表示怀疑。”特鲁优刚持否定态度回答说。

“你见过她吗？”巴汝奇追问道。

“没有。”特鲁优刚回答得十分干脆。

“既然你没见过她，那你怀疑什么呀？”巴汝奇不服地问他道。

“当然是有怀疑的理由了。”特鲁优刚坚持己见地回答。

“你认识她吗？”巴汝奇又问。

“不认识。”特鲁优刚回答得很干脆。

“侍从，好孩子，”巴汝奇对小侍从说道，“过来，来，这是我的帽子，我送给你了。当心你的眼镜。请你到后院去帮我许半个钟头的愿。等以后你高兴时，要我帮忙，我也替你去许愿。”然后，巴汝奇又转过头来对特鲁优刚说道：“那么，你看有人谁会让我当乌龟吗？”

“有人。”特鲁优刚肯定地回答道。

“天主的肚子！”巴汝奇诅咒道，“我非要把这人狠狠地暴捶一顿不可！”

“你可以这么说这么做。”特鲁优刚说。

“我只要一出门，就非用贞节带将她捆绑好不可，”巴汝奇说道，“让没有患眼疾的魔鬼把她抓走。”

“你还是好好说吧。”特鲁优则劝解他道。

“我难道不是在好好地说吗？”巴汝奇不服气地说，“行了，咱们还是谈关键的事吧。”

“这我不反对。”特鲁优刚回答道。

“你听着，”巴汝奇说道，“既然从这一面挤不出血来，我就换一面来挤。你结过婚吗？”

“结过，也没结过，两种情况兼而有之。”特鲁优刚回答道。

“天主在上！”巴汝奇叫嚷道，“我可真的是累坏了。我以天主之死发誓，我胃里的消化功能已经停止发挥作用了。我的横膈膜、胸腔、腹部，全部竖起来了，在等着你的话进到我的脑子里去哩。”

“我不想阻止。”特鲁优刚回答。

“好吧，我忠实的朋友，你坦白地说一句，你到底结过婚没有？”巴汝奇追问道。

“好像结过。”特鲁优刚仍是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你过去曾结过一次，对吗？”巴汝奇穷追不舍。

“可能吧。”特鲁优刚回答。

“第一次好吗？”巴汝奇在套他的话。

“可能不错吧！”特鲁优刚仍旧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第二次又如何？”巴汝奇紧追不放。

“命中注定。”特鲁优刚回答道。

“到底怎么样呀？”巴汝奇又急切地问，“你说明白点，你觉得好还是不好？”

“似乎是很好。”特鲁优刚说。

“岂有此理！真不像话！”巴汝奇着实很生气地说，“天主在上，冲着圣克里斯多夫所背负着的耶稣发誓，让你说句实话，真是比叫死驴子放屁都难呀！这一回，我非成功不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我忠实的朋友，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地狱中的魔鬼们尴尬难受去吧。你当过乌龟吗？我是说此时此刻的你，不是说球场上的你[1211]。”

“没有，除非命中注定。”特鲁优刚回答道。

“天主的肉！”巴汝奇又按捺不住了，“我没法再问了！天主的血！我看得算了，放弃了吧，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天主的肉体！我怎么也套不住他。”

卡冈杜亚听到巴汝奇那泄了气的嚷嚷声后，立刻站起身来说道：

“感谢天主！赞美天主！自从我开始获得知识起，一直到今天，我们这个世界变得愈发的精细、复杂了。是不是这样呀？而今，就连知识最渊博、最博大精深的哲学家都加入了怀疑论者的哲学派别了。赞美天主！从今往后，即使揪住鬣毛捉狮子，揪住脖颈捉烈马，抓住牛角捉蛮牛，扳住鼻子捉水牛，抓住尾巴捉野狼，揪住胡须捉山羊，抓住爪子捉鸟雀，都要比从话里捉住哲学家来得容易。好了，再见了，朋友们。”

卡冈杜亚说完之后，便离开了大厅。庞大古埃等众人正待起身相送，但被他拦住了，没让大伙儿送他。

卡冈杜亚离去之后，庞大古埃便对众宾客说道：

“柏拉图的提美乌斯[1212]在宴会开始之前，都要点一点宾客的人数。我们却来个反其道而行之，等宴席散了之后才数人数。一，二，三，第四个是谁呀？该轮到我们的朋友勃里德瓦了吧？”

埃庇斯特蒙立刻回禀道，事前曾去勃里德瓦家相邀，但他却没有在家。他被米尔兰格[1213]高等法院的一位执达吏请去了，说是要他亲自出庭向最高法院阐释他所作的判决。所以在前去邀请他的前一天，他就从家里走了，以便在开庭之日赶到，免得迟到误事。

“我得打听一下是件什么案子，”庞大古埃说道，“勃里德瓦在封贝通当了四十多年的法官，断的案子不下四千件。尽管其中的两千三百零九件的被告不服判决，向米尔兰格高等法院提起上诉，但统统遭驳回，维持一审判断。此人一生洁身自好，光明磊落，现在都已步入老年，却不得不亲自到庭阐释，想必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我定会尽我之所能帮他一把的。我很清楚，当今世界，世风日下，人心叵测，恶人嚣张，好人受气，亟待帮助。我马上就去想办法，免得夜长梦多，出现什么危险的事情。”

因此，这一天的宴席到此也就宣告结束了。庞大古埃在结束之时，向众宾客分赠了贵重的礼物：戒指、珠宝、器皿等，全都是非金即银的好礼品。与此同时，庞大古埃还一再地向他们表示衷心的感谢。然后，他便反身回到宫中内院去了。

第三十七章　庞大古埃说服巴汝奇去找个疯子[1214]征求意见

庞大古埃往宫中内院走去时，见巴汝奇在走廊里失魂落魄，神情恍惚，懵懵懂懂，脑袋在左右摇晃着，便对他说道：

“我越瞧你，越觉得你像一只被夹子夹住了的小老鼠，越是拼命地挣扎，就越被夹得紧紧的。说实在的，你是被这个难题给缠住了，越是想解开来，却越是解不开，怎么也摆脱不出来。我倒是还有一个法子，不过，只剩下这一个了，再也没有了。你听我说。我经常听别人在说，一个疯子也能指教有学问的人。你既然对学者的、大家的解决办法不甚满意，何不就去找个疯子讨教一番呀？说不定，一个疯子的意见会让你茅塞顿开、欢天喜地的。你知道吗，多亏了一些疯子的建议、指教和预言，有多少国王、王子和国家得以幸存？有多少战役大获全胜？有多少疑难问题得到了解决？以往就不乏这类例子，我就不跟你详加叙述了。你只要好好地想一想，自然就会明白过来，因为一个人只要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注意管理自己的家庭，凡事不糊涂，不放过任何发财致富、摆脱贫困的机会，那无论从上苍的智慧来看他是多么的卑微无聊，但世人却视他为智者能人。我是将上苍的智慧看做智者的人称做智者能人的，并且由于上苍的启迪，这种人能承接预知未来的恩惠，我便称他们为先知。这样的人能够忘掉自我，跳出个人的圈子，摆脱掉对尘世的贪恋，去除对人世间的事情的关注，视一切为微不足道、无关紧要。可是，对这种人，一般的人却视他们为疯子。

“伟大的预言家、拉西奥姆国王比古斯[1215]的太子弗努斯，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人们称之为疯神的。

“同样，我还看到，在杂耍团中，担任小丑角色的演员都是团里技术最臻于完善、炉火纯青的演员。

“同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数理学家说国王与愚人生就是同一个命[1216]。比如，伊尼斯与被奥弗利翁[1217]称为疯子的科洛布斯[1218]，就是同一个命。

“另外，我再举几个例子，也并不跑题，比如乔·安德烈亚[1219]关于教皇写给拉罗歇地方长官的教廷通谕所说的话，巴诺米塔[1220]关于上述教廷通谕所说的话，巴巴西亚斯[1221]关于《法学汇纂》所说的话，无不如此。再有就是雅松[1222]在最近出版的《法理集锦》里记载的有关巴黎有名的弄臣、卡耶特[1223]的曾祖父约翰大人[1224]的情况，也都证明了这一点。有段讲述约翰大人的故事是这么写的：

“在巴黎小沙特莱的烤肉店门口，只见一个装卸工在一边闻着烤肉的香味，一边在吃他的面包，并啧啧称羡道，面包经烤肉的香味这么一熏，还真的煞是好吃。烤肉店老板见状，并未予以理会。待到装卸工把面包吃完，老板立即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向他讨要肉香钱。装卸工当然不干，声称自己并没有吃他店里的烤肉，店方并无损失，哪儿有付钱的道理？而所谓肉的香气，那只不过是飘到店外面来的热气，而热气一到外面，便消散不见了，从未听说有人在巴黎的大街上售卖过什么烤肉的香气的。老板当然是不依不饶的了，说他不能让自己的烤肉香气来养活做工的，并扬言说，如果装卸工不付肉香气钱的话，他就要将他的工具没收了，让他无法干活儿。

“那个装卸工闻听对方出言不逊，立即拿起棍棒，准备干仗。双方激烈地争吵起来。巴黎人向来喜欢看热闹，一时间，拥来了许多的看客。其中碰巧就夹杂着那位巴黎市民——约翰大人。烤肉店老板眼尖，看见了他，便冲着那装卸工说道：‘这位是尊贵的约翰大人，我们请他来评评理，你同意不？’那装卸工毫不示弱，回答道：‘你请谁我都不怕。’

“约翰大人听完争执双方陈述的理由之后，便让装卸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来。装卸工遂掏出一枚‘菲力普’放在约翰大人手中。后者接过‘菲力普’，放在左肩上，好像要掂量掂量它有多重似的。随即，他又将‘菲力普’放在左手掌上，敲击了一下，仿佛是想听一听它的成色如何。后来，他又把它放在右眼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上面的花纹的清晰度。围观的人们一个个看得发呆；烤肉店老板在耐心地等待着‘宣判’；装卸工感到颇为沮丧。这时，约翰大人又将‘菲力普’在烤炉边上敲了几下，然后便像真的法官似的，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恍若拿起权杖一般地举起弄臣的手杖，头上戴起像管风琴似的翘起的纸耳朵的猴头貂皮小帽，连咳三声，清好嗓子，大声说道：

“‘有关装卸工就着烤肉店的烤肉香气吃面包一案，本法庭依照民事诉讼法判他用钱币的声响加以偿还，此案宣告终结，双方各自返回，不得争吵。诉讼费免除。此判决立即生效。’

“巴黎的这位弄臣的这一判决可以说是太公允了，学者们无不深为叹服，甚至在怀疑巴黎最高法院或罗马的十二法官法庭，甚至雅典的三十一人最高法庭是否能够断得了这么一大疑难繁杂的案子。所以，我想请你好好考虑一下，看是否有必要请教一下疯子，让他来替你出出主意。”

第三十八章　庞大古埃和巴汝奇评价特里布莱

“我以我的灵魂发誓，”巴汝奇说道，“我愿意遵照殿下的旨意去做。我好像肚子里的大肠畅通多了，先前总觉得堵得慌。我同意向一个疯狂到家的人征求意见，以解决我的难题，如同我们要挑选一位才智超群者来处理国家大事一样。”

庞大古埃说：“我觉得特里布莱就疯得够厉害的。”

巴汝奇说：“是个地地道道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命中注定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高级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天生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恰到好处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天上少有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地上唯一仅存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朱庇特式[1225]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快乐、嬉戏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迈尔古里式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爱逗乐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从月亮上下来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长酒糟鼻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外星来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戴绒线球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怪诞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戴铃铛的疯子。”

庞大古埃说：“是个朱诺式的疯子。”

巴汝奇说：“是个好色放荡的疯子。”

……[1226]

“古时候的人，”庞大古埃说道，“将罗马奎利努斯节称之为‘疯人节’[1227]。如果他们这么做颇为有理的话，那么，我们今天就应该在法国定一个特里布莱节。”

“如果疯子们屁股后面全都挂块屁帘儿，”巴汝奇说道，“那他们的屁股就干净多了。”

“如果我们曾经谈起过的法图雅[1228]的丈夫、疯神确有其人的话，那他父亲一定是个‘早安’神[1229]，而他的祖母则应是慈悲神[1230]。”庞大古埃说道。

“如果疯子们全都走溜花步[1231]的话，”巴汝奇说，“即使特里布莱是个罗圈腿，但他每一步都能迈出一肘远的。我们还是赶紧去找他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定能听到他的高见的。”

“我倒是很想听听勃里德瓦的意见，”庞大古埃说道，“趁我过罗亚尔河到米尔兰格去的时候，让卡巴林到布鲁瓦[1232]去请特里布莱前来。”

卡巴林受命，立即动身。于是，庞大古埃便带上巴汝奇、埃庇斯特蒙、包诺克拉特、吉姆奈斯特、里索陶墨一干人等，起程前往米尔兰格了。

第三十九章　庞大古埃旁听断案法官勃里德瓦以掷骰子的方式审判

翌日，庞大古埃按事先定好的时间抵达米尔兰格。法庭的庭长、主审法官、推事等邀请他旁听勃里德瓦对收税吏土师隆德[1233]案件的判决所作的阐释，因为在这个百人法庭[1234]看来，他的判决有失公允。

庞大古埃应邀走进法庭，看见勃里德瓦坐在正中的被告席上。被告倒是没有过多地辩解，只是说自己年事已高，视力下降，因而出现了差错，造成了不幸，说这在首席辅祭所注释的《教会法》第八十六款《莫此为甚》这一章里也有先例[1235]。对于骰子的点数，他老眼昏花，不像以前那样看得很清楚了。至于该案的判决，他说自己也是因为眼花，如同视力很弱的以撒错将雅各当成了以扫一样[1236]，错将四点看做了五点，他还特别地强调了一下，自己用的小骰子，更加看不清楚。按照法律规定，“自然”缺陷不得视为罪恶，这在《国法大全》之《军事法》《条律》“凡与”、《限定法权法》《条律》“几近”、《城市安全法》《期限法》，以及先皇阿德里亚努斯钦差、卢德维古斯·罗马努斯注释的《条律》“但如”和《大全》《离婚法》[1237]中都有着明文规定。是“自然”条件所致，非人力之所为，这在《条律》“最大流弊”、《法典》“城防习令之自由”中也写得明明白白。

“朋友，”大法官特兰卡迈尔[1238]说道，“你所说的骰子是指的什么呀？”

“就是审案子用的骰子[1239]，”勃里德瓦回答道，“《敕令》第二十六卷第二款‘抽签法’、《条律》‘不得出售法’、《交易法》《条律》之‘不应再犯’，以及巴尔多鲁斯所注释的《奖赏法》中都有所记载。那也就是法官大人您在这个崇高庄严的法庭上所使用的骰子，也就是所有的法官根据亨利·费朗达[1240]对法典注释末章《论诅咒》和《条律》“多数继承人法”、《大全》之《司法官法》《敕令全集》的注释，在审理诉讼案件时所使用的骰子。亨利·费朗达曾经说过，占卜是决定诉讼案和各种纠纷是否公正、有效和必要的最佳方法。还有更为明显的例子，那就是巴尔杜斯、巴尔多鲁斯和亚历山大[1241]在《条律》‘多数继承人分配公产法’中所注释的。”

“那你是如何做的呢，我的朋友？”特兰卡迈尔问道。

“简单地说来，”勃里德瓦回答道，“我是根据《迟延宣判法》《驳诉法》《上诉法》和《法典注释》第一卷之《大全》的‘由于恐惧’以及‘现代人都喜欢简略’的规定行事的。诸位，我同你们大家完全一样，按照诉讼程序，也就是说，按照法律规定，如《集外法》《习俗法》《公函法》《伊诺桑法》之规定去做的。我反复地研究分析了原告和被告双方的诉状、传审、庭询，以及委托、查访、预审报告，还有原告被告的陈述、原告的引证、被告的辩驳、抗辩、对质、记录、教会证明、国王敕令等证明、证据、条文，如同《论权利人》第三款、《论名义》之‘法官权限’末款和《论回文》第一款中所规定的那样，一个优秀法官所应做之一切我全都一一做到了。

“诸位，我完全是同大家所做的一样，给了被告以优先权，将其卷宗放在了桌子的一头。我这是根据的《条律》‘优待’款，《限定法权法》和同法之‘因其’篇第六卷做的，其文中明确地写道，‘法律含混不清时，应优待被告先于原告’[1242]。同样，我也是按照诸位的做法，把原告的卷宗放在了另一头，面对面，因为，面对面的事物易于辨识，这是参照了第一条‘如所见项’之规定，《本人及非本人权限》第一条之《财产法》《混合权利》和《财产与津贴》的，所以也给了原告以同样的机会。”

“我的朋友，”特兰卡迈尔问道，“你有什么根据认为诉讼双方依据的法律含混不清呢？”

“诸位，”勃里德瓦说道，“我完全与你们的做法一样，在遇上原被告双方的卷宗过多的时候，便使用上了小骰子，其根据就是《限定法权法》的各个条款，以及五脚诗体的基本法，原文为：

对含混不清的案件，偏重于轻者。

“这在《教会法》有关含混不清条律之第六款中也有明确的规定。

“诸位，我同大家一样，也有大个儿的、好看的、响声悦耳的骰子，不过，那是为案件情节简单、卷宗量少的案子使用的。”

“我的朋友，”特兰卡迈尔问道，“掷了骰子之后，你又是如何判决的呢？”

“诸位，”勃里德瓦回答道，“我仍旧和大家一样，让掷法庭的、诉讼的、裁判的骰子胜利的那一方胜诉，正如法典中的《担保法》之《信物》款的《债权》条，以及《决疑》法第一款、《限定法权法》第六款所规定的那样，‘日期在先者，权利也在前’。”

第四十章　勃里德瓦阐释他决定以掷骰子的方式来断案的理由

“我的朋友，”特兰卡迈尔继续问道，“你既然用掷骰子的方式来断案，缘何不当着原被告双方，当场立即作出判决呢？这些卷宗里的文件和诉讼状等又有何用？”

“诸位，”勃里德瓦回答道，“大家有所不知，我也同大家一样，视它们有三种用途：利用其完整性，进行查证，作为凭证。

“首先，是它们的形式完整；缺少完整形式，所做之一切便宣告无效。‘司法明灯’[1243]所注释的《安全法》和《论回文》款对此讲述得十分清楚明白。另外，大家也都明白，在诉讼过程中，程式往往会破坏内容和实质。因为，‘形式变，实质亦变’，请大家参见《国法大全》之《表明法》《继承法》《条律》‘如超过四百’、《集外法》《什一税法》《晋见法》《弥撒法》《某处法》等。

“其次，这对于我和对于诸位都一样，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身体锻炼。已故著名医生奥多曼·瓦达莱——其实，在《教会法》之《善会和兄弟会法》第十二卷中也作出了规定——就曾经多次地对我说过，当法官者英年早逝之原因，即在于缺乏身体锻炼。所谓当法官者，系指所有从事法官工作以及司法界的人士。这一说法，并非奥多曼·瓦达莱之首创，在他之前，在巴尔多鲁斯的《茹斯提尼昂法典》第一卷之《判法》款及《原由》款中就早有记载。因此，请大家注意，这话是针对咱们大家的。从犯追随主犯。《限定法权法》第六款、《条律》之《主体》条和《不以奸谋》条、《国法大全》之《问题》条、《保证》条、《保证人》条，以及《集外法》《条律》之《论职责》第一款，都列有容许有某些健康的、消遣性的游戏。这在下列法规中都有所记载：《国法大全》之《骰子游戏》的《掷骰》条、《条律》之《习于》及原本《兹为一体遵守》《按各原则》《关于》第七款《国法大全》之《法定用语》《条律》之《无偿法》第一款，见‘司法明灯’注释的第十一卷。圣托马斯[1244]在其第二卷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八条中也作了如是说。阿尔贝里克·德·罗萨塔[1245]是一位伟大的法学家和可尊敬的大学者，也作了很好的比喻，这一点，巴巴西亚斯在《决疑原则》中就曾予以证实。这一道理，在《法典注释》序文，《国法大全》之《赦免第三者》条中，已经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

烦恼时，应不时地消遣[1246]。

“我给大家讲一件真事。有一天，是1489年的某一天，我因故要去财政部，我以钱开路，买通了执达吏，方得踏入那个大衙门里。不用说大家也知道，钱能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1247]。巴尔多鲁斯在《条律》之《个别》中，在《国法大全》之《如已申请》《撒里法典》之《回收物》条、《教会法》之《金钱处理》、枢机注《克雷蒙法》之《论洗礼》第一条也都说过。当我走进那衙门内，只见那帮大人物们正在玩‘捉苍蝇’的游戏，是饭前在玩还是饭后玩的，我不太清楚，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捉苍蝇’[1248]的游戏既好玩有趣、有益健康，又合规符矩、合理合法就行。‘捉苍蝇游戏’在《罗马法》之《申请遗产》款中已经提及，而且《遗产转移法》中也已写明。‘捉苍蝇’是此法第一卷《表面道歉法》第十款所容许的。我还记得，当时提尔曼·比该大人当‘苍蝇’，其他的那几位大人一个劲儿地用法官帽拍打他的肩膀，把帽子都给打坏了，把提尔曼·比该大人给乐坏了。他大笑着对他们说，帽子破了，回家时，老婆饶不了他们。这在《集外法》第一款《臆断》及《法典注释》里早已有所规定。现在，用司法语言来说，我同在座各位一样，认为最有益的游戏莫过于在衙门里清理卷宗、翻阅公文、登记簿册、塞满纸篓、调阅诉状的了。过去，巴尔多鲁斯和约翰·德·普拉多[1249]年《条律》之《伪造证件》和《国法大全》之《证件》款中，也都提到过。

“第三，我仍然是同在座的诸位一样，我认为时间会使一切事物成熟；时间一长，凡事都变得愈加地清楚；时间无异于真实之父[1250]，请大家参阅一下，《法典注释》第一卷，《奴役法》、原本《赔偿法》之《赔偿条文》以及‘司法明灯’注释的《良心条件》，一看便全明白了。因此，我仍旧是与在座的诸位一样，我之所以把判决往后推延、耽搁、延长，就是希望在翻阅卷宗，研究、分析、讨论之后，让时间去自然而然地使得事情变得成熟，瓜熟蒂落，这样一来，被判决的人承担起掷骰子所造成的不幸来，也就不致过于痛苦，难受了。《法典注释》《国法大全》之《推诿理由》和《条律》之《三种负担》款中说得好：

甘心情愿苦亦甜。

“火候不到，事物尚未成熟便立即进行宣判，那就会如外科医生所说，‘子未熟透便用刀去破，太危险’，而且，也好比是人身上有了点病，但尚未发作，便立即大动干戈，手术去除一样地毫不合乎情理。在原本法规《伊诺桑法典》中，对此也有所记载。在《法典注释》之《其他》款、《集外法》之《权益损害》中也同样有所记述：

药物治病，司法理案。

“‘自然’还向我们指出，果子成熟之后才能采摘，这在《各种制度》之《有关人》款、《国法大全》之《出售行为》《茹里亚努斯法规》中都写得明明白白。还有，女儿及笄方可出阁，请参见《国法大全》之《夫妻间赠与法》《条律》之《缘本案情节》《如某人将娶妻》条、《法典注释》第二十七款：

女子经多年成长及笄后方可论嫁。

“也就是说，只有成熟之后，才能有所行动，这在第二十三款第二条和第二十三款之最后一条中已作出了明确的规定。”

第四十一章　勃里德瓦讲述诉讼调解人的故事

“这事让我想起来了，”勃里德瓦继续说道，“我在普瓦蒂埃师从布罗卡丢姆法学大师学习法律的时候[1251]，在斯马沃[1252]住着一位好好先生，名叫贝兰·当丹[1253]，是农活方面的一把好手，也是魔鬼窟里[1254]的唱经能手，德高望重，年龄与诸位之中最年长者的年龄相仿。他经常叨叨说，他见过戴大红帽的‘拉特朗议’[1255]，也见过他的妻子，那位善良的‘国是诏书’夫人，她身上总佩戴着天蓝色的宽阔飘带和墨玉质大念珠。“这位好好先生调解了无数的纠纷争执，比普瓦蒂埃法院、蒙莫里翁[1256]法庭、劳巴特奈[1257]村公所审理的案件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因此，他所居住的那一带的人无不对他崇敬有加。首维尼[1258]、努阿埃[1259]、克鲁台勒、艾尼、勒古热、拉莫特[1260]、路西尼昂、维沃纳[1261]、美佐[1262]、埃塔布勒[1263]以及临近一带的所有争端、纠纷、官司等，都是经由他来亲手处理的，因此，他虽是一介草民，并非法官，但却俨然成了一位最有权威、最让人信服的法官。诸位不妨参阅一下《然而如一人》条、《国法大全》之《宣誓》款、《语言约束》条、《继续法》。在他周围一带的人家，谁家哪怕是杀头猪宰只羊，都会给他送上一块肉和一挂肠的。他几乎每天都会受到邀请，参加什么婚礼呀、洗礼呀、安产谢恩呀、喜宴呀，等等。有的人甚至还请他去大饭店进行调解，当然，调解时，他总是要叫争执双方一起畅饮一番的，因为酒一下肚，就表示双方握手言欢，重修旧好，冰释前嫌了。请大家参阅一下博士注释之《国法大全》第一卷《危险》和《财物变卖》。

“贝兰·当丹膝下有一子，名为戴诺·当丹，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天主在上，这孩子也像其父一样，是个古道热肠，喜欢替人排忧解难，解决纠纷。有句话我想大家一定是知道的：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有其母必有其女[1264]。

“他倒是很注重学习调解方面的知识，十分地关注和投入。常言道，‘关心他人，法理相助’见《孤儿法》《国法大全》《骗取委托》等。只要他将鼻子按照《国法大全》之《如系穷人所为》条，凑近肛门闻一闻，便可知某地发生了争端，闹得不可开交，他便立即策马飞奔而去，为双方进行调解。经书上记述道：

不做工者，无杜卡[1265]。

“《国法大全》之《未遂损害》《条律》之‘虽则……’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所进行的调解收效不大，算他倒霉，什么纠纷案都没能处理好，连最不经意的小小纠纷案，他都给办砸了，不但没解决双方的纠纷，反而把事态给扩大了，让双方的情绪更加地对立，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想，诸位想必知道：

言语个个会说，

智慧只少数人才有[1266]。

“这句话出自《国法大全》之《案情变化，法官换人》第二款。斯马沃地方的酒家说，因儿子调解之故，每年卖出的‘和解酒’（此为勒古热之名酒），还没有他父亲出面调解时半小时内所卖出的‘和解酒’多。

“儿子戴诺·当丹不免觉得委屈，便向父亲贝兰·当丹诉苦道，之所以如此，皆因世道变了，人心不古，现在的人，一个个都十分地冥顽怪诞。他甚至还说，如果从前的人像今天的人一样，也都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老子天下第一的话，父亲大人也就不会有这么高的荣誉了，和事老的美名也就不复存在了。从儿子的口中说出这种话来，真的是大逆不道、违反法律，因为法律有明文规定，严禁儿子指责老子。大家不妨参阅一下《法典注释》及《巴尔多鲁注释》第三卷之《若有人》款、《国法大全》之‘案情条件’款，以及原本《婚姻法》之‘如前已制……’款第四条。

“贝兰·当丹听了儿子的一番苦情倾诉之后，便对他说道：‘孩子，你得改变自己的做法。’古人云：

时机成熟，

水到渠成。

“这句话在《法典注释》之《上诉法》《条律》等上面都写着的。这就是解决问题的窍门之所在。像你这样，一辈子也甭想调解好纠纷。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你急于下手去解决问题，可是时机并没有到，条件尚不成熟。我之所以每每一出面调解，无往而不胜，矛盾迎刃而解。原因何在？就是因为我总是等到双方争吵够了，都感到腻味了，我才出面，因为此时时机业已成熟。古人云：

历经苦难，果实方甜。

“此话有根有据，可参见《条律》之‘来死……’和《商定及签订合约法》。你难道没听见人们经常地说，‘疾病将愈再请医生最走运’吗？这就是说，病已经差不多快好了，医生就是不来，病也自然会好的。我处理纠纷案时就是这种情况，双方当事人开始时吵得不可开交，慢慢地便吵烦了，没心思没精力再去争个你死我活了，而且钱袋子也给吵空了，自然而然地便会偃旗息鼓，停止了争吵，口袋里的钱都没了，还有什么底气儿？

无钱就无一切。

“到了强弩之末时，只要有个肯出面说和之人站出来说上几句，调解一番，让双方都能顺水推舟，找个台阶下，双方都不失去面子，免得遭到别人议论纷纷：‘是他先熊包的；是他先要讲和的；是他先扛不住的；是他理亏的。’儿子，我正是在这种时刻才出面的，如同豆子锅里已干了时才倒油一样呀[1267]！非常地及时！火候掌握得非常的好！这就是我名利双收的秘诀，这就是我运气亨通的窍门之所在。我的孩子，你好好地学着点。我先告诉你吧，采用我的这个秘诀，就是对付伟大的国王和威尼斯人[1268]、皇帝和瑞士人、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教皇和菲拉拉人[1269]，都不在话下。天主在上，即使对付土耳其人[1270]和波斯国王、鞑靼人和莫斯科人[1271]，也是绰绰有余，保证让他们双方和平共处，至少也能让他们暂时休战。

“你千万要记住我出手的时刻：等双方打够了，钱花光了，囊空如洗了，田地卖掉了，财产变卖了，粮草军火耗光了，这才是我露一手的时候。天主在上！天主的母亲也在上！只有等到这时候，他们双方才会停下来喘上一口气，缓和一下自己那贪得无厌的大胃口。《法典注释》第三十七款之‘或如……’条，对此阐释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能恨，则恨之，

不能恨，宁爱之[1272]。”

第四十二章　诉讼案如何产生的又如何成熟的

“因此，”勃里德瓦继续在说，“我与在座的各位一样，将宣判的事给往后拖了，以等待案件及其全部肢体——诉状和卷宗——的进展。我这是遵循《条律》‘较长者……’条、《茹斯提尼昂法》《公产分配法》和《良心法》《敕令》第一卷之《庆典仪式》款以及该款之注释这么做的。

“一件诉讼案呈上时，我同在座各位一样，总觉得它尚未成形，很不成熟。如同一只刚生下来的小熊似的，没皮，没爪，没毛，似乎连脑袋都没有，简直就是个大肉团，必须经过母熊一个劲儿地舔，其肢体才慢慢地显现出来。请大家参见《国法大全》之《普选法》第二卷末之博士注释，对于一件诉讼案，我同在座各位一样，一开始我看见它无头无尾，只有一两份文件，与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似的。待到卷宗成捆成袋地堆积如山时，才能说它算是有了肢体，成了模样了。所谓‘形象予与事物以生命’。请大家参阅《条律》之‘凡其……’、《国法大全》之《继承法》的‘如所爱……’款、《集外法》之‘回文’款、巴尔巴西亚《建议》等十二卷等二款。另外，在这之前，还有《巴尔杜斯注释》末款、《集外法》之《习惯法》《茹里亚努斯法典》《国法大全》之‘兹表明’款、《条律》之‘所需……’、《国法大全》之《法规》第三卷。再有，在《法典注释》第一款之《保禄斯……法》中，有如下的一句：

开始孱弱，后来茁壮。

“那帮法警、执达吏、代理人、检察官、律师、推事、录事、公证人、书记员等，也同我们大家一样，眼睛只盯着当事人的钱袋，一个劲儿地往外吮吸着，凭借案子来壮大、充实自己的脑袋、手脚、嘴巴、牙齿、血管、经络、肌肉、骨骼、血液。在《法典注释》之《良心》款、《敕令》第四卷之‘汝既得……’款中便这么写道：

观其衣装可知其心。

“但是，请注意，就这一点而言，诉讼者可是比司法大臣更强，因为

施与比接受更加有福[1273]。

“另外，《国法大全》之《圣餐》第三条、《集外法》之《做弥撒》《与马尔太》条及第二十四款第一条之《仇恨》注释上写道：

处分之轻重依出价之多寡而定。

“可以说，诉讼案就是如此这般地逐渐形成的，达到手续完备，材料齐全，一样不少，什么不缺。《教会法》注释说得明白：

收受、获取、夺得，是教皇最喜爱的字眼儿。

“亚尔培里古姆·德·洛萨在谈到罗马时，说得更加地直白：

罗马专吃人手，它憎恨吃不到的手，保护送钱的手，讨厌、蔑视不给钱的手。

“理由何在？

宁可今日取蛋，切勿明日拿鸡。

“这在《法典注释》之‘值此人等……’条、《国法大全》之《中间人》法中写得非常之清楚。不过，话说回来，也存在着不利的一面。在《法国注释》之《幻觉》款最后一条中就写着：

工作不力，贫穷日逼[1274]。

“诉讼案件之所以十分重要，是因为案件始终不断，诉状纷至沓来。因此，我们便有利可图，有好日子可过：

诉讼使司法增强，

诉讼使司法受益。

“这都明明白白地写在《法典注释》之《极端》款、《臆断》款、《物证法》《条律》之‘不以信件……’条、‘不空手……’条上了：

个人力量小，众人力量大[1275]。”

“没错，我的朋友，”特兰卡迈尔说道，“但是，遇到刑事案件，比如当场擒获的罪犯，你又将如何处理呢？”

“我同样也会像在座各位一样，”勃里德瓦回答道，“我先将他放了，让他回家去好好地睡上一觉，作为起诉的开始，然后，我便将一个证明他睡觉的正式文件带来，当然，得符合《法典注释》第三十二款第七条之‘如与某人……’的规定：

大诗人荷马打瞌睡的时候[1276]。

“这么做了之后，从这个文件，再派生出另一个文件来；从这另一个文件又产生出第三个文件来。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如同一针一线地做衣服一样，最终缝好一件衣服。就这样，诉讼程序宣告完成，一开始时，什么也没有，样样都缺，到了这个时候，就齐备了，什么都不缺了。这时候，我便开始动用我的骰子了。我这么做全都是有过充分的实践经验以及充足的理由的。“我记得，在斯德哥尔摩战场上[1277]，有一个加斯科涅人，名叫梧拉提亚诺，是圣赛弗人氏[1278]。这个加斯科涅小伙子在一次赌博中，把所有的薪饷全都输得一干二净。他非常地气恼。诸位想必知道，金钱犹如血液[1279]，正如15世纪布伦尼法学家安东尼奥·达布德里奥在《意外事故》法第二款、《集外法》之‘争讼未经证实……’，以及巴尔杜斯在《条律》之‘如与汝……’、《诉讼要求法》《条律》之《律师》款、《法庭律师法》中所说的：金钱乃人之生命，系人生紧迫之时之最佳保障。这个斯科涅小伙子输个精光之后，当着自己的伙伴，大声嚷叫道：‘小伙子们，我以牛脑袋起誓，愿你们一个个烂醉如泥，瘫在地上。现在，我的二十四块饷银全都输光了，我只有拳头可以奉上了。你们有谁敢与我比试比试？’[1280]没有人应答。于是，他便跑到‘百公斤’[1281]的营地里，又将刚才说的这番重复了一遍，总想寻衅闹事，找个人来出出气。可是，‘百公斤’营地里的人说道：‘这个加斯科涅人故意在寻衅，实际上，他的目的是想来我们这儿偷东西，所以妇女们，你们千万小心，当心行李物品[1282]。’加斯科涅人说完之后，依然无人愿意出来与他较量。于是，他又跑到法兰西‘志愿兵’[1283]的营地里去，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边说还边跳着加斯科涅舞步，故意寻衅。但是，在法兰西‘志愿兵’营地里，他仍然未见有人答理他。于是，这加斯科涅小伙子只好走到营地顶头，在克里塞[1284]骑士大块头克里斯坦的帐篷旁边躺下睡觉了。

“正在这时候，来了一个‘志愿兵’，也是个赌钱输了个精光的小伙子，手里握着一把剑，气冲冲地跑了出来，要与加斯科涅小伙子争个高低，决一雌雄。他俩命运相同，都是赌场上的败将，输得同样的惨。《法典注释》之《论处分》第三款的‘如有多人……’条说得没错：

钱输光光，真泪流淌[1285]。

“那个‘志愿兵’小伙子握着宝剑，在营地里转来转去，寻了半天，终于发现了正在帐篷旁边睡觉的加斯科涅小伙子。于是，他便对后者说道：‘小子！孙子！见鬼！快给我起来！我同你一样，也输得精光。快起来，我要与你一比高低，看看谁能打得过谁。你放心，我的剑并不比你的剑长。’

“加斯科涅小伙子睡眼惺忪、懵懵懂懂地说道：‘圣阿诺的脑袋！你是干什么的，干吗吵醒我？你是不是喝多了？加斯科涅的主保圣赛弗在上！我睡得正香，却被这个浑蛋给吵醒了！’[1286]便叫他快快起来，较量较量。加斯科涅人听了对方说的话之后，回答道：‘啊，我的小可怜，我现在可是睡足了，歇够了，打起你来像擂鼓似的，没你的活路！你还是先去睡上一会儿，睡足了再来找我打斗吧。’[1287]这加斯科涅小伙子睡了这么一大觉之后，把输钱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没了打架的劲头了。最后，二人并没打起来，若真的打起来的话，说不定就会有死有伤的。于是，他俩便把宝剑拿去抵押，换了点钱，一起跑去买酒喝了。这说明睡眠功不可没，它使两个怒气冲冲的战士火气熄灭，怒火顿消，这证实了约翰[1288]所言真乃金玉良言也。约翰在《判案》及《案例》第六卷最后一章中写道：

歇息使人心静，变得谨慎。”

第四十三章　庞大古埃对勃里德瓦以骰子作出的判决表示谅解

勃里德瓦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终于说完了他的判决理由。于是，特兰卡迈尔便让他退下。待他离开法庭之后，特兰卡迈尔便对庞大古埃说道：

“尊敬的殿下，该法院以及米尔兰格全境的民众对殿下您感佩不已，而且，一切恩泽的施与者——天主对您格外垂青，赋予了您无穷的智慧、敏锐和渊博的知识，所以请您对勃里德瓦所判决的这件新颖别致、怪诞离奇的案子不吝赐教。勃里德瓦当着殿下您的面承认了是用掷骰子的方式断的案，情况您都已经清楚了，所以恳请殿下依照自己所认为的公正合理的方法加以指教。”

庞大古埃于是便回答道：

“诸位十分清楚，我并不熟悉案件的审理。不过，既蒙各位厚爱，给了我这份光荣，我就说说吧。我可不敢教给大家应该如何判决，我只是谈谈自己的看法罢了。

“我觉得，在勃里德瓦身上有几大特点，就凭他的这些特点，我认为似乎也该对他表示谅解。首先，他年事已高；第二，他很单纯。大家知道，光凭这两点，我们的法典和律条就会原谅、宽恕许多人的很多的过错。第三，我看到，即使撇开法律不谈，这一点对勃里德瓦也非常有利，那就是他以前审理了无数的案件，件件都判决得公平合理，而今天的这件案于只是一个小小的过失而已，完全可以抵消、忽略不计的，因为他四十多年以来，所作所为并无可指责之处。这就像是往罗亚尔河里滴上一滴海水，没人会有所感觉，会觉得河水变咸了的。

“我们的这个崇高而可敬的法庭认为他以往所审理的案件全都是公正公允的，我觉得这种看法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神奇的力量促使我们产生的。大家很清楚，天主往往要在智者的愚蠢方面、强者的弱点方面、弱者和卑贱者的崇高方面，显示他的荣光。

“这些暂且不谈，我只想请求列位，不必看在你们所声称的欠我们家族的情上（老实说，我对此并不承认），而看在我们一直对你们大家的真情厚爱上，看在罗亚尔河两岸对你们的国土和尊严的维护上，根据以下两个条件，原谅勃里德瓦一次：一，叫他令此案被判罚的一方感到满意，或者保证让被判罚的一方满意，我将尽力帮助他完成这一条；二，请你们委派一位年轻力壮、知识渊博、智力超群、精明强干、品行端正的助手，辅佐他，帮助他审理案件，使之今后在断案时心中有底，有所依靠。

“如果你们不打算再任用他，想撤销他的职务的话，那就请你们把他送给我。我可以在我那儿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发挥点余热。最后，愿仁慈的造物主、一切恩泽的保佑者和施与者——天主，永远护佑大家。”

庞大古埃说完这番话后，向法庭上的众人点头致意，挥手告别，走了出去。巴汝奇、埃庇斯特蒙、约翰修士已经等在了门口。于是他们便跃身上马，返回卡冈杜亚府邸。

一路上，庞大古埃边走边向巴汝奇等随行人员讲述了审理勃里德瓦的详细经过。约翰修士说，他在封特奈尔—勒孔特曾与贝兰·当丹相识，当时的修道院院长是阿尔狄翁教长。吉姆奈斯特说那个加斯科涅人回答那个“志愿兵”挑衅时，他正好是在克里塞[1289]骑士、大块头克里斯坦的帐篷里。巴汝奇对使用掷骰子的方式来断案，表示异议，特别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种骰子断案法竟然使用了这么多年。埃庇斯特蒙对庞大古埃说道：

“从前，有人说蒙勒里[1290]有一个当官的就是使用的这个方法。不过，这么长久以来地使用骰子来断案，而且断得还很正确公允，这您能相信吗？偶尔遇上一两件疑难案件，采用掷骰子的方法试一试，我倒也并不反对，不觉得奇怪，因为案子疑点重重，难以决断，情节又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搅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实在难以审清，这么做一次，实出无奈，倒还能让人予以谅解。凡遇案件都如法炮制，那就会令人费解了。”

第四十四章　庞大古埃讲述一件疑难复杂的诉讼案的离奇经过

“这与在亚细亚洲当总督的多拉贝拉所碰到的那件疑案[1291]极其相似，”庞大古埃说道[1292]，“那是这么回事：

“此事发生在士麦那，那儿有一个女人，丈夫去世了，给她留下一个儿子阿贝赛。丈夫死后不仅，她便改了嫁，与第二任丈夫又生下一个儿子，取名艾夫热。后来，第二个儿子长大了，该发生的事便发生了（不用说大家也知道，继父或继母对前房所留下的孩子总是心生恨意的）：这第二任丈夫便与他所生的艾夫热联手，谋害了阿贝赛。

“做母亲的弄清儿子的死是第二任丈夫父子所为之后，十分痛心，非常愤恨，发誓绝不放过这父子俩，找机会将他俩给杀死了。于是，她被逮捕了，被带到总督多拉贝拉面前。面对总督，这位母亲毫无惧色，把杀人之事承认下来，并声称她的所作所为并无过错，完全有权利、有理由把凶手置之于死地。案子的情况就是如此，非常简单。

“但是，多拉贝拉却觉得这件案子非常棘手，不知如何判决好。这个女人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杀死了，罪莫大矣，可他又觉得这件凶杀案事出有因，事在必然，乃人之常情，谁摊上这事，都有可能去这么做的，毕竟是这父子俩因为心怀叵测，欲独霸家产，而联合起来，设下圈套，把并未冒犯他们的前夫之子阿贝赛给杀了的。这么个棘手的凶杀案到底如何判决，真让多拉贝拉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仍一筹莫展，只好把此案移交雅典最高法院去审理。

“雅典最高法院看了案件卷宗，觉得材料不全，于是便说，再过一百年，将一干人等押到雅典最高法院来听候宣判。这么看来，雅典最高法院的法官也觉得案情重大、复杂，难以决断。

“其实，遇到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采用掷骰子断案法，保证不会出错，因为其结果只有两种：或者是那个女人输，那就严惩她，因为她本应该将阿贝赛之死立即投案，由司法机关去处理，而不该自己动手杀人；或者是那个女人赢，因为儿子之死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时无法控制情绪，因而动手杀人，实属情有可原。

“而勃里德瓦的情况让我惊讶的是，他干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出现过差错。”

“说实在的，”埃庇斯特蒙说道，“您的惊讶颇有道理，我也搞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猜测，也许是天意与智慧的巧合。勃里德瓦为人单纯而诚恳，对自己的学识与才干并无把握，可他却深谙法律、敕令、案例、法典，这两种自相矛盾的东西却集于他一身，反倒使他得以洞察‘诬蔑人者’[1293]——经常装扮成光明天使[1294]——的阴谋诡计，通过其使者，即那帮律师、法官、推事等，去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您也知道，一个罪犯即使再没道理，他也能找到律师去为他振振有词地进行辩护，否则世上就无官司可言了），谦虚地把自己交到公正的裁判者——天主手中，祈求天主惠及于他，赐他以旨意，凭借偶然的机遇来进行定夺。这种以占卜的方式探求天主的旨意的做法，被称做法院的宣判。天主的旨意与人的智慧的天缘巧合，使得骰子转动起来，最后，让有理的人获胜。正如占卜者们所言，他们祈求天理护佑的做法，并无心怀叵测之处，反而是在消除人们的疑惧，光大天主的旨意。

“至于米尔兰格最高法院的种种显而易见的办案不公、贪赃枉法的做法，我不愿去想，也不愿去说，更不相信用掷骰子断案的方法失之公允，而他们贪得无厌、居心叵测地审理出来的案子就正确公正。何况，他们的判案条例还是那个特里包尼安[1295]所编纂的；特里包尼安可真的是个恶人，凶残、阴险、毒辣、奸诈、悭吝、褊狭、狡猾，视法律、敕令、条例、法规、通则为货物，四处兜售，谁出高价就卖给谁。这帮人在引用法律时断章取义，肢解法律，歪曲法律。他们害怕完整的法律，害怕古代法学家们的著作（比如十二表法[1296]、裁决法典等），害怕自己的恶劣行径被世人揭穿。

“让这些人受法律的裁判，还不如让他们在铁蒺藜上走更好（起码不会更坏），迦多当时就曾希望并建议在法庭上铺设铁蒺藜道[1297]。”

第四十五章　巴汝奇向特里布莱讨教

第六天，庞大古埃返回。与此同时，特里布莱也经由水路从布鲁瓦回来了。巴汝奇见特里布莱归来，连忙上前迎接，并送上一只猪尿脬，里面装满了豆子，鼓鼓的，晃动起来发出很大的响声。另外，他还向特里布莱赠送了一把镶金木制宝剑、一只乌龟壳制的钱包、一瓶外有柳条编织的瓶套护住的布列塔尼葡萄酒和二十五个布朗杜罗苹果。

“这人怎么像猪头似的冒傻气呀？”卡巴林说道。

特里布莱接过礼物，将宝剑和钱包别在腰间，接过猪尿脬，吃了几个苹果，又一口气喝光了布列塔尼葡萄酒。巴汝奇见状，好生惊奇，便开口说道：

“傻瓜我可没有少见，可喝酒喝得如此爽快豪气者我这还是头一次碰到。”

随即，他便遣词造句、语多修饰地将自己的问题及情况向对方讲述了一遍。

还没等巴汝奇把情况说完，特里布莱便在他肩头猛击一拳，然后把空酒瓶还给了他，还用猪尿脬拍打了他几下，只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脑袋倒是在摇晃着。然后，他才叫嚷道：

“天主在上！天主在上！疯狂至极！当心教士！布藏塞[1298]的风笛！”

特里布莱嚷完，便离开大家，到一旁去晃动那只猪尿脬，倾听里面豆子发出的声响，但没再说一句吭一声。巴汝奇还想上前去问上几句，只见特里布莱猛地从腰间抽出木制宝剑，大有砍杀过来的架势。

“这叫什么事嘛！”巴汝奇说道，“他就是这么个答复？看来，只好认倒霉了，碰上一个地地道道的疯子，但接他来的人比他更疯，而我比他们都更疯，竟然还详详细细、有头有尾地把自己的事情说给他听。”

“你这话是冲着我来的。”卡巴林颇觉委屈地说道。

“大家先别激动，”庞大古埃说道，“我们先观察观察他的行为举止再说。我倒是看出了点门道，我越看越觉得土耳其人将这种人奉若神明、先知，并不奇怪了。你们看到没有，他在说话之前，脑袋晃动得非常厉害？按照古代哲学家的分析，按照术士们的仪式和法学家的解释，我敢说，这是预言未来的神灵附在了他的身上，给他以启迪，才造成这种状况的。预言未来的神灵突然一下子挤进瘦弱的人的身体内，要知道，小脑袋里是装不下大脑子的，于是乎，小脑袋便剧烈地晃动起来。按医家的说法，人的身体之所以颤抖，一方面是因为承受了太猛烈太沉重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机体本身的承受能力太弱的缘故。

“举个明显的例子你们就明白了：一个腹中空空、饥肠辘辘的人，在拿起一大瓶酒来时，手是没法不哆嗦的。古时的女预言家皮提亚[1299]在预言之前，总是要不停地摇动着她的桂树枝的。兰普里丢斯[1300]说，罗马皇帝赫里欧卡巴鲁斯为了让人称他为预言家，便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当着自己朝臣们的面，脑袋晃动个不停。普洛图斯在其大作《驴》[1301]里说，索里亚斯走起路来脑袋晃动得厉害，像个完全丧失理智的疯子一样，路人见了，无不纷纷闪开，避之犹恐不及。在另一部大作[1302]中，普洛图斯还写出，察尔米德斯因心醉神迷之故，而大晃其脑袋。

“卡图鲁斯[1303]在其《贝雷琴提亚和阿提斯》[1304]的诗中说，巴古斯的女祭司‘梅那德斯’那帮预言未来的女疯子，在预言时就是手举藤条，猛晃脑袋的。库贝里[1305]的祭司‘阉割教士’[1306]在行祭礼时，也是这副模样。按照古代神学家的说法，这个称谓就是指脑袋晃脖子扭的动作。

“提特·利维[1307]也在其书中写道，在罗马，欢度巴古斯节的时候，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有意无意地要让身体猛烈地摇动着，好像都是预言家，正在预言着未来。按照哲学家们的一致看法以及民众们的说法，天上的预言神灵只有在人的身体猛烈晃动时，才会走下天庭，附在人的身上；人在接受这种预言能力时是这种状况，而且，在阐释并宣告所预知的未来的时候，也同样是处于这么个状态。

“有一次，有人问及著名的法学家茹利安，那个与疯狂盲信的人在一起、并且自己偶尔也能预言未来但并不摇头晃脑的奴隶，算不算是个精神正常之人。茹利安回答说那奴隶是个精神正常的人。我们今天仍常常可以看见，老师们、教育家们在讲课时，见学生分心走神、胡思乱想，便会抓住学生的脑袋，使劲地摇晃，像是在抓住柄把儿摇晃平底锅似的；有的则揪住学生的耳朵，让学生的神志恢复到正确和哲学的轨道上来，他们这么做是有根有据的，因为古代埃及的圣贤就曾教导说，耳朵是专掌记忆的器官。维吉尔也曾说，阿波罗·库恩提乌斯[1308]曾扯过他的耳朵[1309]，原因也正在这里。”

第四十六章　对特里布莱的话语，庞大古埃和巴汝奇理解各异

庞大古埃继续说道：

“他是在说你是个疯子，而且疯得非常厉害！竟至人到老年，还想结婚，约束自己，奴役自己，真的是疯到了极点！他让你‘当心教士’。这是在预先告诉你，让你变成乌龟的将是个教士。这话我绝对没有理解错，我敢以世上无可与之相比其重要的名誉跟你打赌。我敢说，即使我当上了欧罗巴洲、阿非利加洲和亚细亚洲的无出其右的和平君主，我仍旧这么说。

“你知道，我实在是非常信任我们的这位‘明智的狂人’[1310]特里布莱。你先前所得到的神谕和预言，虽然说你是命中注定要当乌龟的，但都没有明确地指出你妻子将与何人通奸，是什么人将让你当上乌龟的。可这位可敬可尊的特里布莱却给你预测到了，向你宣告了。这简直是太丢人现眼了，太不成体统了，竟然让一个教士使你成了乌龟！让一个教士来奸污你的爱妻，污损你的婚姻，是可忍孰不可忍！

“特里布莱还预测你将成为布藏塞的风笛。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在说你是属于带犄角的一类，你头上将长上犄角。这跟那个代其兄弟向国王路易十二说情者一样，他本想获得布藏塞的征盐税权，但结果却只是弄到了一支风笛。你也注定如此，本想娶到一位贤妻良母式的妻子，到头来竟然弄了一个有失检点、忘乎所以、风笛似的只会大声嚷叫的讨人嫌的恶女子。

“另外，特里布莱还用猪尿脬羞辱你，并用它猛击了一下你的肩膀。这是在预告你，你未来的妻子会经常地打你骂你，捉弄你，偷你抢你，摆布你，就像你从前偷沃卜通的小孩子的猪尿脬一样。”

“您理解的完全错了，绝不是这么回事，”巴汝奇反驳道，“我绝对没有想过要退出疯人圈子。我坚持不懈地要当疯子，而且我承认自己就是个疯子。所有的人全都是疯子。老实说，在洛林省，‘疯子’与‘所有的人’差异甚微[1311]。所以说，人人皆为疯子。所罗门就曾不无道理地说道，疯子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亚里士多德也曾说过，无穷是个无法增减的数字[1312]。如果我疯了，可又不承认自己是疯了，那我就拼命地疯下去。疯子之所以多得如此无以计数，原因概源自于此。阿维赛纳就曾指出，疯狂的种类多得不得了，无以计数。

“而特里布莱所说的其他话语以及他所做的其他动作，那都是对我极其有利的。他说到我妻子时，提到‘当心教士’，那是在告诉我，她喜欢燕雀[1313]，好像卡图鲁斯的勒斯比雅[1314]所养的燕雀一样，它会捕食苍蝇，与善于捕捉苍蝇的多米西安[1315]一样，生活得十分惬意、快乐。

“特里布莱还说我妻子有点土气，像乡下女人，如同索里厄[1316]或布藏塞的风笛似的，爱吵爱闹。老实说，我们的这位忠实的特里布莱非常了解我的秉性和情感。我可以明白无误地告诉您，比起那些珠光宝气、华服在身、下部熏香的贵夫人来，我却更加喜欢小牧羊女，她们虽披头散发，屁股上散发出一股苜蓿味，但却比那些贵夫人强。我喜欢风笛的声音，不喜欢宫廷中的古琴、提琴、曼德琳所奏出的轻飘飘的声响。

“是的，特里布莱还用猪尿脬猛击了一下我的肩膀。天主在上！这能说明什么呀？这只会对我有所帮助，减少我到炼狱里去受的刑罚的苦痛。再说，被猪尿脬打一下，再重再重，也不会觉得疼的，如同轻轻地拍了一下侍从似的。说实在的，特里布莱可真的是个好疯子，心地善良，慈眉善目。谁若觉得他不好，那可真的是作孽啊！我是由衷地理解他的。

“说到用猪尿脬击打我，那也只是表示新婚宴尔，新娘与新郎打情骂俏，这不是新婚夫妻间常有的事吗？”

第四十七章　庞大古埃和巴汝奇商定前去寻求神瓶旨意

“还有一点，您未曾想到，”巴汝奇继续说道，“而且那是最关键的地方：他把酒瓶交到我的手里，是什么意思？想说明什么？”

“也许是想告诉你，你妻子是个酒鬼。”庞大古埃回答道。

“不对，递给我的可是个空酒瓶，”巴汝奇说道，“我以勃里·圣菲亚克尔的脊骨[1317]发誓，我们的这个无出其右的‘明智的狂人特里布莱’是叫我去求教神瓶。我以前曾经发过誓，许过愿，我今天再重复一遍，请您为我作证，我以斯提克斯河和阿开隆河发誓，在未请教过神瓶对我的终身大事给予预测之前，我仍将继续把眼镜戴在帽子上，裤子外面不带裤裆。我有一个朋友，十分诚恳、真挚、可靠，他知道神瓶现在供奉在哪个国家、哪个地区、哪个地方的神殿里。他肯定愿意领我们去的。咱们一起，怎么样？求求您了，可别拒绝我。我将作为您的阿卡提斯[1318]，作为您的达米斯[1319]，一路之上，与您寸步不离。我知道您喜欢旅行，喜欢观察事物，喜欢增长见识。您相信我好了，我们沿途一定会看到许许多多的奇闻逸事的。”

“好啊！”庞大古埃赞同道，“不过，此次外出可能时间较长，而且有可能会遇上许多的意外情况和危险情况，所以在出发之前……”

“会遇上什么意外和危险呀？”巴汝奇打断庞大古埃的话说道，“说实在的，但凡我所去的地方，方圆七法里内，一切妖魔鬼怪、危险意外，统统退避三舍，如同国王驾到，法官让位[1320]；太阳一出，黑暗顿消；康德的圣马丁一出，百病皆无[1321]。”

“不过，出发之前，仍有几件事是必须办的，”庞大古埃说道，“首先，得先将特里布莱送回布鲁瓦（此事说办就办，庞大古埃还赏赐了他一件锦衣华服）；第二，需要先禀报父王卡冈杜亚，征得他的恩准，并向他辞行。另外，我们还需要找到一位能料事如神的能人当我们的向导和翻译。”

巴汝奇说有他的朋友克塞诺玛恩[1322]足矣。另外，他建议经由灯笼国前往，在灯笼国找一位才艺双全的灯笼国人，让他一路上为他们服务，如同西比尔对待在爱丽榭[1323]登陆的伊尼斯一样[1324]。卡巴林要送特里布莱回去，正好从一旁走过，听见了巴汝奇说的话，不禁大声地嚷嚷道：

“喂，巴汝奇，清账先生，经过加莱[1325]时，叫上负债[1326]先生，那可是个古德法洛[1327]。还有，别忘了叫一声灯笼国的债务人[1328]。这样一来，两样全齐了[1329]。”

“我看呀，”庞大古埃说道，“我们一路上肯定是不会寂寞无聊的了。遗憾的是我不懂灯笼国的话。”

“灯笼国的话我懂，”巴汝奇说道，“我听着就跟我的家乡话似的。你们就放心好了，我来替你们说。我说起灯笼国的话来，简直是习惯成自然了。”

然后，巴汝奇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半，大家也不知道他都嘟囔了些什么。可他还洋洋自得地冲着埃庇斯特蒙问道：

“怎么样，埃庇斯特蒙，你猜得出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你说了一大堆流浪鬼、过路鬼、爬行鬼什么的。”埃庇斯特蒙回答道。

“你还真猜对了，我的朋友，”巴汝奇称赞道，“我说的都是灯笼国宫廷中的话。上路之后，我来替你编一本词汇本，保证你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还没穿上鞋子，便都学会了。你听着，我现在来把我刚才所说的那番话，翻译成法语，让你听听：

求爱之人好不幸，

忧愁相随不离身。

结婚的人好自在，

巴汝奇曾结过婚，

深知生活之幸运。”

“很好，”庞大古埃说道，“现在，一切就绪，只剩下向父王禀报，请求恩准了。”

第四十八章　卡冈杜亚指出，孩子须有父母之命方可结婚

庞大古埃回到王宫大殿，正巧碰上从议会开完会出来的父王卡冈杜亚。于是，他便将此行情况简明扼要地向父王汇报了一下，并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禀报了他，并且恳求恩准他们实行之。善良的卡冈杜亚刚刚开完会，怀里还抱着一大摞的议案的决议及待议的提案；于是，他便将文件交给老传令官乌尔利赫·贾莱，然后，将儿子庞大古埃拉到一旁，满脸含笑地对他说道：

“我的好孩子，感谢天主，让你一心向善。我很高兴你去跑这么一趟。不过，我也希望你也能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了。巴汝奇很有毅力，在努力克服阻碍着他的重重困难，那你自己呢？你是不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呀？”

“我的好父亲，”庞大古埃回答道，“我尚未考虑这件事。我一切都听从您的意愿好了，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天主在上，我宁愿立即死在您的面前，也不愿违抗父命。无论何种法律，不管是正统的还是异教的，不管是本国的还是外国的，我还都没听说过有允许孩子不经父母、家人的同意、容许，而自作主张地去结婚的。没有哪位立法人容许孩子有这种自由，这种事全都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

“我的好孩子，”卡冈杜亚高兴地说，“我真心地相信你所说的话。我赞颂天主，只让你接受正确的、值得称道的知识，使你除却光明正大的本事而外，脑子里再也渗透不进任何其他的乌七八糟的东西。我年轻那会儿，在欧陆，就有这么一个国家，教士和‘土拨鼠’[1330]对于婚姻大事，如同腓力基库贝里的祭司[1331]一样（像阉鸡，而不像精力旺盛的雄鸡），深恶痛绝，他们竟然对结婚的人颁布了一些有关婚姻的律条。我真不知道该憎恶哪一方，是憎恶那些可憎可鄙的教士——他们不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那神秘莫测的神庙围墙里面——的专横跋扈，还是结婚的人的愚昧盲从。这些结婚的人竟然承认并发誓遵从那些残忍恶毒的清规戒律；他们竟然看不到（其实那都是显而易见、一目了然的）这些有关婚姻的清规戒律是完全有利于那帮神秘的家伙的，而对结婚的人并无一丝一毫的益处。从这一点看来，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有关婚姻的律条是很不公平、很坑害人的。[1332]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结婚的人也给这些神秘的家伙制定了一些做弥撒、行祭礼的规矩，因为是他们在付什一税，是他们在以自己的辛勤劳动和汗水慷慨大度地养活这帮教士的。与教士们制定的那些清规戒律比较起来，他们所制定的那些做弥撒行祭礼的规矩，毫无严厉可言。正如你刚才所说，世界上尚无任何一国的法律，容许孩子不经父母的同意，不取得父母的赞同、认可，就擅自做主、随心所欲地结婚的。不然的话，歹徒、恶棍、无赖、混混、强徒贼坯、杀人犯、麻风病患者、丑八怪、流氓地痞等，都可以随便挑选女人了。无论女子是否大家闺秀、美丽富有、端庄贤淑，这帮人只要与那些神秘的家伙暗中勾结，就可以将她们从父母的怀中夺走[1333]，弃家长的反对于不顾。而那帮神秘的家伙有一天也会从中捞到点甜头，分到一杯羹的。

“从前，哥特人、西提亚人和马萨基塔人，把长期被他们围困后攻占下来的城市里的女子，都非常卑鄙残暴地强占了。不幸的父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被一个陌生人、一个不了解的人、一个强徒、恶人、无赖给夺走了。可他们原本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好的归宿，嫁给一个门当户对、才貌双全、彬彬有礼、儒雅高尚的男人，夫妻双双恩爱有加、百年好合、传宗接代、继承祖业的呀！可是，突然之间，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竟然被从家中抢走，活生生地从父母眼前给夺走，做父母的岂不痛心疾首、痛不欲生？

“老实说，罗马人及其盟友听到日尔玛尼古斯·德鲁苏斯的死讯[1334]都不会比这种情景更令人悲从中来的。

“即使拉刻代蒙人看到希腊的海伦被特洛伊[1335]的那个淫棍从他们国家抢走也没这种情景更让人心痛难耐的。

“赛勒斯看见自己的女儿普罗赛比娜被人拐骗走[1336]，伊西斯失去奥西里斯[1337]，维纳斯看到阿多尼斯死去[1338]，海格立斯看到叙拉斯失踪[1339]，海古巴看到波里克赛娜[1340]被掳走的时候，都痛苦不堪、难以忍受，但是，也不见得比这种情景更让人心痛神伤的。

“但是，这些做父母的，实在是因惧怕神灵魔鬼，胆小如鼠，只能敢怒而不敢言，不敢作任何的反抗，因为有一帮土拨鼠在其中强行撮合。失去爱女的家庭，做父亲的实在可怜、无奈，只能诅咒当年结婚时没有选好日子，生下了一个不幸的女儿；而做母亲的则痛苦万分，责备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流产，竟让这个不幸的孩子降临人间，吃这份苦，受这份罪。原本可以尽享天伦之乐，幸福地安度晚年，现在却落得个整天哭哭啼啼，以泪洗面。

“有的父母实在是怒火攻心，一下子变成了傻子、疯子；还有的父母实在是想不开，悔恨不已、难忍其辱，愤而上吊投河。

“不过，也有个别胆子较大一些的父母，实在不愿就这么窝窝囊囊地任人宰割，遂仿效雅各的儿子为妹妹底拿报仇之举[1341]，寻到那个恶棍歹徒及其同伙——‘土拨鼠’——发现这帮恶人正在挑唆他们的女儿，便立刻心头火起，手起刀落，将恶人杀死，剁成肉块，扔到荒郊野外，喂恶狼和乌鸦去了。他们的这一英勇行动可把那帮教士和‘土拨鼠’给吓坏了，惊呆了。于是，他们便联合起来提出抗议，并请求和督促教外的助手，也就是那帮司法界的人，催促他们赶快行动，采取措施，严加惩戒，杀一儆百。

“但是，并没有任何的自然公理、人类法权，或国家法律作出规定，立下条款，列出例证，对这种事情加以惩处。如果真的这么做，那就不合情理、违背自然。因为世上有道德者听到自己的女儿受到污辱，名声丧失，比听到自己的女儿死去，更加地惊愕，这是符合自然、合乎理性的。因此，任何一个做父母的人，只要是发现自己的女儿被强徒以不正当的手段，故意进行危害，按理性他可以，按自然他应该愤而将此强徒就地正法，而法律则不能干预。所以说，但凡发现恶人在‘土拨鼠’的教唆之下，诱拐了自己的女儿，尽管女儿心甘情愿，也可以而且也应该将这恶人和‘土拨鼠’杀死，抛尸野外，喂狼喂虎，因为这种人没有资格享受我们称之为‘坟墓’的伟大而仁慈的母亲——土地——的最后的甜蜜而亲切的拥抱。

“我的好孩子，我一旦死去，你可得注意，千万不可让这种法律在我国存在。只要我一息尚存，天主在上，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它存在的。至于你的终身大事，既然你那么信赖我，我答应你，我一定替你留心。你去准备吧，同巴汝奇一起去办你们的事吧。你把埃庇斯特蒙、约翰修士以及其他一些你所挑选的人带上，早点动身吧。我的钱，你需要用就用好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很放心的，会同意你的。你去塔拉萨[1342]船厂挑选一艘好船，再挑上一些好水手、船工，并带上翻译。准备好，等风向有利时，在天主的保佑之下，扬帆起航吧。

“待你走后，我将想方设法为你寻一门好亲，待迎娶之时，一定好好地操办一下。”

第四十九章　庞大古埃做出海之准备，并带上了许多名为“庞大古埃草”[1343]的东西

几日后，庞大古埃拜别父王卡冈杜亚，来到圣玛洛附近的塔拉萨港。仁慈和善的卡冈杜亚向儿子一行祝福，祝愿他们一路顺风、平安无恙。庞大古埃的随行人员有：巴汝奇、埃庇斯特蒙、德廉美修道院院长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以及从宫廷中选拔的其他人。其中还有一位，由巴汝奇推荐的，名叫克塞诺玛恩，是一位大旅行家，历尽艰辛、经过风雨见过世面的一个人，他还是萨尔米贡丹总督治下的一个我也搞不清楚的什么世袭小领士。

一干人马来到塔拉萨；庞大古埃立即组建了一支船队，船只数目与萨拉弥斯[1344]的埃阿斯[1345]古代远征特洛伊的船队数目相同[1346]。为了应对长途旅行的需要，船上配备了足够的船员、水手、桨手、翻译、工匠、士兵，并备足了武器、弹药、粮食、衣物、金钱以及其他必需品。我发现，在装上船去的物品中，还有不少的“庞大古埃草”，有的是经过加工了的，有的则未经加工。

这种草圆乎乎的，根不大，但却挺硬，上端齐平，呈白色，不易抽茎剥丝，深入地下不足一肘。根部可长出一个圆形独茎，形状似茴香，外青里白，中空，如同伞形科植物、蚕豆、龙胆等；这种草略带木质，直挺、易断，呈棱状，如同细条棱柱。其宝贵之处在于它极富纤维，特别是在它的中段[1347]和称之为“磨”[1348]的那个部分。这种草通常高五六尺，有时稍高，超过枪杆的长度。遇上土质肥沃，湿润，松软，不寒，比如奥隆纳和萨比尼亚[1349]普雷奈斯特[1350]附近的罗齐亚那样的土壤条件，就长势良好，长得又高又大，不过，还得在渔夫节[1351]和夏至[1352]前后，雨水充沛才行。偶尔的，它们也会长得高过树木，按照泰奥弗拉斯图斯的权威定名[1353]，一般均称它为“草木树”[1354]，尽管它们属于一年生草本植物，而且根、茎、皮、枝等都保持不了多久。其粗大的枝丫是从茎上长出来的。它们的叶子，长度约为宽度的三倍。叶子常青，略显粗糙，似紫草，微微有点硬实，叶边状若锯齿，又好像是唇形科植物，叶尖状若马其顿长矛[1355]，又如外科大夫所用之手术刀。叶子形状稍稍与榛树叶或龙舌草叶有所不同，倒挺像兰草。有许多植物学家竟将这种草称之为供观赏植物，而将兰草反倒称之为“庞大古埃草”。叶子沿着茎秆成排地等距离地长出来，每排有五至七片。这种草的奇数叶片尤为奇妙，味又浓又冲，一般人承受不了。

其种子均结在茎尖靠近末梢的地方，与一船草类一样，子很多，呈球状，系椭圆形，微微显长，颜色浅黑，近乎褐色，子粒较硬，外皮容易脱落，正好合乎鸣禽类鸟儿的口味，比如红雀、黄莺、百灵、芙蓉、黄雀等，而人却不能多吃或常吃，否则会影响生殖能力[1356]。尽管具有这种副作用，但古代希腊人仍旧用它来做馅儿，制糕饼，用作饭后甜点和下酒物。不过，此物不易消化，进到胃里，让人感到胃胀，会造成败血症，而且此物性热，会伤及大脑，让人头昏脑涨。

这种草也如同其他许多植物一样，是双性的，阴阳性都有，与月桂、棕榈、橡树、冬青、曼陀罗草、羊齿草、蘑菇、马兜铃、柏树、乳香、薄荷、牡丹等一样。它们的阳性不开花，但结的果实都非常之多；阴性则是开一种小白花，但只开花不结果，叶如其他植物一样，比阳性的叶子宽，但又比后者柔软，高度也远不及其阳性。

“庞大古埃草”燕子飞来时节下种，知了开始变声时[1357]破土而出。

第五十章　有名的“庞大古埃草”是如何加工和使用的

“庞大古埃草”均须在秋分时节加工。加工方法并不统一，根据地区和民族喜好之不同而方法各异。庞大古埃最初教人操作的方法是：先将茎秆上的叶子和种子弄掉，泡于水中，且是死水中，时间视天气、水温而定，天气干燥、水较温热的情况之下，泡上五天，天气不好，多雾潮湿，水温较低时，要泡上九到十二天。然后捞出来，摊放在太阳下晒干晒透，再放到阴凉的地方，剥皮，剥离纤维。前面已经说过，这种“庞大古埃草”的最珍贵最有用的地方就是它的纤维。这之后，再将其中的木质成分去除干净。一般说来，其木质成分并无用处，但却是很好的引火之物，一点就着，火还很大，还可以让孩子们拿去吹猪尿脬玩。嗜酒如命者竟偷偷地用它来当吸管，从桶口缝中插进去，偷吸新酿的酒。

当代有一些人，在加工这种“庞大古埃草”时，并非手工操作，而是制造了一种分梳机来剥离纤维。这种机器如同愤怒的朱诺为了阻止海格立斯的母亲阿尔克墨涅生产而把手指并拢时的样子[1358]。用这种机器，轻而易举地就将无用的木质成分剔除出来，并将纤维梳理好。只是这种机器加工法有点违背常人的思维，不合乎哲理，只有那些以倒退的方式干活度日的人才会使用[1359]。也有些人，很想让人见识见识它的妙处，让它不停地梳理，歇人不歇马，如同派克家的三姐妹在干活儿一样[1360]，如同尊贵的喀尔刻[1361]的夜间消遣一样，如同贝内洛波在她丈夫乌里赛斯外出时，拒绝向她求爱的人时所使用的一成不变的借口一样[1362]。说实在的，这种“庞大古埃草”用途极广，一下子也说不完，我只能选其中的一部分来介绍一下。这种草的名字的由来我在前面已经说过。

据我所知，植物名称的由来各异。有的名称源于首先发现、辨别、推广、种植、培育、使用它的人的名字[1363]，比如将迈尔古里的名字冠之于“迈尔古里草”[1364]，将埃斯古拉比乌斯的女儿巴纳赛的名字冠之于“巴纳赛草”[1365]，将阿尔忒弥斯[1366]（亦即戴安娜）的名字冠之于“阿尔忒弥斯草”[1367]，将厄帕多尔的名字冠之于“厄帕多尔草”[1368]，将泰勒弗斯国王[1369]的名字冠之于“泰勒弗斯草”[1370]，将朱巴国王[1371]的御医厄弗尔布斯的名字冠之于“厄弗尔布斯草”[1372]，把克里迈努斯[1373]的名字冠之于“克里迈努斯草”[1374]，将阿尔奇比亚代斯的名称冠之于“阿尔奇比亚代斯草”[1375]，把斯拉沃尼亚[1376]的国王让修斯的名字冠之于“让修斯草”[1377]，等等。这种以人名来为植物冠名的风气非常盛行，如同尼普顿和帕拉斯因替二人一起征服的土地冠名时争执不休一样，最后，是以雅典娜[1378]的名字来给那片土地冠了名，称之为“雅典”。雅典娜也就是密涅瓦。还有，西提亚国王林凯乌斯，他在暗杀了赛勒斯派遣来为人类赠送小麦——当时人类尚不知小麦为何物——的小特利普托雷姆斯[1379]之后，便想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小麦，以彪炳青史，永享对人类生命之延续具有如此重大作用的粮食的发现者的美名。但是，他因心术不正，暗杀了来使，被赛勒斯一怒之下，罚他变作山猫，或者称之为大野猫[1380]。同样，古代的一些国王，曾在卡帕多奇亚[1381]长期地进行着残酷的战争，其起因也就是为了给一棵草冠之以什么名称的这点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为此而打得不亦乐乎，杀红了眼，最后，这种草被命名为“波莱莫尼亚”[1382]，含有“好战者”[1383]的意思。

有些植物的名称则是源自于其生长地。比如，“美底亚柠檬”就是因为最早的柠檬是在美底亚发现的；“普尼基亚石榴”就是源于普尼基亚（迦太基）；“利古里亚草”（我们所说的独活草）源于利古里亚（热那亚海岸）；“拉巴巴利草”，据阿米亚努斯[1384]考证，是源于拉巴巴利的一条名为拉河的河流；另外，诸如“圣东日草”[1385]、“希腊茴香”“卡斯塔尼亚板栗”[1386]、“波斯桃”“萨比尼亚杜松”[1387]从我的伊埃尔群岛[1388]（古时称之为“斯台查德”）来的“斯台查德茴香”“克尔特[1389]缬草[1390]”等，无不与原产地有关。

有的植物名称则源自其异义或反义，比如，“潘特草”[1391]被冠之以“苦艾”，原因是苦艾酒有点苦涩、难喝；“奥洛斯通草”[1392]，意思是坚硬得很，其实正好相反，这种植物[1393]比任何其他植物都更加柔软。

还有一些植物的名称是源自于其性能、功效的，比如，“安产草”[1394]有助产的作用；“疙瘩草”[1395]能治疗皮肤上长的痤疮、疙瘩；“软舒草”[1396]能舒筋活血；“生发草”[1397]能保养头发；此外，还有什么“防咬草”[1398]、“痛风草”[1399]、“止咳草”[1400]、“鼻通草”[1401]（即“水芹”）、“镇痛草”[1402]、“防痉挛草”[1403]，等等。

有的植物名称则是由其自身特性决定的，比如，“趋日性植物”[1404]中的葵花，它跟随太阳在转动，太阳出来，它便绽开，日照当头，它便挺直，太阳西下，它便偏西，太阳落山，它则花叶闭上。还有“水龙骨科植物”，即使临水生长，即使你把它浸入水中，它也滴水不沾。再比如，“明目草”[1405]、“羊须草”[1406]，等等。

还有一些植物的名称是源自男人或女人，说是男人或女人变的，因此，也就将这个男人或女人的名字一字不改地用在了它们身上。比如，“达佛内”[1407]（桂树），是从达佛内来的；“没药”是从没拉[1408]来的；“皮蒂斯”[1409]是从皮蒂斯[1410]来的，还有“库纳拉”（百叶莱）、“那西苏斯”[1411]、“萨弗朗”[1412]、“斯米拉克斯”[1413]，等等。

再有，一些植物是因其所像之物而得名，比如，“马尾草”[1414]（亦称“木贼草”）就因形似马尾而得名；“狐尾草”[1415]形似狐狸尾巴；“跳蚤草”形似跳蚤；“海豚草”[1416]形似海豚；“牛舌草”[1417]形似牛舌；“天虹花”[1418]，因其花朵似彩虹一般美丽；“鼠耳草”形似老鼠耳朵；“乌足草”形似乌鸦爪，等等。

可是，有些人的姓氏却反而是源自植物名称，比如，法比氏族[1419]的名字来自蚕豆；比宗氏族[1420]来自豌豆；朗土里斯族[1421]来自扁豆；西塞罗氏族[1422]源自青豆。还有些植物名称长得像某某某的什么而得名，如“美神肚脐”“美神头发”“美神盆”“朱庇特胡须”“朱庇特眼睛”“战神血”“迈尔古里手指”（鸢尾草），等等。

另外，也有一些植物名称是因其长成的形状而得名，比如，“三叶草”[1423]，因为它的三叶轮生；“五叶草”[1424]则是因为其五叶轮生；“爬地虎”是因为它贴地生长；其他的比如“吸人草”[1425]啦、“帽子草”[1426]啦、“甜栎树”[1427]啦、阿拉伯人所说的“贝恩草”[1428]（其果实像橡栗，富含油质）啦，等等。

第五十一章　“庞大古埃草”名称之由来及其奇异功效

“庞大古埃草”的来历真的是这么个情况，绝无虚构夸张的成分，天主也不允许我们将这么真实的事情说成是故事的。这种草是庞大古埃最早发现的，我指的并非是这种植物的本身，而是指它的功效。他的这一大发现，被偷儿毛贼们恨之入骨，比蛀虫和杂草恨亚麻，芦苇恨羊齿草[1429]，杉叶藻恨刈草人[1430]，“列当”恨青豆[1431]，莠草恨大麦，“斧头草”恨扁豆，“毒草”恨蚕豆，“稗子”恨小麦，爬藤恨墙壁，都要厉害千百倍；比睡莲恨风流教士[1432]，戒尺和板子恨那法尔学校的学生，白菜恨葡萄酒[1433]，大蒜恨磁铁[1434]，葱恨眼睛，羊齿草子恨孕妇[1435]，柳絮恨不守教规的修女[1436]，水松树荫恨在其下睡觉者[1437]，鸟头恨狼和豹[1438]，无花果气味恨野蛮的公牛[1439]，树恨小鹅[1440]，马齿苋恨牙齿[1441]，油质恨树木[1442]，都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曾见过许多许多的恶人用“庞大古埃草”勒紧脖子被吊死的，如同色雷斯女王菲利斯[1443]、罗马皇帝包诺苏斯[1444]、拉西奥皇后阿玛塔[1445]，以及伊菲斯[1446]、奥托里卡[1447]、利康伯斯[1448]、阿拉克奈[1449]、费德尔[1450]、丽达[1451]、利地亚国王阿凯乌斯[1452]等。这些人之所以讨厌“庞大古埃草”倒并不是身有疾患，而是因为这“庞大古埃草”突然将他们的喉管勒住，无法说好听的话、吃好吃的东西，严重程度大大超过咽炎和气管炎。

我们也曾听到过有些人，正当阿特洛波斯[1453]要割断其生命之线时，大喊大叫，大吵大嚷，说是庞大古埃掐住了他们的脖颈。其实，庞大古埃何曾掐过他们的脖颈呀？庞大古埃可是一心向善，一生从未坑害过任何人。实际上是“庞大古埃草”在起作用，成了络头，被他们当成了领带使用了。他们真的是说话欠妥，用词不当，不然的话，倒是可以说他们是错误地使用了借喻法[1454]而得到原谅的。所谓借喻法，又称换喻法，是一种修饰方法，比如，以发明者代替发明物，以西勒斯称做面包，以巴古斯称做酒。在此，我以这只桶里的冰镇的酒瓶里所装着的忠言善意起誓，尊贵的庞大古埃是从不掐人脖颈的，除非是对那些干渴即将光临而疏于防范者。

“庞大古埃草”的来历也是如此，因为庞大古埃刚一生下来，就与我对你们说的这种草一般高大，测量起来比较容易，而且，他出生之时，又正值大旱之年，人们正在收割这种草。伊卡路斯的狗[1455]疯狂吠日，狂叫不止，吓得所有的人全都躲进地窖，住在地下，成为穴居人了。

另外，“庞大古埃草”的名称之由来还与它的功效和特性密切相关。如同庞大古埃是完美的欢乐意识与模范的化身（各位酒友，我想你们该不会对此有所怀疑吧？）一样，我觉得，“庞大古埃草”也具有同样的性能、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完美、同样惊人的功效。如果其特点为众人所知，那么，按照先知的讲述[1456]，毫无疑问，树木在选举森林之王来管辖、治理它们时，绝大多数都会拥戴“庞大古埃草”的。

还用得着我继续说不？如果奥里乌斯之子奥克西鲁斯，与他的妹妹哈玛德里亚斯[1457]能生出“庞大古埃草”来的话，那他们肯定更喜欢这种草，远胜于喜欢被神话学家们吹捧备至并使之名垂千古的另外八个孩子的。他们的大女儿名为“葡萄树”；第二个是个男孩[1458]，名为“无花果树”；第三个名为“胡桃树”；第四个名为“橡树”；第五个名为“海棠树”；第六个名为“木属蔷薇”；第七个名为“杨树”；最后一个，“第八个”，名为“榆树”，是当时的著名的外科大夫[1459]。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用“庞大古埃草”挤压，挤出草汁，滴到耳朵眼里，可以将因腐化而生的寄生虫以及钻进耳朵里的任何虫子悉数杀灭。如果将“庞大古埃草”汁倒入一小桶水中，马上就可看到，水凝结起来，又黏又稠，似浓牛奶一般[1460]，对疾病具有奇效，对治疗马疝气和马肋扇动更是“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庞大古埃草”的草根，经水一煮，可舒筋活血，对关节炎、风湿病、痛风病等颇具疗效。

如遇烫伤，无论是被水烫的还是被火烫的，只要把从地里刨出来的新鲜的“庞大古埃草”直接敷于烫伤处即可，无须其他药物，无须包扎等。等敷上的“庞大古埃草”干了，应立即更换新的草。

如果没有这种奇异的草，厨房里会脏乱不堪，餐桌上即使满是大鱼大肉，也会让人远避，不愿近前；床上即使铺金垫银，饰满合金[1461]象牙、珠宝，也不会有人愿意躺在上面。没有这种奇异的草，磨坊工就无法将粮食扛进磨坊来磨[1462]，也无法把磨好的面粉扛出磨坊。如果没有这种奇异的草，律师就无法带着卷宗、文件、辩护词出庭辩护[1463]；石膏就运不进石膏加工厂；人就无法从井里把水提上来[1464]；录事们、文员们、作家们……也就无事可干，赋闲在家；契约、合同也就不复存在；伟大的发明——印刷术也就没了用武之地；窗户也就没法子糊上；教堂的大钟也拉动不了；伊西斯教祭司就无法装饰教堂、祭坛；神庙中的教士没有道袍可穿；人类无物可遮羞避寒。即使将塞里卡[1465]的所有羊毛树，波斯海中的泰罗斯[1466]岛上的棉花树，阿拉伯的棉絮树，马耳他岛的棉花，全都加在一起，也无法满足以这种“庞大古埃草”制作衣服的人的需求。它使军队士兵能够御寒避雨，比从前的兽皮强得多；它能够为剧场戏院遮阴避阳；它能够替猎户圈起林子和围场；它能够帮助渔民下河入海捕鱼；它能够制作各种鞋子：长筒靴、中筒靴、短筒靴、轻便靴、硬底鞋、软底鞋、拖鞋、凉鞋等；它能够制作弓弦、弩弦、弹弓弦。它简直就像是神鬼们尤为看重的神圣的马鞭草似的，没有它的话，死去的人简直就无法入殓。

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利用这种奇异的草，一切无形物都能够在你面前被抓住、捉住、擒住，如同被关进监牢里一样。利用这种奇异的草，又大又笨重的大磨便可以轻巧自如地转动起来，为人类造福添趣。这种草如此的奇妙，其功效、作用无与伦比，没有它的话，磨坊里的磨工将是不堪重负的。那些大学问家怎么这么多世纪以来，竟然没有发现它？没有好好地利用它？我对此真的是非常惊讶，百思不得其解。

有了这种奇异的草，无论多大的风浪，无论什么样的船，大吨位的运输船、宽敞舒适的客轮、坚固的苦役船、千人船、万人船等，都能够任由驶船的人的操纵，自由地驶出港口，前往任何地方。

有了这种奇异的草，世界变小了，大自然使我们认为神秘莫测、无法理解的陌生国度，与我们接近了，我们也去接近它们了。这连飞鸟都不一定能够办得到的，即使它翅膀再硬，飞翔能力极强，也无济于事。有了这种奇异的草，塔普罗布拉那[1467]接触到了拉波尼亚[1468]；爪哇接触到了利费崇山[1469]；菲波尔岛[1470]将会触及德廉美；冰岛人和格陵兰岛人将会看到幼发拉底河。有了这种奇异的草，北风神看到了南风神的居处；东风神参观了西风神的地带。因此，天上的各路神灵，包括水中和地上的诸神，终于发现，因为仰仗“庞大古埃草”，北极人能够见到南极人，可以穿越大西洋，越过两条回归线，环绕热带，经过整个黄道带[1471]，在昼夜相等的地带玩耍，在海平线上看到南北两极，好不让人惊叹啊！奥林匹斯山上的诸位老神对此颇感不安，说道：

“庞大古埃利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种奇异的草，给我们增添了新的烦恼和不安，远比往昔的巨人给我们带来的担忧更加的严重[1472]。庞大古埃很快就会结婚，他的妻子很快就会替他生下儿子。这是命运之神定的，无法抗拒。是掌管命运的三姐妹用纺锤纺定的，无法更改。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的孩子很可能也会发现一种什么草，也具有同样的奇异功效，能够让人类探知冰雹的起因、雨水的源头、霹雳的制造场；能够让人类占领月球，进入宇宙，落脚安家；有人占领‘金鹰’[1473]；有人进驻‘天羊’[1474]；有人盘踞‘皇冠’[1475]；有人侵入‘天琴’[1476]；有人占据‘银狮’[1477]。他们将反客为主，与我们同桌共餐，甚至可能把我们的女神们娶之为妻，这样一来，他们便一步登天，轻而易举地加入了仙人行列了。”

最后，老神仙们决定召开诸神大会，商议如何应对的办法。

第五十二章　有些“庞大古埃草”用火烧不掉

我所说的这些事是十分伟大的，是令人惊叹不已的。不过，如果大家愿意听的话，这种“庞大古埃草”还有一种奇异功效，我来说给你们听听。至于诸位是否相信，那我倒并不介意，反正我说的是实话，问心无愧。

我这就将实际情况告诉你们。不过，这件事情挺不好讲的，不容易讲得明白，我必须先问大家一个问题，然后我才能深入地阐释一番的。我的问题是：我若往这只酒瓶里倒入两杯酒和一杯水，加以摇晃，让它们混合在一起，请问如何才能将水和酒分离开来？如何让酒里无水，水中无酒，各自恢复原来的量？

或者，我换个提问方式：如果你们的船工或车夫为你们运来一桶一桶的酒，有格拉沃[1478]产的，有奥尔良产的，有包纳[1479]产的，有米尔沃[1480]产的。一路之上，车夫或船夫边走边偷喝，结果，酒少了一半，于是，他们便仿效穿木屐的里摩三人从阿尔让通和圣高提埃[1481]运酒时所惯用的伎俩，往酒桶里灌水，凑足数量。那么，我请问诸位，如何才能将掺进酒桶中的水分离出来？能不能分离得很清楚？我猜想，你们肯定会说用藤制漏斗来分离。当然，你们早就知道，这种方法早有记载，而且经过许多人实验证实了的。不过，不知道的人则会认为这办不到。咱们先别去管它了。

如果大家是生活在苏拉[1482]、马里乌斯[1483]、恺撒，以及其他罗马皇帝统治的年代，或者生活在古代德鲁伊德人焚烧父母和君主遗体的年代，你们是否愿意像阿尔忒米西亚[1484]喝掉丈夫摩索路斯的骨灰那样，把自己的妻子或父母的骨灰搅到白葡萄酒里喝下去？或者将他们的骨灰装入骨灰盒中保存起来？那么，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骨灰和柴灰分离开来？我想请诸位回答回答看。

说实在的，我觉得根本不容易办到！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我来说给诸位听听：用奇异无比的“庞大古埃草”来做。用它将遗体一层一层地包裹好，缠紧，缝牢，然后将这么包裹好的尸体放到大火上去烧。最后，“庞大古埃草”完好无损，而包在草内的尸体却化为了灰烬，而且一丝一毫都未见漏出来。同时，柴灰也同样是一点也未进入草包里面去，而且，从火中取出来时，那草包比烧之前更加的干净、洁白、美丽。因此，大家便称它为“无法燃烧的草”[1485]。在卡巴西亚[1486]，生长着大量的这种草；在狄亚·库埃那斯[1487]一带，这种草也非常多，价格极便宜。

真的是了不起！太令人惊叹了！火能焚毁一切，可是，对这种石棉质的卡巴西亚的“庞大古埃草”，烈火却奈何不了它，反而越烧越使它更干净、更纯洁、更洁白。诸位如若不信，如同犹太人和怀疑论者一样，叫我试验试验，那好，我只需取一只新鲜鸡蛋，用这奇异的“庞大古埃草”将它包裹严实、牢靠，然后，将它放到烈火上去，无论放多长时间都不在乎。然后，把草包解开，鸡蛋烧熟，变硬了，而奇异的“庞大古埃草”却安然无恙，毫发未损。做这一试验，花费不多，用不了五万“波尔多埃居”，只需花费一枚普瓦蒂埃的小钱币的十二分之一就行了。

请勿将这“庞大古埃草”与火蛇[1488]相提并论，因为火蛇是骗人的传说。我相信，火蛇在文火里会感到很舒适、很惬意，但一到烈火中去，我敢说，肯定会像所有动物一样，会被窒息，会被烧死。伽列恩很久之前在《论气质》一书中说过，有人就此做过实验，证实确实如此。狄奥斯科里德斯在其大作第二卷中也作过如此阐释。

你们也许会提及磁酸，或皮勒乌斯[1489]的木头塔，说是苏拉点不着它，其实那是因为米特里达德斯国王[1490]的守将阿尔开拉乌斯[1491]用明矾把它整个地给涂抹了一层。

你们也不必提及亚历山大·科尔奈留斯所说的什么“奥奈姆”树[1492]。科尔奈留斯说这种树与橡树十分相像，树上有寄生宿木[1493]，不怕水浸或火烧，甚至其上之宿木也与它一样的不怕火不怕水，说是享有盛誉的阿尔戈斯船就是用这种木料制造的[1494]。你们相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同样，你们也不必提及布里昂松[1495]或昂勃兰山上的那种树，当然，它们确实是非常的特别，根部竟然长出蘑菇来，树干上会流出汁液，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树脂，伽列恩曾说道，这种树脂与松脂油可以相提并论。此外，其树叶很柔软，能凝聚天上降下的名为“吗哪”[1496]的蜜糖；其木质虽富含胶性油脂，但却不怕火烧。这种树，在希腊文和拉丁文中，被称做“拉里克斯树”[1497]；阿尔卑斯山区居民称它为迈尔兹树；安提诺尔[1498]的后代和威尼斯人称它为“拉尔杰树”。儒勒·恺撒从高卢归来，把比埃蒙[1499]的城堡命名为“拉尔杰姆堡”，看来与此不无关系。

当年，儒勒·恺撒经过时，曾命令阿尔卑斯山区和比埃蒙等地的百姓沿途为其大军经过的据点运送给养。恺撒的军令，谁敢不遵？唯独拉尔杰姆的居民，以为城池坚固，不予理会。这还得了！恺撒大怒，遂派大军前来攻打。该城城门上有一座碉堡，其下系粗大的落叶松木桩堆儿，一根一根地紧紧地捆着，摞起老高，难以攀爬。敌人一旦靠近，上面的人便向下推动滚木礌石，真的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恺撒见城内只有滚木礌石进行防御，并不见其他武器，遂命令兵士在四周架起柴堆，点火燃烧。霎时间，大火焚起，火光冲天，火舌舔到城头，遮蔽住全城。恺撒以为碉堡很快便将烧毁、坍塌。可是，未承想，柴尽火灭后，碉堡竟然完好无损，岿然不动。恺撒见状，大觉惊奇，遂令三军人马撤出滚木礌石威力之外，筑起壕沟，围住城堡。

拉尔杰姆堡中居民被困多日，断了粮食，无法生存，被迫打开城门投降。恺撒遂问及缘何碉堡不怕火烧，这才从城内百姓口中得知，这种树木性质独特，点不着，烧不坏，成不了木炭。

这种木头才真的堪与“庞大古埃草”相媲美。自此，庞大古埃便让人用这种木料来打造德廉美修道院的所有门、窗、承溜、顶棚等。而且，塔拉萨造船厂制造的所有运输船只的船头、船尾、船舱、厨房、甲板、过道、瞭望塔，以及三桅帆船、平底船、轻帆船、小帆船等全部使用这种木料来建造。不过，落叶松在其他木料燃烧的大火中，如同石头扔进石灰窑中一样，最后还是要被烧毁的。只有这种奇异的“庞大古埃草”才真的是不怕火炼，烧不坏，且越烧越洁净、越新鲜。因此，

印度人、阿拉伯人、塞俾安人[1500]，

勿再称颂你们的没药、香料、乌木，

前来这里观赏一番奇异之物，

把它的种子带回故里去，

天主保佑，让它在

彼处生长，发育，繁殖，

让它的出生地——

法兰西，繁荣昌盛。

第四部

善良的庞大古埃之英勇言行录

医学博士

弗朗索瓦·拉伯雷大师著

作者前言[1501]

弗朗索瓦·拉伯雷大师为庞大古埃英勇言行录第四部作

致宽厚的读者们

善良的人们，愿天主护卫大家，庇佑大家！你们现在何处，我怎么看不见你们呀？等一等，待我把眼镜戴上。哈，哈，封斋期已过[1502]！我看见你们了。我看得好清楚！听说你们将酒酿造得极好，我真高兴呀！你们终于研究出一种治干渴的好药了。这真的是太好了！你们全家，妻子、儿女、亲属全都好吗？好，很好，我很欣慰。愿我们的天主，我们善良仁慈的天主永远受到赞颂，而且（假若此乃他的旨意），愿你们终生如此。

至于我嘛，仰仗天主庇护，托天主之洪福，我尚健在。这全都是庞大古埃精神对我的支撑。大家知道，所谓“庞大古埃精神”，也就是不屑于身外之物的乐观主义精神。只要大家有兴趣，我们不妨随时随地痛饮一番。善良的人们，你们若想知晓个中原委，我就给你们一个确切的回答：这是至高无上、尽善尽美的天主的旨意，我对之恭敬备至，遵从有加，我尊崇福音书中的圣言圣语。大家知道，《路加福音》第四章中，就明确写着一句针对忽视自身健康的医生的既尖酸刻薄又一针见血的讽刺话语：“医生，你去医治自己吧[1503]。”

克罗丢斯·伽列恩虽然熟读《圣经》，并且与当时的教友非但熟悉而且过从甚密，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却并未采取这各种态度。他在《人体各器官之功能》第二卷《各式激动》第三章以及读书第三卷第二章中都阐释得很清楚；他只是害怕遭到这句广为流传的讽刺话的报应：

医生只会替人治病，

不知自己疾病缠身[1504]。

他经常不无自信地说，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是医生。自二十八岁时起，一直到步入老年，除了发过几次只持续一天的烧而外，并未生过病。虽说身体并不是非常强壮，而且生来胃口又大，不知节制饮食，但身子骨还算是结实的。他在《摄生要览》第五卷中写道：“一个对自身健康很不关心的人，很难想象他能替别人治病的。”

阿克雷比亚德斯医生[1505]的话就说得更加地厉害，更加地绝对了[1506]。他说他与命运之神签订了协议，说他自行医时起直至人老终止执业时，如果生了病的话，那他就不配当个医生。他还真的说到做到，确实身体很好，从不得病，赢了命运之神。他直到老死也未曾生病，最后是因为一不小心，从一个破旧楼梯上摔下去，才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死神的。

诸位的健康若是万一有一天似脱缰野马，不知跑到何处去了，但尽管放心，只要有天主庇护，你们会把它找回来的。一旦找到了它，切勿大意，千万抓住它，抓牢它，紧紧攥住它不放。这一点法律是允许的，国王陛下也是恩准的，我也极力地鼓励大家这样去做，如同古时法学家赞同主人抓回逃跑的奴隶一样，无论他逃往何处，一旦发现，立即抓回。善良的天主，善良的人们[1507]！在我们这个极其尊贵、极其古老、极其美丽、极其繁荣、极其富庶的法兰西，向来就有规定和习惯：“抓住生命。”大家如若不信，不妨了解一下我们威名远扬的伟大的亨利二世国王陛下的枢机大臣，那位既善良又仁爱、既博学又审慎、既仁慈又公正的安德烈·提拉科，最近在巴黎那令世人景仰的最高法院的法庭上是怎么宣称的吧！西巨安人阿里弗隆[1508]曾在诗中表达，健康乃人的生命。失去健康，生活就不像是生活，等于是生而不活。失去健康，人变得憔悴，无精打采，如同行尸走肉，活着也等于是死亡。因此，既然健康即生命，失去健康就等于是死亡，那还不赶紧抓住生活，赶紧抓住生命，赶紧抓住健康？

我们怀抱着坚定的信念祈祷，希望天主听得到我们的祈求，并让我们的愿望得以实现，因为我们的愿望是合情合理的，是有节制的，并不是非分之想。古代圣贤将“节制”比作黄金白银，说明它是极其弥足珍贵的一种品质，人人赞美之，个个欢迎之。你们不妨翻阅一下《圣经》，上面写着只有有节制的人的祈求才会被接受，不会遭到拒绝。那个小撒该就是一个例子[1509]，奥尔良附近的圣伊尔[1510]的教士们，吹嘘他们还保存有小撒该的圣骸，并且把他祝颂为圣西尔凡[1511]。小撒该并无什么奢望，他只不过是想能在耶路撒冷近郊看到受到众人景仰、赞美的救世主而已。这种愿望人皆有之，不算过分。遗憾的是，撒该长得实在是太矮小，挤在人群之中，被遮挡得什么也看不到。他因而急得又是跺脚又是蹦跳，扭动双臂与身子，奋力挤出，爬到一棵桑树上。仁慈的天主发现了他，看他如此诚心诚意，遂走近那棵桑树，不但让撒该看到了他，而且他还同撒该说了话，还一起来到撒该家，为他全家人祝福了一番。

还有，以色列先知的一个孩子，在约旦河畔砍树，突然，斧头脱手，掉进河里（此故事记载在《旧约·列王记（下）》第六章中）。于是，这孩子便祈求天主把斧头还给他。他的这个祈求也不算出格，合情合理。他怀着坚定的信仰、信念、信心，在祈祷着。他并非像那些专门吹毛求疵的魔鬼[1512]所造的谣言那样，说他是故意为之，有意将斧头扔进河里。正当他在虔诚地祷告之时，奇迹发生了，而且是两个奇迹：斧头从河底深处漂浮上来；而且，斧头自己装到斧柄上去了。如果这个孩子想要像艾里亚一样乘车飞上天去，像亚伯拉罕一样子孙后代兴旺发达，像约伯一样的富有，像参孙一样的孔武有力，像阿布撒罗姆一样俊美，他的愿望能够实现吗？那可能是异想天开，实现不了。

说到有节制的愿望这一点，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那是法兰西人伊索在其《寓言》中所讲述的。伊索应该是腓力基人或特洛伊人，如同马克西姆斯·普拉努德斯[1513]所说的那样。不过，据忠于史实的史学家记载，尊贵的法兰西人就是源自该民族的[1514]。埃里亚努斯说他是色雷斯人[1515]，而据希罗多德记载，阿伽提亚斯[1516]曾说他是萨摩斯人[1517]。说实在的，我认为全都是一样的。

伊索当年所生活的年代，曾有一个贫困乡民，格拉沃人氏，名叫库亚特里斯，生活清贫，靠打柴度日。有一天，斧头突然不知去向。库亚特里斯当然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斧头是他的全部家当，是他赖以生存、活命的命根子，没有了它，那他必饿死无疑。六日后，死神发现他丢了斧头，便想给他一把镰刀，让他了却一生，离开这个世界算了。

库亚特里斯闻知，大惊失色，又哭又喊，祈求保住性命，口中不住地念叨，向朱庇特祷告，并许愿（大家知道，人到这种时刻，口才会变得非常的好的）。只见他跪倒在地，不戴帽子，双臂伸向天空，十根手指叉开，不知疲倦地祷告个没完：

“我的斧头丢了，朱庇特啊！给我斧头吧！给我斧头吧！我别的全都不要啊，朱庇特！我只要我的斧头或买把斧头的钱呀！唉，我可怜的斧头啊！”

朱庇特此时正在天庭里召开紧急会议，那位年长的库贝里[1518]，或年轻美丽的福勃斯，只顾在高谈阔论，发表自己的高见。库亚特里斯的大声呼喊终于传至天庭，正在开会的诸路神仙全都听见了。

“是谁在下界这么扯着嗓门儿叫嚷呀？”朱庇特问道，“我冲着斯提克斯河发誓[1519]，我们以往积压的和现今所遇到的棘手问题够多的了，还不够我们忙的吗？我们刚刚处理完波斯国王普莱斯堂[1520]与君士坦丁堡皇帝、苏丹索里曼[1521]之间的争端，刚刚制止住鞑靼人与莫斯科人之间的交火[1522]，刚刚答应酋长的请求[1523]。我们还满足了戈尔科兹·雷斯[1524]的愿望。帕马事件刚刚解决好[1525]，随即又处理了马德堡事件[1526]、米朗多拉事件[1527]和阿非利加事件[1528]（阿非利加就是我们称之为阿弗罗底修姆的凡间所说的濒临地中海的那座城市[1529]）。的黎波里因为防御无能而早已更换了主人[1530]。一边是加斯科涅人为追讨他们的大钟而群起反抗[1531]，另一边又是撒克逊人、伊斯特陵人[1532]、东哥特人和德意志人在闹腾，而德意志人从前强大无比，势不可挡，可现如今却被一个身有残疾的小人[1533]统治着，变得软弱不堪。他们请求我们伸出援手，拉他们一把，替他们报仇雪恨，恢复往日的雄风、往日的理性和自由[1534]。还有，拉姆和伽朗这两位[1535]，各自拥有自己的支持者、拥护者，把个巴黎神学院给闹翻了天，我都不知该如何处理，不知该说谁是谁非，一点辙儿都没有了。说心里话，这两个人我觉得都还是挺好的，但两个人都胆小如鼠。一个有的是‘太阳金币’，我是说他有很多的足色的金币[1536]；另一个则眼红，也想像他那么富有。一个颇有才华，知识渊博；另一个也并不逊色，旗鼓相当。一个喜欢善良忠厚的人；另一个则受到善良忠厚之人的爱戴。一个像狐狸似的狡猾、刁钻；另一个则像狗一样对古时哲学家和雄辩家狂吠不止，口诛笔伐。大个儿普里亚斯，你说说你有何高见？我向来就认为你头脑精明，看法公允。”

“朱庇特大人，”普里亚斯脱下帽子，露出他那颗溜光锃亮的秃脑袋，镇定自若地说道，“您既然把他俩，一个比作狗，一个比作狐，那就不必生气了，只要拿出您以前对付狗和狐狸的法子来对付他俩就行了。”

“什么？”朱庇特反问道，“什么狗呀狐狸呀？是什么时候的事？在什么地方发生的事？”

“您瞧您这记性！”普里亚斯回答道，“可尊可敬的老前辈、红脸庞的巴古斯，就站在这儿，为了向底比斯人寻仇，弄了一只神狐来，您难道忘了？那神狐可真的厉害，还没有什么动物能对付得了它的。这时，有人用摩内西安[1537]的铜铸了一条狗，用嘴给它吹气，把它吹活了。这狗送给了您，而您又把它转送给了您亲爱的厄罗帕，她又转送给了米诺斯，米诺斯又转送给普罗克利斯，普罗克利斯最后转送给西发洛斯了。这狗也是只神狗，与现今之律师一般，见谁逮谁，无人得以逃脱。有一天，神狗与神狐碰到一起。结果，那神狗天生见狐狸就抓，而那神狐也属天性，见狗就跑。[1538]“这件案子交到了您的手上，您说命定之事，不得违反。这两种动物命定的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矛盾冲突是必然的，根本就无法调解。这桩棘手的公案弄得您六神无主，茫然不知所措，焦头烂额，大汗淋漓。您的汗珠滴在地上，长出来好些棵大白菜。诸神也同样毫无良策。法庭也无法下判决。诸神全都焦躁不安，口渴难耐，一气儿喝下七八十桶的酒。最后，还是我出的主意，把它们变成了石头。难题总算解开，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灵们才不再感到干渴。案子发生的那一年，在位于底比斯与卡尔西斯[1539]之间的泰乌美苏斯[1540]附近，正值那玩意儿垂头丧气的年景。

“我建议您援引这一案例，把那条狗和那只狐狸[1541]也变成石头，反正已经有此先例，并不违背法律。他俩的名字都叫比埃尔[1542]，里摩日的俗话说得好，‘三块石头搭个灶’。您再将比埃尔·德科尼埃[1543]加上，正好凑够数，他从前也是因同样的原因被变作石头的。把这三块石头放置在巴黎大教堂[1544]里面或正门底下，呈等边三角形，像玩‘福开游戏’[1545]一样，让他们用鼻子吹气，吹灭蜡烛、火把、圣烛、灯火什么的，谁让他们活着时，专门在无所事事的学者们中间挑拨离间，搞分裂，搞宗派！这帮抱着自己的卵蛋自高自大的卑鄙小人，活该让他们受受罪，永远遭世人唾弃，这比我们去审判他们犯有什么什么罪要强得多。这就是我的看法。”

“我亲爱的普里亚斯先生，”朱庇特说道，“看得出来，你对他们十分宽容，而你对别人并不全都这么好心。他们早就盼着名垂千古，永垂不朽，与其让他们死后变成污秽和泥土，还是让他们遂了心愿，变成坚硬的石头算了。你再扭头看一下你身后的提雷尼安海[1546]和阿尔卑斯山临近的地方，你看到有几个无赖教士造成了多么大的悲剧了吗[1547]？这场风暴将会像里摩日人砌的炉灶一样持续长久，但最后还是会止息的，只是不会太快而已。我们可就没空闲时间了，又得大忙一阵。只是仍有一个小小问题：自打诸神经我同意随意地向新安提俄克[1548]毫不知节俭地抛下霹雳以后，我们所贮存的雷已数量有限了。守卫丹德拿洛瓦城堡[1549]的那帮少爷兵效仿你们，大手大脚，把弹药全用来打鸟雀了，等到敌兵进犯，需要大量武器弹药御敌时，却有枪无弹，只好乖乖地（他们倒是勇敢！）走出城去，准备向敌人投降。倒是敌人因久围城堡，早已失去耐心，未作他想，生怕中计、蒙羞，慌忙撤退，落荒而去。你们大家可得注意这一点！把熟睡的西克洛波[1550]、阿斯忒洛波[1551]、布隆泰[1552]、阿尔盖[1553]、波里菲莫斯、斯忒洛波、皮拉克蒙叫醒！给他们酒，让他们痛饮一番，干起活儿来。干活儿少了酒可不成！现在，赶快去查问一下，是谁在那儿大声喧哗？迈尔古里，还是你跑一趟，看看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迈尔古里连忙通过天窗向下界望去。据说，上界神明就是从这个天窗观察下界的。它的形状犹如船只的舱口（伊卡洛美尼波斯则说它更像是个井口[1554]）。迈尔古里往下这么一看，发现是库亚特里斯在叫嚷，说是自己的斧头丢了。迈尔古里赶忙回来禀报。

“正巧，我们现在正无什么事情可做，”朱庇特说道，“想法儿还他斧头就是。斧头一定得还，因为他命里注定得有斧头，你们明白不？斧头与米兰大公国同样重要[1555]。说实话，对于此人来说，斧头就像国王需要国家一样的不可或缺。快，把斧头还给他！把这事了结了吧。现在，该来处理一下教士与朗德鲁斯修道院的纠纷案了[1556]。这案子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普里亚斯此刻正站在壁炉旁，他听完迈尔古里向朱庇特所做的汇报之后，谦恭而风趣地说道：

“朱庇特大人，吾蒙您恩惠，按您旨意，在下界看守伊甸园的时候，发现斧头一词含有多层的意思。除了通常所说的砍树劈柴的功用而外，还指（至少从前是有此一说法的）女子身体上的那个经常受男人玩弄的东西，我就常常听到小伙子们称呼他们所喜爱的姑娘时，就说：‘我的小斧头。’因为他们屏足力气、信心百倍地将他们的那玩意儿（他们还边亲昵地呼唤着边掏出那足有半肘长的玩意儿来）插入姑娘们的那个地方去，这之后，她们就百病皆无，神清气爽。没有女人们的那个东西，男人们的那玩意儿就无用力之处，会从小肚子一下子拖到脚后跟去。我还记得（我的这个器官，记忆器官，非常之大，比奶油罐子都大），祝圣号角那一天[1557]，也就是五月里的一天，曾听到过一首大合唱，是若斯干·德·普雷[1558]、奥尔凯冈[1559]、贺勃莱茨[1560]、阿格里科拉[1561]、布鲁迈尔[1562]、卡莫兰、维高里斯、德·拉法琪[1563]、布吕埃尔、普利奥里斯[1564]、塞甘·德·拉吕[1565]、米狄、木吕[1566]、木通[1567]、加斯科涅[1568]、路易塞特[1569]、孔贝尔、贝奈特[1570]、费文[1571]、路塞[1572]、理查费尔、卢塞罗[1573]、孔西里奥[1574]、贡斯唐希奥·费斯提[1575]、雅该特·贝尔康[1576]等大师合作的一首非常出色的合唱曲：

蒂博牵新娘入洞房，

一个大锤置于身旁，

新娘好奇问新郎道：

“官人哪，大锤作何用？”

新郎大声回答新娘：

“好事极需它的帮忙。”

新娘反驳新郎说道：

“大个儿约翰前来帮，

劲头儿用在我屁股上。[1577]”

“又过了九个‘奥林匹克’[1578]和一个闰年之后（我的这个器官真棒！我是说我的记性真好。我往往将“器官”和“记忆”两个词搞混），我又听到阿德里安·维拉尔[1579]、贡贝尔[1580]、查尼甘[1581]、阿尔卡代[1582]、克罗丹[1583]、塞尔通[1584]、芒希古尔[1585]、奥克塞尔、维利埃、桑德兰、索耶尔、赫斯丁、莫拉尔[1586]、帕斯罗、马伊、马雅尔、雅各丹、赫尔特[1587]、维尔德罗、卡庞特拉[1588]、雷里提耶、卡德阿克、杜勃雷、维尔蒙[1589]、布台耶、鲁比、帕尼耶、米耶、拉莫兰[1590]、阿莱尔、马罗、摩尔班、让德尔[1591]等，聚于一座私家花园的凉爽的树荫下面，一起在唱，身边堆满着好酒、火腿、肉馅饼和熏鹌鹑等：

无柄斧头毫无用场，

无柄工具备感哀伤，

工具须有柄来相配，

我的柄就装你身上。

“我们现在必须先弄明白，库亚特里斯所说的丢了的斧头是哪种斧头。”

众男女神明听到此话，忍不住，大笑不止，如同苍蝇似的，嗡嗡的一片。一男神跷起他那弯曲的假腿，向他的女友[1592]示意，轻巧欢快地转着圈儿地蹦了三四下。“你过来，”朱庇特冲着迈尔古里说道，“你火速下界，给库亚特里斯送三把斧头去：他原先的那一把，外加两把，一金一银，样式必须一致。你让他自己挑选。如果他只拿自己丢失的那一把，且心满意足，那你就将金质和银质的那两把赠送给他；如果他不拿自己原先的那一把，而去挑金质银质中的任何一把，你就用他自己的那一把斧头将他的脑袋砍下。从今往后，凡是丢失斧头者，一概照此办理。”

朱庇特说完这番话之后，扭过头来，面对诸神，脸上像是猴子吃错了药似的露出一脸怪相，吓得诸神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迈尔古里得令，戴上他那顶尖帽，那顶打仗时的头盔，披上双翼，握住手杖，从天窗纵身跃下，凌空而降，轻巧地下到凡界，把三把斧头放在库亚特里斯面前，对他说道：

“你这么大喊大叫，也不怕口渴？你的话朱庇特都听见了。他派我给你送来三把斧头，你仔细辨认一下，看哪一把是你的，只管拿去便是。”

库亚特里斯拿起那把金质斧头，在手中掂了掂，觉得很沉，便对迈尔古里说道：

“这一把不是我的，我不要。”

然后，他又拿起银质斧头，也掂了掂，说道：

“这把也不是我的，我也不要。”

最后，他拿起了自己的那把木柄斧头，往柄把儿上看了看，认出了自己的记号，高兴不已，激动万分，犹如狐狸找到了追丢了的母鸡似的，笑得合不拢嘴，说道：

“天主圣母在上！这一把是我的！如果将这把斧头还我，五月中旬，我一定前来祭奉。我要献上一大盆牛奶，还有新鲜杨梅。”

“善良的人，”迈尔古里说道，“既是你的，你就拿去吧。你不贪金不恋银，很克制，很知足，我奉朱庇特旨意，将另外这两把也给了你。从今往后，你会过上好日子的，但是一定要做个好人。”

库亚特里斯好不感动，向迈尔古里连声道谢，向伟大的朱庇特表达崇高的敬意。然后，他把木柄斧头系在腰带上，让它垂在后面，活脱一个冈勃莱的马丁[1593]。那两把重的斧头，他便背在肩上，就这么高高兴兴地往村里的路上走去，遇上自己教区的人和邻里，便会沾沾自喜地说出巴特兰说的那句俏皮话：

我终于有了！[1594]

第二天，他穿上一件白色外套，把金斧头和银斧头扛在肩头，往施农城走去。据知识渊博的马掌莱的判断与证明，施农确确实实是个了不起的、尊贵的、古老的城市，也就是说，是世上独一无二、首屈一指的城市。一到施农，他便把银质斧头变卖掉，换来崭新的“代斯通”以及其他银币。然后，他又将金质斧头卖掉，换得崭新的“萨吕”“长羊毛金币”“利得金币”[1595]、“王朝金币”和“太阳金币”。他用金斧银斧换来的钱，买了大量的田产、房屋、农场、别墅、庄园、草场、葡萄园、树林、耕地、牧场、池塘、磨坊、花园、柳树林、公牛、母牛、山羊、绵羊、公猪、母猪、驴子、马、骡、公鸡、母鸡、阉鸡、子鸡、公鹅、母鹅、公鸭、母鸭，等等。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当地的一个大户，甚至连瘸子莫勒维利耶[1596]都难望其项背。

四里八乡的乡亲们见库亚特里斯一夜之间，突然如此发达，好生奇怪，难以置信。他们以往因他穷困而对他表示怜悯、同情，现在则因他突然暴富，而不免心生嫉妒。于是，他们便四下里打听，寻根究底，想探知穷小子库亚特里斯究竟是在何日何地何时，用了何种法子，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最富有之人。后来，他们还真的弄清楚了缘由：原来他是因为丢了一把斧头而发的财。所以大家不禁哈哈大笑，说道：

“怎么？丢失一把斧头也能发财？这个法子未免也太简单了，而且一把斧头也值不了多少钱的。什么天命、星宿！丢把斧头也可时来运转！好吧，太好了！天主在上！斧头啊，我立刻就要把你丢掉，你可别心有所怨啊！”

于是，他们的斧头全部纷纷地被丢弃了。一把都不剩！谁不将斧头丢失，还算是人吗？这之后，当地的村子，没人去砍伐了，因为谁都没有斧头。

伊索在他的寓言中还写道，有这么几个小贵族，为了接受检阅，曾把自己的一片小草地、一座小磨坊卖给了库亚特里斯，以换钱置办行头。现在，他们听说库亚特里斯因为丢失一把斧头而一夜暴富，便纷纷将随身佩剑卖掉，换钱买斧头，再学别人的样儿，将斧头丢失，也想坐拥金山银山。若将这几个小贵族比作前去罗马的小朝圣者，那是非常地恰如其分的。他们将自己的财产变卖掉，并向他人举债，以便向新教皇大量地购买赦罪券。你们可以听见他们在一个劲儿地狂呼乱喊，恳求朱庇特大发慈悲：

“朱庇特大人！朱庇特大人！把我的斧头还给我吧！我的斧头丢失了，不知丢在了哪里？哎，哎，哎！我的斧头啊！朱庇特大人！把我的斧头还给我吧！”

丢失斧头者的哭喊哀号声，响彻云霄。

迈尔克里秉承朱庇特之命，立即将他们丢失的斧头送来给他们。每个人除了看到自己原先的那把斧头而外，还看到一把金质斧头和一把银质斧头。在任由他们挑选之时，无人迟疑，全都把金质斧头挑出来，放在自己身旁，一边向朱庇特这位伟大的崇高的赐予者千恩万谢。当他们谢过之后，弯腰去拿金质斧头时，迈尔古里按照朱庇特的旨意，立即砍掉他们的脑袋。被砍下的脑袋数目与所丢失的斧头的数目完全相同，一点不差。

大家不难看出，心地善良、淳朴、不贪的人，与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其命运大相径庭。你们大家都引以为戒。你们这些平原上的粗俗的人，你们嘴上总挂着什么“宁可不要一万法郎的年金，也不可舍弃愿望”，从今往后，可别再让我听到你们胡咧咧乱祷告什么“天主保佑我立即拥有一亿七千八百万金币”，“我真喜欢金币”，等等。你们全都该嘴上长疮！你们这帮草民心气儿都这么高，那么，当国王的、当皇帝的、当教皇的，又该希望些什么呢？

从经验来看，一个贪得无厌、异想天开的人，得到的除了疥疮、伤疤而外，口袋里是不可能有一文钱之所得的。这就像那两个巴黎的乞丐似的，一个想让自己能拥有许多许多的崭新的“太阳金币”，数量多达自巴黎建城之日起到目前为止的各种买卖、交易的总额（按照这段时期生意最兴隆的一年的税率、销售总值计算）。你们看看，此人是不是在白日做梦？他是不是吃了许多连皮的酸杏了？牙齿倒了？另一个乞丐则是幻想着，用钢针将巴黎圣母院装满，从地下一直装到弧形屋顶，然后，用这些钢针缝制口袋，装满一袋袋的“太阳金币”。能缝多少只口袋就缝多少只口袋，直到钢针全都缝断无法使用为止。你们瞧瞧，这家伙有多贪心！你们猜他会是个什么结果？当天晚上，他脚后跟就长上了冻疮；下巴上长了疳；肺上发了炎，咳嗽不止；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屁眼也肿胀起来；吃食更是一点，想塞塞牙缝都不可能。所以，人不可贪心不足，痴心妄想，应该有所节制；有所节制，才会有所成功。如果大家能够做到多出力，多劳作，有所节制则会让你们更加地称心如意的。

也许大家会说：“天主无所不能，给人七万八万，如同给一文小钱似的，举手之劳，小菜一碟，一百万个金币对于天主而言，也不过就是一文小钱罢了。”

哈，哈，哈！可怜的人们啊！谁教给你们如此这般地评论天主和命运的？还是多冷静冷静吧！在神明面前，不可放肆，应该谦恭，承认自己的过错。

痛风病患们，我们的希望应该寄托于天主。我坚定不移地相信，天主是仁慈的，只要他对你们稍加关注，你们就一定会康复的，因为你们眼下并无奢望，只求身体健康。你们应该有点耐心，少安毋躁，再耐心地等一等。你们瞧瞧那帮热那亚人，他们一大清早便起身，来到账房间，想方设法，思考再三，决定这一天里将去向谁讨钱，如何讨钱，并决定对哪些人巧舌如簧，坑蒙拐骗，然后才跑到大街上去，与人相见时，彼此互道“先生，祝您健康，财源滚滚”[1597]。他们对身体健康尚不觉得满足，还想着发财，钱越多越好，最好像伽台尼[1598]那样腰缠万贯，财源不断。不过，事与愿违，“心想”并未“事成”，什么也没弄到。所以说，别再光想着发财了，打起精神来，一副身体健康、腰板硬朗的样子，清清嗓子，好好地痛饮三大杯，然后，甩甩耳朵，晃晃脑袋，心满意足地听在下向你叙述一番尊贵而善良的庞大古埃的英勇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

第一章　庞大古埃出海寻觅神瓶的旨意

六月，维斯塔节那天[1599]，亦即布鲁图斯攻占并征服西班牙的那一天，抑或吝啬鬼克拉苏斯[1600]被巴尔底亚人打得一败涂地的那一天[1601]，庞大古埃告别了仁慈的父亲卡冈杜亚。这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按照教会成立之初的那些虔诚笃信的教徒的让人敬佩的习惯，为自己的儿子庞大古埃及其随行人员进行了祈祷，祈求天主保佑他们一帆风顺，平安归来。庞大古埃随即带领着巴汝奇、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埃庇斯特蒙、吉姆奈斯特、奥斯登、里索陶墨、卡巴林[1602]，以及多年随侍其左右的仆人们，在塔拉萨港弃马登舟。那位大旅行家及艰难险阻的征服者克塞诺玛恩也一同前往，他是数日前应巴汝奇之邀前来的。克塞诺玛恩心细，精明，早已在一幅世界航海详图上画出一行人寻访神瓶的路线，交给了卡冈杜亚。

庞大古埃率领的船队的船只数量鄙人已在第三部中作了交代。不过，此次出海，又增加了同样数量的三桅战船、大桨船、大帆船和列布尼亚船[1603]。所有船只全都十分坚固，装备齐全，还装载了大量的“庞大古埃草”。官长、译员、领航员、船长、船员、舵手、桨手、水手，全都前来“旗舰”[1604]上报到。旗舰是船队中最大的一条船，是庞大古埃的“帅帐”。旗舰舰尾有一明显标志，系一只又高又大的酒瓶，半金半银质地，金的那一半上镶嵌着红色珐琅，银的那一半则晶莹剔透。这红白二色让人一看便知舰队统帅之高贵，明确地表示出一行人此行的目的之伟大，说明这些旅行者是为寻觅神瓶的启示而出海的。

旗舰后的那第二条船的船尾上，高高地悬挂着一只古式灯笼，系用透明而反光的石头精雕细刻而成的，表示船队将经由灯笼国。

第三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高大漂亮的带盖瓷杯。

第四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双柄金瓮，式样如同古代的骨灰瓮。

第五条船上的标志为一把精制的碧绿碧绿的翡翠壶。

第六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用四合金属[1605]制作的修道院式的大杯。

第七条船上的标志为一个套有金灿灿亮光光的织物的乌木制漏斗。

第八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按照大马士革式样镶着金花的异常珍贵的藤碗[1606]。

第九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精制的金碗。

第十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香楠木酒杯（这种木头又称沉香木），杯子表面镶着塞浦路斯金饰，工艺系波斯人的工艺。

第十一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细心编织的金篓子。

第十二条船上的标志为一只不露金光的金桶，桶上用一层印度大珍珠覆盖着，系绝对的罗马时期的雕刻工艺。

无论何人，不管他如何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痛苦不堪，愁烦忧郁，愤懑难忍，即使是悲观绝望的赫拉克利特本人，一旦看到这样的一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的船队的标志，无不转悲为喜，乌云尽散，笑容满面的，并且立即会说，船上的旅行者们肯定是喜好畅饮、心地善良的好人，并断言这些旅行者此行顺利，去时快乐、健康，归时也健康、快乐。

此刻，众人全都齐集于旗舰上，庞大古埃引经据典，全都是《圣经》上有关航海方面的资料，对手下众人作了一个意简言赅、情真意切的谈话。然后，他提高嗓门儿，声若洪钟地向天主祈祷。前来码头观看这支庞大船队出海的塔拉萨港的所有居民全都能听到庞大古埃的祈祷词。

庞大古埃祈祷完后，随行众人一起齐声合唱大卫王的诗篇，首句即为“以色列人出了埃及”[1607]。唱完诗篇，甲板上立刻架起长条桌，摆上食物。塔拉萨港的居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唱起那大卫王的诗篇，而且还纷纷从家中取来大量的好酒和食物，举杯共祝旅行者们一路顺风，心想事成。旅行者们也举杯祝愿全体居民身体健康，合家欢乐。

经过如此一番祈祷、祝愿、饮酒、干杯之后，一行人便扬帆出海，倒是人人身轻体健，神清气爽，无人呕吐，无人嚷叫肚子疼痛。而这种不舒服的症状一般是难以避免的，是常见的，即使遵照那帮糊涂医生的医嘱，出海前几天就得多喝盐水，或用纯净水加盐，或以掺酒的水加盐；要么就多吃木瓜瓤、柠檬皮、酸石榴汁；要么长久不进食物；要么用东西将胃堵住或做些其他蠢事，反正全都不顶用。

众人推杯换盏，频频干杯。痛饮之后，各自返回自己的船上。天色尚早，东风正劲，正好起航。领航员名为雅迈特·布莱耶尔，他忙着观察罗盘，指挥船队驶出港去。船队按照他和克塞诺玛恩的意见，没有沿着葡萄牙人平常所走的那条航线走，因为神瓶是在印度北面的中国一带沿海。葡萄牙人所经由的航线是，驶过热带地区，然后沿着赤道南边，绕过南端的好望角，背向北极航行。这么一来，北极对他们已失去引导作用，航线变得很长，因此，必须尽量地别离开印度的那条纬度线，从西面冲着北极转过身来，这样就可以处于北极的反面，与奥隆纳处于同一纬度上。但切不可向北行驶，否则会驶入冰海，船只必然为冰层所困。在这一纬度上扭转船头，同样是往东行驶，起航出海时位于船只左边的地方，现在便转而跑到其右边去了。走这条线会获得很大的好处：船只不会触礁，受损，人可安然（只是有一天时间，必须经由“长寿人”[1608]岛附近海域），用不了四个月工夫，便可驶抵印度北方。而按照葡萄牙人所走路线，起码得花上三年，而且沿途艰难险阻不断，能否到达，尚在两可之中。我断定——除非有更加确凿的证据——印度人从前从海上驶往德意志，受到苏威维人[1609]的国王的隆重款待，走的就是这条航线。甘图斯·美泰鲁斯·塞勒尔在就任高卢总督时期，科尔奈留斯·奈波斯[1610]、彭包纽斯·米拉[1611]，以及他们之后的普林尼对此都曾有过记载。

第二章　庞大古埃在美当乌提岛[1612]上购买许多奇珍异宝

出海后的第一天，以及随后的两天，大海茫茫，不见陆地，未见新奇。这条海上航线以前从未有人走过。直到第四天，船队终于看见一座岛屿。此岛名为美当乌提岛，岛的周围有着许多的灯塔和高大的云石碉堡，煞是壮观。岛的面积足有加拿大那么大。

庞大古埃向手下人问道，此岛属于谁的地盘？手下人回答，据说是归菲劳法纳[1613]国王所有。当时，国王不在岛上，去主持其兄弟菲劳提蒙[1614]与昂奇斯国[1615]公主的婚礼去了。于是，趁船队装载饮用水的当儿，庞大古埃下船上岸，观赏陈列在堤岸和码头市场上的各种绘画、挂毯、鸟兽虫鱼以及其他一些异国他乡的奇异物品。当时，正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大集市的第三天，亚细亚洲和阿非利加洲的富商巨贾云集于此。约翰修士购得珍贵古画两幅：一幅是一个上诉人[1616]的写生，另一幅是求职帮佣的仆人。两幅画中的人物，姿态、神情、面色、相貌、举手投足，全都画得出神入化，栩栩如生，确系出自美奇斯图斯[1617]国王的宫廷画家查理·沙尔莫瓦[1618]大师的手笔。约翰修士买画所付的是猢狲钱币[1619]。

巴汝奇也买了一幅画，很大，是临摹古时菲罗美拉[1620]的刺绣上的画的，内容是她在向其姐揭发姐夫提琉斯强暴了她，后因姐夫害怕她将他的罪恶暴露出去，因而割掉了她的舌头。我以灯笼柄[1621]的名义发誓，这幅画真的是惟妙惟肖，确实是一件杰出的珍品。大家可千万别错以为这只是一幅讲述男女通奸的故事的低俗的画。此画绝非如此，它有着深刻的内涵。你们若有空，不妨前去德廉美修道院观赏一番，那幅画就挂在大画廊左首。

埃庇斯特蒙也买了一幅。画的内容是柏拉图的唯心主义与伊壁鸠鲁的原子论，真的是逼真至极[1622]。

里索陶墨也购得一幅，画的是“回声”的写生[1623]。

庞大古埃让吉姆奈斯特替他买下数张挂毯，上面绘着一套阿基勒斯传记及其功绩，共有画七十八幅，每幅长八米、宽六米，均系腓力基真丝织成，用金银丝线绣的花。内容以帕琉斯[1624]与忒提斯联姻作为开端，接着讲述的是阿基勒斯的诞生、他的少年生活（按照斯塔修斯·巴比纽斯的记述绘出）、他的武功战绩（按照荷马的描述绘出）、他的死亡与葬礼（按照奥维德和甘图斯·伽拉伯尔[1625]的叙述绘出），最后是他的灵魂的显圣和波里克赛娜的牺牲（按照欧里庇得斯的记载绘出）。

庞大古埃另外还买了三只十分好看的小巧玲珑的独角鹿[1626]，一公两母，公的褐栗色，两只母的则是灰皮白点。他还买了一只麋鹿，都是从盖罗纳的一个西提亚人手中买下来的。

那只麋鹿大小如一头小牛犊，头较大，像鹿，角十分漂亮，鹿角分支，竖起老高，蹄分趾，毛长有如大熊，皮很硬，似铠甲一般。那个卖麋鹿的盖罗纳人说，这种麋鹿在西提亚也很罕见，而且很难捕捉，因为它的皮色会随着它吃草和走动的地方的颜色而发生变化，或变成青草、乔木、灌木、花朵、牧场、草场、石头的颜色，或变成它所走近的动物的颜色，如鱿鱼（也就是章鱼）、鹿、印度狼、多色蜥蜴的颜色。多色蜥蜴是一种色彩绚丽的蜥蜴，德谟克利特曾写过厚厚的一本书来专门描绘这种蜥蜴的奇异模样、身体结构及其功能习性等。

我就亲眼见过糜鹿改变颜色，倒不是因为它走近什么有色物件使然，而是由于它或因恐惧或因兴奋而发生皮色变化，比如它走近一条绿地毯，它立即变作绿色，但不一会儿，它又改变颜色了，或黄色、蓝色，或褐色、青色，如同印度火鸡鸡冠因心情的变化而变换颜色一样。而令人尤为惊奇的是，麋鹿在改变颜色时，非但面色和皮肤的颜色发生变化，而且全身的皮肤、毛色也都会有所改变。当它走近身着灰长袍的巴汝奇身边时，它的皮毛立即变成灰色；当它走近身穿紫红色大氅的庞大古埃身边时，它的皮毛立即闪烁着红色光芒；当它走近埃及阿努比斯[1627]伊西斯教士似的领航员身边时[1628]，它的皮毛立即变得雪白雪白的了。红白二色连多色蜥蜴也变不出来。而在它既不感到恐惧害怕也不激动兴奋的时候，也就是说，在它处于正常情况下的时候，它的皮色就像你们在蒙城[1629]所见的驴子的颜色一样。

第三章　庞大古埃收到父亲卡冈杜亚的来信，很快地获知远方的消息

当庞大古埃正专心一意地在集市上购物之时，忽听堤岸上连声响起十声小炮声响，港口内的船只上顿时发出一片欢呼声来。庞大古埃遂扭头向岸边望去，却看见一只快艇飞驰进港。那是他父亲卡冈杜亚的快艇，名为“海燕号”[1630]，因艇上饰有一哥林多青铜铸造的海燕而得名。其实，所谓海燕，只不过是罗亚尔河里的一种与鲦鱼同样大小的鱼，无鳞，肉厚，肋间长有软骨翼翅，如蝙蝠双翼一般，又长又宽，我曾多次见过这种鱼在罗亚尔河上跳跃，一纵可达一箭之地。在马赛，人们管这种鱼叫“跳跳鱼”。海燕号快艇在海上急速飞驰，如同海燕一般，真乃是名副其实。庞大古埃看见快艇上坐着父亲的御马总监马利高纳。后者是奉卡冈杜亚御旨，专程前来看望庞大古埃殿下的身体等诸方面的情况的，并随身携带了其父的一封御笔亲书。

庞大古埃与马利高纳相见，彼此拥抱，亲切致意，在拆开父亲的书信之前，先就向马利高纳问道：

“你带天空使者——鸽子[1631]——来了没有呀？”

“带来了，”马利高纳忙回答道，“装在篮子里了。”

这只鸽子是从卡冈杜亚的御鸽房中捉来的。抓它时，它正在喂自己的小鸽子们哩。根据约定，万一庞大古埃途中遇有不测，便在它腿上套个黑套[1632]，将它放飞，归来报信。但马利高纳见庞大古埃一切顺利，平安无事，便将鸽子从篮中取出，往它腿上系一白绸条，立即将它放飞。那鸽子顿时蹿入空中，凌空飞翔，眨眼工夫，不见了踪影。大家知道，哺育期间的鸽子，心系幼鸽，飞行速度极快，这是其固有的天性使然。不足两小时，它便飞回自己的窝里去了。这段距离，海燕号快艇得用三天三夜的时间，而且还得顺风顺水，桨帆并用。鸽子归来，卡冈杜亚闻报，鸽子腿上系有白绸条，便龙颜大喜，十分宽慰，一颗悬着的思子之心，这才放下。

尊贵的卡冈杜亚与庞大古埃父子之间，彼此远距离传递消息，都采用这一方法，或禀报海战陆战、要塞的攻克或防守、重大事端的处理，或报告王后、王妃们的吉凶祸福、亲朋好友的健康与死亡等。这是一种极其迅速的传递消息的方法，或白绸条或黑布条，一看便知吉凶，急得心老揪着，悬在半空，放不下来。鸽子的飞行速度极快，一小时的飞行距离远比三十匹驿马一天内所跑路程的总和还要多。大家尽管放心，这么做，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困难，御鸽房中，每年每月或每季，都有无数的鸽子在孵蛋或哺育幼鸽。让鸽子下蛋也有高招儿，只需在鸽子窝里放些硝石和活血灵草[1633]就能办到。

鸽子放飞之后，庞大古埃随即拆阅父亲来信：

庞大古埃吾儿：

为父生就爱子心切，稍一别离，便牵肠挂肚，忐忑不安，放心不下，生怕你一路上偶感风寒，或发生意外，遇上困难。你知道，爱之愈深，恐惧愈烈。赫西奥德说，凡事开端很好，亦即成功之一半；俗话说，面包进炉，便知好坏。因此，我因实在是放心不下，寝食难安，故而派遣马利高纳专程赶去，探知你离去后头几日的情况，归来禀报于我，免我挂牵。如果如我事前所希望的那样，开端良好，那我就可预知结果如何了。

我刚得到几本好书，顺便带给你歇息时一阅，以资消遣。宫中诸事，来人会向你详述的，我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

愿天主保佑你平平安安。

代我向巴汝奇、约翰修士、埃庇斯特蒙、克塞诺玛恩、吉姆奈斯特，以及你的其他随从，我的好朋友们问好。

你的父亲兼朋友

卡冈杜亚

六月十三日于宫中

第四章　庞大古埃回信其父卡冈杜亚，并寄去数件珍奇玩意儿

庞大古埃看完父亲亲笔来信之后，便与御马总监攀谈开来，谈兴甚浓，不见停止，巴汝奇便打断了他们，说道：

“您何时饮酒啊，庞大古埃大人？您何时饮酒啊，御马总监大人？我们何时才能饮酒啊？你们两位何时能将话聊完啊？”

“你言之有理，巴汝奇，”庞大古埃回答道，“那好，就麻烦我去通知这家以萨蒂尔骑马像作为招牌的饭馆一下，让他们为我们准备酒菜饭食吧。”

趁此机会，庞大古埃连忙急修家书一封，托御马总监马利高纳捎回去呈与父亲卡冈杜亚大人。信中写道：

父亲大人：

在短暂的人生旅途之中，原先未曾想到、未曾料到的事情比早有所料的、所看到的事情更令人兴奋、欢快（突然而至的消息往往会让人灵魂出窍，即使这消息是自己所喜欢听到看到，所希望获得的），所以您派遣御马总监马利高纳突然来到，我真的是既激动又惶恐。因为我压根儿未曾想到此行结束之前，会见到您派来的人，会听到您和宫中的消息。我只是一直将自己对父亲大人的思念之情深深地印刻、埋藏在我的后脑[1634]里，让父亲大人的形象真真切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此时此刻，我从父亲大人的亲笔书信中，从御马总监马利高纳的口中，得知父亲大人龙体安康，诸事顺遂，宫中一切安好，我心里真的是高兴万分，不由得便像往日一贯所为，真心诚意地赞颂仁慈的天主，感谢天主仁慈善良，保佑您身体健康。我也不由自主地感谢父亲大人，感谢您始终如一地深爱着您的卑微的儿子和无用的仆人。古时有一个名为弗尔纽斯的罗马人，其父曾参加过安东尼背叛恺撒之战，但恺撒不咎既往，宽大为怀，赦免其罪。于是，他便对恺撒说道：“今蒙圣恩，赦我无罪，令我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无以为报，定将永记您的大恩大德，没齿不忘，愿尽犬马之劳。”因此，我也可以对父亲大人您这么说，您对儿的崇高伟大的父爱，真的让儿惶恐不安，总怕生前死后，有辱父命，辜负父亲大人的一片苦心。如果真的按照斯多噶派的学说，这一罪过可以解脱的话，就好了。斯多噶的学说认为，恩德包括三个部分：施恩部分、受恩部分和报答部分；受恩者得到别人的恩惠，永远怀念施恩者，这就等于是对施恩者的最好的一个报答；反之，如果受恩者忽视或忘记了施恩者的恩惠，那他便是世界上最无良心、最忘恩负义之人。

父亲大人对儿的大恩大德、一片爱子之情，儿将永世难忘，难以报答其万一。儿将誓不做忤逆之子，脑海中将永远铭记父亲的疼爱、关怀，永远宣扬儿对父亲大人的感激之情，尽管儿笨嘴拙舌，但也当倾其力而为之。

另外，我还坚信，深得天主的庇护与帮助，儿等此次远行，自始至终都将顺顺当当，人人健康安泰。我将按日按时记述沿途之一切，以便归来时，向父亲大人详情地汇报。

我在此处买了一个稀有动物——麋鹿，其皮色会因所近之物的颜色而加以改变，您肯定会喜欢它的。它驯服听话，像绵羊一般的温驯，很好喂养。同时，还有三只小独角鹿奉上，它们都像小猫小狗似的，十分听话。喂养它们的方法并不复杂，我已经讲给御马总监马利高纳听了。它们额头上长有长长的鹿角，无法吃地上长着的草，只能仰头吃树上的树叶果实或架子上的青草，或者是用手喂它们青草、稻草、苹果、梨子、大麦、小麦等各种水果、菜蔬类食物。我怎么也弄不明白，我们古代的作家们缘何将它们归之于桀骜不驯、危险万分的动物类，而且还信誓旦旦地宣称从未见过活的这种动物。父亲大人一见便知，它们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只要不故意折腾它们，它们肯定是世界上最温驯的动物。

另外，顺带奉上绣制精美、巧夺天工的阿基勒斯传记及其丰功伟绩的挂毯组合一件。

日后，沿途凡能遇见的珍禽异兽、奇花异卉，一定设法弄到，献给父亲大人。愿天主保佑我能如愿，尽点孝心。愿天主保佑父亲大人安康。

巴汝奇、约翰修士、埃庇斯特蒙、克塞诺玛恩、吉姆奈斯特、奥斯登、里索陶墨、卡巴林代笔问候，请安，并祝您健康长寿。

您卑微的儿子和仆人

庞大古埃

六月十五日写于美当乌提

这边，庞大古埃在写家书，那边，马利高纳正受到其他人等的热烈欢迎、拥抱、问候。其情其景，非常热烈、感人，众人纷纷在托他带信给自己的家人。

庞大古埃封好给父亲卡冈杜亚的书信后，便同御马总监马利高纳等共进午餐，并赠与马利高纳纯金项链一条，价值八百金埃居。这条项链共有七股，交替地镶嵌着大颗的钻石、红宝石、翡翠、蓝宝石、珍珠等。庞大古埃还分别奖赏了快艇上的众水手，每人五百金太阳埃居。献给父亲卡冈杜亚的那只麋鹿，背上披着绣有金丝绣的缎子衣披；而那三只小独角鹿身上也披着金线盘花呢披风；那套绣有阿基勒斯传记及其丰功伟绩的组合挂毯则已卷好，打包。这些礼物一并交给了御马总监马利高纳。后者随即乘上快艇海燕号，返回卡冈杜亚，复命去了。这边，庞大古埃等一干人，也扬起船帆，起航出海。船驶进大海上之后，庞大古埃便请埃庇斯特蒙为他朗读御马总监马利高纳为他带来的那几本有趣的书。他听着觉得非常地有意思。大家若有兴趣，我不妨日后给你们叙述一番。

第五章　庞大古埃一行偶遇自灯笼国返回的一船旅客

第五天，一行人开始离开赤道线，冲着北极掉转船头时，突然发现一条商船正从左面迎面驶来。众人心中好不喜欢，而且对方船上的人也非常高兴：一方因可听到海上消息而兴奋，另一方则因可获知陆地上的情况而欣喜若狂。总之，双方是皆大欢喜。

庞大古埃的船队驶近对方船只，方知他们系法国圣东日人氏。经过交谈，庞大古埃得知他们是自灯笼国归来。这就更加地令庞大古埃等人高兴异常。于是，他们便向对方打听灯笼国的情况以及当地的民风民俗。对方说，灯笼国七月底将召开全体大会[1635]，庞大古埃一行如能按时驶抵那儿（看来这并无困难），就能够看到许许多多衣着华丽、尊贵而愉快的灯笼国人。据说，灯笼国人已经在着手隆重筹备此次大会，以便很好地展示一番灯笼国的风俗习惯。另外，庞大古埃还得知，此行将须经由盖巴林国[1636]，一定会受到该国国王奥哈贝[1637]的热情欢迎、盛情接待的。奥哈贝国王及其全体子民全都会说图尔地方的法语。

这时候，巴汝奇却与塔伊堡[1638]的一个名叫丹德诺的商人发生了争执。争执的起因是这么回事：

那个名叫丹德诺的商人见巴汝奇裤子上未穿裤裆，而且眼镜还系在帽子上，便指着巴汝奇对自己的同伴们说：

“你们看呀，好一副乌龟模样儿。”

巴汝奇因为将眼镜挂在耳朵上，所以比平时的听力更佳。对方的话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便没好气地回敬道：

“见鬼！我会是乌龟？我根本就没有结婚，怎么会当乌龟呀？我看你倒是一脸晦气，一看就是已经讨了老婆的人。”

“没错，我确实是讨了老婆的人，”那商人回答道，“你就是把欧洲所有的眼镜以及阿非利加洲的放大镜全都给了我，我也绝对不愿当什么光棍汉的。我老婆可是全圣东日最年轻貌美、最忠贞纯洁、最温柔体贴的女人。我这次外出，就给她带了一个非常漂亮的红珊瑚，又大又美又长。不过，这跟你没啥关系，没你什么事。你算什么玩意儿？从哪儿冒出来的？你个贩卖眼镜的异教徒，你老实说，你信奉天主不？”

“我倒是很想问你一句，”巴汝奇回答道，“如果一切顺利，一切都有利于我，我搞上了你的那位美貌、忠贞、温柔、纯洁的老婆，让在此无所事事的普里亚普斯——花园里的那位硬邦邦的又无裤裆来约束他的神灵——进入她的体内，但却十分糟糕，进去了却出不来，可能得永远地待在她的身体里面了，除非你用牙咬住他，把他硬扯出来。你看，你该怎么办呀？你是任由他这么长久地待在你老婆的体内呢，还是用牙齿咬住他，将他拖出来？你这个穆罕默德的羊贩子，你这个魔鬼的儿子，你老实回答我！”

“那我就往你那挂着眼镜的耳朵上刺上一剑，”那商人回答道，“如同宰羊似的把你杀了。”

他边说边要抽出宝剑，可是，那把剑怎么也没能从剑鞘中抽出来。大家知道，海上潮湿，铁器极易生锈，所以剑给锈蚀在剑鞘里了。巴汝奇见对方意欲拔剑砍杀，尚未发出呼救之声，约翰修士眼疾手快，已经把自己的那把刚磨过的短刀从腰间拔将出来。如果对方船只的船主以及其他旅客没有及时请求庞大古埃出面制止，约翰修士肯定是手起刀落，把那商人的脑袋砍了下来。纷争止息，双方握手言欢，巴汝奇与那个商人冰释前嫌，举杯共饮，互道珍重，互祝健康，以示真心和解。

第六章　和解之后，巴汝奇向丹德诺买羊

双方和解之后，巴汝奇悄悄地对埃庇斯特蒙和约翰修士说：

“你们先别掺和，等会儿让你们看一场好戏。我敢保证，一定让你们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巴汝奇说完，便走近那个商人，双方又将酒斟满，爽快地干了一杯灯笼国的佳酿。然后，那商人又将酒斟满，回敬一杯，共祝健康。两杯酒下肚，巴汝奇便一本正经地对那商人说想向他买一只羊。那商人听后便说：

“哎哟哟！我的朋友，我的近邻，你可真会拿穷人开心啊！你可不像是做大买卖的，而像是做小本生意的！行了，我的买羊的客人！天主在上！瞧你那样儿，根本就不像是买羊的，倒像是个掏人家兜的三只手。尼古拉在上，我的伙计[1639]！解冻买肠子的时候[1640]，应该带上装着满满一袋钱的口袋放在你身边才是！哼，不用说，那时你就大有用武之地了！嘿，善良的人们，快来看呀，瞧他多会装哟！”

“你先别急嘛，”巴汝奇说道，“你就算是在帮我个忙，卖一只羊给我。多少钱？你开个价。”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那商人说道，“你知道我的羊是什么品种呀？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长毛羊呀[1641]。雅松的金羊毛就是打这儿来的。布尔高尼家族的纹章也源自于此[1642]。我的羊可是地地道道的东方羊，是厚毛羊，是膘肥肉壮的羊。”

“行了，行了，”巴汝奇说道，“废话少说，你就算帮我个忙，卖一只给我得了。我付现金，付的是西方铁币[1643]，是新铸造出来的，不是油腻的钱[1644]。到底多少钱？你就开个价好了。”

“我的邻居，我的朋友，”那商人说道，“你好好地听我说。”

“好的，你请讲。”巴汝奇应道。

“你们不是要去灯笼国吗？”那商人说。

“是呀，没错。”巴汝奇回答道。

“想去开开眼界？”那商人问。

“正是。”巴汝奇回答。

“想去看看，散散心？”那商人又问。

“对呀。”巴汝奇回答道。

“我想你的大名肯定是叫洛班羊。”那商人说道。

“你肯定喜欢这个名字。”巴汝奇回敬道。

“你也不反感。”那商人说。

“没错。”巴汝奇回答。

“我在想，你大概是宫中的小丑吧？”那商人问道。

“是的。”巴汝奇承认道。

“咱们握握手吧。”那商人提议道，“哈哈！你是要去开开眼界的，你是宫中小丑，你名叫洛班羊。好吧，你瞧那只羊，它的名字也叫‘洛班’。洛班，洛班，洛班，咩，咩，咩[1645]。你看，声音多么悦耳动听！”

“嗯，确实好听。”巴汝奇回答道。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那商人又道，“咱俩来个约定。你嘛，你是洛班羊，放在天平的这一边；我的这只洛班羊嘛，则放在天平的另一边。我以一百个普施[1646]牡蛎打赌，我敢保证我的洛班羊在重量、价格以及价值方面都会比你强。我输了，我给你一百个普施牡蛎；你要是输了的话，你将来有一天就会这么被吊死。”

“你先别打赌，”巴汝奇恳求道，“你还是先卖一只羊给我吧，哪怕是次一点的也无妨。就算是你在帮我一个忙吧，就算是你在积点阴德，为子孙后代造点福。先生，大人，我求求你了。”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那商人说道，“我的羊身上的毛可以织出鲁昂的上等细呢绒，勒塞斯特[1647]的呢绒与之相比，简直就成了粗麻布了。而我的羊皮子可以鞣制成高级摩洛哥皮革，可以充作土耳其羊皮或蒙泰利马[1648]羊皮出售，起码也可以充作西班牙羊皮售卖。我的羊的肠子可以制作小提琴或竖琴的琴弦，售价可以与莫尼黑[1649]或阿奎雷亚[1650]的琴弦不相上下。你觉得怎样？”

“行了，别说了，”巴汝奇恳求道，“你就卖一只给我吧。求求你了，让我一辈子替你看门[1651]都行。你瞧，我钱都准备好了。你说吧，多少钱？”

巴汝奇边说边将钱袋解开，袋中装满了新灿灿的亨利巨斯[1652]。

第七章　巴汝奇与丹德诺继续在谈买卖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那商人说道，“我的羊肉细嫩、鲜美，肥而不腻，有如香脂般受欢迎，只有国王和皇家才有资格享用。我是从天上——愿天主与我同在！——猪吃米罗巴朗水果干[1653]的国家把它们贩运了来的，那儿的母猪在下崽期间（请恕我直言！）只吃橘树花。”

“你还是卖给我一只吧，”巴汝奇继续恳求道，“我照国王出的价付你钱好了。你究竟要多少钱？你开个价，我绝无二话。”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那羊贩子又说道，“我再跟你说一句，我的羊是曾经驮过弗里克苏斯[1654]和海列[1655]渡过海列斯彭特海[1656]的那只羊的嫡传后代。”

“你真该死，”巴汝奇生气地说，“你倒成了学者或未来的学者了！”

“Lta是白菜，vere是韭菜[1657]，”那羊贩子说道，“咳，咳，咳，洛班，洛班，咳，咳，咳[1658]。我这是在跟我的羊说话哩，你是听不懂的。我再告诉你说吧，但凡经我的羊撒过尿的地里，麦子长势就特别的好，与天主在那儿撒过尿一样的颇有效力。无须再往那块地里撒粪、上肥了。再有，从我的羊的尿里，炼丹术士们可以提炼出世界上最好的硝来的。我国的医生们，利用羊粪（请恕我直言！）在治疗多达七十八种疾病，最轻的一种应该是圣厄特罗波病了[1659]。但愿天主保佑，可别让我们患上这种疾病啊！我的羊可是让我没少花本钱呀！你觉得呢，我的朋友，我的近邻？”

“不管怎么说，”巴汝奇仍在恳求，“你还是得卖一只给我，行吗？就卖一只，我出高价。”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羊贩子继续说道，“你仔细瞧瞧我的这些羊，浑身都是宝啊！你随便挑一只出来看看，没有一处不是宝贵得不得了的。就拿它的角来说，你可以随便拿个什么，或铁棒，或木棍，都行，敲敲它的角看。然后，你就将敲击的工具随便埋在什么地方，只要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就行，然后天天往那个地方浇水。用不了几个月的工夫，你就能看到那儿长出世界上最最优质的芦笋来，连拉维纳[1660]产的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请你告诉我，你们这些当乌龟的大人先生，你们可有如此神奇、如此实用的犄角？”

“行了，别再说了。”巴汝奇说道。

“我不知你是不是学者，”羊贩子继续说道，“我见过不少的学者，而且都是大学者，他们可全都是乌龟。真的，我不骗你。你如果是学者的话，你一定知道，羊这种颇具灵性的动物，其肢体最下面的部分就是蹄子。蹄子上有块骨头，那是跖骨，你也可以称它为距骨。唯有这种骨头可以帮你赢钱，其他骨头都不行，除非是印度的驴或利比亚的羚羊的跖骨。从前宫廷中就用它来做游戏或赌钱。渥大维·奥古斯都有一晚就是玩这种跖骨游戏，赢得五万多埃居。你们这帮当乌龟的可没这种好运气的！”

“你别再说了，”巴汝奇说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碰碰运气。”

“我的朋友，我的近邻，”羊贩子仍旧不厌其烦地往下说，“羊体各部分，我怎么跟你细说你才能听明白呢？比如羊肩、前腿、后腿、助排、胸脯、肝脏、脾脏、大肠、小肠，还有吹着玩的羊尿脬，矮人国的人做小小弓弩玩的肋骨等，全都很有用。还有，羊脑，也挺有用的，稍加上点硫黄，就是治疗狗大便不畅的灵丹妙药。”

“行了，行了，”船主也听得有点不耐烦了，没好气地冲羊贩子说道，“你扯得也太远了。你愿意卖的话，就卖给他一只；不愿意卖的话，也别瞎扯淡，拿人家开涮。”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羊贩子答应道，“我就卖给他一只好了。价钱嘛，得三个利弗尔，任由你挑选。”

“三个利弗尔太贵了些吧？”巴汝奇在讨价还价，“在我们那儿，三个利弗尔都可以买到五六只了。你自己恐怕也觉得心太黑了吧？我可不是头一次碰上你这号人的，你这号人总想一口吞下个大胖子，一夜暴富，可是，到头来，不是倾家荡产，就是丢了小命，总没有好下场！”

“你个浑蛋！”羊贩子生气了，大声说道，“让你患上疟疾，畏冷畏寒！我以沙路[1661]的神圣包皮[1662]发誓，我的羊群中最小的一只也要比古时西班牙图提塔尼亚[1663]的科拉斯人[1664]最好的羊的价格高出四倍，他们的羊一只可是得卖上一两金子的呀！你这个想贪便宜的傻家伙[1665]，你知道那时一两金子价值几何吗？”

“你个黑良心的家伙，”巴汝奇说道，“你是想发财想疯了！好吧，给你钱，拿去就是了！”

巴汝奇交完一只羊的钱之后，便在羊群中挑了一只又大又肥的羊。那只羊被他捉住后，不停地咩咩地叫起来，其他的羊听见它叫，也都咩咩个不停，而且还尾随在它的身后，看看巴汝奇要将它弄到哪儿去。羊贩子见状，便对其手下看管羊群的人说道：“这家伙可是个行家，真会挑。这个强盗！说实在的，那只羊我原本是打算给唐伽勒[1666]的亲王留着的，我知道他的脾气，他总是手里拿着又肥又嫩的羊腿，心里就乐开了花，如同左手拿着球拍一样[1667]，另一只手拿着锋利的刀，切起肉来，真的是动作麻利，驾轻就熟，毫不含糊！”

第八章　巴汝奇施巧计，让丹德诺与羊群葬身海底

突然间，巴汝奇出手极快，抓住那只咩咩咩地叫个不停的羊，把它扔进海里去了。其他的羊见此情景，也全都跟随其后，咩咩咩地叫着，纷纷跳下海去，而且是一个个争先恐后，谁也不甘落后，怎么拦挡也无济于事。这是羊的天性，总是跟着头羊走，无论去往何处，总要跟随其后。亚里士多德在其《动物史》第九卷中就已指出，世界上最傻最蠢的动物就是羊。

羊贩子见状，大惊失色，手足无措，左拦右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得满头大汗，但无济于事，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羊纷纷跳进海里去了。最后，尚有一只羊，又大又肥，还在甲板上咩咩咩地叫着，尚未来得及跳下，羊贩子丹德诺便赶忙奔过去抓住它，但是，那只羊确实是强壮有力拼命地挣扎着冲至船边，连带着将丹德诺也一起带下海去了，如同独眼西克洛波·波里菲莫斯的羊从地洞里带走乌里赛斯及其同伴一样[1668]。那些跟着主人抓羊的牧羊人、看羊人，有的抓住羊角，有的拽住羊腿，有的攥住羊毛，也全都被拖下海了。

巴汝奇则站立在船上厨房门边，手握一个长篙，并非想要救起落水之人，而是防止落水人爬上船来。他一边敲击抓住船帮想活命的落水人，一边鼓起三寸不烂之舌，如同小奥里维·马雅尔修士[1669]或约翰·布尔日瓦修士[1670]一样，运用其雄辩之才，向他们大讲人生在世之苦，大讲来世之幸福快乐，说什么死了比活在这个灾难的深渊要好得多。他还许下诺言，待他从灯笼国返回时，将在塞尼山[1671]为他们每一位分别修坟造墓，立碑刻字。另外，他还向抓住船帮不肯松手的人说道，万一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那也不必着急，那是说明他们他们还不该此时此刻就死，希望他们会碰到一条鲸鱼，到第三天时，像约拿似的[1672]，安然无恙地被鲸鱼吐到一个幸福的国土上去。

高谈阔论了一番过后，巴汝奇扭过头来冲着船上人大声嚷道：

“船上还有羊吗？提包的羊[1673]还有没有？莱纽·勃兰的羊还有吗？别的羊吃草自己却睡大觉的羊还有没有？我真的不敢确定。这儿可真像是一座古时的堡垒，你看是不，约翰修士？”

“你干得不坏，我很佩服，”约翰修士回答说，“这倒使我不由得想起古时候打仗的事来。每每在关键一战，必须冲锋陷阵之时，长官便许诺士兵们，将给他们发放双份饷银。如果打了胜仗，当然是会如数发饷的；可是，如果打了败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同彻里索拉战役[1674]之后格古耶尔临阵脱逃的士兵[1675]一样，谁还有胆有脸回来讨钱呀？没错，赏银倒是准备好了，只是没有跑入你的钱袋罢了。”

“咱们别提什么钱不钱的！”巴汝奇说道，“天主在上，我这一高招儿就不止值五万法郎。咱们回咱的船上去吧，起风了，是顺风。说真的，约翰修士，但凡让我满意、高兴的人，都会获得我的报答的，至少是能得到我的感谢。我可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不过，谁要是得罪了我，也没什么好果子吃，非后悔不可，不管生前还是死后。我可没那么傻。”

“你这是有仇必报，以牙还牙[1676]，”约翰修士回答道，“这是圣书上写着的。”

第九章　庞大古埃驶抵无鼻岛；岛上罕见的亲属关系

船队乘着西偏南风，又行驶了一整天，仍未见到陆地。直到第三天上午，苍蝇嗡嗡叫的时刻[1677]，眼前才隐约可见一座岛屿，呈三角形，大小和模样儿如同西西里岛一般。该岛名为亲属岛。

岛上的男男女女全都长得宛如红皮肤的波亚都人[1678]一般，只是有一点有所不同，就是他们无论男女，鼻子都像个梅花A。因此，该岛又有一俗称——无鼻岛。岛上人彼此间都沾亲带故，他们对此还颇觉自豪。岛上的总督曾得意非凡地对来人说道：

“你们这些岛外人，往往会以为，一个罗马人家庭（系指法比乌斯家族）在同一个日子（二月十三日），从同一个门（亦即卡蒙塔里斯门），走出三百零六个武士来抵抗罗马的敌人（亦即埃托利亚的维伊斯人），他们相互之间都沾亲带故，并携带着随从士兵五千名，后来全都战死沙场了（在巴卡纳湖发源地克雷米拉河畔），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1679]。可是，在我们岛上，必要之时，可以一下子呼啦啦地跑出三十多万人来，而且相互之间全都有着亲属关系。”

他们彼此间的亲属关系非常之独特，相互间，非父母、兄弟、姐妹、叔伯、姑父母、姨父母，就是堂兄弟、表兄弟、堂姐妹、表姐妹、女婿儿媳、教父教母、姐夫小姨、舅父舅母，我甚至还碰到一个没鼻子的老者在叫一个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姨”，而小女孩则叫这老者“外甥”。这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虽说彼此沾亲带故，可是，有时候，彼此之间还十分亲热地称呼昵称，男人叫女人为“我的小墨鱼儿”，女人叫男人“我的大鲸鱼”什么的。

“那他们彼此之间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的时候，想必能闻得到对方身上的鱼腥味了。”约翰修士调侃道。

我还碰到一个男人在叫一个俊俏少妇：“你好，我的马刷子！”少妇连忙施礼，回答道：“幸会，我的小野马！”

“嘿，嘿，嘿，快来看马刷子和小野马呀！”巴汝奇大声地嚷嚷道，“野马发起狂来，是得用马刷子给它刷一刷呀！”

一个男人会冲他年轻的情妇说道：“再见了，我的小案子。”年轻情妇则会回答他说：“再见了，我的小官司。”

“圣特莱尼昂作证！官司与案子是经常搅在一起的呀！”吉姆奈斯特说道。

还可见一个女人叫另一个女人：“我的小虫子。”后者便对前者说：“我的坏东西。”

“这里倒是什么都不缺，”奥斯登说，“又有小虫子，又有坏东西。”

一个男子在叫他的相好：“你好，我的斧头！”那女子便回答道：“你好，我的好斧柄呀！”

“见鬼！没错，”卡巴林嚷道，“斧头离不开斧柄，斧柄需要插斧头。他们说的斧柄不就是罗马的娼妓们最喜欢的长柄吗[1680]？或者来一位斧柄很长的修士也很不错呀！”

我还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儿在叫他的女朋友：“我的小褥子！”他的女朋友便叫他：“我的小被子！”那年轻小伙儿长得还真像一床小被子。

一个丈夫在叫他老婆：“我的面包屑。”老婆便回答丈夫：“我的面包皮。”丈夫叫老婆：“我的小铲子。”老婆叫丈夫：“我的小钩子。”丈夫叫老婆：“我的破鞋。”老婆叫丈夫：“我的大脚。”丈夫叫老婆：“我的露指手套。”老婆叫丈夫：“我的无指手套。”丈夫叫老婆：“我的猪皮。”老婆叫丈夫：“我的猪油。”猪皮与猪油确实是沾亲带故。男人称女人“我的煎蛋”，女人称男人“我的煮蛋”。煎蛋与煮蛋当然也属于亲戚关系嘛。还有的男人称女人为“我的绳子”，女人则称男人为“我的柴火”[1681]。我们确实无法以我们惯常的家谱、系谱关系来分清他们彼此之间到底算是什么样的亲属关系，想必绳子与柴火的关系倒是挺贴切的。

我还见到一个男的叫女的：“你好，我的小壳子。”那女的则回答道：“你好，我的小蚌子。”

“没错，”卡巴林说道，“河蚌确实是待在小壳子里面的。”

还有的男的叫女的：“祝你幸福，我的豆荚！”女的便回答男的道：“健康长寿，我的豆粒！”

“豆粒待在豆荚里，舒服极了。”吉姆奈斯特说道。

还有一个男子，高挑个儿，足蹬木屐，碰到一个肥胖的矮女人，便说道：“愿天主保佑你，我的木屐，我的喇叭，我的陀螺！”那矮胖女人也不甘示弱，回敬道：“我也向你致意，我的小鞭子！”

“灰圣人[1682]的血！用小鞭子抽陀螺再合适不过的了！”克塞诺玛恩说道。

一位在大学任教的学者，头发油光闪亮，微微带鬈，在与一位高个儿女子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告别时说道：“谢谢你，我的美人儿！”那女子便回答他说：“不必客气，我的大才子！”

“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庞大古埃称赞道。

一位中年学士走过一位少女身旁，开口说道：“啊！你好，我的缪斯，多日未见！”那少女则回答道：“带角的神明，我随时恭候，等着与你相会！”

“将他俩凑在一起，往屁眼儿里吹气，正好凑个风笛[1683]。”巴汝奇说。

还有一男子叫老婆“我的母猪”，他老婆便叫他“我的干草”。母猪喜干草，正是天生一对。

有一个驼背人，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对他的女友施礼告别，口中说道：“再见了，我的小窟窿！”那女友边还礼边回答道：“愿天主保佑你，我的小塞子！”

约翰修士听后说道：

“我觉得一个叫对方‘小窟窿’，另一个则叫对方为‘小塞子’，非常的贴切，只是我不知那个小塞子是否能将小窟窿塞牢堵满。”

还有一个男人在与其女人告别时，说道：“再见，我的鸡笼子！”那女人立即回答道：“祝你愉快，我的小鸡！”

“我看这小鸡是老往那鸡笼子里钻的。”包诺克拉特说道。

有一年轻男子对一少妇说道：“别忘了我，我的大闷屁！”那少妇立即回应道：“忘不了，我的大响屁！”

“这两位也有亲属关系？”庞大古埃问那位总督道，“我怎么觉得他俩不像是亲人，倒像是冤家对头。那男子竟然叫那女子‘大闷屁’，这在我们国家，可是奇耻大辱，没有比叫大闷屁更侮辱人的了！”

“我亲爱的外乡来的善良人呀，”总督回答庞大古埃道，“在我们这儿，没有比大响屁和大闷屁更加亲密无间的了。他们总是同时从一个窟窿眼儿里一起出来，谁也看不见。”

“西北风是不是与他们的母亲在一起待过呀？”巴汝奇问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母亲？”总督问道，“母亲是你们那边的人的说法。在我们这儿，既无父也无母。大海那边的人，足踩干草的人，才会有父有母的。”

善良的庞大古埃在这之前，一直耐着性子在看在听，到此时，也有点按捺不住了。

谈话到此也就结束了。一行人结束了对该岛地形地貌以及无鼻人的风俗习惯的考察，来到一家酒店，准备弄点吃的。正好这家酒店有人在举办婚礼，大摆酒宴。一行人随即应邀参加了一个美好的婚礼。新娘肥胖壮实，很像一只梨，有人抚摸过她，觉得她倒是细皮嫩肉，身子软软的；新郎则像是一块奶酪，白白净净，正值青春年少，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又厚又浓。以前，我曾不止一次听人讲过，这种婚配别处也有，十分般配。在我们家乡，就有一句俗话：梨子与奶酪配对，百年好合，恩爱一生。

在另一个大厅内，也有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女方是一位老妇，犹如一只破靴子，男方则是正值青春年华，犹如一只新鞋子。有人告诉庞大古埃说，新鞋配旧靴，年轻配年老，也很合适，因为女方能迁就，在家百依百顺，又油又腻，对一个打渔的尤为合适[1684]。

在另一间稍许低矮的大厅里，还有一家在举行婚礼。男的年轻，是一只便鞋；女的年老，是一只拖鞋。有人告诉庞大古埃一行人说，这对男女相互配对，并非女子年轻貌美，也不是因为她优雅端庄，而是因为她持家节俭，爱财如命，满身散发出金币的香气。

第十章　庞大古埃登上和平岛[1685]，晋见国王圣巴尼贡

庞大古埃一行离开亲属岛上鼻子状若梅花A的丑陋不堪的岛民之后，趁着西南风起，拔锚开船。船行一日，至夕阳西下，才驶抵和平岛。此乃一座很大的岛屿，肥沃丰饶，人口众多，国王名为圣巴尼贡[1686]。见庞大古埃船队抵达，圣巴尼贡国王亲率太子太保、满朝文武，前来码头迎接，将一行人迎至王宫。此时，王后已率领公主及众贵妃早早地恭候于王宫前了。巴尼贡国王按照岛上风俗，让王后等随从妃女与庞大古埃一行人行拥抱礼。庞大古埃等人，除约翰修士混在国王随从中间混了过去而外，其他人等，均与王后、公主、贵妃们行了拥抱礼。

巴尼贡国王十分热情，坚持要让庞大古埃一行在岛上留宿一晚，待翌日再走。庞大古埃婉言谢绝，说是此时风向极好，顺风顺水，航海人不是经常可以遇上这么好的天气条件的，所以不能错过这大好时机。听庞大古埃这么一说，国王巴尼贡甚觉言之有理，不便强留，便开宴赐酒，每人喝了二三十杯之后，才放他们返回。

回到码头之后，庞大古埃好生奇怪，怎么未见约翰修士？便问众人，约翰修士哪儿去了？怎么没跟大家在一起？巴汝奇也不知约翰修士怎么丢了，准备返回王宫去寻。正在这个时候，只见约翰修士喜气洋洋地跑着回来了，边跑边大声嚷叫道：

“伟大的巴尼贡国王万岁！我以天主的肚皮发誓，他的御膳房真的是食物丰盛，简直是堆积如山。我就是从御膳房来的。我真的是非常抱怨自己肚子太小了！”

“我的朋友，”庞大古埃说道，“原来你是躲到御膳房里去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哩。”

“母鸡的身体在上！[1687]”约翰修士回答道，“与妃女们的矫揉造作、这边行礼、那边打躬[1688]、弯腰、屈膝、吻手、拥抱、陛下、殿下、阁下、欢迎、荣幸个没完相比，我更喜欢也更熟悉厨房。让这套繁文缛节见鬼去吧！讨厌死了！太啰唆！太烦人！我倒并不是想说宁可待在酒桶旁也不愿留在女人身边。我只是认为这种繁文缛节，这种行不完的礼、作不完的揖，真的是比魔鬼都更让我感到厌烦！当初，圣本笃的做法真的是非常有道理[1689]，你看，我这身庄重而神圣的道袍，怎好去与女子行拥抱之礼？所以我便躲了开去，生怕碰上盖尔士[1690]的那位王侯所遇到的事。”

“盖尔士的王侯？”庞大古埃说道，“我认识他呀，他还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呢。”

“有一次，”约翰修士说道，“他的一个与他毗邻的亲戚邀请他参加一个隆重豪华的宴会，附近的王公贵族、贵妃小姐也都在被邀请之列。王侯尚未露面，众女士便将各自的侍从乔装打扮了一番，让他们穿上了华丽的女人衣裳，一个个都被打扮成了娇滴滴的小姐模样。然后，这些被打扮成小姐模样的侍从便被主人派到大门口恭候王侯，王侯驾到，便亲切而隆重地拥抱每一个迎候他的人。躲在走廊屏风后面的贵妃、小姐见状，忍俊不禁，失声大笑，一边连忙让侍从们脱去女装，现出男儿身。善良易骗的王侯发现自己受到愚弄，不禁恼羞成怒，雷霆大发，也顾不上再去与这些贵妃、小姐行拥抱礼了。他认为这些贵妃、小姐实在太幼稚，既然跟他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还说什么这些贵妃、小姐说不定也是侍从们假扮的，只不过装得更像那么回事而已。

“天主在上！恕我亵渎神灵，为何不先到主人家的丰盛的膳食房去呀？为何不先去参观一下厨房，看看肉叉的转动、炉上的铁锅？看看锅里的肉炖熟了没有？肉汤浓淡如何？准备了什么点心？预备了什么好酒？行为恰当，此人有福[1691]，这可是经书上写着的呀！”

第十一章　教士缘何偏爱厨房

“真乃教士的口头禅，”埃庇斯特蒙说道，“而且还是领导别人的教士的口头禅，而非被人领导的教士的口头禅。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1692]在佛罗伦萨时的所见所闻来。我们当时聚集一堂的全都是知识渊博、造诣颇深的人，一个个全都喜欢游历，喜欢拜访圣人贤哲，喜欢意大利的名胜古迹。大家兴致勃勃地观赏了美丽的佛罗伦萨，那些圆顶建筑、庄严教堂、壮丽宫殿，令众人叹为观止，交口称赞。正当大家沉浸在美景之中，突然间，来了一位亚眠[1693]的教士，名为伯尔纳·拉尔东。只见他十分气愤地冲着我们说道：

“我真弄不明白，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破玩意儿，值得这么赞叹连声、陶醉不已？我同你们一样，什么都看到了，我的目光也不比你们差，可是，说实在的，我并没看到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的。这不都是些漂亮的建筑而已吗？有什么呀！愿天主和我那善良的主保圣人圣伯纳尔不要抛弃我们！这座城市如此之大，可我走遍了大街小巷、角角落落，也没见到一家烤肉店。说实在的，我真的是认认真真地察看，前后左右，街道两旁，我就没发现一家烤肉店。你们说怪不怪？在我的家乡亚眠，不要说我们走了这么长的一条街，哪怕是走上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路，就可以碰到十四五家老字号的烤肉店，香气扑鼻而来。我搞不懂，在钟楼那边看见几只狮子、几只非洲野兽（好像你们称之为老虎[1694]什么的），以及在菲力普·斯特罗齐大公府第里[1695]看见几只野猪、鸵鸟，那有什么值得惊叹一番的？说实话，我宁可看到铁钎上烤得黄灿灿油晃晃的大肥鹅！至于这些云斑石、汉白玉什么的，我也同意你们的看法，确实挺美，但是，我却认为，我们亚眠的奶油蛋糕却更加美丽，更加实惠。不错，这些古老的雕塑，确实是非常之美，可是，我以阿贝维尔的圣菲雷奥尔[1696]的名义起誓，我们家乡亚眠的姑娘可比它们美上千百倍！”

“那你倒是说说看，”约翰修士对伯尔纳·拉尔东说，“为何教士喜爱厨房，而国王、教皇、皇帝却不愿待在厨房里？”

“莫非铁锅里或烤架上有着一种内在的能量和潜藏的特性，”里索陶墨抢着回答道，“像磁铁一样，专门吸教士，而不吸国王、教皇、皇帝？或者说，是不是教士们的道袍具有天然的感应能力，不管善良的教士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引到厨房里去？”

“阿弗罗厄斯就曾说过，”埃庇斯特蒙说道，“这是因为外形是跟随着物体的。”

“正是，正是。”约翰修士赞同道。

“我想说一句，”庞大古埃也说道，“但我这不是在回答上述问题的，因为这一问题颇为棘手，接触它，就会伤着自己。我只是想说，我记得自己曾读到过关于马其顿国王安提哥努斯[1697]的故事。说是有一天，安提哥努斯国王走进兵营膳食房，看见诗人安塔高拉斯正在烧鳗鱼，他便立即走上前去替诗人拿住锅柄，兴冲冲地问诗人道：‘荷马在描述阿伽门农英勇事迹时，是否也烧鳗鱼吃？’诗人安塔高拉斯回答国王说：‘啊，我的陛下，您以为阿伽门农在做成自己的英雄伟绩的时候，会想到要看一下是否有人在他的兵营里烧鳗鱼吃吗？’不难看出，安塔高拉斯国王是觉得诗人下厨烧东西吃有失体统，很不合适。可诗人在告诉国王，国王御驾来临厨房更是有失尊严、有失体统的事情。”

“我也有一个有趣的故事要说，”巴汝奇说道，“是关于维朗德里的布列通[1698]和德·基兹公爵[1699]的故事。有一天，这两个人谈起国王弗朗索瓦与查理五世的一次大战。战场上，布列通虽然全副武装，全身披挂，头盔铠甲等样样齐全，可是，谁都没有在沙场上见到过他。布列通则说道：‘我说实话，真的是在沙场上来着。我可以指给你看，我所去的地方，你都没胆量去！’公爵大人闻言，不禁勃然大怒，认为布列通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布列通见公爵满面怒容，便哈哈大笑起来，劝说公爵息怒，免伤贵体，并开口说道：‘我是钻进行李物品堆中去了，这种地方公爵大人当然是不敢去的了！’”

庞大古埃等众人，边叙谈着，边回到船上。船队随之起航，驶出和平岛。

第十二章　庞大古埃抵达诉讼国，见到当地执达吏的怪诞生活

船队在海上航行着，第二天，驶抵诉讼国。该国没有法治，被搅和得一塌糊涂，罄竹难书。法官和执达吏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无恶不作。见庞大古埃船队驶达，既不迎候请酒入席，也不问是否吃点什么，只是打躬作揖，礼数不少，说是只要肯拿出钱来，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庞大古埃随行之译员把他们与罗马人截然不同的、怪诞的谋生手段讲给庞大古埃等人听。在罗马，有不少人是专门依靠毒杀、拷打、谋害来生活的；可是，在这诉讼国里，执达吏却是依靠挨打讨生活的。因此，如果久未被打，执达吏的一家老小、妻子儿女，就只好挨饿，等死了。

“这与克罗丢斯·伽列恩所说的不被鞭笞那玩意儿就翘不到热带圈[1700]上去的人一样，”巴汝奇说道，“圣提包[1701]在上，如果我要是被这么打的话，肯定是坐立不住，掉下马来的。”

“他们的情况是这样的，”随从译员解释道，“如果有一个教士、司铎、高利贷者或律师什么的，意欲对一位贵族使坏，便怂恿执达吏前往这位贵族府上。执达吏便对贵族说，要传讯他，让他出庭受审，并不顾脸面地想方设法羞辱、斥责该贵族，把后者——只要他不是一个麻木不仁、比癞蛤蟆还要傻乎乎的白痴——激怒，使他忍无可忍，挥起棍棒朝执达吏头上砸去，甚至拔出剑来，向执达吏砍上两剑，或砍断其小腿，将他扔出城堡窗口。这位执达吏受到这般毒打伤害之后，四个月内衣食无愁，这是他应得的，或教士，或高利贷者，或律师，都要付给他高额报酬的。另外，伤害了他的那位贵族老爷也得破费，让他歇息、养伤，那笔钱数额可不算小啊！有时候，贵族老爷因此而被弄得倾家荡产，并有可能罹患牢狱之灾，或将牢底坐穿，或殁于监狱之中[1702]，如同国王犯下了大逆不道的罪恶一样。”

“我有一高招儿可以应对，”巴汝奇说道，“巴舍[1703]公爵就常使用这一手。”

“什么高招儿？”庞大古埃问道。

“巴舍公爵为人爽直、豪气、高尚、勇武，”巴汝奇说道，“他在参加了菲拉拉大公在法国人的帮助之下英勇抗击教皇儒勒二世的疯狂统治的长期战争之后[1704]，天天在忍受着圣鲁昂修道院那肥胖的教长的肆意虐待、折磨和贪婪的勒索。

“有一天，他与家人共进早餐时（他一向平易近人，毫无贵族派头），让人去把卖面包的罗亚尔及其妻子，以及他那个教区的本堂神甫乌达尔——也是他的管家，此乃当时法国的一种风尚——一起叫了来，当着在场的家人与仆役，对他们说道：

“‘孩子们，这帮浑蛋的执达吏每天是如何欺侮我的，你们都亲眼目睹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你们不帮我的话，我就离开此地，去效力苏丹，无论他与何人交战，我都为他去卖命。我想好了，等下次这帮浑蛋执达吏再到我家来时，你，罗亚尔，同你妻子一起，就待在我的大客厅里，像当初你与她订婚时那样，穿上华丽的订婚喜服。我给你们一百金埃居，拿去置办礼服。你嘛，乌达尔神甫，别忘了穿上你最新最好的白上衣，披上你那漂亮的披带，准备好圣水，装作为订婚的这对新人祝福的样子。还有你，特鲁东（他指着他的鼓手说），你带上你的鼓和笛，也待在大客厅里。等神甫诵完新婚祝福经文，新人在鼓声中相互亲吻之后，你们相互之间便轻轻地拍打两下，以示彼此祝福庆贺。相互拍打，吃饭更香。等执达吏进了大客厅，也同样得挨打的，但不能轻轻地打，不能轻饶了他，得像打麦子似的狠狠地打，狠狠地捶，狠狠地揍。我把专门揍人的皮制手套给你们。你们得给我没头没脑地狠狠地揍他。揍得厉害，我这儿有赏。你们别怕出事。出了事，惹上官司，我会出面为你们说话的。不过，在打他时，别忘了得像订婚时的风俗所要求的那样，边笑边打才对[1705]。

“于是，乌达尔便问道：‘可是，我们怎么辨认得出来哪个是执达吏呢？因为每天有那么多人进出您的府第呀！’

“巴舍公爵回答乌达尔道：‘这我已有交代。你们只需注意一点：看到大门口有一个步行的人，或者是骑着一匹瘦弱老马的人，大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粗大的银戒指[1706]者，那就是执达吏。门房当然是恭迎他，随即摇铃，通知里面有宾客到。这时候，我要求各位立刻各就各位，来到大客厅里，表演我刚才教给你们的那出悲喜剧。’

“说来也巧，可能是天主格外开恩，就在当日，真的有一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老执达吏来了。他刚一举手敲门，门房一眼便从他的穿戴、外貌、扮相上认出他来：足蹬一双笨重的长筒靴，牵着一匹又老又瘦的弱马，腰间系着一只装满了诉状的布袋，尤其是左手大拇指上戴着那枚十分显眼的粗大的银戒指。门房自然是打躬作揖、客气有加地恭迎着他，一边赶忙摇铃，通知里面有宾客到来。听见门房的铃声后，罗亚尔与他的新婚女子立即穿好华丽礼服，来到大客厅、严阵以待。乌达尔也将白上衣穿好，披领也戴上了。当他刚穿戴完毕，走出更衣间时，与执达吏迎面相遇。于是，他便将老执达吏请进屋里，痛饮了一阵。这时候，其他的人已经戴好了用来打人的皮手套。突然间，乌达尔说道：

“‘您来得正是时候，赶早不如赶巧，这家老爷正在替人举办婚礼。不一会儿酒宴就会准备就绪，菜肴精美、丰盛，好酒佳酿有的是。既然您赶上了喜庆事，不妨先请喝上几杯，润润喉开开胃，乐一乐。’

“执达吏不知是计，全无防备，真的端起酒杯痛饮开来。巴舍公爵见时机成熟，便差人来请乌达尔。乌达尔连忙起身，带上圣水，走了出来；执达吏见状，也跟在他的后面出来了。老执达吏刚一迈进大客厅，便不住地向在场的人作揖致意，然后便向巴舍公爵发出传讯令。巴舍公爵听后，并未动怒，反倒客气至极，随手塞给老执达吏一个‘天神币’，并邀请他留下等着参加订婚庆典。老执达吏满心欢喜地留了下来。

“订婚礼开始，新人相互拥抱、亲吻，然后便是众人相互以拍打致贺。当大家来到老执达吏面前时，开始时还轻轻拍击，随即拳头上来，似冰雹般地噼噼啪啪落在了老执达吏的头上身上，打得他两眼发黑，晕头转向，有一只眼睛被打得一圈黑，肋骨也断了八根，胸部明显塌陷，肩胛骨也被打碎，下牙床也断成了三截。打人的众人并非满面怒容，而是嘻嘻哈哈，像是在逗乐添趣似的。乌达尔尤其卖力，他那上有铁尖的镶皮大手套缩在白色短上衣的袖子里，打得特别的狠，特别的见效。

“老执达吏被打得浑身是伤，疼痛难耐地跑回布沙尔岛去，但心里却对巴舍公爵感到十分的满意。后来，老执达吏倒是请了当地的著名外科医生为他疗伤，结果如何，不得而知，反正你们大家愿意他活多久就让他活多久吧。不过，自此次被暴捶了一顿之后，再没见有谁提起过他。他给人们留下的记忆，也随着他的葬礼的钟声一起烟消云散、灰飞烟灭了。”

第十三章　巴舍公爵效仿弗朗索瓦·维庸奖励下属

“那老执达吏出了城堡，连忙跨上自己的那匹瞎马[1707]（他就是这样称呼他的那匹独眼牝马的），急匆匆地逃走了。

“巴舍公爵将公爵夫人、小姐以及全家上下全都叫到后花园中的花棚架下，叫人端上好酒好肉，以及瓜果梨桃、奶酪等，大吃大喝起来。然后，巴舍公爵便对大家说道：

“‘弗朗索瓦·维庸大师垂暮之年[1708]，受到一位大善人的关照，前去波亚都的圣玛克桑隐居了。这位大善人便是该地的修道院院长。维庸大师在隐居期间，为了娱乐一方百姓，特意用波亚都方言土语编写了一出《耶稣受难》。待演员挑选好了，角色分派完毕，戏已筹备有绪的时候，弗朗索瓦·维庸大师便告知当地市长、官员们，说该剧已筹备完毕，准备排练，拟于尼奥尔大会[1709]期间献演，只是眼下演员的服装问题亟须解决。市长及官员答应，一定大力帮助解决。于是，有人为扮演天主的老农准备衣服以及其他人的服装，可是当大师向当地方济各会的会长艾提恩·塔波古神甫[1710]提出想借他的一件道袍及披带时，后者颇有难意，不肯借与，声称其他省份的方济各会会规有明文规定，不得将任何物品赠与或借与戏子[1711]。弗朗索瓦·维庸大师当即指出，方济各会会规上只是指的闹剧、滑稽剧和诲淫诲盗的戏，如同布鲁塞尔以及其他地方所见到的那样[1712]。可是，任凭大师磨破了嘴皮子，塔波古神甫就是不肯借，还请大师（如果大师愿意的话），还是去别处借的好，他这儿是绝对不会借的，不必再浪费时间了。弗朗索瓦·维庸大师见怎么也说不通波塔古神甫，心中不免怨恨恼怒得很，回到住处，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众演员听了，并声称，天主是不会饶恕塔波古神甫的，立刻就会要他好看。

“这一天，是个星期六，弗朗索瓦·维庸大师听说塔波古神甫将骑修道院的那匹尚未失去其贞操的童贞马（这是人们对一匹未曾交配的牝马的称呼），去圣利盖利[1713]化缘募捐，得到午后两点才能返回修道院。于是，大诗人维庸便立刻组织人马，搞了一个魔鬼出巡，在城里和集市上演了起来。魔鬼们一个个披着狼皮、牛皮和羊皮，头戴羊头、牛角、大叉子，腰间系着宽阔的皮腰带，带子上挂着奶牛脖颈上的大铃铛和骡子项下垂着的铃铛，晃晃荡荡，声音极响，甚是吓人。魔鬼手中，有的拿着装满火药的炮筒子；有的举着点燃的火把，每当行至交叉路口，便往火把上扔上一大把松香，火把立即火光蹿起，浓烟滚滚。沿途居民举家出动，站在路旁观看：大人开心，觉得好玩好笑；小孩感到害怕，躲在大人身后。出巡队伍由大诗人维庸领着，最后来到城外的一户农户家中用膳。这家农户的房屋正坐落在通往圣利盖利的大路上。出巡队伍刚到得农户家中，便远远地听见塔波古神甫骑着挂着铃铛的瞎马募捐回来，大诗人维庸便用混合体诗句[1714]对众‘魔鬼’说道：

‘此人生来贪得无厌，

袋中私藏募捐钱财。’

“众‘魔鬼’异口同声地答道：‘浑蛋，混账！这厮连一件破道袍都不愿供给天主圣父，今番非得整治他一下不可。’

“大诗人维庸说道：‘没错，就得如此。不过，咱们先别着急，先隐藏好，把炮火准备妥当，待他走近时，吓他个半死。’

“待塔波古神甫走至近前，众人立刻一起冲出屋去，上了大路，径直向塔波古扑过去，同时，炮火连天，烟雾缭绕，把塔波古及其瞎马围了个严严实实。铃铛晃动，响声震天。与此同时，众‘魔鬼’一片号叫、哭喊，嗬，嗬，嗬！噢，噢，噢！呼，呼，呼！嗬，嗬，嗬！响声震耳欲聋，而且还冲着神甫喊问道：‘艾提恩神甫，我们像不像魔鬼？’

“那匹独眼牝马吓得又蹦又跳又放屁。塔波古拼命地紧攥住缰绳，但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瞎眼牝马给掀翻在地。马镫子本是用绳子编织而成的，此时右边的那只马镫子把神甫的那只漏孔鞋给套得牢牢的，脚没法抽出来。他就如此这般地拖在马屁股后面，任由马蹄蹬踢个不停。此刻，由于喊声、爆炸声响成一片，瞎牝马更是蹦跳得厉害，竟至将塔波古神甫的脑壳儿给踢碎了，脑浆在路边十字架旁流了一地。另外，他的胳膊也断了，与肢体分开，这儿一只，那儿一只；两条腿也被瞎牝马给踢断了；肠子也流了出来，被马踩成一摊肉酱；待瞎牝马逃回修道院时，身上只挂着塔波古神甫的一只右脚以及脚上的那只鞋了。

“大诗人维庸见其情其景与自己所料想的完全一样，便对众‘魔鬼’说道：

“‘诸位，你们真棒！你们肯定会演得非常出色，我对此深信不疑。天主在上！我敢保证，索米尔、杜艾、蒙莫里翁、朗热、圣艾班、翁热，包括普瓦蒂埃及其市政大厅等地方的魔鬼剧，都没法与你们的演出相媲美的。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朋友们，’巴舍公爵继续说道，‘我也有同样的看法，你们的演出肯定会大获成功的。你们初露锋芒，就将那个老执达吏打得够戗，落荒而逃。自今日起，我将把你们的薪酬提高一倍。至于你嘛，我亲爱的朋友（巴舍公爵扭过头去对公爵夫人说），你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反正我的全部财产全掌握在你的手中。现在，请先允许我举杯，为你们大家干上一杯，你们全都是我的好朋友。啊！这酒真好，香醇可口！接下来，该轮到你了，我的总管，请你将这只银盘收下，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还有你，马厩总管，这两只镀金银杯请你收下。其他家人仆从，一律获准，三个月内不受鞭子惩罚。亲爱的夫人，请你把我最好的白羽毛和金片拿来，分赠给他们。乌达尔神甫，这只银瓶请你笑纳。还有一只银瓶，就赠送给厨房的大师傅吧。我的贴身侍从，你就收下这只银质筐篮吧。骡夫伯，这十把汤匙分赠诸位了。特鲁东，这只银质汤匙和这个糖果盒就送给你吧。还有你，我的佣人，你就拿这只大盐缸吧。朋友们，你们对我真的很好，我是不会忘记各位的。天主在上！请大家相信，我宁可在战场上为我们善良的国王挨上一百铜锤，也不愿被浑蛋执达吏传讯一回。我不想让那帮乌龟王八蛋称心如意。’”

第十四章　执达吏在巴舍公爵府遭打记（续）

“又过了四日，又来了一位瘦高个儿的年轻的执达吏，在那位又肥又胖的教长的怂恿之下，又要传讯巴舍公爵。他一到大门口，门房当即辨认出他是何许人也，连忙摇铃通知里面。府中人一听这急促铃声，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此时，罗亚尔在揉面，他的新娘在用箩筛粉，乌达尔在整理账目。府中众位贵族大人正在打球，巴舍公爵与他的夫人在玩三百零三分[1715]，小姐们在玩骨块游戏，卫队在玩“皇帝”[1716]，侍从在玩猜榧子。大家正玩在兴头上，听见了这摇铃声，知道是执达吏来了。乌达尔立即放下账簿，忙着装扮；罗亚尔与新娘赶紧穿上艳丽华服；特鲁东边吹笛子边敲鼓。众人全都兴高采烈，精神头儿十足地忙着准备，戴好准备打人的皮制手套。[1717]

“巴舍公爵走到庭院里，与年轻的执达吏迎面相遇；执达吏连忙屈膝请安，并声称自己并非肥胖教长唆使来的，请公爵大人息怒。他巧鼓三寸不烂之舌，声称自己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虽说是在为教士跑腿，为修道院当差，但他仍可为公爵大人效力，任凭公爵大人差遣，事无巨细，定当全心全意，尽心尽力，绝无懈怠。

“巴舍公爵听了年轻的执达吏这番言语，便开口说道：‘很好，我很高兴。咱们先把传讯之事暂且放下，先来喝点甘格奈的好酒，请你赏光，参加我所主持的订婚礼。乌达尔神甫，请你带这位先生去喝点美酒，然后再请他前来大客厅参加订婚典礼。大家都非常地欢迎你大驾光临，执达吏先生。’

“那年轻的执达吏畅饮饱吃之后，便跟随在乌达尔神甫身后，来到了大客厅。大客厅里，全体闹剧演员全都准备停当，只等登台演出了。待那执达吏一迈出大客厅，众人便满脸笑容地对他表示欢迎；他也向众人颔首致意。这时候，只见乌达尔神甫向那对新人念念有词，与他俩握手、相吻之后，转身向在场众人洒了圣水。仆人随后将酒菜端上，彼此开始互相拍击。执达吏拍打了乌达尔许多下；乌达尔的皮手套藏在衣服里，这时猛地抽将出来，戴到手上，冲着执达吏的面部重击过去。仿佛是一声令下，众人早已戴好皮手套，跟着向执达吏击去，拳头似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身上、头上。

“大家边打还边大声地喊道：‘喜事，喜事，大喜事！记住了，别忘掉！’

“这一通暴捶，拳拳着力，直打得执达吏嘴巴里、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全都在流血。末了，执达吏的肩膀、额头、后脑壳、前胸、后背、胳膊、大腿、小腿，全都伤痕累累。我敢说，在亚威农举行狂欢节的时候，那帮学生的那种折腾劲儿，与这次殴打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此刻，执达吏已躺倒在地，不省人事。随后，有人往他脸上泼洒了些好酒，用黄绿相间的布条[1718]系在他的袖口上，把他给弄上了他的那匹脏了吧唧的老瘦马。我不知道他回到布沙尔岛后，他老婆或者当地妙手回春的郎中是否替他进行了包扎和诊治，反正自此之后，再没听见谁提起过他。

“第二天，又来了一个执达吏，因为前面的这个执达吏未将包里的传票送达，所以那肥胖教长便又差了一位前来传讯巴舍公爵。与他同时前来的还有两名法警，以便保护这位执达吏的人身安全。

“门房一见，连忙摇铃通知里面。众人听见铃声，知道又有执达吏跑来，无不高兴万分。此时，巴舍公爵正与夫人及贵族们一起用膳，得报后，立即让人将执达吏请了进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让两个法警与小姐们坐在一起。大家高高兴兴地吃罢了饭。等到送上饭后甜食时，执达吏便站起身来，把传票拿了出来。巴舍公爵客气地请他把副本留下；执达吏已准备好了，便将副本交给巴舍公爵。后者接过传票副本后，立即掏出四个‘太阳币’送给执达吏和那两位法警。这当儿，众人已经准备完毕，特鲁东立即敲起鼓来。巴舍公爵便上前邀请执达吏留下，参加他府上的一个订婚典礼，并诚恳地请他替新人们做证婚人，当然，随后会有厚礼奉上的。执达吏很有礼貌地拿出书写工具，准备好纸张笔墨。这时候罗亚尔，从一边的门里走进大客厅，而他的未婚妻则穿着订婚礼服，在府上众位小姐的簇拥下，从对面的门里来到大客厅。乌达尔神甫穿着道袍，拉住新人们的手，问了他俩是否愿意订婚，结为伴侣，然后又为他俩祝福了一番，接着便开始洒起了圣水来。一应仪式弄完，酒菜上桌，并开始分发许多的白色和橘黄色的彩带[1719]。与此同时，戴上了皮制手套的拳头开始在做准备活动了。”

第十五章　执达吏恢复了订婚仪式的古代礼法

“那执达吏喝下一大杯布列塔尼葡萄酒[1720]之后，对巴舍公爵说道：

“‘公爵大人，怎么搞的，在咱们府上，怎么订婚大喜的日子，礼物都没有了？天主的圣血！一切古老的好礼数都没有了。所以兔子窝里没有了兔子，人也没了朋友了。你瞧，有好几座教堂，把‘噢’字圣人[1721]的酒宴也给取消了[1722]！世界整个儿地乱成了一团了。末日即将来临。趁我现在还记得古时礼数，我得说：‘喜事，喜事，大喜事！’“这执达吏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对公爵和公爵夫人轻拍了几下，然后，又打了几下小姐们和乌达尔。

“这时候，已经戴好皮手套的众人也开始出手了。一阵雨点般的拳头直击执达吏，把他的脑袋打了几个窟窿；一个法警的右胳膊被打断了；另一个更惨，上颌骨被打歪，只有一半尚搭在下巴上，小舌头都显露出来，臼齿、犬齿全都打没了。

“这时，鼓声变了，戴着皮手套打人的人不见了踪影，糖果却送了上来，大家高高兴兴地在吃喜糖。众人喜气洋洋，互相干杯，并一起向执达吏和法警们敬酒。乌达尔在诅咒这订婚典礼，说他今天真倒霉，一边的肩膀被一个法警打脱了臼。虽然遭此不测，乌达尔仍然满面笑容地与法警们碰杯、祝酒。那个上颌骨被打坏了的法警，没法开口说话，只是不停地拱手求饶，恳求大家放他一马，饶他一命。罗亚尔则在抱怨自己被那右胳膊被打断了的法警狠击了一下胳膊，震得他脚后跟都疼得不行。

“这时候，只见特鲁东用毛巾捂住左眼，还将一只破了的鼓拿了出来，说道：‘我怎么惹恼他们了？把我的这只眼睛打坏了还不解气，还把我的鼓也给打坏了？举行婚庆大典，击鼓助兴必不可少，鼓手也大受欢迎，从不会挨打的。这下可好，让魔鬼拿这只破鼓当帽子戴去吧！’

“执达吏伤得不轻，一只胳膊不能动弹了。这时却回答特鲁东道：

“‘我背的那只口袋里有一张很大的旧公函[1723]，送给你好了，拿去修补你的鼓吧。看在天主的分上，饶了我们吧！维埃的圣母、那位仁慈的圣母在上，我可不想让你受委屈。’

“一个马厩管事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学着包塞岩[1724]的那位善良而尊贵的公爵[1725]的样子，冲那被打坏牙床的法警说道：

“‘你们到底是挨打的、打人的，还是专门打架的人？你们用鞋子打得我们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不算，还要用脚狠命地踢我的腿。你们这是在凑热闹，闹着玩儿吗？天主作证，这可是存心使坏呀！’

“那牙床被打坏的法警拱手作揖，像一个刚学舌的小孩似的，翘着舌头说道：

“‘我的，我的，我的，我，我，我……’

“这时，新娘子也走上前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指责执达吏，说他好没来由，往她身上上上下下地乱打，头发被打乱了不说，还把她那隐秘之处里里外外都打了个遍。

“巴舍公爵也在抱怨，指斥执达吏道：

“‘真是见鬼了！国王老爷（此系执达吏的别号）把我夫人的脊骨都快要打断了。不过，我也不想太责备他，毕竟这是订婚典礼的规矩。只是我觉得不可理解的是，他要传讯我时像个天使[1726]，可打起我来却像个魔鬼，一副‘打架修士’[1727]的架势。冲这点，我得为他干上一杯。还有你们两位法警先生，我也举杯，为你们也干上一杯。’

“公爵夫人这时也开口抱怨起来：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凶狠地捶打我？我真恨不得诅咒他，让魔鬼把他提了去。不过，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解解气罢了，我只不过是肩膀上挨了几下重重的指头敲击。’

“这时，总管也走上前来，他用布带吊着左胳膊，像煞有介事，像是断了似的。只听见他说道：

“‘参加今天的喜庆大典，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天主作证，我的胳膊被打断了！今天这算是什么喜庆日子呀？我看这是狗屁订婚典礼！天主在上！这真的是萨摩撒塔的哲学家[1728]笔下的拉比提人[1729]的婚礼。’

“执达吏见众人纷纷指责、抱怨，只是光听不说，一言不发；两个法警则一迭连声地致歉，声称自己并非故意为之，请求大家看在天主的分上，放过他们。

“三人总算逃出了公爵府。但是，尚未走出半里地去，执达吏便不行了。那两个法警回到布沙尔岛后，还逢人便说巴舍公爵大人简直是天下第一号善良之人，没有哪儿能比巴舍公爵府更应受人尊敬的了；还说他俩从未参加过如此热闹的订婚典礼。至于打架的事，他俩说是责任在他俩自己，是他俩先动的手。不知这两个法警后来如何？不知他俩又活了多久？

“但是，我们确定知道的是，自此之后，对于执达吏和法警们来说，巴舍公爵的铁币是烫手的，如同古时图卢兹的金子[1730]、赛让的弓[1731]对于其主人们来说是主凶的一样。据说，从此，再也没人去麻烦巴舍公爵了。巴舍府的订婚典礼成了俗语中的一个典故了[1732]。”

第十六章　约翰修士试验执达吏的秉性

“这故事真逗，”庞大古埃说道，“不过，我眼里应该时刻保持着对天主的敬畏之情。”

“如果能戴上皮手套猛打那肥胖教长就好了，”埃庇斯特蒙说道，“他花钱是为了给自己找乐子，一方面可以让巴舍公爵烦恼，另一方面又能看着执达吏等挨打。看到今天一些野法官们[1733]在榆树下胡作非为，真恨不得那皮手套落下的拳头全都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光头上才好。那些执达吏，可怜得很，受人差遣，代人受过，他们何罪之有？”

庞大古埃听埃庇斯特蒙这么一说，便接着说道：

“我倒想起了古时的一位罗马贵族来。此人名叫鲁修斯·奈拉修斯，世代贵族，富甲一方。此人有一怪癖：每次外出，总让随从们带上一只大口袋，装满金银钱币。路遇衣着光鲜、风流倜傥的人，即使并未冒犯他，他也总喜欢朝人家脸上打上几拳。然后，为了让对方息怒，不去控告他，便拿出钱来赠送给人家，直到根据十二表法的规定让对方感到满意为止。他这叫花费钱财，打人取乐。”

“圣本笃那只实验的靴子作证！”约翰修士大声说道，“我可真想立刻尝到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到了岸边，约翰修士便从钱袋里取出二十枚“太阳金币”来，冲着一大群执达吏似的人大声喊道：

“来呀，来呀！谁愿意挨我一顿打，赚上二十枚金币？”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1734]！”只听见那群人异口同声地应答道，“大人，挨打并不好受，这大家都知道，但有钱可赚，那就豁出去了。”

那群人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要求第一个挨打，当然，也是第一个获得高额回报。于是，约翰修士便从这群人中选中了一个，是个酒糟鼻，右手拇指上戴着一个粗大的银戒指，戒指表面还镶着一颗大大的蟾蜍宝石[1735]。

见酒糟鼻执达吏抢了头彩，人群中一片嘟嘟囔囔，闲言碎语不少，其中一个高挑个儿的、面黄肌瘦的执达吏，据说是一个颇有能耐的法学家、而且又是宗教法庭上的香饽饽，意见最大，牢骚最多，说是酒糟鼻子抢了大家的先，没给他们剩多少可赚的。如果一共有三十棍棒的钱可赚的话，酒鼻子一个人就抢走了二十八棍棒半。其实，他的这种牢骚无非是嫉妒使然。

约翰修士于是便抡起棍棒，照着酒糟鼻执达吏的后背、肚腹、胳膊、大腿、脑袋狠狠打去，毫不手软，绝无怜悯，看来酒糟鼻是活不了了。可是，当约翰修士将允诺的二十枚金币交给他之后，只见他立刻便站立起来，乐不可支，就像是荣登国王的宝座似的。

其他的人见有钱可得，纷纷哀求道：

“修士大人，您老若愿意继续打的话，价格便宜些，我们也愿意让您老打，您老怎么打，打哪儿都行。”

酒糟鼻一听，马上就不干了，抗议道：

“天主在上！你们这帮懒虫！怎么着，想抢我的生意？想拉走我的主顾？没门儿，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一周之内，让你们上主教法庭受审，你们信不信？太不像话了！这还了得！我要告你们，把你们当做沃维尔的魔鬼[1736]一样！”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满脸堆笑地、低三下四地对约翰修士说道：

“尊敬的神甫大人，如果您老认为我还算让您满意的话，还愿意再揍我一顿的话，我愿意将酬金降下一半。您老不必手下留情。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打哪儿就打哪儿，我身上的头、肺、肠，一切，都愿意等着您老来打。我保证让您老打个痛快！”

约翰修士没再听他说下去，没再去理他，扭头跑开了。

其他的那些执达吏见约翰修士离去，便一起拥向巴汝奇、埃庇斯特蒙、吉姆奈斯特等人，求他们慈悲慈悲，恩典恩典，痛打他们一顿，随便赏几个小钱就行。不然的话，他们就没饭吃了，就得老饿肚皮了。尽管这帮人苦苦地在哀求，但巴汝奇等人无一人答应他们。

后来，巴汝奇等去寻淡水，以备海上饮用，正巧遇上两个上了点年纪的女执达吏，见她们在大哭大叫。大家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怀疑她们是那个挨了打的酒糟鼻执达吏的亲属，便走上前去询问她们为何啼哭。她们回答说，执达吏中有两位最善良、最有良心的，正被人用绳子套住了脖子。

“我的侍从就经常将睡觉的人的脚给拴起来，”吉姆奈斯特闻言，回答道，“可是，拴起脖子来，那恐怕是吊死或勒死了。”

“是的，是的，”约翰修士说道，“你的解释很有道理，与圣约翰·德·拉伯里斯[1737]的说法完全相同。”

于是，他们便问那两个上了点年纪的女执达吏，为什么要对那两个善良的执达吏处以绞刑。女执达吏们便回答说是因为他们偷了教堂做弥撒的用具，藏在了钟楼下面。

“真是太有意思了。”埃庇斯特蒙说道。

第十七章　庞大古埃一行抵达混沌岛和空虚岛[1738]；吞食风磨的布兰格纳里伊[1739]奇怪地死去

当天，庞大古埃一行驶抵混沌岛和空虚岛，在这两座岛上，无物可烧[1740]，因为平日专吃风磨的巨人布兰格纳里伊已经把风磨全都吃光了，因而又把岛上的所有锅子——平底锅、浅口锅、大锅、小锅、煎锅、炖锅——也给吃光了。因此，天黑之前，也就是巨人消食的时刻，由于他的胃（如同医生所说）的消化能力生就只适于消化带羽翼的风磨，却消化不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铁锅，所以胃部灼热，疼痛难耐，倒在地上。从他早晨尿出的两次尿（足有四大桶）的沉淀物和泡沫观察，煎锅和炖锅倒是给消化掉了。

医生按照医书药典为他开了药方，但服用之后，药力不足，没压住这消化不良症。尊贵的巨人布兰格纳里伊终未得救，于当天早晨断了气，死得比埃斯库罗斯之死还要特别，还要令人惊奇。占卜者曾预言，埃斯库罗斯注定有一天会被头顶上方掉下之物给砸死，因此，自从这一天起，他便逃离了城市，远离房屋、树木、岩石以及一切有可能倒塌下来的东西，来到一片大草原上，认为偌大一片草原，空旷无边，除了天空，头顶上方并无东西，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他不可能会被砸死的。而他认为，天是不会塌下来的。

不过，却有人声称，云雀就害怕天会塌下来，因为天只要塌下头，它们就活不成，会被捉了去的。古时候，生活在离莱茵河不远处的克尔特人[1741]也曾担心天会塌下来，这些克尔特人就是尊贵、英勇、好斗、争强、豪爽的法兰西人。有一次，亚历山大大帝问这些法兰西人，在当今世界上，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亚历山大大帝原以为自己英雄盖世，打过那么多的胜仗，攻占了诸许的土地，丰功伟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一定会回答说最害怕的是他。

可是，他未曾料到，他们竟然回答他说，除了怕天塌下来而外，他们什么都不怕。不过，他们也并不反对与这位盖世英雄的伟大国王签订同盟，缔结友好睦邻的关系。这一点，斯特拉包的大作第七卷和阿利安[1742]的著作的第一卷中都已经提到过。另外，据说普鲁塔克在其《论月球的面貌》中，曾提及一位名叫费纳斯的人[1743]，说他杞人忧天，成天担心月亮会掉下来，因而对生活在月亮正下方的居民——如埃塞俄比亚人和塔普罗尼亚人[1744]——深表同情和怜悯，似乎月亮这么大的一个天体很快就要砸到他们的头上似的。他既怕天塌下来，又怕地陷下去，简直是惶惶不可终日。幸好，古人曾说——亚里士多德在其《形而上》第5卷[1745]中也曾这么说——有阿特拉斯的立柱在顶着天撑着地[1746]。

埃斯库罗斯尽管藏身大草原，以为会安然无恙，无以为惧，但是，有一天，天空中飞过一只苍鹰，鹰爪上抓着的一只乌龟掉落下来，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脑袋开了花，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另外，诗人阿纳克利翁[1747]就是因吃葡萄不慎，被葡萄子给噎死的；而罗马执政官法比乌斯则是在喝羊奶时，被一根羊毛缠死的[1748]。还有那个极其腼腆、死爱面子的人，因为不敢当着罗马皇帝克罗丢斯的面放屁，生生地把自己给憋死了[1749]；那个埋在罗马弗拉米尼亚大路上的人，其墓碑上写着自己是因小手指被一只母猫咬破而亡的[1750]；勒卡纽斯·巴苏斯的左手大拇指被一枚绣花针的针尖扎了一下，虽不见伤口，但却命丧黄泉[1751]；诺曼底的盖奈楼医生[1752]因用小刀割手上的一块癣，没割准，死在了蒙佩利埃[1753]；还有一位名叫菲勒蒙的，仆人为他的晚餐准备好了无花果，未承想，仆人转身出去取酒时，一头大卵子叫驴跑进屋来，把准备好的无花果全给吃了。菲勒蒙看见那头大叫驴在吃无花果，却未上前赶驴。等仆人取酒回来时，菲勒蒙却对仆人说道：

“这头虔诚的驴既然已经把无花果吃掉了，你取来的好酒当然也应该让它喝掉。”

菲勒蒙说完这话，甚为得意，大笑不止，终于乐极生悲，笑岔了气，伤及脾脏，倒地身亡[1754]。

还有，斯普留斯·索菲尤斯是沐浴之后，吃了一只半生不熟的鸡蛋死去的[1755]；薄伽丘[1756]曾说过，曾经有一个人因使用山艾叶擦抹牙齿而擦抹死的[1757]。

还有菲力普·波拉库，

身体强壮，身材魁梧，

只因债台高筑，无力偿还，

急火攻心，呜呼哀哉。

另外还有，画家修克西斯[1758]是看着自己所画的一个老妇人的脸部画像含笑而亡的[1759]。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瓦西里、普林尼、瓦雷利乌斯、巴蒂斯塔·弗尔古苏斯[1760]、大巴卡贝利[1761]等人的大作中都曾提及。

还有那个老好人布兰格纳里伊，说来真让人扼腕叹惜，他是遵照医嘱，坐在炉灶口，吃下一块新制黄油，生生给噎死了的。

除此而外，我们还听说了空虚岛上库朗[1762]的国王打败了美克罗特国王[1763]的总督，占领了贝利玛[1764]的城堡。

后来，庞大古埃一行驶抵过纳尔格岛和萨尔格岛[1765]。继而来到泰雷尼亚宾岛[1766]和盖内里亚宾岛，这两座岛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岛上灌肠草药生长茂盛。然后，又驶向艾尼格岛和艾维格岛[1767]，赫斯[1768]的领主曾因这两座岛而忍受了利刃之苦[1769]。

第十八章　庞大古埃海上遭遇风暴袭击

翌日，庞大古埃的船队遇上九只大船从右面行驶而来。船上满载着教士、雅各宾党、耶稣会士、方济各会会士、隐修士、奥古斯都会士、改良本笃会士、天福会士、泰阿托会士、伊纳斯会[1770]士、阿美德会[1771]士、束绳会[1772]修士、圣衣会修士、小修会[1773]教士，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会派会士。他们是前去参加开西[1774]会议的，要讨论反驳新异端的教义条款。巴汝奇一见这些人，立即笑逐颜开，喜不自胜，料到当日以及其后的许多日子里，自己一定运到福到。于是，他忙不迭地冲着这些慈悲为怀的教士、修士打躬施礼，请求他们为他祈福，为他的灵魂祈祷，随后，便向对方船只上送去七十八打火腿、大量的鱼子、数十条肠子、上百条“普塔高”[1775]，另外还奉上两千块崭新的“天神金币”，作为超度亡灵之用。

可是，一旁的庞大古埃却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忧郁沮丧。约翰修士见了，觉得十分讶异，因为他平时并不这样，便连忙问他为何事这般烦恼。正在这时候，领航员突然发现船尾小旗猛烈地飘动着。这可是大风将至的信号！于是，领航员立即命令全体人员，急速准备，无论水手、船工、伙计、旅客，全都待在原地，听候差遣。他命人赶快放下篷帆、三角帆、后桅帆、中桅帆、大桅帆、横桁帆、斜桁帆，并将桅旗、大桅棚、小桅棚纷纷卸了下来，并且放倒帆架，只留帆衍和桅索。

这时，海水开始在狂涌翻滚，浪头拍击着船舷；南风骤起，夹带着旋风，吹得帆架呼啦啦地响。此刻，黑云涌上，天昏地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天空中雷声滚滚，闪电如银蛇一般划破天空。霎时间，大雨夹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旅客们被狂风暴雨吹打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神志不清，不辨东西南北。海浪经暴风一阵狂吹，汹涌澎湃，浪高几达天空，煞是吓人。只觉得仿佛返回到混沌初开的远古时代，火光、空气、海水、陆地以及一切元素全都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

巴汝奇的胃里装满了食粪鱼，腹痛难忍，双手捂肚，蜷缩在甲板的一处角落里，只听他嘴里念叨个不停，祈求所有的男女神灵救他一命，许诺好了之后，一定随时随地地进行忏悔[1776]，随后，便大声呼唤道：

“喂！管家，我的朋友，我的亲爹，我的大爷，给我点咸肉吃吧，我保证一会儿饮起酒来会更加地畅快的！从今往后，‘少吃多喝’将成为我的座右铭。天主在上，仁慈的、高尚的、神圣的童贞女在上，让我立刻回到陆地上去舒服一会儿吧！

“唉！菜农都比我的命好得多！派克家的姐妹[1777]啊！你们为何不赋予我一个当菜农的命呢？蒙朱庇特的恩泽，命中注定当菜农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他们至少是有一只脚踩在陆地上的呀！而另一只脚离陆地也是近在咫尺。谁若想发财致富，想享清福，那就让他去享清福去吧，但是，种菜的人呀，我现在就正式封你为最有福分的人。比罗[1778]的看法实在是再有道理不过的了。有一次，他身处海上，与我们一样，遇上风暴，处于危险之中。这时，他忽然看到岸上有只猪在吃它的猪食。比罗十分感慨，便说有两点可以证明猪是幸福的：其一，它有许多的猪食可吃；其二，它身在陆地上[1779]。“啊！牛棚里的木地板真的是更高级更舒服啊！天主啊，海浪汹涌，要把我们卷入大海的呀！朋友们啊，给我弄点醋吧！我浑身都湿透了，耶稣啊[1780]！绳索断了，缆绳也断了，铁环脱落了，大橹也掉到海里去了，船也漏了，什么绳子都没有了。耶稣啊！耶稣啊！小帆怎么不见了？天哪，我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我看到了，桅杆在海面上漂着，翻滚着哪！耶稣啊！全都毁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朋友们，帮我一把，把我挪到船头去吧！孩子们，纤绳也落入海里了。啊！千万可别松舵把儿啊！方向盘也得抓牢啊！怎么？听声音，好像舵针在颤动，它是不是已经断了？天主在上，赶快抓牢索套，先别管舵绳了！快，快，快，快加把劲儿！行行好吧，阿斯特罗菲尔[1781]先生，注意指南针，可别让它也坏了！请你仔细地观察一下风向。天哪，我真的是好害怕呀！咯，咯，咯，咯[1782]！我要完了！我吓得屎尿都出来了。咯，咯，咯，咯！哎呀呀！我的天哪！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地呀！我的地老爷呀！我要淹死了！我活不了了！乡亲们哪，我要淹死了！”

第十九章　巴汝奇与约翰修士面对暴风雨时的态度

庞大古埃也在祈祷，他首先虔诚地当着众人的面，向天主祈祷，求神庇护。然后，听到领航员的命令，牢牢地抱紧桅杆，把稳住它。约翰修士也换了一身短衣短裤，给水手帮上一把。埃庇斯特蒙、包诺克拉等也都奋勇上前，助一臂之力。只有巴汝奇仍旧蜷缩在甲板一角，哭泣不止，怨天尤人。约翰修士见状，走上前去，对他说道：

“天主在上，巴汝奇你这头笨牛，哭有什么用？喊能解决问题？你这么一副熊样蜷在这儿，像头母牛似的哼叫干什么？干吗不过来搭上一把手呀？”

“咯，咯，咯，咯！”巴汝奇回答了，“约翰修士呀，我的朋友，我的好教士，我会淹死的，我会淹死的，我的朋友，我会淹死的！我完蛋了，我的好司铎，我的好朋友，我完蛋了！你也救不了我了！耶稣啊，耶稣！我们已经上了音阶中最高的一个音符了[1783]。哎哟，哎哟！耶稣啊！我们现在又降到音阶中最低的一个音符了[1784]！我要淹死了！啊！我的爹爹呀，我的爷爷呀，我的一切呀！海水灌进了我的领口，灌进了全身，灌进了鞋里了！咯，咯，咯，咯！哟，哟，哟，哟！我要淹死了！耶稣啊，耶稣！哟，哟，哟，哟！咯，咯，咯，咯！耶稣啊，耶稣！我怎么像是头冲下脚朝上，两腿分开来？天主保佑，我好想坐到今早遇到的那些去开会的善良教士的船上去啊！他们一个个是那么地虔诚，吃得又那的地肥头大耳，人又那么地快活、开心、温柔、善良、高雅。哎哟，哎哟，哎哟！耶稣啊，耶稣！真见鬼（天主啊，饶恕我）[1785]！浪头这么大，我是说天主的浪头会把我们的船击翻的。耶稣啊！约翰修士，我的教士，我的朋友，我要忏悔。您瞧，我已经跪下了。我认罪[1786]！求求你，为我祝福吧！”

“你这个该死的，”约翰修士训斥他道，“还不快过来帮上一把？真该让魔鬼们把你给捉了去！来吧，快点……你到底来不来？”

“都这种时候了，还诅咒我呀，我的好教士？”巴汝奇说道，“我的好朋友呀，你就耐着性子先等一等吧，等到明天，你想怎么诅咒就怎么诅咒好了。哎哟，哎哟！耶稣啊！船要沉了！我要淹死了！耶稣啊，耶稣！咯，咯，咯，咯！哟，哟，哟，哟！船都沉到底了吧？耶稣啊，耶稣！我那屎臭家乡若是尚有人在，就来人把我这一身屎尿的人弄上陆地去吧，我会奉上一百八十万埃居给他养老的！耶稣啊，耶稣！让我留下一个遗嘱吧！起码也得让我留下一句话呀！”

“让一千个魔鬼把你这个浑蛋捉拿了去！”约翰修士真的气了，怒斥道，“天主在上！眼下情况如此危急，大家都在拼命地搏斗，你倒好，还想立什么狗屁遗嘱！你到底过不过来呀，该死的？值班头目[1787]，我的朋友，我的好头目，过那边去吧！吉姆奈斯特，快到船尾来！天主啊，灯怎么灭了！这下可糟了！我们的灯灭了！大家一起见鬼去算了。”

“耶稣啊，耶稣！”巴汝奇又嚷叫开来，“耶稣啊，耶稣！咯，咯，咯，咯！耶稣啊，耶稣！我们真的注定要死在海上吗？哎哟，乡亲们啦，我要淹死了！我快没气儿了！完了[1788]！我要完了！”

“滚蛋吧，你这个没用的家伙，只会哭嚷！”约翰修士生气地怒吼道，“喂，小伙子，当心点，别弄坏了救火水管带呀！天主在上！把它拴在这个木桩子上！这儿，对，就这儿！真见鬼！到这儿来，小伙子！你没受伤吧？”

“约翰修士！”巴汝奇又嚷嚷起来，“都这种时候了，我的司铎，我的朋友，就别再乱训人了！真是罪过呀！耶稣啊，耶稣！咯，咯，咯，咯！我要淹死了，我要断气了，朋友们呀！我原谅所有的人！永别了！我把灵魂交到你的手中[1789]！咯，咯，咯，咯！奥尔[1790]的圣米歇尔，圣尼古拉[1791]，救救我吧，快呀，不然就再没机会救我了！我在此向你们许愿，向天主许愿，如果你们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地回到陆地上去，我将为你们建造一座或两座漂亮的小教堂。

在康德与蒙索洛的中央，

牛群羊群走不到的地方。

“耶稣啊耶稣！我嘴里灌进了不止十八桶水了。咯，咯，咯，咯！好苦好咸啊！”

“我以天主的血、肉、肚皮、脑袋起誓，”约翰修士斥责道，“你这个浑蛋，你若是让我再听见你叫唤一声，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让你当海狼！天主在上！你真该沉入海底！桨手们，好样儿的，加油划呀，朋友们！大家都站稳了！电闪雷鸣，多加小心！我看呀，今天是所有的魔鬼都出笼了，要不就是普罗赛比娜在生孩子。所有的魔鬼都戴起了铃铛，在跳舞呢！”

第二十章　狂风恶浪中水手们手忙脚乱，无能为力

“喂，约翰修士，我往日的好友，”巴汝奇仍在叫嚷，“你犯罪了！我现在已经算是死人了，你也等于是死定了，所以我才称你为往日的朋友，尽管这么称呼你，我心里好难受，但又不得不如此啊！不过，话说回来，诅咒一下别人，可能有益于脾脏，如同劈柴时，‘咳’一声一样，感觉轻松一点，或者像是玩木球的时候，掷不准时，身旁有个聪明人让他歪着脑袋斜着身子，木球扔出时正中目标一样地感到快活舒畅一般。但你还是犯了罪作了孽，我的好友。不过，咱们先来烤上点羊肉吃，看看能否躲过这场风暴，逃此一劫。我曾在书上读到过，海上风暴骤起，雷电交加，天昏地暗时，被奥尔斐乌斯、阿波罗纽斯、菲雷西德斯[1792]、斯特拉包、包萨尼亚斯、希罗多德等大力颂扬的那个卡比利教[1793]的祭司就安然无恙，岿然不动，毫无惧色。”

“你个可怜虫，开始说胡话了，”约翰修士说道，“真该让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魔鬼前来将你这只带角的乌龟给捉拿去！你给我站起来，帮一把手，别死赖在那里了！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呀？快到左舷来，你这个不开窍的脑袋瓜儿！你嘟嘟囔囔地在念叨些什么呀？就是因为你瞎念叨才起风暴的，你还不快站起来帮上一把！天主在上，我若是再往前走，就忍不住像风暴神似的好好地治治你！小伙子，我的小朋友，到这里来，把绳子抓牢了，我来给你打个双结[1794]。啊，可爱的小伙子，我真愿意让你去当塔勒姆斯[1795]修道院院长，让现在的院长去当克鲁莱[1796]的会长算了。包诺克拉特老哥，当心点，别伤着哪儿。埃庇斯特蒙，当心那个舱口，我刚看到一个炸雷落在那儿了。

“扯上帆吧！

“对，把帆扯上，扯上，扯上！船浮起来了！扯上帆！天主在上，这是怎么回事啊？船头毁损了。让天雷轰击吧，魔鬼，放响屁吧，闹吧，放吧！风浪？见鬼去吧！天主在上，风浪差点将船卷入海底！我看，是成千上万的魔鬼跑这儿来开巫魔夜宴了！要么就是大学校长的竞选开始了！

“到左舷去！

“对，注意船头方向！喂，小伙子，真见鬼！喂，小伙子，到左舷去，到左舷去！”

“咯，咯，咯，咯！”巴汝奇又牙齿打战，哆嗦起来，说道，“咯，咯，咯，咯！我要淹死了！我看不见天和地了！耶稣啊，耶稣！四大元素，我们只剩下水和火了。咯，咯，咯，咯！伟大的天主啊，保佑我吧，让我走到塞伊的修道院里，走到制作糕点的伊诺桑身边，走到施农画窖酒店[1797]门口，立即穿上短打，去烘烤小面包吧！朋友，你难道无法将我送回陆地吗？我可是听人说过，你颇有能耐，很有本事！你若能将我送回陆地，我将把我萨尔米贡丹和蜗牛的全部收入都奉送给你。耶稣啊，耶稣！我要淹死了！天哪！朋友们哪！既然无法驶抵港口，那就随便找个地方把船停下吧！把所有的锚统统抛下去！赶快脱离险境吧，求求你们了！好朋友啊，帮个忙吧，把探水器、测水铅球放到水里去！看看海水到底有多深。好朋友啊，快快测量一下水深！天主在上，看看能否停在弯腰就能喝到水的地方。我看完全可能。”

“喂！把中桅把稳了！”领航员在喊，“把中桅把牢了！别松手！拉紧中桅帆！拉绳索，拉中桅，小心帆！往上拉！往下拉！拉中桅帆！注意船头！放下舵把儿！收好帆篷！”

“情况真的如此严重吗？”庞大古埃说道，“仁慈的天主，救救我们！”

“收好帆篷！”为首的领航员雅迈特·布莱耶尔突然大声喊道，“收好帆篷！大家各自照顾自己的灵魂，好好祈祷吧，看来是没指望了，除非出现圣迹！”

“我们就虔诚地许愿吧，”巴汝奇说道，“耶稣啊，耶稣！耶稣啊，耶稣！咯，咯，咯，咯！耶稣啊，耶稣！我们决定选派一个人前去朝觐[1798]！来呀，快来！各人都把自己身上的钱拿出来。快！”

“喂！这儿！”约翰修士大声喊道，“真见鬼！右舷！收好帆篷！啊，老天爷！放下舵把儿！喂，收好帆篷呀！快收好帆篷！来，喝点酒吧！喝点好酒，喝点最好最好的好酒。听了没有呀，总管！上酒呀！把酒拿来！反正是没指望了，全完了。喂，小侍从，把我的下酒器拿来（这是他对其经书的称谓）。等一下！你倒吧，朋友，倒吧！天主在上，又打雷又下雨，还夹着冰雹！天上的，你们可得坚持住呀！诸神节是什么时候来着？我想，我们今天是赶上众魔节了。”

“啊！”巴汝奇说道，“约翰修士诅咒起神灵魔鬼来了，这可是大罪啊。我又要失去一个好友了！耶稣啊，耶稣！现在比刚才更糟了！我们这是离开西拉到了卡里布底斯[1799]了！完蛋了，我要淹死了！我认罪！约翰修士！我要留几句遗嘱，我的好教士。精华发掘者[1800]，我的朋友，我的阿卡提斯[1801]，我的克塞诺玛恩，我的一切之一切。啊，我要淹死了！让我留下一两句遗嘱吧。就写在这个垫子上算了。”

第二十一章　暴风雨继续肆虐；对海上立遗嘱的短评

“现在，”埃庇斯特蒙说道，“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尽量想法抢救船只，否则船沉人亡，危险迫在眉睫，还考虑什么遗嘱不遗嘱的呀。这简直就像恺撒的众将及亲信一样，打到了高卢，却都纷纷地忙着写遗嘱，留遗言，哀叹命运不济，妻子不在身边，又思念身在罗马的亲朋好友，可就是忘了亟须办的事情：不拿起武器来对付敌人阿里奥维斯图斯[1802]。这种行为态度愚蠢至极，简直就像一个傻瓜车夫，车子陷进泥坑，不忙着鞭打牲口使劲拉车，不动手去推车轮，却跪在地上，向海格立斯祈求、哀祷。眼下，情况危险，立遗嘱管什么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或逃过一劫，或全都葬身海底。如果能逃过此劫难，立遗嘱就纯属多余；如果葬身海底，遗嘱自然也就一起泡进水中了。有谁会抢过遗嘱，帮你送达呀？”[1803]

“但愿天从人愿，遇上一股顺流，将遗嘱冲到海滩上去，犹如从前冲走乌里赛斯一样，”巴汝奇企盼着说道，“正巧碰上国王的公主到海边玩耍，把遗嘱拾起，照遗嘱上所说，将遗嘱送达继承人，然后，再在海边为我建上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狄多等人就是这么做的：狄多为自己的丈夫，伊尼斯在特洛伊海岸边的瑞提附近为戴弗布斯[1804]，昂朵玛格[1805]在布特罗图斯城为赫克托，亚里士多德为赫米亚斯[1806]和厄布鲁斯[1807]，雅典人为诗人欧里庇得斯，罗马人为在日耳曼为德鲁苏斯，在高卢为他们的皇帝亚历山大·塞维鲁斯[1808]，阿尔根塔留斯为卡拉伊斯克鲁斯[1809]，克塞诺克拉铁斯为利西底斯[1810]，提马鲁斯为自己的儿子泰雷塔高拉斯[1811]，厄波里斯和阿里斯多底斯为他们的儿子泰奥提姆斯[1812]，奥奈斯图斯为提摩克勒斯[1813]，卡里马古斯为狄奥克里德的儿子索波里斯[1814]，卡图鲁斯为其兄长[1815]，斯塔修斯为其父亲[1816]，日尔曼·德·布里为布列塔尼的水手艾尔维，都建选了纪念碑。”

“你是不是还待在那儿做梦啊？”约翰修士冲巴汝奇喊道，“还不赶快过来帮一把！看在五十万和一百万车的魔鬼的分上，快站起来，搭把手吧！真该让你胡子上生疳长疮，让你下身长满三排毒瘤，代替裤子和裤裆！我们的船要沉了吧？天主啊，怎么才能让它开动起来呀！是不是海上的魔鬼都跑到这儿来了呀？我看我们是难逃一死了。”[1817]

这时，庞大古埃正在祈祷，只听见他在大声地呼唤道：

“天主啊，救救我们吧！我们要没命了[1818]！如果这是天意，我们愿意听从天主您的意旨！”

“天主啊，仁慈的圣母啊，不要抛弃我们呀！”巴汝奇又呼号起来，“哎哟，哎哟，我要淹死了！咯，咯，咯，咯！我把灵魂交到天主手中。仁慈的天主啊，派一只海豚把我救到岸上去吧，就像驮阿里翁[1819]那样。我一定为你弹琴，歌颂您，只要琴上有弦。”

“让所有的魔鬼全都来，把我接走好了。”约翰修士说道。

“天主与我们同在！”巴汝奇嗫嚅着在祈祷。

“我一定要抓住你，”约翰修士继续说道，“我要让你看清楚，你的那玩意儿是长在笨牛、带角的牛身上！太不像话了！还赖在那里，还不起来帮着干活儿。你真是一头笨牛，只会哭哭啼啼，真该让三千万个魔鬼一起附在你的身上！你到底起不起来呀，你这头水牛？呸，也不嫌丢人，这么鼻涕眼泪的！”

“你就不会说别的话呀？”巴汝奇生气地说道。

“来，把助食丸[1820]拿出来，让我替你好好地治一治。不遵从恶人的诡计，便会有福[1821]。这句拉丁文我倒背如流。你再看看圣尼古拉的故事。

剧烈的风暴击打着蒙台居[1822]。

“汤拜特（风暴）是蒙台居公学专爱殴打学生的校长。如果老师用鞭子抽那些可怜的孩子、那些天真无邪的学生，那是应该遭到惩罚的。我敢保证，此时此刻，这位校长肯定是被绑在伊克西翁[1823]的车轮上，抽打着那条可怜巴巴的短尾巴狗。如果用鞭子抽打无辜的孩子的人有救的话，那他肯定是在……”

第二十二章　暴风雨终于止息

“陆地，陆地！”庞大古埃兴奋地叫喊着，“我看到陆地了！孩子们，拿出羊的勇气来！离海岸肯定是不远了。我看到北边天空已开始亮一些了。你们往东南方再看看。”

“加把劲儿呀，小伙子们，”领航员喊道，“海水往下退了。快将前桅帆先扯起来！快，升帆！再把后桅帆也升上！把绞盘的缆绳盘好！转，转，转！掌稳舵！升帆，升帆，升帆！装好舵把儿！拉紧绳索！系好帆角！拉紧！挂上斜篷！往左舷拉！掌好舵！右舷拉紧！快，快，浑蛋！”

“朋友，”约翰修士对身边的一个水手说道，“又能见到母亲了，很高兴吧？”

“快到受风处来！张满帆！掌稳舵！”

“全都做好了！”水手们齐声回答道。

“船头向前，一直往前开！准备小帆！喂，把小帆挂上！张帆，张帆！”

“对，对，是该这么做，”约翰修士说道，“来呀，来呀，小伙子们！快点！快点！张帆，张帆！”

“到右舷来！”

“对，对，是该这么做。我看风小了，暴风止息了。感谢天主！魔鬼们统统滚蛋了。”

“放慢！”

“对，对，是该这么做。放慢，放慢！看在天主分上，你快过来，我的包诺克拉特，我的精力充沛的伙伴！他干出来的都是男孩。奥斯登，英俊小伙儿，到船头来！”

“张帆，张帆！”

“对，对，张帆！天主在上，张帆，张帆！”

“我再也不害怕了。喜庆的日子到了。恭喜，恭喜，恭喜！”

“对，应该替大家鼓劲儿，”埃庇斯特蒙说道，“应该庆贺庆贺。”

“张帆，张帆，加把劲儿！”

“好了，”埃庇斯特蒙说，“大家不必再沮丧绝望了，我从右舷看到卡斯托尔[1824]了。”

“咯，咯，咯，咯！”巴汝奇仍旧牙齿打战，说道，“恐怕你看见的是那个不正经的海伦[1825]吧？”

“真的是米克萨尔卡瓦斯[1826]呀，”埃庇斯特蒙回答道，“如果你愿意用阿尔哥斯人的称呼的话。嘿，嘿，我看见陆地了，我看见港口了，码头上人好多呀！还有一座尖形的灯塔，在闪着灯光！”

“喂，喂，”领航员命令道，“绕过这海湾和沙滩。”

“是！”水手们齐声回答。

“我们的这条船行驶得很好，”领航员又说，“其他船只也很顺利。感谢天主。”

“圣约翰在上！”巴汝奇突然嚷叫道，“太好了！你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很中听呀！”

“哼，你真不像话！”约翰修士说，“我宁可让魔鬼捉了去，也不愿跟你在一起。你这个窝囊废，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朋友[1827]，给你，这是一碗好酒，敬给你。喂，吉姆奈斯特，把大碗拿出来，煮火腿、蒸火腿也一起拿来。小心点。”

“孩子们，现在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庞大古埃高兴地对大家说道，“大家快打起精神来。你们瞧，那边驶过来两条苦役船、三条单桅帆船、五条双桅帆船、八条三桅帆船、四条三桅战船、六条巡逻艇，是该岛善良的岛民前来搭救我们了。那个乌卡勒贡[1828]怎么大叫大嚷呀？他在干什么呀？我双手握住桅杆不比两百条绳缆捆着更牢固吗？”

“是可怜兮兮的巴汝奇在怕得发抖，”约翰修士说道，“他吃多了，撑得慌，而且肚子里也灌得满满的，很怕死。”

“他若是因受暴风雨的惊吓，那倒是情有可原的，”庞大古埃说道，“而随时随地凡事都害怕，那可是懦弱的表现（阿伽门农就是如此，因而被阿基勒斯恶狠狠地骂作狗眼鹿心肠[1829]）。此时此刻还在害怕，是因为对事物不够了解或缺乏了解。我敢说，除了怕得罪天主而外，什么死亡呀，根本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我可不愿意掺和到苏格拉底与学院派的论争中去[1830]，因为死亡本身并非坏事，也非可怕的事。不过，我倒是觉得海上遇难是件可怕的事，要不然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了。正如荷马的那句名言所说[1831]，死于海上是悲惨的、可怕的、不自然的事情[1832]。还有，伊尼斯乘船在西西里海域遇上风暴时，就曾表示宁可死于强敌狄欧美德斯之手，或死在特洛伊的大火之中[1833]，也比死于水中好过百倍。我们虽遇上暴风雨，但全都安然无恙，感谢天主！赞颂天主！不过，我们的船只可就不成个模样了。但这毕竟无伤大雅，很快就能把它们拾掇好的。要当心，别让船撞到陆地！”

第二十三章　暴风雨过后，巴汝奇做起好伙伴来

“哈，哈！”巴汝奇大笑着说，“太好了！暴风雨停了。求求你们各位，让我第一个下船吧，我有急事。现在还要我帮忙不？我来缠绕这条绳索吧。我本是个有胆量的人，很少害怕的。让我来吧，朋友。我绝对不会害怕的，放心好了。是的，这次暴风太猛烈了，从船头刮到船尾，我的脉搏都给刮得飞速跳动了。”

“落帆！”

“好。约翰修士，你怎么什么活儿也不干呀？现在怎么能喝起酒来呀？你怎么知道圣马丁的跟屁虫[1834]没有在替我们准备一次新的大风暴呀？谁还需要我帮忙呀？天主在上，我好悔呀！可是后悔也没用了，我真不该不听从贤明的哲学家们的教导，他们说在海边行走或在沿岸行船，才是最稳妥最可靠的方法[1835]，这就像是身后牵着一匹马在步行，随时可以骑走，随时可加以利用。哈，哈，哈！天主在上，一切顺利！安然无恙！还需要我帮忙不？把这交给我，我会干，否则让魔鬼把我捉了去。”

埃庇斯特蒙因过分用力紧拉绳索，手磨破了皮，鲜血直流。他听见刚才庞大古埃所说的那番话之后，回答道：

“殿下，请相信，我刚才也吓得够戗，比起巴汝奇来，也不比他少惧怕，但我仍坚持在干活儿。我就在想，假如死亡真的是（而实际上也确实是）命中注定的事，那么，何时死？怎样死？全都是天主的旨意，所以应该不断地祈祷、哀告、诵经。但光这样也不够，自己也必须尽力而为，努力抗争，如同圣徒所说[1836]，应与他合作[1837]。您知道，执政官卡尤斯·弗拉米纽斯[1838]中了汉尼拔[1839]的奸计，兵退号称特拉西美努斯的贝鲁齐河[1840]，对其部下将士们说道：‘孩子们，若想从这儿突围出去，光祈祷神灵庇护是不行的，必须拿出勇气和胆量来，挥动自己手中的武器，杀开一条血路[1841]。’萨路斯特也是如此。他曾使波尔修斯·伽多说出神灵的庇护并非依靠祈祷、许愿、哀求就能得到的。只有勤劳勇敢，谨慎从事，方能达到目的，获得成功。到了危急时刻，只知祷告、哭号，那是无能、懦弱的表现，于事无补，反而会引起神灵的不满和恼怒。”“让我死掉，如果……”约翰修士说。

“我也同意死一半。”巴汝奇插言道。

“……如果塞邑的葡萄不是被别人抢光、糟蹋，如果我像那些该死的教士一样，只知念叨反抗敌人迫害（经书上的话），而不去拿起十字架的长柄猛砸列尔内的那帮强徒的话[1842]。”

“说得好！”巴汝奇说，“说得太好了！只是约翰修士什么都不干，只看着我们在流汗，让我们在帮着这个老好人干活儿，此人名字应该是叫约翰。喂！水手朋友，打扰你一下，请问这船的船帮有多厚呀？”

“你别担心，它足有两指厚哩。”那水手回答道。

“老天爷！”巴汝奇又嚷叫了起来，“原来我们离死亡只有两指的距离呀！这算不算是结婚九乐中的一种呀[1843]？”

“啊，我的朋友，你可真行！竟然以恐惧的尺子来量危险。”

“我嘛，我根本就不感到恐惧。我的大名就叫吉奥姆·莫恐惧。要说勇气嘛，要多大我就有多大。而且还不是什么羊的勇气，而是狼的勇气[1844]，是杀人者的勇气。除了危险之外，我可是什么都不怕的[1845]。”

第二十四章　约翰修士称巴汝奇在暴风骤雨中的恐惧毫无来由

“诸位，大家好！”巴汝奇说道，“诸位，大家好！你们都好吗？感谢天主，大家都好！太好了，好极了！咱们该上岸去了！喂，桨手，把跳板搭好！靠近小船！要我帮上一把不？我想干活儿，急得跟饿狼似的，我会像四头牛一样卖力的。善良的人们，这儿真的是一个好去处啊！小伙子们，要不要我帮忙呀？看在天主的分上，千万别怕我累着！亚当——也就是人类——生来就该工作和劳动的，就像鸟儿应该飞一样[1846]。这是天主的意愿，你们能理解吗？他是要我们为了讨生活而汗流浃背[1847]。可别学约翰修士这种胆小如鼠的人，他什么事都不干，吓得要死，只知道喝酒壮胆。今天的天气真的是太好了。我现在才体会到可尊可敬的哲学家阿纳卡尔西斯说的实在是有理有据啊！有一次，有人问阿纳卡尔西斯什么船最安全稳妥，他回答道：‘就是靠在码头上的那条船[1848]。’”

“还有更绝妙的例子哩，”庞大古埃插言道，“有一次，有人问他是死人多还是活人多？他便反问道：‘包不包括在海上行船的人呀？’他的意思十分明显，就是说在海上航行的人处于死亡的阴影之中，他们虽然活着，实际上等于是死了，或者说是等死的活人[1849]。波尔修斯·伽多曾经说过，人生在世只有三件事情值得追悔的：一是曾把秘密泄露给了女人，二是曾偷过一天懒，三是曾从海路去过本可经陆路去的地方[1850]。”

“老朋友，”约翰修士冲着巴汝奇说道，“我以我身上穿着的这件道袍起誓，暴风雨大作的时候，你吓成那副德行，实在是毫无来由，因为你命中注定是不会死于海上的。你将来肯定是像致命的教士[1851]那样，或被吊在半空中，或受火刑。殿下，您需要一件好的雨披挡雨不？您把身上穿着的狼皮和獾皮大衣脱了，命人剥了巴汝奇的皮，穿在身上就行了。天主在上，您可千万千万别靠近火，也别从铁匠炉旁经过，否则它就烧成灰了。不过，防雨雪避冰雹，您放心好了，它的效果极佳，任凭风吹雨打，它都抗得住的。天主在上，您就是往水里跳，也不会把它弄湿了的。用它做靴子，冬天里穿上，保证暖和，不受风寒。把它吹鼓起来，让孩子们套起学游泳，一学就会，而且还没有任何危险。”

“如此说来，他的皮简直就是那种叫什么‘维纳斯头发’[1852]的草了，永远干燥，滴水不沾，放在水里泡多久也依然如故，所以又有人称它为‘长生草’。”

“巴汝奇，我的朋友，”约翰修士说道，“你可别害怕水，因为你命中注定将丧生于一种与水相克的元素之中。”

“是呀，”巴汝奇回答道，“不过，魔鬼的烧饭大师傅有时也会犯糊涂，把事情搞错了的，会把该烤的东西放进水里去煮。你譬如这儿的厨房里，大师傅往往把竹鸡、野鸡、鸽子什么的，抹上油，好像（真的也像）要烧烤似的，可是做好的竟是竹鸡炖白菜，韭菜烧鸽子，萝卜烧野鸡。告诉你们吧，好朋友们，我要向尊贵的先生们郑重声明，我将把康德和蒙索洛之间的那座供奉圣尼古拉的教堂变作一个制作花露水的工厂，公牛母牛再也不会去那儿吃草了，因为我要把它扔进水里去。”

“太好了，”奥斯登说，“这可是窃贼遇大盗，强中自有强中手！这倒验证了隆巴底亚所说的这句话：

危险过去，诅咒神灵[1853]。”

第二十五章　庞大古埃等人登上长寿岛[1854]

此刻，庞大古埃一行弃舟上岸，登上了一座名为“长寿岛”的小岛。

岛上居民十分热情、友好。一位老寿星（这是岛民们对自己酋长的称谓）想请庞大古埃前往城内官邸稍事歇息，用点食物酒水。但是，因船队人马尚未到齐，庞大古埃不愿撇下大家，不愿离开码头。渐渐的，人马齐聚，庞大古埃便让大家换上干净衣服，把船上的食物搬到岸上，让各船上的人一起享用。众人便急急忙忙地换衣服的换衣服，搬食物的搬食物，一阵忙活。只见酒肉食物全都搬上岸来，丰富至极。另外，岛上居民也纷纷地送这送那。庞大古埃则将船上的食物杂品回赠岛民，而且是加倍地赠送。当然，因暴风雨的袭击，船上的损失也很不小。吃完饭后，庞大古埃便请岛民们帮着修理损坏的船只。于是，大家挽起袖子，大干起来。岛上居民中会干木工活儿者不乏其人，干起活儿来如同大家在威尼斯兵工厂所看见的工匠一般技术娴熟、心灵手巧，所以修补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长寿岛上只有三处码头，以及十个教区有岛民居住，其余各处均为茂密的森林和宽阔的旷野，与阿登森林地区[1855]相差无几。

老寿星应众人请求，领着大家参观了岛上风光、名胜古迹。众人走进浓荫密布、人迹罕至的大森林中，看到了几座古寺院的废墟以及纪念碑、尖塔、古建、古墓，上面依稀可辨各种文字与碑刻，有的像是象形文字，有的像是伊奥尼亚文学，有的则像阿拉伯文、摩尔文、斯拉夫文等。埃庇斯特蒙便将这些文字全都仔细地一一抄录下来。

这时，巴汝奇对约翰修士说道：

“这儿是长寿岛。‘长寿’一词在希腊文中，意为‘生命长久’，系指一个人能活到很大岁数。”

“你是什么意思呀？”约翰修士问他道，“是不是想让我为它更名呀？起这个名字时，我并不在这儿。”

“我告诉你吧，”巴汝奇继续说道，“我认为‘鸨儿’[1856]这个称谓便源自于此。只有年岁大的人才会去做‘鸨儿’，年轻的则适合于卖屁股。巴黎的仙鹤岛[1857]的根子想必出自于此地。走，咱们去钓蚌子去[1858]。”

老寿星此刻在用伊奥尼亚语询问庞大古埃，天气如此恶劣，狂风巨浪肆虐，他们一行是如何来到这个海岛的。庞大古埃忙回答老寿星道，这全仰仗全能的天主念他们一行人的一片诚心而给予的庇护，并说他们此行并不为钱财而经商，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多看看，多学点，多了解点，想请教神瓶的启示，想请神瓶解答他们中的一个人所提出的问题，只是时运不济，遇上暴风雨的袭击，差点船毁人亡，葬身鱼腹。随即，他便转问老寿星，这么巨大的风暴是因何而起？海岛附近海面是否经常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那风暴真的如同大海上圣马太的急流[1859]，如同莫姆松海峡的涌浪[1860]，如同地中海中的萨塔里亚海湾[1861]、蒙阿尔让堂港[1862]、邦比诺[1863]、拉科尼亚的美里亚角[1864]、直布罗陀海峡、美西那海峡[1865]等地的风浪一般。

第二十六章　老寿星向庞大古埃讲述英雄的生与死

老寿星对庞大古埃等人说道：

“远方的朋友们，我们的这座岛属于斯波拉蒂群岛中的一座岛，但并非卡巴索斯海[1866]中的那个斯波拉蒂群岛，而是大洋中的斯波拉蒂群岛。从前，这个海非常丰饶，土地肥沃，商业发达，人口众多，繁荣昌盛，隶属布列塔尼管辖，但今非昔比，风光不再，随着世界的日渐衰退，便成了今日的这般荒凉贫穷的模样了。”

“你们看那边的那一大片茂密的森林，长度和宽度足足超过七万八千‘巴拉桑’[1867]；里面住着的都是一些老死的英雄的魂灵。三天前仍亮闪闪的一颗彗星，现在却暗淡了，想必昨日又有一位老英雄逝去。而他之死便引发了你们所遭遇到的那场海上大风暴。他们只要是还活着，我们岛以及周围的一些邻近岛屿，包括海面上，都会平安无事。而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死去，我们通常都可以听见森林那边响起一片哀号声。这时，陆地上便瘟疫肆虐，暴风雨大作，天空乌云遮天蔽日，伸手不见五指，海上更是波涛汹涌，海浪滔天。”

“您的话我似乎有点明白，”庞大古埃说道，“这就好比是火把或蜡烛，当它点燃时，它可用它的光亮照着旁边的人和物，使人人欢欣，让人人借光，而绝不危害别人，惹别人讨厌；但是，一旦它熄灭了，它就会冒出烟雾，毒化空气，让周围的人难受、厌恶。那些伟大而尊贵的灵魂也是如此。当它们没有离开肉体时，它们所居住的地方便平安无事，生机盎然，祥和安康；但是，当它们离开了肉体，飞升而去之后，岛上和大陆上，便混乱不堪：天上，乌云翻滚，电闪雷鸣，风雨冰雹突然而至；大地则地动山摇，地震不断，地陷地裂随处可见；海上，狂风大作，波涛汹涌；到处是遍地哀鸿，宗教纷争，政权倾覆，更迭不断。”

埃庇斯特蒙说道：“我们从英勇博学的吉奥莫·德·勃勒骑士之死中早已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活着的时候，法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人人羡慕它，无人敢觊觎它，人人惧怕它，人人都想讨好它，与它睦邻友好；但是，当他死了之后，法国便遭人轻蔑鄙夷许久。”

庞大古埃说道：“安开俄斯在西西里岛的特拉巴尼死了之后[1868]，伊尼斯便遭受了猛烈的暴风雨的疯狂袭击。还有那位犹太国的残暴至极的暴君赫罗德，当他发现自己难免痛苦地死去，他是被虫子和虱子给咬死的[1869]，与以前奥修斯·苏拉、毕达哥拉斯的教师叙利亚人菲雷西德斯、希腊诗人阿尔克曼[1870]等死的时候情况一模一样[1871]，并且预见到他死之后，犹太人必定点燃篝火，又唱又跳，以示庆贺，便将各大小城镇和城堡山寨中的所有贵族和官员召集到宫中来，声称必须就国家的管理和安全进行商讨。等这些人逐渐赶到宫中之后，他立即将他们关进了宫中的赛马场里。然后，他便对其妹萨罗美和妹夫亚历山大说道：‘我断定在我死后，犹太人肯定高兴非常，不过，如果你们能够照我所说的去做的话，我便可死得光荣伟大，举世哀悼。你们听清楚了，等我一死，你们就立即命令卫队弓箭手——我已对他们专门下达了命令——把关在赛马场内的贵族和官员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这么一来，犹太国肯定将举国哀悼、悲痛欲绝的。外国人看到这种情况，就会认为我死得像一个伟大的人物一样，举国伤悲。’

“有一位濒临死亡的暴君说道：‘我死之后，让大地燃遍大火。’毫无疑问，这是让所有的人为他的死陪葬。残忍无度的奈罗把这话改了一下，不是‘我死之后’，而是‘趁我未死’。这一点，苏埃托纽斯[1872]可以作证。西塞罗在其《论死亡》第三卷，塞内加在其《论仁慈》第二卷里，都提到过这句话。狄翁·尼开乌斯和苏伊达斯也都提到过，提贝利乌斯皇帝也说过这句话[1873]。”

第二十七章　庞大古埃论及英雄灵魂之消亡以及已故德·朗杰公爵死前的惊人奇事

“幸亏我们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庞大古埃继续说道，“它虽然让我们担惊受怕，晕头转向，疲惫不堪，但却也让我们听到了老寿星的一番宏论。我甚至对他所说的英雄死前他看见天空中的彗星由明变暗的事实深信不疑。我相信，这样的一颗可尊可敬、英勇高贵的灵魂，在飞升之前，上苍肯定会给人们一种预兆的。这就像是一位认真的医生诊断出自己的病人来日无多的时候，他会及时地关照病人的妻子儿女，甚至亲朋好友，让他们得知亲人的病情，有所准备，使他们趁病人尚活着的时候有机会让后者留下遗言，以免他突然过世，来不及留下自己心中的安排，使妻子儿女、亲朋好友更加地怅然若失，不知所措。仁慈的上苍，仿佛高兴地在欢迎这些即将来到的善良的灵魂似的，提前以彗星或其他宇宙现象来表示自己的喜悦心情，提前几日点起明亮的篝火，预告一颗可尊可敬的灵魂即将离开肉体，脱离尘世，飞升天堂。

“这就像是古代雅典长老会议的法官似的，根据不同的判决用不同的符号对罪犯判刑，比如：Ι[1874]，意为‘死刑’；T[1875]，意为‘无罪释放’；A[1876]，意为‘延期再审’，表示事实尚不够清楚，需进一步查证，核实。如此一来，被告的家人、亲朋好友等关心狱中被告的人就心中有数，不用再悬着心，焦急地等待了。这就是彗星悬于天空的意义，它是替上苍向世人宣告：‘尘世间的人们，你们如果还想从这位有福的贵人的灵魂中获悉、了解、学到、预见到有关别人和自己的一切情况，那就赶紧去探望那垂死之人，听他如何交代，如何讲述，因为他的戏就要落幕了。如若懈怠迟滞，时间一过，必追悔莫及。’

“另外，上苍也是在让尘世间的人看到，他们不配再与这颗伟大的灵魂相处在一起了，不配再享有这颗伟大的灵魂了，所以它才运用奇迹、异象等一切不合乎自然规律的征兆来警示人类，让人们感到恐惧害怕。刚才所说的英勇博学的德·朗杰骑士的英勇伟大的灵魂，在飞升前的几日里，让我们看到那种景象的原因就在于此。”

“我仍清楚地记得，”埃庇斯特蒙说道，“而且，一想到他临终前几天我所看到的惊人奇事，仍旧浑身发抖，心儿猛颤。

“当时围在病榻前的有德·阿西耶公爵[1877]、舍芒公爵[1878]、独眼马伊[1879]、圣爱尔[1880]、维尔那勒·德·古雅尔[1881]、萨维里亚诺[1882]的医生伽布里埃尔大师[1883]、拉伯雷[1884]、科于奥[1885]、马叙奥[1886]、美约里奇[1887]、布鲁、拥有‘市长’绰号的柴尔古、弗朗索瓦·普鲁斯特、费隆、查理·杰拉尔、弗朗索瓦·布雷等，以及死者的其他许多亲朋好友、随从侍卫、佣人仆役等，他们一个个全都吓得面如土色，目瞪口呆，但心中全都清楚，法兰西即将失去一位如此优秀、无出其右的完人来保卫国家的荣光了，上苍就要将他召回，如同自然而然地召回其他人一样。”

“我以帽子上的绒球起誓，”约翰修士说道，“我死前一定要成为一名学者，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不乏悟性的。

请允许我问大家一句话，

如同国王询问文官武将，

再如王后探问太子殿下；

“你们所称之为英雄的这些半人半神的人物到底会不会死？圣母在上！我还以为他们如同小天神一般，永不会死亡哩。天主饶恕我的一派胡言。可敬可佩的老寿星就说他们也是会死的。”

“并不是全都会死的，”庞大古埃说道，“斯多噶派就说他们会死，但有一人不在此列，就是他本人，他将永生不灭，无病无恙，无影无踪。”

“品达鲁斯[1888]曾说森林女神没有线了，也就是说她没有生命线了，铁石心肠的命运之神派克姐妹的线锤停止纺线了，不像她们所保护的林中树木那样了。根据卡里马古斯和帕乌撒尼亚斯在《弗西斯》中所说的，并为马尔西亚努斯·卡培拉[1889]所认同的，这些树就是她们的出生地——橡树。而所谓半人半神者，如潘恩[1890]、萨蒂尔[1891]、西尔文斯[1892]、弗莱[1893]、爱基潘恩[1894]、南芙[1895]等，经赫西奥德计算，他们平均活到了九千七百二十岁。其计算方法是：将一到四相加，以四乘之，再以三的五次方来乘之，结果便出来了[1896]。你们不妨看一看普鲁塔克的《神谕的休止》，便一清二楚了。”

“我看《圣经》上却无此说法，”约翰修士说道，“如果不是为了不让你扫兴的话，我根本就不相信。”

“我认为，”庞大古埃说道，“但凡有学之士的灵魂，都不会受到阿特洛波斯的那一剪刀的[1897]。它们全都不会死亡的，无论它们处于天使、鬼魂，还是人的阶段。我想给你们讲一个非常稀奇的故事；这故事可是经过许多博学多识的史官写出并证实了的。”

第二十八章　庞大古埃讲述一个有关英雄之死的悲壮故事

于是，庞大古埃便开始讲述起来：

“有一天，修辞学家埃米里安[1898]的父亲埃比泰尔斯[1899]，乘船从希腊前去意大利。船上载满着货物与乘客。傍晚时，船行驶在摩里亚和突尼斯之间的埃基那德斯群岛的时候，风突然停了。船缓缓前行至巴古索斯[1900]附近，再也没法往前行驶了。乘客中有的在呼呼大睡，有的都醒着没睡，有的则在又吃又喝。这时候，只听见巴克索斯岛上有人在大声喊着塔姆。那喊叫声怪怪的，让人听了毛骨悚然。塔姆是该船的领航员，是个埃及人，除了少数几位乘客而外，没什么人知道领航员叫这个名字。喊叫声又一次响起，比第一次喊得更加地瘆人。船上没人敢应答，噤若寒蝉一般，非常地惊恐、紧张。过了一会儿，第三次又喊起塔姆的名字来，声音一次比一次吓人。塔姆知道躲不过去，便应声道：‘我在这儿，叫我有何贵干？出什么事了？’这一次的喊叫声比刚才的喊叫声更加响亮，而且语气好似在下达命令，叫埃姆到了巴罗德斯[1901]之后，立刻通知人们潘恩神死了。

“埃比泰尔斯说，船上的水手和乘客听到这一消息，如五雷轰顶，惊愕不已，惶恐不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纷纷，拿不准是该将此消息隐瞒下来呢，还是宣扬出去？最后，塔姆提议，如果顺风再起，就绕道行驶，不提这事；如果没有顺风，只好缓缓前行，到了地方，遵命行事。船行至巴罗德斯时，风平浪静，塔姆走上船头，朝码头上看过去，按照怪异的呼喊声的要求，把潘恩神业已死去的消息公布了出去。他刚一说完，只听见岸上一片哽咽啼泣之声响起，人数非常之多。

“这一消息（当时在场的人很多）很快便传到了罗马。罗马皇帝提贝利乌斯·恺撒立刻命人火速传塔姆回京，细述详情。塔姆回到京城，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禀报了皇上。皇上闻知，立即询问宫中以及当时身在罗马的众多博学者们潘恩之来历，遂获知潘恩乃迈尔古里与贝内洛波所生之子。

“古时，希罗多德[1902]以及西塞罗在《神性》第3卷中[1903]也都是这么叙述的。不过，我仍坚持认为，他就是信众的伟大救主，遭受了大法官、博士、祭司以及摩西法律教士的嫉恨与诬蔑，在犹太国被害。我认为这一说法完全成立，因为在希腊文中，他很可能被称做‘潘恩’，而‘潘恩’在我们的语汇里，就是‘一切’的意思，我们的一切，生活的一切目的，所有的一切，所企盼的一切，都在于他，都寄托在他的身上，都仰仗着他，都源自于他。他就是善良的潘恩，是个好牧人[1904]，如同热情的牧人柯瑞东所说，他非但喜爱他的羊群，而且还关心他的牧人[1905]。因此，他死了之后，才会惊天地，泣鬼神，天上地下，陆地海洋，无不痛心疾首，悲恸失声。我的这种解释，从时间上来看，也不无道理，因为我们唯一的救世主、最伟大最善良的潘恩在耶路撒冷死去时，正是提贝利乌斯·恺撒在罗马在位的时期[1906]。”

第二十九章　庞大古埃一行驶抵封斋教主治下的鬼祟岛[1907]

船只修补完毕后，庞大古埃一行高高兴兴地装满粮食和淡水，准备继续前行。长寿岛上的居民们见庞大古埃为人大方、豪爽，也非常地高兴。

第二天，庞大古埃的船队在柔和地轻风的吹送下，轻快地向海上驶去。将近晌午时，克塞诺玛恩远远地发现了鬼祟岛，那是封斋教主治下的一座岛屿，他连忙指给大家看。庞大古埃以前也曾对该岛有所耳闻，他原本也想弃舟登岸、上岛去领略一番的，但是，克塞诺玛恩却劝他打消这一念头，说是此行不仅需要绕一个很大的弯，而且岛上，包括国王的宫中都找不到什么可吃的。

克塞诺玛恩肯定地说；

“岛上别的倒是看不到什么，只能看到一些嚼料豆的家伙[1908]，一些啃鲱鱼干的家伙[1909]，一些抓鼹鼠的家伙[1910]，一些捆干草的家伙[1911]，一些胡子拉碴、头上有两道圈的半大个儿的家伙[1912]，一些迷糊的家伙[1913]，一些带头吃鱼的家伙[1914]，一些吃芥末的头头[1915]，一些鞭打小孩的家伙[1916]，一些头上抹灰的家伙[1917]、一些医生的老爹和养父[1918]，一些朝圣堂、拜苦路、求宽赦的家伙[1919]，一些行善积德的家伙，一些虔诚笃信的家伙。这些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痛哭流涕，从不参加喜庆的事[1920]。不过，对比周围的四十个国家，这儿的人可是制作肉扦、肉叉的能工巧匠[1921]。六年前，我曾途经该岛，一下子搞到了一箩筐的肉扦、肉叉，全都送给康德的屠户们了。他们当然是颇有道理地感到十分地高兴。等我们返回故土时，我带你们去看看大门口的那两个吧[1922]。另外，他们吃的都是咸衬衫、咸头巾、咸头盔、咸铠甲[1923]。久而久之，越吃越多，引发小便不畅，憋得难受。他们的衣服倒也相当的不错，无论其颜色还是式样，都令人叫绝，灰白两色[1924]，前袒后露，胳膊手臂也是这样。”

“如果你能像讲述他们的服饰、食物、生活方式那样，”庞大古埃说道，“把他们的相貌、胖瘦等也详详细细地跟我们说一说的话，我会很乐意听的。”

“是呀，你就全都说一说吧，”约翰修士赞同道，“我在经书上也偶尔看到过，是在不固定的节日之后看到的[1925]。”

“说一说倒也无妨，”克塞诺玛恩说道，“不过，等我们驶抵该岛的死对头——肥肚肠——统治下的野人岛时，故事还多着哩。他们彼此之间，纷争不断，没完没了。如果没有好心的邻邦——狂欢节[1926]出面干预、予以保护的话，这位封斋教主早就被肥肚肠给吞食了。”

“肥肚肠是男的还是女的？”约翰问道，“是神还是人？若是女的，是已婚女人还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

“按性别来说，是女的，”克塞诺玛恩回答道，“按类别来说，算是人类，有的是黄花闺女，有的则不是。”

“我就是死，也得帮她们一把，”约翰修士信誓旦旦地说，“竟然跟女人打仗，这太违背自然规律、太不像话了，我们尽快赶去，把那个大坏蛋干掉算了！”

“掺和到大肥肠与封斋教主的争端中去？”巴汝奇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魔鬼在上，我可不想犯这个傻，再说，我也没这个胆儿！这叫什么规律[1927]？万一夹在大肥肠与封斋教主中间，两面受敌，那可如何是好？梅毒大疮！去他的！咱们别去揽这种闲事，蹚这汪浑水，还是绕道前行吧！再见啦，封斋教主！肥肚肠的事，还是你自个儿去处理吧，小肚肠的事你也别放过呀。”

第三十章　克塞诺玛恩剖析并评述封斋教主

“说到封斋教主的体内组织嘛（至少当年是如此），”克塞诺玛恩说道，“头脑可是不小[1928]，其颜色、气质、精力等，与一雄性蛆虫左边的卵蛋相差无几。

“脑子内室似螺丝刀，蠕虫状的赘疣似木槌，黏膜好似教士头巾，

“脑壳好似泥瓦匠的泥斗，穹形顶盖好似箱子，松果腺好似风笛，

“血管细密好似头罩，乳头突起好似鞋尖，耳鼓膜好似风磨，

“鬓骨好似鸟翅，颈窝好似灯竿，经络好似水管，

“小舌好似传音筒，上颌好似瓷窑，唾沫好似菜油[1929]，

“扁桃腺好似单柄眼镜，喉头好似大门洞，喉咙好似大箩筐，

“胃口好似皮囊，幽门好似餐叉，气管好似长刀，

“喉管好似乱麻，肺叶好似募捐袋，心脏好似祭披，

“纵膈膜好似饭碗，肋膜好似钩子，动脉好似培恩斗篷，

“横膈膜好似勒紧的帽子，肝脏好似双刃斧，静脉好似上下开启的窗，

“脾脏好似鹑笛，肚肠好似渔网，胆囊好似锛子，

“内脏好似手套，肠间膜好似长老冕，小肠好似钳子，

“盲肠好似胸甲，结肠好似爵，大肠好似长颈瓶，

“肾脏好似抹刀，腰子好似一把锁，尿道好似挂钩，

“肾脏脉管好似喷水枪，精囊好似千层糕，前列腺好似墨水瓶，

“膀胱好似弯弓，膀胱口好似钟锤，小肚子好似尖帽子，

“腹膜好似臂章，肌肉好似风箱，筋腱好似鹰爪，

“韧带好似钱袋，骨头好似奶油蛋糕，骨髓好似布袋，

“软骨好似旱乌龟，颈腺好似镰刀，呼气好似出拳，

“吸气好似榧子，沸腾的血液好似不断弹击鼻子，小便好似讽刺教皇，

“那玩意儿好似一百个长铆钉。他的奶妈告诉我说，他与半斋期[1930]结婚后，生下的全都是表明地方的副词[1931]以及一些‘特别快’。

“记忆力好似领带，常识好似蜜蜂，想象力好似鸣钟，

“思考好似飞鸟，意识好似窝里掏苍鹭，决断好似琴袋，

“悔恨好似双膛炮，计划好似舱底货，理解好似翻烂的经书，

“智慧好似杨梅中爬出的蜗牛，意志好似三只胡桃一个壳，

“愿望好似六捆干草，判断好似鞋拔儿，谨慎好似愚昧，

“理智好似木凳子。

第三十一章　封斋教主外貌特征的剖析

“至于封斋教主的外貌特征嘛，”克塞诺玛恩继续说道，“除了他比普遍人多出七根肋骨而外，看上去倒还可以。

“大脚趾好似琴键，指甲好似锥子尖，两只脚好似吉他，

“脚后跟好似坩埚，两条腿好似假鸟，膝盖头好似板凳，

“大腿好似帽缨子，双胯好似钻锥头，肚腹尖尖，

“扣紧纽扣，胸口束带，肚脐好似一只琴，

“鼠蹊好似糕点，那玩意儿好似一只鞋，睾丸好似作料瓶，

“外阴部好似刨子，睾丸肌好似球拍，会阴部好似洞箫，

“肛门好似一面镜，屁部好似一把耙，腰子好似黄油罐，

“腹膜好似台球桌，背部好似一弯弓，脊椎好似一风笛，

“双肋骨头似纺车，胸腔骨头似华盖，肩胛好似法官帽，

“胸膛好似大风琴，乳头好似牛角号，两腋好似象棋盘，

“双肩好似手推车，双臂好似遮风帽，手指好似柴火架，

“腿骨好似一高跷，前臂好似一把镰，双肘好似捕鼠器，

“双手好似烈马栉，脖颈好似一只碗，喉头好似一只桶，

“上挂两只匀称铜瘤，好似沙漏报时钟，胡须飘然似灯笼，

“下巴好似南瓜样，耳朵好似一蒲扇，鼻子好似短筒靴，

“嘴巴好似方头巾，眉毛好似灯油盘，左眉下方一黑痣，

状若夜壶一个样，眼皮好似三弦琴，眼睛好似木梳套，

“视觉神经似火绒，额头好似一酒杯，两鬓好似喷水壶，

“两腮好似两木屐，颌骨好似碗一只，牙齿好似一根棍，

尚有一奶牙至今

仍留波亚都皇家高隆日[1932]

还有两只留在圣东日的布洛斯[1933]

地窖门边上。

“舌头好似一竖琴，嘴巴好似马衣披，面孔好似骡驮鞍，

“脑袋好似蒸馏器，脑壳好似一钱包，合缝好似渔民戒[1934]，

“皮肤好似皮斗篷，表皮好似一箩筛，头发好似抹泥刀，

“脸上长有毛无数，前面已述不再表。”

第三十二章　关于封斋教主的尊容

“如果能有幸见到封斋教主，并听他絮叨一番，”克塞诺玛恩继续说道，“那真乃三生有幸，得见天下之一大奇观，

“他张开嘴吐唾沫，金丝雀满天飞，

“鼻涕一擤，一条条咸鳗鱼游出来，

“眼泪一流，鸭子浮游，

“浑身一抖，野兔肉饼，

“汗水一滴，鲜奶渍淡菜，

“饱嗝一打，带壳牡蛎喷出来，

“一打喷嚏，芥末纷飞，

“咳嗽声起，面包成堆，

“呜咽啼哭，芹菜无数，

“哈欠声起，豆粉满盆，

“一声叹息，熏牛舌出炉，

“一吹口哨，青豆满筐[1935]，

“鼾声一起，蚕豆满盆，

“一皱眉头，咸猪爪就有，

“开口一说，羊毛呢多多，

“呼气一出，恍若赦罪钱箱，

“眼睛一眨，好似春猫在闹，

“脑袋一摇，便有铁皮小车，

“赌起气来，好似折断的棍子，

“嘴里嘟囔，好似国王坐朝，

“脚一跺，表示延期五年，

“往后一退，便是海上鸡鹤[1936]，

“清清嗓子，就是大众炉灶，

“喉咙一哑，便是摩尔人的演出，

“放个响屁，便是褐色奶牛的腿，

“放个闷屁，便是科尔都的皮靴，

“手一挠头，便是新的命令，

“放声歌唱，便是带皮黄豆，

“一上茅房，便是蘑菇菌类，

“吹上口气，便是油焖白菜，

也可叫做Caulesamb’olif[1937]，

“一讲话，便是往年的雪，

“一烦恼，便是秃头和削发，

“一向不名一文，谁也骗不了他，

“一动脑筋，那玩意儿便飞到墙上，

“一做梦，便是借据抵押，

“最奇怪的是：闲着时两手工作，工作时闲着双手；睁着眼睛睡觉，睡觉时不闭眼睛，如同香槟省的兔子一般，担心自己的死敌香肠省的蒙衣党来偷袭。他咬着牙笑，笑着咬住牙；守斋奉节不吃饭，饿着肚子守斋奉节；臆想啃东西，幻想饮美酒；在钟楼顶上沐浴，去池塘河浜晾干；在空气中钓鱼，在半空中捉蟹；到海底狩猎，捕捉山羊、野羊、羚羊；把偷来的乌鸦眼睛全给弄瞎[1938]；唯一害怕的是自己的影子和肥羊的叫声[1939]；不时地上街去乱跑；用束腰带耍花招[1940]；用拳头当榔头；用大笔筒在毛茸茸的纸上写字，写预言，写历书。”

“对，就是他，”约翰修士说道，“我要寻找的正是此人。我要向他挑战。”

“他可真是个怪人，如果他还能称做是人的话，”庞大古埃说道，“你这么一说，让我脑海中浮现出阿莫敦特[1941]和狄斯科尔当斯[1942]的形象来。”

“您所说的这二人是什么样儿？”约翰修士问道，“天主宽恕，我可从未听说过他们呀！”

“好吧，”庞大古埃说道，“我就把我从古代寓言[1943]中所读到的故事说给你听听吧。菲齐斯（亦即自然之神）未曾交媾，头胎便生下了‘美丽’与‘和谐’，因为其自身的生殖力旺盛，膏腴丰润。安提菲齐斯[1944]一贯与自然之神菲齐斯势不两立，见后者生下的两个孩子竟如此漂亮高雅，不禁妒火中烧，便跑去与泰路蒙[1945]野合，遂产下阿莫敦特和狄斯科尔当斯。”

“这两个孩子脑袋圆乎乎的，像只球似的，而不像人头那样两侧稍为扁平。他们的耳朵好似驴耳朵一般大小，而且稍稍往上翘着；眼睛长在头外边，长在仿佛脚后跟似的骨头上，没有眉毛，硬硬的，像是螃蟹的眼睛；两只脚也是圆圆的，好像网球一样；胳膊和手都往后，朝着肩膀倒背看；走起路来，头冲下，屁股朝上，两脚朝天，翻滚着前行。尽管长得这么怪模怪样，安提菲齐斯还是喜欢得不得了，赞不绝口，洋洋得意，说他们比菲齐斯的孩子强得多，头、脚圆乎乎，走路向前滚动，实乃源自神灵的正确而完美的步态，整个宇宙万物都是这种相貌。真的是‘瘌痢头儿子自个儿的好’。还口口声声地说，这是在模仿天地的创造者形象，因为人的头发如同树根，两条腿则是树枝，树总是将自己的根长在地底下的，而不是长在树枝上的。经他这么一说，他的孩子就像是一棵直上直下的小树，而菲齐斯的孩子则成了倒栽着的小树了。至于胳膊和手倒背肩上，这也是正确的，因为背后不能缺少保护，而前边有牙齿在，非但可以咀嚼，无须用手，而且还可以以牙还牙。

“这么一来，这种野兽的理论就将所有缺少头脑的疯子都拉到自己一边来了，受到了缺乏判断力和常识的愚笨者们的赞叹。这之后，安提齐菲斯又生下了马塔哥特[1946]、卡哥特[1947]、巴波拉尔[1948]、比斯多亚[1949]的疯子、日内瓦的骗子、加尔文的狂人[1950]、普泰尔勃斯[1951]的疯汉、布利弗[1952]、卡法尔[1953]、沙特米特[1954]、卡尼巴[1955]，以及其他的一些妖魔鬼怪和违反自然的怪物。”

第三十三章　庞大古埃在荒野岛附近海面发现巨鲸

晌午时分，船队驶近荒野岛。庞大古埃远远望见一条巨鲸[1956]直扑过来。那大家伙乘风破浪，奋勇游动，水声哗哗，头顶喷出一根高高的水柱，远远望去，宛如一条大河倾泻下来。庞大古埃连忙喊领航员和克塞诺玛恩快看。领航员一看，赶紧命人在“旗舰”上吹响号角，召集各船围拢上来待命。

船队中的各条大帆船、小帆船、苦役船、轻便船，一听集合号角，便立即依照航行次序，排成毕达哥拉斯的数字[1957]——希腊字母γ形队形[1958]，也就是大雁飞行时排列的那种尖角形的队伍。“旗舰”压阵，已做好战斗准备。约翰修士十分英勇、镇定，已跟着炮手上了船头。可是，巴汝奇此刻又哼哼叽叽开来：

“咯，咯，咯，咯[1959]，灾难一个接一个，越来越严重。三十六计，逃命为上！天主作证，那可真的是一头海怪，就是尊敬的先知摩西在圣人约伯传记里所描述的那种[1960]。它会把咱们连人带船一股脑地全吞下去的。瞧它那血盆大口，吞我们等于驴子吞一颗料豆一般。哎呀！它游过来了！快逃吧！往岸上逃！毫无疑问，它就是古时要吞下安多罗美达[1961]的那只海怪。这一下我们可全完了！我们怎么没有一个英勇的贝尔赛乌斯[1962]挺身而出，将它杀死啊？”

“你放心吧，”庞大古埃说道，“我就来杀死它！”

“天主啊！”巴汝奇仍在嚷叫，“别让我们担惊受怕了！还有什么比看见大祸临头更可怕的呀？”

“如果像约翰修士所说的那样[1963]，”庞大古埃说道，“你命中注定了的话，你就应该害怕太阳神的那几匹有名的鼻孔喷火的马：匹雷斯、埃乌斯、埃伊通、弗雷公；而不应该害怕只会从腮里嘴里喷水的鲸鱼。对于你而言，水是绝无危险性的。水这种元素不仅伤不到你，反而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它会保养你、保护你的。”

“行了！别跟我扯这些了！”巴汝奇说道，“真见鬼！元素的变化，以及烤与煮或煮与烤之间的混淆不清的关系，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啊！它已经游到近旁了！我得躲到另一边去！这下子我们可真的玩完了！我已经看见，凶狠的阿特洛波斯[1964]手里拿着刚磨好的剪刀站在桅橹上，正准备剪断我们的生命线哩！看哪！它已经来到我们身旁了！啊！你好吓人啊！你真可怕啊！你以往曾经淹死过多少人啊！天哪！如果它喷出的不是苦涩的咸水，而是醇美玉液琼浆，那还能让人好受一些，使大家可以放心地学一学那位英国爵士[1965]。此人获罪，被判死刑，在由他自己选择死的方式时，他选择了在酒缸里淹死。啊！啊！游过来了！撒旦！魔鬼！妖孽！我不敢看你啊！你真的是太吓人，太可怕了！到法庭上去吧！到讼棍那儿去吧！”

第三十四章　巨鲸被庞大古埃杀死

此刻，巨鲸已闯入排成队列的船队之中，朝着离它最近的几条船拼命地喷射海水，那水流大得简直就像是尼罗河的滚滚水流倾入埃塞俄比亚的土地上。船上的人立即拿起武器，只见羽箭、标枪、长矛、棍棒、大叉等，从四面八方向那巨鲸飞去。约翰修士也使出全身力气参加战斗；可巴汝奇则吓得牙齿打战，浑身哆嗦。与此同时，船上的大炮齐鸣，声震寰宇，只是不见功效，因为无论铁壳炮弹还是铜壳炮弹，射到巨鲸身上，只不过像是阳光下的一颗弹丸小球，奈何不了它。庞大古埃见状，不敢懈怠，立刻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

大家知道，史书上有所记载，武艺高强的罗马皇帝柯莫杜斯射箭技术很高，他能够朝远处被托起的孩子举起的手指缝儿中射过去，而孩子的手指头却毫无损伤，真乃“百步穿杨”[1966]。

还有，亚历山大大帝挥兵攻入印度的时候，见到一位善射的印度弓箭手，他可以从远处箭射一个小环，而其所用之箭乃三肘多长的铁箭，又重又长，可穿透钢刀铁板、盾牌胸甲，无论多么坚硬牢固强韧之物，一穿便透[1967]。

再有，古时法兰西人十分精明强悍，喜射善射，技艺精湛，武艺高强。在狩猎大野兽时，他们往往要在箭头上涂抹上黑藜芦，射到野兽时，可使其肉质更鲜、更嫩、更美味可口，只是得将中箭部分周围的肉多剜去一些[1968]。

还有，巴尔底亚人也毫不逊色，他们能够倒背着脸将箭射出，比正面射箭的别国人射得更加地准。

另外，西提亚人的射箭术也十分的了得。从前，他们曾派遣使臣给波斯国王达里乌斯送去一只鸟、一只青蛙、一只老鼠和五支箭，但无书信提及所赠之物的用途。使臣被国王问及，也说未有书信和口信，不知何意。国王达里乌斯好生奇怪，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后，他手下的七员大将中，一位名叫戈布里亚斯的，手起刀落，杀了来使，然后向国王说出了缘由，国王这才恍然大悟。

大将戈布里亚斯对国王解释说：

“西提亚人这是在向我们暗示：如果波斯人不能像鸟儿似的飞到天空，不能像老鼠似的钻入地下，不能像青蛙一样纵身池塘湖泊，就会被西提亚人的弓箭消灭掉[1969]。”尊贵的庞大古埃射箭术之高强无人可与之匹敌。他所使用的标枪、羽箭，长短、粗细、轻重，全都跟支撑着南特、索米尔、拜尔日拉克[1970]等桥梁以及巴黎的交易所桥和磨工桥[1971]的粗大柱子一样。他可以用它们射开千步开外的牡蛎壳而又不伤及牡蛎壳的边缘；可以射去烛花而又不让蜡烛熄灭；可以射中喜鹊的眼睛；可以射掉靴子跟而不射坏皮靴；可以射掉头盔的皮边而不伤及头盔；可以一页一页地射翻开约翰修士的经书而不伤及纸张。

在庞大古埃的“旗舰”上，就装载了很多这样的箭。只见他立即拈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巨鲸头部，射透了它的上下颚骨和舌头，使之无法再张开它那巨大的嘴，吸不了海水，也喷不出海水了。他随即又搭上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巨鲸右眼；随手又搭上第三箭，将巨鲸左眼射瞎。只见那头大海怪，头上新增三个角，脑袋冲前耷拉着，呈一等边三角形状，左摇右摆地漂浮着。众人见状，高兴异常，顿时欢声四起。

但庞大古埃意犹未尽，又拈弓搭箭，往巨鲸尾巴上射出一箭，尾巴也立即耷拉了下来。随后，庞大古埃又朝巨鲸脊背连射三箭，将它头尾分成三段，间距正好相等。

最后，庞大古埃又朝巨鲸两侧各射出五十箭。这一下，那巨鲸便俨如一条三桅帆船船身，横帮一条又一条，排列得整齐严密，上面似乎匹配有穿绳索的铁环以及连在船身上的缆绳，看上去着实壮观。

那巨鲸终于肚腹朝天，成了一条死鱼。在它身体翻转的时候，身上背负着的一支支的箭齐刷刷地倒向海中，致使死巨鲸宛如一条蜈蚣。所谓“蜈蚣”，也就是古时贤人尼坎德拉所描述的百足之虫[1972]。

第三十五章　庞大古埃驶抵香肠人古老的居住所——荒野岛

灯笼号船头的几名桨手把死巨鲸拖至附近的一个岛上。此岛名为荒野岛。他们打算在岛边将巨鲸肢解，取出其肾脏里的油脂。据说，这种鲸鱼脂是专治“缺钱症”的特效药[1973]。

庞大古埃对此并不以为然，因为他在法国海域见过许多这种巨鲸，有的比这头的个头儿还要庞大。不过，他还是同意了部下们的意见，让大家上荒野岛去，把被巨鲸喷湿弄脏的衣服洗净晾干，顺便歇息片刻，吃点东西。将近晌午时分，众人弃舟上岸，登上一个小港口。港口近旁一片美丽的树林，林中有水潺潺流出，清冽、纯净、银光闪亮。众人忙在林中水旁搭起帐篷，搭锅垒灶，烧起旺火。众人已将干净衣服换好，只听见约翰修士摇起铃来，随即搭起台子，准备开饭。

庞大古埃很高兴地与众人一起用餐。在上第二道菜时，他突然发现，有几个小香肠人在悄悄地往做饭处摆放着酒的地方旁边的一棵高大的树上爬。于是，他忙向身旁的克塞诺玛恩问道：“此系何物？”他还以为那是松鼠呀、鼹鼠呀、黄鼠狼呀什么的哩。

“那是香肠人，”克塞诺玛恩回答他道，“此处就是我早上跟您说起的那座荒野岛。岛上居民长期以来一直与其死对头封斋教主拼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我猜想，他们想必是听见我们刚才向巨鲸开炮的声响，感到担心，疑为死敌率队袭来，践踏他们的土地。先前，敌人多次攻上岛来，但都遭到岛民的英勇抗击，灰溜溜地撤走了。正如狄多在伊尼斯的伙伴们未经她的同意，背着她在迦太基登陆时对他们所说的那样[1974]，香肠人鉴于敌人亡其之心不死，诡计多端，且相隔不远，所以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敢掉以轻心。”

“对，应该如此，”庞大古埃赞同道，“如果你发现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使双方摆脱战火、握手言和的话，请及时告诉我。我将尽心尽力，毫无保留地去为双方缓和敌意，化解矛盾，化干戈为玉帛。”

“看来眼下尚无此可能，”克塞诺玛恩说道，“四年前，我打这儿和鬼祟岛经过时，就曾为双方进行过调解，希望大家偃旗息鼓，至少保持长期的休战状态。但是，双方谁都不愿意退让一步，仍旧剑拔弩张。其实，哪怕有一方稍稍作点让步，双方早已成了睦邻友好的邻里乡亲了。封斋教主始终心存吞并大肠人及其往日的好友和盟邦山区的小肠人的野心。而香肠人却始终坚持对鲱鱼堡的管辖权，像对待咸肉桶似的，由他们来加以控制、统治，把住在那儿的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恶人、强徒、盗贼、杀人犯统统赶出去。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只好兵戎相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与往日相比，双方的敌意倒也缓和了许多，不再那么虎视眈眈的了。但是，自从宣布召开开西国家会议之后，香肠人大受谴责、指控和传讯——封斋教主如若与香肠人站在一边，与后者有任何联系的话，同样也将会被打入另册，成为与污秽、掉毛、干鳘鱼等国为伍的人——因此，他们的态度便随之发生变化，敌意更加加深，无法和解了。纵使具有使猫鼠同笼、犬兔和解的本领，也无法使他们双方握手言欢。”

第三十六章　荒野岛的香肠人设计谋害庞大古埃等人

克塞诺玛恩刚刚说到这儿，约翰修士便看到码头上有二三十个细瘦的香肠人飞快地跑回城里、寨子里、土堡里、要塞里去。于是，他便立即报告庞大古埃道：

“我看有点不妙。这些可爱的香肠人大概是把您当成了封斋教主了，尽管您与他没有任何相像之处。大家现在先别吃了，做好准备，迎接战斗吧。”

“对，对，”克塞诺玛恩说道，“香肠人生就的香肠脾气，三心二意，善搞阴谋诡计。”

庞大古埃听这么一说，便站起身来，朝树林那边观察了一番，然后对大家说道，他发现有不少肥肥胖胖的香肠人埋伏在左面，而右面，约半法里间隔处，有一大片的壮实的香肠人冲下小山冈，号角、风笛、洞萧、尿脬、木笛、战鼓、喇叭声齐鸣，喊杀声不绝，直奔他们而来。

庞大古埃数了一下这些冲过来的香肠人的旗帜，共计七十八面，如此看来，其人数多达四万二千以上。而且，冲锋队列整齐，步伐坚定，斗志昂扬，不难看出，这些人绝非无能的熊包软蛋，而是能征惯战的老香肠。冲在最前面的，直到队旗处，人人头盔铠甲，远远望去，像是手中握有短矛，但见矛锋锋利，闪闪发光。在他们的两旁，还有许许多多的壮健的大肠人、硬挺的肉丁人和骑着马的小肠人，一个个魁梧壮实，气概非凡，彪悍暴戾，凶狠毒辣，满脸杀气。

埃庇斯特蒙对庞大古埃说，不必大惊小怪，香肠国人习俗就是全副武装以迎贵客，向远方来的朋友表示善意与欢迎，如同法国尊贵的国王加冕登基之后，前往法国外省各地时，当地民众也是顶礼膜拜、热烈欢迎一样。话虽如此说，但庞大古埃仍然不免心存疑窦。

埃庇斯特蒙对庞大古埃宽慰道：

“这也许是当地王后的私人卫队。王后想必是接到刚才爬上大树瞭望的小香肠们的禀报，得知殿下率领豪华舰队驶近，疑为某富国王子驾到，特亲自前来迎候，也未可知。”

庞大古埃对埃庇斯特蒙所说的这番道理并不表示认同，遂召集手下人前来商讨，听取大家的意见，看看是凶是吉。不难看出，他对眼前的形势并不表示乐观，很想知道大家有何高见，以便应对。

庞大古埃先简略地说了一下，这种貌似热烈友好、隆重庄严的样子，常常会给人造成错觉，其实暗藏杀机。他说道：

“罗马皇帝安东尼努斯·卡拉卡拉[1975]就是搞了这一手，干掉了亚历山大一家人；还有一次，他装作要娶波斯国王阿尔塔巴努斯[1976]之女为妻，把波斯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只不过，这一次他却遭到了报复，不久之后，便被杀身亡了[1977]。雅各的孩子因妹妹底拿遭到污辱，为了报仇，也用计杀死了示剑的所有男子[1978]。罗马皇帝伽里埃努斯[1979]也是采用的这类伪装的方法，把君士坦丁堡的人马打得望风而逃、一败涂地的。安东尼乌斯也是采取伪装、欺诈的方法，计嫌亚美尼亚国王阿尔塔瓦德斯，用铁链将他捆个结实，把他干掉的[1980]。这类计谋古已有之，不胜枚举。难怪至今人们仍然对法国国王查理六世的谨慎小心、警惕性高钦佩不已：当他在弗兰德勒和康德打了胜仗，班师回朝，走到布尔日[1981]时，听说巴黎人拿着木槌（木槌党因此而得名[1982]）在巴黎城外恭迎圣驾，人数多达两万，据说是以此武装形式表示隆重而庄严的欢迎[1983]，但查理六世不为所动，命令部下将这些人的武装解除，遣散回家，然后他才昂然入城。”

第三十七章　庞大古埃召见“吞香肠”和“切香肠”两位船长，与之谈论人名与地名的意义

商讨决定，大家分头准备，以防不测。卡巴林和吉姆奈斯特奉庞大古埃之命，召集由船长吞香肠率领的“金碗号”和由船长切香肠率领的“金桶号”[1984]上的全体官兵集中到旗舰上来。

“我来代吉姆奈斯特完成此项任务吧，”巴汝奇自告奋勇地说道，“再说，您身边也离不开他的。”

“我以我的道袍发誓，”约翰修士立刻说道，“你这个胆小鬼！你这是想逃离战场。我敢保证，你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其实，没有你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在场，只会哭哭啼啼、哼哼叽叽，反倒会让官兵们丧失斗志。”

“约翰修士，”巴汝奇说道，“我的好神甫啊！我保证会回来的，而且很快就回来。不过，请你别让那些凶残的香肠人爬上船来。你去打仗的时候，我一定会在此祈祷天主，保佑你们旗开得胜，凯旋归来，如同以色列入的首领——英勇的摩西所做的那样[1985]。”

“即使香肠人胆大包天，敢向我们发动攻击，”埃庇斯特蒙对庞大古埃说道，“一听到吞香肠和切香肠两位将领的威名，早就吓破了胆，不战而退的。”

“言之有理，”庞大古埃回应道，“你能从两位将领的大名预见到我方必然获胜，这令我非常地高兴。这种以名字来预测未来的方法，非自今日始。古时毕达哥拉斯派就很看重这一方法，而且还非常认真地如此做过。许多皇帝和重要人物也都从中受益匪浅。比如渥大维·奥古斯都，他是罗马帝国的第二个皇帝。有一天，他路遇一个名为厄提古斯（意为‘吉祥’）的农夫，见他牵着一头驴，说是名叫‘尼空’，按希腊文原意则为‘胜利’，奥古斯都为农夫与驴子的名字所震撼，遂奠定了自己的基业，每战必胜，帝国繁荣昌盛[1986]。再比如维斯巴西亚努斯，后来成为罗马皇帝。有一天，他独自在塞拉比斯[1987]庙里祈祷，忽然发现一个长期患病久未见到的仆人走到自己面前来。此人名叫巴西利德斯，意为‘王子’，后来他便产生了掌控罗马帝国的愿望与决心[1988]。还有，雷基利安[1989]被士兵们拥戴为国王的原因也只是因为他名字的含义使然[1990]。你不妨抽空读一下圣人柏拉图的《语言篇》[1991]……”

“我经常听您提到这篇佳作，”里索陶墨插言道，“说实在的，我还真想读一读它。”

“……你就会发现毕达哥拉斯派是如何通过名字和数字来加以推论的，就能算出巴特罗克鲁斯应该被爱克多尔所杀，爱克多尔定死于阿基勒斯之手，阿基勒斯又死在帕里斯手里，帕里斯则死在菲洛克提提斯[1992]手中。每每想到毕达哥拉斯的这种奇妙的发现，我总要深感惊奇，他竟然能凭借一个人名字的音节是单数还是双数，就可算出此人身体的哪一边是瘸子、罗锅、独眼、风湿、瘫痪，还是患有其他疾病，因为单数表示人的身体的右边部分，而双数则代表着身体的左边部分。”

“对，对，”埃庇斯特蒙说道，“在圣特的一次大的巡行仪式时，我就看到杜艾的爵爷——那位善良仁爱、德高望重、博学多才、公正无私的布里昂·瓦雷院长[1993]这么展示过其才能。每当一个瘸腿男人或瘸脚女人、独眼男人或独眼女人、罗锅男人或罗锅女人走过时，就有人将此人的名字告诉布里昂·瓦雷。他无须看到那人，单凭其名字的音节是单数，就说此人的病患是在右边，而如果是双数的音节，则说其病患在左边。他屡试不爽，从未出过错。”

“学者就是运用这一方法，证明阿基勒斯跪着被帕里斯的毒箭射伤时，伤的是他右脚的脚后跟，”庞大古埃说道，“因为阿基勒斯的名字的音节是单数[1994]（别忘了，古人下跪时总是跪右腿的）。维纳斯则被证明她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狄欧美德斯伤到的是她的左手，因为她的希腊文名字是四个音节[1995]。而马其顿国王菲力普和汉尼拔瞎的都是右眼。运用毕达哥拉斯的这个方法推算，还可以测知坐骨神经痛、胃下垂、偏头痛是在人体的哪一边。

“再来看看名字。请大家注意，我们前面所提及的菲力普国王之子亚历山大大帝是怎样从一个名字成就其大业的。当时，他正在围攻城防坚固的蒂尔城，连续攻打了好几个星期都未能拿下，什么武器都无法置敌于死地。亚历山大因久攻不下而郁郁寡欢，眉头紧锁，就这么无功而返，必然威信丧失殆尽，无颜见家乡父亲。他就这么忧郁烦闷地昏昏入睡了。梦中，他看见一只萨蒂尔闯进他的帅帐里，翘起羊腿来蹦呀跳呀的。亚历山大便想将它抓住，但怎么也抓不着它。最后，亚历山大将它逼到一个墙角里，这才将它抓住。亚历山大醒来之后，立即将梦中情景讲给御用哲学家和学者们听，他们便解释说，神灵庇佑，将赐胜利于他，蒂尔城不日即会被攻下，因为萨蒂尔这个名字可以分解为‘萨’和‘蒂尔’，意思是说，‘蒂尔将属于您’。果然，他挥兵冲锋，拿下了该城，大获全胜。

“反之，再看看庞贝是如何因名字而走上不归路的。庞贝在法尔萨路斯[1996]战役中被恺撒打败之后，除了逃跑，别无他途。他从海路逃往塞浦路斯。在巴弗斯城[1997]附近的海岸边，他看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便问船夫此殿何名，船夫回答他说名为‘暴君’。庞贝闻言，惶恐不安，又气又急，再加灰心丧气，知道自己已走上绝路，命不久矣。船上的其他乘客以及水手们，都听见他在不停地呻吟、叹息、叫嚷。果然，不多久，一个谁也没见过的、一副农夫打扮的人，名叫什么阿基勒斯[1998]的，把庞贝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还有保路斯·埃米里乌斯[1999]，罗马元老院拥戴他为皇帝时，也就是推选他担任讨伐马其顿国王贝尔赛乌斯的统帅时，也是这么一种情况。那天晚上，他回到家中，做出征前的准备。当他吻别自己的小女儿特拉西雅的时候，他发现女儿竟然满脸忧伤。于是，他便问女儿道：‘你怎么啦，我的小特拉西雅[2000]？为什么这么忧伤难过呀？’女儿回答他道：‘爸爸，贝尔萨死了。’贝尔萨是她心爱的一只小母狗的名字。保路斯一听贝尔萨这个名字，心里十分高兴，知道自己此行必定能打败贝尔赛乌斯[2001]。

“如果我们有时间再读一读希伯来文《圣经》的话，还可以列举出许许多多的类似的例子来，以证明希伯来人是多么重视名字的含义，对之有多么地迷信。”

庞大古埃刚一说完，只见那两位将领率领自己的部下赶到了。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头盔铠甲在身，英武之气闪现。庞大古埃立即向众兵士训示，要求他们人人奋勇，个个当先，但不可先行进攻，除非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仍无法相信香肠人会如此卑鄙）。他还是下了口令——“狂欢节”。

第三十八章　香肠人不应为人们所不齿

诸位酒友，你们一定是以为我在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你们要笑就笑吧，不相信我所说的，我也不好勉强。你们愿信就信，不信就算，反正我自己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时确实是在荒野岛上，我把名字告诉了你们。别忘了，古时的巨人真的是力拔山兮盖世雄，他们将帕列翁那座大山搬到了欧萨山上，又用雾气甚重的奥林匹斯山将欧萨山给罩了起来，意欲与神灵抗争，将神灵从天上赶走。他们的力气可真是非同小可，不可小觑。只是巨人们的半截身躯仅仅是香肠而已，或者称之为蛇身，我这可不是在凭空捏造啊[2002]。

当年诱惑夏娃的那条蛇，就是“香肠蛇”，而据记载，它“比田野上的一切活物都更加地狡猾”[2003]。今天的香肠人依然故我。某些学派仍坚持认为，那个诱惑者就是名为“伊提法路斯”[2004]的香肠人，普里亚普斯大人[2005]，希腊文意为“天堂”，法文称之为“伊甸园里女人们的伟大诱惑者”的模样就与之完全相同。还有，瑞士人，骁勇善战，谁能说这个民族曾经不是小香肠呢？我敢肯定他们就是。还有，据普林尼的记载[2006]，爱西乌比亚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民族，名叫“弯腿族”，也是香肠人。

如果我以上所述仍旧无法打消在座各位的疑惑的话，那就请各位立刻（我当然是指喝罢酒之后）前去路西尼昂、巴尔特奈、沃旺[2007]、美尔旺[2008]、波亚都的彭索日[2009]看一看。你们一定会遇上德高望重、诚实可信的证人，以圣里高美[2010]右臂的名义向你们发誓，说他们的祖上美露西娜上半身直至隐处均为女儿身，而下半身则是蛇形香肠，或香肠形蛇身。不过，她行动起来却完全是一副男儿相，英武俊美，直至今日，布列塔尼人在歌舞中仍在模仿她。

为什么埃里克托纽斯[2011]首先制造出马车、战车和活动床呢？就是因为他被造就成一个两腿似香肠一般的人，有了马车等，他的香肠式的腿就可以掩饰过去了，他只需乘车，而无须骑马。另外，当时香肠人尚未名声大振，还得遮遮掩掩的。还有，西提亚的奥拉仙女[2012]同样也是上为女儿身，下为香肠形。但朱庇特见她美貌非凡，与她同眠，生下一子，十分俊美，名叫科拉克赛斯[2013]。

好了，我也不想再往下说了，就此打住吧。不过，请各位相信，没有什么比《福音书》更真实的了。

第三十九章　约翰修士联合厨房大师傅大战香肠人

约翰修士见香肠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便对庞大古埃说道：

“看来是非大打出手不可了。啊！无限的荣光与颂扬在等待着将要胜利的我们啊！您只管守在船上好了，看我带人杀上去吧！”

“你带什么人去呀？”庞大古埃不解地问道。

“就是经书上所说的那样的人呗，”约翰修士回答道，“那个法老的御膳房总监，那个收买约瑟而约瑟可随意让其当乌龟的波提法[2014]，他为什么能当上埃及国的大司马的呢？为什么尼布甲尼撒国王的御厨师尼布萨当[2015]能从军官中被挑选出来去攻打并摧毁了耶路撒冷呢！”

“为什么？你说说吧。”庞大古埃说道。

“我以女人的那个洞洞起誓！”约翰修士说道，“我敢肯定，他们曾经攻打过香肠人，或攻打过不如香肠人的人，因为若想攻打、挫败、降伏、击溃如香肠人似的人，就全世界的步兵、骑兵以及各种军队而言，没有比厨房大师傅更能胜任的了。”

“你这么一说，倒使我想起了西塞罗说过的一句有趣的话来，”庞大古埃说道，“当恺撒与庞贝交恶，内战打起来之后，尽管恺撒对他礼贤下士，尊敬有加，但他心中仍然偏向庞贝一方，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有一天，他听说庞贝一方在一场激战中伤亡惨重，很是放心不下，便偷偷前去庞贝的营地。到了那儿，他发现兵员不足，士气低落，军纪不严，一片混乱，深感情况不妙，必遭大败（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这一看法）。于是，他便运用自己所尤为擅长的尖酸刻薄、但表面上又极其动听的言辞对庞贝的部下进行劝说，为他们打气。最后，有几个军官便装作坚定地站出来向他问道：

“‘您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鹰队？’

“鹰队系罗马人作战时的战斗单位。

“西塞罗回答道：‘鹰队只能去对付喜鹊什么的。’

“可现在我们是要去对付香肠，所以应该是一场厨师大战，必须联合起厨师们来，方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所以还是照你所说的去做好了。我留在船上，静候佳音。”

约翰修士听庞大古埃这么一说，遂直奔用作厨房的帐篷而去，和颜悦色地对大师傅们说道：

“伙计们，我今天要让大家露上一手，让你们去打个大胜仗。你们将创造一个史无前例的伟大战例。哼！难道敢不把有胆有识的大师傅们放在眼里吗？走，咱们去同那帮瞎了狗眼的香肠人大干他一场。我带领你们前去。咱们先把酒喝了，伙计们！来呀！打起精神来！”

“队长！”大师傅们齐声应道，“您说得太在理了。我们全听您的。有您带领，无论是死是活，我们都毫无二话。”

“肯定是活，”约翰修士说道，“死是不可能的。咱们这是去对付香肠，有什么可怕的呀？放心好了，马上准备好。口号就用尼布萨当这个名字吧。”

第四十章　约翰修士准备“母猪”并让大师傅们藏于“母猪”体内

在约翰修士的指挥下，手艺高超的大师傅们把“大爵号”[2016]上的“大母猪”给准备停当了。所谓“大母猪”，实际上就是一辆战车，结构巧妙，周身布满一门门的大炮，可以发射石弹和包着铁头的四棱箭，车内空间很大，可以容纳二百多人，既可藏匿又可作战。这辆战车就是仿照奥雷尔[2017]的“母猪”的形状设计制造的。法国年轻的国王查理六世统治时期，就是多亏了它才将拜尔日拉克城从英国人手中夺回来的[2018]。

现将这些英勇无畏的大师傅的名单和人数附上，他们一个个如同藏于特洛伊木马似的钻进“大母猪”的体内：

辣酱油，昂伯兰[2019]，胆小鬼，怕事人，

大肥猪，污秽身，三只手，甜点心

拉达雷[2020]，大汤勺，鳘鱼汁，薄煎饼，

油师傅，大肥肠，捣蒜臼，舔酒瓶，

五香豆，烤羊肉，烤肉饼，掏心肝，

拌牛肉，烤猪肉，精瘦肉，炒杂碎。

这些尊贵的战士人人都披挂着绶带徽章，红底上别着一个绿色肉叉子，左面垂着一条银色袖章。

小肥肉，大肥肉，特肥肉，纯肥肉，

鼓肥肉，刮肥肉，嚼肥肉，网肥肉，

拉肥肉，抓肥肉，上肥肉，咬肥肉，

去肥肉，

还有棒肥肉，此名源自省略法[2021]，原籍在朗布耶附近。这位烹饪大师的本名原为搞肥肉的棒小伙子[2022]，如同你们把“崇拜偶像者”[2023]缩称为“邪教徒”一样，名字被缩减之后，变成了现在这个名字。

硬板油，长条油，白肥油，短条油，

好肥油，少出油，新肥油，多出油，

软肥油，相思油，嚼肥油，磅秤油，

满身油，尿脬油，尽是油，满脸油。

还有皈依天主教的摩尔人和犹太人原本所没有的一些名字[2024]：

小睾丸，家兔皮，青菜篮，酱油醋，

芹菜精，粉蒸糕，萝卜丝，刮油水，

假猪肉，油炸糕，胡椒罐，刮锅底，

醋瓶子，瞎哆嗦，汤罐子，咸喉咙，

嘻嘻哈，赛蜗牛，傻小子，喝干汤，

清汤水，见汤乐，舔锅底，累弯腰，

不离灶，酸牛奶，转锅台，百果糕，

专碎碗，岔断气。

还有一位鹌鹑头，是从膳房调到内室侍奉尊敬的红衣主教勒维诺大人的[2025]。

烤不成，急脾气，破抹布，牛腰子，

假正经，烤牛肩，胡捅火，酸奶酪，

硬挺挺，飞毛腿，命根子，肠漏气，

虚空镜，鹞子鱼，俏老头，老蓑衣，

新玩意，走不动，总不够，老鳄鱼，

常胜者，小白脸，老寿星，癞痢头，

满身毛，一身灰。

还有“玛丹酱油”[2026]的发明者蒙丹，他因“玛丹酱油”而荣幸地在苏格兰的法语[2027]中被称之为“蒙丹”的。

嗑牙齿，满身泥，胖腮帮，阔裤裆，

小舌头，糕饼师，野生鸡，郁金香，

刷锅人，没刷清，老酒鬼，大肚皮，

萝卜头，老腊肠，吃剩饭，小猪猡。

还有“罗伯特酱油”[2028]的酿制者罗伯特，用他的酱油熏兔、烤鸭、烧肉、煮蛋、腌鱼，以及制作其他许多肉食，真的是味道好极了，每顿饭都少不了它。

冻黄鳝，鲱鱼干，红鹞鱼，甜面包，

古诺鱼[2029]，大嘴叉，糊涂蛋，厚嘴唇，

闹翻天，小牛肉，吹牛皮，驴儿草，

小松鼠，一层糖，用力干，炸油锅，

萨尔米[2030]，小懒虫，小瘦猴，卡拉勃[2031]

小萝卜，一翻成，没心肝，珍奇鸟，

大脚丫，盖锅忙，浑身臭，全相信，

跑不了，小牛犊，杀母猪，爱漂亮。

这帮武艺高强、英勇顽强、身手不凡的大师傅，全都钻进“大母猪”肚子里去了。约翰修士手握大砍刀，最后一个钻了进去，反手将装有弹簧的门关上了。

第四十一章　庞大古埃战胜香肠人

香肠人渐渐地杀上前来。庞大古埃见他们手臂挥舞，长枪冲前，满脸杀气，便派吉姆奈斯特前去问问他们意欲何为？为什么要对并未得罪过他们、也未曾诋毁过他们的老朋友兵戎相见？

吉姆奈斯特奉命来到香肠人队伍前，先深深地鞠躬施礼，然后便放开喉咙，大声喊道：

“自己人，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们是从你们的老盟友狂欢节那儿来的。”

后来有人说，他当时口中喊的是“节欢狂”，而非“狂欢节”。不管他是怎么喊的，反正听见他这么一喊叫，从香肠人队伍中跳出一个模样凶蛮、短小粗壮的小香肠来，伸手就要掐吉姆奈斯特的脖子。

“天主在上！”吉姆奈斯特说道，“得将你切成片吃，整段地吃是吞不下去的。”

吉姆奈斯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随手抽出他的那把佩剑，名为“亲屁股宝剑”（这就是他的宝剑的响亮的名字），手起剑落，小香肠被一劈两半。天哪！这小香肠可真肥呀！我记得瑞士人溃退时，在马里尼亚诺被杀掉的那个“伯尔尼老肥牛”[2032]就像这小香肠一样肥得流油！我不瞎说，他肚里的肥油是有四指多厚！

见小香肠被害，众小香肠怒气冲天，号叫着冲上前来，欲置吉姆奈斯特于死地。庞大古埃见情况不妙，立即带上人马冲上去救援。顿时，一场混战杀了开来，吞香肠，切香肠，忙个不停。只见庞大古埃挥动武器，左砍右杀，小香肠倒下一片。约翰修士仍藏于“大母猪”腹内，按兵不动，静观动静。这时候，埋伏着的肉丁人突然喊杀之声顿起，向庞大古埃冲杀过去。

约翰修士见状，连忙打开“大母猪”的门，率众勇士冲了出来，杀向前去。他们手中或舞动着铁叉、炉架、柴架、火炉、铁炉、烤炉，或挥舞着平锅、火钳、油盘、铁锅、石臼、铁杵，如雷公打闪，喊声震天，一路杀来，口中喊道：“尼布萨当！尼布萨当！尼布萨当！”霎时间，他们便冲进小香肠队伍里去，对准肉丁人又砸又砍。香肠人猝不及防，没想到冷不丁地会有这么多增援的敌人冲了过来，于是，便像突然遇上魔鬼似的拔腿就跑，一个赛一个地跑得那叫快！约翰修士连忙发射石弹，直落敌军阵内，香肠人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鬼哭狼嚎，哭爹喊娘。与此同时，约翰修士的众部下也趁势掩杀过去，人人奋勇，个个当先。香肠人真的是闻风丧胆，不敢恋战。战场躺倒一片或死或伤的香肠人。有史可鉴，若无上苍相助，香肠人这个种族必将被英勇的大师傅们杀得片甲不留，这个种族从此也就从世上消失了。不过，不管大家信还是不信，正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正北方向，突见一只大灰猪飞来，又肥又大，膘厚体壮，长有两个又长又宽的翅膀，如同风车的羽翼一般。那翅膀呈紫红色，如凤凰一般的颜色，也就是朗格多克方言中所说的“赤鹤”的颜色。两只眼睛火红火红的，状若两颗红宝石；耳朵碧绿如翡翠一般；牙齿蜡黄好似黄玉；尾巴又黑又长，如路古卢斯的黑云石[2033]一般；四蹄雪白，如钻石一般晶莹剔透；趾间有蹼，似鹅蹼状，也就是从前图卢兹的贝多克王后[2034]那样的脚。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金项链，上面刻有一些伊奥尼亚字，我只认得其中的密涅瓦猪师傅[2035]几个字。

此时，天气本是晴空万里，可此妖一出现，顿时左边天空雷声大作，众人无不惊讶万分。香肠人一见此妖，立即扔下手中武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双臂伸向天空，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中默默地祷告着。

此时，约翰修士仍在率领众多大师傅在又砍又杀，对香肠人毫不留情。后来，还是庞大古埃下令鸣金收兵，才结束了这场杀戮。那只猪妖在双方阵中飞来飞去多次，向下扔了二十七大桶的芥末，然后才飞返天空，口中还在不停地喊叫着：

“狂欢节！狂欢节！狂欢节！”

第四十二章　庞大古埃与香肠王后尼弗雷塞特议和

妖猪离去，战斗终止。庞大古埃遂表示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提出议和。此时，尼弗雷塞特[2036]夫人（此系香肠人王后的大名）正坐在大帅旗近旁的车里，听了庞大古埃的提议，遂欣然接受。

尼弗雷塞特王后走下御鸾，恭敬有加地对庞大古埃施以一礼，并声称十分高兴得见庞大古埃殿下之圣容。庞大古埃遂对突发此激战、造成伤亡深表遗憾。尼弗雷塞特也连连表示歉意，误听了禀报，才酿成此大祸。原来，哨兵发现庞大古埃船队后，立即飞报王后，说是他们的夙敌封斋教主率队杀来，即将登陆，欲置香肠人于死地，剖腹掏心，破肚扯肠，斩尽杀绝。王后将此误会说出，遂又连连表示后悔，烦请庞大古埃大人大量，切勿见怪，声称香肠人身上宁可有粪，也不会有苦胆，因此，她本人以及在她之后的所有王后都将对庞大古埃及其继承人，世代友好，全岛上下唯庞大古埃之命是从，恭顺敬重，誓死不移，并将视庞大古埃之友为友，视庞大古埃之敌为敌，此外，每年还将进贡七万八千根皇家御用香肠，供庞大古埃餐中食用，每年供应六个月[2037]。

尼弗雷塞特王后言而有信，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派了六艘快艇，由公主小尼弗雷塞特亲自率队，把所答应的皇家御用香肠如数奉上。尊贵的庞大古埃随后便将这贵重礼物赠送给了巴黎的伟大国王。遗憾的是，天公不作美，再加上缺少芥末（此系香肠的制作与保存所必需的作料），香肠人几乎全都死光了。承蒙伟大的国王恩准，他们被收拢在了一起，堆集在巴黎的某处；此处后来便被称做“香肠街”[2038]。

小尼弗雷塞特公主应宫中妃嫔的盛情邀请、挽留，被留在了宫中，受到了特别的照顾和盛情的接待。感谢上苍，小尼弗雷塞特公主后与一位富有的白马王子喜结连理，并生了好几个可爱的小宝宝。

庞大古埃谦逊礼貌地向尼弗雷塞特王后致谢，并对误会表示谅解，但对她的进贡婉言谢绝，最后将一把贝尔式小刀[2039]赠送给了王后。随后，他便好奇地向王后打听那妖猪何以会突然出现。尼弗雷塞特王后对他说道，那猪本是香肠人的始祖，是他们战场上的保护神，是狂欢节的化身。它的相貌就是猪的模样，香肠就源自于猪。然后，庞大古埃又问它把芥末扔在地上是何用意。尼弗雷塞特王后回答说，芥末是他们的圣血[2040]，而且是上等香料，疗效极佳。往倒在地上的香肠人的伤口上稍稍地倒上一点这种芥末，不一会儿，伤口便愈合了；往死者伤口上倒少许，死者立刻起死回生[2041]。

庞大古埃未再多问，遂告辞回到船上。英勇的大师傅们手执武器，拉着“大母猪”，也回到了船上。

第四十三章　庞大古埃船队驶抵吃风岛

两天后，庞大古埃船队驶抵吃风岛[2042]。我以昴星[2043]的名义发誓，吃风岛居民的生活习俗比我叙述的还要稀奇古怪。他们只靠风儿生活。除了风以外，他们别的什么都不吃，都不喝。他们的住所全都是风旗。花园中只种有三种风媒草[2044]，而其他的什么松风草[2045]呀、驱风草呀，等等，全都被拔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留。吃风时，一般人都是按照自己的能耐和力量行之，或使用羽扇、纸扇，或使用绢扇。而较为富裕的人家，则使用风磨。遇有红白喜事，便在一座或两座风磨下，摆开筵席。席间，大家开怀畅饮，一边谈论风的好处，说它如何地美，如何地有益健康，如何地难能可贵，如同嗜酒者谈论佳酿一般。有的夸赞西南风、西北风，有的则赞颂东北风、北风、南风等。还有的人则称赞“衬衣风”，那是专门为谈情说爱的富家子弟准备的。而患病者则喜欢吃如屁一般的风，如同我们家乡的病人喜吃流汁一样[2046]。

一个肚皮鼓胀的小矮个儿对我说道：

“啊！要是能吹上一阵名为东西北风的朗格多克风那多好呀！那风吹在身上真的是舒服爽快极了！可尊可敬的斯古隆[2047]医生有一天路过我们这儿，他对我说这种风风力非常之大，可以将满载货物的大车给吹翻掉。我这条痛风症的大肿腿，要是让它吹上一吹，肯定会好起来的。风越大越好，越吹越舒坦！”

巴汝奇听了之后，说道：

“那我宁可要一桶朗克多克的佳酿，就是米尔服、康德贝尔德里和佛隆提尼昂所酿制的那种酒[2048]。”

这时，我突然看见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肚皮鼓得老高，气呼呼地对他的一个肥胖仆人和一个小侍从大发脾气，还用皮靴狠狠地踢他们。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气愤，以为他是在遵从医嘱，因为作为主人，没事发发火，拿仆人出出气，等于是在运动，有益健康，如同仆人挨主人打等于是在锻炼身体一样。可是，随后我便听说，他是因为丢了大半袋西南风才责打仆人的，因为那西南风是他精心储存起来、留作秋后当上等食物享用的。

岛上的居民从不拉屎撒尿，也不咳嗽吐痰。不过，闷屁却放个没完，而且还尽打嗝。他们身患多种疾病，正如希波克拉底在《论气体》一书中所述，大凡疾病，均因气血不顺，积气于胸所致。而岛上常见的病就是积气病，造成腹部疼痛。治疗此病的办法就是拔火罐，用一个大大的罐子将积气从体内吸出来。居民们的死亡原因也多为浮肿或鼓胀。男的放出的多为响屁，女人放的则多为闷屁。因此，灵魂出窍时，总是从他们的屁眼里蹿了出去的。

随后，当我们在吃风岛上溜达时，碰到三个大块头儿，肚里全都装满了风，是去看雎鸠[2049]嬉戏的。岛上雎鸠特别多，与居民们一样，也是靠风生活的。他们像嗜酒者忘不了随身带着酒瓶、酒壶什么的一样，身上都带着一个小风箱。遇到无风的时候，他们便又吸又吐的，用小风箱制造新鲜空气。说实在的，风并不是别的什么，只是一种在空中飘荡着的空气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岛上的国王向我们传达了御旨：三小时之内，当地岛民，无论男女，均不可登上我们的船只，因为有人把他的一皮囊的风给偷走了；这风就是从前那个爱打呼噜的埃奥鲁斯趁风平浪静时，吹动乌里赛斯的船向前行驶的那种风[2050]；他像保护圣血似的精心储存着，而且用它治愈过好几种疑难杂症，而且，他还舍不得多用，只给病人像处女屁——修女们称之为“香布袋”[2051]——的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第四十四章　小雨止大风

庞大古埃对吃风岛的管理机构以及岛上的生活方式大加称赞，便对其总理大臣希波内米安[2052]说道：

“伊壁鸠鲁曾经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安逸，我认为就是生活简单容易、不艰苦辛劳之谓也。如果你同意他的这一看法的话，那我就认为你们是幸福的人。因为你们靠风就能生活，而风是不值钱的，或者说是轻易可得的，吹一口气就能有风。”

“这话倒也说得对，”总理大臣回答道，“不过，人生苦短，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完完全全、不折不扣的幸福却是并不存在的。比如，我们经常与教堂的神甫共进午餐，正吃得舒服而开心，突然间，天空飘落一阵如丝细雨，风儿就被止息住了。我们正吃在兴头上，只好作罢，无可奈何，怏怏而散。”

“这么说来，”巴汝奇插言道，“这就像是甘格奈的热南所做的那样，为了堵住他妻子克罗那简直如同埃奥鲁斯[2053]的大门似的屁眼放出臭屁来，他便往那个洞洞里撒尿。我曾经就此写过一首十行即兴诗：

某夜晚，热南去看新酿美酒，

酒尚混浊，其味甚冲，

便让克罗煮上几个萝卜，

准备晚餐时萝卜就酒。

饭后，夫妻二人其乐融融，

边聊边侃边睡欲寻梦，

可热南偏偏辗转难入睡，

因为妻子放屁臭烘烘，

他便起身冲她撒了一大泡，

说道：‘小雨可以止大风。’”

“另外，”总理大臣继续说道，“我们每年还会遭遇一次很大的灾害。因为混沌岛上住着一个巨人，名叫布兰格纳里伊，食量极大。他谨遵医嘱，每年春天，都要跑到我们吃风岛来拉他腹中积食，还边拉边吃，把他所偏爱的我们的风箱呀、风磨呀，像吞食药丸似的给吃掉了。这一下，我们便遭了殃了，每年都不得不搞上三四次封斋禁食，外加祈祷呀、祝颂呀什么的，没完没了。”

“那你们就不想法子治治他吗？”庞大古埃问道。

“治过呀！”总理大臣回答道，“我们的医学大师曾想出一个高招儿，让我们在巨人布兰格纳里伊跑到岛上来时，往风磨里放上一些大公鸡和老母鸡。布兰格纳里伊第一次连风磨带鸡一块儿吞食了之后，差点送了命，因为大公鸡、老母鸡在他肚子里叫个不停，边叫边扑扇着翅膀，令他痛苦难耐，心慌气促，抽搐痉挛，浑身冒汗，如同一条大蛇钻到了他的胃里去了似的。”

“这可真够他受的，”约翰修士插言道，“大蛇可不是大公鸡！不过，有人曾对我说过，如果有蛇钻入胃里，只要把此人提着脚倒挂起来，再在他那冲下的嘴边放上一盆热奶，那蛇闻到奶香，便会自己往外爬，人也一点罪都不受。”

“我相信有人是这么对你说过[2054]，”庞大古埃说道，“只是这种事谁也未曾亲眼目睹过，也没见什么书上记载过。是的，希波克拉底在他的《论时疫症》第5卷里记述过，这种事在他的年代确实发生过，只不过肚子里钻进蛇去的那个人不久就抽风死去了。”

“布兰格纳里伊把风磨带鸡一起吞下肚子里去之后，”总理大臣继续叙述道，“全岛的狐狸也都钻进了他的嘴巴，去追鸡了，把巨人折腾得满地打滚，痛不欲生。幸好，来了个变戏法的，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一觉得难受就赶忙呕吐，以免疼得厉害无法可想。后来，又有人给他献上一个更好的办法，给了他一副清肠剂，是一盆烧煮过的麦粒和谷粒，大公鸡老母鸡们闻到麦香谷香，立即纷纷从布兰格纳里伊肚子里飞了出来。然后，他又吃了一些鹅肝，引得狐狸们也跑出了他的肚腹。然后，他又吞下了几粒丸药，即大猎犬和小猎犬。你们看，我们该是多么地不幸啊！”

“善良的人，”庞大古埃劝慰他道，“从今往后，你们就用不着再害怕了，因为那个吞吃风磨、风箱的巨人布兰格纳里伊早已死了。我没骗你。他是因遵照医嘱，在炉火旁吞食了一大块鲜奶酪，一下子给噎住了，噎死了。”

第四十五章　庞大古埃一行驶抵“反教皇岛”

翌日清晨，庞大古埃船队驶抵“反教皇岛”。从前，该岛居民生活富裕，自由和平，被人们称之为“爽朗人”。可是，后来，渐渐地变穷了，成了“教皇派”[2055]管辖下的受苦受难的人了。情况是这样的：

有一年，一年一度的竿子瞻礼节[2056]的那一天，岛上的显贵要人、学者大师们前往毗邻的“教皇派”岛上去观看他们的大瞻礼。其中有一位看到教皇画像（此系竿子瞻礼这一天必须当众展示的礼节）的时候，便对它做了一个不敬的手势[2057]，以表示轻蔑不屑。此事传到“教皇派”的耳朵里，这还了得！“教皇派”当然是咽不下这口气。几天后，他们便全副武装，偷偷地摸上“爽朗人”所居住的岛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有长胡子的人[2058]统统都死在了刀下。只有女人和小孩得以幸免。这景象就像从前弗雷德里克·巴尔勃鲁斯皇帝对待米兰人一样。

当年，米兰人趁弗雷德里克未在国内，举起义旗，造反叛乱，捉住皇后（弗雷德里克的皇后娘娘），让她倒骑在一头名叫塔科尔[2059]的老母骡上，也就是屁股对着骡子脑袋，脸冲着骡子屁股[2060]，把她赶出了城。

弗雷德里克闻报，连夜赶回，平定了叛乱，降服了米兰人，并派人找到了那头名叫塔科尔的老母骡。随后，便在米兰的大广场中央，让刽子手当着被俘虏的米兰人的面，在老母骡的阴道里放了一个无花果，然后吹起号角，传达御旨，凡想保住性命者，必须当众用嘴咬出那个无花果，然后，再用嘴把它放回原处，不许用手帮忙。凡抗命者，凡违令者，格杀勿论，或吊死，或斩首。有几个俘虏不堪此辱，头可断，血可流，誓不从命，遂被吊死。余下的俘虏们求生心切，对死亡的恐惧甚于受辱，便用牙去叼出无花果，让刽子手看清之后，再放回原处，嘴里还嘟囔道：“请您看您的无花果[2061]。”“爽朗人”中幸免于死的一些可怜人就是忍受过这奇耻大辱者。他们从此便被贬斥为奴隶，臣服“教皇派”，做工服役，被称做“反教皇派”。自此，这个“反教皇岛”就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兴旺发达过。冰雹、暴风、时疫、饥荒年年不断，仿佛岛上居民因祖先和亲友对教皇的大不敬而需世代忍受饥寒交迫、穷困潦倒似的。

庞大古埃一行来到此处，满目凄凉，都不想再往前行了。大家走进靠近码头的一座小教堂，为岛民们祈福。这小教堂已是破败不堪，如同罗马的圣伯多禄教堂一样，连屋顶都没有了[2062]。当众人进得小教堂内，正要蘸取圣水，突然发现圣水缸里有一个披戴着领带的人[2063]，全身浸于缸中，恍若一只潜入水里的鸭子，只露出个鼻尖在呼吸空气。周围站着脑袋剃得溜光锃亮的光头司铎，在诵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经文，并向一些不知为何方神圣的魔鬼祷告。

庞大古埃好生奇怪，便问他们在那儿搞什么玩意儿。他们回答道，三年前，岛上疫情爆发，骇人听闻，万户萧疏，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土地无主。

瘟疫过后，这个现在躺在圣水缸者便忙着耕地种麦，而且种了一大片地，是一年一熟的小麦。正当他下种的那一时刻，一个小魔鬼（它连打雷下冰雹都不会，专会欺负白菜、芹菜，既不认字，也不读书，游手好闲），得到魔王路西菲尔的容许，跑到“反教皇岛”上来寻欢作乐。其实，魔鬼们与该岛的男女居民非常熟识，非常亲热，它们经常到此一游。

这小魔鬼到得岛上，立刻向正在下种的那农夫走去，质问他在此何为。这个善良的农夫便回答它说，自己正在下麦种，以便来年有所收获。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魔鬼说道，“可是，你知道吗？这片地并不属于你呀，那是我的地，是属于我的。自从你们侮辱了教皇之后，这儿的所有的土地就已立刻划归我们所有了。只是我不懂什么种麦子不种麦子的，我干不了，让给你播种好了。不过，我可有言在先，收获的时候，我们二一添作五，各得一半。”

“行啊。”那农夫只好认同道。

“不过，”那小魔鬼又开腔了，“这收成得分两个部分，地上和地下长的各为一部分。选择权归我，因为我是魔鬼，魔鬼源远流长，尊贵而古老，而你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我选择地下的那一部分，地上长的归你好了。你说，什么时候收割呀？”

“七月份。”农夫回答。

“那好，”小魔鬼说道，“我到时就来。你就开始好好地干活儿吧。干吧，乡巴佬，好好干！我可得去勾引勾引贝特塞克[2064]那些高贵的修女们了。还有那帮伪善者和募捐的教士，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的。对付这些人，我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只要将他们弄到一块，马上就干上仗了[2065]。”

第四十六章　小魔鬼上了“反教皇岛”的农夫的当

时至七月中旬，那小魔鬼率领一帮小小魔鬼呼啦啦地来到农夫家中，问他道：“怎么样，乡巴佬，我走后，一切正常吧？麦子成熟了，该平分收成了吧？”“是呀，是呀。”那农夫忙回答道。

说着，他便领着一家老小前去地里割起麦子来。他们在地上割麦；小魔鬼们便从地下往外拽麦根。农夫一家人割完麦子。连忙打场，扬麦，装好麦粒，运往集市上去卖。众小魔鬼把麦茬连根带土地捆扎捆扎，学着农夫的样子，也运到集市上来。农夫的麦子当然是卖得又快又好，换来的钱装满了他腰里拴着的一只旧半筒靴；小魔鬼们可就惨了，它们的麦茬无人问津，而且还被集市上的人嘲讽挖苦了一通，弄得灰头土脸，垂头丧气。

从集市上回来之后，那小魔鬼便对那农夫说道：

“行，乡巴佬，这一次算是上了你的当了。不过，下一次你就甭想骗得到我了。”

“魔鬼大人，”那农夫叫屈地说道，“是你先选的呀，我哪儿骗你了呢？你当初选地下部分时还以为是把我给蒙骗了哩，你本盼着地上什么东西都不长，让我一无所获，而种下地的种子则全归了你，以为可以让所有的穷人、假善人、吝啬鬼都钻进你下的套儿。未承想，适得其反。说实在的，干这一行，你还真的是不行呀。你瞧，种在地里的麦种全都烂了，然后才能发芽，钻出地面，长成我刚才在集市上卖掉的麦子。你应该怪你自己，一开始算计错了，没有选择好。正因为如此，你们才在《圣经》里遭到诅咒。”

“行了，这事别再说了。”小魔鬼说道，“说说你来年想种点什么呀？”

“想种萝卜，”那农夫说道，“保准儿会来个大丰收的。”

“好吧，”小魔鬼说道，“那你就种萝卜吧。你是个老实人！你就多种它一些，我来管住天气，不让它阴雨绵绵，不许它下冰雹。不过，这一次咱俩得说清楚，我得要长在地上的了，地下的就归你好了。干吧，好好干，乡巴佬！我要去引诱异端邪教者去了；他们的灵魂烤来吃，味道好极了；路西菲尔大人正在闹肚子疼，让它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会有好处的。”

转眼间，又到了收获季节。

只见那小魔鬼又率领了它手下的那帮小小魔鬼出现了。它们来到那农夫家中，与他及其家人见过之后，便一起来到田间地头。它们立即动手割起萝卜缨儿来。这时，那农夫则领着家人将地下的大萝卜挖了出来，装进袋子里。双方又一起来到集市上。农夫的萝卜卖得非常快，价钱也卖得好；魔鬼们可就惨了！萝卜缨儿当然又是无人问津，又让周围的人给奚落、羞辱了一顿。

“我明白了，乡巴佬，我又上你的当了，”那小魔鬼说道，“我要跟你把田地的事弄个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咱们来立个字据，好好较量较量，谁胜谁得，谁败谁放弃地里的收成。地上地下全属于胜者一方获得。咱们就以八天为期。就这么定了，乡巴佬，我想捉住你，你就跑不了。好了，我得走了，要去引诱执达吏、讼棍、公证人、骗子、贪赃枉法者去了，不过，这帮人早就托人转告我了，说他们完全听从我调遣。路西菲尔不怎么喜欢这些人的灵魂，除非在上面多加些香料，否则它就让厨房打下手的小魔鬼们且洗个没完哩。你肯定听说过，早饭吃学者的灵魂最合适，午饭吃律师的灵魂最合适，午后茶点以酿酒师傅的灵魂最合适，晚饭吃经商者的灵魂最合适，夜宵吃女仆的灵魂最合适，而随便吃点东西的话，以教士的灵魂最为合适。说实在的，这种说法完全在理。路西菲尔大人每餐所吃的冷盘，总是上两个教士的灵魂，而早餐时，则总是以学者的灵魂为主。不过，非常遗憾，我不知怎么搞的，流年不利，几年来，学者们竟然研究起《圣经》来，这么一来，我们就难以捉到灵魂来吃了。幸好，有不少伪善者帮忙，他们采用各种恐吓、斥责、威逼、利诱，甚至火刑的办法把圣保罗从他们手中分离出来，我们这才弄到点吃的。

“至于那些歪曲法律的刀笔吏、不害穷人富不了的强盗，路西菲尔大人的存货不少，总有的吃。不过，总吃一种食物，久而久之便望而生畏，越吃越腻味了。在一次大会上，路西菲尔大人曾说道，如果能吃上一个讲经时忘了让听布道者祈祷的伪善者就好了，如果谁能当场捉来一个，他就答应付给双倍报酬，而且还另有奖赏。于是，我们便全体出动，左寻右觅，但最终仍一无所获，无功而返。因为那帮布道者全都不忘劝说那些尊贵的夫人要心中想着修道院。

“至于午后茶点，自从患上腹痛症之后，他就没再吃了。他这病是在他的厨房大师傅和烧火、煮肉小伙计在北方国家大受其辱之后得上的[2066]。只有晚饭吃得最开心惬意，吃的是那些经商者、高利贷者、药铺店主、骗子、赝币者、制假者。遇到心情好，兴致高的时候，夜宵时也会吃上几个女佣的灵魂，因为她们把主人的酒给偷喝了不少，就把脏水倒进酒桶里去充数。

“行了，好好干吧，乡巴佬！我要去引诱特雷比德宗[2067]的学者去了，谁让他们不顾父母，改变生活规律，不服从国王敕令，要求绝对自由，蔑视一切，忘乎所以，戴上充满诗意的小帽[2068]，把自己变成教士贵族来着[2069]？”

第四十七章　小魔鬼上了“反教皇岛”一老妪的当

那农夫心事重重，眉头紧锁地回到家中。妻子见丈夫带着如此神情归来，还以为他在集市上遭窃、丢了钱财哩。及至听他说出因由之后，又见他腰里靴中装满了钱，便以好言相劝，让他放宽心，不必为这点小事伤心劳神，并保证击败那个小魔鬼，说这事交给她好了，她有好办法对付它。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农夫说道，“顶多让它把我捉了去。反正，一交手，我就会败下阵来，把田地全让它拿去得了。”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妻子摇头说，“你把这事交给我好了，我来全权处理，你就只管放宽心吧。你不是说对手就是一个小魔鬼而已吗？我保证，我一个回合就把它击败，我们的地它是绝对甭想夺了去的。如果你遇上的是个大魔鬼的话，这事倒是得好好地掂量掂量的。”

农夫与小魔鬼约定的那一天，正好是我们弃舟登岸的那一天。这一天，天刚放亮，那农夫便像是个虔诚笃信的信徒似的，赶忙先做了忏悔，做了祷告，领了圣体，遵从本堂神甫的指导，躺到圣水缸里，也就是我们当时一进教堂所看到的那种情况。

当我们正在听人解释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听说那个农夫的老妻子，让小魔鬼上了当，田地没有丢失。

情况是这样的：

这一天，那个小魔鬼来到农夫家门前，举手敲门，连声嚷道：

“嘿！乡巴佬！乡巴佬！出来！快出来！该较量较量了！”

话音刚落，它也不等别人开门，便大模大样地闯入门内，但却并未看到农夫，只见他的妻子躺在地上又哭又闹。

“嘿！怎么回事？”那小魔鬼厉声喝问道，“你男人呢？干什么去了？”

“哎呀！”老妪回答道，“你是在问那个杀千刀的呀！那个刽子手，那个强盗呀！他可把我给气死了，我不活了！他可把我给害苦害惨了！”

“到底怎么回事？”小魔鬼忙问道，“你说出来，我替你报仇。”

“可别提他了，”老姐回答道，“他是个凶手，是个暴君，是个捉鬼的家伙，他竟然跟我说要与你较量较量，相互抓扯，看谁的指甲更硬。他想先试试自己的指甲是不是尖利，就在我的胯下用小指头稍稍轻轻地这么挠了一下，弄得我死去活来呀！我这下子算是完蛋了，一辈子也甭想好了！你看，他又跑去铁匠铺磨他的指甲去了。魔鬼大人哪，我的朋友！你也完蛋了！还是赶紧逃了算了。他一会儿就会回来的。算我求你了，赶快逃走吧。”

老妪说罢这番话，立即把衣裙撩起，拉到下巴处，与古时波斯女人看见儿子在战场上当了逃兵，逃回家来所做的一样[2070]，把自己那叫不出名来的东西让那小魔鬼看。小魔鬼一看那么大一片原野，不禁惊呼道：

“天哪！穆罕[2071]！德米乌尔贡[2072]！美伽拉[2073]！阿雷托克[2074]！珀尔赛弗尼[2075]！可别让他抓挠我呀！我这就逃走！至于田地嘛，我让给他就是了。”

听人叙述完这则故事之后，庞大古埃一行便回到船上。庞大古埃命人将一万八千“王朝金币”赠送给教堂，以便救助穷苦人并作为救灾之款项。然后，便离开了“反教皇岛”。

第四十八章　庞大古埃一行来到“教皇派岛”

庞大古埃船队驶离贫穷荒脊的“反教皇岛”后，航行了一天。海上风平浪静，船上人人欢欣。这时候，“教皇派”的那座备受祝福的岛子出现了。船刚抛下锚去，缆绳都还没有系牢，只见远处有一条快船急速驶来。快船上站着四个人，衣着各有不同：一个身着教士长袍，下摆拖地，足蹬长靴，不伦不类，邋里邋遢；一个穿着打扮好似放鹰人，手拿召鹰幌，戴着架鹰的皮手套；还有一个一副执达吏架势，手提一只大口袋，装满着诉状、传票、公文什么的；最后一位打扮得像是奥尔良的葡萄种植者，下身套着布套裤，手里提着一只大筐篮，腰里别着一把镰刀。小船驶近船队，他们立即齐声喊问道：

“诸位，你们看见他了吗？看见了没有呀？”

“你们说的是谁呀？”庞大古怪疑惑地反问他们。

“就是他呀。”四人又齐声回答道。

“哪个他呀？”约翰修士也上前问道，“老实说吧，真的看见他的话，我非把他活活地打死不可！”

约翰修士还以为对方说的是什么盗匪、罪犯、亵渎者哩。

“怎么？外乡人，”那四人又齐声说道，“你们竟然不知道那个‘独一无二者’？”

“不知道，”埃庇斯特蒙回答道，“我们不知道你们在说谁，先生们。你们还是说明白点，到底在说谁，我们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毫无保留。”

“就是那个‘自有永有的’呀，”四人又说，“你们真的没有见到？”

“‘自有永有的’，”庞大古埃说道，“据我对神学的理解，那就是指天主了。天主就是这么对摩西说的[2076]。那我们可真的没有见到，我们是肉眼凡胎，怎么能看到他呢？

“我们说的并非在天上主宰世间万物的天主，”那四个人回答道，“而是地上人间的天主，你们难道没有见到？”

“我看呀，”卡巴林说道，“想必他们说的是教皇。”

“对，没错，”巴汝奇说，“是的，先生们，我看见过三个[2077]，可我并未从中获得任何益处啊。”

“不对吧？”那四个人又齐声说道，“据我们神圣的《敕令》[2078]上说，世上只有一个呀？”

“我是说，”巴汝奇回答道，“我是一个接一个地看到的，一次也只是看到一个罢了。”

“啊！有福气的人们，”那四人高兴异常地齐声说道，“欢迎诸位，十二万分地欢迎诸位。”

他们边说边跪了下来，欲亲吻我们的脚。我们当然表示拒绝，告诉他们即使教皇御驾亲临，也不过如此而已，所以万万不能接受这一大礼。他们却回答我们道：

“不，不，一定得接受，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了。我们曾决心亲吻他的屁股以及他前面的那玩意儿，而且是不隔着任何东西，直接亲吻。神圣的《敕令》明确写道，教皇圣父是长有那玩意儿的，不然他也就不成其为教皇了[2079]。根据正统严谨的教皇学，这是必然的现象，他当上了教皇，那就说明他必然就是有那玩意儿。如果那玩意儿绝迹于世，那世上也就不再有教皇了。”

这时，庞大古埃便问船上的一名小水手，这四人是干什么的。小水手回答他说，他们是岛上四大行业的代表，并说庞大古埃一行既然见过教皇，那一定会在岛上受到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的。庞大古埃把小水手的话跟巴汝奇学说了一遍，巴汝奇便对他说道：

“天主在上！的确如此！上苍是绝不会辜负矢志不移、耐心等待的人的。我们曾见到过教皇，可是直到这之前，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现在好了，感谢魔鬼有灵，我看我们会有好处了。”

于是，庞大古埃便弃舟上岛。岛上居民不分男女老少，全都倾巢而出，来到我们面前，仿佛喜迎巡行祈祷似的。只见那四个人大声地对岛上居民说道：

“他们见到过！他们见到过！他们见到过！”

他们刚这么一说，男女老少的岛民全都刷的一声，跪倒在地，双臂伸向天堂，高声地呼喊道：

“啊，有福之人！啊，真乃有福之人！”

欢呼声长达一刻钟之久。随即，岛上各校的校长和老师们领着大大小小的学生也来了，并且还用鞭子抽打着学生，如同我们家乡绞死罪犯时大人用鞭子抽打小孩，让他们牢记在心，永不可犯罪一样[2080]。

庞大古埃见状，非常恼火，气冲冲地对那帮校长、老师大声说道：

“你们再这么抽打孩子的话，先生们，我立刻离开此地！”

众人闻听他那斯当多尔般的大嗓门儿，不禁惊得目瞪口呆，不敢吱声。

这时，一个小罗锅伸出他那细长指头，指着庞大古埃问校长：

“《特别敕令》在上！凡是见过教皇大人的人都能长得与他一般高大，是吗？唉！我怎么没能早点见到他呀，否则我也能长得与此人一般高大了！”

由于欢声雷动，奥莫纳斯[2081]（这是该岛主教的大名）被惊动了。只见他跨上一匹没套辔头、披着绿马披的骡子，后面跟着他的侍从（人们就是这么称呼他们的）、跟班、小厮，扛着十字架，举着旗、幡、华盖、火把、圣水壶等，风风火火地跑来了。主教见到庞大古埃等人，也坚持要亲吻大家的脚（如同瓦尔菲尼耶尔[2082]的那个老好人克里斯坦对教皇克雷蒙那样[2083]），并声称他们那儿有一位史学家[2084]，也就是他们的神圣《敕令》的阐释者和注释者，曾记述道，如犹太人期盼默西亚一样矢志不移，最终默西亚终于会到的，同样，他们如此这般地期盼，教皇总有一天也会移驾他们的海岛的。在期盼这一幸福时刻到来之前，遇上有幸在罗马或其他地方见过教皇圣容的人，他们理当虔诚、恭敬地迎接，盛情地款待的。不过，不管他怎么说，我们还是婉言谢绝了。

第四十九章　“教皇派”主教奥莫纳斯让庞大古埃等人见识上苍敕令

奥莫纳斯遂对庞大古埃等人说道：

“根据神圣的《敕令》之规定，大家必须先进教堂，然后才能去旅店。”

既然有明文规定，庞大古埃也不便违背，便决定先进教堂，然后再去用餐。

“善良的人们，”约翰修士说道，“请前面带路，我们跟着你们走。你们说得对，是虔诚信徒之所为。我们已经有一些时日未进教堂了，我非常高兴能去教堂，先去教堂后吃饭，吃得就会更多更香。遇见善良信众，真是三生有幸。”

走到教堂大门口，便见一本金皮大厚书，上面镶嵌着许多珍贵的宝石、红玉、翡翠、钻石、珍珠，比渥大维献给卡匹多尔神殿的朱庇特的珠宝还要贵重得多[2085]。此书用一条粗大的金链悬于半空中；金链两端系在大门两旁的饰物[2086]上。庞大古埃一行赞叹不已地仰望着它。庞大古埃身材高大，抬手便可够到，便拿着大金书把玩了一番。然后，他对大家说道，摸过这书之后，手指甲感到麻酥酥的，两条胳膊也觉得十分地舒服，脑子里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欲望，想要揍一顿没有削发的法官[2087]。

“古时，摩西曾将天主亲笔写就的戒律交给犹太人[2088]，”这时，奥莫纳斯开言道，“在德尔福阿波罗神殿的门楣上，写着一句箴言：要了解你自己[2089]。同时，还可看到天主亲笔写的[2090]。库贝里的神像也是上苍放置在腓力基的一块名为‘贝西农特’的地上的[2091]。如果欧里庇得斯所言正确无误的话，那么戴安娜的神像也是这么来到塔乌里斯[2092]的[2093]。法国尊贵而虔诚的国王的旗帜[2094]也是上苍授予平息反宗教者叛乱的人的。罗马第二任皇帝努玛·彭比留斯统治时期，有人亲眼目睹了名为‘安西尔’的青铜盾牌也是从天上飞落下来的[2095]。雅典的阿克罗波里斯城[2096]中的密涅瓦雕像同样也是从天外飞来的[2097]。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本神圣的《敕令》，是一位小天使亲笔书写的。你们来自大海彼岸，可能并不相信……”

“是的，灾难相信。”巴汝奇说道。

“它是从九霄云外飞来这里的，一切知识、学问（当然，神圣的《敕令》不在此列）之鼻祖荷马不是把尼罗河称做‘天降大河’吗？道理是一样的[2098]。你们既然已经见到过《敕令》的宣扬者和永恒的保护者教皇了，我们当然容许你们翻阅一下它的，如果愿意的话，亲吻一下当中之条文也未尝不可。不过，得先斋戒三日，沐浴净身，按时忏悔，把一切罪恶、邪念统统从身上摒除掉，不留一点污秽，你们面前的这部神圣的《敕令》就是这么指示信众的。这需要大家有点耐心。”

“善良的人，”巴汝奇说道，“说到‘泥钩’[2099]，噢，错了，是‘《敕令》’，我们可见过不少，有纸的，有灯笼国的羊皮的，有手写的，还有印在牛皮上的。所以，你就不必费心邀请我们再看它了。对你的盛情，我们表示十二万分的感谢。”

“天主啊！”奥莫纳斯说道，“我们这部《敕令》可是天使亲笔书写的。你们国家的那些只不过是我们这部的抄本，我们古代的一位专门研究《敕令》的学者对此有所记述，足以证明。请你们干脆回答我一句，到底有没有耐心，按照天主的规定，进行忏悔，并斋戒三日？”

“忏悔倒不成问题，”巴汝奇回答道，“至于斋戒嘛，实难从命，因为我们在海上已经斋戒多日，牙齿上都结了蜘蛛网了。你看看我们的这位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

奥莫纳斯一听，连忙上前去亲切地拥抱了安多莫尔修士。

“……由于腮帮子和牙床缺少咀嚼运动，喉咙里都长上了青苔了。”

“他说的全都是实话，”约翰修士接着巴汝奇的话头说道，“你看我，因为斋戒太久，背都挺不直了。”

“我们先进教堂里去吧，”奥莫纳斯说道，“如果现在无法诵颂大弥撒的话，万望原谅。因为此刻已过了正午，而按我们神圣的《敕令》之规定，一过正午，就不许诵颂大弥撒了。不过，我们倒是可以为你们诵颂一场小弥撒[2100]。”

“我倒是更喜欢一场用昂热的葡萄酒浇洒的弥撒，”巴汝奇说道，“好了，就做你所说的小弥撒吧，快点做吧。”

“真见鬼！”约翰修士诅咒道，“我真不想饿着肚子听弥撒。要是像在修道院里那样，早上吃得饱饱的，再去做一场追思弥撒，我一定再带上一些面包和葡萄酒，为了吃喝一顿[2101]。唉！没法子，先忍耐一下吧！你赶快开始做吧、唱吧，别拖得太长，越简短越好，别拖泥带水，没完没了。再说，我们还有别的事要麻烦你哩。”

第五十章　奥莫纳斯让庞大古埃等人瞻仰皇像

做完小弥撒之后，奥莫纳斯便从大祭台旁的一只柜子里摸出一长串钥匙来，接连捅了三十二把锁以及十四把篮子锁，最后终于将祭台上方的一扇用铁栏杆遮护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打开来，然后，又神秘兮兮地把一只沾湿的口袋罩在自己的脑袋上[2102]，拉开一个紫红色的窗帘，显现出一幅画得并不怎么样的画像。然后，他拿起一根长棍掀了掀它，让我们逐一地亲吻了一下它，这才问我们：

“你们觉得这个画像怎么样呀？”

“挺像一位教皇，”庞大古埃说道，“这从他的帽子、披肩、外套和鞋子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是的，”奥莫纳斯说道，“你说的没错，这就是尘世天主的形象，我们热切地期盼着他的到来，盼着有一天能够亲眼见到他。这样的一天该让人多么地幸福，多么地向往，多么地期盼啊！你们可真是福分不浅啊！你们的命真好啊！你们有幸面对面地、真真切切地看到尘世间的伟大天主！可我们只能看到他的画像，但尽管如此，我们就记忆所及的罪孽也都全给赦免了，而且忘掉的罪孽中的十八个四十次的三分之一也都给赦免了！所以我们只是在大瞻礼日的时候才进行瞻仰。”

庞大古埃听他这么一说，便说道，此类作品如同戴达鲁斯的雕刻一样[2103]。它尽管画得较为粗劣，并不太像，但却蕴涵着一种内存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赦罪的神奇力量。

“有一天，在塞伊，”约翰修士说道，“丐帮在救济站过节，吃晚饭时，众乞丐纷纷吹起牛皮来，一个说自己这一天要到了六个小银印，另一个说讨到了两个苏，还有一个说是弄到了七个卡洛路斯，一个个头儿很大的乞丐则说他搞到了三个代斯通。众乞丐便冲着这个大块头儿说道：‘因为你有一条天主腿呀[2104]。’一条残腿具有着神奇的力量。”

“你跟我们讲这类故事时，”庞大古埃说道，“应该为大家准备好一个面盆，好让我们吐。竟然亵渎天主的圣名，把天主的圣名用在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上！呸，呸，呸！如果在你的修道院里有人竟敢如此放肆，就让他待在里面说好了，别跑到外面来说。”

“医学家们认为，”埃庇斯特蒙说道，“疾病里就夹杂着一种神奇的成分。奈罗因十分偏好蘑菇，对它赞不绝口，因此便按照希腊人的称呼，称它为‘神肉’，这是因为他用蘑菇把他的前任罗马皇帝克罗丢斯给毒死了[2105]。”

“我觉得，”巴汝奇说道，“这幅画像并不像当今的教皇，因为我所见到的教皇并没戴着披肩，而是头戴教皇帽，外罩波斯冠[2106]。其实教会的‘国王’当时是平安无事的，只有他们才喜欢搞阴谋诡计，挑起残酷的战争。”

奥莫纳斯说道：“那是为了镇压异端邪说、叛教之人，是对不遵从尘世天主命令者的一种惩罚。这么做是合情合理、合理合法的，而且神圣的《敕令》中也明确指出，任何一国的皇帝、国王、君主、王公显贵，只要稍微有所不敬，敢于冒犯尘世天主，就该严惩不贷，斩尽杀绝，没收其财产，褫夺其王位，开除其教籍，而且对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不可轻易放过，要让他们的灵魂下到地狱中最难以忍受的油锅的底下去。”

“众魔鬼在上！”巴汝奇大声说道，“你们这儿的人并不像穿猫皮的人那么异端，也不像某些德国人和英国人。你们都是百里挑一的虔诚信徒。”

“没错，完全正确，”奥莫纳斯说道，“因此，我们全都会被赦罪的。好了，我们去蘸圣水吧，然后就去吃点东西。”

第五十一章　用祭时，《敕令》受到称颂

诸位酒友，大家可别忘了，在奥莫纳斯做弥撒时，有三个负责敲钟的人手中各托一只大盘，在教堂内不停地走来走去，口中还大声说道：

“别忘了那边的那些见过他的有福的人呀！”

庞大古埃等人走出教堂之后，看见这三个敲钟人将大盘子交给奥莫纳斯。盘子里堆满着“教皇派”的钱币。

随后，奥莫纳斯对我们解释说，这是准备支付吃喝所需的。在神圣的《敕令》中的某一段不太明显的段落中，令人欣喜地明确规定，这种募捐得来的钱，一部分用来买酒，一部分用来买肉。

既然《敕令》上有明文规定，大家当然欣然从之，一起走进一家颇似亚眠吉奥馆[2107]的酒馆里来。不用说，好酒好菜全端上了桌。在这顿饭中，我看到了两件难以忘怀的事：一是，无论是羊肉、阉鸡、猪肉（“教皇派岛”上养着大量的猪），还是鸽子、家兔、野兔、火鸡，全都放有大量的作料[2108]；二是，上菜的人全都是及笄少女，说实在的，她们一个赛一个地美丽动人，婀娜多姿，举止优雅，温柔可爱，全都一袭雪白透亮的长裙，腰里系着两条腰带，未戴帽子，鬈曲的金发上用紫色丝带结着蝴蝶结，并插满了玫瑰花、石竹花、唇形花、茴香花、麝香草，以及其他香气四溢的鲜花。她们神态妩媚地频频向我们敬酒。我们真的是酒未醉人人自醉，早已魂不守舍、乐不思蜀了。约翰修士假装正经，不敢正视，只敢以目斜睨，俨如一条偷鸡的狗。

上完第一道菜之后，众少女便展开美妙的歌喉，歌唱圣歌，盛赞神圣伟大的《敕令》。

第二道菜端上桌来。这时，只见奥莫纳斯笑逐颜开、喜不自胜地对待酒童说道：

“侍童，照照这儿[2109]。”

一个劝酒少女听到召唤，立即送来一只大爵，斟满了“特制酒”[2110]。奥莫纳斯接过大爵，喘了一口大气，对庞大古埃说道：

“阁下，还有在座各位，我衷心地向大家表示敬意，表示热烈的欢迎！”

说完，他一仰脖子，将酒喝完，把空爵交给那美丽少女，赞不绝口地说道：

“啊，神圣的《敕令》！自你而来的好酒真的是又醇又美啊！”

“这里的东西着实很好。”巴汝奇说道。

“如果能将劣质酒变成好酒，”庞大古埃说道，“那就更好了。”

“啊，崇高伟大的《六世敕令》[2111]啊！”奥莫纳斯继续颂扬道，“这对救赎世人是多么地重要啊！啊，天使般的《克雷蒙敕令》！虔诚信众的规章在其中写得多么地明白无误啊！啊，可爱的《特别敕令》啊！世间的孤魂野鬼若无这一敕令，将如何是好啊！唉！这特别的恩宠何时才能赐予世人啊！让我们好早点抛弃一切烦恼、一切琐事，专心诵读，倾听教诲，好好领悟，使之深印在心头，融化于血液，深入到头脑、骨髓、血脉中去。只有到了那时，尘世才会得到幸福！”

埃庇斯特蒙听到此处，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巴汝奇身边，说道：

“这儿没有带孔的椅子[2112]，我得出去了，因为这种作料太厉害，让我大肠畅通。我马上就回来。”

“啊！”奥莫纳斯继续在说，“到那时，再也没有什么冰雹、霜冻、浓雾等一切自然灾害了。田地里见到的将是一片丰收景象。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战争、抢掠、迫害、打劫、杀人放火，有的只是和平安泰、一片和谐，当然，除非要对异端邪说和造反叛乱进行镇压而外。到那时，整个人类将生活在欢欣鼓舞、轻松愉快、乐观向上、一片祥和的环境之中。神圣的《敕令》中的规定是多么地伟大，多么地博大精深，自古至今从未有所耳闻。只要稍稍读上一段，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小段《敕令》，你心中就会有一股崇高伟大的爱之火猛地燃烧起来，你就会对他人充满宽厚仁慈（除非对方是个异端），对身外之物不屑一顾，精神境界能达到很高的程度（一直能高达至三重天外去），对一切在情感上感到心满意足。”

第五十二章　继续称赞《敕令》的神奇

“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巴汝奇说道，“可是我仍旧心存疑惑。曾经有这么一次，我在普瓦蒂埃的一位名叫德克雷塔里波坦斯[2113]的苏格兰医生那儿偶尔读到过一段。可是，读了之后，我发誓，一连四五天解不出大便，最后才挣出一小块来，说瞎话的话，让魔鬼把我捉了去。你知道我读到的是哪一段吗？老实说，完全与卡图鲁斯说是他邻居弗里乌斯说的那几句话一样：

一年拉不出十坨屎，

用手去抠去挖，

绝对脏不了手指头，

它们确实硬得如石头。”

“哈，哈！”奥莫纳斯大笑起来说，“啊，啊[2114]！我的朋友，你当时肯定是犯下了死罪了。”

“犯罪不犯罪与这不搭界。”巴汝奇说道。

“有一天，”约翰修士说道，“在塞伊，我用当家神甫[2115]约翰·吉玛尔扔在院子里的一张破旧的《克雷蒙敕令》擦屁股，弄得我那布鲁诺院子[2116]的门口皮肉开裂，痔疮流血，疼得要命。我不撒谎，否则让我不得好死。”

“啊，啊！”奥莫纳斯随即说道，“你用圣书擦屁股，真是亵渎啊！当然会受到上苍的惩罚，这是报应啊！圣书是只能亲吻，必须恭而敬之的，怎么可以拿去擦屁股呀？巴诺尔姆斯主教[2117]是绝不骗人的。”

“约翰·舒阿尔在蒙佩利埃曾从圣奥拉里的教士手中买到过一套《敕令》，”包诺克拉特说道，“是书写在朗巴勒[2118]产的那种又厚又结实的羊皮纸上的，约翰·舒阿尔是想用它来打金片用[2119]。可是，遗憾的是，他一片金片也没打成。全都被他给打坏了，成了一大堆的碎纸屑了。”

“那是天降惩罚，”奥莫纳斯说道，“是神灵发怒，在报复。”

“在兰斯城，”埃庇斯特蒙说道，“开药铺的那个弗朗索瓦·科尔努曾将一套破旧的《特别敕令》当废纸，用来包裹香料、药品，结果，他包起来的香料、胡椒、丁香、肉桂、红花、蜜蜡、调味品、桂皮、大黄、罗望子等所有药材、制品、泻剂，突然一下子全都发黄，腐烂掉了。我绝不说瞎话，这是真事。”

“这就叫活该，报应，”奥莫纳斯说道，“是神在发威，降罪于他。竟然敢拿如此神圣的书籍去当包装纸用，简直是大逆不道，亵渎神圣！”

“巴黎有一位裁缝师傅，名叫格罗瓦尼埃，”卡巴林说道，“曾用一本旧的《克雷蒙敕令》当剪裁衣服的纸样使用。说来也怪，凡是按照这种纸样裁制的衣裳，元论是长裙、披肩、大衣、上装、短裙、外套，还是衬衫、衬裙、罩衫，全都走了样，尺寸不符，式样不对，根本没法穿。他本想裁一件披肩，结果竟然裁出个裤裆式样；本想裁一件上装的，裁剪出来的竟然是一顶带绒球的帽子；本想裁一件外套的，结果却成了一顶教士帽；本想裁一件短装的，结果裁剪出来的样子竟然像是一口锅，经他徒弟帮忙缝制，成衣却像是一只爆炒栗子的平底锅；本想裁剪一件短披风的，结果却剪成了一只靴子；本想裁剪一条村裙的，结果却成了一块头巾；本想裁制一件大衣的，结果却成了瑞士兵的鼓套的模样了。最后，这位裁缝师傅只好自认倒霉，赔偿了顾客们的全部衣料，至今仍破产得一塌糊涂，一蹶不振。”

“活该，报应，是神灵在报复！”奥莫纳斯大声说道。

“在卡羽萨克，”吉姆奈斯特说道，“德·艾提萨克大人[2120]和德·娄宗子爵曾比试过射箭。贝洛杜扯开拉卡尔特教长的半部《敕令》，用来糊制箭靶。结果，当地没一个射手能将箭射到靶上的，而他们可全都是整个古耶纳地区的射箭好手呀！我没说瞎话，否则让魔鬼把我捉了去。那神圣的箭靶毫发未损，全都安然无恙，没有破一点，一个洞洞都没有。当时，管赌注的那个圣索南[2121]曾对大家发过一个天大的誓，说是他明明看见卡尔克兰射出的那支箭直射靶心，可是，正当箭要穿过那黑黑的靶心时，未承想，它却突然偏出去一肘多，直冲面包房而去了。”

“奇迹！真乃奇迹！”奥莫纳斯又大声嚷叫道，“侍童，照照这儿！我要举杯，为大家干上一杯！我觉得诸位真的是虔诚笃信的人。”

众美丽少女听他这么一说，不禁笑了起来。约翰修士见状，不禁鼻子嗅了嗅，急不可耐地想要冲过去，骑到她们的身上去，如同艾尔包对待其属民一样[2122]。

“这么说来，”庞大古埃说道，“靶子那儿却成了最最安全可靠的地方了，比古时戴奥吉尼兹的靶子都要保险得多。”

“你说的那是怎么回事呀？”奥莫纳斯不解地问道，“是不是他也相信《敕令》的神奇呀？”

这时候，埃庇斯特蒙解手回来，说了一句：“真是出师不利呀。”

“是这么回事，”庞大古埃说道，“有一天，戴奥吉尼兹想到外面去走走，散散心，于是便走去看弓箭手们射箭去了。正在看着，只见其中的一个，实在是又笨又傻，轮到他射箭的时候，观者纷纷躲闪，生怕被他的箭射着。戴奥吉尼兹以前曾经看见过这个笨蛋射箭，武艺确实是不怎么样，射出的箭居然偏离箭靶有一竿多远，吓得观者下次再看到他射箭时，避之犹恐不及，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而只有戴奥吉尼兹没有随大流，反而跑到了箭靶前面，说那儿是最安全最保险的地方，射手们的箭哪儿都能射到，唯独射不到箭靶那儿。[2123]”

“后来，”吉姆奈斯特补充说道，“德·艾提萨克大人身边的一个名叫沙姆亚克的侍从，看出了门道，便提出建议，让贝洛杜把箭靶上的《敕令》换掉，改用普亚克[2124]的状纸糊上。果不其然，这么一来，弓箭手们就百发百中了，箭箭射中靶心。”

“在朗德路斯约翰·德里夫的结婚大礼上，喜酒摆得十分排场、阔绰，这是当地人必须遵从的风俗习惯。”里索陶墨说道，“酒宴结束，还有各种闹剧、喜剧和滑稽剧的演出。另外，还有好多人手中握着铃铛和铃鼓在跳摩尔人的那种舞蹈。再有就是戴着各种面具跳假面舞的人。当时我也在场，便同几个同学也一起参加了这种假面舞会，凑个热闹（当天早上，我们收到了赠送的白缎子和紫缎子）。我们用了大量的圣米歇尔[2125]的贝壳和蜗牛壳。由于海芋、牛蒡、象耳[2126]和纸张不够用，所以我们便将扔在那儿的一本破旧的《六世敕令》给拆了开来，糊制假面具。眼睛、鼻子、嘴的地方，都挖出窟窿来。可是，说来真怪，不知怎么搞的，等我们跳完舞，演完戏，取下假面具时，一看，脸都变了样，比在杜艾演《耶稣受难记》的小鬼还要难看，还要吓人，脸上凡与《敕令》相接触的地方，全都伤痕累累。有的长了麻点，有的生了羊皮疮，有的出了痧疹，有的长了红斑，有的长了疔疮，总之，没一块好肉。伤得最轻的是那个牙齿全掉光了的。”

“奇迹！真是奇迹！”奥莫纳斯大声说道。

“你们先别笑，”里索陶墨继续说道，“我的两个姐姐，卡特琳和乐内，曾用《六世敕令》当熨斗熨衣物（因为《敕令》封面是硬纸板，上面还有铁钉），把自己的头巾、衣袖和洗得雪白并上了浆的衣领放在它下面压熨。天主在上……”

“等一下，”奥莫纳斯连忙阻拦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天主？”

“只有一个天主。”里索陶墨回答道。

“是的，天上是只有一个，”奥莫纳斯说道，“可是地上不是还有一个吗？”

“对，对[2127]！”里索陶墨连忙说道，“我刚才没有想到，我以我的灵魂起誓，我早已把他给忘记了！好吧，我以地上的天主起誓，后来，衣物拿出来一看，全都黑了，头巾、衣领、胸巾、护发网以及其他的内衣什么的，都变得比装煤的袋子还要黑。”

“奇迹，真是奇迹！”奥莫纳斯说道，“侍童，照照这儿。对了，别忘了把这些故事好好记录下来。”

这时，约翰修士突然大声问道：

“为什么人们总在说：

‘自从《敕令》添了翅膀[2128]，

官兵有了衣箱[2129]，

教士出门要骑马，

世界越变越不成样。’[2130]？”

“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奥莫纳斯说道，“这纯属异端分子的造谣中伤。”

第五十三章　《教皇敕令》使得黄金巧妙地从法国流入罗马

“我宁愿出半品脱好香肠作为代价，”埃庇斯特蒙说道，“如果我能将《敕令》里的可怕章节与原文对照一下的话，比如《应受惩罚》[2131]、《惩罚》[2132]、《遇有数种……》[2133]、《全年收益税》[2134]、《二人受审》[2135]、《入修会法》[2136]、《有关亲属》[2137]、《委会》[2138]等，这些条文每年要从法国弄走四十多万杜卡到罗马去[2139]。”

“这确实不算少，”奥莫纳斯说道，“不过，我觉得也并不算多，因为虔诚笃信的法兰西是罗马教廷的唯一养护者。你们能找出任何一本具有如此大的号召力的书吗？不管是哲学书、医学书、法学书、数学书、文学书，还是，天主在上，《圣经》！找不出来吧？绝对找不到的！我敢保证，你们根本找不出一本能具有如此这般的敛财力量的书来的。但是，却仍然有这么一些异端小鬼拒绝承认这一点，不肯信奉这种《敕令》。你们得想法把这样的一些人烧死，用火钳烫死，用剪刀铰死，用水淹死，用绳吊死，用棍棒打死，把他们大卸八块，开膛剖肚，放进锅里煮了，炸了，因为他们十恶不赦，比杀人犯还要凶残，比弑父者还要可恶，他们是魔鬼差遣来绞杀《敕令》的。

“诸位仁道行善，如果想要成为真正的信徒，我在此向诸位打躬作揖，恳请大家，除了神圣的《敕令》——崇高的《六世敕令》《克雷蒙敕令》《特别敕令》——和《敕令》的规章之外，切勿信奉其他什么，什么都别去想，什么都别去说，什么都勿去做。唯有《敕令》才是上天颁布的圣典！有了《敕令》，大家才会获得光荣、声誉、威望、财富、地位和尊严，才会受到别人的敬佩，才会让别人有所畏惧，别人也才会喜欢、爱戴你们，你们将会成为全人类中的上天的选民。因为在尘世上，除了被神灵选中的潜心钻研《敕令》的人之外，就再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尽善尽美的人来了。

“诸位若是想要寻找一位勇武的明君、一位足智多谋的武将、一位善于用兵的首领，打起仗来，文韬武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从不莽撞冒险，稳操胜券，指挥若定，那就去找一个‘法令家’吧[2140]，不对，请原谅，口误，口误，是找一个‘敕令家’[2141]。”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埃庇斯特蒙没好气地说。

“诸位若是想在一个太平年代找到一个善于治理一个共和制的国家、一个王国、一个帝国、一个君主国的人，一个能够管理好教会、贵族、国会的人，一个能够保护百姓财产，让人和睦相处，友谊第一，光大正义、品德的人，那就去找一位‘敕令家’吧。

“诸位若是想找一位生活严谨、口齿伶俐、虔诚笃信、诲人不倦的人，他能在短时间内不必流血就能征服圣地[2142]，使异教徒土耳其人、犹太人、鞑靼人、莫斯科人、埃及人皈依圣教，那就去找一位‘敕令家’吧。

“在许多国家，人民违法乱纪，官吏贪赃枉法，学者昏聩无能，原因何在？因为当地的统治者、官吏们、导师们不是‘敕令家’。

“说实在的，创建、创立了各个会派，如同明朗的星辰闪耀天空一般的使得圣教会如此的光辉灿烂、光芒四射的，究竟是什么？就是神圣的《敕令》。

“建立，巩固，稳定并在修道院、神学院、圣教会中维持着，供养着，养活着那些虔诚教士，使他们没日没夜地祈祷，从而保证了世界免遭毁灭，免于回到混沌初开时期的，究竟是什么？就是神圣的《敕令》。

“每天每日在增加、在丰富圣伯多禄所有在尘世间的，肉体的和灵性的财富的，究竟是什么？就是神圣的《敕令》。

“使罗马教宗御座一直不管情愿与否都受到全球敬畏的，究竟是什么？使各国国王、君主、皇帝、公侯都得由其管辖、领导，由其加冕、认可的是什么？使人间豪杰、大王、富者匍匐在他的面前，亲吻他鞋子的是什么？就是上天所颁布的神圣的《敕令》。

“我再告诉诸位一个大秘密吧。你们那儿的大学里的纹章徽记往往是一本书，有时打开，有时合上，你们认为那是一本什么书呀？”

“我不知道，”庞大古埃说道，“我从未翻阅过。”

“我告诉你吧，”奥莫纳斯回答道，“那就是《敕令》啊！没有它的话，各个大学的特权也就没有了。多亏我告诉你们吧，让你们开了窍！哈，哈，哈，哈！”

奥莫纳斯讲到此处，十分得意，又打嗝，又放屁，又大笑，唾沫星子满天飞，满脸还直冒汗。随即，他便将头上那顶高高大大的四棱形的教士帽摘下来，递给身旁的一位美少女，那少女如获至宝，仿佛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头一遭接到定情信物一般，亲切而热烈地吻了吻它，并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万岁，万岁！”埃庇斯特蒙叫喊着，“万岁，万岁！拿酒来，快拿酒来！真乃一大玄妙秘密啊！”

“侍童，侍童，”奥莫纳斯嚷叫道，“给这儿上个双份。快上水果，少女们！我方才说过，只要潜心研读神圣的《敕令》，诸位就能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因此，我甚至可以说，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诸位也将得到救赎，飞升幸福天堂，因为天堂的钥匙已经交给《敕令》的仁慈主宰了。啊，我一向崇敬而又从未得见的仁慈的天主啊！请您开恩，赐予我们特殊的恩宠吧，至少在死亡来临之时，为我们打开大门，那是我们圣教会神圣宝藏，而您是它的护卫者、捍卫者、管理者、尽责尽力者、掌握大权者啊！恳求您在必要之时，赐予我们庇护，为我们救赎，切莫让魔鬼在我们可怜的灵魂上找到可以下嘴的地方，切莫让地狱之神那血盆大口将我们吞食掉！如果必须经受炼狱的磨炼，那就请您定夺、安排吧！您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随时全权为我们解脱、赦免。”

奥莫纳斯说到这里，不禁热泪直流，泣不成声，捶胸顿足，并将两手的大拇指交叠呈十字状，狂吻不止。

第五十四章　奥莫纳斯将“善良教徒梨”赠与庞大古埃

埃庇斯特蒙、约翰修士、巴汝奇等见奥莫纳斯竟然如此悲痛，哭得死去活来，便赶忙用餐巾遮住自己的脸，一边也装着哭腔在号：“啊！啊！啊！”边嚷还边擦眼睛，像是真的在流伤心的泪水似的。站在一旁侍候的美少女们，很有眼色，立即为大家送上斟得满满的“克雷蒙葡萄酒”[2143]和大量的甜点。这么一来，宴席上的欢快气氛才得以恢复。

饭后，奥莫纳斯拿出许多又大又漂亮的梨子，分给众人，说道：

“朋友们，这些梨是送给大家的。这是一种稀有品种的梨，其他地方是见不着的，只有我们这儿产，别的地方不产。如同印度出产乌木，萨巴[2144]出产沉香，雷姆诺斯[2145]出产红土[2146]，我们这座海岛盛产这种梨。如果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将它带回国内去栽种。”

“这种梨叫什么名？”庞大古埃问道，“它多汁且甜，非常不错。假若将它切成四块放到锅里去煮，搁上一点酒和糖，不管患病的人还是健康的人，吃了都会有益健康的[2147]。”

“我们生就是简单的人，”奥莫纳斯回答道，“做事简单而干脆，把无花果就叫无花果，把李子就叫李子，把梨就叫梨。”

“噢，原来是这样，”庞大古埃说道，“那好，等我返回家乡时（天主保佑，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的），我一定在罗亚尔河沿岸的图尔省的各个花园、果园里栽种这种梨树，并且给它取名为‘善良教徒梨’，因为我从未见过比这儿的善良的‘教皇派’更善良的教徒。”

“假若能将这些小姑娘送我们两三车的话，那就更好了。”约翰修士说道。

“你要她们做什么？”奥莫纳斯不解地问道。

“用某种锋利的家伙[2148]在她们两腿之间的那个地方[2149]弄出些血来，”约翰修士回答道，“这样的话，她们就可以为我们生下好教徒的孩子来，使好教徒的种子在我们国家遍地开花，因为我们那儿好教徒并不多见。”

“天主在上！”奥莫纳斯大声叫嚷道，“这种事我们可不能干，你们的小伙子们会疯狂地追逐她们的，这一点，从你们的鼻子就可以看得出来。可惜，真可惜！你们都是好人，怎么能让你们的灵魂深陷罪恶的深渊呢？我告诉你们吧，我们的《教皇敕令》是严禁我们这么干的。”

“你先别急嘛，”约翰修士又说道，“如果无法赠送，就请借我们一用。这可是经书上写着的呀。即使是长胡子的高级的水晶学（对不起，我是想说‘敕令学’）博士，我也不害怕。”

吃罢饭之后，我们便向奥莫纳斯和那儿的善良的人们辞行，真心实意地向他们表示谢意，感谢他们的盛情款待，热情欢迎，并答应他们一到罗马，便会尽快地设法请教皇劳动大驾，亲临该岛，看望大家。

然后，我们便返回船上。

此前，为了对那幅教皇的神圣画像的敬重，庞大古埃赠送给奥莫纳斯九块双幅绣金呢料，以便作为窗帘，挂在那扇铁栏杆遮护着的窗子上。另外，还在募捐箱里塞满了双“木鞋埃居”[2150]。对那些侍候大家用餐的美少女们，也每人赏了九百一十四个“金萨吕”[2151]，作为她们到时婚嫁时的陪嫁。

——

第五十五章　庞大古埃在大海上听到空中传来的说话声

庞大古埃船队驶入大海。众人边吃边聊，海阔天空，瞎聊神侃。这时候，庞大古埃突然站了起来，四下里看了一下，然后对他的随从们说道：

“朋友们，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我仿佛听见有说话声从半空中传来，但却没发现有人。你们仔细地听听看。”

众人闻言，立即竖起耳朵，如同牡蛎张开壳子呼吸空气似的，倾耳细听。为了听得更加仔细，有人还仿效罗马皇帝安东尼乌斯的办法[2152]，用手挡在耳朵背后，集中声响。但是，还是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可庞大古埃却坚持说他听见有说话声，而且是有男有女。经他这么一说，大家又仔细地倾听，好像真的听见了声音，要么就是自己耳鸣的缘故。不过，大家仍旧在继续倾听，渐渐地声音变得较为清晰了，而且还听出了完整的话语。大家不禁十分诧异，感到有点害怕，因为光听见声音，有男人、女人、小孩的说话声，还有马匹的嘶鸣声，可是却怎么也看不见有人影。巴汝奇不禁大声嚷叫道：

“天主的肚子！真的是见鬼了！我们要完蛋了！赶快逃命吧，这儿危机四伏！约翰修士，我的朋友，你在哪儿呀？求求你，可别抛下我呀！你的短刀放好了没有？快摸摸看，是否在刀鞘里。你总也不磨你那把短刀。我们真的是要完蛋了！你们听！天主在上！那声音比大炮还响呀！赶快逃吧！我可不想像布鲁图斯在法萨鲁斯战役中所说的那样手脚并用地逃，而是帆和桨并用地逃。快逃吧！在海上，我简直是闻风丧胆，硬不起来；若是在地窖中，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那我倒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逃吧，赶快逃命吧！我这并不是胆小害怕，说实在的，除了面对危险，我是什么都不怕的，我一向是这么个态度的。弓箭手贝纽莱也是这么说的[2153]。别去冒险，别傻乎乎地硬拼。逃吧！该死的，扭过脸去，转动舵把呀[2154]！我现在若是在甘格奈该有多好呀，就是一辈子不讨老婆我也心甘情愿呀！快逃命吧！我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敢说，他们人多势众，十个对付我们一个。另外，这儿又是他们的地盘，而我们是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他们会把我们统统杀光的。还是赶紧逃命为好。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德谟斯台纳就说过，退却以利再战[2155]。还是快点逃命吧。左舷！右舷！竖前桅！扯帆索！不行了，没辙儿了！快逃吧！看在众魔鬼的分上，还是快点逃吧！”

庞大古埃听见巴汝奇这么乱喊，不禁生气地说道：

“谁在这么乱喊乱叫的呀？我们总得先搞清楚对方是些什么人吧，也许是自己人也说不定。我看得清周围一百海里的地方，可什么都没看见。大家再好好听一听。我曾经读到过一个名为贝特洛纽斯的哲学家的书，他说许多场合都是以等边三角形的形式彼此衔接起来的[2156]，而其正中即为‘真理’的所在处，那是‘语言’‘概念’‘意识’以及一切过去与未来事物的‘形象’所存在的地方，而围绕着这一切的便是‘纪’。多年之后，彼此间的距离便会拉长，有一部分就会像是感冒似的落在人类的头上，如同露珠儿落在基甸的羊毛上一样[2157]，而其他部分则仍留在原处，直到‘纪’的结束。

“我记得，亚里士多德就曾经说过，荷马的语言是动荡的、飘飞的、活动的，总而言之，是活的语言。

“另外，安提法尼斯[2158]也曾经说过，柏拉图的哲理如同在某处严冬时节里所说出来的，其语言一出口，随即便结成了冰，无法听见。因此，柏拉图教自己学生的那些东西，学生们并没有听进去，直到老都没弄出个所以然来。

“因此，我们现在应该探究、推论一番，这儿是不是语言解冻之处。我们所听到的声音绝对不是源自奥尔斐乌斯的头和琴，因为色雷斯的女人将奥尔斐乌斯杀死之后，就将他的头和琴一起扔进了希布鲁斯河[2159]里了；他的头和琴顺河往下流去，经由彭杜斯海，直漂流至勒斯包斯岛，始终结合在一起，没有分离。奥尔斐乌斯的头总在不停地发出凄惨的悲歌声来，好像是在为自己的不幸死亡而大恸悲声似的。而他的琴弦也随风跳动，和谐地为他的悲歌合鸣。所以我们得仔细观察一番，看看在这里是否能看见它们。”

第五十六章　庞大古埃从那被冻结的语言中听出了奇怪的含义

这时候，领航员走上前来说道：

“殿下请勿惊慌。这儿是冰海的边缘。去年初冬时节，阿里斯马比亚人[2160]与奈弗里巴特人[2161]曾在此打过非常激烈的仗[2162]。当时，战场上一片喊杀声。男男女女的呼喊声、兵器的撞击声、铠甲的碰撞声、马匹的跳动声、战马的嘶鸣声，以及其他的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突然在空中给冻结住了。眼下，严冬已经过去，天气渐渐转暖，被冻结住的声音逐渐地从冻结状态中释放出来，所以才被我们听见了。”

“天哪！”巴汝奇叫嚷道，“你说的我完全相信，确实如此呀！可我们能不能看到点什么呀？我记得我曾在书上读到过，说是摩西在山上接受犹太人的法律时，百姓们也的确是听到而且还看到雷声的[2163]。”

“快看，快看！”庞大古埃突然喊道，“那就是尚未解冻的。”

庞大古埃边说边用手大把大把地将那冻结住的语言抓住，扔在甲板上。那冻结的语言似小糖球似的，五光十色，煞是好看。有红的、绿的、蓝的、黑的、金黄的，等等。用手去摸，见到热气，便像雪似的开始融化。我们的确是听得见它们的声音，只是听不明白，不是我们所听得懂的语言。其中有一个较大的，被约翰修士捧在手心里焐着。突然间，啪的一声响，如同栗子在火上爆裂似的，吓了大家一大跳。

“这是当时打仗时的一声大炮轰鸣声。”约翰修士说道。

巴汝奇此时便请求庞大古埃也让他拿几个“糖球”，庞大古埃便对他说，把“话”给他，就好比是在干求爱者干的事[2164]。

“那您就卖几个给我吧。”巴汝奇向他哀求道。

“卖‘话’是律师干的勾当，”庞大古埃回答道，“我宁可把‘沉默’卖给你，‘沉默’价格高，如同从前德谟斯台纳用喉咙疼卖钱时一样[2165]。”

他边说边往甲板上扔了三四把“话”。只见甲板上滚动着尖酸刻薄的“话”、鲜血淋漓的“话”（领航员告诉大家说，这种话有时候会返回到发声处，可惜喉咙已经断了[2166]）、恐怖瘆人的“话”、模样丑陋的“话”。这种种的“话”一遇热气，便渐渐地融化开来，于是大家便听见一片的“兴、兴、兴、兴、西斯、蒂克、托斯、洛尼、布洛德当、布洛德当、费尔、费尔、费尔、布、布、布、布、布、布、布、布、特拉克、特拉克、特尔、特尔、特尔、特尔、翁、翁、翁、翁、乌翁、哥特、马哥特……”的声响，以及一些奇怪的字音。领航员解说道，此乃当时攻击时战场上的人声、马嘶、炮响。随后，又听见一些更加响亮的声音，从解冻状态下慢慢地释放出来，其中有铜鼓声、木笛声、喇叭声和号角声。说实在的，大家听得十分兴奋、开心。我本想将几个奇异的字音收进油里保存起来，就像有人用干草保存雪和冰一样。但遭到了庞大古埃的劝阻，他说这种东西并不缺少，有的是，干吗犯傻去精心保存起它们来呀，真正乐观的庞大古埃主义者还会缺乏稀奇古怪的话吗？

这时候，巴汝奇有点对约翰修士不满，因为后者总是找他的碴儿，抓他的话把儿，所以要气气约翰修士。约翰修士并非善茬儿，也不含糊，声称要像吉奥莫·茹索摩听凭言语把呢子卖给那个巴特兰一样[2167]，等到巴汝奇结婚大喜的时候，像对付小牛犊似的抓住他的犄角。巴汝奇并不示弱，对约翰修士做了一个不屑的手势[2168]，说道：

“我求之不得呀！若是天主保佑，让我此刻就能得到神壶的启示，我就不必再往前走了。”

第五十七章　庞大古埃来到世界顶级艺术大师卡斯台尔[2169]的住处

一日，庞大古埃一行来到一座极为奇特的海岛，该岛因其地势以及统治着它的总督的关系，显示它的与众不同。这座海岛四周均为起伏不定、重峦叠嶂的山峰所包围；山上岩石满地，形状怪异，无法站人，寸草不生，如同窦菲内的山一样地难以攀登[2170]。那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状若蘑菇，上大下小。除了国王查理八世的炮兵统帅窦亚克曾经不知用什么奇妙的办法爬到山顶上去过[2171]，而且还在峰顶上见到过一只老山羊之外，再没听说有谁到过山顶的了。至于那只老山羊是怎么上去的，也无人知晓。有人说是这山羊在小的时候，被老鹰或大猫头鹰什么的给叼上山顶，后来逃进树丛中去了。

庞大古埃等人非等闲之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汗水没有少流，总算是爬到了山上来了。到了山顶，放眼望去，果然是一片美丽景色呈现在眼前，土地肥沃，空气清新，环境优美，恍若置身伊甸园中。神学家们虽经多年研究，但仍无法确定的伊甸园，想必就是这儿了[2172]。但是，庞大古埃却另有所见，认为此地乃赫西奥德所描述的阿勒德（亦即“品德”）的所在地[2173]，不过，他也并未那么坚持，不排除有其他正确的解释。

担任该岛总督的是世界上顶级的艺术大师卡斯台尔阁下。如果诸位相信西塞罗所记述的[2174]，认为火乃一切艺术之首领[2175]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实，西塞罗本人也并不相信自己所记述的是正确的[2176]。如果诸位像古时的德鲁伊德人那样，认为墨丘利是艺术的创始者[2177]的话，那也同样是犯了大错了。只有讽刺诗人[2178]所下的判断是正确的，他说卡斯台尔阁下是所有艺术的大师[2179]。

与他平静地居住在一起的是贝尼亚太太[2180]，也就是节伶之神，九位缪斯的母亲，从前与丰收之神包路斯共同生活，生下了爱神，也就是柏拉图在其《会饮篇》中称之为“天与地的调和者”的那个尊贵的孩子。

面对这位强大的君王，我们只能是表示敬仰、服从、尊崇。的确，他非常地专横跋扈、粗暴凶蛮、刚愎自用。你无法让他相信任何东西，绝不能指责他，说服他。他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如同埃及人将沉默之神哈尔波克拉特[2181]——亦即希腊人所说的西卡里翁[2182]——称之为“无嘴神”一样，卡斯台尔就像康狄亚的朱庇特没有耳朵一样[2183]地没长耳朵。他只是以手势来表达。不过，对他所做的手势，听者比听从执政官的告示、国王的御旨都要来得积极。他不容许任何人对他的任何指示有一丝一毫的耽搁、拖延。这就像是“雄狮一声吼，声震群山，百兽惊惧”。这事是有文字记载的，我亲眼看到过。我敢保证，只要卡斯台尔阁下一声令下，必天颤地动，山摇海涌。对于他的命令，只能立即执行，否则格杀勿论。

领航员对我们叙述道，有一天，全索马特人[2184]王国，如同《伊索寓言》中所叙说的那样四肢与肚皮对抗，全体百姓造起反来，不愿再听他颐指气使、耀武扬威了。可是，没多久，他们便后悔起来，认为自己做错了，又羞愧难当地归顺了他，唯他马首是瞻，因为不如此，则只有饿死的份儿了。

无论与什么人待在一起，他总要抢尽风头，独占鳌头，即使身边的是国王、皇帝或者教皇，也都得让他三分。在巴塞尔开会的时候[2185]，尽管有人说与会者都野心勃勃，想当头头，以致会上吵得不可开交，可是他仍旧是独树一帜，无人敢与他争锋。

所有的人都逢迎他、讨好他，都在为他服务。反之，他也没亏待大家，为大家创造了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机器、所有的行当、所有的工艺。甚至对野兽，他也给予它们大自然所未曾赋予它们的本领。他还让乌鸦、木坚鸟、鹦鹉、椋鸟成了诗人，让喜鹊成了女诗人，教它们学舌、唱歌、说人类的语言。这都是为了肚皮的缘故才不得已而学的呀！

他还驯化山鹰、猎鹰、隼鹰、秃鹰、母鹰、苍鹰、鹞鹰、山雕、悍鹰、鸷鹰、鹫鹰、鹘鹰，驯化得它们十分听话，随时可以放飞，让它们在空中自由飞翔，让它们飞多高多远，它们就能飞多高多远，让它们在空中跟着他飞，冲着他飞，让它们俯冲而下。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肚皮的缘故！

他能让大象、狮子、犀牛、狗熊、野马、猎狗跪跳、奔腾、打斗、游泳、藏匿、闪避，还能让它们为自己取送物品。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肚皮的缘故！

此外，他还能让鱼儿，无论是海鱼还是河鱼，以及巨鲸、海怪，从海底或深水中一跃而出，浮出水面；让豺狼跑出树林；让狗熊走进山谷；让狐狸钻出洞穴；让蛇蜥爬出洞外。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肚皮的缘故！

总之，他并非凡人，法力无边，怒火上来，什么都往肚里吞，不管是兽还是人，如同美泰鲁斯[2186]在与赛尔托留斯[2187]交战中[2188]那样，如同加斯科涅人所见到的萨贡图姆[2189]被汉尼拔围困时[2190]那样，如同犹太人被罗马人围困时那样，如同其他大大小小的五六百个事例中所描述的那样。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肚皮的缘故！

当其摄政女王贝尼亚外出时，无论她去到何处，所有的行政机构全都关闭，一切指令全都停止发出，一切告示全都无效[2191]。她不服从任何法律，一切法律都不遵守。她所到之处，人人肃静，回避。大家宁可去海上遭遇海难，宁愿跳进火坑，宁愿攀缘高山，下到深渊，也不愿被她抓住。

第五十八章　庞大古埃在艺术大师的宫廷中对腹语人和崇拜肚皮者深表厌恶

在这位艺术大师的宫廷里，庞大古埃发现了两种令人生厌的极其虚伪的官吏，一种是腹语人，另一种是崇拜肚皮者。

腹语人以厄利克里斯[2192]古老种族的后裔自诩，并引证亚里斯托芬在其《牛虻或马蜂》的剧本中所说的为证据[2193]。因此，人们便一直像柏拉图的著作[2194]和普鲁塔克的《神谕的休止》中那样，称他们为厄利克里斯人。在《教皇敕令》第二十六章第三款中，他们被称为“腹语人”；希波克拉底在其《传染病学》第五卷中，用伊奥尼亚文称他们为“用肚子说话的人”；索福克勒斯则称他们为“胸语人”[2195]。这种人通常都是一些占卜者、巫术者、江湖浪人，专门欺骗善良的人，他们好像不是用嘴在说话，而是从腹腔内说出话来回答别人向他们所提出的问题。

大约在我们的救世主诞生后的一千五百一十三年的时候，一个出身卑微的意大利女人，名叫雅各巴·罗多基娜[2196]的，就是这么一种人。我们以及菲拉拉甚至其他地方的人，都曾经听到过她肚子里有鬼在说话。当阿尔卑斯山这面[2197]的王公贵人好奇地将她召来，向她问话的时候，她就是用肚子说话的，当然，声音极其微弱，但是却清晰可辨。向她问话者，恐她装神弄鬼，耍弄花招，便让她把衣服全部脱去，赤身露体，而且，嘴和鼻子也全部堵上。在她腹中说话的鬼被称做“鬈毛头”或“鬈毛鬼”，他好像还挺喜欢人们这么称呼他。只要有人这么一叫他，他便立刻应声。如果你问他的是现在或过去的事情，那他回答得就十分地准确，令你赞叹不已。如果你问的是未来的事，那他就会胡说一气，牛头不对马嘴。而且他似乎并不掩饰自己并不知晓未来的事，对之不予回答，还响屁连声，要不然就嘟嘟囔囔，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而另一种人，即崇拜肚皮者，总是成帮成伙地聚在一起，有的活泼开朗，嘻嘻哈哈，温和谦让；有的则忧愁沉默，郁郁寡欢，冷峻严肃，无所事事，如同赫西奥德所说，纯属世间的累赘和无用的负担[2198]，照他们的那副德行，一看便知他们害怕得罪自己的肚皮，生怕自己的肚皮给饿瘪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穿得十分地怪诞，装扮得奇形怪状，不过，倒也不失为一道风景线。

人们都说，而且古时贤哲们的大作中也有记载[2199]，大自然真的是巧夺天工，奥妙无穷，创出若许的生物来，比如海里的贝壳，种类、形状、颜色、花纹等真可谓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我敢向你们保证，这些头戴大风帽的崇拜肚腹者的衣服样式，种类之多，花样之复杂，绝不逊于贝壳。他们均奉卡斯台尔为他们的崇高无上的神明，对他顶礼膜拜，像供奉伟大的天主一样供奉着他。他们对其他神明全都不信，只信奉他，热爱他，侍奉他。你完全可以用圣徒在《腓立比书》第三章里所说的话来形容他们：

“我曾经常地对你们说（我现在也眼含泪水地对你们说），有许多人都是基督受难像的敌人。他们的结局就是死亡，而导致死亡的神，就是他们的神——肚皮。”[2200]

庞大古埃将他们与西克洛波·波里菲莫斯相提并论。欧里庇得斯就曾让后者说过如下的话语：

“我只供奉我自己（绝不供奉任何神明），以及我的肚皮，它是神灵中最大的神。”[2201]

第五十九章　崇拜肚腹者以饿死鬼的怪诞神像来供奉大肚神灵

看着这帮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崇拜肚腹者的嘴脸及其行为举止，我们好生惊讶。正在这时候，突然传来清脆的钟声。这伙人一听见钟声，立刻像部队奔赴战场似的，按照各自的职位、级别、资历，各就各位。

他们在一个年轻力壮、大腹便便的小伙子的带领下，向卡斯台尔阁下走去。那小伙子手握一根长棍，头上雕有一个人像，如同普洛图斯[2202]、儒维纳尔[2203]和彭贝尤斯·费斯图斯[2204]所描写的那样，雕得十分粗糙，涂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漆。在里昂的狂欢节上，人们都把它叫做“啃面包皮的”，而在这儿，它则被称做“饿死鬼”。它那模样丑陋不堪，面目可憎，眼睛比肚子还大，脑袋比身子还长，牙床又宽又阔，牙齿排得满满当当，镀金棍子里面藏有一根细绳，轻轻一拉，上下两排牙齿相互磕碰，嗒嗒地发出声响，如同麦茨城[2205]圣克雷蒙的那条龙一般[2206]，孩子们见了无不赶紧捂住双眼，躲到父母身后去的。

当崇拜肚腹者们走近身边时，我发现他们身后跟着一大帮肥头大耳的仆人，人人手提篮子、筐子、篓子、盆子、锅子、瓢子等。他们跟在“饿死鬼”身后，嘴里哼唱着也不知什么祷文、颂词还是赞歌什么的，一边放下手中的篮篮筐筐，从中取出供奉神灵的食品，计有：

伊波克拉斯白葡萄酒、烤肉，

白面包，软面包，甜面包，细面包，

六种烤肉，烤山羊羔，冷冻烤小牛肉，嵌有姜末，

古斯古斯，疙瘩肉汤，九种肉丁，馅饼，

早餐浓汤，野兔浓汤，里昂式汤，牛髓白菜，

油焖肉，萨米尔贡丹[2207]。

无酒不成席。先上美味香醇的白葡萄酒，后上玫瑰红葡萄酒。说实在的，酒全都是冰镇的，清凉爽口，用的是很大的银质酒杯，斟满端上。随后，又取出如下食物供奉：

芥末香肠，小肉肠，熏牛口条，咸猪蹄，

青豆里脊，浓汁牛肉，大肠，灌肠，

小肠，火腿，野猪头，萝卜烧野味，

烤鹅肝，卤渍橄榄，

上述食品全都是下酒菜。随即，又往它嘴里送的有：

蒜炒羊肩，热汤饺，洋葱里脊，原汁烤鸡，

肥嫩子鸡，烤野鸭，烤羊羔，烤鹿肉，

大野兔，小野兔，竹鸡，鹌鹑，

大野鸡，小野鸡，大孔雀，小孔雀，

大山鸡，小山鸡，蒿雀，印度的公鸡、母鸡、子鸡，

大野鸽，小野鸽，甜味猪肉，酱爆鸭胸脯，

鹁鸪，秧鸡，鸭子，麻鸭，

雏鹭，鸳鸯，麻雀，

鹈鹕，鹭鸶，鹧鸪，骨顶鸡，

红喉雀，小山羊，白花菜炖羊肩，红烧牛肉，

烧小牛胸肉，炖母鸡，白斩鸡，松鸡，

童子鸡，家兔，小家兔，竹鸡，

小竹鸡，鸽子，雏鸽，大鸨，雏鸨，

鹡鸰，小鹡鸰，莺，雏莺，

几内亚火鸡，雎鸠，大鹅，小鹅，

野鸠，野鸭，百灵，赤鹤，

仙鹤，琵鹭，沙锥，水鹤，

红脚鹬，白腰杓鹬，斑鸠，白兔，

箭猪，秧鸡，吃时多加醋。

接着，送上主食饺子，计有：

腊肉馅的，云雀馅的，脂山鼠馅的，羱羊肉馅的，

狍肉馅的，鸽肉馅的，羚羊肉馅的，阉鸡肉馅的，

肥肉馅的，油焖猪蹄肉馅的，肉末馅，乌鸦肉馅的，

奶酪馅的，蜜汁桃肉馅的，朝鲜蓟馅的。

以及：

千层饼，小蛋糕，小馅饼，炸糕，

烙饼，摊饼，木瓜饼，鲜奶油，

炒鸡蛋，蜜渍果品，水果冻，桂花红酒，

甜糕点，杏仁饼，

二十种果酱饼，

奶油，

七十八种果脯和果酱，

百色糖果，干酪，蛋卷。

随后，又上了大量的醋，以便润喉，免得喉头发炎。另外还配送了许多烤面包片。

第六十章　卡斯台尔发明种植和储存粮食的方法

庞大古埃在那帮崇奉大肚腹者的魔鬼离去之后，便饶有兴趣地研究起那尊贵的艺术大师卡斯台尔来。大家知道，由于自然规律的缘故，面包以及他享有它的特权是上苍对他的恩赐，所以永远也不会缺乏的，想有就有，想怎么保存就怎么保存。

一开始，他就创造发明了铁器和耕作的技术。然后，他又创造了武艺和武器，用以保卫自己的粮食。随后，他又创立了医学、占星术、数学，这些都是长期储存粮食，使之不受天气、虫灾兽害以及偷盗抢掠所不可或缺的学问。而且，他还发明了水磨、风磨、碾子以及其他各种脱粒磨粉的工具。随即，又发明了酵母发面，用盐调味（因为他发现致人患病的食物唯未发酵和未放盐的面包为最厉害），用火煮食，用日晷和沙漏计算烤面包和种粮食的时间。

当某地突然粮食告急时，他还发明了把粮食从一地运往另一地的技术和方法，以便救急。他还巧妙地让两种不同牲畜交配，即公驴与母马交配，生下了有别于公驴与母马的骡子来，而骡子则更加地强壮、有耐力，可更长时间地干活儿。他还发明了大车小车，方便了运输，提高了效力，节省了劳力。与此同时，他还发明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以便渡海过河，保证运输的畅通（这一发明真的让人叹而观止），既可以把粮食运到海外和河对岸的地方，又可以从遥远的、陌生的异邦运回物品来。

早几年，播种时节，不想天不下雨，种子干死在地里；又有一些年份，雨水过多，庄稼被淹，颗粒无收；还有几年，冰雹成灾，眼看到手的粮食被砸得一塌糊涂，接着又是狂风肆虐，飓风侵袭，无可奈何。可是，在我们到来之前，他却已发明了让老天下雨的技术与方法：他割下一把草原上随处可见的草，让我们看，但这种草了解它的人却极为稀少。我觉得这种草颇似古时天大旱的时候，朱庇特的祭司在阿尔卡地亚的利西亚山上，朝阿格里亚泉水[2208]中扔的那种草；那草扔到泉水中之后，泉水里便立即升腾起一股水汽，水汽又化作乌云，乌云随即化作了大雨，普降久旱之大地。[2209]

另外，他又发明了将雨挡在空中，并让它落到海上去的技术与方法。此外，他又发明了除去已形成的冰雹，止息掀起的狂风，并使狂风转向的技术与方法；而他则是仿效特利逊尼亚[2210]的米西尼人[2211]所使用的技术与方法[2212]。

另外，还存在着一种麻烦事，那就是盗贼强人偷抢粮食。为防止这一“灾害”，他发明了加固城垣、构筑碉堡要塞，以保护与储存粮食的技术与方法。这么一来，盗贼们无计可施，在地里寻不到一粒粮食，知道它们已经被运进城里的碉堡要塞中储存起来，并且由居民们严加看守，比赫斯培里德斯[2213]的金苹果由群龙看守更加地严密。他还发明了用大炮、硬弩、石弹炮、射箭炮轰击碉堡要塞的技术与方法；他甚至还拿出图纸来给我们看，连维特鲁维乌斯的学生——那些天才的设计师们都没看懂，甚至伟大的国王[2214]的御用总设计师腓力贝尔·德劳尔摩阁下[2215]也不得不对我们老老实实地承认，他也没能看懂。当这些武器因城市保卫者巧于防范而不能奏效的时候，他最近又发明了一些重炮、蛇形炮、轻型长炮、石弹炮、蜥蜴形炮，可以发射比铁砧还要重的铁质、铅质、铜质的炮弹，这得归功于威力强大的火药，其推动力大得惊人，使大自然都望尘莫及，不得不折服于这一伟大的发明。从前，奥克西德拉克人[2216]使用霹雳、炸雷、冰雹、闪电、风暴在激烈的战斗中打败敌人，置敌于死地，现在看来是小巫见大巫了。说实在的，一发蜥蜴炮弹，比成百个炸雷都更加地厉害、可怕，杀伤力更大，死人更多，摧毁城池的破坏力更大。

第六十一章　卡斯台尔巧法避炮击

有一天，卡斯台尔正将粮食往碉堡里运，以便储存起来，可突然遭到敌人该死的可恶的炮火轰击，碉堡垮塌，粮食被抢掠一空。于是，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保护城垣、壁垒免遭炮击的妙法，使敌人的炮弹根本就到不了攻击目标，半空中便自行爆炸，或者，即使有漏网之鱼，击中碉堡，也只伤点皮肉，造不成什么损失，也伤不着城里的居民。

对外敌入侵，他早已有所准备，而且还将它的方法展示给我们看了。他的这一方法后来为弗隆通[2217]所采用，至今已成为特来美人日常演练的、驾轻就熟的方法了。其操作方法如下（普鲁塔克声称曾做过实验，见到一群羊发疯似的逃跑时，只需往最后面的一只羊嘴里塞上棵刺芹即可。从今往后，大家可别再信他的这一套了）：

他先将火药配制好，除去硫黄，再加点上等樟脑，然后，在上面放上一个直径很大的铁球和二十四粒铁弹（有的呈圆形，有的则像泪珠儿一般呈椭圆形）。接着，他便叫过来一位年轻侍从，让他站在六十步开外，充当靶子，炮口则对准他的肚子；在侍从和大炮之间，放一个木架，用绳子系上一块大磁石（也就是吸铁石，也有人称之为“海格立斯石”，据尼坎德尔说，那是古时一个名叫马格内斯的人在腓力基的伊达山上发现的[2218]）悬于木架上。这时候，便从炮口将火药点燃。火药点燃之后，为了避免炮膛出现真空（自然是不容许有真空的[2219]，如果真的出现真空，那整个宇宙、天空、大气层、地下、海洋必将复回到远古那混沌世界了），炮弹便会冲出炮口，让空气进入炮膛，不然的话，火药燃尽，炮膛内就空无一物了。这炮弹轰然射击，人人看了都会以为它是直奔侍从而去，可是，当它飞近那磁石时，便失去了动力，被阻在半空中了，只见它在围着那块磁石转圈子，不再射向侍从的肚子了。

另外，他还想出一个高招儿，使飞出来的炮弹沿着原路返回敌营，造成同样大的杀伤力。其实，这并不困难。有一种草，名为“爱西沃比斯参”，可以打开所有的锁[2220]；还有一种很小的鱼，名为“脊骨鱼”，可以在暴风雨中将海上遇险的最大的船只拦挡住，如果将它的肉用盐腌一下，还可以从井底（不管井有多么深）钓上金子来[2221]。

正如德谟克利特在书中所写的，并且经泰奥弗拉斯图斯亲眼见到并证实的那样，有一种草只要一碰触到深嵌木头中的铁块，不管它钻进去多么地深都会一下子被吸了出来[2222]。

还有一种大家称之为“啄木鸟”的一种鸟，发现有人将它们在树上精心构建的巢用铁块将出口堵住时，便用这种草来把铁块吸出来的[2223]。

再说鹿吧，无论是雄鹿还是雌鹿，若被标枪箭矢刺中，不管刺得有多么地深，只需找到康地亚[2224]常见的一种名为“白藓”的草，让它吃上一点，箭头立刻从伤处脱落出来，伤口也随即愈合，不见一丝伤痕。维纳斯的儿子伊尼斯被图尔努斯的妹妹茹图尔娜[2225]用箭射伤右腿后，维纳斯就是用这种草替儿子治好伤的[2226]。

再有，天上的霹雳，一闻到桂花、无花果和海豹的气息，便会立即移去，绝不会伤害它们的[2227]。

再看看大象，在狂奔时，突然发现一只公羊，便立刻安静下来，恢复了常态；狂怒的公牛们，一接近野生无花果树，便立即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浑身像是在抽搐似的[2228]；再有，被毒蛇咬伤，一接触桦树枝，就立刻愈合，不会中毒[2229]。

奥弗利翁写道，在萨摩岛，在朱诺神庙尚未动工兴建时，他曾见到过一种名为“奈阿德斯”的野兽，只要它一吼，周围的土地便会塌陷，形成一个大坑[2230]。

根据泰奥弗拉斯图斯的记述，古时圣贤曾写道[2231]，在不闻雄鸡高唱的地方，接骨木长势非常地好，更能制出高级木笛来，仿佛雄鸡啼鸣能够使接骨本迟钝，发蔫，发不出声来似的[2232]。凶猛无比的林中王——狮子也是如此，一听见雄鸡高唱，便立即惊呆，茫然不知所措[2233]。

我知道，有些人肯定是以为这说的是野生接骨木，它们生长在远离城市、听不见雄鸡高唱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制作木笛或其他乐器，当然都是选用这种野生的接骨木，而不选用房前屋后栽种的接骨木的。

还有的人理解得要更加地深刻，他们并非从字面上去理解，而是如同毕达哥拉斯那样，从实质方面去理解[2234]。他们说，正如迈尔古里的神像不应该任意使用随便什么木头来雕刻一样，神灵是不可用庸俗的方式来崇奉的，而应以极其虔诚的方式来尊崇的。

他们因此还教导我们，说真正严谨的学者是不应该喜爱平庸俗气的音乐的，而应该喜爱超凡脱俗的、神圣高尚的、深邃奥秘的、来自天国的音乐，换言之，就是来自听不见雄鸡啼鸣的地方的音乐。我们平常总爱说鸡犬之声难闻，而不喜欢说什么荒郊野外，就是这个道理。

第六十二章　庞大古埃在伪善岛附近昏昏欲睡以及醒来后所面临的问题

翌日，我们边聊天，边继续前行，来到了伪善岛[2235]附近海面。此刻，海面没有一丝风，海水静止不动，庞大古埃的船只无法靠岸。大家只能是扯动绳索，使船帆忽起忽落，使船有点风力好往前走[2236]，因此，那船便忽而左舷变成了右舷，忽而右舷又变成了左舷[2237]，即使借助小帆，船仍不见往前。大家不禁垂头丧气，又累又乏，一声不响，无可奈何。

此刻，庞大古埃手里拿着赫里欧多鲁斯的一本希腊文著作[2238]，在甲板尽头的吊床上打盹儿。这是他一向的习惯，喜欢拿着一本书看，这比让人读给他听睡得更香。

埃庇斯特蒙则在用他那行星仪观察此刻船队停在了什么经纬度上。

约翰修士进入厨房，想根据烤肉扦上的肉块的色泽来判断此刻大约几点钟了。

巴汝奇则嘴里叼着“庞大古埃草”的茎，吹起泡泡来。

吉姆奈斯特在用乳香木削牙签。

包诺克拉特在胡思乱想，用手挠头，自得其乐。

卡巴林找来一只很大的核桃壳，在制作一个小巧玲珑、可爱而漂亮的小风车，上面还用桤木板做了四个风车翼。

奥斯登用手在蛇形炮管上移来游去，像是在弹奏独弦琴似的。

里索陶墨用一只朗德地区的那种乌龟壳制作一只天鹅绒面似的大钱袋。

克塞诺玛恩在用系鹰皮条修补一只破旧的灯笼。

我们的领航员在逗引他的水手们。

这时候，约翰修士走出厨房，看到庞大古埃已经睡醒，便打破一片死寂，兴趣盎然地大声问道：

“如何消磨时光呀？”

巴汝奇立即跟着问道：

“如此烦闷，怎么消遣呀？”

埃庇斯特蒙也兴高采烈地问道：

“一个人不想小便时，有何高招儿让他小便呢？”

吉姆奈斯特站起身来问道：

“有什么办法能让眼睛不冒金星吗？”

包诺克拉特轻抚额头，晃动了一下耳朵问道：

“怎么才能不像狗似的睡觉呀？”

“大家先别着急，”庞大古埃说道，“根据敏锐的逍遥派哲学家们的教导，所有的问题、难题、疑问，一旦提出，都应该是明确的、清楚的、易懂的。你刚才问‘怎么才能不像狗似的睡觉？’那你解释一下，‘不像狗似的睡觉’是什么意思呀？”

“狗睡觉嘛，”包诺克拉特回答道，“就是饿着肚子在太阳底下睡觉呀。”

里索陶墨一直蜷缩在甲板上。这时，他抬起了头，打了个大哈欠，引得众人也跟着他哈欠连天。他随即问道：

“有什么办法可以防止打哈欠和避免痉挛呀？”

正在专心致志地修补破旧灯笼的克塞诺玛恩也开口问道：

“有办法让胃保持平衡稳定，不致忽而倒到一边忽而又忽而倒向另一边呀？”

卡巴林边摆弄他那小风车，边问道：

“一个人肚子饿之前，肠胃得蠕动多少回呀？”

奥斯登听见大伙儿谈得这么起劲儿，也跑上甲板，在绞盘那儿便大声问道：

“一个饥肠辘辘的人被一条同样饿得难受的蛇咬了，为什么会比人和蛇都吃饱了时更加具有死亡的危险呢[2239]？为什么饥肠辘辘者的唾液对于所有的毒蛇和毒虫更具毒性呢[2240]？”

“朋友们，”庞大古埃回答道，“对于你们所提出的这些问题和疑惑，用一句话就能解决，你们所说的这些症状和情况，用一种药就能药到病除的。我立即就能回答你们，而且用不着长篇大论，一套又一套的：饿着的肚子是不长耳朵的，什么都听不见[2241]。所以，用手势、动作给你们比画比画，你们就会满意的，所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正如从前，在罗马，罗马人的最后一位皇帝‘傲慢的塔尔干’（说到这儿，庞大古埃扯动钟绳，约翰修士立刻奔向厨房），就是用比画来答复他儿子塞克斯图斯·塔尔干的：他儿子当时正在加比尼乌斯人[2242]那里，曾派人专程回来向父皇求教，如何才能使加比尼乌斯人完全归顺。‘傲慢的塔尔干’对儿子派来的人不很放心，故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只是将来人领进御花园，当着此人的面，拔出佩剑，把御花园中长得很高的罂粟的脑袋全都砍了下来。来人返回塔尔干皇太子身边，说并未带回话来，就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皇帝的所作所为向小塔尔干学说了一遍。后者立刻明白，他父亲是让他将城里的显贵们的脑袋全都砍去，这么一来，百姓们便被震慑住了，只能服服帖帖地听从‘傲慢的塔尔干’的管辖、支配[2243]。”

第六十三章　庞大古埃没有回答伙伴们的问题

于是，庞大古埃便接着问道：

“住在这座美丽的猪狗岛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呀？”

“全都是些伪善者、假善人、假念经者、虚伪者、假祈祷者、假僧人、隐修者，”克塞诺玛恩说道，“一些如布莱[2244]和波尔多之间的洛尔蒙[2245]一样的专靠布施生活的穷光蛋。”

“那我发誓，我可不上去，”巴汝奇说道，“我要是上去的话，就让魔鬼扇我屁股！隐修者、假善人、虚伪者、假僧人、假祈祷者，统统给我滚得远远的！有多远滚多远！那些前去参加开西会议[2246]的肥胖教士们，我至今仍历历在目，让贝尔泽布特[2247]和阿斯塔洛特[2248]将他们送到普罗赛比娜那儿去开会吧！就因为撞见了他们，我们在海上遭到多大的风暴，遇到多少灾难啊！我问你，我的小胖子，我的克塞诺玛恩小头领，这些假善人、虚伪者、伪善者、隐修者，他们是已婚的还是未婚的呀？他们有没有女人？能不能在这方面伪善地做一件小小的伪善的事呀？”

“问得好，”庞大古埃说，“这倒是一个很好很妙的问题。”

“是呀，问得好，”克塞诺玛恩回答道，“这座岛上不乏美丽而活泼的女伪君子、女隐修者、女虔诚信徒、女伪善人，当然还有不少的小伪君子、小隐修者、小女虔诚信徒、小女伪善人……”

“我可不喜欢这些小的，”约翰修士说道，“小隐修者等于是个老魔鬼[2249]，这句谚语可是非常贴切的。”

“……不然的话，”被打断的克塞诺玛恩接着说道，“就繁殖不了后代，那伪善岛早就荒芜一片、寂寥无人了。”

于是，庞大古埃便派吉姆奈斯特划船上岸，给岛上人送去布施钱，共计七万八千新的“半埃居灯笼币”[2250]。

然后，庞大古埃向大家问道：

“现在几点？”

“九点了。”埃庇斯特蒙回答道。

“该是吃饭的点了，”庞大古埃说道，“亚里斯托芬在其喜剧《女说教者们》中所大肆赞颂的那条神圣的线已经近了，影子正好已落在日晷的十字上。从前，在波斯国，只有国王吃饭才是按时按顿的，其他的人则是以肚子饿为吃饭点。普洛图斯的书中也写道，有这么一个寄生虫，他总在抱怨，非常痛恨发明钟表和日晷的人，他认为肚子就是最准确的钟[2251]。还有，当有人问戴奥吉尼兹一个人应该何时吃饭的时候，他回答道：‘富人是饿了就吃，穷人是有饭便吃。’医生们则说符合规定的时间应是：

五时起身，九时用餐，

五时晚餐，九时上床。[2252]

“但是，那位著名的贝托西里斯国王[2253]却有另一番高论。”

他的话还没说完，船上的伙头军便将餐桌布置停当，食物台也摆放好了，全都铺上了熏过香料的台布，餐巾、盘子、碟子、盐罐也都备齐；大盆大碗、大酒瓶、小酒瓶、大酒杯、小酒杯、刀子、叉子，等等，全都各就各位，安排有序。约翰修士带领着膳食总管、管事、专伺面包的、酒水的、菜肴的、碗碟的等人，来往穿梭，侍候左右。这时，只见四个巨形火腿馅糕饼送了上来，又高又大，十分惊人，不由得让我想起都灵的那四座碉堡来[2254]。天哪！你们瞧他们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但是，正吃得起劲，尚未到饭后甜食的时候，只见西北偏西的大风骤起，鼓起了主帆、后帆、前帆、摩尔帆[2255]。于是，大家十分高兴，齐声唱起赞美上苍的颂歌来。

这时，饭后甜食，水果送了上来。庞大古埃便问道：

“朋友们，你们的疑问是不是全都解决了？”

“感谢上苍，”里索陶墨说道，“我没再打哈欠了。”

“我也不再像狗似的睡觉了。”包诺克拉特说道。

“我的眼睛也不冒金星了。”吉姆奈斯特说道。

“我也不饿了，”奥斯登说道，“我敢保证，今天一天，我的唾液不会再沾到下列食物了：

各色肉冻，

蜥蛇，

海星，

蜘蛛，

鳍蜥，

鼬，

蟒蛇，

鞘翅昆虫，

斑蝥，

毛虫，

鳄鱼，

蟾蜍，

水蛇，

水蛭，

蝎子，

蝮蛇……[2256]

第六十四章　庞大古埃与侍从们一起消磨时间

“巴汝奇未来的妻子将归于上述毒虫中的哪一类呀？”约翰修士问道。

“你这个小光棍，光屁股教士[2257]，”巴汝奇回敬道，“竟敢说女人们的坏话！”

“凯诺玛尼的大肠[2258]，”埃庇斯特蒙大声嚷叫道，“欧里庇德斯在其剧作中让昂德罗玛克说道[2259]，虽然因神的启迪和人的创造，有了一种治疗各种受毒虫侵害的病症，可是，直到今天，也没找到能治愈被坏女人伤害的药物呀！”

“欧里庇德斯这厮，一向仇视女人，”巴汝奇反驳道，“所以他才像亚里斯托芬所说的那样，遭到神谴天怒，被狗吃掉[2260]。看看，谁还有什么说法，赶快说吧。”

“我现在想要去小便了。”埃庇斯特蒙说道。

“我现在胃里已经装得满满的了，”克塞诺玛恩说道，“这之后，它不会再从一边偏到另一边去了。”

“我现在不再想要面包，也不再想要酒了，”卡巴林说道，“我既不饿了，也不渴了。[2261]”

“我的气算是消了，”巴汝奇说道，“感谢天主，也感谢诸位，我现在像燕雀一样快活，像灰背隼一样欢快，像蝴蝶一样轻巧敏捷。你们的那位被称做欧里庇德斯或西勒努斯的了不起的作家，那位让人难以忘怀的好酒量的人就曾说过[2262]：

喝了酒而不快活者，

与疯人别无二致。

“我们绝不可忘了赞美天主，赞美我们的这位造物主、救世主、庇护者，他用营养丰富的面包，用玉液佳酿，用美味佳肴，除了让我们因吃喝而产生了快感而外，还治愈了我们肉体与灵魂的创伤。但是，我们的可敬可爱的约翰修士提出的问题——如何消磨时间？大家尚未给予回答哩。”

“既然大家对所提问题的这样一种简单答复表示满意的话，”庞大古埃说道，“那我也感到满意了。如果大家愿意的话，我们以后再找时间好好地聊一聊。现在，只剩下约翰修士所提的‘如何消磨时间’[2263]这一问题需要解答了。我们不是很好地消磨了时间了吗？你们看看桅楼上的灯光。你们看看船帆的飘动。你们看看绳缆绷得多紧，帆篷吹得多响。当我们举起酒杯，饮尽杯中酒时，大自然与我们配合默契，天气起了变化，风儿轻轻地吹起。如果你们相信撰写神话故事的贤哲们所说的，那么阿特拉斯和海格立斯就是如此消磨时间的[2264]。只是，他们把时间抬高了半度，因为阿特拉斯想与他的好友海格立斯更加轻松愉快地欢乐相处，因为海格立斯以前在利比亚的沙漠中忍受过饥渴的煎熬[2265]……”

“天主在上！”约翰修士打断了庞大古埃，说道，“我听见好几位可敬的学者说过，令尊大人的膳食总管提尔吕班因不等客人们和家人们口渴了就先让他们喝个够，从而每年都能省下一千八百多桶酒。”

“这正像单驼或双峰驼一样，”庞大古埃道，“它们之所以喝水，是为了解除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干渴，而海格立斯也正是如此。因此，时间抬高了，天空就会产生运动，而星相学家们因此而争论不休，累得疲惫不堪。”

“这就如同谚语所说，”巴汝奇说道，

“火腿就酒，

雨过天晴。”

“我们又吃又喝的时候，”庞大古埃说道，“不仅消磨了时间，而且还大大地减轻了船的重量，不仅像伊索的篮子那样减轻了重量——因为篮子里的食物给吃掉了[2266]——而且还消除了忍饥挨饿的痛苦。正如死人死沉死沉的，比活人重得多，挨饿的人则比吃饱喝足者要重得多。出远门者早晨起来吃饱喝足之后，会说：‘我们的马儿就会跑得更快了。’此话言之有理。古时，阿米克雷[2267]人在诸神中尤其尊崇、敬奉尊贵的酒神巴古斯，还恰如其分地称他为‘Psila’，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在多利多语[2268]中，Psila意为‘翅膀’，正如鸟儿有了翅膀就可以轻巧敏捷地在天空中飞翔，人们仰仗巴古斯（也就是说，有了人见人爱的美酒），人的精神为之振奋，心灵为之飞扬，身体变得轻巧，体内一切往下坠的东西都变得顺畅柔软了[2269]。”

第六十五章　根据庞大古埃的命令，缪斯在盗贼岛上受到景仰

顺风继续吹动着，大家一路上谈笑风生。突然，庞大古埃远远地看见一片地势起伏的陆地，便叫克塞诺玛恩快看，并问他道：

“你看见左舷的那座马鞍形的山了吗，像不像弗西斯的蒙帕那斯山[2270]呀？”

“我啊，看见了，”克塞诺玛恩回答道，“那叫盗贼岛[2271]，您想上去不？”

“不想去。”庞大古埃说道。

“不想去就对了，”克塞诺玛恩说道，“那儿没有任何值得一看的东西，岛上的人非盗即贼。不过，右边的那个山峰倒是有一眼世上绝无仅有的清泉，四周有一片茂密的森林围绕着。可以叫水手上那儿去弄点淡水和柴火。”

“言之有理，”巴汝奇说道，“就是嘛！贼窝匪窟是绝不可以去的。我敢保证，这个岛子与我以前在布列塔尼和英国之间所看到的萨克岛或赫摩岛[2272]一模一样，与色雷斯的菲力普王朝时期的波奈罗普里斯城[2273]一模一样[2274]，都是强盗、土匪、窃贼、扒手、歹徒、凶犯聚集之所，那儿的人全都曾经是那座监狱[2275]里最坏最坏的恶人。我请求您千万千万别登上岛去！如果您信不过我，起码也该相信我们这位既老实又谨慎的克塞诺玛思所说的吧？我可以发毒誓，这帮人比食人族都更加残忍。他们肯定会把我们给生吞活剥了的。行行好！咱们可千万别上去啊！宁可下地狱也别上那岛上去。你们听，天主在上，我都听见岛上已敲响了瘆人的丧钟了，如同从前波尔多的加斯科涅人听见税吏和警察到来所敲响的钟声一样[2276]，除非我的耳朵有毛病，听错了。咱们还是走咱们的吧，走得越远越好。”

“应该上去，”约翰修士说道，“应该上去。怕什么？上去看看！在上面过夜绝对不用掏店钱。走！非把他们全都杀光不可。向岸边靠过去。”

“真的是魔鬼上身了，”巴汝奇嘟囔道，“你个该死的僧侣，你这个魔鬼教士，怎么什么都不怕呀？你真的像是魔鬼，无所畏惧，而且也不替别人想一想。你以为大家都同你一样，全都是教士呀？”

“行了，胆小鬼，”约翰修士说道，“让魔鬼把你捉了去，剖开你的脑袋，切成薄片。你真是胆小如鼠，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吓得屁滚尿流，浑身筛糠。如果你真的害怕，真的被一点芝麻绿豆大点事吓得没个人样儿，那你干脆就别下船，留在这儿看行李，或者索性混在魔鬼们中间，藏在普罗赛比娜长裙里面去得了。”

巴汝奇听约翰修士这么一说，立刻离开了大家，躲到舱底，藏在面包渣、面包屑、面包皮中间去了。

“我心里有着一种不祥的声音，”庞大古埃这时开口说道，“仿佛在隐隐约约地对我说：别上那座岛上去。每次我心里有此感觉的时候，遵从了心灵之声，不去它不让我去的地方，其后果总是很好的；同样，每当我遵从它的启示，毅然决然地去了它叫我去的地方，其结果也非常之好，从未有所遗憾。”

“您说的就是苏格拉底的门生们所大加称颂的心灵感应。”埃庇斯特蒙说道。

“你们瞧着吧，”约翰修士说道，“水手们上岸取水的时候，巴汝奇躲在下面肯定在哆嗦。大家想不想笑个够？让船头上的炮发射一发炮弹，权当对那反蒙帕那斯山的缪斯们的一种致敬吧。反正炮膛里的火药不用，放着也要失效的。”

“这主意不错，”庞大古埃说道，“去把炮队队长叫到这儿来。”

炮队队长飞快地跑了来。庞大古埃命令他开炮，并且让他重新换上新火药，以免发生意外。炮弹立即装好，发射了出去。庞大古埃船队的其他船只——帆船、快船、苦役船、大帆船——上的炮手，听见旗舰上的炮声响起，随即也自纷纷地发出炮弹。霎时间，一片炮声隆隆，响彻云霄。

第六十六章　巴汝奇吓得屁滚尿流，竟将罗底拉都斯[2277]猫当成了小魔鬼

巴汝奇吓得像只公山羊似的，只穿了内衣，便从舱底跑了上来，腿上只套着一条裤腿，满头满脸的面包屑，手里提着一只蜷缩在另一只裤管里的长毛猫。他的嘴在不停地动着，像是有虱子在咬似的，浑身直打哆嗦，牙齿咯咯地响。他走到坐在右舷旁的约翰修士身旁，可怜巴巴地恳求他发发善心，用他的短剑对他加以保护，还一个劲儿地以教皇的名义赌咒发誓，说他刚才看到所有的魔鬼都跑出来了。

“你看呀，”巴汝奇对约翰修士说道，“我的朋友，我的教士，我的神师，所有的魔鬼今天都跑出来欢度喜庆的日子了！你根本就没见到过这么一种可怕的灾难场面！你看见没有，地狱的厨房冒出了炊烟？（他边说边用手指着各条船上大炮冒出的硝烟）你从未见到过这么多阴间的鬼魂吧？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你看，我的朋友，它们多么可爱，多么娇小，多么亮丽，你真的会以为它们就是斯提克斯河的食品[2278]。我曾想（愿天主赦我无罪），这些都是英国人的鬼魂，而且，我现在也在想，今天早晨，苏格兰附近的骏马岛[2279]想必是被德·泰尔摩爵士和德·埃赛爵士给炸毁了，如同英国人当时夺取它时一样。”

约翰修士见他走近，突然闻到一股不知什么怪味，反正不是火药味。他将巴汝奇拉到一旁，发现他的衬衣上沾满了屎尿。这是惊吓所致，使得紧缩肌肉的括约肌（亦即肛门回环肌）失控，失去了收缩能力，因为阵阵炮声，在舱底引起的轰鸣比在甲板上听了更加地震耳欲聋，更加地令人心惊胆战。其实，这就是一种恐惧、惊吓的症状，使得约束粪便的大门自动开启。

这种例子并非鲜见。西埃那[2280]的庞托夫·德·拉卡西纳有一次乘驿车经过尚贝利，下榻于诚实的店主维奈的客栈里。然后，他便走到马厩里去，拿出一个叉子，对店主说道：“从罗马一直走过这里，我都拉不出大便来，请你拿这把叉子吓一吓我。”[2281]店主接过叉子，舞动起来，如像真的要向庞托夫·德·拉卡西纳身上刺过去似的。后者见他光舞不刺，又说道：“如果你光说不练，空摆姿势，那什么用也没有。你就真的刺过来吧。”[2282]店主一听，真的猛的一下，刺了过去，正叉在对方的脖领上，将后者叉了个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西埃那的那位客官这才张开大嘴，唾沫星子直喷地大笑着说道：“巴维尔的天主[2283]！真好！”没想到，这一招儿还真灵，而且立竿见影。庞托夫·德·拉卡西纳连忙脱下裤子，咚咚咚地拉出屎来，比九条水牛、十四个奥斯提亚的总司铎[2284]拉的都要多得多。庞托夫·德·拉卡西纳立刻觉得浑身轻松、爽快，连连地向店主维奈致谢，说道：“谢谢你，好店主，经你这么一治，省去了我服灌肠药之苦了[2285]。”

还有一个例子，说的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五世[2286]的事。当年，法国大师弗朗索瓦·维庸被法国放逐，避难到英国，来到英王爱德华五世身边。英王待他十分体贴，推心置腹，连家庭琐事都不瞒他[2287]。一日，英王大解，指着墙上画着的法兰西徽记，对维庸大师说道：“你瞧，我对贵国国王多么的敬重，我把他们族系徽记都绘于我这极其私隐之处了。”

“神圣的天主！”维庸大师回答英王道，“你真是明智、审慎、专心啊，对贵体考虑得如此地周到，你这是因为有了你的博学的御医托玛斯·林纳克[2288]的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的缘故啊。他想必是见你年迈体弱，常常便秘，必须每天往肛门里灌药、通便，所以才出此高招儿，把法王族徽绘于这私隐处，而非别处，看来这是一个极其有效的治疗方法。不用说，你只要一看见它，便会惊恐不安，吓得魂飞魄散，像十八头包尼亚野牛[2289]似的拉出那么多屎来！如果画在别处，比如寝宫里，大殿里，教堂里，走廊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那就麻烦大了，你一见了，便会随时随地地乱拉一气的。依我看，你若是在这儿再绘上一面法国的方形王旗的话，那你一定会吓得连大肠都给拉出来的。我想赋诗一首：

我系巴黎一愚夫，

就在彭特瓦兹[2290]附近住，

凭借一肘细长绳，

脖颈知道肛门在何处。[2291]

“我所说的‘愚夫’，是说我又呆又傻又糊涂。当我随你进到这儿来时，我见你在房间里脱去裤子，不禁大感诧异。当时我就在想，厕所就在壁毯后面，或者是在你的睡榻旁。不然的话，又怎么可能在房间里脱掉裤子，跑老远去上茅房，岂不耽误工夫吗？我这么推断，不就说明我是个笨人、愚夫吗？其实，这事弄得非常地巧妙。你这么做，非常地好，非常地对，简直没法比这做得更好的了。离老远就把裤子脱下，做好准备，及时而有效。否则，等到了地方，一见法王族徽，肛门失控，早已把裤管当成了便桶了。”

这时，约翰用左手紧紧捂住鼻子，用右手指着巴汝奇的衬衣叫庞大古埃看。庞大古埃见巴汝奇如此狼狈，吓得浑身筛糠，神志不清，屎尿满身，还被那只罗底拉都斯长毛猫抓得伤痕累累，忍俊不禁地大笑着说道：

“你抓这只猫干什么呀？”

“这只猫？”巴汝奇回答道，“我发誓，我看它就是刚长了胡须的小魔鬼！我在地狱的面包筐里拿一只裤腿当做手套，悄悄地这么一抓，就把它抓了出来。妈的，真倒霉！它把我的皮肤抓得一条条血痕，像大虾须须似的。”

他说着便将那只猫往地上一扔。

“好了，好了，”庞大古埃说道，“看在天主分上，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地擦擦身子，然后，换一件白衬衫穿上，把外衣也换一换。”

“你们认为我害怕了？”巴汝奇说道，“根本没那回事。我比在巴黎吃下从圣约翰节到诸神瞻礼节[2292]的所有糕点中的苍蝇时都更加地壮胆了哩[2293]。哈，哈，哈！这是什么玩意儿呀？你们把这叫做大便、大粪、狗屎、鸟粪、狼粪……可我却认为这是西班牙番红花！没错，就是西班牙番红花！好，咱们喝酒去吧！”

第五部

庞大古埃之英勇言行录

（末卷）

致好心的读者们

永不知疲倦的酒友们，还有你们，可尊可贵的生疮的人们，此刻你们正有余暇，而我手头也无甚急事要处理，所以我想向诸位问个问题：“为何现在人们像是说口头禅似的说，今天人们已不再枯燥乏味了？”

“枯燥乏味”这个词，在朗格多克语汇中，意为“未曾腌制”“没有放盐”“淡而无味”；但它也具有引申意义，也就是“愚昧”“幼稚”“无理智”“没头脑”的意思。你们是不是想要对这个词反其意而用之[2294]，以表示到目前为止，人们可能一直是愚昧无知的，而自今日起，人们就有可能会变得明智了？那么，是何种原因，并且有多大的原因，使他们变得愚昧无知的呢？又是什么原因并且是多大的原因让他们将变得明智的呢？他们为什么从前那么愚昧，而今又会变得明智呢？你们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他们过去是愚昧的？又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他们今天变得明智了的？是谁让他们愚昧无知的？又是谁使他们明智聪明的？是喜欢他们仍像过去一样愚昧的人多呢，还是喜欢他们今天变得明智的人多？他们愚昧了多长时间？他们又将明智多久？他们以前为什么会愚昧？今天又因何而变得明智了？为什么他们的愚昧今日宣告结束，而不是拖到以后才结束？为什么他们从今天开始而非在此之前开始变得明智？从前的愚昧对我们造成了什么伤害？随之而来的明智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过去的愚昧是如何被铲除的？今日的明智又是如何出现的？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请给我以回答，我之所以不想换别的方法来请教诸位大人[2295]，是怕那么做会有损各位的尊严。你们不必害臊，把实话对天堂的仇敌、真理的仇敌——魔鬼大爷[2296]——说出来好了。大胆地说吧，孩子们！如果你们是我这边的人[2297]，就请为我的这篇说教的第一部分先喝上三五杯，然后再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们是站在另一边的，那就“走开吧，撒旦！”[2298]我以“乌鲁布鲁”[2299]发誓，如果诸位不肯帮我解答我所提出的问题的话，那我会很后悔的，不谈向你们提出这些问题？不过，不向你们提出来，我同样也不好办，不知该向谁请教去，因为我也没有别的人可求教了……[2300]

第一章　庞大古埃来到钟鸣岛，以及我们听见的声音

头一天以及随后的两天里，我们一直在海上往前行驶着，没有发现陆地等任何东西。第四天，我们才发现一片陆地，领航员告诉我说，那叫钟鸣岛[2301]。我们仿佛听见从远处传来了阵阵大的、小的、中等的钟在齐鸣，如同在巴黎、图尔、日尔若[2302]、南特、墨东[2303]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大瞻礼节期间那样。

越往前行，越是清晰地听见那群钟齐鸣的声音。我们不禁在想，是不是多多那的铜锅[2304]或奥林匹斯山的七音门[2305]，或者埃及底比斯的美姆农坟墓上的那个塑像所发出的声响[2306]？是不是从前在阿洛里德斯附近的利帕里岛上[2307]那座坟墓周围所听见的声音？但是，从地理学的角度来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呀[2308]！

“我在想，”庞大古埃说道，“是不是有一窝蜜蜂飞掉了，那儿的人便敲响大锅、小锅、盆桶等，以便将蜜蜂吸引回来？当然，他们还会敲响诸神之母库贝里的给祭司们用的铙钹的。”

船只又向前靠近了一些，在钟声之中，我们还听见有岛上居民们那不停地唱着的歌声夹杂在其中。因此，庞大古埃提议在靠近钟鸣岛之前，先停靠在一座小的岩石山旁，我们发现那儿有一座隐修院和一个小花园。

在隐修院里，我们遇上了一个小隐修士，名为勃拉吉布斯[2309]，格拉提尼人氏[2310]。这小隐修士便将这钟声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给我们说了个透彻，而且还非常奇异怪诞地款待了我们：他竟然连续四天让我们别吃东西，声称在整个钟鸣岛也都将受到如此这般的款待，因为此时正是“四季斋戒期”[2311]。

“我真弄不懂这是在搞什么鬼，”巴汝奇说道，“我看这不是什么‘四季斋戒期’，而是‘四季风期’，因为不进食，肚子里只能装风了。怎么，你们这儿除了斋戒，就没有别的消遣了吗？我看这可真是够戗啊。那我们连宫中的庆典也别去参加了。”

“在我的那本多纳图斯[2312]的语法书中，”约翰修士说道，“我只发现有三个时态[2313]：过去时、现在时和将来时。而这儿的第四个时态[2314]，应该给仆人当赏钱[2315]。”

“这个时态，”埃庇斯特蒙说，“是希腊人和拉西奥姆人在天空多云[2316]时的一种逾过去时的不定过去时，并且变成了一种战争的和聚居的时态。还是麻风病人说得好：‘要有耐心！[2317]’”

“这可是注定了的，”那小隐修士说道，“这一点我已经对你们说过了，谁若表示反对，就将被视为异端，是要上火刑的。”

“你说得很正确，神甫，”巴汝奇说道，“但在海上时，我可是更害怕被水浸湿，更怕被淹死，而不怕被火烤，被火烧死的。好吧，就让我们来守斋吧，见鬼！我已经饿了很久了，弄得都成了皮包骨了，我真担心最后骨头架子都会散了的。不过，我倒是更担心一件事：我若斋戒的话，会给你添麻烦，让你不舒服的，因为我不懂规矩，长相又难看，这一点很多人都给我指出过，而且我自己也这么认为的。说实在的，我倒并不在乎守斋，因为守斋真的是小事一桩，很容易做到；我只是更担心将来会无斋可守，因为到那时就没什么可以吹嘘、可以夸耀的了。看在天主的分上，既然赶上了斋戒期，那就守斋吧，我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饿过肚子了，也该温习一下了[2318]。”

“如果必须守斋的话，”庞大古埃说道，“也就是别无出路，那就只好这么做了。不过，我得把我的书拿出来看一下，看看在海上看书是不是与在陆地上看书一样好，因为柏拉图在描绘一个愚蠢、无能、无知的人时，就把他比作在海上的船里养大的人[2319]，就像我们所说的那样，长在酒桶里泡大的，只知从酒桶的窟窿里往外看[2320]。”我们这几天的斋戒可真的是要了命了，因为头一天我们只是马马虎虎地、有一顿没一顿地守；第二天就开始整顿整顿地守了；第三天就变成了整天整天地守了；到了第四天，都扛不住了，简直是在受煎熬了。这就是用神仙来整人啊[2321]！

第二章　钟鸣岛曾是葬礼小号手们的住所，他们后来都变成了鸟儿

斋戒结束后，小隐修士交给我们一封信，该信是写给钟鸣岛的一位名为阿尔比昂·卡玛特、钟鸣岛的艾底图斯[2322]师父的人的；可巴汝奇却在向这位师父致敬时，称他为安提图斯[2323]师父。这位师父是个小老头，秃脑门儿、酒糟鼻、红脸庞，见了推荐信之后，他知道我们已经如何如何地进行了斋戒，对我们非常地热情，盛情地款待了我们。饱餐之后，他便领着我们参观了岛上的独特美景，声称该岛以前住的都是“葬礼小号手”[2324]，不过，按照自然规律（一切事物都会发生变化），他们都变成了鸟儿了。

经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恍然大悟，完全清楚了阿泰乌斯·伽比托[2325]、波吕斯[2326]、马尔赛洛斯、奥卢斯·盖里阿斯、阿忒涅乌斯、苏伊达斯、阿摩纽斯[2327]等所记述的有关“葬礼小号手”以及“葬礼歌者”“葬礼舞者”是怎么回事了。而且，对于普罗尼[2328]、伊提斯[2329]、阿尔库奥尼[2330]、阿尔西托伊[2331]、安提哥尼[2332]、提琉斯[2333]等变成鸟儿，也不再觉得不可思议了。而对于玛塔布鲁娜的孩子们变成了仙鹤[2334]，色雷斯帕雷纳[2335]的人因为在特立顿湖沐浴了九次而立即变成了鸟的情况[2336]，也不觉得惊讶不已了。

然后，他就一个劲儿地跟我们大谈特谈鸟笼和鸟了，说鸟笼又大又漂亮，结构精巧，富丽堂皇[2337]，而鸟儿却有大有小，只只美丽，羽毛鲜亮，颇像我家乡的人们，而且，它们也一样会吃喝拉撒睡。总而言之，乍看上去，它们与人别无二致，不过，根据艾底图斯师父对我们说的，它们并不是人，因为它们既不信教，也不在俗。它们身上的羽毛看得我们简直是眼花缭乱：有的全身雪白，有的浑身墨黑，有的满身青灰，有的黑白相间[2338]，有的身上一片鲜红，有的蓝白相间。说实在的，真可谓五光十色，美不胜收。

艾底图斯师父将雄性的唤做“教士哥”“修士哥”“司铎哥”“教长哥”“主教哥”“红衣主教哥”“教皇哥”，但“教皇哥”只有一只[2339]；而雌性的则被他唤做“教士姐”“修女姐”“司铎姐”“教长姐”“主教姐”“红衣主教姐”“教皇姐”。不过，艾底图斯又对我们说道，如同蜜蜂群中常常混进许多的马蜂，它们只会吃，只会破坏捣乱，什么事都不干，所以三百年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每五个月，这些鸟中便会混入不少的“伪善者”，把整个岛子弄得乱七八糟、污秽不堪，致使众人唾弃，人人侧目，避之犹恐不及。可这帮“伪善者”却歪着脖子低着脑袋地做出一副虔诚状，而且，脚上还长毛[2340]，它们简直与哈尔比斯[2341]的利爪和肚腹，与斯图姆帕洛斯鸟的屁股[2342]一模一样，让人无法摆脱，难以消灭。它们中间有一个死去，立即就会有二十四个生出来。真希望此处出现一个海格立斯[2343]，因为约翰修士看得出神，已经神志不清，而且，庞大古埃也像普里亚普斯在观看赛勒斯的祭祀未穿衣服的时候那样，想入非非，意乱情迷了[2344]。

第三章　钟鸣岛上只有一个“教皇哥”

于是，我们便问艾底图斯师父，既然这些可敬可佩的鸟儿种类如此地繁多，为何只有一个“教皇哥”。他回答我们说，这是因为星辰那原始而不可改变的制度所作出的决定：“司铎哥”和“修士哥”是由“教士哥”诞生而来的，同蜜蜂一样，不必经由肉体的交媾；而“主教哥”又由“司铎哥”而产生；“红衣主教哥”则由“主教哥”所产生；“红衣主教哥”只要不夭折，最后就成了“教皇哥”了。通常，“教皇哥”只有一个，如同一窝蜜蜂，只能有一只蜂王一样，如同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一样。

待到“教皇哥”死了之后，就从“红衣主教哥”中产生一个来代替它，同样也是不必经由肉体交媾的。因此，“教皇哥”这一品种始终是独一个，是一个一个单传下来的，如同阿拉伯的凤凰一般[2345]。是的，在大约两千七百六十个月之前，确定是存在过两个“教皇哥”[2346]，但那是当时本岛最最灾难深重的时期呀。

“当时的情景糟糕透了，”艾底图斯说道，“那些鸟儿全都打成一团，你争我夺，你扯我的皮，我撕你的肉，致使岛上难以生存。有的站在这一边，有的站在那一边；有的支持这个，有的支持那个；有的则闷声不响，不再歌唱；就连那些大钟，也像是被封存起来似的，也不再敲响。在这混乱不堪的情况之下，他们便向居住在世界各地的陆地上的皇帝、国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以及各联邦求援，直到二人中的一个死去，两个变成了一个，纷争、混乱这才宣告结束。”

然后，我们又向他问道，是什么让这些鸟儿一直唱个不停的。

艾底图斯便回答我们说，是它们的笼子上挂着的那些钟导致的。他说道：

“你们看见那些像云雀似的歌唱的戴风帽的鸟儿了吗？要不要我让它们马上唱支歌给你们听呀？”

“太好了，谢谢你。”我们一起回答道。

于是，艾底图斯师父就撞了六下钟，“修士哥们”便立即飞了起来，唱了起来。

“如果我敲一下这只钟，”巴汝奇问道，“那边那只羽毛似鲱鱼似的黑的鸟儿也会唱起来吗？”[2347]

“当然会的。”艾底图斯回答道。

于是，巴汝奇便撞响了钟：那些羽毛似鲱鱼一般黑的鸟儿全都飞了过来，齐声歌唱，只是嗓音沙哑，不堪入耳。艾底图斯还告诉我们说，这些鸟儿只以鱼为食，如同苍鹭、鸬鹚一样，它们是新近出世的第五类“伪善者”。

另外，他还补充说道，从前，罗伯尔·瓦尔勃兰[2348]从阿非利加洲归来，路过此地时，曾经告诉他说，不久，岛上就会出现第六类，名为“风帽哥”[2349]，比其他种类更加地忧郁，更加地虚伪，更加地讨厌。

“阿非利加洲总有一些新鲜而奇特的东西产生的。”庞大古埃说道。

第四章　钟鸣岛上的鸟全都是候鸟

“既然你说‘司铎哥’和‘修士哥’是由‘教士哥’诞生而来的，”庞大古埃向艾底图斯师父问道，“而‘主教哥’又由‘司铎哥’所产生，‘红衣主教哥’则由‘主教哥’所产生，那么，我倒很想请教一下，‘教士哥’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它们全都是候鸟，”艾底图斯解释道，“都是从另一个世界飞到我们岛上来的：一些是来自一个非常广袤辽阔的名为‘饥荒地’的地方；另一些是来自一个名为‘人口过剩地’的地方[2350]。每一年，从上述两地，那些‘教士哥’成帮结队地离开父母亲人，像潮水般地拥到我们这儿来。在他们家乡，有钱人家，孩子特别多，按照常理，顺乎自然，遵从天主旨意，不问男孩女孩，都要平均分配家产，如此一来，家产就越变越少，最后分光了完事，因此，做父母的就不得不想尽办法，绞尽脑汁，也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我们这个‘布萨尔’[2351]岛上来。”

“你是说施农附近的那个布沙尔岛？”巴汝奇问道。

“不是的，”艾底图斯说道，“我们所说的‘布萨尔’，是指他们通常都是些驼背、独眼龙、断臂者、缺腿人，或者是瘫子、畸形什么的，总之，都是世上的累赘。”

“这一做法正好与以前挑选维斯塔修女的条件相反[2352]，”庞大古埃说道，“安提修斯·拉贝奥[2353]曾作出规定，严禁把一个不合格的女孩挑选来享受这种殊荣。凡是灵魂不健康的、感官上有缺陷的、身体上有毛病的女孩，都不能做维斯塔修女，哪怕是肉眼看不出的毛病，也都不行。”

“我感到不解的是，”艾底图斯继续说道，“那些地方的母亲为什么能在肚子里怀胎九个月，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在家中待上九年，哪怕是七年？而且还在孩子的长裙里面再穿上一件短内衣，还将孩子的头发拼命地剪掉，一边嘴里也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咒语，如同埃及人似的，一穿上麻布长衫，头发一剃光，立即变成了伊西斯教士了。很明显，人们一眼便可看穿，这是毕达哥拉斯式的变形，让孩子没受任何的损伤，就变成了你们现在所看见的这些鸟儿了。不过，亲爱的朋友们，我不知道雌的（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不管是‘教士姐’‘修士姐’或者‘教长姐’，为什么不能像佐罗斯台尔规定对奥罗玛西斯[2354]唱颂的经文那样，唱些让人听了高兴的感恩经，却像是对魔鬼阿赫里曼[2355]似的，尽唱些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的哀怨曲。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管年长年幼，总在不停地诅咒把她们变成鸟儿的父母亲人朋友。

“拥来岛上数量最多的是‘饥荒地’来的。这是一片辽阔广袤的地区。当地居民名为‘阿萨法尔’[2356]，每当遇上灾荒，没有了食物，便一筹莫展，既不会干活儿或不愿意干活儿，也不愿意找点什么事干，即使到一家好人家去帮佣，也不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而那些夫妻关系失和的人，事业无成，沮丧绝望；有的本性恶劣，作奸犯科，遭通缉，无处可躲，这些人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逃到我们岛上来。这儿粮食丰富，生活有了保障，过去瘦得像喜鹊似的，现在都胖得像仓鼠；这儿安全可靠，没有任何的风险、危险。”

“这些美丽的鸟儿，”庞大古埃问道，“一旦来到这儿，还有飞返其出生地的吗？”

“有这么几个，”艾底图斯回答道，“以前很少很少，而且是待了很久才回去的，一回去就后悔不迭了。后来，经过几次改变之后，由于受到天上星辰的影响，大量的鸟儿都飞回去了。不过，这丝毫不让我们痛心，因为留下来的就可以得到更多的了。另外，在飞走之前，它们都将自己的羽毛，也就是道袍，都留了下来。”

我们确实见到了几件道袍，而且还偶然地发现一只大口玫瑰花瓶。

第五章　钟鸣岛上的“贪食鸟”都是哑巴

艾底图斯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有约三十只我们在该岛尚未见到过这种颜色这种形状的羽毛的鸟儿飞到了我们近旁。这种鸟的羽毛好像变色龙或石蚕花或苦草花似的[2357]，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颜色。它们的左翼底下都有一个印记，如同把圆一分为二的对称线似的，或者像是一条水平线上的垂直线[2358]。这些线印记形状完全相同，只是颜色各异，有白的、绿的、红的、紫的、蓝的[2359]。

“这是些什么鸟？”巴汝奇问道，“叫什么名字？”

“这是一些杂交种，”艾底图斯回答道，“我们叫它‘贪食鸟’，在你们那儿，它们的胃口大极了。”

“你能不能让它们唱几声让我们听听呀？”我问道。

“它们从不歌唱的，”艾底图斯回答道，“不过，吃起来可不得了，比双份还要多。”

“有雌性的吗？”我又问道。

“没有雌性的[2360]。”艾底图斯回答道。

“那它们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疤痕，面部又有那么多麻点的？”巴汝奇不解地问。

“这是这种鸟所特有的病症，因为它们老跟海水接触[2361]，”艾底图斯回答道，然后，他又向我们阐释它们飞来的缘由，说道，“它们是飞过来看看你们中间是否有称之为‘哥’[2362]的可怕猛禽，因为它们所说这种猛禽不听召唤不认手套[2363]，而且据说只有你们那地方才有。还听说这种猛禽中有一些腿上还系着名贵的皮带，皮带扣上还刻着‘谁若往坏处想[2364]，就立刻罚他吃大粪’；另一些在胸脯上戴着一个诽谤者的肖像[2365]；还有的则身上披着羊皮[2366]。”

“艾底图斯师父，”巴汝奇说道，“你说的倒有可能，只是我们并不认识它们。”

“行了，”艾底图斯说道，“已经说了不少了，咱们去喝酒吧。”

“还得吃点。”巴汝奇说道。

“吃和喝是一半对一半，谁都缺不了，”艾底图斯说，“时间极其宝贵，稍纵即逝，赶快用在正事上吧。”

于是，艾底图斯便先将我们领到温泉里去洗了个澡。那温泉真美，真爽！洗完澡后，艾底图斯又让仆人为我们擦香脂抹润肤膏什么的。但庞大古埃却不太喜欢这样，说是不这样，喝起酒来反而是更加地痛快。

于是，艾底图斯便把我们领进一间宽敞明亮、舒适宜人的餐厅，对我们说道：

“隐修士勃拉吉布斯让你们一连斋戒了四天，可到了我这儿，与之相反，我要让你们连续四天不停地又吃又喝。”

“那我们就不睡觉了吗？”巴汝奇问道。

“你想睡就睡，”艾底图斯回答他说，“俗话说，先喝后睡嘛。”

天主啊，我们真的是大快朵颐啊！啊，艾底图斯真的是个大好人啊！

第六章　钟鸣岛上的鸟儿如何获得食物

庞大古埃愁容满面，眉头紧锁，似乎对艾底图斯为我们排满了这四天、耽搁了行程而有所不满。艾底图斯看出来了，便对他说道：

“您知道，殿下，冬至前后各七天，海上从不会起风暴的[2367]。这是自然界的各种元素向翠鸟——忒提斯的神鸟——提供在海边下蛋和孵鸟的时间[2368]。这之后，海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平静之后，耐不住寂寞，要兴风作浪、汹涌澎湃了。在这连续的四天里，它疯狂地在肆虐，谁若下海，必遭其重击。我认为，你们留在这里，享受钟鸣岛上丰富的食物，并非白白地浪费了时间，正好养精蓄锐，以利再战。如果您不想与朱诺[2369]、尼普顿[2370]、多利斯[2371]、埃奥鲁斯[2372]，以及众多凶神恶煞对抗的话，您还是留下来的好，打起精神来，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它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约翰修士向艾底图斯师父问道：

“在这座岛子上，你们只有鸟和鸟笼；鸟又不会耕田种地。它们只会成天地嬉耍，啁啾和鸣唱。那么，这么丰富的粮食、美味的食品是打哪儿来的呢？”

“从那边的那个世界来的，”艾底图斯回答道，“不过，北边的那几个地区除外[2373]，几年来，它们已经把卡玛里纳湖给搅和得够戗了[2374]。”

“好啊！”约翰修士说道，

“哼哼，他们将后悔不迭，

哼哼，他们是自作自受。”

“朋友们，喝酒去喽！”[2375]

“你们是什么地方人呀？”艾底图斯师父问道。

“图尔人。”巴汝奇回答道。

“很好，”艾底图斯师父说道，“既然你们来自美丽的图尔，那你们绝不是恶喜鹊孵育的。每年，从图尔都要往我们这儿运来很多很多的东西。有一次，有一个从这儿经过的图尔人告诉我们说，图尔公爵的全部收入还不够他美餐一顿青豆烧肉的，因为他的前任们对我们岛上的鸟儿们太慷慨大方了，把许多竹鸡、野鸡、火鸡、鲁敦[2376]的肥阉鸡等各种各样的野味和猎物全都送给我们了。

“喝，喝啊，朋友们！你们瞧那边的一窝鸟，吃得多肥多壮啊！那都是因为有来自图尔的进贡啊！所以它们才为它们的居民们唱得那么地起劲儿！你们从来不会看到那些黄莺唱得那么欢实的，它们只要一看见这两根棍棍儿[2377]，就劲头十足，越唱越动听……”

“这是‘棍棍儿巡游’[2378]。”约翰修士说道。

“……你们看见那边挂在鸟笼上方钟楼里的那只大钟了吗？我只要一敲那只钟，它们就唱得特别地带劲儿。喝，喝，朋友们，今天真的是像每天一样，喝得非常痛快。喝，喝，我敬诸位一杯，衷心地欢迎大家。别担心，不管怎么喝，吃的喝的也不会缺少的。即使天变成了铜，地成了铁[2379]，我们也不会缺粮的，连续吃上七年八年都不成问题，或者比埃及的饥荒闹得更长也无伤大雅的[2380]。来，为了我们彼此间的友谊，一起干！”

“怎么搞的，你们这儿日子过得也太惬意了！”巴汝奇惊叹道。

“要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艾底图斯说道，“我们还要更舒服哩。极乐世界是无所不有，什么也不缺的。来，举起杯来，朋友们，干杯！”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最初的‘葬礼小号手们’受到一种神圣的睿智的精神启迪的缘故，”我说道，“他们想出了种种办法，使你们获得了世人孜孜以求而又很少有人能够得到的东西，那就是让今生今世和来生来世都过上天堂般的生活。

“啊，幸福的人！啊，成仙得道的人！

愿上苍保佑，我也能有这个福分。”[2381]

第七章　巴汝奇向艾底图斯师父讲述战马和驴子的故事

当我们吃饱喝足了之后，艾底图斯师父便把我们领进一个装饰布置讲究、壁毯地毯铺就、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并立即命人给我们送来榄仁树果、姜芽果酱，以及大量的肉桂滋补酒和上等葡萄酒，让我们像饮雷泰河水似的畅饮这些补品，以消除我们在海上所经受的煎熬、疲惫。另外，他还派人给我们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送去了大量的食物。但是，我们在此地却总也无法入睡，因为那钟声总在不停地敲响。

午夜时分，艾底图斯又把我们叫醒，让我们继续喝酒，而且，他还举起酒杯先喝了一杯，说道：

“来自远方的朋友们，你们总说愚昧无知是所有痛苦不幸之源，这话确实没错，但是，你们并未真正地从思想里把愚昧无知清除掉，反而是生活在其中，而且因愚昧无知而活着。因此，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不幸在折磨着你们，让你们老是在抱怨，在哀叹，总不满意，难以自拔。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了。愚昧无知让你们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如同战神中了法术一般[2382]，而你们不了解，宁可不睡觉，也不可不去尽情地享受这个著名岛屿上的美好之处。你们已经饱食三餐了，但是，你们听我的准没错，要想吃到钟鸣岛上的好东西，就得起早，因为在这座岛上，东西越吃越多，而越省却越少。季节一到，必须刈草，然后草才会长得更加地茁壮，也更加地有用；反之，不及时割它，用不了几年工夫，草就堆积在一起，变成了一层烂草皮了。所以说，朋友们，快去喝酒吧！大家都去，一起喝。我们的鸟群中最瘦小的鸟[2383]现在都在一起大声为你们而歌唱，请大家为它们的健康干杯吧。干杯！一杯，两杯，三杯，九杯！这不是食物，而是对己之仁爱[2384]。”

等到天刚蒙蒙亮时，他又把我们给叫醒，让我们吃早餐汤[2385]。随后，一整天里，我们除了吃喝还是吃喝，以致我们都弄不清自己是在吃午饭还是吃晚饭，是在吃午茶还是吃夜宵。我们只是偶尔地抽空在岛上溜达溜达，放松一下，听听那些备受祝福的鸟儿唱着欢快的歌曲。

那天晚上，巴汝奇对艾底图斯说道：

“师父，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来给你讲一个挺有趣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二十三个月前沙台勒罗[2386]那儿的事。当时，正是四月份。一天早晨，一位贵族老爷的马夫，在一片休耕田里放一群战马，突然看见一个牧羊的小女孩，只见她，

身在灌木丛中，

看着自己的羊群，

她还带着一头驴和一只母山羊。于是，马夫便上前去与她搭讪起来，邀请她骑在他身后马上，去看看他的马厩，顺带吃顿便饭。当他与她交谈的时候，他的一匹马便走上前去，俯在她的那头驴子的耳边，悄悄地说道（那一年，许多地方的牲口都会说话）：

“‘可怜的小瘦驴呀，我好怜惜你啊，我好同情你啊。我一看到你的鞍具磨损得那么厉害，就知道你每天得干多少的活呀。不过，这也很好，因为天主造就你，就是让你为人服务的。你真的是一头很有用的小毛驴。不过，见你没人关怀，无人为你洗刷、披盖、上料，我总觉得有点于心不忍，觉得这也太过分了，太不合情合理了。看你身上毛楂楂的，像个小刺猬，又脏[2387]又瘦[2388]，吃的也只是又粗又硬的蓟草和荆棘，真让人伤心。因此，我请你迈开你的小碎步，跟我去我们那儿看一看，看看我们生就为了上战场的战马吃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我想，你看了之后，一定会羡慕我们的。’

“小毛驴听了回答道：‘是呀，我真的很想去看，马先生。’

“‘小毛驴，你应该称呼我为战马先生。’那匹战马纠正它道。

“‘请您原谅，战马先生，’小毛驴说道，‘我们生长在乡村田野，话说的不对、不好，请见谅。既然您对我这般厚爱，这么看得起我，那我谨遵君命，远远地跟着您去就是了。我不敢跟得太紧，不然会被打的，我身上浑身是伤。’

“牧羊女骑上马背，小毛驴跟着战马，心想肯定有许多草料可以饱餐一顿了。可是，刚一走到马厩门口，那马夫便发现了小毛驴，遂命马厩小厮用叉子、棍子把它狠揍一顿。小毛驴一听说要狠狠揍它，连祷告尼普顿神[2389]都顾不上，立即撒腿逃离，一边心中暗自想道：‘是呀，我本来就不配混迹于大人物的世界里的，我生来只是帮助穷人的。伊索在他的一则寓言里早就向我指出了这一点[2390]。怪只怪我自己太不自量力了。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赶紧逃走，越快越好，最好是赶在胡萝卜煮熟之前就跑得远远的了[2391]。’小毛驴心里这么想着，步子就越迈越大、越快，一路狂奔，一边还不住地放屁。

“牧羊姑娘见自己的小毛驴跑掉了，立即告诉那马夫说那小毛驴是她的，请他好生照料，否则她也不再跟他走了。于是，马夫便立即吩咐，拿出燕麦来好好喂喂小毛驴，即使战马一个星期没有吃的，也得把小毛驴喂好。可是，小毛驴已经跑开了，非常害怕，任凭小厮们在喊：‘喂，喂，小毛驴呀，快过来吧！’可小毛驴就是不听，心想：我才不回去哩，回去准得挨打。众人越是拼命地呼叫，话越说越好听，但小毛驴就是不予理会，又是蹦跳又是放屁的。最后，还是牧羊姑娘告诉他们，应该一边撒燕麦，一边唤它，这才奏效。这时候，只见那头小毛驴立即扭回头来，说道：‘有燕麦呀？太好了！不过，不许动棍动叉，不许打；你们不打，我就跟你们走。’于是，小毛驴便一边发出悦耳动听的叫声，一边往回走来。说实在的，阿尔卡地亚的驴子[2392]叫唤起来煞是好听。

“小毛驴一走回来，就被牵到马厩里的那匹大战马身边。人们为它又洗又刷，又梳又刮，还给它新铺垫上舒适的地方让它好休息。牲口槽里干草满满当当，燕麦则吃多少有多少，小厮还在一旁为它筛净麦粒；而小毛驴则对他们摇晃着耳朵，表示不筛它也能吃不少，而且觉得自己也不配享此殊荣。

“吃饱了之后，那匹大战马便问它道：

“‘现在怎么样，小毛驴？感觉如何？你觉得招待得好不好呀？你刚才还硬不肯来哩！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于是，小毛驴便回答那匹大战马说：‘战马先生，我的一位祖先曾因吃了无花果，而让菲勒蒙笑个半死，可这儿吃的简直是香脂香膏，非无花果所能比的。不过，这只能算是一半的美满生活。在你们这里，战马先生就从来不跳驴吗[2393]？’

“‘你在跟我胡说些什么呀，小毛驴？’那匹大战马急了，说道，‘你是不是在发高烧呀，小毛驴？你竟敢把我当做驴子看呀？’

“‘哈，哈！’小毛驴笑答道，‘我脑瓜子笨，学不会马的高贵语言。我是想问，你们这儿，战马先生们从不跳驴吗？’

“那战马立即制止小毛驴道：‘小声点，小毛驴，让别人听见了，非揍死你不可，你还想跳驴？在我们这儿，即使撒尿，那玩意儿翘起来些都不敢，就怕挨打，不过，除此而外，倒是快活似神仙。’

“小毛驴说道：‘我以我的驮鞍发誓，我可不在乎你的马厩、你的草料、你的燕麦！乡间田野里的蓟草万岁！那上面可以自由地打滚，随意地跳驴。宁可少吃点，也要争跳驴的自由，这是我的座右铭，我们可是以此为生的。啊，战马先生，我的朋友，你要是在集市上见过我们开大会的话，你就能看到我们的女主人们在忙着卖小鸡卖小鸭的时候，我们有多么开心多么自由啊！”

‘小毛驴说到此，就走开了。我的故事也讲完了。”

巴汝奇说完之后，便没再吭声。庞大古埃却想让他把他讲的故事作个结论。

但是，艾底图斯却抢着回答道：

“明白人一听就懂的。我知道你想通过这则驴和马的寓言想说明什么。你虽然说了，影射了，但却羞于明说。说实在的，对你来说，这儿什么也没有，你就别再说了。”

“可是，”巴汝奇说道，“我刚才还在附近看见一个白羽毛的女教长，我觉得我不想拉住她的手，而想骑在她的身上。其他的鸟儿我看着都像是先生，唯独这一只，我看像是一位小姐，而且模样俊俏、亲切可爱，值得犯个一两次罪。天主是不会怪罪我的，我也没有想干什么坏事，我只是动了动邪念，而且也是偶然为之！”

第八章　“教皇哥”真的不容易见到

第三天，仍旧像头两天一样，继续地大吃大喝。这一天，庞大古埃一再要求看一看“教皇哥”，但艾底图斯却回答他说，“教皇哥”是不会轻易让人看到的。

“怎么？”庞大古埃不解地问，“它是不是头上戴着普鲁东的头盔[2394]，爪子上戴着凯基斯的戒指[2395]，或者怀里揣着一只变色龙[2396]，所以别人就看不见它了？”

“不是的，”艾底图斯回答道，“是它生就的难以看见。不过，要是有可能的话，我一定会让你们见一见的。”

说完，他便独自离去，留下我们在那儿继续又吃又喝。一刻钟过后，他回来了，对我们说道，“教皇哥”此刻可以见人。于是，他便悄悄地、蹑手蹑脚地把我们领到“教皇哥”待在其中的那只笼子边，只见笼中另有两个小“红衣主教哥”和六个又肥又胖的“主教哥”陪在其左右。

巴汝奇注意地观察了“教皇哥”的形态、举止、架势之后，大声叫嚷道：

“该死的畜生！你像是只鸡冠鸟[2397]。”

“老天爷，你小声点好吗？”艾底图斯紧张地制止巴汝奇道，“米歇尔·德·马提斯戈尼斯[2398]明确地提到过，它是有耳朵的。”

“它脑袋上真的有冠。”巴汝奇说道。

“善良的人们，要是它听见了你这么亵渎它，那你们就甭想活了。你们看见它笼子里的那个水池子了吗？它可以从池中取出霹雳、炸雷、闪电、魔鬼和风暴来，转瞬之间，就能将你们打入万丈深渊[2399]。”

“我看我们还是去吃吃喝喝吧。”约翰修士说道。

巴汝奇仍在专心致志地呆呆地看着“教皇哥”及其随从们。突然，他发现笼子上面有一只鸮，便大声叫嚷起来：

“天主在上！我看我们是上了大当了[2400]，这儿到处是欺瞒、哄骗和虚伪。你们看那只鸮呀！天主在上，我们真的是被骗惨了。”

“老天爷，小声点！”艾底图斯提醒道，“这不是什么鸮，而是尊敬的教会司库！”

“能不能请‘教皇哥’为我们唱上一段？”庞大古埃说道，“让我们好欣赏一番它的歌喉。”

“它唱歌的时间是有一定之规的，”艾底图斯回答道，“如同它吃食也有一定的时间一样。”

“我可不是这样，”巴汝奇说道，“我的时间任由我支配。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喝酒。”

“你所说的你的情况确实如此，”艾底图斯说道，“你这么说话，是绝对不会被视为异端的[2401]。好，我也同意，去喝酒吧。”

于是，我们又返回来喝起酒来。这时，我们发现一只绿脑袋的老“主教哥”[2402]蜷缩在那儿，身边还有三个“教廷官吏”，都是快乐活泼的鸟儿。那老“主教哥”还在打着呼噜。在老“主教哥”旁边，还有一位美丽俊俏的女教长在动情地唱着优美的歌，我们听得如醉如痴，恨不能将全身各个部位全都变成耳朵，以便不漏掉一句歌声一句歌词，专心一意，不致分心。

这时，巴汝奇开口说道：

“这位美丽俊俏的女教长唱得如此卖力，脑袋都要挣裂开来了，可那老‘主教哥’却仍然在呼呼大睡。真见鬼，我非得让它也唱上一唱！”

于是，巴汝奇便撞响挂在它笼子上方的一只钟。可是，不管他如何拼命地撞钟，那老“主教哥”仍然睡得很香，呼噜反而打得更响了，当然就更不可能唱歌了。

“天主在上，”巴汝奇说道，“你这个老家伙，你等着，我有法子让你唱歌！”

巴汝奇说着便捡起一块大石头，正想朝老“主教哥”的肚子砸去，艾底图斯见状，连忙阻止，大声嚷道：

“善良的人呀，你可以对世界各国的皇帝、国王进行殴打、伤害、谋杀，你可以使用各种方法，阴谋、下毒或其他，都随你的便；你可以把天使们赶跑；凡此种种，‘教皇哥’都不会怪罪你的。但是，这种神圣的鸟儿你却是绝对不可以动的，否则，你的身家性命、家产财富，全都会完蛋的，不仅是你本人，包括你的亲戚朋友，不管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全都在劫难逃。甚至连你的子孙后代都会遭殃的。你好好地看看那个池子吧。”

“那就还是去大吃大喝吧。”巴汝奇说道。

“艾底图斯师父，他说得对，”约翰修士说道，“因为一看到这些该死的鸟儿，我们就想出言不逊地诅咒一通；可是，一喝上你的美酒，吃上你的美味佳肴，我们就一心想着赞美天主。所以，还是去喝酒吧，喝他个一醉方休。啊，喝酒真美啊！”

第四天，又一通狂饮之后（这是不言而喻的），艾底图斯这才放我们走[2403]。我们送给他一把贝尔产的小巧玲珑的刀，艾底图斯高兴得很，比阿尔塔克塞尔克塞斯从西提亚的一个农民手中接过一杯凉水来时还要高兴[2404]。他一再向我们表示谢意，并往我们的船上送去了各种各样新鲜食物，还预祝我们一帆风顺、平平安安、顺利地驶完航程，还让我们保证，并且要我们以朱庇特的名誉起誓，返程时，必须再到岛上来。

最后，他对我们说道：

“朋友们，请记住，世界上睾丸多于男人[2405]，这一点千万可别忘了啊！”

第九章　庞大古埃一行来到铁器岛

我们吃饱喝足，肚子鼓鼓的，风向又十分地相宜，船队扯起船尾大帆，一路顺风，不到两天工夫，便驶近荒无人烟的铁器岛。

登上岸后，一眼望去，无数的高大树木上，挂满了鹤嘴锄、铁扫帚、大镰刀、小镰刀、铁铲、铁锨、镘刀、斧头、砍刀、锯子、锛子、剪刀、钳子、小铲、钻子、锥子等；另外还有一些树上，则是挂满着短剑、匕首、短刀、小锥、宝剑、凡尔登剑[2406]、大砍刀、弯刀、长剑、大刀等。

谁若想要上面的铁器，只要摇晃一下树就行了，上面的东西立刻便像熟透了的果子似的纷纷落下来，并且随即进入地上长着的一种名为“鞘”的草里，装得好好的了。但是，千万小心，铁器落下时，当心别让它砸在头上、脚上，或身体的其他部位，因为它们是垂直下落的（因为得直接插入“鞘”中），很容易砸伤人的。

在其他的一些树下还长着一些我叫不上名字来的草，状若长矛、长枪、梭镖、钺、戟、戈、钩、叉、杖等，非常的高大，几可及树冠，与各自相适合的铁器、武器相遇相合。而大树则好像早已有所准备，正等着这些草往上长，深表欢迎似的，真的好比大人为襁褓中的婴儿脱去小衣服准备大衣服似的。

另外，为了今后大家不再反对柏拉图、阿纳克萨戈拉斯、德谟克利特（他们难道是小小哲学家吗）的看法[2407]，我们觉得这些树真的很像地上跑的动物，它们应有尽有，既有心脏、脂肪、肌肉、血管、经络，也有韧带、筋腱、软骨、骨髓、精液、子宫、脑浆、关节，这一点泰奥弗拉斯图斯说得十分地清楚[2408]；只不过它们的头是下面的树干；头发是地里的根须，脚是向上长的树枝，颇像一个人在拿大顶。

它们也同长有大疮的你们大家一样。你们患有坐骨神经疼、关节炎，肩膀、背部、大腿总不舒服，对天气变化十分敏感，能预知天阴天晴、刮风下雨；而树的根须、树干、树胶、汁液等同样地能感觉得到它们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长，并且准备好合适的武器去加以对付。

当然，任何事物有时难免会出现错误（天主除外）。大自然也在所难免，它也会造就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来的。因此，我也看到有些树木就长得不甚合适。比如有一个短戟从挂铁器的树下往上长着，待挨近树枝的时候，碰到的并非武器，而是一把扫帚。没法子，只好把它们给接上，当捅烟囱的工具使用。另外，还有一只戈，往上长的时候，也没有碰到武器，碰到的却是一把大剪刀。这也不错，什么都有用，拿到花园里去当清除毛毛虫的工具使用吧。还有一个铖的柄，最后碰到的是一把镰刀，倒是可以将二者接起来，天衣无缝，阴阳相合，雌雄相配，一把带柄镰刀有了，正好给刈草者送去使用！相信天主绝没有错的！

在返回船上时，我看见自己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树，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打磨不知道什么铁器，但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打磨，也不知是怎么个打磨法。

第十章　庞大古埃等人来到骗人岛

驶离铁器岛后，我们继续前行。第二天，我们便驶抵骗人岛。该岛颇似枫丹白露[2409]，土地贫瘠，骨头（系指地里的岩石）都钻出了地面；沙粒遍地，寸草不生，污迹斑斑，望而生厌。

领航员在岛上指给我们看了两块小小的方形岩石，呈八等边形。见它们那雪白的颜色，我觉得挺像大理石膏，要不就是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可是，我们的领航员却硬说那是白骨。他说内部共分六层，是我们国内的二十个最大的赌鬼的住所。他称最大的一对赌鬼为“天牌”[2410]，最小的一对为“地牌”[2411]，不大不小的分别为“梅花”“人牌”“长三”“板凳”[2412]，还有的则称之为“虎头”[2413]、“四六”“三六”“二六”“幺六”“四五”“三五”等。

因此，我发现世上凡是嗜赌者，无不信神信鬼。你们不难看到，每当他们把两只骰子往桌子上一掷的时候，他们口中总要大声地吆喝：“‘天牌’，我的朋友！”他们这是在呼唤大鬼；“‘地牌’，我的宝贝！”这是在呼唤小鬼哪；还有的时候，会呼喊：“‘二四’，我的孩子们”；他们还会这么呼唤其他的一些魔鬼的名字，不是叫名字就是叫外号。他们不仅在呼唤魔鬼，而且还以魔鬼的亲人和朋友自诩。当然啰，魔鬼们也并不总是招之即来的，不过，这也是迫不得已，是应该予以谅解的，因为魔鬼们有时事前有约，得在别处应差。因此，绝不能因为它们有时未能及时赶到，就说它们没有耳朵，没有知觉。我实话告诉你们吧，魔鬼们是有耳朵有知觉的，而且还非常非常地灵敏。

接着，我们的领航员又告诉我们说，在这些方形岩周围和附近，触礁遇难、丢财丧命的情况层出不穷，在叙尔提斯[2414]、卡里布底斯[2415]、西勒纳斯[2416]、西拉礁[2417]、斯特罗菲得斯岛[2418]，以及所有海洋旋涡中所发生的海难，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对此，我深信不疑，因为我记得古时埃及的圣贤们就是用立方形的物体以象形文字的方式来代表尼普顿的，如同他们用“幺”来代表阿波罗，用“2”来代表戴安娜，用“个”来代表密涅瓦[2419]一样。

我们的领航员还对我们说道，该岛还有一只盛过圣血的盆子[2420]，那是一个鲜有人知的圣物。于是，巴汝奇便死乞白赖地恳求岛上的执事，求他让大家看上一眼。那执事倒是答应了，但礼仪却是十分地隆重，远比在佛罗伦萨展示苏斯提尼昂的《法学汇编》[2421]，在罗马展示维罗尼克的圣容巾[2422]都要隆重得多。我还真的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圣骸护布、圣烛、火炬、油灯[2423]，以及这么多的繁文缛节。最后让我们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烤兔子的面部。

此外，除了看到“输钱女人的假笑”和古时丽达产下并孵过的两只蛋的蛋壳而外，我们并没有看到其他什么有所记忆的东西。那两只蛋里出来的倒是绝代佳人海伦的弟弟卡斯托尔和波吕克斯。岛上的执事用一小块蛋壳还跟我们换了一点面包哩。

离开该岛时，我们买了一大摞的礼帽和便帽。不过我怀疑将它们卖掉时能有多大的收益。而且，我觉得，将来买我们帽子的人肯定会很少戴的。

第十一章　庞大古埃经过“穿皮袍的猫”的大公格里波米诺的“关卡”

庞大古埃一行从那儿到了“审判岛”，那也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岛。然后，他们驶近了“关卡岛”，但庞大古埃坚决不肯下船上岸。他这么做是对的，可我们没听。等我们一上岸，当即被“穿皮袍的猫”[2424]的大公格里波米诺给关了起来，失去了自由。抓我们的理由是，在经过诉讼国时，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曾经与当地的一名法警干了一架。

“穿皮袍的猫”是一些凶残可怕的畜生：它们吃小孩子，而且还专在铺着云石[2425]的地方大嚼大咽[2426]。酒友们，你们想想看，它们的鼻子久而久之还能不被磨平吗？它们的毛没长在外边，而是长在皮下。它们每一个的身上都有一个张开着大口的布袋，作为标志和徽记，只是戴的方式有所不同：有的斜挂在脖颈上、有的背在屁股后面、有的移在肚子前面、有的则掖在腰里。而且，它们这么戴各有各的秘不可宣的理由。它们的爪子极其地长，极其地硬，极其地锋利，被它抓住，你根本就甭想逃走，逃也逃不掉。它们脑袋上还都戴着帽子，有的是四条沟或四条缝的帽子，有的是卷边帽子，有的戴着好似一门榴弹炮的帽子，有的则是大炮式的帽子[2427]。

当我们来到它们的洞口时，我们向其布施了半个“代斯通”的乞丐便对我们说道：

“善良的人们，愿天主保佑你们很快就健健康康地从这儿出去。千万注意里面的那些装腔作势、卑鄙无耻的‘格里波米诺法律’[2428]支持者的嘴脸。要记住，如果你们能活过六次‘奥林匹克’[2429]和两只狗的年岁[2430]的话，你们就会看到这些‘穿皮袍的猫’将成为整个欧洲的主宰，而且，要是它们的后代没有出现败家子，将这些搜刮来的不义之财败光的话，那它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尽享欧洲的全部财富和土地。请你们牢牢地记住我这个好心的叫花子所说的话吧。在它们身上，是第六种元素在主导着[2431]！它们强征暴敛，巧取豪夺，无所不用其极。它们不问青红皂白，随随便便地就把人绞死、烧死、杀头、拷打、禁锢，非把你整个家破人亡不可。它们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好的说成坏的，恶行说成道德，邪恶说成善良，背叛说成忠诚，偷盗说成慷慨。它们我行我素，把劫掠当做座右铭。对它们的所作所为、倒行逆施，你必须大声说好、赞颂有加，否则就会被视为异端。它们有权有势，无法无天，你只有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绝对不能反抗，否则必死无疑。

“你们若是不信我所说的，那你们就去看看草料架[2432]上它们吃食的地方吧[2433]。你们总有一天会相信我所说的，会记住我所说的话的。如果世界上出现了瘟疫、饥荒、战争、风暴、洪水、大火或其他灾难，你们可别把这些归之于灾星的交合，罗马宫廷的暴虐，国王或君主的暴政，伪善者、异端和假先知的欺骗，放高利贷者、赝币制造者、刮削银币[2434]者等的贪心，江湖医生、外科大夫的庸医坑人，通奸淫乱的女人、杀死婴儿的女人的罪过，而应该将一切统统归罪于‘穿皮袍的猫’身上，是它们在制造那些巨大的、难以描述的、无法估量的邪恶的。另外，由于它们并不像犹太人的教派那么为世人所熟悉，因此没能受到应该受到的纠正、惩罚和唾弃。但是，如果有一天，它们的恶行暴露无遗、人人喊打的时候，再有多么巧舌如簧的雄辩家，再有多么严厉的法律也救不了它们的，最终也难逃众人愤怒之火的惩罚，将之烧死在洞穴之中。连它们的亲生子女，也就是那些“穿皮袍的小猫”，以及它们的亲戚朋友，也都会嫌弃它们、痛恨它们的。

“因此，如同汉尼拔在庄严而隆重的宣誓仪式上，接受其他阿米尔卡尔的命令，只要他活着，就饶不过罗马人一样[2435]，我也秉承我先父的意旨，要守在这个门口，等待着天上降下霹雳，像摧毁叛逆的天庭和与天庭力敌的泰坦一样，把它们炸死，烧成灰烬，因为人类已经忍受了过多的打击，变得麻木不仁了，对于这些‘穿皮袍的猫’所做的将要做的坏事已经见怪不怪了，既不愿去预想，也不敢去预想，对它们只感到无可奈何，束手无策，所以只有靠老天帮忙，来收拾它们了。”

“啊，竟然是这样！”巴汝奇说道，“那我可不去了，天主在上，我绝对不去！

这位尊贵的乞丐一语惊人，

胜过秋天的一声雷鸣。[2436]”

我们正要转身往回走时，却发现大门已经关上。有人便对我们说道，这儿如同阿维尔诺[2437]，好进不好出，如果没有法院的证明或释放证，是不许出去的。说实在的，擅离城市大会可不像是去农村赶集[2438]，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我们脚上又沾满着尘土[2439]。

更糟的事是我们走进关卡之后的事了。为了搞到一份证明文件或释放证，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妖魔。

大家管这丑妖怪叫做“格里波米诺”。把它与开米拉[2440]、斯芬克斯[2441]、凯尔柏洛斯，或奥西里斯的塑像作比较，它确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说奥西里斯的那副尊容吧，埃及人把他塑成三头并连：一个是怒吼的狮子的头；一个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狗头；一个是哈欠连天的狼头。还塑有一条龙，首尾相接，将他的三颗脑袋给连接在了一起，那龙的周身还金光闪亮的。格里波米诺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真像希腊神话中司风暴的带翼翅的女妖哈尔比斯的爪子；他的嘴脸像乌鸦；他的牙齿像四岁野猪的獠牙[2442]；他的眼睛像地狱的入口[2443]。他头上扣着一顶大炮式的帽子，缀满着绒球彩穗。只有爪子露在外面。

它同与它在一起的同伙——野猫，坐在一个新的长草料架前，架上是一排排的槽口[2444]，整齐而漂亮，与刚才那尊贵的乞丐所叙述的一模一样。主座上方有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老媪，右手握着一个镰刀鞘[2445]，左手拿着一个天平，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天平左右的两个盘是两只天鹅绒的口袋，一只口袋里装满了钱，沉甸甸的，在往下坠着，另一只是空口袋，高高地翘起，大大超过了水平线。依我看，这正是格里波米诺司法的真实写照；它与古时底比斯人的原则相去甚远，底比斯人在他们的法官死去之后，是根据他们生前的功绩大小、清廉程度来塑像的，有金像、银像、大理石像之区别，不过，塑像全都没有手[2446]。

当我们被带到格里波米诺面前的时候，也不知是一些什么人，反正全都是满身的口袋，里面塞满着写了字的破玩意儿[2447]，让我们坐到一条矮凳上[2448]。

“朋友们，没用的玩意儿！”巴汝奇说道，“我觉得站着要好得多，说实在的，这么矮的凳子对穿新裤子、短上衣的人来说，真的是太低太矮了[2449]。”

“老实坐下，别多啰唆，”那些人说道，“你们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否则的话，地会裂开来，把你们全都给活埋了！”

第十二章　格里波米诺让庞大古埃等人猜谜语

待我们坐下之后，坐在它的那群“穿皮袍的猫”中间的格里波米诺沙哑着嗓子，怒气冲天地对我们说道：

“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2450]！

（巴汝奇听了则轻轻地念叨：“拿酒来，拿酒来，拿酒来！”）

“年轻的金发姑娘，

未婚先孕一儿郎，

孩子生下无痛苦，

如蛇一般钻出肠，

生性歹毒加急躁，

咬坏母亲半边厢，

随即飞天又下地，

高山深谷全游荡，

智慧之友甚惊讶，

把它比作活人样。

“噢，那好，噢，那好！给我猜出这句谜语来[2451]，”格里波米诺继续说道，“谜底到底是什么？”

“噢，天主！”我回答他道，“如果我能像你的那些前辈之一——维莱斯一样[2452]，噢，天主！家中也有一个斯芬克斯的话，我就能猜得出来了。噢，天主！不过，当时我还没出世，噢，天主！所以这与我无关。”

“噢，那好，”格里波米诺说道，“斯芬克斯在上！既然你不想说，噢，那好，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落在路西菲尔的手里也比落在我的手中要好。噢，那好，噢，那好。你看清我的手了吗？噢，那好！混账！你是想说这与你无关，以开脱罪名，逃避惩罚！噢，那好，我们的法律如同蜘蛛网一样，噢，那好！连小苍蝇、小蝴蝶都跑不了。噢，那好，只有大牛虻能够破网冲出去。噢，那好！所以我们不想要强盗、暴君。噢，那好，他们太难以消化了。噢，那好！他们会把我们给撑个半死的，噢，那好。而你们这些天真可爱的人，噢，那好，大魔鬼将会为你们诵弥撒经的，噢，那好！”

约翰修士对格里波米诺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便说道：

“嘿，穿裙子的魔鬼先生，他不知道的事你让他怎么回答呀？他都说了实话，你还不满意呀？”

“噢，那好，”格里波米诺说道，“在我上任的这个时期，噢，那好，还从未出现过我没问他就先说话的情况哩，噢，那好。是谁把这个怒气冲冲的疯子弄到这儿来的！”

“你胡说八道！”约翰修士咬牙切齿地说道。

“噢，那好，等轮到你回答的时候，噢，那好，有时间让你说的，噢，那好。”

“骗子，你胡说八道。”约翰修士又说了一句，但声音放低了。

“你以为你是在学院的树林子里[2453]，在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探讨真理呀？噢，那好。我们这儿可不兴那一套，噢，那好，噢，那好！在我们这儿，我就是要人回答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噢，那好。在我们这儿，我就是要人承认他所从未做过的事情，噢，那好。我就是要人承认了解他所不曾学过的东西，噢，那好。我就是要人憋住心中怒火而又一脸平静，噢，那好。我就是要既拔鹅毛又不许鹅叫唤[2454]，噢，那好。在我们这儿，没有律师替你辩护，噢，那好。这一点我看得十分清楚，噢，那好。哼！在我们这儿，我要让瘟疫与你结合，缠你一辈子，噢，那好！”

“见鬼！”约翰修士大声嚷道，“见你的大头鬼，见你的小魔鬼！你想让僧侣成婚配对！哈哈，我看你简直就是个异端！”

第十三章　巴汝奇解说格里波米诺的谜语

格里波米诺佯装没听见约翰修士在说些什么，转问巴汝奇道：

“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你，你这个捣乱的家伙，你难道没什么可说的吗？”

巴汝奇见问，便回答道：

“噢，魔鬼在上，我算是看明白了，瘟疫笼罩在我们的头上，噢，魔鬼在上，无辜的人在此毫无保障，倒是魔鬼在唱弥撒经，噢，魔鬼在上！请你让我为大家付钱赎身，噢，魔鬼在上，你就放我们离去吧。我实在是受不了，噢，魔鬼在上！”

“放你们离去！”格里波米诺说道，“噢，那好，三百年来，还没有谁不脱下一层毛，更多的是脱下一层皮，而逃离这儿的，噢，那好，噢，那好。怎么？噢，那好，你是不是想说我毫无道理地把你们召来这里了？噢，那好，说我对你们不公？噢，那好。你真悲惨啊，噢，那好。不过，如果你猜不出我所说的谜来，噢，那好，你还要更加地悲惨哩，噢，那好。你说，噢，那好，谜底到底是什么？”

“噢，魔鬼在上！”巴汝奇回答道，“那就是一个嫩蚕豆里生出的黑甲虫，噢，魔鬼在上，从它咬破的洞洞里钻了出来，噢，魔鬼在上，这只黑甲虫时而在空中飞，时而在地上爬，噢，魔鬼在上，因此，第一位智慧的爱好者毕达哥拉斯，也就是希腊语中的哲学家毕达哥拉斯，噢，魔鬼在上，就在想，这黑甲虫因为轮回的缘故有了人的灵魂了[2455]，噢，魔鬼在上。而你们，如果你们也是人的话，噢，魔鬼在上，按照毕达哥拉斯的观点，等你们死了之后，你们的灵魂就会进人这些甲虫的体内，噢，魔鬼在上，你们也就会变成甲虫的，因为你们今生今世什么都吃，什么都咬，噢，魔鬼在上，等到来生，你们照样要吃要咬的，

好似毒蛇一个样，

咬伤母亲的肋旁，

噢，魔鬼在上[2456]。”

“见鬼，”约翰修士说道，“我倒真希望我的屁眼能变成蚕豆，让这些甲虫转着圈儿地咬大些。”

巴汝奇说过之后，便将一只装满“太阳币”的大钱袋往法庭中间一扔。那些“穿皮袍的猫”一听见钱袋叮叮当当地响，全都手舞足蹈地扑了上去，乱抓乱抢，还拼命地叫嚷道：

“作料来了！这个案子真好，真有味道，真带劲儿！”

“这是金子，”巴汝奇说道，“是货真价实的‘太阳币’！”

“本庭懂得，还用你说！”格里波米诺说道，“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你们可以走了，我的孩子们。噢，那好，你们可以离开了。我们可并不像魔鬼那么黑，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

出了关卡，有几个领路的一直把我们送到码头。在我们登上船之前，他们告诫我们，如果不先向格里波米诺夫人和所有的“穿皮袍的母猫”送上厚礼，我们甭想回去，因为带路的人说，他们会接到命令，把我们再带回关卡里去的。

“见鬼，”约翰修士说道，“得，得，得，我们去一旁检查一下我们的口袋，看看还剩多少，全都给了它们就是了。”

“还有，”领路的那几个年轻小伙子又说，“可别忘了我们穷人的酒钱啊！”

“放心吧，”约翰修士回答道，“穷人的酒钱是总也不会忘记的，不论是在何时何地，都会记住的。”

第十四章　“穿皮袍的猫”专事收受贿赂

约翰修士的话尚未说完，只见六十八只苦役船、三桅战船已经驶进了码头。于是，他立刻跑上前去，打听一下船上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待他走上前去一看，只见每条船上都装满着野兔、阉鸡、野鸽、猪、鹿、凫、雏鸡、公鸡、野鸭、小鹅等，以及其他的一些野味。另外，他还看见船上装有一匹一匹的丝绒、绸缎和大马士革呢。约翰修士随即便向船上的客官打听这些精美之物欲运往何方，赠与何人。船上的客官告诉他说，这些全部是送给格里波米诺和“穿皮袍的公猫”及“穿皮袍的母猫”的。

“那你们怎么称呼这些东西呢？”约翰修士问道。

“就叫贿赂呗。”客官们回答道。

“是呀，它们靠收受贿赂为生，”约翰修士说道，“它们的后代将因此死去。天主在上，这是必然的！它们的父辈是靠贵人为生的；贵人们则凭借自身的条件，练习养鹰和狩猎，以便战时能够有一个好的体魄和灵巧矫健的体能，吃得了苦，受得了罪。狩猎本身就形同打仗，只是规模小些。克塞诺丰就很清楚这一点，他在书中写道，能征惯战的将领，都像是从特洛伊木马里出来的一样，源自于狩猎，有勇有谋[2457]。我并非学者，但别人是这么对我说的，而且我非常地相信。照格里波米诺的说法，狩猎者们的灵魂，死后将投胎于野猪、麋鹿、鹭鸶、竹鸡等的体内，因为他们生前喜欢狩猎，喜欢打它们。现在，这些“穿皮袍的猫”，在毁掉和吞食了它们的城堡、田地、家财、年金、收益等以后，到了来生还要追逐它们的血液和灵魂。那个乞丐心真好，是他让我们千万注意装在草料架上面的槽口的！”

“是呀，”巴汝奇对船上的人说道，“伟大的国王曾下达命令，严禁任何人捕杀鹿、麂、子、野猪，违令者斩！”

“这话不假，”旅客中有一人代表众人回答道，“伟大的国王真的是既善良又仁慈，而那些‘穿皮袍的猫’却是无比暴戾残忍，专吸基督徒们的血，因此，我们倒是并不害怕冒犯伟大的国王，而却惧怕‘穿皮袍的猫’，只能以行贿来讨好它们。特别是明天，格里波米诺将要把它的一只‘穿皮袍的母猫’许配给名叫米都阿尔的大花猫，它穿的皮袍可厚实了。从前，人们都把它们称作是‘草食者’，可是，它们现在已不再吃素了，改吃荤腥了，我们已经把它们的名字给改了，叫做‘食野兔者’‘食鹌鹑者’‘食竹鸡者’‘食野鸡者’‘食雏鸡者’‘食麋鹿者’‘食家兔者’‘食家猪者’等，其他肉类一概拒绝吃的。”

“混账，混账！”约翰修士气愤地说道，“到了明年，人们就会改叫它们为‘吃屎者’‘吃粪者’‘吃者’。你们相信我说的不？”

“当然相信。”大家齐声回答道。

“那好，”约翰修士接着说道，“咱们现在先来做两件事：第一，先将你们船上的野味全部扣下来。说实在的，我见到咸肉就反胃，特别地难受，不过，我会照价付钱给你们的。第二，咱们回到关卡里去，把那些该死的‘穿皮袍的猫’一网打尽。”

“说得好，”巴汝奇说道，“不过，我是不回去的，我生性有点胆小。”

第十五章　约翰修士决定设法将“穿皮袍的猫”一网打尽

“我以我的道袍起誓，”约翰修士说道，“我们这是什么旅行呀？简直就是拉稀旅行，一路上只是放闷屁、放响屁、拉屎撒尿、胡说八道，没干一点正经事。真见鬼！这可不合我的秉性。我要是不做点英雄举动，晚上是睡不了觉的。你们要我陪你们远行，难道就是为了唱弥撒经和做忏悔吗？天主在上，第一个做忏悔者，根据炼狱惩罚推演，鉴于他的懦弱与卑劣，他就该跳进海里去，我是说，他得头冲下往海里跳。”

“是什么使得海格立斯荣光永存、美名永垂的呀？不就是因为他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把黎民百姓从暴政、罪恶、危险和压迫之中解救出来吗？他杀光了所有的强徒、所有的妖魔、所有的毒蛇、所有的猛兽。我们为何不学他的样，在我们所经过的地方做他所做过的事呢？他驱散过斯图姆帕洛斯的鸟群[2458]，砍掉了列尔内的九头蛇[2459]，杀掉了卡考斯[2460]、安泰俄斯[2461]以及半人半马的肯陶洛斯[2462]。我并非学者，可这都是学者们说的。我们应该以海格立斯为榜样，把那些‘穿皮袍的猫’一网打尽，斩尽杀绝。他们只是一群小魔鬼[2463]，我们应该把这个地方从暴虐之下解脱出来。我不信奉穆罕默德。如果我像海格立斯一样强大有力的话，我就不会来求诸位帮忙和指教了。怎么样，敢不敢干？我敢保证，我们一定会手到擒来，很容易打败它们，而它们也会老老实实地甘拜下风的。对此我毫不怀疑，因为我们把它们骂了个狗血喷头，也没见它们敢吭上一声。别怕，干吧！”

“挨骂也好，丢人也好，它们都不在乎的，”我说道，“只要口袋里有埃居，被骂个狗血喷头它们也心甘情愿的。我们也许能像海格立斯一样把它们打败，但是我们都没有得到欧里斯透斯的旨意[2464]。此时此刻，我并无其他的企求，只盼着朱庇特能像从前看望巴古斯的母亲赛美列那样[2465]，来这儿待上两小时就行了。”

“上苍已经给了我们恩惠，让我们从它们的魔爪中逃脱出来，”巴汝奇说道，“所以我是不会再返回去的，我直到此时此刻，仍旧为所经受的惊吓而紧张不已，心有余悸呐。我对那个地方深恶痛绝，原因有三：首先，我非常讨厌那个地方；再者，我对那个地方非常讨厌；第三，那个地方让我非常讨厌。约翰修士，请你用右耳仔细听我左边的睾丸，你说说看，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去魔窟，哪怕是去米诺斯、艾考斯[2466]、拉达曼图斯[2467]和狄斯[2468]的公堂，我是不是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你呀？就连你渡过阿开隆河、斯提克斯河、高塞土斯河，大碗大碗地喝雷塞河水，付给卡隆[2469]双份船钱，我不都是心甘情愿地跟随着你吗？可是，再回‘关卡’去，如果你不想独自前往，而想找个人陪同的话，那你就另请高明吧，反正我是绝不会去的。我是铁了心的，你别想再游说我了。除非你使用武力把我捆绑了去，否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这辈子是绝不再走近那个鬼地方了，如同阿特拉斯山不能靠近比利牛斯山一样[2470]。乌里塞斯回西克洛波山洞去寻找他的宝剑了吗？没有吧？天主在上，他就没去！‘关卡’那鬼地方的事，我历历在目，我是绝对不会再回那儿去的。”

“噢！”约翰修士说道，“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咱们不妨来聊上一聊。请你告诉我，当时是什么促使你将满满一袋钱扔给它们的？是我们特有钱，钱太多了？难道扔给它们几个刮过了的‘代斯通’还不够呀？”

“那是因为格里波米诺一个劲儿地在说：噢，那好，噢，那好，噢，那好！[2471]边说边把它的那只丝绒口袋敞了开来，”巴汝奇回答道，“天主在上，魔鬼在上！我以为只有扔金子给它，我们才能得以脱身，才能获得自由。你想呀，它那丝绒口袋敞开口并不是为了装‘代斯通’和什么小币零钱的，它是专门用来装‘太阳币’的。你懂不懂呀，约翰修士，我的小傻瓜？等你将来有了像我一样烤人和被人烤的经验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再说，这也都是被它们给逼的，被逼无奈嘛。”

那几只“秃鹫”——给我们带路的人——还在码头上等着我们给赏银哩。当他们看见我们扯起帆来，准备起航时，便冲到约翰修士的船边，警告他说，若不按法庭的收税规定付给他们赏钱，甭想拍拍屁股就走。

“啊，见鬼！”约翰修士惊叫道，“你们还等在这儿没走呀，你们这些魔鬼的爪牙！我已经气不顺了，够烦的了，不想再惹麻烦了，得，得，得，马上就给你们，既然答应了你们，是绝不会食言的。”

约翰修士立即抽出短刀，奔下船来，企图砍掉他们的脑袋。这伙人见势不妙，撒腿便跑，转眼之间，已不见了踪影。

但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在我们前去格里波米诺的“关卡”时，经庞大古埃允许，有几个水手便下船去到码头上的一家饭馆吃喝，稍事休息了。我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不是付了小费，反正那个老女店主看见约翰修士站在码头上，便请一个捕快（一个“穿皮袍的猫”的女婿）和两个衙役作证，向约翰修士告状。约翰修士本来就没好气，又听她和证人们这么一顿絮叨，更加不耐烦了，便问她道：

“你们这帮无聊的家伙，是不是想说我们的水手不是好人呀？可我却不这么认为，我马上就能用正义的方法来证明给你们看。你们瞧，我的刀就是审判官！”

约翰修士边说边挥起短刀，那几个“证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就剩下那老女店主了。她连忙说，水手们还是很懂道理的，都是好人，只是他们吃完饭之后，睡了一觉，床位费未付，而每张床应交五个“图尔苏”[2472]。

“这倒是不算贵，”约翰修士说道，“这么便宜还不愿付钱，这也太不像话了，哪儿去找这么便宜的地方？行了，我来替他们付好了，不过，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床。”

于是，那老女店主便将约翰修士领进屋里，把床指给他看，把她的床大吹了一通，有什么什么优点，然后便说自己只要五个苏，实在是要得不算多的。约翰修士二话没说，立即付了女店主五个苏，然后，举起短刀，把床垫和枕头一劈两半，把里面的羽毛从窗口抖了出去。那老媪见状，忙不迭地跑下楼去，嘴里还拼命地在喊：“来人呀！帮帮忙呀！救命呀！”边喊还边慌里慌张地紧着把羽毛收拢。

约翰修士仍不甘心，还把床上的被子、裤子、两条床单偷偷地弄回船上去了，谁也没有发现，因为羽毛在满天飞舞，扯棉拉絮地像下起了大雪似的，看不见人。然后，他便将带回来的东西给了水手们，并对庞大古埃说，这儿的床价真是便宜，比施农便宜得多，尽管施农那地方的蒂伊鹅非常有名。那老媪一张床只索要五个“苏”，在施农，十二个法郎也不止。

约翰修士等上了船之后，庞大古埃便下令起航。正在这时，海上骤然刮起强劲的东南风来，船只被吹得打转，竟然又返回到“穿皮袍的猫”的国家的那条航道上来。突然，船被一个大旋涡给卷住了，海浪滔滔，浪头高得吓人，桅杆上的一个小水手大声呼喊道，他又看到格里波米诺住的那座房屋了。

巴汝奇一听，吓得浑身筛糠似的，不禁大声呼喊道：

“天啊，不管是天也好，风也好，行行好，变个方向吧！朋友们啊，千万可别再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去了，我把钱袋都扔在那儿了。”

最后，天遂人愿，大风把船只吹到一个岛子附近。不过，他们却不敢上岸，只是停在离那座岛一海里的乱石丛中。

第十六章　庞大古埃一行上到岛上，遇到了一些奇异的事

船只抛下锚，船牢牢地停泊下来，众人走下船去。庞大古埃遂口中念念有词，不忘感谢天主把大家带出险境，然后便领着众人，换乘小船，准备上岛。这时，已是风平浪静，小船划起来也很轻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海岛岸边。

众人上得岸来，观赏着海岛险要的地势、奇异的山石。这时，埃庇斯特蒙突然发现了几个岛民，立刻向头里的一个打招呼。此人身穿紫红色短外套[2473]，哔叽上装[2474]，丝绸袖口，上面镶着羚羊皮；戴着一顶帽子，上有帽花；此人仪表堂堂。一打听，原来此人大名鼎鼎，名为“收入丰”。

于是，埃庇斯特蒙便向对方讨教这片山石奇异、洞穴怪诞的去处叫什么名字。“收入丰”回答埃庇斯特蒙说，此乃诉讼国分出来的一块属地，名为“诉讼岩”，过了此处山口，再越过一条小河，便是“愚人国”了。[2475]

“《特别敕令》真是浑蛋！”约翰修士诅咒道，“你们这些好好先生，你们如何讨生活啊？能否同你喝上一杯啊？怎么搞的？这儿看起来除了状纸、墨、笔以外，别无他物了。”

“其实，我们正是靠这些为生的，”“收入丰”回答道，“凡是与岛上有瓜葛者，都必须经过我们这一道关的。”

“那为什么呀？”巴汝奇不解地问，“你们是剃头的吗？经过此处的人都必须剃一下头呀？”

“剃掉的并非他们的头发，”“收入丰”说道，“而是他们钱袋里的‘代斯通’。”

“天主在上！”巴汝奇说道，“你在我身上可是‘剃’不着一文钱的。帮个忙，好好先生，把我们领到愚人岛去吧，我们是打聪明岛过来的，在那边一个小钱也没能赚到。”

众人边说边走到了愚人岛，那条小河并不宽，一就过来了。

庞大古埃对岛上房屋式样颇感兴趣，觉得它们很像是一个巨大的葡萄榨汁器，里面有五十级的一架梯子供人上下。在走进主“葡萄榨汁器”之前，还得经过小型、大型、私用、中型等各种“榨汁器”，其间有一条长长的柱廊，从那儿可以看到所有的“榨汁工具”：惩处强盗匪徒的绞刑架、拷问架、行刑架等，随处可见，举不胜举，令人望而生畏，止步不前。“收入丰”见庞大古埃如此饶有兴味，便说道：

“大人，请往前走，这儿的算不了什么的。”

“什么？”约翰修士说道，“这还不算什么？我发热了的裤裆作证！我同巴汝奇都已饿得不行，浑身哆嗦了。与其继续观赏这些瘆人的玩意儿，还不如去喝酒呐。”

“那好，跟我来吧。”“收入丰”说道。

于是，“收入丰”便将我们领到藏在后面的一个小榨汁器旁，按岛上土语，这种小榨汁器叫做“皮提斯”[2476]。约翰修士和巴汝奇来到这儿，简直是高兴得不得了，只见那米兰香肠、印度火鸡、阉鸡、美酒以及各式精美食品，全都摆得好好的，可尽情地享受。

一名侍酒童子见约翰修士隔着一大堆酒瓶看着食橱旁边的一瓶酒，便赶紧对庞大古埃说道：

“大人，你的这名随从一个劲儿地盯着那瓶酒，想必是看上它了，可那是专门为老爷们[2477]预备的，求你千万可别让他动它呀！”

“什么，这儿也有老爷？”巴汝奇说道，“噢，我明白了，现在正是收摘葡萄的时候。”

随后，“收入丰”便把我们领着从一个窄小的暗梯走到一个小屋里，让我们看那帮老爷们正在“大榨汁器”里。他告诉我们说，未经他们同意，任何人都不许进到那里去。我们所在的小屋，有个小窗，可以看见他们，而又不被他们发现。

在“大榨汁器”里大约有二十到二十五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围坐在一张铺着绿色台布的大台子前[2478]，他们的手全都像仙鹤腿似的，特别地长，而指甲则足有两尺长。因为严禁咬指甲，所以那指甲就越长越长，渐渐地自然弯曲，状似带钩的长篙一样。这时候，有人送来了当地“特别区”收获的一大串葡萄；这种葡萄在葡萄架上并不少见[2479]。葡萄送进来后，那帮肥胖家伙立即把它放进榨汁器里；每一粒葡萄都被压得扁扁的，像一张薄纸一样，榨得一滴汁液也不再有了，这才被扔了出去。“收入丰”告诉我们说，像这么肥硕饱满的葡萄倒也并不是常常可以遇上的，但他们的榨汁器却是从不缺少可榨汁的葡萄的。

“朋友，”巴汝奇说道，“请问种葡萄的地方很多吗？”

“很多很多，”“收入丰”回答道，“你看那一小串马上就要放进榨汁器里的葡萄，那是从什一税区收摘来的[2480]；他们前一天已经榨了它一遍了，只是榨出来的汁带有一种教士钱柜的味道，而且汁液也不多，老爷们很不满意。”

“既然榨过了，”庞大古埃问道，“干吗又要榨一遍呀？”

“因为他们还想看看皮上还残留点汁液没有？”“收入丰”回答道。

“天啊！”约翰修士嚷叫道，“这种人你们也称他们为‘愚人’呀？真是见鬼了，照我看，他们连墙头砖也想榨出点油来哪！”

“没错，真的是这样，”“收入丰”说道，“他们还经常把城堡、花园、树林等也拿到这儿来榨，非榨出点能够饮的金子来不可。”

“你是想说榨出点能拿的金子吧？”埃庇斯特蒙纠正道。

“不，我说的就是能饮的金子，”“收入丰”坚持道，“在这儿，不能饮也得饮。可榨的东西简直太多了，什么都有，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你们到这边来看看那个小院子，那里面就有一千多种在等着榨汁哩，有一般的，有特别的，有借贷的，有赠与的，有土地的，有娱乐的，有驿站的，有捐赠的，有皇家的，等等[2481]，不一而足。”

“那边那个大个儿的，就是被众多小个儿的围着的那个，那叫什么呀？”埃庇斯特蒙又问。

“那叫‘储蓄捐’，”“收入丰”回答道，“它是全国最好的品种。榨完它之后，老爷们半年内都会感到很滋润的。”

待老爷们离开大榨汁器之后，庞大古埃便请“收入丰”领着大家到大榨汁器里去参观一下。“收入丰”答应了。我们走进那里以后，懂得多国外语的埃庇斯特蒙便向庞大古埃解释起那座巨大的榨汁器在咕哝些什么。

据“收入丰”介绍，这种榨汁器是用酷刑架的木头[2482]制作的。每一种刑具上都用当地文字标出它的名称。它的轴承称做“收入”；接盆[2483]叫“支出”；铆钉[2484]叫“官府”；横轴叫“未付进款”；大桶叫“亏损”；水道叫“销账”；木箱叫“收回钱款”；酿酒桶叫“超支”；酒瓮叫“清单”；压榨器叫“银钱付讫”；背筐叫“有效期”；背篓叫“有效债权”；木桶叫“债权”；漏斗叫“结清”。

“香肠人的皇后在上！”巴汝奇说道，“埃及的象形文字也无法与这儿的文字相比拟！这种字的发音听着真刺耳，简直跟羊粪似的，讨厌至极！不过，我倒想知道，朋友，为什么这儿的人被称做‘愚人’呢？”

“因为他们既不是，也不应该是聪明人，”“收入丰”回答道，“在这儿，一切都在愚昧中进行，没有什么可以讲理的，你能听到的就是：‘这是老爷们说的’，‘这是老爷们的意思’，‘这是老爷们吩咐的’，等等。”

“天主在上！”庞大古埃说道，“既然葡萄的收益如此巨大，那么，宣誓[2485]的费用也不会很小的吧？”

“那是当然的，”“收入丰”回答道，“每个月都得花费的，不像在贵国，每年还有一次可以免费哩。”

出了大榨汁器，“收入丰”又领着我们参观了成百上千的小一点的榨汁器。我们看见一个榨汁器旁的一个小台子[2486]周围，有四五个让人一看就讨厌的傻蛋似的家伙在忙活着，他们模样不咋地，可脾气却很大，像屁股上拴着火把的驴似的。他们正在忙着把别人榨完之后剩下的葡萄渣，重新榨上几遍，用当地的话来说，他们这是在复查，他们的名字叫做“核对员”[2487]。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比他们更歹毒的家伙哩。”约翰修士说道。

我们看了一系列的小榨汁器。到处可见收获葡萄的人，在用工具去除葡萄籽儿；手里拿着的那工具名为“账簿”。

最后，我们走进一间低矮的堂屋，看到一只大狗，长有两个脑袋，肚子似狼肚子一般，爪子像朗巴勒[2488]的魔鬼的魔爪，专以杏仁[2489]汁为生。老爷们吩咐过，必须好好地喂着它，因为它是最有资格享受最佳地区的收入的。它的名字按愚人岛土语，意为“加倍”。它的母亲就待在它的身旁，论毛色、长相，母子二个十分相像，只是“母亲”多了两个脑袋，是四个脑袋，两个公狗脑袋，两个母狗脑袋，名叫“四倍”，是当地除了“奶奶狗”以外，最凶恶的狗了。那只“奶奶狗”现在关在小屋里，名叫“漏收款项”。

约翰修士肚肠很长，现在全都空了，真的是饥肠辘辘，真想吃平时常吞食的律师肉酱。于是，他便提醒庞大古埃，该是吃饭的点了，并建议把“收入丰”也带上。

大家随即从后门走了出来。在门口，却遇上一个戴着枷锁的老头，疯疯癫癫的，如同一个雌雄同体的魔鬼，他还戴着一副眼镜，倒挺像一只背着龟甲的乌龟。他只吃一种肉，按当地土语，叫做“审核”肉。

庞大古埃见了后，立刻问“收入丰”此系教廷何种官吏，姓甚名谁。“收入丰”回答说，这老头儿一直拴在这儿，老爷们都非常讨厌他，不给他吃的，差点要把他给饿死了，他的名字叫“复审”。

“教皇老儿在上！”约翰修士嚷叫道，“真不得了啊！难怪此地的愚人老爷们如此重视教皇派的人哩。天主在上！巴汝奇，我的朋友，你仔细瞧瞧，我怎么觉得他长得同格里波米诺一样呀？这儿的人尽管无知，但却与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地聪明。我真想用鱼皮鞭子把他狠狠地抽一顿，抽死算了。”

“约翰修士，我的朋友，”巴汝奇说道，“我以我的这副东方眼镜起誓[2490]，你说得太对了！你就瞧瞧这个‘复审’的那个臭德行，他肯定比这儿的愚人更加地蠢笨，更加地可恶。这种人只知搜刮钱财，下手非常地狠，还绝不允许别人拖延，也不通过预审，也没有什么执行令，干脆就把整个葡萄园给采摘个精光，一粒不留，这是‘穿皮袍的猫’最为气愤不过的事！”

第十七章　庞大古埃一行驶抵皮囊岛，惊见开膛仪式

我们立刻起航，驶向皮囊岛。途中，我们便将所遭遇的事情讲给了庞大古埃听[2491]。庞大古埃听后，不胜欷歔，遂写下几首哀歌，以资纪念。

上得岛来，我们稍事休息，取了一些淡水，并备好一些船上用的木柴。岛上居民从外形上看，倒不像是坏人，而是讲究美食者。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颇像羊皮囊，而且因为吃得油腻，总在放屁。另外，我们还发现（这是我在其他地方所未曾见过的），他们竟然将肚皮划开，让皮下脂肪流出来，如同我家乡的那些有钱人把裤子割开，让里面的绸衬衣显露出来一样。但该岛居民这么做，倒并不是为了好看，为了显摆，而是不如此则油脂太厚，特别地难受。可是，弄巧成拙，这么一来，脂肪反而增长得更快，如同园丁为小树割破表皮，让它快快长大一样。

在码头附近，有一家外表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酒馆，只见大量的皮囊人在往里拥进，男女老少都有，我们猜测那儿正在举办什么婚庆喜筵。可是，有人却告诉我们说，他们是被邀请来参加主人的开膛仪式的，所以这些亲朋好友都忙不迭地赶了来。我们并不懂当地方言土语，还以为所谓“开膛”，无非是我们家乡所说的“订婚”“嫁娶”“生子”[2492]、“剪毛”[2493]、“收割”[2494]等的吃喜酒的代名词。我们还听说这位主人当年就是讲究吃喝玩乐的人，是里昂浓汤[2495]的偏爱者，小有名气的看表人[2496]，如同路亚克[2497]的店主一样，睁开眼睛就吃，一直吃到日落西山，到闭上眼睛睡觉才停止吃喝。如此一来，连续十年工夫，皮下脂肪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屁也跟着多了起来。现在是对他开膛破肚的时候了。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也就是到了他寿终正寝的时候了。他以前也经常不断地割皮去脂，以致皮层变得又老又厚，腹膜与皮肤就像是桶底松脱的桶一样，兜不住肠子了，肠子老往外流出。

“怎么搞的，善良的人呀？”巴汝奇说道，“你们怎么就不能用结实的皮带、花楸树的枝条，甚至必要的话，用铁条将他的肚子给捆绑住吗？捆绑结实之后，他的肠子就不会轻易地流出来，他也就不会这么快就被开膛的喽。”

巴汝奇话尚未说完，我们便听见空中一声巨响，宛如一根粗大的橡木梁断成两段时发出的声音一样的既响又脆。听我们身边的皮囊人说，开膛仪式已结束，这响声是那店主临终时放出的一个响屁。

这时，我立即想到了卡斯提利埃教长，他在暮年时，曾被亲友们死缠着，要他脱离修道院，但他就是不肯，并声称在躺倒之前，绝不会脱去道袍，就是放屁，最后放的也得是个教长屁。

第十八章　庞大古埃的船只搁浅，被“第五元素”[2498]人救起

船解缆起锚后，西风微微轻吹，我们扬帆起航。大约行驶了两百二十二海里之后，突然狂风骤起，而且是转着圈儿地在刮，不知其为东南西北哪面来的风。我们听从了领航员的命令，什么也没做。领航员对我们说：风平浪静，天气晴和，不会出现任何的奇迹，也不会碰到什么大的灾祸，哲学家[2499]要求人们挺住、坚强，这对我们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其中的意思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处乱不惊”。但是，那风却越刮越紧，领航员架不住我们的一再要求，只好答应冲出这狂风圈，回到原先的航线上去。于是，众人一阵忙乎，扯上后帆，校准罗盘，掌稳舵把儿，瞅准一阵急剧的风儿，从那风的旋涡中冲了出来。可是，如同想躲开卡里布底斯却碰上了西拉一样，还没行驶两海里，我们的船队便像驶入圣马太的急流里似的，在沙滩上搁浅了。

船上的人一下子傻了眼了，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大风仍旧呼啸着，前桅被吹得摇来晃去，呼呼直响。不过，约翰修士倒还镇静，忽而劝慰一下这个，忽而安慰一下那个，说是很快就会得到上苍的庇护，他说他已经看见桅杆顶上的闪光了。

“上帝恩宠！”巴汝奇说道，“但愿此刻我们能踏上陆地，别的就不再奢求了；如果你们非常喜欢大海，能从航海中挣得二十万埃居，我也不眼馋。只要是能回到陆地上去，我一定在鸡笼子里养上一头牛犊，在水里泡上一百捆木柴[2500]，准备好迎接你们。你们放心好了，我答应今生今世绝不娶亲了！只要能让我此时此刻踏上陆地，弄匹马送我回去，就是没有什么跟随我也并不在意。没有仆从，我觉得会感到从未有过的高兴。普洛图斯所言甚是有理[2501]，他说我们有多少随从就有多少的罪受，他指的是我们就会有多少的痛苦、烦乱、愁闷，即使那些仆从没有身上最可恶最危险的那个器官[2502]——舌头，也是一样，主人对他们施尽各种刑罚、拷问、惩治，其原因皆出自于他们的舌头。现在，有许多的外国法学博士得出不同的结论，但全都不符合逻辑，站不住脚。”

这时候，有一条船击着鼓，径直驶向我们。我从他们外表看出，船上有几位良家子弟，其中有一位老朋友，名为汉斯·科提拉尔[2503]，腰间如同女人系着念珠似的挂着一张驴脸；左手里拿着一只破帽，像癞痢头戴的那种，油渍麻花，又脏又臭；右手里抱着一棵大大的白菜。汉斯·科提拉尔一见到我，立刻认出我来，高兴不已地大声呼喊道：

“我都有了吧[2504]？你瞧，”他边说边让我看他腰间的那张驴脸，“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汞合金呀！这顶博士帽嘛，可是纯水银制的，你再看看这个，”他说着又展示了一下他右手里的那棵白菜，“这是十字科植物[2505]，等你们回来时，我们就可以制造那个了[2506]。”

“你们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问他道，“又往哪儿去呀？船上装的是一些什么？是不是在海上走了很久了？”

汉斯·科提拉尔回答道：

“从‘第五元素’来，准备去图尔，船上装载的是炼丹用品。我们是走了很久，屁股上都沾满了海水了。”

“船上都是些什么人呀？”我又问道。

“歌者、乐师、诗人、墨客、占星家、沙土占卜者、炼丹者、船夫、钟表匠等，”他回答道，“他们全都是‘第五元素’的人，拥有文件可资为证。”

还没等他说完，巴汝奇便按捺不住了，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你们既然无所不能，竟然能呼风唤雨，造人造物，为何不立刻扯住我们的船头，将我们的船只拉上大海，继续前行？”

“我刚才正想这么干的，”汉斯·科提拉尔回答道，“现在，此时此刻，我就来把你们拉回航道。”

于是，他立刻命人把七百五十三万二千八百一十只大鼓的一面捅破[2507]；这些鼓立即浮到船尾，被缆绳拴在船帮上，然后又把我们的船头与他们的船尾木架拴在一起。只稍微一撑，我们的船便被拽出了浅滩，大家颇为兴奋，因为船不但脱险了，而且那么多鼓的声响，加上船底与砂石摩擦的声音，以及水手们齐心协力的号子声，协调地融合在了一起，其和谐悦耳不逊于柏拉图在某一天夜晚睡觉时所听见的行星运转的声音[2508]。

他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总不能忘恩负义，总得有所表示。于是，我们便将香肠分给他们，用小肠把他们的鼓填满，另外还送给他们六十二桶葡萄酒，正在这时候，突然出现两条巨鲸，径直地游近他们的船只，拼命地往他们船上喷水，水量之大远远超过从施农到索谟尔那段维也纳河的水量，把船上的鼓都给灌满了，桅杆横桁也都给淹没了，他们一个个从领口到裤裆也给灌了个够，全都成了落汤鸡了。巴汝奇隔岸观“火”，笑得前仰后合，直把肚子笑得足足疼了两小时。

“我本想赏酒给他们喝的，”巴汝奇止住笑说道，“可是他们却弄到水喝了。是不是淡水，他们倒并不在意，只要能用来洗手就行。海里的这种上等咸水，在凯柏尔的厨房里[2509]是可以用来当做硼砂、硝石和铵化氨使用的。”

我们已无法与他们多说什么了，因为此刻突然一阵狂风袭来，让我们把不稳舵，船只失控了。于是，领航员便请求今后让大海去主宰我们，要我们只管大吃大喝，别再操其他的心了，不过，眼下，最好还是赶紧掌握好方向，随波而去，否则就甭想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驶抵“第五元素”王国。

第十九章　我们来到名为“精致”[2510]的“第五元素”王国

我们谨小慎微地擦着狂风的边，在海上漂荡了大约半天的工夫，将近第三天，天气转好，风和日丽，我们才总算平安无事地漂到了离“第五元素”王国王宫不远的“幻术港”[2511]。

刚踏上码头，我们便迎面碰上许多的弓箭手和士兵，他们是守卫军火库的。乍一看到，把我们给吓住了，因为他们立刻要我们放下全部武器，并厉声喝问我们：

“喂，你们是哪儿的？”

“老表，”巴汝奇回答道，“我们是图尔人。是从法国来的，很想拜见‘第五元素’国的王后，并想好好参观一下你们这个大名鼎鼎的精致王国。”

“什么？”那些士兵又大声地喝问道，“你们说的是‘精致’还是‘坚持’[2512]？”

“亲爱的老表们，”巴汝奇回答道，“我们都是一些单纯而无知的人，请原谅我们笨嘴拙舌，语言不精，不过我们是直爽坦诚、正直诚恳的。”

“我们之所以要弄清你们到底是想说哪一个词儿，”士兵们又说道，“是因为有好多从你们那图尔地方来的人，非常地心直口快，爽朗豪放，语言精通，用词恰当，但是，也有不少从别的地方来这儿的人，目空一切，盛气凌人，像苏格兰人一样地唯我独尊，老子天下第一，刚一踏上我们国土，立刻与我们作起对来。尽管他们一脸凶相，气势汹汹，但还是被我们狠狠地修理了一番。难道在你们那儿，你们闲得发慌，不知如何消磨时间，只会无聊地谈话、争论、记述我们的王后吗？西塞罗真的无须关注自己的“共和国”，却来议论我们的王后吗[2513]？就像拉艾尔修斯[2514]的戴奥吉尼兹[2515]、伽萨[2516]、阿尔吉洛普罗斯[2517]、贝萨里翁[2518]、波立提安[2519]、布德[2520]、拉斯卡里斯[2521]等那帮疯癫学者？就像新近又加入其中的那些年纪轻轻的小魔鬼，诸如斯卡里格尔[2522]、比高[2523]、尚勃里埃[2524]、弗朗索瓦·弗乐里[2525]等？但愿这帮家伙患上咽喉炎憋死，让他们的喉咽处发炎闷死！我们……”

“怎么回事？”巴汝奇咬牙切齿地说，“见鬼，他们这是在拍魔鬼的马屁。”

“……你们当然不是来我们这儿支持他们胡说八道的，你们也并不在意他们的，我们也就不再跟你们提他们了。哲学的那位无出其右的第一人亚里士多德是我们王后的教父，他十分贴切地为我们王后取了‘精致’[2526]这个名字。这是我们王后的真正的名字，谁若不这么称呼我们的王后，那就让他滚远点，别在这儿捣乱，至于你们，我们对你们表示热烈地欢迎。”

说完，他们便与我们拥抱了一下，我们对此十分高兴。巴汝奇便附在我的耳边说道：

“伙计，这第一回合你害怕不？”

“有这么一点。”我回答道。

“可我，”巴汝奇又说，“我比古时以法莲的士兵因为将‘斯波列’说成了‘西波列’而被基列人杀死、淹死还要害怕[2527]。说真的，若是在博斯，就会有人把一车干草塞进我的屁眼的。”

这时候，出来一名队长，表情严肃、规规矩矩地把我们领向王后的宫殿。庞大古埃本想跟他聊上几句的，可是，此人太矮，庞大古埃又太高，他说话很不方便，很想有一架梯子或一副高跷让自己抬高了，可与庞大古埃持平，便于交谈。

“我跟你说吧，”队长对庞大古埃说道，“如果我们王后愿意的话，我们就能长得同你一般高的，等她高兴的时候，也就是我们长高的时候了。”

当我们走到头几条走廊时，便看到一大群一大群的病人，而且是根据不同的病症，待在不同的地方：麻风病人待在这一边；中毒病人待在另一边；时疫病患者又待在另一处；梅毒病人则待在最前面的一排；其他病症的病人则按顺序待在梅毒病人后面。

第二十章　在“第五元素”王国，人们用音乐治疗疾病

在第二条走廊里，那位队长指给我们看那位王后。她人尚属年轻（但至少得有一千八百岁了[2528]），显得温柔文静，美丽动人，衣着十分考究，待在宫娥妃嫔和贵族们的中间。

这时，那位队长便对我们说道：

“现在还不是跟她谈话的时候，只能仔细地观看她在如何工作。在你们国家，你们有几位国王能够神奇地为人治病，而且医术精湛，妙手回春？比如淋巴结核、癫痫、疟疾等，用手一摸，手到病除。可我们王后看病不用手摸，只是根据病人病情，挑选一支合适的乐曲，就能奏效。”

然后，他便指着一旁的那架管风琴让我们看，她经常弹奏它来为病人治病，疗效神奇。那架管风琴结构奇特，琴管是山扁豆做的，共鸣箱是愈疮木[2529]做的，琴键是大黄做成，踏板是泻根[2530]做的，键盘是茑萝[2531]做的。

当我们正聚精会神地观赏这架闻所未闻的奇妙的管风琴的构造的时候，只见蒸馏师傅、机械师傅、捣粉师傅、辨味师傅、烧饭师傅、研究人员、随从、贵族、绅士、名人、亲王、学者、巨人以及其他的军官们便将麻风病人给带了进来。王后便为病人们唱了一首也不知是什么歌曲，病人们便立即痊愈了。

然后，中毒患者被领了进来。王后又为他们唱了一首歌，病人立即站起身来，全好了。随后，她又为盲人、聋人、哑巴，还有中风失语者们用同样的方法进行了治疗，同样也是曲尽病除，神奇至极。我们真的是被王后给镇住了，对她钦佩万分，难以言表。她在我们面前展现的高超医术，简直是让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惊讶得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就这样被折服，跪倒在地。这时候，王后便用她手中拿着的一束美丽的新鲜的玫瑰花，轻轻地触了一下庞大古埃，我们随即也都纷纷苏醒过来，恢复了知觉，站起身来。然后，王后又用她那如轻丝一般柔美轻盈的声音对我们说道，仿佛巴利萨提斯要别人对他儿子说话时那样[2532]：

“在你们身上闪现着诚挚坦荡，令我深信你们心灵之美；看到你们的谦恭温雅，我相信你们心无邪念，而且满腹经纶，知识渊博，这是自由而高尚的人所不可或缺的，只有你们才具有这种丰富而罕见的才能，而对于大量的无知者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我一向很少动感情，但是现在，我不得不说一句恭维的俗气话了：欢迎你们，热烈地欢迎你们，非常地欢迎你们。”

“我可不是什么学问家，”巴汝奇悄悄地对我耳语道，“你若有兴趣，你就回答她几句吧。”

但我并没有吭声，庞大古埃也没有说话，我们全都静静地等着。

于是，王后又继续说道：

“从你们沉默的样子，我看得出你们不仅属于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我的祖先世代都从毕达哥拉斯学派汲取营养——而且，你们还去过深奥哲学的发祥地——埃及，在那儿熬过许多的岁月，啃过指头，挠过脑袋[2533]。在华达哥拉斯派中，沉默是知识的象征，而埃及人的沉默则表示对上苍的崇敬。海埃拉波利斯[2534]的大祭司们，在对神明祭献时，就是默然无语，只言不出[2535]。我这么说并不是我并不赞赏你们，而是想把我的想法隆重地——尽管我并不喜欢什么隆重不隆重——展现在你们的面前。”

王后说完，随即转向众朝臣，说了一句：

“御厨们，准备灵草[2536]！”

御厨们得了圣旨后，便请我们原谅王后不能与我们同席共餐，因为王后只吃一点范畴呀、臆想呀、真理呀、形式呀、抽象呀、概念呀、梦幻呀、第二意识呀[2537]、幻觉呀、反应呀、心灵呀、预感呀什么的，其他什么都不吃的。

说完之后，御厨们便将我们领到一间摆满警觉物品[2538]的小房间里，只有老天知道我们在那儿受到了什么样的盛情款待。

据说，朱庇特曾将人们在尘世间的所作所为全都记在了农康狄亚把他喂大的那只山羊的皮上了[2539]，他还用那张山羊皮当做盾牌，与泰坦族打过仗哩，因此那山羊皮被称做“盾牌”[2540]。诸位酒友，我的朋友们，说实在的，即使用十八张这种被称做“盾牌”的大羊皮，再用荷马写作《伊利亚特》时那样小而又小的字来写（西塞罗读过《伊利亚特》，说字非常地小，字迹密密麻麻，那书折叠起来都可以塞进核桃壳里去了）[2541]，也无法记全御厨们为我们准备的菜肴、肉食和丰富的食品。

就我而言，我就是长有一百个舌头、一百张嘴、一只铁喉咙[2542]，外加柏拉图的那种甜如蜜的文采，写满四大本书，也无法说得完写得出那盛宴的一半的三分之一来。庞大古埃对我说道，他寻思，王后在对御厨们说“准备灵草”时，是用的代用词，也就是让御厨们准备盛宴，以迎贵客，这是她治下的王国的一种习俗，这就好像是路古卢斯想要盛情款待好友时说“阿波罗”三个字一样。不过，有时也会在无意之中让人识破，比如西塞罗和奥尔唐修斯就经常这样[2543]。

第二十一章　王后饭后的消遣

吃完饭后，一位贤者把我们领到王后的宫殿，使我们见识了王后饭后是如何根据自己的习惯，由宫妃及亲王们陪着，用一只又大又漂亮的蓝白相间的丝绸箩在筛、箩、滤，以消磨时间的。然后，我们又看到他们按照祖上传下来的习俗，一起跳起舞来。他们跳着各种舞蹈，比如：

土风舞[2544]，

礼仪舞，

兴奋舞，

滑稽舞，

波斯舞，

腓力基舞，

凯旋舞，

色雷斯舞，

欢乐舞，

莫洛西亚舞[2545]

库贝利祭司舞，

疯狂舞[2546]，

欢庆舞，

花神舞，

战士舞，

……

然后，得王后恩准，我们参观了王宫，看到了许许多多的极其新奇、古怪、令人赞叹的事情，直到如今，每每回忆起来，仍旧感到十分开心。不过，最让我们惊讶不已的是，宫内的贵族们所忙乎的事情，那些蒸馏师、熔铁师们毫不隐讳地告诉我们说，王后只负责疑难杂症和无法治愈的病人，而其他的病人则由他们这些朝臣去治疗。

我看见一位年轻官吏在为一个梅毒病患者治病。我说的梅毒病，也就是花柳病，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鲁昂病”[2547]。只见那年轻官吏用一只木屐在患者的齿状脊椎骨上只是触了三下，就算完事了。

还看见一位官吏在熟练地治疗各种鼓胀病：水肿病、腹水病、皮肤肿胀病等。只见他在用泰奈斯斧[2548]在病人肚子连续敲打九下，就治好了。

我还看见一位正在治疗各种发烧病患。他只是在病人左边腰带上拴上一条狐狸尾巴就治完了。

还有一位是在治牙病，用的是醋泡接骨木泡出的汁把坏牙根部清洗三次，然后去太阳地里晒上半个钟头即告痊愈。

还有一个是专治各类痛风病的，无论是急性的还是慢性的，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治疗方法都是一个样：让病人闭上嘴巴张开眼睛，立刻就好。

我还看到一位，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把九个长期忍受圣方济各病[2549]的患者给治好了。治疗方法很简单：他先把患者的债务全部清掉，然后再在他们脖颈上套上一根绳子，上面挂上一只口袋，里面放着一万“太阳币”。

还有一位，运用一种神奇的方法，使得房屋可以从窗口整个翻转，使屋内的混浊空气被清除掉，新鲜空气随之进入。

还有一位，能够治疗三种消瘦病，萎缩病、憔悴病和极度消瘦病[2550]。治疗时，既不用沐浴、斯塔比埃斯牛奶[2551]、脱毛药、油膏[2552]，也不使用其他药品，只是让病人当三个月修士。他对我们说，如果这样仍然胖不了，那就是顽症，那是怎么治也不行的。

我还看见一位，身后跟着一大群女人。她们分成两拨：一拨是年轻女孩，活泼开朗，金发碧眼，婀娜多姿，我觉得她们实在是非常地可爱；另一拨是一些老媪，牙齿脱光，满眼眼眵，一脸褶子，面色黑黄，骨瘦如柴。有人对庞大古埃说，这个治病者是专门改变老媪们的，他将让她们恢复青春靓丽，与那一拨美少女们一模一样。今天，他就会让她们回到十五六岁的模样，俊俏、高雅、落落大方，甚至连身体的高矮、胖瘦，四肢的状况也都一个样儿，只是脚后跟不能有所改变，比年轻时要短得多。因此，从今往后，她们遇上男人时，就更容易仰面躺倒，更加温柔随顺。

那拨老媪十分虔诚地等待着这重新恢复青春的时刻的到来，并且不厌其烦地对施手术者絮叨，说屁股变得如何地惨不忍睹，令人无法忍受。施手术者在不停地做着手术，当然，好处也捞了许多。

这时，庞大古埃也上前问询道，能否让老年人也恢复青春。施手术者回答说无法做这样的手术，但是通过与重塑青春的老媪同床共枕，使自己不老，因为与她们在一起，会染上一种称为“脱皮症”的第五种梅毒。一旦染上这种病毒，皮肤就会脱皮掉毛，如同蛇蜕皮一般，能像阿拉伯的凤凰似的变得年轻。这儿是真正的青春泉水。老态龙钟者可以在一夜之间恢复青春，变得活泼爽朗，轻松愉快，如同欧里庇得斯所说的伊奥拉乌斯一样[2553]，也如同被萨弗[2554]眷恋着而由维纳斯所庇护的法翁[2555]，如同依赖奥罗拉使用法术的提托努斯[2556]，被美狄亚使用法术的埃松一样[2557]。还有，按照菲雷西德斯[2558]和西蒙尼德斯[2559]的记述，雅宋也是被美狄亚重新塑造变得年轻的。再有，根据阿基勒斯的叙述，善良的巴古斯的奶妈以及她们的丈夫也都是这么变年轻的[2560]。

第二十二章　“第五元素”王国众朝臣各司其职；王后留我们负责管理蒸馏事宜

后来，我还见到不少的这种官吏，他们没用多大工夫，只是用篮子底儿往埃塞俄比亚人肚子上磨蹭了几下，便将他们由黑人变成了白人[2561]。

另有一些官吏，让三对狐狸拉套[2562]，在海边沙滩地上耕种，一点儿种子也不浪费[2563]。

还有的官吏在洗刷瓦片，使之褪去颜色[2564]。

有的则从你们称之为“浮石”的一种轻石上汲水，一边在石上不停地杵捣，使之改变性质[2565]。

有的则在剪驴毛，剪下来的却是上等的好羊毛[2566]。

有的在荆棘丛中摘葡萄，在蒺蹚堆中摘无花果[2567]。

有的在公羊身上挤奶，并用筛子接奶，这样就可以挤出更多的羊奶来[2568]。

有的在洗驴头，而又不费水[2569]。

有的用网捕风，可以捕捉到很多的上等的虾[2570]。

我还看见一个年轻的机械师，用人工的方法在收集驴屁，然后按一尺五个苏售卖。

还有一个在霉化脑子的，做出来的东西，真的是美味可口，香甜绵软！

可是，巴汝奇看到一个官吏在用大盆装人尿，准备发酵，还往盆里掺上马粪和大量的教徒的粪便，呕得他连胆汁都给吐了出来。真的是臭气熏天！可是，这个制作者却对我们说道，他就是用这种饮料让国王和公卿们饮用的，而且还让他们滋阴壮阳，延年益寿。

有的则用膝头长香肠。

有的在剥鳗鱼皮，而且是从尾巴那儿开始剥，这些鳗鱼不像默伦那儿的鳗鱼，不是未曾剥皮就先叫唤起来的[2571]。

还有的像是在变魔术，空手变出东西来，又突然把东西变没了。

有的在用刀砍火[2572]、用网捞水[2573]。

有的用猪尿脬制作灯笼，用云彩制作青铜炉灶[2574]。

有的把需要变成道德，我觉得做出来的东西既合适又很好。

有的不吃食光剔牙[2575]，这么一来，就没有粪便从椅洞里漏下去了。

有的在一条长长的马道上仔细地测量跳蚤们能跳多高，还振振有词地告诉我说，这项工作对于统治国家、指挥战争、治理共和政体是不可或缺的，还说什么第一个把哲学从天上弄到人间，使懒散、好奇的人变成了有用之材的苏格拉底，就曾将自己一半的时间花在了测量跳蚤能跳多高多远这项工作上，对此，第五元素论者阿里斯托芬的记述可资为证[2576]。

我还看见两个身材魁梧的人站在塔楼上放哨。有人告诉我们说，他们是在守卫月亮，以防狼群侵扰。

我还在花园一角，遇上四个大汉，争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睁，几乎动起手来。于是，我便询问别人他们何故争吵，有人便告诉我说，他们都已经这么争论了四天了，就围绕着三个高深莫测的形而上的问题，还许诺说有谁能够解释清楚，就可以得到一座金山。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蠢驴的影子的[2577]；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灯笼冒出的烟的[2578]；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山羊毛是不是羊毛的[2579]。另外，我们还听说，他们对两个相互矛盾的答案在形式、程式、时间、空间方面并非是正确的这一点并不觉得奇怪。而巴黎的诡辩家们对此宁可背叛宗教也不愿承认是如此的。我们正这么聚精会神地观赏着上面的这些人的了不起的工作时，王后在众随从的簇拥下突然到来，犹如赫斯培鲁斯晚星[2580]在闪闪发光。御驾亲临，我们的感官又一次地为之震惊，目眩眼花，惊讶不已。

王后见我们如此惊惧，便对我们说道：

“让人的思想迷惑在惊奇的深渊中的，并不是效果的力量，因为效果显然是依靠着能工巧匠的技艺，从自然的因素中产生的。那只是闯入官能的一种新颖的感受；而各种官能并没有在冷静的判断与仔细的辨析相配合时，看到以前所见的事物实际上是多么地简单。所以说，在看到我的朝臣们的所作所为时，你们头脑应该清醒，不必惊惧不已，大惊小怪。对我宫中的一切，你们可以随意地观察、研究、判断，这么一来，你们就会逐渐地从愚昧无知的枷锁中摆脱出来。看到你们渴望增长知识，我真心想要把知识传授给你们，这也正合吾意。从现在起，我想把你们收为替我分管蒸馏的师傅。我的御厨凯柏尔一会儿会替你们登记造册的。”

我们没有说什么，只是谦恭有加地向她致以谢意，接受了她赐予我们的美差。

第二十三章　王后的晚餐

王后说完后，转身对众贵族们说道：

“胃这个负责我们身体上上下下各个部分的器官，由于不间断地加热活动以制造人体内的基本营养液，因而迫使我们要不停地给它供应合适的养料[2581]，以弥补它所消耗掉的能量。如果我们不满足它的需要的话，我们的主宰——大自然就会让我们感到浑身不适。因此，熔铁师傅、做饭师傅、忠实的仆人、贵族们，请你们赶快支好餐桌，摆好应有的食物。还有诸位，尊贵的品尝者，请你们陪伴我那高贵的食物咀嚼器[2582]吧；我从你们的那份细心和勤恳之中，看得出你们是循规蹈矩的人，不必向你们发布不许打乱厨房秩序的命令了，我只想提醒一下，请你们一定按照日常的程序办事。”

王后说完之后，又在宫妃、侍从们的簇拥之下走出去了。有人告诉我们说，王后是按照先辈传下来的规矩，沐浴净身去了。这种做法非常之平常，如同我们饭前必须洗手一样。

餐桌摆好，铺上了精美的桌布。按照宫中规矩，王后除了甘露仙丹以外，是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的。而宫中的王公大臣及其贵妇们，包括我们，却大吃着餐桌上的珍馐美味。那菜肴之精之美，连阿匹修斯[2583]都难以想象的。

正餐完了，仆人送来一大盆浓汤，以便没吃饱的人再喝点汤。那汤盆实在是大，装得满满当当，就是用匹修斯·比提乌斯[2584]给达里乌斯国王的那棵金梧桐树[2585]也遮盖不住。那浓汤中有青菜、肉丝、肉块、羊肉、猪肉、咸牛肉、上等火腿，还有许多摩尔人吃的那种“古斯古斯”、糕点、奶酪、奶油、冰糕以及各色水果。我看着十分地眼馋，可是嘴大喉咙小，我已经吃得很饱了，没敢再吃。

我还要告诉你们一件稀罕事：我在浓汤里还看到了有肉包子，所谓“肉包子”，也就是“罐焖肉”[2586]。我还发现那只焖肉的罐子里面有很多的骰子、扑克牌、纸牌、西班牙牌、象棋、棋盘，等等；另外，还有不少的“太阳币”，那是为喜爱赌博的人预备的。

在罐子的顶底下，我又发现一大群的骡子，全都披着马披，马披是丝绒制的，连鞍辔也是丝绒的，都是考虑到要让男人和女人们骑的。还有数不清的驮轿，全都是丝绒垫子。另外还有几辆意大利式的马车，是为想要去野外撒欢的人坐的。

这些东西我倒是见怪不怪，但令我尤感新奇的是王后吃饭的方式。她压根儿就不咀嚼，倒不是因为她的牙不牢固，长得不好，也不是她所吃的东西无须咀嚼，而是因为她一向如此，已经是习惯成自然了。她所吃的食物先经尝味者尝过了滋味，再由捣碎者用绣着金丝的紫红彩缎垫好食道，再用细密而雪白的牙齿替她将食物嚼碎，然后再用一个赤金漏斗把食物送进她的胃里。我们获知，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无须排便，而只是让别人代劳。

饭后跳舞时，王后不知何时悄然地离开了，因此我们后来并没有见到她。

随后，凯柏尔派带路的人把我们领到他那儿去，按照王后的旨意，帮我们登记造册，然后我们才回到幻术港码头，上了我们的船，等着顺风吹来。如不马上刮来顺风，在一个月的四分之三的日子里，也许就再不会有顺风了，想走也走不了了[2587]。

第二十四章　在王后面前举行比赛性舞会

晚饭后，在王后面前举行了比赛性舞会。这场舞会非但值得一看，而且值得我们永世不忘[2588]。

舞会开始之前，大厅地上铺上了一大张丝绒地毯，上有棋盘式图案，也就是说，都是一个个的方格子，一半白色，一半黄色，大小相同，都是三肘半的正方格。这时候，便有三十二名年轻人走进地毯上的方格中，其中十六名身穿金色呢绒服；另十六名着的是银色呢绒服，每边有八名“南芙”[2589]，与古时戴安娜的随从童子数目相同，再加上一个国王、一个王后、两个象、两个马、两个车。

他们在地毯棋盘上是如此站位的：国王站在最后一条线的第四格里；金色的国王站在白色的方格中，银色的国王则站在黄色的方格里。王后站在国王旁边；金色王后站在黄色方格里，银色王后站在白色方格中。两个象分别站在国王和王后的两边，如同国王和王后的近卫兵。象的两边站立的是两个马；马的两边是两个车。在他们前面一排排列着的是八名“南芙”。双方的“南芙”之间，空着四排方格，没有人站着。

双方各自拥有穿着同样号衣的乐队；一方穿着橙黄色大马士革呢，另一方则着的是白色大马士革呢，每队都有八名乐手，每个乐手身旁都放好了制作精巧的乐器，形状各异，演奏起来，悦耳动听，恍若仙声妙乐，并且，根据舞蹈节奏的要求，声调和节拍随时都在变换着。他们移动的步法千变万化，或直行，或斜跳，或隔着人跳越，或转向，或退避，或埋伏，或奇袭，或溃逃，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我觉得，最让人惊讶的是，舞者能紧随乐器的音调或进或退，尽管各自行动的方式有所不同，但都是按照音乐的节拍及时地站在指定的位置的。

你看站在前排的“南芙”们，好像随时准备着投入战斗，一听到攻击乐声，便径直冲向敌阵，除了第一步可自由迈进两格以外，通常都是一格一格地斜着向前挺进的，而且是只能前进，不得后退。如果一个小卒子攻到对方的国王所在的那条线上，他就被视作与王后享有平等权利的兵卒了，不必再像先前那样，只能斜向前进去攻击敌人，而且不许后退。另外，他们在吃对方的时候，还得保护自己的国王，不能让国王处于被消灭的危险之中。

国王则可以四面出击，可以吃掉对方，但是，只能直行，从白色方格走到黄色方格，或从黄色方格走到白色方格。不过，国王的第一步也可以在前方无人保护的情况之下，横向走到自己的象身边，寻求护驾。

王后行走和吃对方则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可以随便行走，随便怎么走，用什么方式走都在被允许之列，而且直行起来，走多远都可以，只要行径途中无人阻挡。若是在同一种颜色的方格里，她们甚至可以斜着走。

车则可进可退，往前往后，走远走近都可以，但不可走进对方四方格中去。

马不是走，而是在跳，也就是说中间要隔一个方格，而且这一格还不能是空格，需要有对方或己方的兵马才行。马可以向左跳也可以向右跳，但必须跳进不同颜色的方格里才行。马对敌方极具威胁性，所以必须提防着马，以防他突然袭来，被他吃掉。

象走动起来可以将迎面之敌吃掉，他也同国王一样，前后左右都可以走，无论走多远都行，但必须是前面无人阻挡。

对弈的胜负，是看最后谁的国王被置于死地，四面受阻，无法逃脱，也就是“将死”了，胜利便属于对方。因此，一方的各路人马，一听音乐声起，立刻奋勇杀敌，一面拼命保护着自己的国王。

当一方的人要吃对方的人马时，预先致礼，在对方右手上轻拍一下，然后请他离开地毯上的那个方格，自己进入，取而代之。

当一方的国王被“将”到的时候，不能立刻吃掉他，先得对他表示敬重，行一大礼，表示提醒道：“愿天主保佑您！”以便他的人马前来驰援，或者，在无人前来救驾时，允许他改变位置。不许将国王吃掉，只能左膝跪地，向他致礼，说道：“您好！”[2590]此局便宣告结束。

第二十五章　棋盘上的那三十二个人的对决情况

双方人马在棋盘上按指定位置站好之后，乐队便齐声奏响军乐，气势雄壮，形同冲锋号角响起。于是，我们立刻看到双方人马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准备迎接战斗。突然间，银色一方的乐队停止奏乐，只有黄色一方的乐队在演奏。这就是说，黄方将要发起攻击了。果然，黄方阵营中，站在王后前面一排的“南芙”向左转身，面向国王，好像是在请求国王下令，准备出征一般。接着，“南芙”又向本营众将深鞠一躬，然后才往前礼貌周全地迈进两个方格，并向他将要攻击的对方鞠躬致礼。这时，黄方乐队停止奏乐，银白色一方的乐队的乐声响起。在此，必须提出，先前，那“南芙”对国王和全营众将躬身致礼，意在请他们做好准备，准备大战。受到致敬的众将官果然行动起来，向左转过身来，对那“南芙”还以一礼；唯有王后是个例外，她转身向右，面对国王。这一礼节，在跳舞的过程中，所有参加进来跳舞的人都必须严格遵守。致礼的方式方法，两方也都相同。

在听到白色一方的乐队的乐声奏起之后，白方的“南芙”也开始了行动。他原本是站在王后前面的，在他礼貌地向国王和本营官兵致礼之后，后者也都对他还之以礼，与刚才所述的黄方的情况完全一样，只不过白方的人马是向右转，而黄方人马则是向左转的。白方的“南芙”也一样是往前迈进两格，也同样是向对方躬身致礼，然后，便与黄方的“南芙”对峙着，中间没有任何阻隔，仿佛马上就将兵戎相见，但是，“南芙”规定只能是斜行吃掉对方，因此，虽面对面相峙，但却无法把对方吃掉。

黄白两方人马相继出动，跟着向前推进，大有彼此接火、一触即发之势。最后，首先闯入战场的黄方的“南芙”，朝左面白方的“南芙”手上轻轻拍击了一下，把对方逐出了战场，取其位置以代之。但是，突然间，只听见乐队奏起了新的乐曲，这位得胜的“南芙”却被对方的“车”轻拍了一下手，算是被其吃掉了。随即，白方的另一个“南芙”飞速出阵，把对方的那个“车”给挤了出去。这时，白方的“马”也出动了，王后见状，立即出来保护国王。

此刻，白方国王已经变换了位置。他担心黄方的王后的攻击，已退到左边的那个“象”的位置上，因为那儿安全且有保障。

左边有两个“马”，一白一黄，已经开始大肆活动，在吃对方的“南芙”。“南芙”因不许后退，只好任“马”宰割。特别是那个“黄马”，一门心思就想着吃白方的“南芙”。此时，白方的“马”也没闲着，便暗度陈仓，巧施妙计，骗过对方，遇见黄方“南芙”，却故意放过，并不去吃，而是从一旁绕过，左拐右突，最后杀到敌营，与对方国王相遇，遂向后者说道：“愿天主保佑您！”

黄方猝不及防，听见“将军”的信号，真的是有点阵脚大乱。但稍事镇静下来之后，黄方并未立即派兵驰援国王，因为如果使出这一着，右边的“象”则小命休矣，败局将成定势。这时，黄方国王被迫暂避至左边去；“白马”趁势把对方的“象”吃掉一个；对于黄方而言，此乃一大损失矣。

黄方当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岂能善罢甘休，遂调兵遣将，从四面八方将“白马”团团围住，让他无法逃脱。“白马”见势不妙，赶紧左冲右突，与此同时，白方的人马也千方百计地前来营救。但终因寡不敌众，无计可施，“白马”终被黄方的王后吃掉。

黄方先前损失一员大将，心有不甘，遂寻机报复，但却操之过急，只想让敌人遭到惨痛损失，却未计后果，疏于防范，酿成大错。此时，白方已发现对方的计谋，但仍不动声色，故意把一个“南芙”送给黄方王后，以迷惑住她。当然，黄方毫不客气地吃掉了白方的“南芙”，但是，黄方的“车”却差点落入虎口，几乎要被白方王后吃掉。这时，黄方的“马”一门心思冲着对方的国王和王后而去，说道：“您好！”白方的“车”闻讯，忙不迭地赶来勤王，但却被黄方的一个“南芙”吃掉。然后，这个“南芙”又被白方的“南芙”给吃掉了。

双方的战斗异常地激烈。“象”离开所在位置，出来驰援。双方混战一场。伊奈奥[2591]尚未决定谁胜谁负。此刻，已推进至黄方国王身边的白方人马，被对方突然一个冲锋，给推了回来。黄方的王后尤为勇猛，一口吃掉对方的一个“车”，回手一枪，又干掉对方的一个“象”。白方王后见状，连忙出阵，同样骁勇善战地冲来杀去，致使黄方失掉了一个“象”和一个“南芙”。

两边的王后各不相让，苦战良久；忽而想出奇制胜，忽而又被迫退守回来，拼命保护国王。最后，白方王后被黄方王后吃掉，但黄方王后刚喜笑颜开，却又被白方的“车”所害。此刻，黄方国王只剩一“车”一“象”和三名“南芙”了，而白方国王也只剩三个“南芙”和右边的一个“马”。因此，双方的进攻势头不得不压下来，战斗进行得既谨慎又缓慢。

双方国王各自失去心爱的王后之后，悲痛欲绝，但却又暗怀鬼胎，想从“南芙”中重新挑选一个王后，遂许诺道，谁若能闯进对方国王的那一条线上，便可成为新王后，将受到国王的钟爱。黄方国王急不可耐地率先在“南芙”中选到了一个新王后；大家随即为她戴上后冠，穿上后服。

白方国王见状，也立即动手，眼见新王后就将产生，但正在此时，黄方的“象”却横亘其间，白方的“南芙”难以通过，无法闯到对方国王的那条线上。

黄方的新王后，刚一晋级，踌躇满志，颇想表现一番，便冲上战场，左冲右砍，十分地了得。岂料，此刻白方的“马”瞅准机会，吃掉了黄方镇守边防的“象”。这么一来，白方的新王后也产生了。这位新王后自然也不甘心落后，也想有所作为。因此，双方又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奇招频仍，妙招层出。最后，白方的王后悄悄地潜到黄方的国王身边，说道：“愿天主保佑您！”按照规定，此刻只能是王后才能前来救驾，所以黄方新王后义不容辞、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救援国王。

此时，只见“白马”连蹦带跳地蹿到自己这方的王后身旁，致使黄方国王疑虑重重，深恐自身获救，而自己的王后则性命不保。于是，他便心一横，拼杀过去，将“白马”吃掉。黄方此时仅剩一“车”两“南芙”，他们奋不顾身地在奋力保驾，最后全部战死在沙场。至此，黄方只剩国王一个孤家寡人了。

此时，白方所余人马，全都鞠躬致礼，对黄方国王说道：“您好！”这就意味着白方国王取得最后的胜利。听到“您好”二字，双方乐队遂奏响胜利的乐曲。这第一场舞会到此便宣告结束。

舞会的舞姿，表演的真切，布阵之漂亮，让我们看得如痴如醉，仿佛已升到天堂，看到了奥林匹克的精彩竞技，真的是不亦乐乎！

这第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双方人马又重新各就各位，与第一场开局时一样，又开始了第二场的对决。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乐队的演奏节拍比第一场时快了半拍，因此，战斗进行的情况与第一场就有所不同了。

只见黄方王后因第一场的失败而愤愤不平，怒气难消。此时，乐声骤然响起，她便立刻率领一“车”一“马”，杀向对方，差点儿将被众兵护卫着的敌方国王吃掉。随后，见自己的偷袭被敌方识破，未能奏效，便在敌营中左闯右杀，一连吃掉白方的几名将士，可谓所向披靡，令敌人闻风丧胆。那情景真像是亚马孙的王后彭台西丽再世，在希腊人阵营里肆意砍杀[2592]。不过，这第二次对决持续时间不算长，因为白方突遭偷袭，损兵折将，好不愤怒！遂忍住悲声，压住悲情，不露声色地偷偷地将远方拐角处的一个“车”和空闲着的“马”调了过来，设下伏兵，一下子让黄方王后落人圈套，退出了战斗。王后一没，众将随即斗志锐减，被对方趋势杀了过来，被打得落花流水，阵脚大乱。黄方王后这才恍然大悟，不该远离国王，即使必须冲上前去，也得多带人马，不可贸然行事。

这第二场比赛，结果与第一场相同，以白方的胜利而告终。

第三场舞会，也就是最后一场，双方又如前两场一样，各就各位。不过，双方的神情却比前两场更加轻松，但却更加地坚定。乐曲的节拍又加快了，比前一次快了五分之一节拍，奏起了古代马尔西亚斯[2593]所创作的腓力基的战歌。竞赛立即开始，大家动作娴熟、快捷，只一个音乐节拍，就迈出了四步，而且仍同前几场一样，还要相互鞠躬致礼，让人看到的是蹦跳腾挪，闪避穿插，飞速移动，眼花缭乱。礼毕，他们便金鸡独立，单腿旋转身体，如同儿童鞭抽陀螺在急速转动一般。而且，因为是在单腿飞速转动，其速度之快，令人看着好像他们一个个直立在场上，一动不动；按照他们的说法，像是在“站着睡觉”一样。如果你眼睛盯住场上的同一种颜色的一个棋子，那这个棋子就会像古萨努斯在其著名的作品中所精辟描述的那样，不是一个点，而是连成为一条活动着的线[2594]。

当他们在相互吃掉双方时，你就会听到一片的掌声和欢呼声。看到场上的王后、“南芙”以及其他所有欢快的人，在以各式各样的快速移动，奔腾跳跃，而且还彼此碰不着，触不到，就连严肃的迦多、不苟言笑的克拉苏斯[2595]、愤世嫉俗的雅典人提蒙[2596]、对人类的本能——笑——颇为不屑的赫拉克利特[2597]，也都会露出笑容来的。看到他们在乐曲的引导之下，使出浑身解数，使得战场上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作为观赏者则会越发地高兴，越发地开心。我还想告诉你们，场上的这种非凡的景象虽然已经是让我们感叹不已，神魂颠倒，但是，那如同仙声妙乐般的乐曲却更是让我们激动不已，陶醉沉迷。据说，伊斯马尼亚曾用乐声将正在桌前安心用膳的亚历山大大帝激动得立刻放下刀叉，站起身来，冲过去拿起他的武器[2598]；我对此深信不疑，因为音乐的魅力确实是无穷的。

当我们在观赏着场上的对决时，不知何时，王后已不知去向，此后我们也没再见到她。接着，我们便由凯柏尔派来的人领着，遵照王后的旨意，进行了登记造册。然后，我们才回到幻术港码头，上了我们的船。这时，正好是顺风，必须马上乘风远航；机会错过，在一个月的四分之三的时间里，也许就再也不会碰到这么好的风了。

第二十六章　我们来到大路岛[2599]；岛上大路纵横交错

经过两日航行，大路岛已映入眼帘。

登上岛去，我们感到尤为惊奇，印象极其深刻的是，岛上的道路像是活的似的。如果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凡是会动的东西都是活物”，言之成理的话[2600]，那我这么说就是有根有据的了。因为岛上的路真的好似活物，好似行星，纵横交错，四通八达，既有通衢大道，又有交叉道路，还有阡陌小路。

我看见不断地有行路人在向别人问路：

“请问此路通往何方？那么，那一条呢？”

别人便回答道：

“通向南方和法沃罗尔之间[2601]……通往教堂……通往城里……通往海岸边。”

行路人问清路径之后，便不会走冤枉路，很容易地便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如同从里昂到阿维农或阿尔勒[2602]，只需在罗纳河上船一样。不过，大家也都清楚，凡事有利则有弊，十全十美的事情是不存在的，所以有人也告诉我们说，那儿截道的也大有人在。这些可怜的有灵性的道路对这些人深感恐惧，避之犹恐不及。他们像是设套捕狼、张网捕鹌鹑者一样，在道上设障，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我就看到有这么一位，被司法当局给抓去了，因为他非法地，连帕拉斯都不放在眼里[2603]，吃上了通往学校的那条最长的路。还有一位，自我吹嘘说自己抄了一条近道，并声称此路可以用快捷的方法走到目的地。

卡巴林就看见埃庇斯特蒙掏出自己的那玩意儿，正对着墙根小便，便对他说，怪不得庞大古埃早晨起来，接见的第一个人总是他，原来他是抄了近道，又是最便捷的道了。

我还认出了那条“布尔热大道”[2604]，正迈着教长的步子[2605]往前走着，一见有大车过来，连忙闪到一旁，生怕被马踩着，再被大车从身上碾过，如同图里雅[2606]让车子碾过其父、罗马第六个国王塞尔维乌斯·图里乌斯的肚子一样。

我在该岛还认出了从贝洛纳[2607]到圣康丹[2608]的那条老路，看上去样子还挺好的。

我在岛上岩石间还看到了阿尔图斯国王所修建的那条古老的拉菲拉特大路[2609]，见他骑在一头狗熊身上，在柴尼山上走着[2610]。如果那头狗熊换成雄狮的话，老远看去，我就会把他看做是圣瑞洛莫[2611]的画像，因为他实在是太老了，雪白的长胡须乱蓬蓬的，让你见了还以为他挂着的是一条条的冰挂哩。他身上挂着大串的粗松木制的念珠，既不像站着也不像卧着，只是用大石头不停地击打着自己的胸膛，看着让人既害怕又怜惜。我们在专注地看着的时候，当地的一位教田径的老师把我们拉到一旁，指给我们看一条很白净，还铺了点草的光洁明亮的大道[2612]，对我们说道：

“从今往后，可别蔑视米利都人[2613]泰勒斯[2614]的观点，他认为水是万物之本[2615]；也不可低估荷马的断言，他认为世间万物源自海洋[2616]。你们见到的这条路就源自于水，而且又将归之于水。两个月前，这儿行的是船，而现在跑的却是车。”

“说实在的，”庞大古埃回答他说，“这并没什么了不起的。在我们那儿，这种情况年年可见，不止五百例。”

然后，在我们观看这些活动的道路时，那个老师又对我们说道，按照他的看法，菲劳[2617]、阿里斯塔古斯[2618]和塞留古斯[2619]都曾在该岛进行过哲学研究，坚定地相信地球是在两极之间运动着的，而不是在围绕着天空在运转[2620]，尽管我们看到的情况却与此相反。正如在罗亚尔河上，我们看着岸边树木在移动，其实它们并没有在移动，而是因为我们坐在船上，我们自己在移动，便认为是它们在移动着。

我们回到船上之后，看见岸上正在对三个劫道的犯人施以车轮刑；他们是中了埋伏后被抓到的。另外，我们还看到一个彪形大汉正在被小火烧烤，因为他也是个劫道的，而且还听说他就是在埃及尼罗河河岸上干此勾当的。

另外[2621]，还有人跟我们说，巴尼贡[2622]年老时在该岛的一座修道院里隐修的，过着清心寡欲、虔诚笃信的宗教生活。他在此摒除了一切邪念，洁身自好，爱人如己，敬天主，鄙尘世，并且行过几次圣迹。

我们离开高土[2623]时，我曾看见一幅非常珍贵的画像，画的是一位仆人在寻找自己的主人，据说此系古代奥尔良画家查理·沙尔莫瓦的大作[2624]。

第二十七章　庞大古埃一行经过木屐岛以及“省音修士”的会规

我们随后便来到了木屐岛。岛上居民以喝鳕鱼汤过活。不过，我们倒还是受到本岛大王贝纽斯三世的热情欢迎和盛情款待。他设宴招待了我们，然后还亲自领着我们前去参观他为“省音修士”新建的一座修道院。他之所以将岛上的修士称作“省音修士”，是因为大陆上的修士都是慈祥圣母的小侍者和朋友[2625]，另外，那些光荣而体面的“低音修士”[2626]，他们是教皇通谕所认可的全音符修士；还有吃熏鲱鱼的小修会修士[2627]，亦即八分音符小修士[2628]，因此，再往下缩减，到了该岛，就只能是“省音修士”了。按照“第五元素”[2629]这个所有音符中最和谐的音程[2630]的法令与通谕，他们所穿的衣服的颜色与纵火犯衣服的颜色相同，只有一点例外，那就是膝盖那儿与昂如省所建造的房屋屋顶的颜色相仿[2631]，是白色的。他们的肚子倒是吃得鼓鼓的，因此，这些修士的大肚皮是鼎鼎有名的。

他们所穿裤子的裤裆，样子像只拖鞋，而且每人都有两个这样的裤裆，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说是这种形式的双重裤裆具有某种莫测高深的秘密。他们脚上的鞋子是圆形的，状若木盆，是仿照沙石之海[2632]居民的鞋子的样式的。此外，他们不留胡子，鞋上还钉着鞋钉。为了蔑视命运之神，他们把脑后的头发刮干净，光溜溜地直到后脖颈，像猪脑袋似的。脑袋前面的头发则从脑盖骨起，自由自在地茂盛地生长着。他们这也是在对抗命运之神，效仿那些对身外之物毫不在意的人们。尤有甚者，他们为了鄙视变化多端的命运之神，不像它那样手捻念珠，而是将一把锋利的剃刀挂在腰间，代替念珠，而且每个白日要磨上两次，每个夜晚要磨它三次。

另外，每人脚上还系着一个圆球，说是命运之神也有一圆球，但却在脚下[2633]。而且，风帽的后部系在前面，而非后面[2634]，这么一来，他们的脸就被遮挡住了，可以不为人觉察地随意嘲讽命运之神以及那些幸运儿，如同今天的女孩子所戴的你们称之为“围巾”的那玩意儿（古代的人称它为“仁爱”，因为爱可以遮掩诸多罪孽[2635]）。他们脑后的部分却像我们的面孔似的，总是露着的，因为这样的话，他们或往前行或往后走，都可随自己的意。当他们往后走的时候，别人并不觉得，仍旧以为他们是在往前走着，因为他们脚上的鞋是圆形的，无所谓前后，而且裤裆又是两个，一前一后，加之，脑后也剃得溜光，还粗粗地画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像个椰子似的。当他们真的往前走的时候，别人会以为他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看着倒也颇有意思。

至于他们的生活方式，是这样的：当路西菲尔的亮光[2636]开始在大地上显现的时候，他们便因怜悯慈爱的缘故而彼此用靴子踢踹，用马刺互刺，然后，才安下心来，酣然入睡。而且，睡觉的时候，眼睛上还戴着夹鼻眼镜，或者戴上普通眼镜，以防突发情况出现。

我们觉得他们的这种睡觉方式太怪异，他们便对我们说是最后审判[2637]结束之后，人类才能完全地休息与睡眠。为了不会像所有幸运儿那样拒绝接受最后的审判，他们便随时穿好靴子，戴好刺马距，以便号角响起，立刻就走。

午时钟声响起（请注意，他们的钟，无论是教堂的钟还是饭堂里的钟，全都是按照彭达努斯的标准制作的，也就是说，是用上等精细柔软的鸭绒做的，钟锤是一条狐狸尾巴），他们便纷纷醒来，高高兴兴地脱下靴子，或去小便，或去大解。不过，按照会规之规定，严禁大打哈欠，绝不允许以打哈欠来当饭吃[2638]。看着他们的那番景象，我觉着非常有趣：他们起身之后，便将靴子和刺马距放到架子上，然后便往修道院内院走去，仔细认真地洗漱，接着便坐在一条长条凳上，剔起牙来，一直剔到修道院院长以手打起呼哨，才停止剔牙。这之后，每人便张开大嘴，大打哈欠，总得打上半个小时左右，或者超过一点，或者短了一些，全得看修道院院长根据当日瞻礼的类型，适合吃多吃少而定。

哈欠打完之后，他们便去进行巡行祈祷仪式。巡行队伍打着两面旗帜，一面上画有品德之神，另一面则画着命运之神。走在头里的“省音修士”举着命运之神的大旗；其后跟着另一个“省音修士”，打着品德之神的旗帜，手里还拿着一把蘸满奥维德在《节令记》第五章[2639]里所叙述的那种圣水的刷子，不停地敲打着走在他前面的那个手举命运之神旗帜的“省音修士”。

“这个做法与西塞罗及学院派的原则相违背，”巴汝奇说道，“按后者的规定，应该是品德之神在前，而命运之神则跟随其后。”

在巡行祈祷仪式过程中，他们低声哼唱着悦耳动听的颂歌，只是我听不出那是什么颂歌，因为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是，当我聚精会神地侧耳细听时，我才发觉他们是用耳朵在哼唱的，而且还唱得十分和谐，与他们的钟声也配合一致。你绝对不会听到他们跑调了、不和谐了。

庞大古埃对他们的巡行祈祷仪式也有一个惊奇的发现，他对我们说道：

“你们发现没有，这些‘省音修士’有多么地精细？你们看，他们进行巡行祈祷时，从教堂的一个门出来，而归来时又是从另一个门进去的。他们很注意，绝不从出来的那个门进去。我敢以自己的名誉担保，他们绝对是一些精细的人。我敢说，他们精细得可以镀金，如同铅制的剑似的精细[2640]，虽细却不弱，细得如同从细筛中滤出来的似的。”

“这种精细源自一种神秘的哲学，”约翰修士说道，“见鬼！我一点也弄不明白。”

“正因为别人弄不明白，这种精细才更加地可怕，”庞大古埃说道，“因为这种精细若是被人弄明白了，被人看出门道来了，被人发现其奥妙了，那它就不再是什么精细了，也就无所谓奥妙可言了，也就失去了精细的美名了，我们也就不会再称它为‘精细’，而叫它‘愚蠢’了。我敢保证，他们还有其他的一些高招！”

巡行祈祷仪式结束之后，等于是有益健康的散步和锻炼的结束。于是，他们便进到饭堂，跪在桌子下面，每人胸脯和胃部都靠在一只灯笼上面。等他们如此这般地跪好之后，便有一个高高大大的木屐人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柄叉子，用它来侍候他们用餐。开始喂的是奶酪，最后喂的是芥末莴苣[2641]，按照马尔西亚尔[2642]所证实的，古代人都是这么个吃法[2643]。餐毕，他们每人还可分得一盘芥末。

他们每周的食谱是这样的：

星期日，灌肠、大肠、小肠、肉丁、猪肝、鹌鹑；开始时吃奶酪，餐毕有芥末，一成不变。

星期一，豌豆猪肉，汤浓味重。

星期二，受过祝福的面包、糕饼、薄饼、烙饼。

星期三，农家菜：羊头、牛头、獾头，这儿这些动物非常的多。

星期四，有七种风味的汤，中间还有总也少不了的芥末。

星期五，只有花木秋果，从果皮颜色一看便知，还没熟透。

星期六，只有骨头可啃。

不过，他们并没有饿肚子，并不是穷得不得了，你看，人人都挺着个大肚子。

在修道院里，他们一周的伙食就是这么周而复始的。如果在修道院院长的指令之下，他们走出修道院，到外间去，也有着种种严格的规定：在河上或海上，严禁捕食鱼虾，违者将受到严厉惩处，在陆地上，则严禁食用任何肉食，为的是让他们明白，除了玛尔贝西亚山上的石头以外[2644]，只有他们是铮铮铁汉，是任何东西都引诱、迷惑不了的。

他们所饮的酒系“抗命运之酒”；他们是这么称呼他们所喝的酒的，可我没搞清楚那是当地的一种什么酒。

在吃和喝的时候，他们便将自己的风帽后尾拉到前面来，当做围嘴使用。

吃完饭后，他们便认认真真地唱起赞颂天主的经文来，但仍旧是低声地在哼唱。一天中余下来的时间，他们便做些善行义举，以等待最后的审判的到来：星期日，你扯我拽，相互厮打；星期一，彼此用手指弹击对方的鼻子，以示嘲弄；星期二，相互抓掐；星期三，相互甩鼻涕；星期四，彼此掏对方的心思，探隐私；星期五，相互胳肢；星期六，相互踩踏。

他们在做上述的这一切的时候，始终都是在唱颂着合适的颂主经文，而且，正如我们前面所说，还都是在用耳朵唱。等到太阳没于海上时，他们便立刻行动起来，彼此以靴子踢对方，用刺马距刺对方。然后，如上所述，把眼镜戴好，躺下睡觉。

午夜时分，那个高高大大的木屐人又来了。于是，大家纷纷起床，把剃刀磨快。做完这个之后，就又钻进桌子底下去，做上面所说的动作。然后，又重新吃饭。

约翰·德·安多莫尔修士看到这些“省音修士”的生活方式，了解了他们的会规内容，不禁按捺不住，大声吼道：

“啊！饭桌下养着硕鼠！哼！见鬼！我得把这硕鼠打死，制成罐头！普里亚普斯为何不来这儿？他可是常常要参加卡尼底亚和萨卡娜的夜祭的[2645]。他若是在，我们就会看见他大放其响屁，比这帮家伙的哼唧哼唧声可响得多了！说实在的，到此时此刻，我才明白，我们身在一个完全相悖的地方。在德国，人们正在拆毁修道院，将修士们流放他乡。可我们这儿，一切却全都颠倒了过来，连毛发都倒长，而且还前后不分！”

第二十八章　巴汝奇询问一位“省音修士”，得到的回答总是一个单音节字

自打我们走进修道院之后，巴汝奇别的事不干，只是仔细地在观察这些钦定的“省音修士”的尊容。不一会儿，他发现了一个骨瘦如柴的家伙，便扯扯对方的袖子，问他道：

“‘省音修士’‘唱省音的’‘省音人’，姑娘在哪儿？”

“省音修士”回答道：“下面。”

巴汝奇又问：“这里有很多吗？”

“省音修士”回答道：“很少。”

巴汝奇又说：“确切数是多少啊？”

“省音修士”回答：“二十。”

巴汝奇问：“那你想要多少个呀？”

“省音修士”回答：“一百。”

巴汝奇问：“你把她们都藏在哪儿了？”

对方说：“那儿。”

巴汝奇问：“我想她们的年龄各不相同，那她们的身姿如何？”

对方回答：“婀娜。”

巴汝奇问：“她们的肤色怎样？”

对方回答：“雪白。”

巴汝奇问：“头发呢？”

对方答：“金黄。”

巴汝奇问：“眼睛怎样？”

对方答：“黑。”

巴汝奇问：“脸蛋儿呢？”

对方答：“美。”

巴汝奇问：“乳房呢？”

对方答：“圆。”

巴汝奇问：“眉毛呢？”

对方答：“长。”

巴汝奇问：“魅力如何？”

对方答：“迷人。”

巴汝奇问：“目光呢？”

对方答：“纯净。”

巴汝奇问：“脚呢？”

对方答：“平直。”

巴汝奇问：“脚后跟呢？”

对方答：“短。”

巴汝奇问：“长筒袜子呢？”

对方答：“美。”

巴汝奇问：“双臂呢？”

对方答：“长。”

巴汝奇问：“她们手上戴什么？”

对方答：“手套。”

巴汝奇问：“手指上戴的是什么戒指？”

对方答：“金的。”

巴汝奇问：“你让她们穿什么衣服？”

对方答：“呢料。”

巴汝奇问：“什么呢料？”

对方答：“新的。”

巴汝奇问：“什么颜色？”

对方答：“深蓝。”

巴汝奇问：“帽子呢？”

对方答：“蓝色。”

巴汝奇问：“短袜呢？”

对方答：“褐色。”

巴汝奇问：“上面所说的呢料好吗？”

对方答：“细腻。”

巴汝奇问：“穿的是什么鞋？”

对方答：“皮鞋。”

巴汝奇问：“鞋子通常如何？”

对方答：“脏。”

巴汝奇问：“她们走起路来怎样？”

对方答：“快。”

巴汝奇问：“咱们来谈谈厨房吧，我所说的厨房，是指女子。咱们不用着急，慢慢地细谈。厨房里有什么？”

对方答：“火。”

巴汝奇问：“烧什么？”

对方答：“柴。”

巴汝奇问：“那木柴怎样？”

对方答：“干。”

巴汝奇问：“什么树砍的柴呀？”

对方答：“杉。”

巴汝奇问：“成捆的呢？”

对方答：“桤木。”

巴汝奇问：“房间里烧的是什么柴？”

对方答：“松木。”

巴汝奇问：“还有什么木？”

对方答：“榆木。”

巴汝奇问：“就刚才的那些女子，我同你只谈了一半。你让她们吃得如何？”

对方答：“好。”

巴汝奇问：“她们都吃什么？”

对方答：“面包。”

巴汝奇问：“什么样的面包？”

对方答：“全麦。”

巴汝奇问：“还吃什么？”

对方答：“肉。”

巴汝奇问：“什么样的肉？”

对方答：“烤肉。”

巴汝奇问：“她们没有汤吗？”

对方答：“没。”

巴汝奇问：“点心呢？”

对方答：“多。”

巴汝奇问：“这我明白。那她们不吃鱼吗？”

对方答：“吃。”

巴汝奇问：“是吗？还吃什么？”

对方答：“蛋。”

巴汝奇问：“很喜欢吃？”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怎么个吃法？”

对方答：“煮。”

巴汝奇问：“我是想问煮到什么程度？”

对方答：“硬。”

巴汝奇问：“就吃这些？”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那还吃些什么？”

对方答：“牛肉。”

巴汝奇问：“还有呢？”

对方答：“猪肉。”

巴汝奇问：“还有什么？”

对方答：“鹅肉。”

巴汝奇问：“除了鹅肉呢？”

对方答：“鸭肉。”

巴汝奇问：“还有呢？”

对方答：“鸡肉。”

巴汝奇问：“用什么作料？”

对方答：“盐。”

巴汝奇问：“还加什么？”

对方答：“芥末。”

巴汝奇问：“除了菜，还吃什么？”

对方答：“米。”

巴汝奇问：“还有呢？”

对方答：“奶。”

巴汝奇问：“还有呢？”

对方答：“豆。”

巴汝奇问：“什么豆？”

对方答：“青豆。”

巴汝奇问：“豆里放什么？”

对方答：“猪油。”

巴汝奇问：“吃什么水果？”

对方答：“优质的。”

巴汝奇问：“什么样的？”

对方答：“生的。”

巴汝奇问：“还有呢？”

对方答：“核桃。”

巴汝奇问：“她们喝什么酒？”

对方答：“干的。”

巴汝奇问：“什么？”

对方答；“葡萄酒。”

巴汝奇问：“什么样的？”

对方答：“干白。”

巴汝奇问：“冬天喝什么？”

对方答：“醇酒。”

巴汝奇问：“春天呢？”

对方答：“干的。”

巴汝奇问：“夏天呢？”

对方答：“新酿。”

巴汝奇问：“秋天和收摘葡萄季节呢？”

对方答：“甜酒。”

这时候，只听见约翰修士大声嚷叫道：

“浑蛋透顶！这帮‘省音女子’吃得这么好，吃得这么丰盛，一个个肯定又肥又胖，而且走起路来肯定也是一溜儿小跑！”

“你先别插嘴，等我把话问完好不好？”巴汝奇打断约翰修士说。

然后，巴汝奇又问道：“她们几点钟睡觉呢？”

对方回答：“午夜。”

巴汝奇问：“几时起床？”

对方答：“天亮。”

巴汝奇便说道：

“这可是我今年所遇上的最可爱的‘省音修士’。天主在上！圣‘省音修士’和可敬的‘省音圣女子’在上！这位‘省音修士’真该去当巴黎的首席法官！仁慈的上帝！我的朋友，他将会是个多么棒的法官，多么会处理案件，多么会解决争端，多么会清理积案，多么会审阅卷宗，多么会字斟句酌！现在，让我们再来聊聊其他的食物吧。我们还要细细地好好谈谈我们的这些‘省音圣女子’在爱心方面的情况吧。”

于是，巴汝奇便接着问道：“她们的爱心如何呀？”

对方答：“宽广。”

巴汝奇问：“开始处呢？”

对方答：“新鲜。”

巴汝奇问：“尽里面呢？”

对方答：“深邃。”

巴汝奇问：“我是问感受如何？”

对方答：“暖热。”

巴汝奇问：“边上有什么呀？”

对方答：“毛。”

巴汝奇问：“什么颜色？”

对方答：“棕红。”

巴汝奇问：“年纪大的女人的毛呢？”

对方答：“灰。”

巴汝奇问：“她们的动作怎样？”

对方答：“快。”

巴汝奇问：“屁股动作呢？”

对方答：“猛。”

巴汝奇问：“每个人都快吗？”

对方答：“对。”

巴汝奇问：“你们的那玩意儿如何？”

对方答：“大。”

巴汝奇问：“把儿怎样？”

对方答：“浑圆。”

巴汝奇问：“头上是什么颜色？”

对方答：“枣红。”

巴汝奇问：“干过之后怎么样了？”

对方答：“静。”

巴汝奇问：“卵蛋怎样了？”

对方答：“沉。”

巴汝奇问：“包皮呢？”

对方答：“紧。”

巴汝奇问：“全完事了之后又如何了呢？”

对方答：“软。”

巴汝奇问：“既然你发过誓，那你就老实告诉我，睡下的时候，你把她们放在哪儿？”

对方答：“下面。”

巴汝奇问：“她们拱屁股的时候，她们都说些什么？”

对方答：“哼哼。”

巴汝奇问：“她们让你快活时，她们心里也在想着这件美事，是吧？”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她们替你生孩子吧？”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你们睡在一起时，是怎么个情况？”

对方答：“裸。”

巴汝奇问：“你老实说，你通常每天要干上几次？”

对方答：“六。”

巴汝奇问：“那每晚呢？”

对方答：“十。”

“天哪！一天一夜一共是十六次啊！怪不得那玩意儿那么垂头丧气呐！”约翰修士惊叹道。

“是呀，”巴汝奇说道，“怎么样，约翰修士，你也能干这么多次吗？说实在的，他可真是个能耐人儿呀！其他人也这么有能耐吗？”

对方答：“对。”

巴汝奇又问：“那你们中间谁是最有能耐的呢？”

对方答：“我。”

巴汝奇问：“你一天也不落吗？”

对方答：“对。”

巴汝奇问：“我弄不明白，你头一天全都给掏空了，怎么第二天还会有那么多的精液呢？”

对方答：“更多。”

巴汝奇说道：“我不是瞎说，他们肯定是藏有泰奥弗拉斯图斯所说的那种药草[2646]。但是，因为某种特殊情况，精液少了，那怎么办呢？”

对方答：“糟糕。”

巴汝奇问：“在这种情况下，女子们会怎么样呀？”

对方答：“闹。”

巴汝奇问：“那要是你有一天歇着不干呢？”

对方答：“更闹。”

巴汝奇问：“那你怎么处理呀？”

对方答：“揍。”

巴汝奇问：“那她们怎么样呢？”

对方答：“屁。”

巴沦奇问：“你说什么？”

对方答：“放屁。”

巴汝奇问：“那你怎么治她们？”

对方答：“狠揍。”

巴汝奇问：“揍得如何？”

对方答：“出血。”

巴汝奇问：“那她们的脸色呢？”

对方答：“红。”

巴汝奇问：“这不让你觉得她们更加地美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你总这样的话，她们会怎么样呀？”

对方答：“怕。”

巴汝奇问：“她们把你当做什么呢？”

对方答：“神。”

巴汝奇问：“你实话告诉我，一年之中，你哪一个月最不行？”

对方答：“八月。”

巴汝奇问：“哪个月最行呀？”

对方答：“三月。”

巴汝奇问：“其他月份呢？”

对方答：“快活。”

于是，巴汝奇便笑嘻嘻地对我们说道：

“你们发现没有，他的回答是多么言简意赅，干净利落，废话全无！我看他吃樱桃也要一切三半[2647]！”

“得了吧！”约翰修士说道，“他同女人在一起时，说起话来就不是这个样子了。你不是说他一颗樱桃也得切三瓣吗？可我敢说，一个羊肩他也顶多是一分两半，一品脱[2648]酒他也是一口气就喝光了它的。你瞧他全身那个软塌塌的劲儿。”

“教士这种废物，”埃庇斯特蒙说道，“世人就是讨厌，他们就只知道吃呀喝呀的，说起话来，就没词没调了。那些君王大公们又能比他们强多少呢！”

第二十九章　埃庇斯特蒙讨厌封斋期

“你们是否注意到，”埃庇斯特蒙说道，“这浑蛋‘省音人’竟然将三月视作性欲最旺盛的月份了？”

“是呀，”庞大古埃说道，“可是，三月却是处于封斋期内呀，而在封斋期间，要饿人肌肤，压抑情欲，不许纵欲的呀！”

“所以，”埃庇斯特蒙说道，“你们就该知道首先制定封斋期的教皇的用意何在了。这个‘省音色鬼’承认自己在封斋的三月里欲火最旺，而且，博学的大医学家们也根据推论，认为一年之中人们所吃的食物唯封斋期间所吃的食物最具刺激性，比如：蚕豆、豌豆、青豆、扁豆、洋葱、核桃、牡蛎、鲱鱼、咸鱼、糟鱼，以及各种含刺激性的蔬菜：芝麻菜、水田芥、山芋、芹菜、水芹，以及桔梗、罂粟、无花果、大米、葡萄等。

“如果你明白了，”庞大古埃说道，“那位规定圣封斋期的善良的教皇，看到人身上的那股热乎气经过一冬的蓄积，此时正像树木的汁液一般，经由四肢，从体内散发出来，因此才规定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食物，让人精力旺盛，神清气爽，拼命地干，以使人类得以繁衍，所以，这没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我之所以作如是想，是因为我想起了图阿尔[2649]的洗礼登记簿来，上面所登记的十月和十一月出生的孩子，总数要大大超过一年中其他月份出生的孩子的总和。如果往上倒推算一下，你就会知道，这些孩子全都是在封斋期间怀上的。”

“你所说的我注意听了，”约翰修士说道，“我对之颇有兴趣，但是，雍维尔[2650]的本堂神甫[2651]却认为，那些受孕的女子的肚子之所以会鼓起来，并不是因为吃了封斋期的那些食物，而是源自那些躬身驼背的托钵僧人、穿靴子的布道者、卑鄙龌龊的忏悔师，他们在此期间盛气凌人，颐指气使，硬说拈花惹草的丈夫们必将被路西菲尔抓到地狱里去，把丈夫们吓得不敢再去与女佣们胡搞乱来，只好回到自己妻子的身边，这才导致妻子们纷纷受孕。这就是我要说的。”

“关于封斋期的问题，”埃庇斯特蒙说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可以各抒己见，各有所想，但是，如果想要将它取消掉——我相信这是势在必行的[2652]——所有的医生都会一致表示反对的，这一点我不但知道，而且也真的听说过。因为，没有了封斋期，他们的医术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也就赚不了钱，也就没人会得病了。所有的疾病都是在封斋期内种下病根的，因为封斋期是所有疾病真真实实的秧苗、温床和扩散者。你还会发现，封斋期非但会使人的躯体腐坏变质，而且还会让人的灵魂发狂。这时候，魔鬼有了机会，群魔乱舞，无恶不作：伪善者冒了出来；伪君子拉帮结派，说教布道，让人自残自罚，把人逐出教门……我这并不是想要说，亚里斯玛比亚人[2653]在这方面就比我们要好得多，我只不过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罢了。”

“嘿，”巴汝奇说道，“你这个‘省音人’，你觉得此人怎样？他是不是异端呀？”

“省音修士”回答道；“是。”

巴汝奇又问：“该把他烧死吗？”

对方答：“该。”

巴汝奇问：“应该尽快烧死？”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用放在锅里煮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那怎么个烧法？”

对方答：“活的。”

巴汝奇问：“烧了之后呢？”

对方答：“死。”

巴汝奇问：“是因为他太惹你恼火了？”

对方答：“对。”

巴汝奇问：“你觉得此人如何？”

对方答：“疯。”

巴汝奇问：“你是说他疯还是狂？”

对方答：“狂。”

巴汝奇问：“你想让他烧成什么样呀？”

对方答：“透。”

巴汝奇问：“你们还烧过别的人吗？”

对方答：“很多。”

巴汝奇问：“他们也如此疯狂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以后还要烧吗？”

对方答：“是。”

巴汝奇问：“你们会救赎他们吗？”

对方答：“不。”

巴汝奇问：“把他们全都烧死呀？”

对方答：“对。”

“我真弄不懂，”埃庇斯特蒙说道，“你跟这么个无聊的修士扯这种淡有什么意思吗？我要是不了解你的话，我真的会认为你太无聊了。”

“好了，好了，真是的，”巴汝奇说道，“我还真想把他带回去给卡冈杜亚哩，我实在是太喜欢他了。等我结婚之后，我要让他做我妻子的小丑[2654]。”

“是呀，”埃庇斯特蒙说道，“做相好的小丑！”

“到那时候，”约翰修士哈哈大笑地说道，“你就有好日子过了，我可怜的巴汝奇呀！你乌龟就当定了。”

第三十章　我们在丝绸国观光

愉快地访问过“省音修士”这一新教派之后，我们在海上航行了两天。第三天，我们的领航员发现了一座风景旖旎的海岛，比先前所见到的岛屿都要美丽。该岛名为卷毛岛，因为岛上的路径都是卷毛布的。在宫中侍从中间享有盛名的丝绸国[2655]就在这座岛上。此处草木枝叶繁茂，花儿朵朵，叶不落，花不败，都是大马士革呢和装饰绒制作的。飞禽走兽全都是毛织品。

在卷毛岛上，我们看到了许许多多的飞禽、走兽和草木，高矮、大小和颜色都同我们国家的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它们不像我们国家的那样，它们不吃，不喝，也不咬人。

另外，我们也看到一些我们从未见到过的。特别是几种不同的象[2656]，形态各异。我还尤为注意到有六头公象和六头母象，是罗马皇帝提贝利乌斯的侄儿日尔曼尼库斯[2657]时代，由驯兽师在罗马斗兽场上领着在场上表演的。它们都非常的有悟性，懂音乐，懂哲学，会跳舞，甚至会跳孔雀舞[2658]，还会表演怪相。此刻，它们大模大样地坐在桌前，俨如仪表堂堂的神甫在用膳似的，一声不吭地在吃在喝。它们的鼻子有两肘长，用来汲水喝，用来卷棕榈果、李子等可吃的东西吃，并且还被用作自卫和攻击的武器，如同手一样。与他人战斗时，象鼻可以将对方卷起，抛到半空中，让其落下来时乐死[2659]。它们的耳朵宽大至极，好似簸箕一般。它们的四条腿关节灵活，伸屈自如；那些写书的人之所以不这么认为[2660]，是因为他们只是在画片上看见过象。它们的牙齿中，有两颗又长又大的角；朱巴就是这么称呼象牙的[2661]，帕乌撒尼亚斯也称其为角[2662]，只有菲洛斯特拉图斯坚持认为那是“牙”，而不称它为“角”[2663]。我觉得叫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知道那指的是象牙就得了。那象牙足有三四肘长，长在上颚骨上，而不是在下颚骨上；如果你们相信那些持相反看法的人的说法，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即使是艾里安这么说[2664]，你们也别信，他就是个爱撒谎的人。普林尼就是在这儿，而不是在别处，曾见到过大象戴着铃铛跳绳，并且还从一桌桌摆满佳肴的餐桌上跳过去，但却不碰到食客们。我还在这儿看到过一头犀牛，与汉斯·克雷贝格[2665]以前让我见到的一模一样；与我以前在利摩日见到的一只大公猪也相差无几，只不过犀牛头上长着一个角，长有一肘，是用来攻击敌人的。它可以用它的这个角把大象的肚子顶穿（那儿是大象的“软肋”），致大象倒地身亡[2666]。

我还看见三十二只独角兽[2667]。它们属于一种性情极其凶狠的野兽，样子很像拉沃当[2668]产的骏马，只是它们的脑袋似鹿，蹄似象，尾似猪，前额上长着一个角，呈黑色，长约六七尺，平时似火鸡鸡冠似的耷拉着，遇有战斗或其他特殊情况时，便立即竖起，笔直硬挺。我看见它们中有这么一只，与其他野生动物待在一起，用它的角在刮擦泉水池。巴汝奇说，他的那玩意儿与独角兽的那个角差不多，这只是就其功用而言，而非做长度之比，因为如同独角兽的角在清洗池塘和泉水池一样，为的是将污秽、毒物清除掉，好让其他动物来此安全地饮水，他巴汝奇也是在做这种清洗工作，以使在他之后来的人可以胡搞乱搞，却不必担心什么梅毒、疳、淋病和其他什么病。原因就在于无论那个洞穴里藏有什么毒气和病菌，都被他事先用他的“犄角”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了。

“等你结婚的时候，”约翰修士说道，“我们就拿你妻子来做试验。我们这么做，纯粹是一种对天主的爱，因为你已经给了我们非常可靠的安全保证了。”

“哼！”巴汝奇说道，“你瞧着吧，我要往你肚子里塞进一粒丸药，也就是那种恺撒的二十二刀[2669]的丸药，把你送到天主那儿去！”

“你最好是给我来一杯清凉美酒。”约翰修士说道。

我在岛上还看到了古代雅松所弄到的那种金羊毛。那些认为是金苹果而不是金羊毛的人（因为这个希腊文词儿，既有“金苹果”之意，也有“金羊毛”之意），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到过这个丝绸国。

在岛上，我还看到一个变色龙，与亚里士多德所描述的一模一样[2670]，与有一次在罗纳河畔的繁荣都市里昂的著名医生夏尔·马莱给我看的那只变色龙也相差无几[2671]，都是靠着空气而不是依赖别的什么活着的。

我还在那儿看到了三条七头蛇，与我以前所见到过的完全一样。它们全都长着七个不同脑袋。

我还在这座岛上看见十四只凤凰。我曾经在许多不同的书中读到过，在全世界，同一个时期里，只有一只凤凰，但是，依敝人愚见，这么写书的作者们除了在挂毯上见过这种神鸟以外，也许从未见过凤凰，即使菲尔米奥姆[2672]的拉克唐修斯[2673]也不例外。我还在该岛看到了阿普雷乌斯的金驴的皮了[2674]。

另外，我还看到三百零九只鹈鹕，六千零十六只天堂鸟[2675]，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在麦田中啄食着蝗虫。还有不少的阿拉伯鸟、白鸟、奶羊鸟、护鸽鹰[2676]、驴鸣鸟（我是指那些嗓门儿很大的鹈鹕[2677]）、斯图姆帕洛斯鸟[2678]、女人头鹰身子鸟，以及豹[2679]、狼人、半人半马、虎、豺、狼、长颈鹿、独角鹿[2680]、羚羊、獐子、狗头猴、半人半羊、麒麟[2681]、麋鹿、野牛、水牛、黄牛、猿猴、“奈阿德斯”[2682]、大蛇、长尾猴、绵羊、蟒蛇、吸血蝙蝠、半狮半鹰怪兽等。

我还看到骑在马上的“半斋”[2683]，“八月中”和“三月中”在为它扶着马镫。

我还看到一种希腊人称之为“爱喀内伊斯”的小鱼——印头鱼，它贴在一艘大船上，致使那船虽然挂满帆，海水也并无大浪，但就是无法前行[2684]。我在想，那条船肯定就是暴君培利安德[2685]的那条被小鱼阻拦而不能顺风航行的船。当时，姆提亚努斯就是在这个丝绸国见到这一情况的[2686]。约翰修士向我们讲述道，以前，法庭常常有两种鱼，总能把上法庭打官司的人给拖得精疲力竭，心力交瘁，几近疯狂，不论他们是贵族还是平民，是富人还是穷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那第一种鱼就叫“撒谎鱼”[2687]，也就是鲭鱼[2688]；第二种鱼是有毒的印头鱼，也就是说，让它粘上，那官司就甭想结案，得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我还看见一些“斯芬克司”、豺狼、猞猁、山猫、人妖[2689]（其两只前爪与人的手一样，而两只后爪是当脚使用的）。还有一些动物，如“半狼半狮兽”[2690]“象尾马身兽”[2691]（其大小与马不相上下，尾巴似象尾，牙床骨似野猪，头上长角，会动，耳朵似驴）。还有一些“狼与狗杂交兽”[2692]，它们极其敏捷，与米尔巴莱驴一般大小，脖子、尾巴、胸脯似狮子，腿似鹿，嘴巴很大，裂开至耳根，牙齿只有两颗，上下各一颗，叫起来似人声，但却不是在说话。

你们也许要问，我是不是没有看到过野兽们的洞穴？其实，我是看到过的，而且还不止一个，而是十一个，我还特别留意地对它们的洞穴进行了观察。

我还看到一些由左撇子使用的戟，我在其他地方还真的从未见过这样的戟哩。

我看见一种奇怪的动物，身子像狮子，毛呈红色，面部似人，口中有三排牙齿，相互交错，如人手指彼此插在一起似的；尾巴带尖，可像蝎子似的蜇人，叫起来声音却很好听[2693]。

还看到一些爬虫[2694]，系野生动物，个头儿不大，但脑袋却大得出奇，几乎抬不起头来；它们的目光锐利，透着凶光，谁看它，谁必死无疑，如同看见毒蛇一样[2695]。

岛上还有一种奇特的动物，长着双背，它们欢快极了，屁股老在动来动去，一刻不停，比摇尾鸟[2696]还动得快捷。

我还看见长着乳房的虾，这在别处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动起来姿态优美，十分好看。

第三十一章　我们发现在丝绸国，“作证学校”由“道听途说”在管理着

我们在这个挂毯似的国家继续往前走着，看着。突然间，只见地中海水分了开来，一眼可以望见海底，如同以色列人出埃及时红海与波斯湾分离，留出一条路来一样。

我们看到特力顿在吹着他的那个大贝壳，还看见格劳科斯、普罗忒乌斯、奈列乌斯[2697]以及其他成百上千的海神、海怪。我们还看到无数的各种各样的鱼儿，或蹦跳，或腾跃，或飞起，或拼斗，或滑行，或喷水，或交配，或嬉戏，或追逐，或窜逃，或歇息，或亲昵，或玩耍。

我们看见亚里士多德待在近旁的一个角落里，提着灯笼，与画中为圣克里斯多夫照路的那个隐修士一样，左顾右盼，想要将所见到的一切统统地记录下来。在他身后，仿佛是他的随从似的跟着好些哲学家，如阿匹亚努斯[2698]、赫里欧多鲁斯、阿忒涅乌斯、波尔菲里奥[2699]。阿尔卡地亚人庞克拉提乌姆[2700]、努梅尼乌斯[2701]、阿尔基普斯、塞勒努斯、南弗德鲁斯[2702]、埃里亚努斯、奥比亚努斯[2703]、马特拉努斯等，以及五百多无所事事的人，如同整整五十八年都在观察蜜蜂的生活而其他什么也不干的克里西普斯[2704]或索罗伊的阿里斯塔古斯[2705]那样的人。在这些无所事事的人中，我看到了比埃尔·基利[2706]，他正手提着夜壶，在仔细地观察着鱼儿的尿。

在对这个丝绸国观察了良久之后，庞大古埃便说道：

“我们在此确是大饱了眼福，可是肚子却不干了，我早已是饥肠辘辘，肚子在咕咕直叫了！”

“那我们就赶紧填饱肚子吧，”我说道，“我们先来尝尝那边垂挂着的合欢草[2707]，看看好吃不？呸！不好吃！”

我随即摘下挂在帷幔上的几个榄仁树的干果，但是，太硬了，咬不动，也没法吞食，我便用舌头舔了舔，说实在的，全是经经络络的，如同一团乱麻，一点味道也没有。我不由得联想到，想必埃拉卡巴鲁斯就是沿用了这儿的办法，先答应给饿了很久的人摆上一桌盛宴，美味佳肴堆积如山，但最后见到的却是画中的用蜡制的、石制的、陶制的菜肴，甚至连桌布也都是假的[2708]。

我们只好另觅食物，找着找着，突然听见一阵响亮的声音，仿佛女人们在洗衣衫，又像是图卢兹巴扎克勒磨坊的磨在碾动[2709]。于是，我们立即循声而去，却看见一个弯腰驼背、丑陋不堪的小老头；人们管他叫“道听途说”。只见他那张大嘴一直裂开至耳根，嘴里长着七个舌头，每个舌头又分成七片。他可以用这么多的舌头同时发声，说着不同的语言，叙述着不同的事情。另外，在他的脑袋上和身子上，还长着许多的耳朵，与古代阿尔古斯的眼睛一样多。只是他的眼睛却不灵，看不见东西，而且，腿也瘫痪了。

我看见许许多多的男女围在他的身边，凝神屏气地在听着他说。我发现其中有几个人，倒是眉清目秀；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世界地图，用简短的格言给大家讲解。不多一会儿，大家都全弄懂了，能够娴熟地侃侃而谈，说的都是一些奇妙的事情。普通人花上一生的精力也难望其项背，能知道他们所学的百分之一就算是很不错的了。他们在谈论着金字塔、尼罗河、巴比伦、穴居人、细腿人、无头人[2710]、侏儒、狗脸人、北极山[2711]人、半人半羊人[2712]等怪里怪气的事情，而且，这全都是从“道听途说”那儿听来的。

在那儿，我看见了（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希罗多德、普林尼、索里努斯[2713]、贝罗莱斯[2714]、菲洛斯特拉图斯、美拉[2715]、斯特拉波等许多的古代史学家，以及雅各宾大修士亚尔培[2716]、“无头人”比埃尔[2717]、教皇庇约三世[2718]、坚毅的保罗·索维奥[2719]、威尼斯人马可·波罗、加拿大发现者戴沃·雅各·卡提埃、亚美尼亚人海伊通[2720]、罗马公民卢多维克[2721]、彼特罗·阿尔瓦莱斯[2722]等许许多多的当代史学家，他们全都躲在帷幔后面，偷偷地在创作精品佳作，不过，内容也全都是从“道听途说”那儿听来的。

在一幅绘有薄荷叶[2723]的丝绒帷幔背后，我看见有许多来自佩尔松和马恩[2724]的年轻学子，围在“道听途说”身边，用心地在听讲。于是，我便问他们学的是什么专业；他们回答说，他们趁年轻，来此学习作证，并且很快地学完了这个专业的课程，回去之后就可以靠作证这个行当过体面的生活。只要是有人愿意高价聘请他们站出来作证，他们是什么事都可以作证的。当然啰，他们的证词全都是从“道听途说”那儿听来的。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们说反正他们从顾主那儿挣得了饭钱，而且还享受到美酒佳肴的款待，何乐而不为？然后，他们又十分诚恳地提醒我们，如果我们想在法庭上占上风，就得尽可能地不要讲真话。

第三十二章　发现灯笼国

在丝绸国缺酒缺食之后，我们离开了，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第四天，我们很幸运地驶近灯笼国。

船越向前行，就看到海上漂着愈来愈多的小灯。我看着觉得那不像是灯笼，而是一条条的鱼，把亮闪闪的舌头伸出水面[2725]，要不就是你们所称之为“萤火虫”的那种大麦成熟时期在傍晚时分散发出光亮来的飞虫[2726]。

但是，领航员却告诉我们说，这是一些航标灯笼，沿着岛岸边漂浮着，让人一看便知是到了灯笼国了，而且与那些善良的方济各会及多明我会修士一样，为来此参加全体大会的外地“灯笼”指明道路。然而，我们仍旧担心，这是不是暴风雨即将袭来的征兆，但是，领航员仍坚持己见。

第三十三章　我们踏上灯笼国码头，进入灯笼国

我们很快便驶入灯笼国的码头。

庞大古埃上得岸来，一看一座高高的碉楼上的灯笼，便认出了那是拉罗歇尔[2727]的灯笼，它把下面照得明晃晃的。我们还看到法罗斯的灯笼[2728]、诺普利奥斯的灯笼[2729]和雅典的阿克罗波里斯献给帕拉斯的灯笼[2730]。

在码头附近，有一小村，住着灯笼人[2731]，他们是以灯笼为生的民族（如同在我们国家依靠替修女募捐为生的教士一样），都是一些勤劳善良的人。古代德谟斯台纳的灯就是在这里点燃的[2732]。从这儿到王宫，我们由三名石碑式的灯笼人，也是码头上站岗放哨的哨兵领着走去。他们像阿尔巴尼亚人一样，戴着高大的帽子。我们对这几位哨兵说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并对他们说想请灯笼国王后开恩，赏我们一个灯笼，为我们指明航向，以便找到神瓶的谕旨。他们爽快地答应帮我们这个忙，并对我们说道，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可以随意挑选灯笼，说是王后正在主持召开全国大会。

我们来到宫门前，由两位礼宾“灯笼”把我们引见到王后面前，一位是“阿里斯托芬灯笼”，另一位是“克利昂特[2733]灯笼”。巴汝奇随即把我们此行的目的用灯笼国语言简略地向王后陈述了一遍。王后热情地接见了我们，并立即吩咐御膳房备膳，邀我们与她同桌共餐，这样我们就可以更方便地挑选我们想要的“灯笼”向导了。我们听了当然是再高兴没有的了，于是便细心地观察“灯笼人”的言谈举止、衣着打扮、音容笑貌，以及酒宴的安排情况。

王后身着一袭水晶衣衫，系大马士革的能工巧匠制作的，上面镶着大颗的宝石。皇族的“灯笼”有的穿着宝石衣，有的穿着镀金云石服，有的穿着琉璃石衫；其他的人则穿的是角质、纸质和蜡布质的衣服。平民百姓也都根据自身的家族和地位穿着各自不同的衣裳。在穿着考究的行列里，我只发现一个穿着土质的服装，如陶土缸似的。我不禁感到十分惊诧，幸好有人告诉我说，这只“灯笼”就是艾比克台图斯的，古时曾有人出高价三千“德拉格玛”[2734]，但他仍不愿出让[2735]。

我在那儿还仔细地观察了马尔西亚尔的“多头灯笼”[2736]，注意研究了它的穿着打扮，尤其注意地观察了克里西亚斯的女儿献给卡诺巴的那只有二十个头的灯笼[2737]。我还十分清晰地看到古代台伯河畔阿波罗神庙里拿出的那只吊灯，也就是被征服者亚历山大带到伊奥利亚[2738]的古米城的那只[2739]。

我还见到一只，更加漂亮，尤其是头上坠着一缕丝绸帽缨[2740]；有人告诉我说这就是名为“法律之灯”的巴尔多鲁斯“灯笼”[2741]。

我还注意到另外两只也极其漂亮的灯笼，它们腰间都挂着灌肠用的口袋；有人告诉我说，这两只灯笼一大一小，都是药房用灯[2742]。

开饭时间到了。王后在主座坐下，其他的大大小小的灯笼依照各自地位之高低，依次入座。头道菜上给大家的都是模子里倒出来的大蜡烛；只有王后的不同，给她上的是一支坚实硬挺的大火炬，是用白蜡制作的，头上微微呈现出红色。皇族灯笼也与其他灯笼享受的待遇有所不同；给米尔波的外省灯笼上的是一根胡桃木制蜡烛，而给下波尔图的外省灯笼上的则是饰有纹章的蜡烛。只有老天爷知道它们的灯芯随后会闪现出什么样的光来。

请大家留心，这儿还有不少的小灯笼，由大灯笼管辖着。它们不像别的灯笼那样发光，我觉得它们只微微地有点亮光而已。[2743]

第三十三章之二　[2744]王后如何用餐

风笛与喇叭和谐地吹奏起来。餐桌上端上了酒菜吃食。在头道菜端上来之前，王后先服一小勺“贝塔矽”[2745]，是一种清除油腻的美味药，其实就是开胃药[2746]。

（下面文字并非正文，备第四部内《巴汝奇婚礼》使用[2747]）

曾经在普罗彭提德海峡[2748]驮过海列和弗里克劳斯的那只羊，被切成四块后又各自一分为四[2749]；曾经让朱庇特喝奶长大的那只鼎鼎大名的母羊阿玛尔台阿的两只小羊羔[2750]；努玛·彭比留斯的谋士，也就是那头名为伊基利亚的母鹿的幼仔[2751]；曾经用自己的美丽歌喉救了罗马塔彼安岩[2752]的那只高贵的大鹅所孵出的小鹅[2753]；母猪们的那只公猪；古代阿尔古斯未能看住的名为伊诺的那条母牛所生的牛犊[2754]；尼普顿和茹留斯·波吕克斯“与狗交手”[2755]的那只被称之为“仙狐”的狐狸的肺；朱庇特为了向丽达示爱而变成的那只仙鹤[2756]；埃及曼菲斯的那只曾经拒绝吃日尔曼库斯·恺撒手中食物的名为阿庇斯的牛[2757]，以及被卡考斯偷走后又被海格立斯寻找回来的那六条牛[2758]；柯瑞东为阿勒克西斯保留着的那一对小羚羊[2759]；厄律曼托斯山[2760]、奥林匹斯山、卡里东城的那只野猪[2761]；帕西法埃念念不忘的那条公牛的睾丸筋[2762]；阿克托安变成的那头鹿[2763]；狗熊卡利克斯托的肝脏[2764]……全都端上桌来。

随后又送上来的有：

香榧子，

骗人的谎言，

醋熘水壶，

三合鸟[2765]……

接着又送上来的有……[2766]

最后上的是……[2767]

饭后甜食为装得满满当当的一大盘“粪便”，上面还插上一朵鲜花，原来那是一盘白颜色的蜂蜜，上面用一块紫红色的丝绸覆盖着。

喝东西的器具非常讲究，是一种古代的漂亮的爵，可是，除了油以外，却不喝别的。我对把油当做酒来喝很不以为然，可是在灯笼国中，油却是上等饮料，而且喝多了照样可以醉人。我看到一个连牙齿都掉光了的老“灯笼”，身穿羊皮纸服，据说去年还曾经当过“灯笼”们的小头头，它正冲着掌管油饮料的“灯笼”[2768]嚷道：“我的灯要灭了！’[2769]结果，喝得太多，一下子醉了，倒地身亡，一点儿亮也没了。有人便对庞大古埃说道，在灯笼国里，瘦弱不堪的“灯笼”通常就这么死去，特别是在大会期间，这种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饭毕，餐桌撤去。乐队又奏起乐来，比饭前奏得更加地欢快。王后带头跳起轻快的舞来；所有的“灯笼”“号灯”全都参加了进来。

舞会结束，王后移驾寝宫；其他人则在风笛的美妙乐声中，翩翩起舞，花样翻新，煞是优美。大家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舞曲：

“抱紧点，马丁，”

“方济各会美修女，”……[2770]

我还看见它们跟着圣玛克桑的一只“号灯”或巴尔特奈老修道院的一个哈欠连天的歌手唱的波瓦图的歌曲[2771]疯狂地跳着舞。

诸位酒友，我告诉你们吧，它们跳得非常地好，轻松自如，尤其是那个殷勤卖力的“号灯”，迈着自己的木腿[2772]，跳得最起劲儿。

最后，安眠酒端了上来，还有美味的苍蝇点心佐酒。这时，王后又大驾光临，举起一勺“贝塔矽”，大声说道：“请大家尽情享用！”然后，她便让我们随意挑选一只“灯笼”引路。我们仔细地挑来拣去，最后相中了伟大的比埃尔·拉米[2773]的相好。我以前认识她，她一下子也认出了我。我们觉得由她来为我们带路，再好也没有了。她比其他“灯笼”更聪明、更博学、更温柔、更能干、更有智慧、更善解人意。

我们一再地向灯笼国王后深表谢意。然后我们便在七个能歌善舞的年轻“号灯”的陪伴下，往我们的船走去。此刻，明亮的戴安娜星已经亮了起来。

离开王后时，一个瘸腿的“头号灯”跟我们说道，一个“晚安”远胜于自奥吉盖斯洪水以来[2774]的和逗引鹅玩耍的栗子同样多的“早安”。他的意思是说，晚上，“灯笼”在情意缠绵的“号灯”陪伴下吃夜宵是最美的了。对此，“太阳”可是绝不苟同的，朱庇特就是一个明证，他在同海格立斯的母亲阿尔克墨涅上床的时候，就把她给藏了两天，因为他在此前不久，刚刚看到过战神与维纳斯是如何偷情如何做爱的。

第三十四章　我们来到了神瓶的所在地

我们在明亮的灯笼的指引下，高高兴兴地来到神往的岛屿，也就是神瓶的所在地。

巴汝奇一踏上岸，便以单脚立地，跳起舞来，还一边冲着庞大古埃说道：

“一路艰辛，总算到了我们朝思暮想的地方了！”

说完，便又颇有礼貌地主动地向为我们带路的“灯笼”表示谢意；后者嘱咐我们要满怀信心，无论看到什么，千万别害怕。

为了前往神瓶所在的神殿，必须穿越很大的一片葡萄种植地。那儿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葡萄，诸如法勒纳的[2775]、尔尔乌瓦兹的[2776]、“赛麝香的”、塔比亚的[2777]、博纳的[2778]、米尔瓦尔的[2779]、奥尔良的[2780]、毕卡当的[2781]、阿尔布瓦的[2782]、古塞的[2783]、昂茹的、格拉沃的、科西嘉的、维龙的、内拉克的[2784]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所产的品种。

这片葡萄种植地本是古时善良的巴古斯栽种的，因神灵庇护，长势良好，一年四季都像西莱纳[2785]的柑橘树一样，枝叶长青，繁花似锦，果实累累。为我们带路的那个华丽的“灯笼”要求我们每人吃三颗葡萄，再在鞋里铺上葡萄叶，然后，左手再拿上一根绿绿的葡萄枝。

我们就这样走到了葡萄地的尽头，但还得从一座古老的拱门下穿过；拱门上精雕细琢地刻着一个酒徒的“胜利品”，一面是一溜儿的酒瓶、皮质酒囊、酒壶、酒坛、酒桶、酒瓮、酒缸、酒罐以及古代的长颈酒瓶，全都挂在一架枝繁叶茂的葡萄架上；另一面则是大堆大堆的大蒜、葱头、韭菜、火腿、鱼子、奶酪香脆饼、熏牛口条、陈奶酪，以及各种用葡萄叶裹着的肉食，全都精美有序地排列捆扎在葡萄株上。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酒杯，有一百种之多，什么步行杯[2786]、骑马杯、小口杯、大口杯、酒盅、酒碗、酒爵、酒樽、酒缸、酒罐等盛酒器具。拱门的门楣上，饰带下面，刻着两行诗：

从这儿过门洞，

拿好指路“灯笼”[2787]。

“‘灯笼’，”庞大古埃说道，“我们已经备好了。可以说，在全灯笼国，再没有一只‘灯笼’比我们的更好更有灵的了。”

在这个拱门的后面是一个宽大美丽的凉棚，上面爬满了葡萄藤，颜色各异，形状不同，并非自然而成，而是经栽培改造而得。颜色包括黄色、蓝色、棕褐色、天蓝色、白色、黑色、绿色、紫色、杂色、各色相间的；形状有长的、圆的、三角状的、正方形的、椭圆的、蛋形的、冠状的、长须状的、短胡髭状的，等等。凉棚尽头爬满了老常春藤，枝青叶绿，浆果累累。

为我们带路的华丽的“灯笼”要我们每人用葡萄藤为自己做一顶阿尔巴尼亚式的帽子；我们立即动手制作，戴在了头上。

“恐怕古代朱庇特的祭司也未必如此这般地从这葡萄藤下走过。”庞大古埃说道。

“其原因非常地玄妙，”我们那明亮的引路“灯笼”说道，“因为从它下面走过，上方的酒（我的意思是说‘葡萄’）就仿佛是从上往下地将我们的头给控制住了，压制住了。祭司们以及那些一心敬仰神灵的人之所以不从它的下面走过，就是要保持头脑清醒，六根清净，而情迷性乱则是比任何一种情感在醉酒时更加明显地表现出来。

“诸位也难成例外。如果尊贵的祭司巴布[2788]没看到你们的鞋子里铺着葡萄叶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走进神瓶大殿的。正如巴戈曾对我说过的那样，鞋里铺上葡萄叶，就彻底地、从根儿上与醉酒保持了距离，表明你们不爱酒，不嗜酒，而且讨厌酒。”

“我并不是学者，”约翰修士说道，“我并不喜欢这一套。但是，我在我的经本上的《启示录》中，曾发现一件怪事，那就是女人脚踏月亮[2789]。比戈也曾跟我说过，这是意在表明她与其他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都把月亮放在头上，因此，头脑也就与月亮一样，有了阴晴圆缺。这么一比喻，我就完全明白了你所说的了，亲爱的‘灯笼’朋友。”

第三十五章　我们从地下走进神瓶大殿；施农为天下第一城

我们从一个石灰质拱形门洞走到地下，门楣上粗糙地画着一群女子和萨蒂尔在翩翩起舞，一旁的老西勒纳斯骑在驴上笑呵呵的。

“这个门洞让我想起天下第一城的画窖酒馆来，因为那儿的画与这儿的看着很相似，而且让人感到一阵凉爽。”我对庞大古埃说道。

“哪个城是天下第一城呀？”庞大古埃问道，“在什么地方？”

“就是施农呀，”我回答道，“也就是图农地区的该农[2790]呗。”

“噢，我知道了，”庞大古埃说，“施农和画窖酒馆我知道，我在那儿喝了很多清凉的葡萄酒。我毫不怀疑施农是座古城，它的纹章足资证明，上面写道：

施农，施农，

城小，名重[2791]，

上有树林下有河[2792]，

立于古岩坚而固。

“但是，它怎么会是天下第一城呢？你是从什么书上看到有此一说的？你根据什么作出这一推定的？”

“我在《圣经》上发现，”我说道，“该隐是建造城市的第一人[2793]。因此，很有可能他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天下第一城。后来，就有不少的建筑镇者仿效他的做法，也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城镇；雅典娜（也就是希腊文称做的‘密涅瓦’）命名的雅典；亚历山大命名的亚历山大城；君士坦丁[2794]命名的君士坦丁堡；庞贝命名的西里西亚的庞贝尤波里斯；阿德里亚努斯命名的阿德里亚诺堡[2795]；卡南[2796]命名的卡南尼城；萨巴命名的萨巴安[2797]；亚述命名的亚述[2798]；以及普陀里美斯[2799]、恺撒里亚[2800]、台伯留斯[2801]、犹太国的赫罗丢姆[2802]，等等。”

我们正在这么闲聊着的时候，神瓶国伟大的总督弗拉斯克[2803]（为我们带路的“灯笼”称他为菲拉斯克[2804]，在神殿卫队的护卫下（他们都是些法国式的小瓶子），来到了我们身旁。他看到我们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全都手拿葡萄枝，头戴葡萄藤冠，便叫我们进殿，并吩咐手下立即将我们领到神瓶的随侍巴布公主那儿去。巴布是所有的秘宗的祭司。于是，我们便往神殿走去。

第三十六章　我们往下走了四层；巴汝奇吓得浑身发抖

我们走了过去，顺着一个大理石梯往下走着。走到一处平台，往左拐去，又走下两级台阶，再是一个相同的平台，然后又走下三级，又是一个拐弯，又是一个同样的平台，接着又下去四级台阶。

于是，巴汝奇便问道：

“就是这儿了吧？”

“走了多少级了，你们数过没有？”为我们带路的“灯笼”问道。

“一级，再两级，又三级，再四级。”庞大古埃在计算着。

“那么一共是多少级呀？”“灯笼”问道。

“十级。”庞大古埃回答道。

“你再用毕达哥拉斯的四[2805]乘一下这个数看，是多少呀？”“灯笼”又问。

“那是十，二十，三十，四十。”庞大古埃说道。

“总数是多少？”“灯笼”问。

“一百。”庞大古埃回答道。

“再给它加个立方[2806]，也就是八，”“灯笼”说道，“走完这个命定的数之后，便到了神殿的大门口了。请大家记住，这是柏拉图真正的精神起源[2807]，这在学院派中已是十分有名的了，但他们对此却不甚了了。其计算方法是，二的一半为一，加上两个整数，再加两个整数的平方和两个整数的立方[2808]。”

走完地下的这么多级台阶之后，我们的两条腿有点发直，腿酸无力，那我们就只能像是一只木桶似的往下滚去了；另外，我们还得求我们的“灯笼”给我们照亮一点，因越往下越黑，而除了我们的这个“灯笼”在照亮以外，其他一点光亮都没有，简直就像是走进爱尔兰的圣巴特里斯洞[2809]，或贝奥提亚特洛弗尼欧斯的洞穴[2810]似的。

我们往下走了大约是七十八级台阶之后，巴汝奇突然叫嚷起来，他冲着我们明晃晃的“灯笼”喊道：

“美丽的‘灯笼’夫人啊，我怀着沉痛的心情恳求你，带我们回去吧！天主在上，我快要吓死了！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都行啊！你为我们出了大力，费了心血，愿上天给予你以恩惠吧。只要我能从这个穴居人的洞穴里走出去，我会报答你的，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求求大家了，咱们往回走吧！恐怕我们已经到了往地狱里去的泰那隆[2811]了，似乎已经听见刻耳柏洛斯在吠叫了。你们听呀，肯定是它！要不然就是我的耳朵出了毛病了。我对狗一向是讨厌至极，即使牙疼得再厉害，也没有被狗咬住大腿更难受的。如果这里真的是特洛弗尼欧斯的山洞的话，妖魔鬼怪肯定会纷纷跑出来把我们给活活地吞食了的，如同古代德米特利乌斯的一名持戟兵因未带面包而被吃掉一样[2812]。约翰修士，你在哪里呀？求求你，离我近点呀，我真的是魂都给吓掉了呀！你带着你的双刃短剑了吗？我可是什么武器都没带呀，既没有攻击性武器，又没有防卫性武器。咱们快点往回返吧！”

“我在这儿哪！”约翰修士应答道，“我就在这儿！你别怕，我抓住你的领子了。尽管我没带武器，但十八个魔鬼也甭想把你从我手中抓走。紧要关头，只要是有一颗善良的心，再加上一条有力的胳膊，就无需任何武器了。老天爷也会帮忙，从天上纷纷降下武器来的，如同从前在普罗旺斯玛丽亚娜那条河沟[2813]近旁，克罗[2814]的田野上，天上纷纷落下石头（它们至今仍在那儿）来，帮助那个除两个孩子而无其他无任何武器的尼普顿战斗的海格立斯一样[2815]。怕什么呀！难道我们是往儿童们的古圣所[2816]去不成（天主在上，他们准会拉我们一身屎尿的）？还是去众魔鬼齐集的地狱呀？此时此刻，我鞋子里铺着葡萄叶，我要打得它们乱蹦乱跳的。哼！我会狠狠地揍它们的！它们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我怕的只是它们的犄角。不过，巴汝奇将来结婚时头上长的犄角肯定会保护我的。我已经像是哲学家似的预见到了这一点，正如阿克托安那样，他满头满脑地都长着犄角。”

“你当心点吧，修士，”巴汝奇说道，“在修女可以嫁人之前，可别娶上一个三天两头发疟疾的女人呀。但愿我能平平安安地从这个墓穴中回去，到那时，光是为了让你长上犄角，我也要与你的女人睡上一觉的，不然的话，那就是说，发疟疾的女人是个坏女人。我记得格里波米诺曾经有意想要让她做你的妻子，你还骂他是个异端哩[2817]。”

这时候，我们的那个漂亮的“灯笼”把我们的话头给打断了，说是到了这儿我们得闭上嘴巴，不许说话。我们的“灯笼”还说，因为我们的鞋里都铺上了葡萄叶，如果神瓶不发话的话，我们就甭想再回去了。

“那咱们就往前走吧，”巴汝奇说道，“管他有多少魔鬼，硬着头皮走就是了。顶多不就是个死吗！死也就死一次罢了！我本想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的。到了这种地步，还提这些干什么？走吧，往前走！我并不胆小，我胆子大得很！只不过心儿有点在发颤，不过，那是因为这地洞又冷又臭的缘故。并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发烧。好了，走吧，往前走！走，走，走！往前走！我是胆大的吉尧姆！”

第三十七章　神殿的门神奇地自动启开

走到台阶下面，我们看到一扇碧玉大门，平展光滑，做工精细，式样美观，系多利多式的[2818]；门上还写有金色大字，系伊奥尼亚文：“真理存于酒杯中”[2819]。两扇门扉用的是类似科林斯的一种青铜[2820]，高大宽阔，饰有葡萄枝叶雕刻，而且还按照雕刻艺术的要求精巧地镶嵌着珐琅。两扇门扉既无暗锁、挂锁，又无任何插销，但却关得严丝合缝，紧闭难开。门上只是挂着一颗如埃及蚕豆[2821]一样大小的印度钻石，两端镶着两个线条笔直的六角形的纯金柄；靠墙的两边各挂着一串大蒜。

到了这座门前，我们的“灯笼”连声致歉，说是只能送我们到此，不能再往前送了，要我们听从祭司巴布的指示行事就行了，它自己是不可以走进去的，原因呢，是不便对世间凡人泄露的。不过，它嘱咐我们说，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头脑冷静，镇定自若，不必惊慌、害怕，信赖祭司就是了，肯定会回来的。说完之后，它便把悬挂在两扇门当中的那颗印度钻石取下，放进右边专为此设的一个银质盒子里。然后，它又从每扇门扉的铰链上拽出一条一肘半长的深红色丝带来；大蒜就挂在这条丝带上。它将丝带系在悬于两边的两个金环上。做完这一切之后，它便离我们而去了。

突然之间，两扇门扉自动开启来了，谁都没有推没有碰它们，而且，开启时，不像一般粗制笨重的青铜门那样，发出尖锐刺耳的吱扭声响，而是从神殿拱楣下传出一种细微柔美的声音来。庞大古埃发现，每扇门的铰链下都有一个小小的转轴连在门扉上，随着门扉逐渐开启，门便在一块坚硬而光滑的云斑石上轻轻转动，而那云斑石，因天长日久而被越磨越光溜，所以发出的声音才如此的轻巧而柔和。庞大古埃这才突然明白过来。

可我却并未发现其中之奥妙，仍旧一头雾水，不知门为何会自动开启。为了弄明白这个稀奇事，我们走进门里之后，我便在大门和墙之间仔细地看来看去，想发现在哪儿藏着一种工具或动力。我心中暗想，是不是我们的那个可爱的带路“灯笼”从门缝中塞进去那种可以开启所有紧闭着的物件的草了[2822]。这时候，我发现两扇门的后面有一个榫头，是用哥林斯铜包着的一块细钢片。另外，我又发现两块印度磁石推手板[2823]，厚约半指，蓝色，非常地平整光滑。这两块推手板是嵌在大殿的墙内的；那儿正是大门洞开时触到墙的地方。这么看来，钢片在磁石的吸引之下，自然而然地拉拽着，于是门便开启来了。但是，要让门开启，还得先将上面所说的磁石挪开，使它不再具有对金属的影响力，另外，还得把那两串大蒜也拉动起来。为我们带路的那个和善欢快的“灯笼”就是拉动那条深红色丝带，把大蒜给挂起来的，因为大蒜具有消磁作用，使磁石的引力减弱或消除[2824]。

在上述的两块推手板右边的那一块上，有用古拉丁文刻的一句诗句：

命运之神引领顺从者，而拒绝抗命者。[2825]

左边的那一块上，我看见用漂亮的大写字母刻着一句阿多尼斯体[2826]的诗句：

万物都走向归宿。[2827]

第三十八章　大殿的地面系绝妙的拼花地板

看了上述刻就的诗句，我便立刻移目观赏这座华丽壮美的神殿[2828]。我发觉大殿的地面铺就得美丽至极，令人拍案叫绝，我敢说，世上再没有什么建筑物可以与之相媲美的了，无论是西拉时代普雷奈斯特[2829]的命运之神大殿的地面，还是索劳斯[2830]在培加姆斯[2831]为希腊人所铺就的名为“阿萨洛图姆”的石板路，都难望其项背。因为此处大殿的地面是由小方块石铺砌而成，全都打磨得既整齐又光滑，而且还都是天然色彩：有的是带有美丽斑点条纹的红碧玉；有的是纤闪辉绿石；有的是云斑石；有的是闪着细小金光点的四色石[2832]；有的是浮现出一片奶油色波光的玛瑙石；有的是十分名贵[2833]的玉髓石；有的是带有红黄两色纹路、按对角线有序排列的碧绿玉石。

大门上方，是用小石块拼成的图案，根据石块上原来的天然色彩拼成图案的花纹，看着像是从地面长上去的葡萄枝条，浑然天成，绝无人工斧凿的痕迹；它们或枝叶繁茂地高挂着，或枝疏叶开地低垂着，真的是镶嵌得天衣无缝，无出其右。在明暗相间之中，你会觉得好像有蜗牛在爬着，或是小蜥蜴在葡萄叶中飞跑。有的地方，还可以看到一些好像尚未完全成熟或已经长熟了的葡萄，形态逼真，真能把椋鸟或其他小鸟轻易地给引诱了来，如同赫拉克利亚[2834]人佐克西斯所画的画一样。说实在的，连我们也觉得好像是被这以假乱真的葡萄给骗了过来，因为在建筑师把葡萄枝叶拼得过于浓密而显得地面凹凸不平时，我们生怕脚给绊住，摔倒在地，所以往往会抬高了脚迈过去，就像平时走路时遇到坑坑洼洼或石头太多的路径时，捡着路走一样。

然后，我又抬起头来，朝着大殿的穹顶和四壁看着，发现它们也都是由大理石和云斑石镶嵌起来的，精美无比，细致非凡，通体和谐，毫无瑕疵；从大门左边望过去，图案精巧美丽，无与伦比，凸显巴古斯大战印度人的那个雄壮英勇的场面[2835]。

第三十九章　大殿的墙壁上绘的是巴古斯大胜印度人

墙壁镶嵌的画面开始处[2836]，是许多的城市、村庄、堡垒、田野和森林，全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还有许多的女人，全都丧失了理智，疯狂凶恶，把小牛犊、小绵羊、小羊羔给活活地弄死，喝它们的血吃它们的肉[2837]。从这些画面上，我们不难看出巴古斯率军进占印度之后，烧杀抢掠的野蛮行径。

巴古斯尽管如此凶残，但印度人却并不怕他，只觉得他可鄙可恶，不屑与之一战，因为据印军探马密报，巴古斯军中并无战士，只有一个瘦弱的小老头，总是醉醺醺的，老发酒疯，而他的周围也都是一些年轻的乡野人，全身一丝不挂，老在那儿又唱又跳又蹦的，头上像小山羊羔似的长着犄角，屁股上还长有尾巴。除了他们之外，周围就全是一些喝得昏天黑地的女人。所以印度人才决定让这伙人通过，不必阻拦他们，仿佛与这种人打仗，不是光荣而是耻辱，不是幸福也不是英勇，简直是非常掉价儿失面子的事情。

但是，巴古斯却正好利用印度人的这种鄙夷不屑，得寸进尺，不断地攻城略地，烧光杀光，因为大火与霹雳本是他父亲的武器，而且在他出生之时，朱庇特就已经用霹雳向他表示祝福了（他母亲赛梅蕾和她的房屋就是被大火焚毁的[2838]）。另外，他让血流成河也有原因，认为血本身就是在和平时期制造而在战争时期抛洒的。萨摩斯岛上的那片名为“帕奈玛”[2839]的田野就是一个明证；“帕奈玛”的原意就是“血流成河”。亚马孙人从厄菲索斯人的家园中逃离时，巴古斯就在这片田野上追上了他们，把他们斩尽杀绝，血染田野。因此，你们将会比在亚里士多德的《疑问篇》中更清楚地明白，古代的人为何总爱说“战时勿吃勿种薄荷”这句谚语了[2840]。这是因为战时，人们往往拼命地厮杀，受伤的事在所难免；而一旦受了伤，当天又碰过和吃过薄荷的话，他的血就不可能或者说很难很难止住[2841]。

接下来的壁画是表现巴古斯进入战场的情况。只见他端坐在一辆由拴在一起的三对小豹子拉着的华丽的战车上。他长着一个娃娃脸，红扑扑的，像个小天使，下巴无毛，表示嗜酒者是永不会变老的。他的脑袋上，长着两只尖尖的犄角，顶着一个用葡萄枝叶编织而成的花环和一顶深红色的丝绸尖顶帽；脚上穿的则是金光闪闪的皮靴。

护卫他的没有一个男人，全都是“巴萨里德”“艾勒伊德”“厄伊亚德”“艾多尼德”“特里忒利德”“奥吉吉亚”“米玛罗娜”“美纳德”“提亚德”“巴基德”[2842]以及一些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的女人。她们腰间全都缠着活蛇活蜥蜴；一个个头上束着葡萄叶，长发迎风飞散；身上披着鹿皮或山羊皮；手中握着状如松果的板斧、铜锤、长戟，以及轻便的小盾牌，稍一触碰，就叮当直响，因此，必要之时，便以这小盾牌作小鼓小锣使用。她们的人数总共是七万九千二百二十七人。

随后跟着的大军由西勒努斯统率。此人系巴古斯之心腹；巴古斯对他的勇敢机智、大胆谨慎完全信赖。他是个小老头，弯腰驼背，大腹便便，耳朵又大又硬，鹰钩鼻子，眉毛又粗又长，待在那儿身子老是颤动。他正骑在一头蠢驴上，手中还握着一根棍棒，一旦遇到短兵相接，徒步交战时，正可派上用场。他身着一件黄裙，像个女人似的。手下人马全都是年轻力壮的粗汉，头上还都长着犄角，如同小山羊一般；一个个凶猛如雄狮，而且赤身露体，一路又唱又跳的。大家都管他们叫“提蒂尔”[2843]或“萨蒂尔”。总数为八万五千一百三十三人。

潘恩率领大队人马殿后；这是一个残酷无情、凶狠暴虐的人。他的下身颇似公山羊，两腿毛茸茸的，头上还长着犄角，又尖又直地指向天穹。他的面孔红彤彤的，像是一片火烧云；胡须长长；为人胆大、骁勇、剽悍，脾气暴躁；左手握着一支短笛，右手拿着一根弯棍；部下也全都是萨蒂尔、赫米潘恩[2844]、爱基潘恩、西尔文斯、法图斯[2845]、拉米亚[2846]拉莱斯[2847]、法尔法代[2848]和吕贪[2849]似的人，总数达七万八千一百一十四人，口令是：“哎沃唉”[2850]。

第四十章　壁画上善良的巴古斯大战印度人

接下来的壁画上，画的是巴古斯对印度人发动的攻击。

我看见画上先锋官西勒努斯汗流浃背，不停地抽打他所骑乘的那头蠢驴。而那驴也累得气喘吁吁，大张着驴嘴，仿佛腚上被马蜂叮住似的，尾巴甩打，屁股摆动，蹦蹦跳跳个不停。

那些萨蒂尔，包括队长、班长，全都举起号角吹起了冲锋号，在队伍里疯狂地转动着，像山羊似的蹦跳着，还不停地又蹬又踢，又撅屁股又放屁，旨在为部下鼓劲儿，勇敢地投入战斗。众兵了口中“哎沃唉”的喊声不断。而“美纳德”们则在一片喊杀声和震耳欲聋的战鼓盾牌声中，率先冲向敌人。壁画栩栩如生地展现出那震天动地的喊叫声，就连绘过霹雳、闪电、雷鸣、风吼、说话声、风情和鬼神[2851]的阿培利[2852]、底比斯的阿里斯提德斯[2853]等人都望尘莫及。

随即便看到印度人的部队，好像得知巴古斯把自己的家园践踏得满目疮痍，便挺身迎战来犯之敌。走在大队最前面的是背上驮着碉堡的大象队列，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兵丁。但是，由于对方的“巴基德”喊声阵阵，甚是吓人，大象被吓得不敢往前，扭过头来，冲向了自家的队伍，印度兵的阵地随即阵脚大乱，呼啦啦败下阵来。其间，可以看到壁画上的西勒努斯在拼命地用脚后跟踢自己的驴，同时还按照古代剑法挥舞着手中的棍棒。这时，他的驴像是在扯起嗓子叫唤，嘴大张着，向着逃窜的大象群冲去。那驴像是十分英勇，发出征战的叫声，其情其状让人联想到，古时候，有一次，在巴古斯节期间，那个心怀普里亚普斯精神的普里亚普斯，意欲悄悄地强暴荷花仙子一模一样[2854]。

然后，你便可看到潘恩绕着众“美纳德”翘起他那弯曲的腿在蹦跳着，还一边吹起他的短笛鼓励大家奋勇杀敌。然后，你又可以看到一个年轻的萨蒂尔押解着十七位被俘的国王；一个“巴基德”用他腰间缠着的活蛇把敌方的四十二个都司给捆了起来；一个小“弗努斯”举着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十二面王旗；善良的巴古斯却安然地坐在他的战车里，逍遥自在，又笑又开心，还频频举杯，与每个人干杯。最后，壁画上表现的画面展示的是巴古斯大获全胜凯旋。

他的那辆战车满载着在梅洛斯山上摘来的常春藤；常春藤在印度是稀罕物，十分贵重[2855]。后来，亚历山大大帝在印度获得胜利后，也效仿了巴古斯的这种做法。他的战车是由几头大象拉着的，后来，“伟大的庞贝”在非洲获取胜利之后，乘坐战车班师回朝，进入罗马时，也坐的是大象拉的战车[2856]。

此刻，巴古斯端坐在他的战车上，手捧酒爵畅饮着。后来，马里乌斯在普罗旺斯艾克斯附近大败桑布尔人时，也学过巴古斯此时的样子[2857]。巴古斯的兵丁们全都头戴常春藤编织的冠，而且，他们的长枪、盾牌和锣鼓也都用常春藤覆盖着。甚至于西勒努斯的那头蠢驴全身也都披挂着常春藤。

巴古斯的战车旁，走着被俘的印度诸王，全都被粗大的金链条捆着，拴在战车上。巴古斯的大队人马，欢天喜地，怀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喜悦心情行进着，挑着扛着数不尽的从敌人手中抢夺来的战利品，高唱着胜利的欢歌，不住地颂扬他们伟大的巴古斯。

壁画的最后一部分，绘出的是埃及风情：尼罗河、鳄鱼、长尾猿、黑鹳、猴子、戴菊莺、硕鼠、河马以及其他一些当地特有的动物。巴古斯跟在两头牛后面，进入该国；有一头牛身上写着金色大字：阿庇斯，另一头牛身上也写有金色大字：奥西里斯。因为在巴古斯到来之前，在埃及，人们还从未见过公牛或母牛。

第四十一章　大殿由一盏绝妙的灯照亮着

在讲述神瓶之前，我想先跟你们说说神殿中的那盏绝妙的灯；尽管这盏灯是装在地下，但是却能让整个大殿一片明晃晃的，如同日正中午时分，大地沐浴在阳光下一样。

大殿拱顶悬挂着一只实心金环，似攥紧的拳头一般大小；从那金环上垂下三条稍微细一点的制作精巧的链子，至距离金环约两尺半处结成一个三角形，上面挂着一块纯金圆片，直径超过两肘多。这块圆金片上凿有四个孔洞，每个洞里有一个空心的圆球，似灯泡一样，上端呈开口状，圆周长约一肘，全都镶满了宝石：一个镶的是紫晶，另一个镶的是利比亚深红宝石，第三个镶的是乳白石，第四个镶的是煤精石。每个圆球里都灌满了酒精，并且是用蒸馏器的曲管过滤了五次的酒精，与古代卡里马古斯装置在雅典山上帕金斯的金灯里的油一样[2858]，永远也烧不尽，是一盏长明灯。灯的正中点着一个灯芯，一半是用石棉麻做的[2859]（如同古代阿莫尼特的朱庇特神殿里所用的那样，也就是勤学苦练的哲学家克利奥姆布罗图斯看见过所描述的那样[2860]）；另一半是用卡巴西亚的麻做的[2861]。由这两样东西做的灯芯不仅烧不尽，而且越烧越亮[2862]。

在离金片大约两尺半处，那三条链子呈三角形地悬吊着一盏纯净的大水晶灯的三个灯把儿。这盏灯的直径有两肘半，上方开口，口阔约一肘，中间有一同是水晶质的圆盆，状如葫芦瓢或尿盆，深及大灯底部，里面盛满着前面所说的酒精，石棉麻灯芯在满满一盆的酒精中挺直起来，脑袋露在酒精上面，立于大灯的正中央。如此一来，灯一点亮，整个圆球仿佛都在燃烧，都在蹿着火苗，因为那灯芯正是置于圆球的正中央，所以光芒四射。

这盏灯实在是太亮，亮得刺眼，不可老盯着它看，如同不能直视太阳一样。这全都是有赖于此灯的质地材料晶莹剔透，制作又十分地考究，加之上方的那四盏小灯又对下面的大灯不同颜色的反射（因为它们全都是天然宝石制成的），因此，在大殿的角角落落，方方面面，映射出的色彩是千变万化的。另外，这种飘忽不定的亮光因为与大殿地面上铺就的光洁的大理石一接触，立刻便显现出我们在雨后晴空所见的彩虹来。

这真的是匠心独运，巧夺天工，特别是由雕刻家在灯的四周所镶嵌的反映光着身子的小孩子们在玩英勇打仗的那个画面，我觉得更加令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那群孩子骑着小木马，手握着当做武器的小风车，还拿着用整串葡萄和葡萄枝叶编织而成的盾牌。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透着那种天真无邪，稚气可爱，一个个真的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他们并不像是嵌于灯内，而像是突出在表面，或至少是像阿拉伯式图案似的浮于灯上，在美丽多彩的光亮的映衬下，越发地生动活泼、憨态可掬。

第四十二章　祭司巴布让我们看到大殿里的一眼奇妙的泉水

我们正如痴如醉地观赏着那神奇的大殿以及它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神灯，这时，可敬的巴布祭司与其随从们来到了我们的面前，一个个面带笑容、喜气洋洋的。巴布见我们像前面所说的那样穿戴打扮，便领着我们顺顺当当地走到大殿中央神灯正下方的一眼奇妙的泉水旁[2863]。

这眼泉水，其井口、地基以及四周全都是用晶莹剔透的白玉石铺就的，高约三肘多，呈七边形，各边长度相等，周围饰有许多的柱花、线脚、花边、波纹饰。内面呈圆环形；外部的边角正中建有一圆柱，似象牙或大理石制作的圆筒（现代艺术家们称之为“围柱”），井台边角每角一根，共七根。从柱子底部至柱子顶部，约七肘长，与内圆井口的中心直径长度相仿。

柱子排列有一定之规：站在任何一根圆柱后面直视对面的柱子，则会感到视线的棱锥体到了中心便消失了，而与对面的两根圆柱呈一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两条线从我们所看到的这根圆柱同时地分出，而这两条线从两根圆柱起，在中间距离三分之一处会与它们的底部根线相遇，这条线若以虚线标出来，均匀地画到中心部位，即为圆柱间的距离。

因此，不难看出，七个“半直径线”，在几何比例上，其长度大约与它们画出来的环形图案的圆周线相等。按照古代厄克里德斯、亚里士多德、亚尔奇迈德斯等人的原理，三个“整直径线”加上一个半的八分之一，就会长出一些来，而加上一个半的七分之一，则又会少了一点。

进口处正对我们视线的那第一根圆柱是一根蓝宝石圆柱。

第二根是风信子那种红皓石色的宝石制的，上面有许多处可以显现出希腊字母A和I的样子，这就表示风信子本是埃阿斯愤怒的血所变成的[2864]。

第三根系避毒钻石制的[2865]，像闪电似的明亮炫目。

第四根是红宝石圆柱，属雄性[2866]，红中透紫，闪烁着如孔雀开屏时的那种万紫千红的亮光，似紫石英般地绮丽。

第五根是翡翠圆柱，巍然直立，远胜过埃及迷宫那巨大的塞拉比斯[2867]，比作为眼睛装置在赫米亚斯陵寝上石狮眼窝中的宝石更加地闪烁明亮[2868]。

第六根是玛瑙圆柱，其纹路与颜色多彩悦目，比伊庇鲁斯国王比鲁斯视之为命根子的那块玛瑙不知要强上多少倍[2869]。

第七根是花岗岩圆柱，通体透亮，洁白如玉，柔美如海迈图斯[2870]的蜂蜜；柱体内透出一轮皓月，仿佛在天空中运行，或圆或缺，或似弯钩，或呈月牙状。

上述七根圆柱的材质本是古代卡加底亚人和术士所认为的天上的七大行星。

在第一根蓝宝石圆柱柱顶上，正对着中心的垂直线处，立着一尊农神像，系采用十分名贵的纯铅制作的[2871]；他手中握着镰刀，脚跟前有一只金色仙鹤，是依照这种农神鸟的天然色彩用人造珐琅制作的。

立于第二根红皓石色的圆柱上的，是一尊用朱庇特铅[2872]镶造的朱庇特神像；神像面冲左边，胸前有一只金鹰，也是按照真鹰的颜色加上珐琅制作的。

第三根圆柱上立着一尊战神像，钢质的，脚前有一只啄木鸟。

第四根圆柱上立着的是一尊太阳神像，系纯金打造，右手抓住一只白公鸡[2873]。

第五根圆柱上立着的是一尊维纳斯像，纯铜铸造，与阿里斯多尼达斯在铸造阿塔玛斯像时[2874]为表现因儿子摔死而流露出的那种一阵红一阵白的羞愧神情所采用的材质相同。在铸像脚前有一只鸽子。

第六根圆柱上立着一尊迈尔古里像，用静止不动的处于静态的水银制造，神像前有一只仙鹤。

第七根圆柱上立着一尊银质鲁娜像[2875]，脚前是她的那只可爱的小白兔。

这几尊神像的高度比下面柱身的三分之一多一点。根据数学家们的测算，神像比例适当，精巧无比，就连波里克雷图斯[2876]所雕塑的为众人视之为典范的极其艺术的塑像，也难望其项背。

圆柱的柱底、柱顶、柱缘、边饰、柱带等均属腓力基式工艺，结实坚固，所使用的黄金十分纯净无瑕，胜过蒙佩利埃附近的莱茨河[2877]、印度的恒河、意大利的波河[2878]、色雷斯的希布鲁斯河、西班牙的德古斯河[2879]、利地亚的帕克托鲁斯河[2880]所淘的金子。

柱子彼此之间的弓形结构采用的是与柱子本身相同的宝石制成的，也就是说，从蓝宝石圆柱到风信子那红皓石圆柱之间的弓形结构是用的红皓石，从红皓石圆柱到钻石圆柱之间的弓形结构用的是钻石，依此类推。

弓形结构与柱顶上面，冲着内面建有华盖，以遮盖泉水口。华盖边缘塑有雕像，排列有序。一开始呈七角形，逐渐地变成了圆形。华盖为水晶制成，光洁纯净，晶莹剔透，绝无任何的斑点瑕疵，连克塞诺克拉铁斯都没见过比它更美的佳作[2881]。

华盖内部，以精巧的工艺，依次镶嵌着黄道十二宫，一年四季的气候，夏至、冬至、春分、秋分、黄道线，以及许多在南极周围和其他地方所出现的较为重要的恒星，都做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我真的以为那是出自尼凯普索斯王[2882]或古代数学家贝托西里斯[2883]之大手笔。

华盖顶上，正对泉水口的中央，镶着三颗特大的珍珠，滚圆的，与泪珠儿一样；它们的式样相同，工艺精湛，似一朵百合花并在一起，直径足有一肘多。花托用的是一颗大若鸵鸟蛋的红宝石，雕琢成七边形（“七”乃大自然中最和谐的数字），红光闪亮，似霞光万道，瑞气呈祥，不可直视，否则头晕目眩，看不见东西。它的明亮度比烈火，比太阳，比闪电还要强。与它相比，印度术士雅尔伽斯的那块宝石肯定是黯然失色[2884]。据估计，这个泉水井及其上方的那盏神灯，要比亚细亚洲、阿非利加洲和欧罗巴洲的全部财富和珍宝加在一起都要贵重得多。

埃及的克利奥巴特王后曾当着罗马执政官安东尼的面，将自己耳朵上戴着的两只耳环，摘下一只来放在醋里溶化掉，喝了下去。据估计那只耳环可值一千万[2885]“塞斯台尔斯”[2886]。她以此为荣，显摆得不得了，但与上面所说的那珍珠百合花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洛丽亚·波丽娜[2887]曾经穿着用翡翠和珍珠编织而成的衣裙，令全罗马居民叹而观止，目瞪口呆，但是，最后也只不过是被人们称之为抢掠世界的人的玩偶而已，她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呢？[2888]

那泉水井中的泉水是通过三根荧光石管流出来的；而这三根石管是从上面所说的那个等边三角形的边缘呈螺旋状地向两旁伸出的。

我们观看完了这些奇情美景之后，正准备转身前去别处看一看。这时候，祭司巴布突然叫住我们，要我们听一听泉水流出来的声响。于是，我们便靠近泉水边，仔细聆听，只见那泉水潺潺地流淌着，叮咚有声，果然和谐悦耳，仿佛自远处传来，又像是从地下传出，如仙声妙乐一般，令人耳目一新，神清气爽，好不快哉！

这时，巴布祭司便对我们说道：

“你们那儿的哲学家们否认通过巧妙地排列就可以产生动力。可你们在这儿既看到了又听到了，情况并非如他们所说。泉水就是从这两面分开的呈螺旋状的石管，以及每一个弯道处内部的五个活动叶片（如同进入右心室的血管），从里面往外流出来的，并且在流淌中发出你们所听到的悦耳动听的声音。它们将一直流到你们那儿的大海里去。”[2889]

第四十二章（续）　井中泉水让饮用者喝着有饮酒的感觉

说完此话，巴布祭司便立即命人取来杯子、把缸、水碗，有的是金的、银的，有的是水晶的、陶瓷的。我们被盛情地邀请品尝一下这甘甜的泉水。我们当然是喜不自胜，我们可不是牛或麻雀，非得强按牛头才喝水，非得敲打麻雀尾巴它才吃食，我们只要是有人相邀，那是绝对不会推辞的。

见我们饮得高兴，巴布祭司便问道，此泉水味道如何？我们如实地回答说，清凉甘洌，十分爽口，其清澈，其叮咚声响之悦耳，远胜于意大利的阿尔基隆戴斯河、戴萨里亚的贝内乌斯河[2890]、米格多尼亚[2891]的阿克修斯河、西里西亚的西德努斯河[2892]（这条河，马其顿的亚历山大见它在夏季酷热之中仍然如此清凉、甘洌、喜人，竟不怕罹致病患，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沐浴一番[2893]）。

“我告诉你们吧，”巴布祭司说道，“你们应该注意一下泉水在经过你们肥大的舌头之后的种种情况，那可并不是如柏拉图[2894]、普鲁塔克[2895]、马克罗比乌斯[2896]等人所说的那样，经过弯曲的气管进到胃里，而是经由食道进入胃部的。你们这些旅行者，难道你们的喉咙真的如同古代号称特忒斯[2897]的波提鲁斯[2898]似的，涂了东西，垫了皮层，上了珐琅，竟然无法辨别出这只有天上才有的饮料的味道来吗？”然后，祭司巴布又转向身边的少女们说，“把我的刷子拿过来，你们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把他们的口腔好好地刮一刮，刷一刷，清洗清洗。”

于是，少女们便把清洗整洁口腔的东西端了上来：美味粗壮的火腿、粗大肥硕的熏牛舌、大块的咸肉、大堆的香肠、鱼干、鱼子、灌肠，等等。我们遵从了巴布祭司的意旨，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直到吃得反胃，渴得难受。

这时，巴布祭司便对我们说道：

“从前，一位学识渊博又英勇无比的犹太领袖[2899]，带着自己的人民走进了荒漠之中，一个个饥渴难耐，突然间却从天上降下神赐食物吗哪，其味道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中，与他们以前所吃的食物一样。我们的泉水也是这样，也是同样的味道。喝了它之后，便会觉得它与你们脑子里所想象的酒的味道一样的。现在，你们先想象一下，然后就开始喝吧。”

我们听后立刻照着巴布所说的做了。

突然，巴汝奇大声嚷道：

“天主啊！这真的是博纳所产的葡萄酒啊，是我们喝过的最好的酒了！我这绝不是信口胡说，不然就让一百零六个魔鬼把我捉了去！啊！为了更久地品尝它，要是能够像菲洛克塞努斯[2900]所盼望的那样，长个三肘长的喉咙，或像美兰修斯[2901]所希望的那样，喉咙像仙鹤似的那么长[2902]，那该有多好啊！”

“我以灯笼国人的诚心起誓，”约翰修士也跟着大声说道，“这是希腊产的葡萄酒，浓烈香醇。啊！天主在上，朋友，告诉我你是采用什么方法才酿出这等好酒来的呀！”

“我却觉得此酒味似米尔沃葡萄酒，”庞大古埃说道，“因为在喝之前，我脑子里在想象着它。唯一的不同是它很凉，甚至是更加地凉，比冰还凉，比诺那克星斯城[2903]的水，比狄尔赛[2904]的水，比普林多的康托波里亚的水还要凉，而康托波里亚的水已经是凉得能将饮用它的人的胃和消化器官给冻住。[2905]”

“喝吧，”巴布祭司说道，“再喝上两三杯，每喝一杯就另外想象一种味道，你们会觉得其味道与所想象的完全一样。从今往后，你们得相信，上帝是无所不能的。”

“我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我回答道，“我们一直认为上帝是万能的。”

第四十三章　巴布祭司为巴汝奇穿着打扮，以使他能得到神瓶的旨意

说完话，也喝够了之后，巴布祭司便问我们：

“你们是哪一位想要得到神瓶的旨意？”

“是我，你谦卑的小漏斗。”巴汝奇回答道。

“我的朋友，”巴布又说道，“我只想叮嘱你一件事：在听神谕的时候，只能用一只耳朵来听。”

“如此说来，”约翰修士说道，“也就是一个耳朵的酒[2906]了。”

说完，布巴祭司便替巴汝奇穿上一件破褂子，戴上一顶漂亮的白帽子，穿上过滤酒的长袜，长袜上端结着三条飘带，代替绒球饰，给他手上放了两条旧裤裆，腰间拴着三个捆扎在一起的风笛。接着，又让他在上面所说的那个泉水处把他的脑袋往水中浸了三次，最后，往他的脸上撒了一把面粉，在滤酒的长筒袜右边的那一只插上三根公鸡毛，又让他围着泉水转上九圈，轻轻地跳了三跳，再往地上蹾了七下屁股。而巴布祭司则口中念念有词，是用埃托利亚文念的，也不知念的是什么，还时不时地瞧着身边的一个助手念上一通手中捧着的经文。

总之，我认为，即使罗马第二个皇帝努玛·彭比留斯[2907]、多士甘的凯利人[2908]、犹太人的那位神圣的领袖[2909]、埃及蒙菲斯供奉阿庇斯预言家、拉姆努斯城[2910]供奉拉姆努西亚[2911]的厄庇亚人[2912]，甚至对阿蒙的朱庇特，对菲洛尼亚[2913]的供奉仪式，都没有我在这儿亲眼看到的礼节这么多，这么繁杂。

巴布祭司把巴汝奇如此这般地打扮完了之后，便将他从我们中间领走，经右首的一扇金质大门[2914]走出了神殿，进入一座水晶石和白云石[2915]建造的圆形小教堂里。此处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的敞口处，仅靠那白云石在太阳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亮光来[2916]。然后，经这些白云石把光亮反射出去，照到神殿大殿内，仿佛神殿内部在发光，而非从大殿外反射光亮进来[2917]。这种奇妙卓绝地设计与拉维纳的神殿[2918]、埃及开姆尼斯岛上的神庙[2919]可以媲美。另外，还有一点也必须提一提：这座小教堂的比例十分协调，对称平衡，它的直径正好是大殿内拱顶的高度。

在它的正中央，有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七边形围住的泉水，做工精细，花饰与镶嵌一丝不苟，泉水清澈，如同一种静态的元素一样。那只神瓶就在泉水当中，一半浸在水里。那瓶系纯水晶质地，呈椭圆形，只是瓶口边缘稍稍高出瓶子形状一点。

第四十四章　祭司巴布将巴汝奇领到神瓶前

可尊可敬的祭司巴布命令巴汝奇弓身俯下，亲吻泉水池的边缘，随后便让他直起身来，围着泉水跳了三次巴尔科斯舞[2920]。跳完舞后，又让他坐在两把靠前的椅子中间，屁股着地。然后，巴布祭司便打开他的礼仪书，并对巴汝奇左耳里吹了一口气，又让他唱上一首采摘葡萄的丰收歌[2921]（见下面的图）：

唱完歌之后，巴布祭司不知往泉水中扔了点什么，只见那泉水突然沸腾了起来，如同布尔格伊[2922]巡行祈祷仪式时的那口大饭锅似的。巴汝奇竖起一只耳朵默默地聆听着；巴布祭司跪在他的身旁。这时候，突然从神瓶中传出一阵声响，如同从依照阿里斯忒乌斯[2923]的法术准备宰杀的那条小公牛的体内飞出的一群蜜蜂的嗡嗡声[2924]，或者如同弓箭手所放射的羽箭的嗖嗖声，或者如同夏季暴雨的哗哗声。人们只听出有这么一个字：喝[2925]。

这时，巴汝奇大声叫喊道：

“天主的道德为证！这个瓶子肯定是坏了，或出现裂纹了，我们那儿水晶瓶若放在火旁边就会这样的。”

这时，巴布祭司站了起来，轻轻地挽住巴汝奇，对他说道：

“朋友，你得感谢诸神恩宠，因为你这么快就得到了神瓶的旨意。这是自我来此守护它以来，我所听到的最神圣、最鲜明、最令人欢欣的一个字了。你站起身来吧，去查一下字典，看看具体是什么含义。”

“走吧，”巴汝奇说道，“天主在上！我与先前一样清醒敏锐。告诉我，那本字典在哪儿？翻翻看，在哪一页？看看上面是怎么解说的。”

第四十五章　巴布祭司解释神瓶意旨

巴布祭司不知又往泉水里扔了点什么，只见沸腾的泉水立刻止息。然后，他便领着巴汝奇回到神殿大殿中央的那个赋予人们生命力的泉水边。从水中捞出一本银质厚书[2926]，形状如同投饼游戏箱[2927]，或《格言集》第四册[2928]，把它浸入泉水中，灌满了水之后，对巴汝奇说道：

“你们那儿的哲学家、宣教者和博士，只会对着你们的耳朵说些好听的话，而我们这儿，我们都是通过我们的嘴对你们真正宣讲箴言。因此，我不会对你说：‘你读读这一章，看看这个注释。’我只是要对你说：‘品尝一下这一章，把这个漂亮的注释吃下。’古代犹太国有一位贤哲[2929]，他将一本书给吃掉了，变成了一位彻头彻尾的博学者。现在，你把这本书喝光，你能里里外外都博学透了的。来吧，把嘴张开。”

于是，巴汝奇便把嘴张了开来；巴布祭司随即拿起那本银质厚书；这本书我们真的以为它是一本书，因为它的形状的确与一本经书相仿，可是，它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普通酒瓶，瓶内装满普法勒纳葡萄酒。巴汝奇一口气把酒喝光了。

“这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章节，”巴汝奇说道，“这注释也完全真实可信。神瓶的意旨是不是就是这个？说实在的，我感觉好极了。”

“没错，正是，”巴布祭司说道，“‘喝’这个词，世界各族通用。在你们那里说的‘钱袋’一词，在各种语言中也都这么个叫法，谁都能听得懂，为各个民族完全合情合理地接受下来。正如伊索的那篇寓言[2930]所说的，所有的人生下来时，脖子上都挂着一个袋子，天生就是来受苦受难的，都得向他人求乞的。天下没有一个君王能够无须求助于别人的。再心高气傲的穷人也不离开富人，就连那个无所不能的哲学家希庇阿斯[2931]也不例外。如同离不开钱袋一样，人们不能不吃不喝的。所以，我们必须认定，人的本能并不是笑，而是喝。不过我所说的喝，并不是简单而绝对地喝，因为凡是生物都会喝，我所说地是喝香醇清凉的美酒。请记住，朋友们，喝了好酒，你就变得头脑清醒，这一论断再真实可靠不过的了。你们的院士们对此是持肯定地态度的，他们从字源学上查到酒这个词源自希腊文，与拉丁文的vis（力量，生命力）一词十分相似[2932]，因为它具有让人的心灵充满所有真理、所有知识、所有哲学的能力。如果你们注意到大殿门楣上的伊奥尼亚字，你们就已经能明白酒中藏有真理。神瓶已经把你们指引到了这儿来，那你们就自己去悟出你们远渡重洋的意义吧！”

“没有谁能比这位可尊可敬的祭司说得更好的了，”庞大古埃说道，“你们第一次跟我谈起时，我就已经这么认为了。我们就来喝一口吧，大家的心受到巴古斯的激越，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然后，巴汝奇便说道：

“巴古斯在上，大家举杯！

噢，哈，我将比翼双飞，

相亲相爱，

鱼水情深，

举案齐眉。

神谕无所谓，

我的心在告诉我，

我即将回到家乡，

成双配对，

夫妻二人，

你恩我爱，

相互依偎。

上帝啊，我已预料，

颠鸾倒凤，

翻云覆雨，

能征惯战，

所向披靡。

我是英俊丈夫，

善人中之善人，

啊，潘恩，啊，潘恩，

啊，潘恩[2933]！

结婚，结婚，结婚！

来，来，来，约翰修士，

我要向你发誓，

这神谕毫不含糊，

命中注定，不可改变。”

第四十六章　巴汝奇等人疯狂地吟诗作赋

“你是疯了，还是魔鬼上身了？”约翰修士说道，“你们看，他嘴里在吐白沫！他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们瞧他满嘴的胡言乱语！他都在翻白眼了，像一只快要死了的山羊！他会躲到一边去吗？能不能跑远点去丢人现眼呀？要不要给他吃点草药让他清清胃呀？要不就按照修士们的做法，把拳头伸进他的喉咙，一直伸至臂肘，把他肚子里的东西全都给掏出来？他会不会像曾经咬过他的那条狗一样，长出毛来呀？”

庞大古埃接过约翰修士的话茬儿，说道：

“告诉你，这是巴古斯的

诗狂症所致，都是美酒惹的祸，

所以他才如此吟诵不止。

他饮了美酒，

心痴神迷，

脑子混乱，

又嚷又笑，

又笑又闹，

在这温柔乡，

他的心儿兴奋非常，

成了我们笑语欢歌

的胜利者与君王。

他的头脑发热发狂，

对他这样的酒客不应诽谤，

除非你是个讽刺王。”

“怎么？”约翰修士说道，“您也吟诗作赋了？天主在上！我们全都附庸起风雅来了。老天保佑，让卡冈杜亚能看到我们现在的这种状况！唉！吟诗作赋我顶多也就是胡诌几句而已，没法跟你们比呀。我真的是一窍不通，跟着逗逗乐还行。圣约翰在上，我能感觉到，我也能跟大家一样地吟诵几句的。好，大家别见笑，我来献献丑。”

“啊，耶稣之父天主啊，

你曾将水变美酒，

把我屁股变灯笼，

为我邻人照路途。”

巴汝奇听后，接下去吟诵道：

“皮提亚的圣坛，

从来向我们传出

比这更明确可靠

的旨意圣言；

我相信它从德尔福

相继传递，

到了这泉水边。

如果普鲁塔克饮过此水，

他不会有所疑惑，

相信德尔福的旨意，

似修道院一样噤若寒蝉。

道理非常简单：

命运祭访不在别处，

已经移到泉水边，

宣示未来的一切：

阿忒涅乌斯对我们阐述，

神瓶就是那祭坛，

瓶内装着佳酿美酒，

我说是真理的玉液琼浆。

瓶中暗语隐言预示吉凶祸福，

真实可信，一语破的。

约翰修士请听我一句，

我们既已身在此处，

你就该快去听听

伟大神瓶的预言，

看看是否有点什么，

不让你配对成双。

夜长梦多，快快行动，

打扮成阿莫拉巴甘[2934]，

在身上脸上撒点面粉装扮一番。”

约翰修士气愤地吟道：

“成双配对为哪桩！

我以圣本笃的靴子

和护腿套发誓，

但凡能了解我的人，

都会断言我宁可一无所有，

颜面丢尽，身败名裂，

也绝不会干出

成家的灾难性蠢事。

让我失去自由？

从此成为妻子的随从？

天主在上！

那岂不是让我落入亚历山大、

恺撒及其女婿，

以及所有暴君的魔掌！”

巴汝奇脱下他的粗布褂子，去除身上的怪诞装扮，回答道：

“肮脏的畜生，你将会像

毒蛇一样被打下地狱。

而我则会像天父的竖琴，

被救赎到快乐的天堂。

可怜的人儿，我先要冲你

尿个够，浇个透。

你给我听着：

等你落到老魔鬼的手里，

如果普罗赛比娜一旦看中

你裤裆中的那家什，

而且为你那雄性的力量所折服，

而你俩又机缘巧合，

心心相印，志同道合，

如鱼得水，云雨交欢，

那我问你，你难道不会

将路西菲尔那老浑蛋，

送进地狱中的大酒馆，

让他喝得天昏地暗？

她对你们修士可是驯服忠贞，

尽管模样标致，美丽非凡。”

约翰修士听后，大声喝道：

“见鬼去吧，老疯子！我都吟诵不出来了，音韵到了喉咙里给堵住了。好了，还是看看这里该如何付账吧。”

第四十七章　他们告别了巴布祭司，离开了神瓶国

巴布祭司听说付账，便回答道：

“付账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只要你们对我们感到满意，目的就达到了。在我们这儿，在这偏僻的地区，我们认为乐善好施不是为了取得回报，而是为了给予，而且，我们觉得，像你们那儿的教会所指示的那样，行善是为了从别人那儿大量地获取，那并不是幸福，而我们大量地给予，不图回报，我们就感到快乐。我只请求诸位一件事：把你们的姓名和国籍写在这本登记簿上。”

说着，巴布便将一本漂亮的大书打开来，让我们自己说，而由其助手用一枚金针在那个本子上把我们说的戳出来，但那助手戳的点点连成的字我们都看不出来。

完了之后，巴布祭司便灌满三只瓶状袋子的神水[2935]，亲手交给我们，说道：

“喏，朋友们，在这个其中心无所不在而且四周无边无涯的被称之为天主的心智圆球的保护下，你们可以回到你们的故国家园，去为伟大的财富和神奇的事物均存在于地下作证吧。为受到世人所尊崇的赛勒斯（她把农耕技艺传授给了人类[2936]，并发现麦子杂粮，使人类免除了继续吃粗糙的橡子之苦）因其女儿[2937]迷恋地下，知她在地下比做母亲的在地上能见到更多的美好东西，而大伤脑筋，心生怨恨。

“古时候，圣贤普罗米修斯发明了在天上将雷电聚拢打到地上的方法，现在怎么样了？不用说，你们已经把这一方法给抛弃了；它已经从你们的那个半球消失了，而到了我们这儿的地下再继承下去。有时候，你们在看到城镇乡村遭到天火，你们会错误地惊愕不已，搞不懂你们眼前所见的这可怕的灾祸是何人所为，因何而起，怎么出现的，可在我们看来，这正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事了，而且，我们还认为这是一种十分有益的事情。你们的哲学家们总是在抱怨，认为所有事情都被古人写下来了，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新的东西让他们去发现，他们这是大错特错的。天空中所显现给你们的那种被你们称之为现象的东西，以及地上展现给你们的，大海江河所包含的，与地下所蕴藏的比较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因此，地下的主宰几乎在所有的语言中都被冠之以‘财富’这个词[2938]。你们的哲学家们孜孜不倦地探索的时候，总是在祈求那至高无上的主宰，也就是埃及人称之为[2939]，意即‘潜伏者’‘隐匿者’‘神秘者’，他们请求他显灵，让他们能够得识尊容以及他所创造的一切。他们必须有一只好的灯笼为之引路，因为所有的哲人、所有的贤者都认为，为了确有把握地、顺利可靠地走完探求神明、探索知识之路，有两件事是不可或缺的：神明的指引和人的相助[2940]。

“比如在哲学家们中间，佐罗斯台尔在其游学的过程之中，就把阿里马斯普斯找来相伴；另外，埃及人中的海尔美斯·特里斯美吉斯便以[2941]为伴；埃斯古拉比乌斯则以迈尔古里为伴；奥尔斐乌斯在色雷斯则以缪斯为伴；毕达哥拉斯则以阿格拉奥费姆斯为伴；雅典人当中的柏拉图最初相伴的是西西里岛的西拉库赛城的狄翁[2942]，后者死后，又以克塞诺克拉铁斯为伴；阿波罗纽斯则以达米斯为伴[2943]。

“你们的哲学家们在天主的引领之下，跟着为之照路的灯笼人，认真地探索人类的本性时（希罗多德和荷马因此而被称之为‘阿尔费斯特斯’[2944]，意为‘探索者’‘发现者’[2945]），肯定会认为埃及国王阿玛西斯[2946]曾向先哲泰勒斯询问，什么是最明智的，泰勒斯回答是‘时间’，这个回答十分在理，因为所有潜在的东西，过去系时间所造成的，而今后仍旧是时间去完成之[2947]，因此，古时人们才将农神称之为‘时间神’。而‘时间神’系‘真理神’之父；‘真理神’之女又叫‘时间’[2948]。他们会看到他们以及其前辈们的知识，但那只是现有知识的一小部分而已，而且他们还不一定全都掌握。

“从我所给予你们的这三只瓶状袋子中，如俗话所说，‘知其一点，遍及其余’，你们自己去认识去判断吧。由于袋中的水受热而变得越来越少（这是元素变化的自然规律使然），因此便会产生纯净的空气；你们就把这纯净空气当做清凉、和顺的风，因为风本来就是空气流动所致。你们就利用它，一直往右走，愿意的话，可不必到岸边停靠，径直航行至塔尔蒙[2949]的奥隆纳港。将帆落下，从这个小小的风眼望去，可以看到它像一个笛子似的卧在那里。你们脑子里就想象着，自己是在水上轻轻地漂荡着，既无险滩，又无恶浪，安全可靠，轻松愉快。

“你们无须害怕，别去想暴风雨的突袭；风是由海底波浪的涌动形成的。即使天上的雨，也必须有乌云有雷鸣才会下下来。雨必须受到地底的召唤才会前来，如同因天空的吸引，水才从地下涌到地上去一样。那位身为国王的诗人[2950]曾吟诵过‘深渊与深渊遥相呼应’的那句诗[2951]可资为证。

“这三个瓶状袋里，两个装的是上面所说的水，第三个装的是被称之为‘婆罗门大桶’[2952]的那位印度哲人井中汲出的水。

“另外，你们船上已备好了旅途中所需之一切，是我在你们在岛上参观时命人装入船去的。

“朋友们，你们可以轻松愉快地起航归去了。请把这封信面呈贵国国君卡冈杜亚，请代我向他以及朝廷各位尊贵的朝臣公卿致意。”

巴布祭司说着便将一封密封好的信件交与我们，然后，感谢天主把我们指引到他们这儿来，并让我们从通向偏殿的一个门走了出去。

我们走过的地方，景色宜人，赏心悦目。天气比戴萨里亚的泰姆培[2953]还要温和，比毗邻利比亚的埃及边境地区更加冷热适中。沿途河流纵横，水源充足，植物繁茂，强于泰米斯古拉[2954]，连接阿基隆的道鲁斯山脉[2955]、犹如大海中的希贝尔波里亚岛[2956]、卡斯比亚山的卡里吉斯[2957]与之相比，肥沃程度相去甚远；它与图尔省的气候一样清新、宜人、明亮。

我们终于走到码头，上了航船，准备起锚，返回家乡。

作者年表

1494年　出生于法国都兰地区希农镇一个律师家庭。

1509年　入封特奈尔—勒孔特的方济会修道院接受教育。

1520年　接受神职成为一位修士。其间潜心研究法律、天文学、医学，以及希腊语和希伯来语。

1524年　因学习新学说而遭到教会的干涉和迫害，投靠马耶塞修道院本笃会主教，并担任其秘书。同年入普凡蒂埃大学进修法学。

1527年　离开本笃会到法国各地游学考察。

1530年　入蒙佩里埃大学学医。

1531年　获得蒙佩里埃大学医学学士学位。

1532年　《巨人传》第二部先第一部出版，引起轰动。

1534年　《巨人传》第一部出版，因书中含有大量攻击教会的言论，受到教会及当权者的仇恨。

1535年　法王弗朗索瓦一世改变了对新教的宽容政策，开始压制攻击教会的言论；《巨人传》被列为禁书。

1537年　获得蒙佩里埃大学博士学位，并教授医学。

1539年　任皮德蒙省省长纪尧姆的医学顾问。

1546年　征得国王恩准，出版《巨人传》第三部。

1548-1552年　《巨人传》第四部出版，遭到查禁。

1553年　《巨人传》第五部未完稿便因病去世。

注释

【1】典出亚里士多德《生物篇》第三卷第十章，意为“动物中，只有人才会笑”。

【2】所谓“庞大古埃主义”，实乃法国古代高卢人的那种大胆、乐观的精神。

【3】此为作者将自己姓名字母胡乱排列后的音译。

【4】柏拉图（公元前427—前347），古希腊先验论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弟子，亚里士多德的老师。其《对话集》是最早的西方文艺理论著作。

【5】阿尔西比亚德（约公元前450—前404），古希腊政要和将军，苏格拉底的门生。

【6】苏格拉底（公元前469—前399），古希腊大哲学家，以诙谐、善嘲讽著称。

【7】西勒纳斯，原为希腊文，意为“嘲讽者”“引人发笑者”。

【8】巴科斯系希腊罗马神话中的酒神，西勒纳斯是其养父和老师。后者系腓力基人之神，秃顶，有角，矮胖，腆肚，常端着酒杯，开怀大笑。

【9】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鱼女妖，居海滨，善歌唱，诱人止步而杀之。

【10】伽列恩（公元131—201），希腊医学家，欧洲解剖学的创始人。

【11】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71—前497），古希腊哲学家和数学家，创立了毕达哥拉斯学派，其学说具有神秘和象征色彩。

【12】荷马（约公元前9世纪），古希腊诗人，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

【13】普鲁塔克（约公元46—约120），希腊传记作家，柏拉图派哲学家，著有《希腊罗马名人传》《道德论》等。

【14】赫拉克利特·彭底古斯（约公元前390—前322），希腊哲学家、天文学家，柏拉图的弟子，第一个提出地球自转学说。

【15】厄斯塔修斯，12世纪希腊语文学家，著有《伊利亚特及奥德赛注释》。

【16】弗尔努图斯，公元1世纪斯多噶派哲学家。

【17】波利蒂恩（1454—1494），意大利诗人，著有《俄耳浦斯寓言》。

【18】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7），古罗马诗人，著作颇丰，尤以《变形记》最著名。其作品对莎士比亚、但丁、歌德等颇有影响。

【19】吕班，传记中的一个愚蠢修士，后来“吕班修士”便成了“蠢货”的代名词。

【20】贺拉斯（公元前65—前8），古罗马诗人，著有《歌集》《讽刺诗集》《诗艺》等。

【21】埃尼乌斯（公元前239—前169），古罗马诗人。

【22】德摩斯蒂尼（公元前384—前322），古希腊雄辩家。因刻苦努力，挑灯苦修，终成正果。此处指的是他灯下用功写演说稿之意。

【23】译者在《译序》中已交代过，《巨人传》的第二部先于第一部，于1532年发表，第一章便讲述了本书主人公的家谱。

【24】这两篇分别见于柏拉图《对话集》中的第2卷和第3卷。

【25】弗拉古斯即贺拉斯，他在《诗艺》中说，有的诗是百读不厌的。

【26】亚述，古代国家，于公元前3000年在两河流域兴起，系奴隶制国家，曾强盛一时。

【27】米底，亦译作米太，米提亚，伊朗西北部的古国，公元前7世纪战胜亚述帝国。

【28】让·奥都可能确有其人，所提地名皆为作者家乡的草原或村庄。

【29】埃托利亚系公元前15世纪意大利南部的一联邦古国，后被罗马帝国消灭。

【30】加斯科涅系法国南部旧省名，当地流行木棒球游戏。

【31】《解毒歌》实际上是一种杂咏。这种文学形式在16世纪的法国颇为流行，内容多会影射，词句晦涩难懂，内容多属空洞。但细观此诗，却可看出其借古讽今，抨击罗马教廷，反对战争，渴望和平，追求幸福。

【32】琴布尔人系公元前2世纪北欧日德兰半岛的日耳曼民族，曾与条顿人联合，占领高卢，后被罗马人征服。

【33】古时晋谒教皇时，必须跪下，并吻一下教皇右脚上绣有白十字的红拖鞋。

【34】影射法国新教首领加尔文，他在日内瓦湖畔指挥新教徒与天主教派进行斗争。

【35】暗指教皇的宫殿。

【36】暗指教皇的三重冠。

【37】影射教皇的习惯。

【38】影射教皇的继任者。

【39】暗指疯狂反对人文主义的教徒。

【40】该洞府位于爱尔兰多尼戈尔郡德尔格湖的一个小岛上；传说中的炼狱的入口处，因此而成了一个圣地。

【41】赫丘利系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神的英雄，天神宙斯之子，曾完成12件伟绩，其中包括剥下涅墨亚狮子的皮。

【42】影射穿黑衣的修道士。

【43】米诺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克里特王，宙斯和欧罗巴之子，死后成为地狱三判官之一。

【44】暗指教会。

【45】朱底特系指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之尊，即希腊神话中的宙斯。

【46】马索莱系专门译注《圣经》的希伯来学者。

【47】阿忒系希腊神话中专门拨弄是非、诱人犯错的女神。

【48】彭忒西勒亚系希腊神话中阿玛崇人的女王。她美丽，英勇，是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

【49】罗马神话中的天后，朱庇特之妻，即希腊神话中的天后赫拉。

【50】珀尔塞福涅系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冥后，也是丰产女神。

【51】迦太基为公元前7世纪的北非古国，后被罗马帝国消灭。

【52】美因茨系德国莱茵河沿岸城市，火腿有名。

【53】巴荣讷系法国地名，以产火腿著称。

【54】波洛尼为意大利北部城市，中世纪时属伦巴第版图。

【55】“伦巴第毒”系指伦巴第人远征意大利，因补给困难，士兵吃了不适食物，多中毒。

【56】比戈尔、隆高奈、拉勃雷讷、卢埃格，都是法国城市名。

【57】尼普顿系罗马神话中的海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波塞冬。

【58】奥吕·瑞列乌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诗人、语言学家。

【59】阿尔克墨涅系迈锡尼王安菲特律翁之妻。宙斯化为安菲特律翁的形象，与阿尔克墨涅生下了赫丘利。

【60】希波克拉底（约公元前460—前380），希腊名医，西方医学奠基人。

【61】这儿指的是老普林尼（公元23—79），罗马作家，著有军事、历史、语言等方面的多种著作，但多已散佚，仅留下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博物志》传世。

【62】普劳图斯（公元前254—前184），古罗马喜剧作家。

【63】马古斯·凡洛（公元前116—前27），古罗马诗人、作家。

【64】宋沙利努斯为公元3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和史学家。

【65】赛维乌斯系罗马文法学家，生于公元4世纪末，著有《维吉尔诗集译注》。

【66】维吉尔（公元前71—前19），古罗马诗人，著有《伊尼特》等。

【67】渥大维（公元前63—公元14），即罗马皇帝奥古斯都。

【68】马克罗比乌斯系公元5世纪的罗马哲学家、语言学家和政治家，曾任执政官，其《论土星》以对话形式阐述自己的哲学观点。

【69】封斋节系天主教圣灰瞻礼至复活节这段时间，共40天，封斋的前一天称做“食肉火曜日”，亦即狂欢节的最后一天。

【70】桑内、沙伊埃系作者拉伯雷家乡周围的小镇名。

【71】此为民间咒语，类似中文的“去他妈的”。

【72】暗指骡子享受特殊待遇，饮食定时且有一定之规。

【73】经本状酒壶是书本样式的酒壶，修士们诵经时用之偷偷喝酒。

【74】系拉丁诗人贺拉斯的诗句。

【75】意为“手握酒壶，壶不离嘴，看上去像是手总在按着鼻子”。

【76】伸直脖子，以马俯首饮水的姿态作比喻。

【77】圣殿骑士系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时，在圣地耶路撒冷建立的一个武装教士组织，这些骑士生活极其腐化。

【78】拉丁文的“新郎”与“海绵”发音近似。

【79】雅克·柯尔系15世纪巨富，经营工商业。

【80】梅朗都系非洲东海岸地名，为西班牙航海家瓦斯戈·特·卡麦所发现，该地极其富裕，传说遍地黄金。

【81】此为古谚语。

【82】此为民间传说。

【83】原文为巴斯克方言。

【84】法语中“行星”与“空盘”音相同，作者在此玩弄文字游戏。

【85】此为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之后的呼喊，见《新约·约翰福音》第19章第28节。

【86】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睡时50只眼闭50只眼睁。

【87】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名，又名埃盖翁，系天神、地神之子，长着50颗脑袋，100只手。

【88】系指维苏威火山下所产的一种葡萄。

【89】拉特维尼埃系作者家中的田庄名。

【90】意为“缎子就是一面光”，形容醉态。

【91】红衣主教的帽子有一道红边，此处形容把红葡萄酒斟得太满，漫过杯口。

【92】布列塔尼人以酒量大，喜豪饮著称。

【93】这两个地名按土语发音，与拉丁文的“狂饮”“海喝”相近。

【94】密涅瓦系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

【95】阿多尼斯系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其母因受维纳斯报复，变成了没药树。

【96】此二人系孪生兄弟，其母是海仙勒达。宙斯化作天鹅与勒达结合，产下的天鹅蛋，孵化出卡斯托耳、波卢克斯、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

【97】邓斯·司各脱（约1265—1308），英国哲学家，著有《论第一原则》等。

【98】奥纳系法国古长度单位，约合1.8米。

【99】沙特勒罗位于维也纳河右岸，当地所产之土布在16、17世纪时远近闻名。

【100】威廉·奥卡姆系英国14世纪方济各会唯名主义哲学家，对司各脱持批评态度。

【101】当时的衣服裤裆是单成一件，用褡襻扣在裤子上，可随意启合。

【102】丰收角系牛角内装满着各种果品鲜花，象征着丰收。

【103】瑞亚系古希腊的地神，克罗诺斯的妻子，宙斯和赫拉的母亲。

【104】巴伦西亚和沙拉科萨均系西班牙地名，以产精良兵器著称。

【105】马拉贝式系摩尔人皈依耶稣教后所穿戴的衣帽。

【106】马克为古重量单位，1马克约合244克。

【107】伊奥尼亚系中亚之古国。

【108】此语系圣保罗语，见《新约·哥多林前书》第13章第5节。

【109】尼凯普索斯系公元前7世纪的埃及法老，据传是一位天文学家和幻术家。

【110】据传说，狼人皮柔韧，可刀枪不入。

【111】夏皮伊系作者的朋友，诗人夏皮伊或夏皮伊舰长。

【112】比逊是传说中的天堂的四条大河之一，盛产黄金，见《旧约·创世记》第2章。

【113】上面铸有“天主羔羊”的金币。

【114】奥格斯堡乃德国一城市名，以珠宝首饰著称。

【115】高帽子时代比喻的是旧时代，当时流行头戴高帽子。

【116】奥鲁士·阿波罗系拉丁语文学家，著有《象形文字论集》。

【117】《爱之梦》其实是意大利作家弗朗西斯·科吕奈所著，讲的是波立费尔的爱情梦，法文本的名字叫《象形文字或波立费尔的爱情梦》。

【118】古菲埃海军上将的徽记为海豚歇在锚上，海豚表示“快速”，锚则代表“迟滞”，与渥大维的铭文“稳中求快”有异曲同工之妙。

【119】锡拉库萨人系西西里岛东部居民。

【120】阿尔基夫人系古希腊人的别称，尤指古斯巴达人。

【121】色雷斯系古希腊北部地区名。

【122】克里特系希腊的最大的一个岛屿。

【123】洛伦·瓦拉（1404—1457），意大利人文主义者。

【124】巴尔托勒（1313—1356），意大利法学家。

【125】多比系《旧约》中的犹太信徒，老年时双目失明，天使拉斐尔将他治愈。

【126】特洛伊被希腊攻陷之后，传说王子来到意大利，发现了一只白皮猪，因此而在那儿建立了该城。

【127】伯里克利斯（公元前499—前429）系雅典鼎盛时期的政治领袖，有权指挥军队，称他为“大公”似有不妥。

【128】亚历山大·阿弗洛狄斯系著名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著作的注释者，公元2、3世纪间人。

【129】普罗克洛斯（412—485）系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130】色诺芬（公元前431—前352）系古希腊哲学家、历史学家、雅典将军。

【131】马古斯·图利乌斯（公元前106—前43），古罗马雄辩家，《图斯库卢姆问谈录》系其哲学著作。

【132】维里乌斯系公元1世纪的古罗马学者。

【133】狄特·李维（公元前59—公元17）系古罗马史学家。其史书中曾记载一老媪的两个儿子出征，误传已战死沙场，但突然归来后，老媪因喜极而悲，大笑而亡。

【134】上述众人乐极生悲、大笑而亡的故事均出自于特克斯多的《药铺》。

【135】阿维森纳（980—1037）系中亚著名医学家、诗人和哲学家。

【136】米尔巴雷系维也纳河流域米尔波男爵封地。

【137】大西洋加那利群岛上的居民。

【138】圣安东尼圣火原指一种毒疮，浑身起红斑，又疼又痒，当时常用这句咒语咒人。

【139】据说春季生的猫比秋天生的猫凶。

【140】此处系影射哲学家邓斯·司各特。

【141】拉伯雷较早的版本上，此处用的是“神学家”，1542年，作者便将之改为“诡辩学家”了。

【142】《多纳文法》等4本书皆为法国儿童当时的启蒙读本。

【143】系指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流行的哥特式花体字。

【144】《文义解说》是中世纪的语文课本。

【145】上述这些名字系作者杜撰的，以讽刺当时的那些不学无术的所谓学者的。

【146】此名系音译，意为“迂腐”。

【147】上述课本都是中世纪法国的小学课本。

【148】厄台蒙为希腊文的音译，意为“快乐幸福”。

【149】格拉古斯系公元前2世纪的罗马演说家。

【150】艾米利乌斯系古罗马政治家。

【151】巴诺克拉忒为希腊文音译，意为“能力高超”。

【152】努米底亚系非洲古国名。

【153】此塔系一座方形砖塔，高20米，周长4米，耸立于圣马尔斯村附近。

【154】西谛即我国西藏、新疆一带。

【155】约翰·戴诺，教士，曾游遍欧洲，并渡海至开罗，著有《海外游记》。

【156】巴班系当时很有名的一个鞋匠。

【157】此为古法里，1古法里约为4公里。

【158】作者在此巧用法语“我觉得此处甚美”的谐音，道出地名“博斯”的由来。

【159】据说博斯地方乡绅十分贫困。

【160】即圣热内维埃芙山，位于现今巴黎大学身后的先贤祠一带。

【161】“巴黎”法语词与法语“开玩笑”谐音。

【162】勒赛斯是巴黎在古罗马时代的旧称。

【163】斯特拉波系公元前1世纪希腊地理学家，但下文中所说实乃作者之杜撰。

【164】此为作者拉伯雷杜撰的作家与作品。

【165】法国布里地区所产之奶酪享誉法国，驰名欧陆。

【166】猪捐据传源自圣安东尼会教士善治猪病。当时，农民宰了猪之后，都要送给教士们一条猪腿或一大块猪油，后来就逐渐变成了变相的猪捐了。

【167】布尔位于巴黎东南，该地圣安东尼会会长是拉伯雷的朋友，是位诗人，名为德·塞克斯，曾在自己的一首诗中自称为养猪人。

【168】勒大楼已于1663年被毁，此处后建成造币厂。

【169】这个名字含“棍棒”之意。

【170】恺撒秃顶，所谓“恺撒式”即为“光头”。

【171】这儿系指面包和酒。

【172】“菲洛托克”希腊文的意思为“操刀手”。

【173】“奇姆奈斯特”希腊文意思为“体操”。

【174】乌蒂诺系当时本笃会著名的宣教家。

【175】阿喀琉斯系荷马史诗中《伊利亚特》里的希腊英雄，英勇善战。中世纪经院里称无可辩驳的论证为“阿喀琉斯”。

【176】说者本欲说“圣母保佑您不生病”的，可偏偏说走了嘴，说反了。

【177】彭达努斯（1426—1503）系意大利诗人。

【178】这一段纯属胡诌，以揭露神学家看上去知识广博，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实则东拉西扯，胡说八道。“谨祝健康……”其实是喜剧的谢幕词，而“卡勒比努斯校讫”乃卡勒比努斯签署文件时所惯用的结束语。

【179】德谟克利特和赫拉克利特都是希腊哲学家。前者乐观，被称做“笑的哲学家”，后者悲观，被称做“哭的哲学家”。此话意为“哭要流泪，笑也会流泪，大哭像笑，大笑像哭”。

【180】成日可乐系16世纪的让·德·埃斯皮纳的绰号，有名的说笑大王。

【181】巴特兰买布是笑剧《巴特兰律师》中的情节：巴特兰系穷律师，去布店买布就是为了行骗，拿走布不给钱。

【182】玛杜兰系疯子狂人的主保圣人。

【183】朔日系罗马历每月的第一日，希腊历则无这一日。此处是指“永无可能”。

【184】此语出自普林尼所著之《博物志》的第七卷第三十二章。

【185】比埃尔森林即今日之巴黎的枫丹白露，位于比埃尔河畔，16世纪时是一座牧场。

【186】大卫系古以色列王、先知和诗人。此语出自《旧约·诗篇》，是懒惰者常引用托词。

【187】阿勒曼系16世纪的一个不修边幅的教士。

【188】此句为古谚，作者对之略加了改动。

【189】圣克洛德为法国汝拉山区的一个城市，产小工艺品，如念珠、木梳等。

【190】作者在此共列出各种牌名、棋名以及猜谜、斗智等户内外游戏多达217种，在此未一一译出。

【191】杯加系法国南部容量名，一杯加约60升。

【192】这些人实有其人，乃当时的名门望族。

【193】特奥多尔在希腊文中意为“天赐”。

【194】古代人认为毛茛草能治疗疯癫等病症。安提库拉系希腊一地名。

【195】提摩太系古希腊著名的诗人和音乐家。

【196】阿纳纽斯特在希腊文中意为“诵读者”。

【197】“诵读”在此系指“听人诵读”。旧时贵族读书，自己不读，由侍读者朗读给他听，阿纳纽斯特即担任此职。

【198】上述人名皆系希腊学者。他们的著作中有些篇章论及饮食营养。

【199】邓斯塔尔（1476—1559）系英国达拉姆主教，著有《算书通论》。

【200】费拉拉系意大利北部一城市名，当时当地有一些著名的骑师。

【201】据普鲁塔克的《恺撒传》说，恺撒在征服亚历山大的战役中曾衔衣泅水。

【202】米龙系公元前6世纪的希腊壮士，曾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数次获奖。

【203】帕尔提亚人系公元前3世纪古波斯南部的一个民族，骁勇善战。

【204】史东陀系《荷马史诗》中的一位英雄，声音洪亮，喊声如雷，胜过50人齐声喊叫。

【205】上述者皆为古希腊罗马作家，都曾写过有关植物的诗文和论著。

【206】列索多姆在希腊文中的含义为“刨根者”。

【207】莱奥尼古斯系意大利作家，著有弈棋方面的书。

【208】拉斯卡列斯（1445—1535）系希腊学者，是作者拉伯雷的好友。

【209】以上地名皆为巴黎市郊的名胜之地。

【210】赫西奥德系古希腊诗人，大约系公元前8世纪的人。

【211】系指大加图（公元前232—前149），古罗马执政官，著有《农事学》。

【212】加图认为藤器有分离酒和水的功用。

【213】“皮克罗肖”系希腊文中的医学名词，意为“肝火旺，心烦气躁”。

【214】“忒雷波吕”系希腊文，意为“衣衫褴褛”。

【215】“杜克狄庸”系法国朗格多克地区方言，意为“神吹瞎侃”。

【216】“拉克德纳尔”意为“搜刮钱财”。

【217】“安古尔旺”意为“吞风”，系一种候鸟，燕子的近亲。

【218】“安多莫尔”意为“贵族青年骑士”。

【219】此句为拉丁文音译，意为“敌人来袭休要怕”。

【220】天主教中有些教派称教士为“先生”。

【221】圣多玛即坎特伯雷大主教多玛·贝盖德，1164年，在英国王权与教会纷争中，被王权分子所杀。

【222】圣巴尔伯系炮手的主保圣人。

【223】圣乔治为骑士的主保圣人。

【224】圣尼图什系虚构圣人，为民间所常用，意为“惹不起”。

【225】以上皆为朝圣之地。

【226】圣雅各系指贡波斯泰尔的那位圣雅各，中世纪时颇负盛名。

【227】尚贝里为法国东部的一个省会，1532年，当地教堂保存的圣徒遗物匣遭火焚，圣寿衣被烧掉。

【228】喀杜因为佩日拉克附近的一个有名的修道院。

【229】以上皆为作者家乡施农附近的地方。

【230】镰刀实为弯形，此处系反话，指天堂之路并不笔直。

【231】《爱蒙四子》系法国中世纪史诗《武功歌》中的一篇，后面所说的摩吉士系爱蒙四兄弟的表哥。

【232】巴斯克地处法国与西班牙交界的比利牛斯山区，当地山民身轻体健，健步如飞，颇有“神行太保”之风。

【233】菲力普金币原指有马其顿国王菲力普像的古希腊金币，10世纪时已泛指一切金币。

【234】古时法国理发师兼做外科大夫，如中国过去挑剃头担子的师傅会捏积正骨一样。

【235】该田庄在塞伊附近，曾为拉伯雷家的家产。

【236】此柳树林即卡冈杜亚出生的那座柳树林。见该书第六章。

【237】上述地名均系法国中世纪的古城名，位于法国西南部。

【238】巴荣讷、圣约翰·德·吕茨均为法国西南港口。其中，巴荣讷渔产丰富，火腿著名。

【239】封塔拉比位于西班牙境内。

【240】加里西亚系西班牙城市。

【241】西比利亚海峡即今之直布罗陀海峡。

【242】红须王系指阿尔及利亚首领、土耳其籍的可海尔·埃丁（1476—1546）。

【243】利古里亚海系指地中海北部海域。

【244】高卢系法国旧称。奈尔邦、普罗旺斯、阿洛布罗尔均为法国南部的旧地名。

【245】热那亚、佛罗伦萨和鲁卡系意大利北部城市名。

【246】那不勒斯、喀拉勃里亚、阿普利亚系意大利南部城市名，当时均为独立或半独立的君主国。

【247】罗得岛系地中海中的一海岛。中世纪时文化发达，岛上有教会，其中骑士多文武双全，1521年被土耳其人占领，岛上教会遂迁至马耳他岛。

【248】洛莱特系意大利城市名，有一座十分华丽的圣母教堂。

【249】甘地亚至基克拉泽斯均为东地中海的海岛。

【250】摩里亚系希腊南部的卑洛卜内斯半岛，中世纪时，称之为莫雷半岛。

【251】喀利亚至萨瓦斯塔系小亚细亚、巴勒斯坦一带的地名。

【252】伊喀尼海即今之里海。

【253】罗马皇帝朱里安·奥古斯都于公元363年远征波斯，因找不到水源，士兵渴死大半。

【254】雅法为东地中海小亚细亚西岸最繁荣的海港，今属叙利亚。

【255】西基玛萨系中世纪摩洛哥的古城。

【256】虎河系亚细亚著名河流，在今土耳其境内。

【257】这一路由法国中部向北，进入荷兰和比利时境内。

【258】这一支人马折向东去。

【259】苏阿比亚至斯泰尼亚均为德国、奥地利的地名。

【260】吕贝克至埃斯特拉尔兰均系北欧地名。

【261】特拉布松系土耳其城市名。

【262】卡拉马尼位于土耳其亚洲部分。

【263】爱希福隆系希腊文，意为“谨慎”。

【264】萨丹纳帕路斯系伊斯兰教的传说中的人物，是贪图安逸清闲的典型代表。

【265】马尔孔为中世纪的人，著有《所罗门和马尔孔对话集》。

【266】原谚语为“为一把梳子而杀掉货郎”，此处说话人因性急而忙中出错，把话说反了。

【267】诺南桥为横跨维也纳河的一座大石桥，连接着克莱莫岩堡。

【268】特里佩为音译，意为“酒囊饭袋”。

【269】缪突为古容量名，其容量大小，各地区有所不同。

【270】拉费蒙若系一市镇名，16世纪时，以盛产好酒著称。

【271】此为耶稣受难节希腊祈祷经书的起始句。

【272】埃利昂系希腊学者，其《动物学》中曾叙述狄俄墨得斯和尤利西斯的驯马方法。

【273】狄俄墨得斯系荷马史诗中的英雄，骁勇善战。

【274】尤利西斯系《荷马史诗》中文武双全的英雄，亦即希腊神话中所传说的奥德修斯。

【275】竿为中世纪的丈量单位，一竿相当于今天的两米。

【276】蒙塔居学院即今之巴黎圣热内维芙图书馆所在地。该学院卫生脏乱不堪，学生饮食不佳，且浑身长满虱子。1503年，校规中即规定有捕杀臭虫的专门的一条，卫生条件之差，可见一斑。

【277】圣伊诺桑系巴黎的一处公墓，是乞丐聚集之所。

【278】典出《圣经》故事。传说参孙为古犹太人的一位首领，力大无穷，而非利士人即巴勒斯坦人，不信上帝，常与犹太教徒发生冲突。

【279】该章只有一句有关此事的记载：“西罗亚楼倒塌，压死十八人。”

【280】卢顿为法国普瓦蒂埃的一个市镇；柯努阿伊即下布列塔尼。两地均以阉鸡闻名。

【281】古斯古斯系北非阿尔及利亚等国的主食之一，有点像我们的“盖浇饭”，但多以小米为主。

【282】南特系法国西南一城市名，圣塞巴斯蒂安教堂是当时的一个朝圣地。

【283】西多木桶是指西多修道院盛酒用的木桶，能装酒300缪突。

【284】见《旧约·诗篇》第124篇。

【285】卡米留斯系古罗马战将，在艰苦的条件之下，战胜入侵之敌，使罗马转危为安。

【286】西庇翁（公元前236—前184），古罗马统帅，曾战胜迦太基和汉尼拔而威名远扬，后与恺撒相争，败于后者。

【287】庞贝（公元前106—前48），古罗马统帅，曾镇压过斯巴达克起义，远征过东方，威名远扬，后与恺撒相争，败于后者。

【288】地米斯托克利（约公元前524—前406），雅典海军名将，在莎拉密斯战役中，大败波斯王薛西斯侵略军。

【289】“脱法衣”是教士做法事的仪式之一。

【290】圣本笃的学长筒靴系当时的人所称之布洛尼圣本笃修道院的盛酒的大木桶。

【291】作者只引用了这个谚语的一半，全句应为：凡鱼都吃，除了冬穴鱼，吃鱼背留鱼肚，干尽风流事。

【292】巴雅天主节中的“巴雅”系人名，是一位骑士，其口头禅为“天主节”。

【293】帕维战役系法西两国争霸战中之著名战役，法军战败，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被俘。

【294】典出《旧约·以赛亚书》第11章，意思是必然会生根发芽，此处语含猥亵。

【295】上巴鲁瓦在洛林省与香槟省之间，此处系指圣德尼的一家客栈，作者曾在此下榻。

【296】“天主法力”“天主真身”等是当时流行的骂人的口头禅。

【297】语出维吉尔的《农事诗》第四章。马洛是维吉尔的别称。

【298】“塞西亚东南风”出自奥吕·瑞列乌斯的《阿提刻之夜》。

【299】“在天圣父”为《天主经》之首句；“万福，玛利亚”为《圣母经》之首句。

【300】埃斯特罗克系地名，以产栗著称。

【301】典出《旧约·诗篇》第123篇第1节。原意为“天主在上，我向你举目。”作者在这里引用此句，与后半句相连，以作调侃。

【302】七章诗篇即《旧约·诗篇》的第6、第32、第37、第51、第101、第129、第142等篇章。

【303】此为一首民歌之叠句，现在仍有法国人在唱，但不是“雷诺”，而是“多玛”。

【304】“小经书”即酒壶，见第5章。

【305】费康修道院系诺曼底的一座修道院。据说，诺曼底大公要求教皇约翰十七世允许该院不受鲁昂主教管辖，获得批准，从此，该院“诵经法”就意味着“不受管辖，自由行动”。

【306】此句系套用《马可福言》第2章第27句：“安息日为人而设，人非为安息日而设。”

【307】此句套用经文中的“齐来赞美”。

【308】“阳痿不举”见于《教廷敕令》第4卷第15条。

【309】典出《旧约》：阿布萨罗姆是大卫之子，因背叛父亲，逃跑中，长发被树枝挂住，遂被追兵杀死。

【310】神话传说中的朱庇特手中所执之三叉雷电棒。

【311】哈斯狄伏意为“急性子”。

【312】狄拉万意为“冒失鬼”。

【313】马拉德里位于诺南桥头，即今之圣拉扎尔。

【314】道袍前胸缀有一块坚硬的护心镜。

【315】作者此处根据敌兵的称呼玩文字游戏。

【316】典出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317】此为中世纪的一种流行性热病，又称做圣安东尼邪火。

【318】普罗塞耳皮娜系罗马神话中的冥后，宙斯和谷物女神的女儿，奇丑无比。亦即希腊神话中的地狱女神帕尔塞福涅。

【319】斯特拉博说埃及女人生殖力极强，而普林尼认为，这是因为饮了尼罗河水使然。

【320】本段系从《新约·以弗所书》第5章套用而来。

【321】卡洛吕斯系查理八世时的银币名。

【322】莎吕为英王亨利五世和六世占领巴黎期间所发行的金币。

【323】杜卡系威尼斯古金币，相当于12金法郎。埃居为法国金币，价值略低于杜卡。

【324】此谚语多源自古时巴黎鱼贩子的叫卖声：“墨隆鳗鱼，尚未剥皮。”表示鱼很新鲜。作者借用来，略作变动，赋予新意。

【325】富龙蒂斯特为希腊文，意为“审慎、明智”。

【326】塞巴斯特为希腊文，意为“稳重、严肃”。

【327】此处“凤凰”一词，系由法文的“鸡、鹤、鹜”三词拼凑而成。

【328】系指1488年法王查理八世大败布列塔尼大公之战。

【329】系指1487年法王查理八世攻克帕特内伊城。

【330】斯巴纽拉是航海家哥伦布为海地岛所起的名字，与“西班牙人”形状相似，但据考证，与西班牙人无关，系杜撰的故事。

【331】即法国西部旺代省沿海。

【332】加拿尔国和阿尔巴尔国王均属虚构。加拿尔国民称做加拿利人。

【333】阿尔摩里克群岛即布列塔尼海口外的诺瓦目提埃群岛。

【334】第十军团系精锐兵团。恺撒的第十军团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因此后人遂将精锐部队称之为“第十军团”。

【335】亚哈遂鲁王系古波斯国王，登基的第三年曾大宴群臣和百姓，见《旧约·以斯帖记》第1章。

【336】卜藏系古时重量单位。

【337】伊第博文意为“正直，诚实”。

【338】阿卡玛意为“健壮，耐劳”。

【339】基罗奈克特意为“勤劳”。

【340】索弗罗纳意为“明智，贤明”。

【341】德廉美为希腊文，意为“自由的意志”。

【342】此为法文的文字游戏，一语双关，“她”与“衬衣”连读时，音相同。

【343】大羊毛金币面值为16法郎，铸有天主羔羊图样。

【344】太阳金币系路易十一时代所发行的金币，上面铸有一个小太阳。

【345】七星金币是拉伯雷虚构的金币，以与太阳金币相媲美。

【346】玫瑰金币系英国古金币，上铸有玫瑰图案。

【347】博尼韦、尚堡、尚蒂伊均为法国十分有名的城堡。

【348】图瓦兹为法国古长度单位，1图瓦兹约等于1.949米。

【349】哥特人系古日耳曼民族，凶悍蛮横，公元5世纪时曾入侵罗马帝国。

【350】东哥特人系哥特人东部的一支，曾于公元5世纪征服南欧，建立东哥特王国，强极一时。

【351】法利赛人系古代犹太教之一派，《圣经》中说他们是伪善者。

【352】典出法国的《玫瑰的故事》，说唐杰生性多疑、嫉妒，而其妻却爱偷情，唐杰便将她关进塔楼内，并派遣亡魂幽灵严加看守。

【353】喀拉勃系意大利南部小区名。

【354】托什卡讷系意大利城市名，15、16世纪时文化非常繁荣。

【355】诺西克莱图斯意为“航海家”，系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人物。

【356】系指西印度群岛中的小安的列斯群岛。

【357】圆机器暗喻地球。

【358】埃特纳火山位于西西里岛，罗马神话中火神伏尔甘炼铁处。天神朱庇特与巨人提坦之子提福斯大战，举埃特纳山击之。

【359】伊纳里美系西西里岛上的火山，是镇住提福斯之身的火山之一。

【360】圣女德隆为圣本笃会院长，与约翰修士同属一会。

【361】梅灵为16世纪隐喻诗谜的作者。

【362】早期的网球没网，拿绳子挡着为界。

【363】于格·萨莱尔（1504—1553），宫廷诗人，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侍从，圣晓隆修道院院长，著名诗人马洛的同乡，以翻译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而闻名。

【364】古贤德翁系指德谟克利特，古希腊哲学家。

【365】系指无名氏作品《高大巨人卡冈杜亚传奇》。

【366】系指朗贝尔·拉克莱，图尔城法学院教授。

【367】系指公元533年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所颁布的法典。

【368】原文意为“粪便”，作者借以讽刺庸医用不治病的粉末骗人。

【369】据民间传说，此法可医治产妇腹痛。

【370】《酒囊饭袋》在第一部“作者前言”中业已提及，系虚构之书名，但其他各部却实有其书。

【371】所多玛和峨摩拉乃《旧约·创世记》中所提及的两座城市，因民风败坏，遭天火焚毁，沉入海中。

【372】巴巴利系泛指希腊拉丁文化圈外之人。

【373】德落伊教系古代克尔特人和高卢人的宗教，该教与众不同，以夜计时。

【374】据《旧约·创世记》第4章记载，该隐将其胞弟亚伯杀死。

【375】希腊历书中并无朔日，此处暗喻“子虚乌有”“不可能的事”。

【376】天昴星即七姐妹星之一，位于金牛座中。

【377】诺亚系《圣经》中人物，系亚当的后裔。诺亚驾方舟逃过大洪水，成为农夫，种植葡萄园，繁衍生息，成为人类之新始祖。

【378】系法国民间传说中的笑谑。

【379】奥维德·那佐（公元前43—约公元17），古罗马诗人，《变形记》《岁时记》的作者。拉伯雷在此故意将此人名字一拆为二。

【380】布尔包奈系法国16世纪时的一旧省名，据说布尔包奈人耳朵长得特别大。

【381】阿特拉斯系希腊神话中的提坦巨人。

【382】歌利亚系《圣经》故事中的猛将、巨人。

【383】爱力克斯系神话传说中的西西里巨人。

【384】提多系《新约》中使徒保罗的门徒。

【385】阿里翁系神话传说中的狩猎巨人。

【386】波吕斐摩斯系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

【387】卡科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喷火巨人。

【388】恩克拉多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巨人。

【389】提福俄斯系希腊神话中巨人中的巨人，曾战胜主神宙斯。

【390】西绪弗斯系神话中哥林多国王，凶狠残暴，死后被罚在地狱推石上山，但石头总也推不上去，推至半山腰便滚落下来。

【391】法国古代骑士小说《罗兰之歌》中的英雄。

【392】摩尔根系意大利作家普尔奇小说中的巨人。

【393】以上人物有的是取自希腊罗马神话中和《圣经》故事中的人物，有的则是作者的杜撰。

【394】马里侬系1515年9月13日至14日，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大败瑞士军队之地。

【395】传说在1515年马里侬战役中，瑞士伯尔尼的一个大胖汉曾带领数人破坏敌军大炮。

【396】卢奇安（约125—192）系古希腊讽刺作家，著有《死者对话录》《伊卡洛梅尼波》等著作。

【397】此处为作者套用一首民歌的叠句。

【398】典出《旧约·列王记》，据说耶和华依从以利亚的请求，降大旱3年。

【399】希腊神话中的天神宙斯之子，光明之神。

【400】此为拉丁文，原文直译为“牛奶路”，即今日所说的“银河”。

【401】当时流行一种治疗梅毒的办法，让患者人蒸汽浴室，使之发汗。

【402】塞内加（公元2—66），古罗马哲学家。

【403】哈伽雷那即今之毛里塔尼亚。

【404】作者在此影射当时国王不参加任何葬礼，包括自己的亲眷的葬礼也不参加。

【405】布尔日司法大楼附近确实有一个大水槽，被称之为“巨人盆”，每年均要开槽一次，灌满美酒，接济穷苦人。

【406】唐市系当时尼罗河的一个盐运码头，盐商们从这儿将盐运往里昂和维也纳等地。

【407】弗朗索瓦兹号大海轮是当时最大的一艘运输船，于1533年下水，可是刚起锚准备开航，却遭到狂风巨浪的袭击而毁损。

【408】拉罗歇尔位于法国西南部，大西洋边。

【409】路西费尔系神话中人物，意为“明亮之星”，原为天使，后堕落而成为魔鬼，因无恶不作而被捆绑达千年之久，被扔进无底深渊之中。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魔鬼撒旦”。

【410】尼古拉·德·里拉系14世纪方济各会修士，以注释《圣经》闻名。

【411】噩系《圣经》中的人物，系约旦河东巴珊国国王，管辖着61座城市。

【412】据说石淋病系腰部受热所致。

【413】普瓦蒂埃为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大学区，大学生多达4000多人。

【414】悬空石于18世纪时摔断，现存于某一公园内，但并没有作者所说那么大。

【415】克鲁台尔，村名，离普瓦蒂埃约6公里。

【416】马蹄泉据说是被马蹄踢出来的一个泉，因此得名。

【417】安德烈·狄拉科（1488—1558）系封特奈尔一勒孔特法院院长，拉伯雷之好友。

【418】蒙佩利埃位于法国南部。中世纪时，蒙佩利埃大学医学院十分有名，拉伯雷在该学院获医学博士学位。

【419】卡尔大桥和尼姆圆形角斗场均为有名的古罗马时代的建筑。

【420】阿维尼翁系法国南部名城，曾一度成为教皇的都城。

【421】查士丁尼（公元483—565）系东罗马帝国皇帝，在位时下令编纂罗马帝国法律多部，后一并收入《国法大全》。

【422】阿库修斯（约1182一约1260），著名法学家，查士丁尼法典的注释者。

【423】赛卡即塞纳河。

【424】即拉丁文。

【425】圣马夏尔是利穆赞的第一任主教，其遗骸即葬于该城。

【426】这句话原文为利穆赞方言。

【427】圣阿利庞丹系拉伯雷杜撰的一圣人名。

【428】啃萝卜的家伙是利穆赞人的绰号。

【429】罗兰病系指法国古代英雄罗兰因疯狂而亡，罗兰病即为疯狂病。

【430】此处之哲学家系指法沃里努斯，见《阿提刻之夜》第7卷第10章。

【431】这一章中拉丁文单词很多，尤其是那利穆赞人的说话中，没有一一标明。

【432】圣爱尼昂教堂位于奥尔良城东南。据记载，该教堂有两只大钟，一只为国王罗贝尔于1039年所赠，重达10600斤，另一只为路易十一于1466年所赠。

【433】维特鲁威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建筑师。

【434】阿尔伯图斯（1404—1472），意大利佛罗伦萨建筑师。

【435】欧几里得系古希腊几何学创始人。

【436】戴翁系公元2世纪时的数学家。

【437】阿基米德系公元前3世纪时的希腊数学家。

【438】希罗系公元3世纪时的数学家。

【439】马耳他岛素以产棉而闻名。

【440】七种自由艺术系指语文、伦理、修辞、算术、几何、音乐、天文。

【441】此为一本宣教书，共有教义124篇。

【442】《法学裤裆》是作者虚构书名，并无此书。

【443】《通谕礼鞋》系指《圣教法规大全》。

【444】此书也是拉丁文写成，讲述罪孽所造成的严重后果。

【445】此书名为作者故意玩弄文字游戏，“芥末瓶”与“太晚”两词音相近，意为“罪人应及早回头”。

【446】这儿系暗指“靴子刑”，指的是雅各宾教士的一种刑罚。

【447】坦坦尔系研究亚里士多德的神学家，其名之发音与法语“大便”相似，作者借以对此书加以讽刺。

【448】布里柯系巴黎圣母院的忏悔师，“布里柯”一词在德语中发音近似“羹”。

【449】此为马耳他岛上古代的一种刑罚，即用鞋底猛抽罪人。

【450】法语“绷带’与“思想”两词发音相似，因此也可译作《虔诚思想的兜售者》。

【451】“六高才”系指法官、律师、推事、代书、录事、执达吏。作者讽刺他们联合起来敲诈原告被告。

【452】从法国去罗马朝圣，需经由阿尔卑斯山，此山终年积雪，阳光反射，刺眼眩目，朝圣者需戴上墨镜。作者借以讥讽戴有色眼镜看人看物者。

【453】作者在此讥讽蒙泰居公学，因为该校卫生条件极差，饭食又次又脏，学生吃后浑身起疙瘩，似布丁一样。

【454】此会议系1414—1418年在德国康斯坦茨城召开的天主教会议。会议要求进行改革，教皇必须服从公会所作之各项决议，故被教皇斥之为“异端”。

【455】蝙蝠翅原为一种红色女帽名称。因为蝙蝠惯于夜间活动，故作者借以讽刺红衣主教到了晚上就忙乎起来了。

【456】指的是1510年科伦神学大师向罗马教廷控诉希伯来文书籍被盗的故事。罗士兰为当时的人文主义者。

【457】图宾根系德国一城市名，以出版业发达而闻名。

【458】即西塞罗。

【459】关于老年自夸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对自夸老人需要大量，年岁大了，且有一定的名声与道德，其榜样能刺激对方的热情与自尊，也是颇有益处的。”

【460】加尔底亚文系巴比伦加尔底亚的文字。

【461】帕皮尼安（公元142—212），罗马时期的大书法家。

【462】密涅瓦为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其庙在罗马，古时为诗人、艺术家聚会之所，此处系指教授文艺的学校。

【463】此处系指大加图（公元前234一前149），古罗马政治家、作家、拉丁文散文家。

【464】波萨尼亚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历史、地理学家，著有《希腊大全》。

【465】阿特纳奥斯系公元3世纪的希腊作家，著有《欢宴的智者》。

【466】昆提利安（约公元35—96），罗马修辞学家和教育家。

【467】贝尔舒位于法国西南部，盛产苹果。当地果农采摘苹果时，衣服常被树枝刮破，故“像果农一样”即指衣衫褴褛之意。

【468】作者在此胡编了一种语言，听着好似阿拉伯语。

【469】Genicoa意为“天主”。埃庇斯特蒙听懂了这个词，故而立刻叫嚷了起来。

【470】卡巴林按希腊文的意思为“迅速”“快捷”，庞大古埃后来的一员大将就名为卡巴林。

【471】系苏格兰圣人圣特莱尼昂，据传他在世时行过许多奇迹，为英国人所崇敬。

【472】这里的一段话都是一些方言土话，可能是下布列塔尼与邻省的方言的一种杂烩。

【473】系指无名氏的闹剧《巴特兰律师》里的主人公巴特兰的行骗话语，言语含糊其辞，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474】系作者虚构的一个国家。

【475】奥斯登为希腊文音译，意为“强壮有力”，庞大古埃后来的一员大将就是这个名字。

【476】此人此次说的是作者杜撰的一种语言，有人猜测系法国加斯科涅及培恩一带的土语，也有人说是布列塔尼北部的方言。

【477】埃涅阿斯与阿卡蒂斯系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记》中的一对挚友。

【478】梅特兰系希腊爱琴海中一岛屿之首府。1502年，法军与土耳其军在此交战，法军大败。

【479】草场街系专卖草垫的街市，供学生们坐草垫听讲，实指巴黎的学院。

【480】古时学者和法律界人士多穿长袍，下身如同束着裙子一般。

【481】此二人均为作者杜撰，闻璧公含“舔屁股”的意思。

【482】乔逊（1485—1519），即法学家马伊努斯的《罗马法》之注释者。

【483】菲力普·戴西乌斯系法学教授，曾任路易十二时期的最高法院法官。

【484】卑特吕·卑特罗尼勃斯系作者杜撰的名字，意为“笨蛋中的笨蛋”。

【485】德·杜埃，即勃里昂·厄雷，波尔多法院法官，人文主义的同情者，作者的友人。

【486】赛卜拉系15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著有《法律释例》。

【487】巴尔德（1324—1400），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488】巴尔托勒（1313—1357），意大利著名法学家，人称“法学明灯”。

【489】德·卡斯德罗系15世纪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490】德·伊摩拉系16世纪意大利法学家。

【491】伊波利图斯即利米纳尔图斯，14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492】帕诺姆系14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493】亚历山大系亚历山大·塔尔塔纽，15世纪的法学家。

【494】居尔狄乌斯系法学家雅宗的门徒。

【495】意指罗兰·费拉称之为“厨子拉丁文”的那些中世纪的法规注释。

【496】乌尔比安（约公元170—228），古罗马五大法学家之一，著有《大法官告示释义》《民法释义》《法规要义》等。

【497】萨吕斯特（公元前86—前34），古罗马历史学家，著有《咯提林战记》《朱古达战记》和《历史》（五卷本）等。

【498】范禄（公元前116—前27），古罗马学者、大法官。曾创建罗马第一所公立图书馆。著有《科学要义》《七百名人传略》等。

【499】狄忒·李维（公元前59—前17），古罗马历史学家、文学家，著有《罗马史》（142卷）。

【500】见狄忒·李维的《罗马史》第21卷第4章：“一般情况下，较好的意见总要遭到多数人的压制。”

【501】原告所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胡诌一通，译时作了删节。

【502】被告所作陈述，与前一章原告的陈述一样，前言不搭后语，实为作者有意所为，让读者看不出前因后果，为避免过于啰唆，影响读者阅读兴趣，译者稍稍作了删节。

【503】见《旧约·列王记》第3章第16—28节所罗门的故事。

【504】神学家们说，天主造人就是为了填补受魔鬼诱惑而背叛天主的天使们所留下的空缺的。

【505】居萨努斯即意大利红衣主教尼古拉·德·古萨，他在1452年曾预言世界末日将是耶稣诞生后的第34个“50年”。据他的推算，《圣经》上说的大洪水也是从人类起的第34个“50年”发生的。按此算法，人类应在1734年以前灭亡。

【506】恩培多克勒为公元前5世纪西西里哲学家，神话中说他奔入埃特纳火山自杀，但被火山烟雾托起，上了月球。

【507】迷信说，月亮和星辰会让人患感冒。

【508】圣洛朗系天主教徒，于公元258年殉道，据传说，他是被罗马人放在烤架上烧死的。

【509】典出希腊神话。墨丘利是众神的使者，亡灵的接引神。百眼巨人奉天后之命看守变成小母牛的伊娥。百眼巨人睡觉时，50只眼睛睁着，50只眼睛闭着。后来，墨丘利奉宙斯之命给百眼巨人吹笛子，讲故事，使之眼睛全都闭上，遂砍下他的头，救出伊娥。

【510】系指土耳其的军官和教士。

【511】格里高斯等指司火鬼神。

【512】阿斯塔洛斯是从“厨子”一词变来，也是指司火鬼神的。

【513】拉巴鲁斯是从“猛禽”一词变来，也是指管烧烤之司火鬼神的。

【514】格里布伊斯由“烹调”一词变来，也是指司火鬼神的。

【515】杨勃里古斯系公元4世纪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16】姆尔茂特可能是指16世纪初人文主义学者约翰努斯·姆尔茂，但此二人的作品内容与本书所说毫不搭界。

【517】原文为希腊文，后被用作咒语。

【518】原文为意大利北部的土语。

【519】塞福拉系中世纪时期，在中东地区各国所流通的金币。

【520】维庸（1431—1489），法国诗人，著有《大遗言集》《小遗言集》《绞刑架上的诗》等。

【521】见《旧约·创世记》第19章天主毁灭所多玛、峨摩拉两城的故事。

【522】巴黎的城墙建于12世纪末菲力普·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城垣已破败不堪，里里外外私搭乱建了一些小房子，似鸟笼一般。

【523】庹系量度单位，即双臂左右伸直，两手指尖的距离，约为1.62米。

【524】阿瑞锡拉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斯巴达王，曾攻占波斯，拉克代蒙为斯巴达首府。

【525】堂·彼特罗·德·卡斯蒂伊又称“残暴的彼特罗”，系14世纪时的西班牙国王。

【526】铅制刀具只是样子货，镀金更是子虚乌有。法语“镀金”一词含有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人的意思。

【527】典出于马洛的一句名诗：“没钱的日子好难过。”中世纪时已成为口头禅。

【528】牛蒡子的花蕾很具黏性，粘到衣服上就弄不下来。

【529】作者在此是在玩弄文字游戏。法语中“疯狂迷恋弥撒的女人”与“屁股柔软抖动的女人”中的“弥撒”与“屁股”只有一个字母之差。

【530】德·阿里亚高（1350—1425），红衣主教，查理六世的忏悔师，著有一些哲学、伦理学书籍。《假设论》系其《伦理学》中的一章。

【531】据说明矾粉很轻，有很强的收缩力。

【532】即法国中部的佛隆提尼昂。

【533】佛塔拉比亚系指西班牙的封塔拉比亚。

【534】阿拉喀涅系神话中利底亚国少女，善织绢，密涅瓦妒其能，将她变成了蜘蛛。

【535】此句出于喜剧《巴特兰》。

【536】城堡酒家是当时有名的一家大酒店，位于犹太人街。

【537】在《圣经》中《申命记》第6章、《路加福音》第4章、《利末记》第19章、《马太福音》第12章……都有此句。

【538】吉米大师（1160—1240），犹太博学家。

【539】阿本·埃兹拉（1119—1174），西班牙博学大师。

【540】巴尔托鲁斯系14世纪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541】西克斯图斯即西克斯图斯四世，1471—1484年的教皇。

【542】据考，1515—1518年的三年间，信徒捐赠大量钱财给教皇，用作十字军远征，但十字军并未出征。

【543】弗罗林为意大利金币名，金币上铸有佛罗伦萨百合花。

【544】《箴言录》为当时学校的教理教科书，共4卷。《大肚粪桶经》系作者虚构书名，以讽刺神学派。

【545】阿多拉斯系作者编造的人名，将其奉为圣人，以保佑上吊的人不致断气。

【546】圣德尼府系圣德尼修士们在巴黎的旧居，后被改为本笃会学派。

【547】亚里士多德在雅典郊外开馆讲学，与弟子们在树荫下边散步边谈论，世称逍遥学派。

【548】示巴女王为古阿拉伯也门女王，曾慕名前去拜访所罗门。见《旧约·列王记》（上）第10章。

【549】阿纳卡尔西斯为公元前6世纪古游牧民族西提国的哲学家，慕雅典法学家梭伦之名，游历雅典，与梭伦交谈。

【550】孟菲斯系尼罗河上之古城，古埃及首都，当年文化昌盛。

【551】塔兰多为古代意大利之重要港口；阿尔奇塔斯系公元前5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552】阿波罗尼乌斯系公元1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553】系指亚历山大大帝在印度创立的一个哲学学派，成员不食荤腥，不穿衣服，终日静坐沉思。

【554】以某一数字代表某一意思，如30指婚姻，60指守寡，100指贞节等。

【555】皮克·德·拉密兰陀尔（1463—1494），意大利哲学家，学识渊博。1486年在罗马提出900条命题，与人辩论。

【556】此说法出自德谟克利特，而非赫拉克利特。

【557】贝达系7世纪英国教士及史学家，著有用手势表达意思的作品。

【558】普罗提努斯（205—270），罗马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59】普罗克洛斯（412—485），即普罗克吕斯，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60】阿尔特密多尔系公元2世纪希腊的博物学家。

【561】阿纳克萨戈拉斯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伊奥尼亚派哲学家。

【562】伊奈列乌斯系希腊文，为拉伯雷杜撰的作者。

【563】腓列斯蒂翁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哑剧作者，其作品并未遗留于世。

【564】希波奈克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讽刺诗人，但其传世作品中并无与此书相近的名称。

【565】假面具游戏系16世纪时的一种流行的化装游戏，戴面具后，不得言语，免被人认山，一出声便算输了。

【566】麻风病人手拿拍板，边走边敲，让人闪避。

【567】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6章。

【568】这是16世纪时所流行的儿童游戏，孩子们以萝卜做炮弹进行射击。

【569】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1章。

【570】见《新约·路加福音》第6章。

【571】这是当时形容醉鬼的流行语，意为醉得连老友都不认识了。

【572】见《旧约·诗篇》第143篇。

【573】约翰大师系舞蹈音乐家，《乌萨迪》舞曲的作者。此处暗喻阳具。

【574】吗哪系耶和华赐予以色列人的一种食粮，见《旧约·出埃及记》第16章。

【575】典出希腊神话。天后朱诺与密涅瓦、维纳斯比试美貌，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担任裁判，最美丽者将获得金苹果。最后，帕里斯将金苹果赠给维纳斯，引起朱诺愤怒，为特洛伊战争埋下了祸根。

【576】法语中的这个谜面与谜底，只一字之差，谜底为一句粗话。

【577】道列布斯可能是指反对人文主义的德·盖尔古。另外，此词含“粪便”意思。

【578】法国南部加隆河上的古老磨坊，现已成为古迹。

【579】莫尔根系中世纪骑士文学中的仙女，曾将亚瑟王奥吉埃等许多英雄留下疗伤，他们全都迷恋于她。

【580】教士与书名均无从查考，疑为作者虚构。

【581】法拉蒙系传说中5世纪的法兰克王。

【582】翁花镇系法国西北部塞纳河入海口处的一个港口，当时十分繁荣。

【583】此系庞大古埃法文名字中去除元音的名字缩写。

【584】此方法曾在德国作家特里台缪斯于1518年出版的《复写法》中叙述过。

【58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8章。

【586】此为希腊人常用的方法，把信写在皮带或羊皮纸上，绑在木棍上，让收信人拆开。

【587】此法见希罗多德所著《历史》一书的第5卷第35章。

【588】此为作者虚构的名字，意大利文意为“空虚，空无”。

【589】佐罗斯台尔系传说中炼丹术的创始人；所谓《隐迹书写法》乃作者虚构之书名。

【590】卡尔弗纽斯·巴苏斯系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的语言学家。

【591】此为耶稣在十字架上最后说的一句话，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7章。

【592】法语中“假宝石”与“薄情郎”读音相近。

【593】见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记》第4章，讲述的是埃涅阿斯路过迦太基，与女王狄多成亲，后背弃狄多而去。

【594】索比尔系波斯人，因久攻巴比伦不下，割下耳鼻，施此苦肉计，里应外合而取胜。

【595】西农系希腊名将，诈降特洛伊，施木马计击败对方。

【596】珀尔修斯系希腊英雄，宙斯与达那厄之子。他砍去墨杜萨之头，墨杜萨的血化作飞马珀伽索斯。

【597】此系民间传说中之英雄所骑的神马。

【598】卡密伊系维吉尔的《埃涅阿斯记》中的沃尔斯克女王，她身轻如燕，在草上疾行不损草茎，在海上奔跑不湿鞋子。

【599】缪斯系希腊神话中朱庇特的女儿，共有9人，分别掌管文艺、诗歌等。

【600】西克洛比系希腊史诗中的巨人。

【601】阿纳什的希腊文意思是“无能”。

【602】克塞尔克塞斯系公元前5世纪的波斯国王，曾攻打希腊，征服过埃及。

【603】希罗多特为古希腊史学家，其《历史》一书记载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一世率大军70万西征。

【604】特罗古斯·蓬皮纽斯系公元前1世纪罗马史学家，其《世界史》称克塞尔克塞斯率百万大军西征。

【605】法翁系指法比乌斯，罗马帝国行政官，善谋略，是汉尼拔之劲敌；西翁系指西庇翁昆仲，兄弟二人皆为罗马帝国大将，在迦太基战争中立下丰功伟绩，使罗马转危为安。

【606】俾格米人系神话小人国居民；现实中是非洲的古老民族，也分布在东南亚和大洋洲。

【607】大戟草味苦有毒，可引发食管疼痛，甚至死亡。

【608】据传说，一听到教堂敲响晨钟，男人惊醒后的第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摸睾丸。

【609】丢卡利翁系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之子，在一次大洪水中造船避祸，逃过一劫。

【610】卡利俄佩是七位缪斯中司诗歌的女神。

【611】塔利亚系七位缪斯中司戏剧的女神。

【612】驴桥系指勾股定律的论证，引申为笨人的难题，这里系指碰到难以渡过的难关。

【613】典出希腊神话。在特洛伊城即将被攻陷时，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背起父王逃出城去。

【614】所谓“家传武功”，系指16世纪时，与意大利剑法相对的一种剑法，无意大利剑法那么狠毒、复杂。

【615】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17章。歌利亚系非利士勇士，身材高大，头戴铜盔，身披重甲，所向披靡，但最终仍被大卫给杀死。

【616】赫丘利与怪蛇大战时，突然出现一只巨蟹，赫丘利便向其侄儿约拉斯求援。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第39篇或柏拉图《欧息德莫斯篇》第297篇。

【617】杜尔班教士系公元8世纪法国兰斯大主教，曾著书记载查理曼大帝击败撒拉逊人的历史。

【618】系指有关米拉主教圣尼古拉的传奇故事。

【619】当时流行的寓言故事，如《老狼的故事》《鹅妈妈的故事》等。

【620】卡利勃系古代民族，善炼铁。见普林尼《博物志》等6卷或维吉尔《农事诗》第1章。

【621】见《旧约·列王记》（下）第19章。亚述王派拉伯沙基攻打犹太王希西家，神派天使一夜之间灭掉亚述王西拿基立大军18.5万人。

【622】作者意在模仿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一世旗帜上的标语：有此标记，尔将胜利。

【623】布尔日教堂北面钟楼于1506年倒塌，而信徒们为取得在封斋节期间吃荤油的权利而出资兴建的那座钟楼并未倒塌。

【624】系指世间行善之人死后享乐的地方。

【625】罗穆路斯系传说中的第一个罗马王，绿林出身，约公元前753—前715年间人。

【626】即努马·庞皮利乌斯，传说中的古罗马国王，公元前714年继罗穆路斯统治罗马，于公元前671年去世。

【627】塔奎尼乌斯系传说中的第七代古罗马皇帝，因残暴凶狠，纵子行凶，被国人驱逐。

【628】皮佐为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总督。

【629】苏拉（公元前136—前78），罗马内讧中的贵族派领袖，实行军事独裁，权倾一时。

【630】居鲁士系波斯王，于公元前560—前529年击败米底斯和利底亚等国，攻占巴比伦，建立强大的波斯帝国。

【631】伊巴密侬达（约公元前410—前368），希腊政治领袖和名将，曾屡挫斯巴达人，成为伯罗奔尼撒盟军的首领。

【632】布鲁图斯和卡修斯系罗马贵族派的两个青年，谋杀恺撒的主要人物，后被恺撒的党徒杀死。

【633】阿达·克塞尔克塞斯即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一世之子，于公元前465—前428年继其父为波斯王。

【634】阿伽门农系史诗《伊利亚特》中希腊各联军的统帅。

【635】莱斯托系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一路诸侯，希腊军中最年长的英雄。

【636】达里乌斯系公元前521年至前486年间的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的父王，先征服印度，后率兵西征，在马其顿被希腊人打败。

【637】安古斯·马齐乌斯系传说中的罗马王努马之孙，罗马第四代国王。

【638】卡米留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罗马英雄。生活奢华，为国人所逐。公元前396年，高卢人攻占罗马，卡米留斯被国人召回，任军事首领，击败高卢人。

【639】马赛路斯系罗马将军，曾五次任罗马执政官，在第二次迦太基之战中，被迦太基大将汉尼拔打败。

【640】德鲁乌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将军，后为护民官。

【641】阿斯德鲁巴尔系迦太基大将，汉尼拔之弟，公元前207年领兵驰援汉尼拔，被罗马人击败。

【642】汉尼拔系迦太基大将，迦太基战争的发动者。公元前216年坎南一战，罗马军全军覆没，但汉尼拔错失良机，终被罗马大将西庇翁所败。

【643】普里阿摩斯系史诗《伊列亚特》中特洛伊的老国王。

【644】湖上英雄朗斯洛系中世纪十二圆桌骑士中的一个。

【645】以上均为冥界或通往冥界的阴河。

【646】图拉真系古罗马皇帝（公元53—117）。

【647】安东尼努斯（公元86—161）系古罗马皇帝。

【648】科莫德系罗马皇帝，性情粗暴，为其爱妾宠妃所杀。

【649】贝蒂纳克斯（公元126—193）系古罗马皇帝，登基只87天便被其卫队所杀。

【650】卢库卢斯系罗马大将，生活奢靡。

【651】赫克托系史诗《伊利亚特》中特洛伊军中主将，骁勇善战，后被阿喀琉斯所杀。

【652】冈比西斯系公元前6世纪的波斯王，居鲁士一世之子。性情残暴，精神失常，曾征服埃及，建立了埃及第27代王朝。

【653】尼禄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皇帝，凶暴残忍成性。公元68年被罗马人杀死。

【654】庞贝系罗马大将，东征小亚细亚。罗马内讧中，与恺撒为敌，公元前48年被恺撒击败，逃亡埃及，被埃及人杀死。

【655】瓦朗丁和奥尔松系15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

【656】纪格朗生平不详。戈万系16世纪流行小说中布列塔尼的英雄。

【657】戈德福罗瓦·德·布雍为下洛林省公爵（1061—1100），第一次东征时的十字军领袖，后占领耶路撒冷，称耶路撒冷王。

【658】典出希腊神话。伊阿宋为伊戈尔王之子，被贝利亚斯所逐，后率领几十名英雄，渡海寻金羊毛，取宝而归。

【659】堂彼得系西班牙卡斯蒂之王，以残暴著称。

【660】摩尔根系骑士小说中的人物，拉伯雷使之成为庞大古埃的一位祖先。

【661】波尔多的于勇即12世纪武功诗《波尔多的于勇》的主人公。

【662】皮洛士系公元前3世纪伊庇鲁斯国王，曾英勇对抗罗马。

【663】安提阿为小亚细亚诸国中一国之君（公元前223—前186），曾征服埃及，是罗马的劲敌之一。

【664】奈尔伐（公元22—98）系罗马皇帝，在位仅两年。

【665】教皇朱利厄斯二世（1443—1513），圣彼得大教堂的兴建者。

【666】约翰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

【667】亚瑟即有名的亚瑟王，十二圆桌骑士中的首领。

【668】贝斯弗莱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大不列颠国王。

【669】教皇卜尼法斯八世系1294—1303年的罗马教皇，与法王是死对头。

【670】尼古拉三世系1277—1280年的罗马教皇。

【671】系指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罗马教皇中称为亚历山大者共有八位。

【672】教皇西克斯特，即西克斯图斯，参见本书第2部第17章。

【673】奥吉埃为中世纪武功歌中的英雄，本书第二部《作者前言》已有所述。

【674】即提格兰二世，公元前1世纪的亚美尼亚王，曾支持邻国抵抗罗马的扩张。

【675】加利安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骑士英雄，被誉为中兴勇士，意即他将中兴查理曼大帝诸将的伟业。

【676】教皇卡利克斯特，罗马教皇中称卡利克斯特共有三人，最后一位为卡利克斯特三世，于1455—1458年在位。

【677】系指教皇乌尔班六世。

【678】梅吕西娜系传说中的仙女，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

【679】玛塔布吕纳为小说中的人物，本书作者前言中已有所述。

【680】克莱奥帕特拉即有名的埃及艳后（公元前69—前30）。

【681】海伦系希腊美女，斯巴达王墨涅拉俄斯之妻，为特洛伊王子引诱私奔，遂引发特洛伊之战。

【682】塞弥拉弥斯系传说中的巴比伦皇后。

【683】彭忒西勒斯在本书第1部第2章已注。

【684】吕克莱丝系传说中的罗马贵夫人，国色天香，遭国王奎尼乌斯之子逼辱，愤而自杀，国人大怒，群起驱逐奎尼乌斯。

【685】霍滕西娅系罗马演说家霍滕修斯之女，才华横溢，口才甚好。

【686】丽维系罗马皇帝奥古斯都的妻子。

【687】第欧根尼（公元前413—前323），古希腊犬儒学派哲学家，一生蔑视身外之物，全部家当只有木桶一只，薄衫一件。

【688】爱比克泰德系罗马斯多噶派哲学家，公元1世纪人，身为奴隶。

【689】约翰·勒迈尔系法国16世纪诗人，曾猛烈抨击教皇朱利厄斯二世的反法政策。

【690】卡耶特和特里布莱均为国王弄臣。

【691】萨图恩系罗马神话中的农神。

【692】典出《旧约·出埃及记》第12、13章，但并未提及队伍整齐什么的。

【693】系指路易十二的轻骑兵，多为希腊人，服饰似土耳其人，头裹布条。

【694】糖在锅里熬得次数越多，质量越好，说阿纳什国王是最好的，反话正说，其实不然。

【695】此教堂原为拜占廷帝国东正教的宫廷教堂，兼做君士坦丁堡牧首的主教坐堂，由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于公元532年兴建，前后花了5年时间。1453年土耳其人入主后，改为伊斯兰清真寺。

【696】梅菲蒂斯系罗马神话中的女神，形象是火山口内喷出来的硫黄烟雾。

【697】卡马里讷沼泽为西西里岛上有名的沼泽。

【698】斯特拉卜系希腊地理学家，著有《地理学》一书。拉伯雷借以讽刺索邦神学院又脏又臭。

【699】奥尔良圣十字教堂钟楼顶上原有一只镀金铜球，1568年被新教徒所毁。

【700】本部书为《庞大古埃》第一部，《巨人传》的第三、四、五部系《庞大古埃》的第二、三、四部。1532年初版时，本部书系第一部，1542年再版，被改作《巨人传》的第二部。

【701】法兰克福每年春秋举办两次集市，集市有书市，书商云集。

【702】卡斯比山位于亚美尼亚和美底亚之间。

【703】普莱斯堂疑为“约翰教士”的异音，埃塞俄比亚、印度等国之国王。

【704】此为当时的一句歌词，指女人的脑子如月亮一般有缺有圆。

【705】影射忏悔师身穿黑袍，头蒙帽兜，上有二孔，可窥视他人。

【706】这是拉伯雷首次以真实姓名出现在著作中。

【707】纳法尔王后系弗朗索瓦一世的妹妹，整日修行、自闭。

【708】犬儒主义系古希腊小苏格拉底派中之一派，公元前4世纪由安提西尼在雅典创立，主张不慕虚荣名利，克制欲望，独善其身。

【709】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0章。

【710】米达斯系腓力基国王。

【711】系指米达斯的长耳朵。见奥维德的《变形记》第11章。

【712】普鲁塔克说波斯国王达里乌斯是第一个开始使用密探的人。

【713】安多尼是一个使用密探的皇帝，他希望自己能长出两只长耳，能听到臣子们都在说他些什么坏话。

【714】罗汗系布列塔尼的一个贵族姓氏。

【715】西诺佩位于小亚细亚，靠近黑海，系戴奥吉尼兹的故乡。

【716】拉丁文中，“战争”与“美好”两个词只有一个字母之差。

【717】见《旧约·雅歌》第4章。

【718】阿尔卡地亚是古希腊的一个地名，此典出自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1章。

【719】意指“撩裙处女”，因为在某些画上，画着圣母过河无钱，愿与船夫共眠，以抵船资。

【720】赫里空系神话中缪斯所居住的那座山。

【721】赫里空山中飞马贝卡索斯用马蹄刨地，遂涌出泉水，故此得名。

【722】埃尼乌斯（公元前240—前169），生于希腊的古罗马诗人。

【723】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

【724】古时医学将物体温度分为八级，八级表示可以燃烧，此处表示此酒正合适。

【725】拉俄墨冬系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的父亲。

【726】尼普顿和阿波罗二神奉宙斯之命，为拉俄墨冬建造特洛伊城。见《伊利亚特》第21卷。

【727】雷诺·德·蒙脱邦系爱蒙的四个孩子中的一个，年老时，为赎罪而帮工匠建科隆大教堂。

【728】安菲翁系宙斯之子，其竖琴为迈尔古里所赠送。

【729】作者在此影射比埃尔·隆巴尔的《箴言集》，这是当时已成经典的一本神学书籍。

【730】普陀里美系古埃及国王。

【731】巴克特里安位于新疆地区与波斯之间。

【732】这位哲学家即公元1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阿波罗纽斯；希达斯佩斯河即印度的底吉拉姆河。

【733】典出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9章第30节。

【734】古时的一种类似骰子的骨质赌具，最好的是维纳斯，最坏的是狗。

【735】典出普洛图斯的《金锅》第3幕第4场，鸡在地下刨出金子，因而被杀。

【736】奥索尼乌斯（公元310—394）系罗马诗人；《格里弗斯》是他在一古老藏书楼中寻到的诗，他认为这就像厄克里翁的公鸡在泥里刨出了金子来一样。

【737】典出《新约·约翰福音》第2章。

【738】堂泰洛士系神话中的利地亚国王。

【739】典出菲洛斯特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

【740】伊伯利亚位于高加索以南。

【741】贝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1卷第22章。

【742】见《伊尼特》第6卷。

【743】潘多拉系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个女人，宙斯给了她一只大瓮，罪恶在上面，希望则在瓮的最底下。

【744】达那伊德斯系神话传说中达那乌斯的50个女儿，有49个在新婚之夜杀了新郎，被罚往无底桶里灌水。

【745】意指西塞罗。他担心斯特拉波批评他希腊文不好，便表示写的文章是给塔朗图姆和科藏萨人看的，亦即给本平民百姓看的。

【746】塔朗图姆、科藏萨均为意大利的两个古地名。

【747】暗指法官、律师一类人。

【748】暗指神学大师，他们的帽子上都缀有一条花边。

【749】里拉系意大利方济各会《圣经》的注释者。

【750】奥西里斯系古埃及之神，亡人之主保神。

【751】特拉叙布洛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雅典大将。

【752】奥瑞连系公元3世纪的罗马皇帝。

【753】见维吉尔的《农事诗》第4卷。

【754】努马·彭比留斯系公元前7世纪古罗马的第二个皇帝。

【755】罗马神话中司边界的神明。

【756】系查理五世王朝时期所使用的金币。

【757】见塞内加的悲剧《提埃斯特斯》。

【758】见迦多《农事学》第2卷第55章。

【759】见荷马的《奥德赛》第5卷末。

【760】米隆砍树致死的故事见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5卷第16章。

【761】赛斯提丽为割麦人准备饭菜，把葱蒜全都用上了。见维吉尔《牧歌》第2首。

【762】卡优斯·卡里古拉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帝国暴君。

【763】见苏埃托纽斯《奈罗传》第30章。

【764】圣路易宴请圣托马斯·阿奎纳时，后者只顾想诗，把皇上吃的一条鳗鱼吃得精光，还念念有词“吃光，吃光”，十分得意。

【765】克塞诺克拉铁斯（公元前406—前314），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曾计算过希腊字母拼出的读音达1.002亿个。

【766】在1534年8月，索米尔曾演出过耶稣从诞生、受难、复活到升天的整个一生。

【767】见赫西奥德《农作与时日》。

【768】见柏拉图《提美乌斯》。

【769】系指圣本笃。拉伯雷也曾是圣本笃会修士。

【770】美特洛多罗斯系公元前3世纪的哲学家，伊壁鸠鲁的门生，认为宇宙间有无数世界。

【771】贝特洛纽斯系公元前6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他认为宇宙间有186个世界。

【772】农神系朱庇特的前任主神。

【773】见《伊利亚特》第8卷及第15卷。

【774】即“仆从”“小厮”的意思，见普鲁塔克《努马使》第7章。

【775】爱洛伊德系巨人爱洛伊德之子。

【776】杜艾为索米尔一小镇，镇内有一圆形剧场，每逢演出，必大打出手。

【777】吕卡翁系阿尔卡底亚国王，因违反接待人的法律，被朱庇特给变成了狼。

【778】柏勒洛丰系哥林多国王格劳科斯的儿子，因欲乘珀伽索斯飞越奥林匹斯山，为诸神憎恶，被打入冷宫。

【779】尼布甲尼撒系犹太国国王，后变成了牛。见《旧约·但以理书》第4章。

【780】伊实玛利长相如驴，他用手打人，人也打他。见《旧约·创世记》第16章。

【781】迈塔布斯系普里维尔努姆国王，后被逐。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1卷。

【782】雅典人提蒙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哲学家，被视为愤世嫉俗者。

【783】见《伊索寓言》的《四肢与胃脏》。

【784】埃斯古拉比乌斯系医学之神，阿波罗之子。

【785】柏拉图曾相信自己真的听见了行星运转的和谐声音，见《共和国》第10章。

【786】赛勒斯系农神之女，司农业。

【787】弗罗拉系罗马神话中的花神。

【788】波摩那系罗马神话中的分管果实的女神。

【789】圣伊夫系布列塔尼的主保圣人，也是司法人员的主保圣人。

【790】典出《巴特兰》。

【791】克里西亚斯认为灵魂即血；昂贝多克勒斯、鲁克莱斯、维吉尔、普林尼等认为灵魂居于血内。

【792】此系法国南部的多克话，因哥特人曾占领法国南部，故作者称之为哥特话。

【793】亦称黄胆汁。现代医学证明胆囊不排泄任何物体。

【794】提亚拿的哲学家指的是阿波罗纽斯。

【795】厄菲索斯系伊奥尼亚古域名，濒临爱琴海，城内有戴安娜庙。

【796】典出菲洛斯特拉图的《阿波罗纽斯传》第4章。

【797】路易十一为1461—1483年的法国国王。

【798】沙尔特系罗亚尔省省会。

【799】米尔·狄里埃1459年任沙尔特主教时，据说被控案件多达一万多件。

【800】见《旧约·申命记》第2章。

【801】伊奈奥系罗马神话中的攻城神。

【802】贝多王意为乞丐王。作者可能有意影射查理八世，因为他在意大利时无心打仗，而士兵也不服从命令。

【803】古尔卡耶意为“诱鸟芦笛”，可能暗指被查理八世解职的一位将军。

【804】见伽列恩在《人体各部功能论》第7卷中写道，新屋空气稀薄，谨慎人住。

【805】典出《旧约·出埃及记》第21章。一个奴仆想永远侍候其主人，不愿回家，主人便拿起锥子，为他穿耳。

【806】希尔喀尼亚，地名，位于里海以东。

【807】马尔维迪斯系当时的西班牙钱币名。

【808】此话意为“我无法知晓你所说的是否完全是实话”。

【809】约翰·布尔茹瓦系15世纪方济各会修士、预言家，人称“眼镜方济各会修士”。

【810】赛维路斯系公元193—211年的罗马皇帝。

【811】此系西塞罗的一句诗。

【812】典出喜剧《巴特兰》第5幕。

【813】原文如此。应为《人体各部功用》第8卷第5章。

【814】见《旧约·创世记》第3章。

【815】系南锡狂欢节中选出的狂欢节王。

【816】南锡位于法国东部，洛林首府。

【817】戴沃系民间故事中的怕死的小兵。

【818】据说系英国将军迈尔维尔在毕加留下的一个后代。

【819】恺撒率军渡过路比贡河时就这么说过，意思是破釜沉舟，决不后退。

【820】见《旧约·创世记》第2章。

【821】见塞内加《箴言集》第94篇。

【822】《圣经》上说，约伯被魔鬼试探，妻子朋友都背弃了他，但约伯不为所动。

【823】意指表面温柔的女子，好似绵软好酒，但一变成醋，就更加的酸。

【824】古时常有人以翻阅荷马或维吉尔的著作求卜问卦，后来，又有人拿《圣经》来占卜。

【825】这种歌谣，意思含混，语句不清，既是问句，又是答案。

【826】底巴伊德位于古埃及北部，亦称上埃及，早期的隐修士多在此处隐修。

【827】蒙塞拉位于西班牙，靠近巴比伦，该地有隐修士修行的洞穴。

【828】埃斯奇涅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

【829】见《伊利亚特》第9卷。

【830】戴奥吉尼兹在其《哲学家传》中谈到过埃斯奇涅斯；另两人谈的是克里托。

【831】欧匹留斯·马克里努斯系公元217—218年的罗马皇帝。

【832】埃拉卡巴鲁斯系公元218—222年的罗马皇帝，生于204年，14岁时便登基当了皇帝。

【833】法萨鲁斯系古希腊地名，恺撒于公元前48年在此大败庞贝。

【834】见普鲁塔克《布鲁图斯传》第28章。

【835】亚历山大·赛维路斯系公元222年继埃斯卡巴鲁斯之位的罗马皇帝。

【836】克罗丢斯二世系公元268—270的罗马皇帝。

【837】于提留斯系公元270年的罗马皇帝，同年被杀身亡。

【838】小哥尔提安系公元238年的罗马皇帝，继位不久便被杀死。

【839】克罗丢斯·阿尔比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大将，后被拥立为皇帝，最后遭赛普提米乌斯·塞维路斯所杀。

【840】即克罗丢斯二世。

【841】比埃尔·阿米系作者在方济各会之好友，曾一起学习希腊文。

【842】系指陷害阿米等人，不让他们学习希腊文的教士。

【843】造谣生事者系指魔鬼。

【844】阿卡亚系古希腊地名；布拉位于阿卡亚境内，此处据传海格立斯显过灵，因此在其神像前用四颗骰子占卜者不少。

【845】指占卜者立于神像前，祷告神灵显圣，然后掏出骰子掷于桌上。

【846】系指一种骨头做的赌具，四面有字，两面无字，用来算命。

【847】盖律翁系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巨人，为海格立斯所杀。

【848】提贝利乌斯曾在柏杜亚·盖律翁那儿的阿波努斯泉算过命。

【849】指掷木球时，一下打不中，便输掉十五点。

【850】阿杰克斯·欧里乌斯的船只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神火烧毁。

【851】珀利翁山和欧萨山均位于古希腊的戴萨里亚，神话传说，巨人曾将珀利翁山堆放在欧萨山上，以对抗天庭。

【852】帕拉斯系密涅瓦的别名。

【853】阿伽多克勒斯（公元前361一前289），西拉库赛暴君，迦太基人的劲敌。

【854】康狄亚即克里特岛。

【855】阿玛尔台阿系神话中养育朱庇特的母山羊，它的一只角即为后来的丰收角。

【856】阿莫尼特人系古叙利亚人，据传系罗得之子阿蒙的后代。

【857】安菲特里翁系神话中阿尔克墨涅的丈夫，曾受朱庇特的哄骗。

【858】阿尔古斯自以为长有百眼，可以牢牢看住伊奥，但最后还是被音乐催眠，睡着了。

【859】阿克里修斯系神话中的阿尔戈斯国王，因担心被其外孙所害，便将其女儿达娜伊关在塔中，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

【860】吕科斯因斥责了其侄女安提俄珀，后被安提俄珀和朱庇特生的两个儿子杀死。

【861】阿盖诺尔系神话中的腓尼基国王，尼普顿之子，厄罗珀的父亲。

【862】阿索波斯系神话中的河神，其女爱琴娜曾被朱庇特诱拐。

【863】吕卡翁系神话中的阿尔卡地亚国王，朱庇特因他勾引其女，而被变成一只狼。

【864】科里图斯系神话中厄勒克特拉的丈夫。厄勒克特拉曾与朱庇特生达尔达努斯。

【865】阿特拉斯系厄勒克特拉的父亲。

【866】朱庇特引诱丽达时曾变作仙鹤。

【867】朱庇特变成公牛去勾引厄罗珀。

【868】朱庇特变成半人半羊去诱拐安提俄珀。

【869】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牢房，拐走达娜伊。

【870】朱庇特变成老鹰引诱伽尼墨德。

【871】普提亚系阿卡亚半神半人少女，朱庇特变成鸽子去追求她。

【872】伊壁鸠鲁（公元前341—前270），古希腊哲学家。

【873】神学上，思想的思想为第二种思想。

【874】拉克唐修斯系公元4世纪天主教护救论者。

【875】见拉克唐修斯《伪教》第16卷第10章。

【876】传说过去曾出过女教皇，所以后来新教皇选出后，必须坐一把镂空的椅子，好让人看见其确实是男人。

【877】见埃里亚努斯《史话散集》第1卷第27章。

【878】掷骰子赢者是约翰，但约翰也是乌龟的别称。

【87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880】系指公元2世纪的罗马诗人茹维那尔。

【881】巴尔都斯系14世纪的法学家。

【882】此为希腊文。

【883】西奈修斯系公元4世纪希腊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普托勒马伊斯主教。

【884】克塞诺丰系公元前4世纪的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学生。

【885】达尔底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哲学家，著有手相术方面的书籍。

【886】达罗菲路斯系公元4世纪的希腊医学专家，是写人体解剖学方面著作的第一人。

【887】甘图斯·卡拉贝尔系公元4世纪的希腊诗人，又称士麦那的甘图斯。

【888】泰奥克里图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889】当时普遍认为天主系一球状天体，球心无处不在，遍及各地，又不停留于一地。

【890】海尔美斯·特里斯美吉斯图斯系公元2世纪的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据说著作颇丰，包罗万象。其作品的一个主要论点即“天主系一球状天体”。

【891】亚特兰蒂斯系传说中的沉于大西洋海底的大陆。

【892】维拉诺瓦努斯即西蒙·德·诺维尔，生于海瑙特，系拉伯雷同时代的博物学家，人文主义者，1530年，35岁时死于帕杜拉。

【893】见荷马的《奥德赛》第4卷。

【894】此处用希腊文和拉丁文分别写出了这同一个词。

【895】安菲阿拉乌斯系神话中阿波罗的儿子，阿尔戈斯的预言家。

【896】旺代省的封特奈每年举办3次大集市，而尼奥尔的集市则比前者更加的繁荣、热闹。

【897】巴特罗克鲁斯系希腊英雄，在特洛伊战争中被喀克多杀死。

【898】见荷马的《伊利亚特》第13卷、第14卷。

【899】克路斯土美尼亚和贝尔卡摩特是两个以产梨闻名的城市。

【900】见《奥德赛》第19卷以及维吉尔的《伊尼特》第6卷。

【901】摩尔菲乌斯系神话中的睡眠神。

【902】艾斯伦系神话中的恐怖神。

【903】泛塔苏斯系神话中的显形之神。

【904】福贝多尔系恐怖之神。它与艾斯伦为同一个神，只是名字不同。

【905】拉科尼亚系古希腊一城市名。

【906】伊诺系底比斯王后。

【907】据伽列恩说，闻桂花可帮助人入睡。

【908】塞拉匹翁著有《论梦》一书。

【909】安提丰系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雄辩家，著有一些论述梦的作品。

【910】菲洛科鲁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

【911】阿尔台蒙生于米勒图斯，著有《论梦幻》。

【912】弗尔根修斯·普兰奇亚德斯系公元5世纪的迦太基主教，著有《神话集》。

【913】普林尼的《博物志》和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中都有谈到。

【91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

【915】阿蒙系埃及人的太阳神。“阿蒙的角”系一种古化石，亦称菊石。

【916】约瑟在梦中得知，兄弟们被卖给了以实玛利人。典出《旧约·创世记》第37章。

【917】摩姆斯系神话中的讽刺之神。

【918】萨蒂尔系神话中半人半羊的讽刺神，头上长着角。

【919】阿尔台米多路斯在《论梦》中写道，梦见头上长犄角，必当乌龟。

【920】古时传说猫头鹰善偷盗，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

【921】阿克托安系神话中的猎人，因偷看戴安娜沐浴，被罚变鹿，立即被猎犬咬死。

【922】潘恩系神话中的牧羊神。

【923】这是15世纪的一首圣诞歌曲中的一句。

【924】见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1章。

【925】系指西西里的卡玛里纳泥沼，因居民想将泥沼水排干，而引发了一场瘟疫。居民们祈求阿波罗；阿波罗让他们不要搅动泥沼。

【926】海古巴系普里亚摩斯的妻子，其19个儿子和丈夫几乎全都死于特洛伊战争。

【927】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2卷。

【928】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3卷。

【929】图尔努斯系神话中拉西奥姆国国王，被伊尼斯所杀。

【930】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7卷。

【931】法比乌斯·皮克多尔系罗马史学家。

【932】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21章。

【933】见维吉尔《伊尼特》第2卷。

【934】此句为希腊文。典出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35篇。

【935】见《新的·哥林多后书》第11章。

【936】士木大师系民间魔术师中的典型人物。

【937】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除了弥撒外，就是吃喝。

【938】一般是指耶稣受难前与门徒的最后的晚餐。

【939】见普鲁塔克的《宴会》第8卷第6章。

【940】西比尔系神话中的女巫。

【941】见《伊尼特》第6卷。

【942】克路雷系庞祖斯特近旁的一村庄，那儿有方济各会修道院。

【943】卡尼底亚和萨卡娜系贺拉斯《讽刺诗》第5章中的两个女巫。

【944】戴萨里亚系希腊的巫婆国，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

【945】摩西禁止巫术。见《旧约·申命记》第18章。

【946】卡桑德拉系特洛伊战争中的女预言家。

【947】阿尔贝拉系小亚细亚的古地名，亚历山大在此地大败达里乌斯王。

【948】达里乌斯系公元前336年至前330年的波斯国王达里乌斯三世。

【949】西顿系腓尼基城市名。

【950】系指法律书上的红色醒目标题。

【951】“聪慧女子”在法语中也有“收生婆”的意思。

【952】“超聪慧女子”一词源自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30章。

【953】“巫女”与“军师”二词发音近似。

【954】毕达哥拉斯和昂贝多克勒斯都称赞过女人的智慧，而苏格拉底曾把自己比作“收生婆”（聪慧女子）。

【955】奥尔土伊努斯系柯伦的一位神学家，曾与女仆同居生子。

【956】维斯巴西亚努斯系公元69—79年的罗马皇帝。

【957】维莱达系公元1世纪的女预言家。

【958】本书初版时写的是六天。其实庞祖斯特离德廉美只有五六法里，只需一日。作者在此故意夸大其词。

【959】赫卡泰系阿提刻的一贫妇，曾接待过提修斯，死后受到尊崇。见普鲁塔克《提修斯传》第14章。

【960】提修斯系雅典国王，神话中的英雄。

【961】厄诺匹翁系神话中巴古斯之子，一说提修斯之子，生于克里特岛。

【962】典出奥维德的《节令记》。

【963】此为希腊文。见《奥德赛》第18章。

【964】典出《伊尼特》第6卷。

【965】卡洛路斯系古银币名。

【966】勃斯系维也纳省鲁教地名。

【967】传说中，此宝石系从勃斯一带的蛤蟆脑袋里剥出来的。

【968】昂畔系古长度单位，约等于1米多。

【969】见《伊尼特》第6卷。

【970】巴古斯先被赛美列生出来，后又从朱庇特的腿上生了第二次。

【971】一次是亚马孙，一次是戴安娜。

【972】忒提斯系神话中之海神。

【973】见菲洛斯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

【974】水仙塔里亚与朱庇特相好，怀有身孕，因惧怕朱诺而藏于地下，后在西迈多斯河畔生下两个儿子。

【975】米卡里系占希腊地名，位于哥林多海峡。

【976】见普鲁塔克的《希腊问题》第18章。

【977】戴奥吉尼兹说：“与妻子行房，并非坏事。”这里的意思是“大明大白”的意思。

【978】塞浦路斯的女神系指维纳斯。

【979】见狄奥斯科里德斯的《生物学》第4卷第34章。

【980】卡图鲁斯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诗人。

【981】西班牙人管皈依天主教的犹太人和摩尔人为“马拉那”。

【982】普罗贝尔修斯系公元1世纪初的罗马诗人。

【983】提布鲁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诗人。

【984】原文为希腊文。

【985】普撒美提科斯系公元前664年埃及国王。

【986】见希罗多德的《历史》第2卷。

【987】厄古比亚即意大利占比欧城。

【988】系指鲁西安的《舞蹈会话》。

【989】凯里翁山系罗马七山之一，现名为圣约翰·德·拉特朗山。

【990】克罗基纽斯系普罗旺斯地名。

【991】费胥意为“肥臀”。

【992】多·莱狄迈中之“多”为多米努斯之缩写；莱狄迈则意为戳进去的硬玩意儿。

【993】见《旧约·民数记》第16章。

【994】纳兹德卡勃意为“山羊鼻子”。

【995】皮多系希腊雄辩女神，传说系维纳斯之女。

【996】西奈系施农境内一城镇。

【997】米尔巴莱即普瓦蒂埃近旁的米尔波封邑。

【998】见普鲁塔克《论苏格拉底的诞生》第11章。

【999】这是希腊人的解析，罗马人的解析与之相反。见西塞罗《论占卜》第2卷。

【1000】达沃斯系罗马诗人泰朗斯作品中的一个奴隶。

【1001】意为“骶骨”。

【1002】阿里包隆系15世纪时的一个冒牌大师。

【1003】亚历山大·孟狄乌斯系小亚细亚卡里亚的哲学家。

【1004】亚里斯托芬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的伟大诗人。

【1005】原文为希腊文。见亚里斯托芬的《骑士》。作者在此处故意牵强附会。

【1006】见柏拉图的《斐东篇》。

【1007】以撒系《圣经》中的亚伯拉罕的儿子，不过，他死时并未留下预言。见《旧约·创世记》第35章。

【1008】雅各系以撒的儿子。雅各写歌预言未来一事，参见《旧约·创世记》第49章。

【1009】波里姆奈斯多尔系色雷斯国王，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的女婿。

【1010】见欧里庇得斯的《海古巴》。

【1011】波西多纽斯（公元前135—前50），叙利亚哲学家，曾将与他同时代的人，按先后排列死亡顺序，后果然应验，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30章。

【1012】伽拉努斯走上断头台时曾对亚历山大说不久即可再见，后亚历山大果然很快便死了。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23章。

【1013】奥罗德斯被迈鲁修斯所仿，临死时，预言后者将同样死去。见《伊尼特》第1卷。

【1014】吉奥莫·杜勃雷（1491—1543），弗朗索瓦一世的一员大将，拉伯雷于1540年曾在他的家中做客。

【1015】人生每7年或9年为一关，而63岁则为厄年，与中国之“73”“84”的说法相同。

【1016】塔拉莱山位于里昂附近。

【1017】“拉米那”意为“反刍”；“格罗比斯”意为“大公猫”。此处可能是在影射于1524年死去的老诗人约翰·勒迈尔。

【1018】“古尔”意为“大疮”。

【1019】当时的人认为肝儿系爱情的宝座。

【1020】苏格拉底死时对克里托说：“我欠埃斯古拉比乌斯一只公鸡，别忘了替我还上。”

【1021】见柏拉图《斐东篇》。

【1022】指教会的募捐者，专门趁人将死亡时前来要钱。

【1023】系指方济各会修士。

【1024】小教会为圣·方济各·德·保罗于1435年所创立的一个教派。

【1025】暗指奉斋时只能吃鱼。

【1026】“诗人的狂怒”系柏拉图所喜爱运用的字眼。见柏拉图《斐德若篇》。

【1027】布莱絮尔为旺代省地名，该地有圣雅各修道院，是朝圣胜地。

【1028】提雷齐亚斯系底比斯的预言家，被市民奉之如神。

【1029】见贺拉斯《讽刺诗》第2卷第5首。

【1030】朱庇特问男欢女爱哪一方最有快感，提雷齐亚斯说女性快感大于男性9倍。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卷。

【1031】初版时，印刷出错，将“灵魂”印成了“驴”（二词只有一个字母之差），引起教会抗议，并因此而大肆污蔑作者。

【1032】宗教改革之初，钟匠克拉维尔被控为异端，被判火刑，其所制之钟也被焚毁。

【1033】德米乌贡系希腊神话中住在地心深处的神。

【1034】1533年奥尔良方济各会在教堂内藏一小教士装神弄鬼，造谣生事，说是市长夫人的灵魂在教堂内作祟。阴谋被揭穿后，该教士被判终身监禁。

【1035】系指教士。

【1036】泰阿托会系16世纪时泰阿托主教比埃尔·卡拉法和盖当·德·提埃拉创立的教派。

【1037】圣克里斯多大曾经背着年幼的耶稣过河。

【1038】米尔波修道院院规第2章中确实有此规定。

【1039】指修士遭鞭笞时须一直口中诵经，此处意为从头部打到脚跟。

【1040】见普林尼的《博物志》第10卷第3章。

【1041】伊卡路斯用粘于身上的蜡质翅膀飞出迷宫，因离太阳太近，蜡融化，伊卡路斯摔进爱琴海，后来那儿便更名为伊卡路斯海了。

【1042】“猪油博士”与“艺术博士”谐音。作者在作调侃。

【1043】托勒多系西班牙城市名，中世纪时系术士云集之地。

【1044】皮卡特里斯系13世纪一西班牙教士的笔名，著有《二百二十四位古代术士论集》。

【1045】见罗底吉努斯《古文选读》第1卷第29章。

【1046】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1047】特里沃尔齐系法国元帅，1518年逝世，原籍意大利。

【1048】见荷马《伊利亚特》第5卷。

【1049】小圣方济各系指圣方济各·德·保罗（1416—1507）；另外，圣方济各·达西斯（1182一1226）也曾被路易十一称做小圣方济各。

【1050】“好人会”即“小教会”。

【1051】见希罗多德《历史》第1卷；杜列亚为古希腊一城市名。

【1052】米凯尔·多里斯系公元1400年阿拉贡的领主，曾发誓欲与英国人约翰·彭德尔格拉斯决一雌雄，从此铠甲再不离身。

【1053】此系宫廷中弄臣的穿戴。

【1054】昂盖朗即昂盖朗·德·蒙斯特莱（1390—1453），冈勃莱的总督，著有《编年史（1400一1453）》。

【1055】系指鲁西安，著有《如何撰写历史》。

【1056】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9章和贺拉斯《诗艺》。

【1057】朱庇特·菲里奥斯即神话中的友谊主保神。

【1058】朗高即科斯，希波克拉底的家乡。

【1059】见希波克拉底《箴言集》第1卷。

【1060】见杨勃里古斯《论玄秘》第9卷第3章和塞尔维乌斯《论伊尼特》第6卷。

【1061】伊斯坦古尔系英国七王统治时期的东英格兰，是《圆桌骑士》中虚构的地名。

【1062】列巴狄亚系希腊古城名。

【1063】得罗斯系西克拉底群岛之一，神话中阿波罗的诞生地。

【1064】此为虚构之地名。

【1065】普雷奈斯特系拉西奥姆古城名。

【1066】多多那系古希腊地名。

【1067】巴特拉斯系古希腊地名，位于巴特拉斯海湾。

【1068】阿庇斯系埃及神牛名。

【1069】卡诺普斯系埃及尼罗河流域古地名。

【1070】塞拉比斯系埃及普陀里美时期的神灵，后与阿庇斯混用。

【1071】提沃里系罗马附近某地。

【1072】欧尔科美诺斯系古希腊地名。

【1073】勒斯包斯系米提兰岛古名。

【1074】勒卡底亚系古希腊伊奥尼亚群岛之一。

【1075】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12卷第22章。

【1076】奥吉吉群岛：据普鲁塔克说，它位于英国以西五天航程的地方；柏拉图也有类似的说法。

【1077】圣马洛港位于法国兰斯河的入海口处。

【1078】特里巴系指医学专家亨利·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他著有《科学的玄奥》和《占卜哲学》4卷，被当时的人视为易卜星相首屈一指的人。

【1079】用沙土堆在桌子上占卜吉凶。

【1080】系指弗朗索瓦一世，阿格里巴当时任太后的御医。

【1081】天神币系查理六世及七世时代的金币，上面铸有圣米歇尔像。

【1082】此系拉丁文，指手指下突起的一块肌肉。

【1083】即婚姻宫。

【1084】即家庭宫。

【1085】马尔西亚尔系公元1世纪时的讽刺诗人。

【1086】奥鲁斯系受到马尔西亚尔嘲讽的人，见《讽刺诗》第7卷。

【1087】伊鲁斯系《奥德赛》中的与乌里赛斯打架的老乞丐。见《奥德赛》第18卷。

【1088】原文为希腊文。

【1089】此系苏格拉底的口头禅。

【1090】见《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

【1091】见普鲁塔克《论奇异》第2章。

【1092】尼坎德尔系15世纪的希腊医学专家，著有《植物效能》等。

【1093】巴尔巴鲁斯系15世纪威尼斯人文主义者，曾翻译亚里士多德的作品。

【1094】狄丢斯·茹里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皇帝；故事见《奥古斯都传》《狄丢斯·茹里亚努斯》部分之第7章。

【1095】观其烟雾、色彩，听其声响，测吉凶。

【1096】将斧子烧热，把石头放在斧子上面，观看其反应。

【1097】贝内洛波系神话中乌里赛斯的妻子，曾拒绝求爱者二十多年。

【1098】波里达乌斯系古戴萨里亚的大力士，后被巨石压死。

【1099】见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占卜学》第1卷第57章。

【1100】随手打开一本书，从所示文字预测吉凶。

【1101】用人的肠子来预测吉凶祸福。

【1102】赫里欧卡巴鲁斯系公元218—222年的罗马皇帝。

【1103】巴汝奇在庞祖斯特已经试过此法。

【1104】这些字母的意思为“你将当乌龟”。

【1105】瓦伦斯系公元364—378年的罗马皇帝。

【1106】原文系希腊文，是泰奥多修斯（公元379—395年的罗马皇帝）的名字缩写。

【1107】用祭肉占卜系罗马人最古老的占卜方法。

【1108】使鸟食从灵鸟嘴里落到地上，视坠地情形观吉凶。见西塞罗《论占卜》第2章。

【1109】阿波罗纽斯曾令阿基勒斯的妃子复活。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4卷第16章。

【1110】见《旧约·撒母耳记》第28章。

【1111】埃里克多系戴萨里亚的术士。

【1112】阿尔巴尼亚的士兵头上戴的是尖筒状军帽。

【1113】据说嘴含宝石可预知未来。

【1114】系从狼眼里剖出来的石头。

【1115】德谟克利特和普林尼都说过，若将此两物置于入睡女子的内衣中，可以让她不由自主地道出心中的秘密。

【1116】见菲洛斯特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第1卷第20章。

【1117】诺布尔系英国爱德华三世时期所铸造的玫瑰金币。

【1118】原文意为“最不值钱的东西”，此为作者杜撰的名称，以示其无用、无价值。

【1119】作者在此以祈祷文的方式一连说出160个词儿，都是指那玩意儿，意思不大，无必要一一译出。

【1120】竿系古丈量单位，大小因地区而有所不同。

【1121】意指约翰修士拉丁文欠佳，只能引经书上的语句来说。

【1122】巴塔系庇加底省的钱币名。

【1123】阿比多斯系达达尼尔海峡的城名。

【1124】列昂德尔系阿比多斯青年，每晚游过海峡去会情人，最后淹死海里。

【1125】赫尔斯彭特即今之达达尼尔海峡。

【1126】塞克斯多斯系属亚洲的阿比多斯对岸的属于欧洲的城名。

【1127】见阿尔西亚尔的《戏剧集》第25卷。

【1128】波亚都人对圣里高美至诚至尊，尚保存着其圣髑，并常以他的名义发誓。

【1129】此系希腊文。

【1130】“钟声的宣告”是约翰·洛兰讲经布道时常用的一句话。

【1131】苏伊达斯说多多那朱庇特神殿周围全是锅，击一锅，其他锅则一起响起来。

【1132】见贺拉斯《书简》第1卷第1章。

【1133】美萨丽娜系罗马皇帝克罗丢斯一世的皇后，以淫乱著称，于公元48年被杀。

【1134】温彻斯特侯爵夫人系指温彻斯特主教在伦敦开设之妓院中的妓女。

【1135】所罗门说：“‘不生产的子宫’是世界四大无法满足的东西之一。”

【1136】据狄奥多鲁斯·西库鲁斯《上古史话》说，海格立斯一夜破处女身50个。

【1137】普罗克利斯曾奸污100个撒玛利亚女俘，见阿格里巴《玄学》第63章。

【1138】《古兰经》上无此记载，只知穆罕默德有11个妻子。

【11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63章。

【1140】科塔尔系意大利文，意为“事物”“家什”；达本卡系热那亚附近一城名。

【1141】此系意大利文。

【1142】卡斯特罗系蒙佩利埃近旁之一城镇，该镇建有方济各会修道院。

【1143】圣玛克桑系尼奥尔附近一城镇。

【1144】“耶稣受难记”系专有名词；作普通名词用时，意为“情欲”“激情”。

【1145】见瓦雷利乌斯《格言集》第2卷第10章。

【1146】底格里斯河流经美索不达米亚东部。

【1147】封德巴利赫意为“美好的”，瑞士并无叫这个名字的湖泊，可能是指顿湖。

【1148】西翁系瑞士一城镇名。

【1149】约翰修士在这里嘲讽巴汝奇，以祈祷文的方式一连说出了168个词来形容那玩意儿。译者未一一译出。

【1150】派克姐妹系指掌管人类命运的三女神；线锤、滚石、线筒等是命运之神编织人类命运时所使用的工具。

【1151】比科系波亚都常见姓氏。

【1152】影射宫中朝臣不学无术，又嫉羡有学之士。

【1153】据说希波塔泰乌斯系指路易十二的神师吉奥莫·巴尔维主教。

【1154】隆底比里斯据说系指蒙佩利埃著名医生吉奥莫·隆德莱。

【1155】可能是指封特亲·勒孔特著名学者安德烈·提拉科。

【1156】毕达哥拉斯派认为“四”是最完美的数字。

【1157】可能是指比埃尔·拉缪（或比埃尔·卡娄）。

【1158】约翰·德·布瓦索内系图卢兹大学教授，1539年曾任枢机大臣，人文主义者。

【1159】封贝通位于普瓦蒂埃和勒古热之间，该地有一温泉非常著名。

【1160】此系15世纪初法国神学家比埃尔·达伊的作品。

【1161】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7章。

【1162】礼花系男家分发给客人的彩饰。

【1163】典出喜剧《巴特兰》，是说巴特兰请呢绒商吃他妻子所烤之鹅，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1164】索西尼亚系作者杜撰的地名。旅行家戴维曾记述克吕尼修道院因教士放荡不羁，院长菲力普·布尔关把他们一一阉割了。

【1165】科多莱伊意为“热耳朵”，作者故意与前面的“冷”相对。

【1166】据说隆德莱医生很胖，骑骡飞奔危险，故作者让他的骡子慢慢地走。

【1167】狄奥多鲁斯系公元1世纪的希腊史学家。

【1168】兰普萨西亚系利西亚一地名。

【116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2卷第50章。

【1170】亚里士多德说：“食物的第三种消耗，是在人体组织内专门制造精液。”

【1171】埃吉斯图斯系提埃斯图斯之子，曾诱奸阿伽门农之妻克里泰摩奈斯特拉，后杀死阿伽门农。

【1172】古比多系罗马神话中的爱神，长有双翼，手持弓箭，全身赤裸。

【1173】西巨安系希腊古城名。

【1174】见柏拉图《斐东篇》。

【1175】见普鲁塔克《论好奇》。

【1176】帕拉斯即密涅瓦。

【1177】见鲁西安的《阿弗洛狄修斯与爱神》一书之第19章。

【1178】圣拉德孔德系施农境内一山洞，相传古时曾有一隐修士，人称施农的圣约翰，受到王后圣拉德孔德的访问，故名。

【1179】罗马旗帜上写着的这四个大写字母，意味着“罗马元老院与民族”。

【1180】朗高即色雷斯的科斯，希波克拉底的故乡。

【1181】波里斯提罗即色雷斯的阿布戴拉，德谟克利特的故乡。

【1182】希波克拉底并未写过这封信，此系拉伯雷之杜撰。

【1183】阿尔戈斯国王普罗台乌斯的女儿，因狂妄自大，被朱诺施以法术，变疯了，自以为变成了母牛。

【1184】米玛洛尼德斯系小亚细亚米玛斯山的人。

【1185】提亚德斯系信奉巴古斯的古雅典人。

【1186】克里托劳斯系公元前2世纪雅典逍遥派哲学家，认为灵魂与肉体的优点放在天平上，灵魂的优点占据优势。

【1187】系指伊索。

【1188】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1卷。

【1189】奥塞尔系法国荣纳省省会。

【1190】丹特维尔死于1530年；改编历法者是他的前任米歇尔·德·格勒奈主教。

【1191】太阳于4月22日经过金牛宫。

【1192】自12月下旬至1月上旬。

【1193】赛米拉米斯曾与马相恋。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2章。

【1194】帕西法埃系神话中米诺斯的妻子，与公牛相恋，生下米诺多尔。

【1195】埃盖斯塔曾爱上由克里米修斯河变的一只狼，生下阿盖斯特，建西西里塞盖斯塔城。

【1196】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1197】见斯特拉包《地理学》第17卷。

【1198】孟迭司岛系埃及尼罗河入海口处奉祀潘神的地方。

【1199】约翰二十二世系1316—1335年间的教皇，于1335年去世。

【1200】据说这话系庞大古埃对隆底比里斯说的；又有的说是巴汝奇对卡巴林说的。

【1201】蒙佩利埃大学每年举办舞会并演戏，以欢庆主显节，隆德莱、拉伯雷曾参加过演出。

【1202】这两句不连贯，前一句是指医科学生，后一句是指吃法律饭的人。

【1203】见《罗马法》第25章第4条。

【1204】此为希腊文。

【1205】系指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哲学家阿里斯提普斯；所说的女人系指泰伊斯。

【1206】指又健康又有病者，即今日所说的“亚健康”。

【1207】系指圣保罗。

【1208】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7章。

【1209】这句话应是出自德谟克利特之口。

【1210】见维吉尔《伊尼特》第4卷。

【1211】这句话的意思是“请勿随随便便”。

【1212】提美乌斯系柏拉图同名会话集中的一个人物。见柏拉图《提美乌斯》。

【1213】米尔兰格系作者杜撰的地名。

【1214】“疯子”与“弄臣”“宫廷小丑”原文为同一个字。

【1215】比古斯系罗马神话中拉西奥姆国王，农神之子。

【1216】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

【1217】奥弗利翁系公元前3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和语言学家。

【1218】科洛布斯系腓力基太子，卡桑德拉的未婚夫，死于特洛伊战争，死前曾发疯病。

【1219】乔伐尼·安德烈亚系15世纪人文主义语言学家和法学家。

【1220】巴诺米塔即安东尼·贝卡德里，14世纪布伦尼人文学家和法学家。

【1221】巴巴西亚斯系15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1222】雅松·德·马伊努斯系帕杜亚大学著名的法学家。

【1223】卡耶特系15世纪路易十二的弄臣。

【1224】即“疯子约翰”，早卡耶特一个世纪，作者故意说他是卡耶特的曾祖父。

【1225】“朱庇特式的”按普通形容词解，可译作“诙谐的、风趣的”。

【1226】二人一唱一和，各说了104句，语多淫荡，无必要全部译出。

【1227】疯人节为2月17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2卷。

【1228】法图雅系神话中的女疯神。

【1229】古希腊确有此神。

【1230】意大利确有慈悲神。

【1231】即双足并起迈步。

【1232】布鲁瓦位于巴黎郊区，当时法国国王常驻之地，也是特里布莱的出生地。

【1233】土师德隆一说为地名，在封特奈·勒孔特附近；一说为“收取圆形钱币者”，系指税吏这一行当。

【1234】当时，巴黎最高法院才有百人法庭。

【1235】首席辅祭系指意大利累佐的奎多·拜修斯，他曾说一主教因讲经出错，教皇以其年老体衰为由赦免了他。

【1236】见《旧约·创世记》第27章。

【1237】此处各章所引述之条文，多数系6世纪东罗马帝国皇帝茹斯提尼昂组织编纂的《国法大全》，以及《罗马法》《万民法》《十二表法》等。

【1238】特兰卡迈尔在图卢兹方言中含“吹牛”之意，此处意指“化公为私”之意。

【1239】此处意为“碰运气的审判”。

【1240】亨利·费朗达系罗马法典的注释者。

【1241】系指15世纪的法学家亚历山大·塔尔塔纽。

【1242】此为西克斯图斯遗言，见于教皇包尼法斯八大敕令5卷。

【1243】系指教会法学者吉奥莫·杜朗。

【1244】即圣托马斯·阿奎那。

【1245】阿尔贝里克·德·罗萨塔系14世纪的贝尔卡摩特教会法学家。

【1246】见狄奥尼修斯·卡修斯《格言集》。

【1247】见《旧约·传道书》第10章。

【1248】系一种儿童游戏。

【1249】普拉多系15世纪的佛罗伦萨法学家。

【125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4章。

【1251】普瓦蒂埃大学始建于1431年，法学院为其有名的院系。

【1252】斯马沃位于普瓦蒂埃之内勒古热附近。

【1253】“贝兰”为“比埃尔”之变音，意为“石头”；“当丹”意为“愚笨”。

【1254】系指教堂。

【1255】此处将“议会”和“诏书”拟人化了。“拉特朗”系罗马帝国时期之教皇驻地。

【1256】蒙莫里翁为维也纳省省会，下辖179个教区。

【1257】劳巴特奈系一村庄名。

【1258】首维尼系蒙莫里翁境内一地名。

【1259】努阿埃系瓦兹省一地名。

【1260】拉莫特系下阿尔卑斯省省会。

【1261】维沃纳系维也纳省一地名。

【1262】美佐系蒙佩利埃境内一地名。

【1263】埃塔布勒系北海滨省省会。

【1264】此系中世纪之民间谚语。

【1265】“杜卡”系一种金币。此句为勃里德瓦对《新约·帖撒罗尼迦后书》中的一句之模仿：“不做工，无饭吃。”

【1266】此句出自狄奥尼修斯·迦多之口。

【1267】此句出自喜剧《巴特兰》的一句台词。

【1268】在1508—1513年间，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挥师至威尼斯。一天，教皇伊诺桑十世见二人打架，一旁的红衣主教潘琪罗拉问教皇是否应上前劝架，教皇说；“让他俩打去。”不久，争执双方果然停止打斗，握手言欢，一起去喝酒去了。教皇遂说道：“法国人与西班牙人之战也是这样，等他们打够了，也就不打了。”

【1269】系指菲拉拉大公。

【1270】系指土耳其苏丹。

【1271】系指俄国沙皇。

【1272】见奥维德《爱经》第3卷第2章。

【1273】见《新约·使徒行传》第20章。

【1274】此句意为“劳动所获，应该珍惜”。

【1275】见奥维德《爱经》。

【1276】见贺拉斯《诗艺》。

【1277】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曾于1518年被丹麦国王克里斯坦二世围困。

【1278】圣赛弗系朗德省省会。

【127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6卷第8章。

【1280】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1】“百公斤”系朗格奈人的绰号。

【1282】原文为德文。朗格奈人携带家眷随军，所以军中有妇女。

【1283】系一种不领军饷、只靠抢劫的军队。

【1284】克里塞系昂如省之望族姓氏。

【1285】见茹维那尔《讽刺诗》第13卷。

【1286】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7】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8】系指法学家约翰·安德烈。

【1289】克里塞系昂如省之望族姓氏。

【1290】蒙勒里系巴黎郊区一地名。

【1291】典出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2卷第7章。

【1292】据考证，1547年和1553年的版本并没有“庞大古埃说道”。此话恐系他人所说。

【1293】系指魔鬼撒旦。

【1294】见《新约·哥林多后书》第11章。

【1295】特里包尼安前已出现，未加注，系编纂《罗马法》的法学家。

【1296】十二表法系公元前5世纪罗马最早的成文法，因刻在12块铜牌上而得名。该法严格维护奴隶主对奴隶的统治。

【1297】意在使争讼者回避。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1章。

【1298】布藏塞系安德尔省一地名，以制造风笛而闻名。

【1299】皮提亚系德尔福阿波罗神庙的预言家。

【1300】兰普里丢斯系公元4世纪的罗马历史学家。

【1301】《驴》系普洛图斯的剧作，该故事见于第2幕第3场。

【1302】故事出自普洛图斯的剧本《特里努姆斯》第5幕第2场。

【1303】卡图鲁斯系恺撒同时代的罗马诗人。

【1304】《贝雷琴提亚和阿提斯》系普洛图斯的大作。贝雷琴提亚系腓力基一山名，阿提斯是腓力基的牧羊人，因为哄骗了库贝里，被处罚，变作松树。

【1305】库贝里系神话中天的女儿，朱庇特的母亲。

【1306】此系指阉鸡和教士。

【1307】见《罗马史》第39卷第13章。

【1308】阿波罗·库恩提乌斯即阿波罗，因他生于库恩提乌斯，故有此称谓。

【1309】见维吉尔《牧歌》之六。

【1310】原文为希腊文，“明智的”与“狂人”合并而成。

【1311】“疯子”和“所有的人”读音相近，而且系洛林省内的两个相邻的村子的名字。另一说是，洛林省方言中，这两个词读音完全相同。

【1312】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8章。

【1313】“燕雀”与“教士”在原文中为一词多义。

【1314】勒斯比雅系卡图鲁斯的情妇。

【1315】多米西安系公元81—96年间的罗马皇帝，史学家绥托纽斯说他每天用刀扎苍蝇取乐。见其《多米西安传》第3章。

【1316】索里厄系邻近索米河的一处地方。

【1317】此系莫城主教大堂中所保存的圣髑。

【1318】阿卡提斯系《伊尼特》中伊尼斯的忠实的伴侣。

【1319】达米斯系阿波罗的朋友。

【1320】这句话的意思是，国王是最高的裁判者，随时随地可以作出任何的裁判。

【1321】据说康德遇一瞎子和瘸子与之一同行乞。他们害怕圣马丁的尸体会治好他们的残疾，断了他们乞讨的财路。

【1322】按希腊文的含义，是指“喜爱旅行，喜欢新奇事”。

【1323】爱丽榭系希腊神话中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天堂。

【1324】见《伊尼特》第6卷。

【1325】加莱系法国英吉利海峡边上的港口。

【1326】拉丁文“负债”一词与“议员”发音相近，作者故意混淆。

【1327】法语中，该词含有“滑稽大王”的意思。

【1328】前面说了“负债人”，故作者在此说出一个“债务人”来。

【1329】“负债人”和“债务人”又含有“强身壮阳”的意思。

【1330】系指隐藏在修道院里的修士。

【1331】影射库贝里的祭司都是阉人。

【1332】系指教士。

【1333】当时法国教会规定，只要有教士证婚，即可举行婚礼。

【1334】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2卷第72章和第82章。

【1335】见荷马《伊利亚特》第3卷。

【133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5章。

【1337】伊西斯系埃及女神，奥西里斯的妻子。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第14卷。

【1338】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0章。

【1339】叙拉斯系神话中海格立斯的伙伴，被水妖掳去。

【1340】波里克赛娜系海古巴之女，在特洛伊战争中被杀死。见欧里庇得斯《海古巴》。

【1341】见《旧约·创世记》第34章。

【1342】可能是指圣玛洛的塔拉尔。

【1343】即麻。作者对麻的叙述摘自普林尼的《博物志》第19卷。

【1344】萨拉弥斯系希腊一岛名。

【1345】埃阿斯系特拉蒙之子，萨拉弥斯国王，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英雄。

【1346】即12艘。见《伊利亚特》第2章。

【1347】原文为希腊文。

【1348】原文为希腊文，可能是指茎内可磨成粉的那一部分。

【1349】萨比尼亚系意大利中部的一古地名。

【135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9章。

【1351】为6月7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卷。

【1352】太阳离赤道最远的一天。

【1353】见泰奥弗拉斯图斯《植物学史》第10卷第5章。

【1354】原文为希腊文，由“树木”和“柔软的”两词合并而成。

【1355】另一解释为马其顿落叶松。

【135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0卷第23章。

【1357】在9月里。

【1358】见奥维德《变形记》第9章及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17章。

【1359】系指编结绳索者，倒退着往后结。

【1360】派克三姐妹即命运之神，不停地在纺线，纺织出人的命运。

【1361】喀尔刻系神话中之女巫，故事见维吉尔《伊尼特》第7卷。

【1362】系指贝内洛波在丈夫外出后，受求爱者们的纠缠不休之苦，假称织出绢后答应对方要求，遂日织夜拆达20年之久，终于等到丈夫归来。

【1363】以下例子引自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

【1364】即大戟科之山靛。

【1365】此为百应药，据传系可包治百病的一种草药。

【1366】阿尔忒弥斯系希腊女神，等于罗马神话中之戴安娜。

【1367】即艾草。

【1368】即兰草。

【1369】泰勒弗斯系海格立斯之子，米西亚国王，特洛伊战争中被阿基勒斯刺伤。

【1370】即马齿苋。

【1371】朱巴系努米底亚国王。

【1372】即大戟科草药。

【1373】克里迈努斯系阿尔卡地亚国王。

【1374】即忍冬。

【1375】即紫草。

【1376】斯拉沃尼亚系塞尔维亚古地名。

【1377】即龙胆。

【1378】雅典娜系希腊神话中之思想女神，宙斯之女，等于罗马神话中的密涅瓦。

【1379】特利普托雷姆斯系神话中埃勒乌西斯国王，跟赛勒斯学会种植，发明犁锄，教会阿提刻百姓种地。

【1380】见奥维德《变形记》第5卷第5章。

【1381】卡帕多奇亚系小亚细亚古国，位于亚美尼亚以西。

【1382】系草夹竹桃的一种。

【1383】此系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6章中所作的解释。

【1384】阿米亚努斯系罗马帝国晚期之史学家。

【1385】系圣东日产的一种茵陈。

【1386】卡斯塔尼亚系希腊东北部之一地名。

【1387】萨比尼亚系意大利一地名，位于罗马以北。

【1388】伊埃尔群岛位于地中海，作者曾以“伊埃尔群岛教士”自称。

【1389】克尔特系高卢古时的日耳曼民族。

【1390】系一种甘松香。

【1391】原文为希腊文，意为“美味”。

【1392】原文为希腊文，意为“骨头”。

【1393】系一种车前科植物。

【1394】即马兜铃。

【1395】即紫草，亦称地血草。

【1396】系锦葵属植物。

【1397】即水马齿草，可治脱发。

【1398】系十字花科植物，可治狂犬病，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4卷第57章。

【1399】即秋水仙，可治痛风。

【1400】即款冬，可治咳嗽。

【1401】可治鼻塞。

【1402】系茄科菲沃斯属植物，具有麻醉作用，可以止痛。

【1403】系茄科属植物，类似玄参。

【1404】系石长生属植物，希腊文原文含义为“不会湿的”。

【1405】即水兰，希腊文原文含义为“鹰”，说鹰因吃了这种草，因而目光犀利。

【1406】草叶状若山羊胡须。

【1407】达佛内系神话中之水妖，被阿波罗追杀，遂变作桂树，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卷。

【1408】没拉系神话中塞浦路斯国王库尼拉斯之女，因暗恋其父，被逐，变作没药树。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0卷。

【1409】即松树。

【1410】皮蒂斯系神话中一女子名，因爱包雷阿斯而不爱潘恩，被潘恩摔到山下，变成松树。见鲁西安的《天神对话》。

【1411】即水仙。故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章。

【1412】即郁金香。萨弗朗变成郁金香的故事见《变形记》第4章。

【1413】即茯苓。斯米拉克斯变作茯苓的故事见《变形记》第4章。

【1414】即杉叶藻。

【1415】系禾本科植物，俗称“看麦娘”。

【1416】系毛芭科之飞燕草。

【1417】系紫草之一种。

【1418】即鸢尾草。

【1419】法比系罗马氏族，源自“法比斯”（蚕豆）。

【1420】比宗来自“比齐斯”（豌豆）。

【1421】朗土里斯来自“朗提里”（扁豆）。

【1422】西塞罗来自“西塞豆”（青豆）。

【1423】系苜蓿属车轴草。

【1424】系蔷薇科植物。

【1425】希腊文原文含有“吸引”的意思，指植物种子成熟后会黏附于行人身上。

【1426】希腊文原文含义为“帽子”，指其叶状若帽子。

【1427】希腊文原文系“甜”与“栎子”两词合并而成。

【1428】原文为阿拉伯文，即剪秋罗。

【1429】羊齿草被芦苇割断便不再生长。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8章。

【1430】杉叶藻汁液可使镰刀变钝。

【1431】列当科植物缠上青豆秆，会缠死青豆。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44章。

【1432】莲藕有镇静作用。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37章。

【1433】据说白菜具有醒酒功效。

【1434】磁铁被抹上蒜泥会失去吸铁能力。

【1435】羊齿草子具有堕胎功效。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55章。

【1436】柳絮性凉，能治痉挛。

【1437】水松树荫可致人死亡。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20章。

【1438】将鸟头放在食物中，可毒死野兽。

【14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64章。

【1440】普林尼说的是荨麻，而非树。见《博物志》第10卷第79章。

【1441】野马齿苋味苦涩，具腐蚀性。

【144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7卷第37章。

【1443】菲利斯因想念雅典王而自杀身亡。见奥维德《悲歌》第2章。

【1444】包诺苏斯系公元前3世纪的古罗马皇帝，被普罗布斯打败后，自缢身亡，生前以善饮著称。

【1445】阿玛塔因阻止其女嫁与伊尼斯而自杀。见《伊尼特》第12卷。

【1446】伊菲斯因深爱阿那克萨勒图斯不能遂愿而自缢身亡。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4章。

【1447】奥托里卡系乌里赛斯的母亲，因误以为儿子身亡而自缢。

【1448】利康伯斯系底比斯诗人，曾以一女许配二主而受到指斥，自缢身亡。见贺拉斯《讽刺诗》第6章。

【1449】阿拉克奈系神话中利地亚少女，精刺绣，因密涅瓦的破坏而自缢。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450】费德尔系神话中提修斯的妻子，后爱上丈夫前妻之子未能如愿，遂陷害他，后自缢而死。

【1451】此处恐有误，因为丽达并非自缢而亡。

【1452】阿凯乌斯因施暴政而被百姓吊死。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453】阿特洛波斯系命运之神派克三姐妹之一，人死时由她来割断其生命线。

【1454】此为修辞学中的一种修辞法，亦称举隅法或提喻法，以个别代替一般，以形式代替内容，如“倾城出动”（指全城的人），“喝一杯”（指酒）等。

【1455】即大犬星座，此处系指天气酷热，气候干燥无雨。

【1456】系指撒母耳（以色列先知）、埃齐基埃尔（公元前6世纪希伯来先知）、埃斯德拉斯（公元前5世纪犹太学者）。

【1457】哈玛德里亚斯系神话中之森林仙女，奥克西鲁斯之妹妹和妻子，共生8女，每人均以树木为名。见阿忒涅乌斯《会饮》第5章。

【1458】作者将奥克西鲁斯的8个女儿说成是有男有女了。

【1459】据说榆树皮能加快伤口愈合，故作者称其为外科大夫。

【1460】普林尼在《博物志》第20卷第97章中有此一说。

【1461】指1/5银子、4/5的金子的混合金属，是当时装饰品中颇受青睐的材料。

【1462】因为没有麻袋的缘故。

【1463】因为没有麻制提包。

【1464】因为没有绳子。

【1465】塞里卡位于印度北部，盛产麻。

【1466】泰罗斯系阿拉伯波斯湾中的海岛。

【1467】即现今之斯里兰卡。

【1468】拉波尼亚系指北欧包括俄罗斯、瑞典、挪威北部的广大地区。

【1469】利费崇山系指黑海以北古西提亚国的山脉。

【1470】亚里士多德说菲波尔岛位于阿拉伯湾。

【1471】系以黄道为中心向南北各宽9°的地区，内有12个星座。

【1472】神话中，巨人曾试图攀登奥林匹斯山，以抢占神位。

【1473】系指鹰座。作者在此以旅店名来形容神仙们的居所。

【1474】系指白羊星座。

【1475】系指太阳周围之光带。

【1476】系指天琴星座。

【1477】系指狮子星座。

【1478】格拉沃系上阿尔卑斯省一地名。

【1479】包纳系黄金海岸之地名，盛产葡萄酒。

【1480】米尔沃系朗格多克一地名。

【1481】阿尔让通和圣高提埃均为安德尔省之地名。

【1482】苏拉系公元2世纪之罗马暴君。

【1483】马里乌斯系公元2世纪之罗马将军，苏拉的劲敌。

【1484】阿尔忒米西亚系公元前4世纪加利亚国王摩索路斯的王后，曾为其夫建造高大陵墓，为世界之一大奇迹。

【1485】原文为希腊文。

【1486】卡巴西亚系塞浦路斯的一城名。

【1487】狄亚·库埃那斯系埃及靠近尼罗河的一地名。

【1488】传说火蛇不怕烈火。

【1489】皮勒乌斯系波斯人保存神火处。

【1490】米特里达德斯系公元1世纪之彭杜斯国王。

【1491】阿尔开拉乌斯系公元1世纪米特里达德斯的一员大将，被苏拉打败。

【1492】系普林尼《博物志》第13卷第39章中提及的一种不惧怕火与水的树。

【1493】系一种长在橡树上的寄生植物。

【149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3卷第22章。

【1495】布里昂松和昂勃兰均为上阿尔卑斯省的地名。

【1496】实际上是树叶上所分泌的一种白色糖汁。

【1497】即落叶松属植物。

【1498】安提诺尔系特洛伊王子，到意大利后，建立帕杜亚王国。

【1499】比埃蒙系意大利北部靠近阿尔卑斯山地区的地名。

【1500】塞俾安人系阿拉伯民族之一支。

【1501】此前言是该作再版时作者另写的一篇，1548年初版时，第4部只有11章，前言也有所不同。

【1502】“封斋期已过！”原为卡冈杜亚幼时玩的一种游戏。封斋期间，彼此相见时，谁先说这句话，谁即为获胜者。

【1503】见《新约·路加福音》第4章。

【1504】此句原有一句希腊文，因恐打印时有困难，故未抄录上去，是普鲁塔克在反对伊壁鸠鲁派科罗提斯的演说中写给一位未指名的希腊悲剧诗人的，意思即下面的两句诗。这两句诗为欧里庇德斯的诗句，埃拉斯姆斯在《箴言集》第4卷第4章中也提到过。

【1505】阿克雷比亚德斯系公元前1世纪古希腊医生，曾在罗马创立学派，反对希波克拉底的学说。

【150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37章。

【1507】此系古时的一句感叹句。

【1508】阿里弗隆系古希腊诗人。《阿忒涅乌斯全集》第15卷最后一章中曾引用过他的诗句。

【1509】撒该系一税吏，身材矮小，故爬到树上去看耶稣走过，后耶稣在他家里过夜。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9章。

【1510】圣伊尔系地名，即奥尔良境内罗亚尔河畔之蒙城。

【1511】圣西尔凡系森林之主保圣人，撒该因爬上树，因而被封为树神。

【1512】系指索耶神学院检查著作的神学大师。

【1513】马克西姆斯·普拉努德斯系14世纪的希腊学者，传说他即《伊索传》之作者，又有传说称他著有《寓言集》，却被认为是《伊索传》的作者。

【1514】传说法兰西民族是源自爱克多尔之子佛兰古斯，伊索即系腓力基和特洛伊人，故而也就等于是法兰西人。这是作者有意在此作此牵强之说。

【1515】见埃里亚努斯的《故事散记》第10卷第5章。

【1516】阿伽提亚斯系公元6世纪的希腊诗人和史学家。

【1517】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阿摩斯系希腊之一小岛。

【1518】库贝里系神话中农神的妻子，朱庇特的母亲。

【1519】神话中，朱庇特等天上神明习惯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

【1520】普莱斯堂据说系当时埃塞俄比亚和波斯的国王。

【1521】1548—1549年，索里曼曾经占领波斯32个城市。

【1522】系指1548年鞑靼人抗御俄罗斯人之战。

【1523】系指1550年摩洛哥酋长在法国的挑唆之下入侵奥兰的事件。

【1524】戈尔科兹·雷斯即德拉科兹·雷斯，系16世纪的土耳其海军统帅，曾于1552年侵占西西里，威胁地中海各国。

【1525】系指查理五世和亨利二世之间因帕马所引发的战争，于1552年4月签订停战协议。

【1526】马德堡系普鲁士地名，1552年曾被摩里斯·德·萨克斯围攻达一年之久，最后终于被攻陷。

【1527】米朗多拉系意大利一城市名。

【1528】阿非利加系突尼斯的赫梅底亚。

【1529】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4卷和第20卷。

【1530】1551年土耳其人从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手中得到的黎波里，当时传说亨利二世曾暗中给土耳其人以援手，此处作者说是因防御失误。

【1531】1548年古耶纳省农民因反对盐税而起义，聚义的大钟被劫，1549年，皇家答应既往不咎，他们便要求将大钟归还原处。

【1532】伊斯特陵系汉萨同盟的城市中的一个，包括鲁贝克、汉堡等地。

【1533】系指患有痛风症的查理五世。

【1534】法国亨利二世国王与德意志诸邦亲王成立协会时，要以保护人自居，反对德意志皇帝破坏他们的地位。

【1535】拉姆和伽朗均为巴黎神学院教授。拉姆反对亚里士多德；伽朗则拥护亚里士多德。二人曾于1551年进行过激烈的争论。

【1536】伽朗十分富有，死后曾留下五百利弗尔年金给巴黎神学院，1551年还患上富贵病——痛风症。作者是反对伽朗和亚里士多德的，当时最时髦的哲学家为柏拉图。

【1537】摩内西安系古高卢的阿基台纳，见普林尼《博物志》第4卷第19和33章。

【1538】西发洛斯系神话中普罗克利斯的丈夫。

【1539】卡尔西斯系古希腊西部的一个城市。

【1540】泰乌美苏斯系古希腊尼美亚城附近之森林，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包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9卷第19章。

【1541】系指拉姆和伽朗。

【1542】“比埃尔”法文普通名词义为“石头”。

【1543】14世纪法学家比埃尔·德·科尼埃曾代表国王菲力普六世反对教会宣扬的《教皇敕令》，后来巴黎主教大堂墙角上有一块作为教徒弄灭蜡烛的石头，大家便称它为“比埃尔·德·科尼埃”（意为“角石”），后来，教会有意侮辱这个教会的敌人，故称此石为“科尼埃的石头”了。

【1544】系指巴黎圣母院教堂。

【1545】此游戏为一种用鼻子呼气吹灭蜡烛的游戏。

【1546】提雷尼安海即埃托利亚多士甘海。

【1547】系指1547年艾克斯法院下令在卡勃里埃尔城对沃多派教士进行的屠杀。

【1548】新安提俄克可能是指罗马，但也有人说是指日内瓦，因为在那里，加尔文主义十分盛行。

【1549】丹德拿洛瓦系作者虚构之地名。

【1550】西克洛波系神话中独眼巨人。

【1551】阿斯忒洛波系神话中阿特拉斯之女。

【1552】布隆泰系神话中天地之子，与西克洛波一起制造霹雳。

【1553】阿尔盖系神话中之女猎人，因自吹比太阳跑得快，被阿波罗变成了鹿。

【1554】见鲁西安《伊卡洛美尼波斯》第25章。

【1555】弗朗索瓦一世一直想要得到它。

【1556】似指当时图尔圣加提安会和圣马丁会争夺圣马丁遗骸之纷争。

【1557】当时罗马订立有祝圣号角节。

【1558】若斯干·德·普雷（1450—1521）系海瑙特作曲家，曾服务于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和法王路易十二宫廷。

【1559】奥尔凯冈（1430—1496）系法国国王查理七世圣堂的乐师。

【1560】贺勃莱茨系乌得勒支主教大堂乐师。

【1561】阿格里科拉系荷兰籍宗教音乐家，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2】布鲁迈尔系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3】德·拉法琪系荷兰籍宗教音乐家。

【1564】普利奥里斯系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5】塞甘·德·拉吕系布鲁塞尔菲力普教堂之乐师。

【1566】木吕系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7】木通系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8】马太·加斯科涅系16世纪初的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9】路易塞特和孔贝尔可能是同一个人，系奥尔凯冈的学生，于1518年去世。

【1570】贝奈特即宗教音乐家希莱尔·贝奈特。

【1571】安东尼·费文系奥尔良宗教音乐作曲家。

【1572】路塞即音乐家封·路尔。

【1573】卢塞罗系指意大利音乐家弗朗西斯科·卢塞罗，1550年为教皇教堂的音乐指挥。

【1574】孔西里奥于1526年与孔塞罗一起，同为教皇宫廷音乐家。

【1575】贡斯唐希奥·费斯提系16世纪的宗教音乐家。

【1576】雅该特·贝尔康即雅各·贝尔开姆，若斯干·德·普雷的学生。

【1577】系16世纪诗人莫兰·德·热莱的作品。

【1578】“奥林匹克”每四年举行一次，连头带尾共计五年。

【1579】阿德里安·维拉尔系16世纪之比利时音乐家，威尼斯派音乐创始人。

【1580】尼古拉·贡贝尔系昔斯干·德·普雷的学生，查理五世教堂乐师。

【1581】查尼甘系歌曲《马里尼亚诺战役之惨败》的曲作者，宗教音乐家。

【1582】雅各·阿尔卡代系洛林红衣主教大堂的乐师。

【1583】克罗丹即克罗德·德·塞尔米西，1547年亨利二世教堂乐师。

【1584】比埃尔·塞尔通系巴黎圣母院乐师。

【1585】芒希古尔系阿拉斯教长。

【1586】莫拉尔系塞维利主教大堂乐师。

【1587】赫尔特系图尔圣马丁教长。

【1588】卡庞特拉即埃尔萨尔·热奈，曾任教皇教堂乐师，代理主教。

【1589】比埃尔·维尔蒙系亨利二世教堂乐师。

【1590】约翰·拉莫兰系桑斯主教大堂乐师。

【1591】约翰·让德尔系《音乐入门》之作者。

【1592】系指维纳斯。

【1593】冈勃莱城的钟楼上有铜人击钟报时，它们的名字为马丁和马丁娜。

【1594】系巴特兰带着一匹呢料回家时所说的一句台词。见喜剧《巴特兰》。

【1595】“利得”系荷兰金币名，正面铸有一名骑士，飞马冲向敌人。

【1596】莫勒维利耶系指施农莫勒维利耶庄园主米歇尔·德·巴朗，其田地直抵沙维尼，富可敌国。1525年曾担保法国国王偿还欠款，为英国国王所接受。

【1597】原文为意大利文。

【1598】伽台尼系指里昂的金融家多玛·伽台尼，极其富有，法国国王被查理五世俘虏时，曾向他借款5万金币赎身。“伽台尼”与“财富”谐音，作者在此使用了双关语。

【1599】维斯塔系神话中司炉灶的女神，德莫高尔贡的女儿，开鲁斯的妻子，农神的母亲。又一说系农神与丽雅之女。维斯塔节为6月9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1600】克拉苏斯系公元前1世纪罗马的三大统治者之一（其他两位分别是庞贝和恺撒），在与巴尔底亚国大将交锋时被刺死。

【1601】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1602】尚有仓诺克拉特，此处未提及。

【1603】列布尼亚系亚得里亚海古伊利里亚国之地名。列布尼亚人善于航海，其船只航速极快，罗马人称快船为“列布尼亚船”。

【1604】原文为希腊文。

【1605】系指金、银、铜、铁四种金属的合金。

【1606】作者曾引证普林尼的论点，说藤可以将水与酒区别开来，前面对此已有注释。

【1607】见《旧约·诗篇》第114篇，当时是按照民间小调来唱的。

【1608】原文为希腊文。

【1609】苏威维人系德意志东北部的一民族。

【1610】科尔奈留斯·奈波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传记学家。

【1611】彭包纽斯·米拉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地理学家。

【1612】美当乌提岛系作者虚构的地名。

【1613】原文含义为“光明之友”，意指此人爱出风头。

【1614】原文含有“好奇”之意，意为“好看热闹的人”。

【1615】原文为希腊文，意为“近邻”。

【1616】系指败诉后上诉的人。

【1617】原文为希腊文，意为“伟大的”，暗指弗朗索瓦一世。

【1618】查理·沙尔莫瓦系奥尔良籍画师，1537—1540年在枫丹白露为宫廷画像。

【1619】意指修士像猢狲一样龇牙咧嘴地替商人祷告几句，充作钱币。

【1620】菲罗美拉系神话中雅典国王潘狄翁之女、普罗尼的妹妹，遭姐夫色雷斯国王提琉斯奸污后，被割去舌头，禁闭起来，以防她揭露丑闻。后姐妹二人设计杀了提琉斯之子伊提斯，一个变成夜莺，一个变成燕子，故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621】此处的“灯笼”一词含有“傻瓜”的意思，意指“傻瓜的那话儿”。

【1622】意指十分抽象，根本无法绘出。

【1623】“回声”也是无法画出来的，但在神话中，“回声”是一位仙女。

【1624】帕琉斯系神话中伊奥科斯国王，忒提斯之夫，阿基勒斯之父。

【1625】甘图斯·伽拉伯尔系公元4世纪士麦拿武功诗人。

【1626】此处系指麟麟。

【1627】阿努比斯系埃及狼首人身神。

【1628】领航员穿的是白色麻布衣服。

【1629】蒙城靠近奥尔良，位于罗亚尔河畔，该地磨坊较多，故而养了许多用来推磨的驴。

【1630】原文为希腊文。

【1631】原文为希伯来文。

【1632】一种套在鸽子腿上的皮套，供拴绳用。

【1633】活血灵草在古代被视作神草，见塞尔维乌斯《伊尼特注释》第12卷及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9章。

【1634】当时的人以为大脑后部是专司记忆的。

【1635】在1545—1563年间，多伦多曾召开过一系列的宗教改革会议，此处系指1546年7月29日的第六届多伦多会议。而所谓“灯笼国”，则是指教士们开会时所戴的状若灯笼的大风帽。

【1636】“盖巴林”系希伯来文音译，意为“战斗”“战争”。

【1637】“奥哈贝”系希伯来文音译，意为“我的朋友”。

【1638】塔伊堡系一法国地名，靠近沙朗特河畔的圣萨维尼安。

【1639】原文为一句洛林土语，意为“尼古拉，我的儿呀”。

【1640】解冻时节，肠子的价格下跌。

【1641】“长羊毛”也是一种金币名称。

【1642】布尔高尼大公“善良的菲力普”于1429年铸造一金牌，上有羊毛图案，作为自己家族的徽记。

【1643】此话是针对前面的“东方羊”说的。

【1644】此话是针对对方的“厚毛羊……”说的。

【1645】此系羊应答其主人的声音。

【1646】普施系法国西部海港，盛产牡蛎。

【1647】勒塞斯特系英国城市名，盛产呢绒。

【1648】蒙泰利马系法国德龙省地名。

【1649】莫尼黑系法国巴威略城市。

【1650】阿奎雷亚系意大利地名，古时商业发达。

【1651】意思是为对方一辈子当牛做马。

【1652】此系亨利二世时期的“双埃居”金币。

【1653】米罗巴朗是印度的一种水果干。

【1654】弗里克苏斯系神话中奥提贝亚国王阿塔玛斯之子，海列的兄长，曾飞渡海列斯彭特海，带回金羊毛。

【1655】海列系阿塔玛斯之女，随其兄弗里克苏斯乘金毛羊飞渡大海时，落水而死，因此，该处大海便称之为海列斯彭特海。

【1656】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1657】丹德诺见巴汝奇说拉丁文，自己也想表现一下博学，故说出几个拉丁文来。

【1658】这是丹德诺在呼唤他的羊。

【1659】即水肿病。

【1660】拉维纳系意大利一地名，古时盛产芦笋。

【1661】沙路系指维也纳省西沃莱附近的沙路修道院。

【1662】系指沙路修道院中所保存的耶稣受割礼时的包皮。

【1663】图提塔尼亚即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

【1664】科拉斯人即科尔基斯人。

【1665】此系对外国人在法国当雇佣军的一种讽刺性称谓。

【1666】唐伽勒系靠近英吉利海峡的一地名。

【1667】指左撇子打球很有力，而唐伽勒右手拿刀割肉也很有力，极具讽刺意味。

【1668】见荷马《奥德赛》第9卷。

【1669】奥里维·马雅尔（1430—1502），路易十一、查理七世和路易十二时期的方济各会讲经师。

【1670】约翰·布尔日瓦系15世纪里昂方济各会讲经师，于1494年去世。

【1671】塞尼山系阿尔卑斯山中一山峰名，位于法、意之间，高3170米。

【1672】约拿因违主人之命，海上遭遇风暴，耶和华命鲸鱼将他吞下，三日后，将他吐到岸上。见《旧约·约拿书》第2章。

【1673】提包系喜剧《巴特兰》中的牧羊人，被指控偷了主人的羊。

【1674】彻里索拉系意大利一地名，1544年4月11日法国人在此打败西班牙和德国兵。

【1675】格古耶尔系瑞士一地名，在彻里索拉战役中，格古耶尔来的雇佣兵被打败。

【1676】见《新约·罗马书》第12章。

【1677】即晌午时分，12点光景，一般是指日出后的3个钟头这段时间。

【1678】波亚都人源自苏格兰民族，古时常以敌人的血染红自己的身体，故被称之为“红皮肤的波亚都人”。

【1679】见《提特·利维全集》第2卷第49、50章、奥维德《节令记》第2章等。

【1680】“长柄”与意大利文的“赏钱”谐音。

【1681】绳子可用来捆扎柴火。

【1682】“灰圣人”系指圣方济各，因其道袍是灰颜色之故。

【1683】“风笛”一词由“缪斯”与“带角的”两词合并而成。

【1684】渔夫下河摸鱼、拉网，需要穿带油性的靴子，甚至睡觉时也穿着靴子。

【1685】原文系希伯来文。

【1686】“巴尼贡”系朗格多克土语，意为“小面包”“饼干”“小矮人”。

【1687】他原想说“天主的身体在上”，却发生口误，说成了“母鸡……”

【1688】此句原为宫廷舞的术语，意为“施礼，再施礼”。

【1689】作者曾在本笃会修道。本笃会修士施礼，只许点头示意。

【1690】盖尔士系一封邑名，位于图尔南边10法里。

【1691】见《旧约·诗篇》第119篇。

【1692】本书初版上写的是“12年”。作者可能是在指自己在意大利的第一次旅行（1534年）。

【1693】亚眠系法国庇加底省古时的省会。

【1694】本书初版时，此处尚写有“几只利比亚狗熊”，再版被删去。

【1695】当时，斯特罗齐宫内，确有一动物园。

【1696】圣菲雷奥尔系鹅的主保圣人。

【1697】安提哥努斯系德米特利乌斯之子，公元前3世纪时的马其顿国王。故事见普鲁塔克的《传记集·宴会篇》第4卷第4章。

【1698】克洛德·布列通系弗朗索瓦一世的宠臣和国务大臣，死于1542年。

【1699】德·基兹公爵即克洛德·德·洛林，系基兹的第一任大公，死于1550年。

【1700】系指腰带。见瑞士法学家德·洛尔姆的《鞭刑史》。

【1701】圣提包系11世纪的一个香槟省人，以自罚鞭笞而闻名。

【1702】此说无根据，当时贵族并不害怕法官、执达吏什么的。

【1703】巴舍系法国安德尔·罗亚尔省一地名，巴舍系巴舍公爵之封邑。

【1704】系指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帮助菲拉拉大公阿尔丰索·德·艾斯泰抵御教皇儒勒二世的战役。

【1705】此一风俗当时在波亚都甚为流行。

【1706】此种戒指上刻有主人姓名，当图章用。

【1707】原文系源自拉丁文的“牝马”和“瞎眼的”二词。

【1708】弗朗索瓦·维庸系法国的一位大诗人，死于1403年，享年54岁。此处的故事仅系传说。

【1709】尼奥尔每年都要举行三次大会，最大的一次是5月6日。

【1710】“塔波古”原文意为“翘尾巴”。

【1711】按照方济各会会规，教士不得观剧，不过，有时可借器皿给演宗教剧者。

【1712】1441—1559年间，布鲁塞尔每年都演一次《圣母七乐》，演出前，还举行演员的巡游，不过诗人维庸并未到过布鲁塞尔。

【1713】圣利盖利系尼奥尔附近一乡村名，该地有本笃会修道院。

【1714】即夹杂着拉丁文的诗句。

【1715】此系一种纸牌游戏。

【1716】“皇帝”是意大利的一种纸牌游戏。

【1717】此系意大利十分流行的一种游戏，对方一举手，一方则必须立即说出几个指头。

【1718】此系呆傻人和疯子的标记。

【1719】举行婚礼时的一种彩饰。

【1720】即维龙所产的名酒。

【1721】法国旧时风俗，圣诞节前9天开始的一种祈祷，经文均以“噢”开头。

【1722】旧时教士在圣诞节前寄给在本区教堂结婚的人一种金“噢”字贺喜片，并接受新人们回赠的喜钱，以此喜钱办酒请客。

【1723】古时公函均用羊皮纸书写，故可代替羊皮来修补破鼓。

【1724】包塞岩系洛士附近一地名。

【1725】系指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的总管约翰·沙台尼埃，在巴维亚战役被打断了腿，后在包塞岩封爵。

【1726】“天使”系法院执达吏的绰号。

【1727】此系作者对爱无理取闹的修士的一种称谓。

【1728】系指鲁西安。见鲁西安所著《拉比提人》。

【1729】拉比提人系神话中的戴萨里亚人，善驯烈马。

【173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0章。

【1731】据说赛让的马系狄欧美德斯的马的嫡传后代。

【1732】见德·奥比涅的《德·费奈斯特男爵传》第3卷第5章。

【1733】系指代表教会利益和封建势力的野法官，他们随意地跑到乡间去四处审理案子，胡作非为。

【1734】原文为意大利文。

【1735】传说系从癞蛤蟆脑内挖出来的宝石，其实只是一种鱼牙化石。

【1736】沃维尔系“虔诚的路易”王朝时的一座城堡，后成了歹徒们的巢穴。“沃维尔的魔鬼”即指此处的无业游民。

【1737】圣约翰·德·拉伯里斯即《新约·启示录》中的圣约翰。

【1738】“混沌”与“空虚”原文为希伯来文，见《旧约·创世记》第1章。

【1739】“布兰格纳里伊”意为“塌鼻梁”或“猪鼻孔”，此处则系一巨人的名字。

【1740】此系一民间俗语，原指巨人吃光一切，此处则意为“无事可做”。

【1741】初版上原为“印度的赤身仙人”。

【1742】阿利安即公元2世纪希腊历史学家弗拉维乌斯·阿利安努斯。

【1743】此为埃拉斯姆斯在其《箴言集》中所用的名字，在普鲁塔克的作品中，此人则叫“法那西斯”。

【1744】塔普罗尼亚人系希腊人对锡兰（今斯里兰卡）人的称呼。

【1745】一说系第6卷。

【1746】神话中阿特拉斯山系巨人泰坦的肩膀，被朱庇特惩罚，永远顶着天撑着地。

【1747】阿纳克利翁（公元前560—前478），古希腊的抒情诗人。

【174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7章。

【1749】见苏埃托纽斯的《克罗丢斯传》第22章。不过，那上面说是病死，并未说是憋死。

【1750】据说此墓碑在罗马附近的奥古斯都教堂里，作者可能看见过。

【175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1章。

【1752】“盖奈楼”意为“斜眼”。初版上此处尚有“爱吃炒豆并喜玩纸牌的人”。

【1753】初版上此处尚有“因欠债未还”。

【1754】见鲁西安《论长寿》和罗马史学家瓦雷利乌斯·玛克西姆斯的著作第9卷第12章。

【175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33章，不过死者的名字却是阿比乌斯·索非尤斯。

【1756】系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作家（1313—1375），《十日谈》的作者。

【1757】见《十日谈》第四日故事七。

【1758】修克西斯（公元前464—前398），古希腊的著名画家。

【175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5章。

【1760】巴蒂斯塔·弗尔古苏斯系16世纪初的热那亚作家。

【1761】大巴卡贝利系作者虚构人名。

【1762】库朗系法国歇尔省圣阿芒·蒙龙附近的一村庄名。

【1763】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疾病”“毁灭”。

【1764】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空虚无物”。

【1765】此两岛为作者之虚构。

【1766】此两岛名实为阿拉伯文中的药名：“玛哪”和“玫瑰蜜”。

【1767】原文系德文演变而来。典出查理五世与德国赫斯领主所签之条约。

【1768】赫斯系德国西南部地区名。

【1769】系指条约上用刀剜去一字，称做“挖补”。

【1770】伊纳斯会系威尼斯教士伊纳斯所创立的一个教派。

【1771】阿美德会系萨瓦大公阿美德于1448年创立的一个教派，后成为方济各会之一支。

【1772】束绳会亦即方济各会，因为方济各会教士腰间都系一绳子。

【1773】小修会系公元15世纪时圣弗朗索瓦·德·保罗创立的一个教派。

【1774】一说“开西”来自希伯来文，意为“疯子”；一说此为奥里翁星座中的一颗星；还有一说，来自法文“三十”，与意大利文的“多伦多”谐音，因此，“开西会议”应指多伦多宗教会议。

【1775】“普塔高”系普罗旺斯方言，意思是“晒干了的鱼子”。

【1776】有的版本中，此处尚有“呼唤丽达的一对双生子，以及孕育他们的蛋壳”。

【1777】即命运女神。

【1778】比罗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怀疑论哲学家。

【1779】见戴奥吉尼兹的《哲人传记》。

【1780】此处之“耶稣啊”有两种解释：一说为方言中的“哎呀”的谐音，另一说是巴黎口音中的“耶稣”。

【1781】阿斯特罗菲尔系一领航员的名字，其名按希腊文原意为“星宿之友”。

【1782】系上下牙打战时所发出的声响。

【1783】意指“船已被海浪冲到峰尖上了”。

【1784】意指“忽上忽下，忽上天忽入地”。

【1785】指巴汝奇刚骂了一句，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承认罪过。

【1786】此系《悔罪经》的首句。

【1787】原文原指苦役船上手执皮鞭监视苦役犯干活儿的人。

【1788】此系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死时说的一句话。

【1789】见《新约·路加福音》第23章。

【1790】奥尔系比利牛斯山区盆地名，此处建有圣米歇尔教堂。

【1791】系指作者故乡蒙索洛的圣尼古拉教堂的主保圣人。

【1792】菲雷西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哲学家，为“人的灵魂不灭学说”的首创者。

【1793】卡比利系古希腊由腓力基传入的一个教。前面的“烤羊肉”与“卡比利”谐音，作者有意将二者扯在一起。

【1794】“双结”为上百种绳结中的一种。

【1795】塔勒姆斯系指图尔省塔勒蒙的修道院。

【1796】克鲁莱为一地名，在施农附近，该地有一方济各会修道院。

【1797】画窖酒店系施农的一家酒店，伊诺桑糕点铺在其对面。

【1798】当时朝觐的地方一般是指耶路撒冷或罗马。

【1799】西拉和卡里布底斯是意大利西西里海峡墨西拿海域的两个暗礁，相对而立，来往船只躲了一个躲不了两个，必触礁沉船，此句意为“情况越来越糟”。

【1800】这是巴汝奇在喊拉伯雷，因为作者照此自诩。

【1801】阿卡提斯系《伊尼特》中伊尼斯最忠诚可靠的伙伴。

【1802】阿里奥维斯图斯系公元前1世纪苏威维的首领，曾企图攻占高卢，被恺撒挫败。

【1803】见维吉尔《伊尼特》。

【1804】戴弗布斯系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之子，特洛伊城破，被杀。见荷马《伊利亚特》及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1805】昂朵玛格系赫克托的妻子，特洛伊城被攻破后，被比鲁斯俘虏。见《伊利亚特》及《伊尼特》第3卷。

【1806】赫米亚斯系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及好友。

【1807】见戴奥吉尼兹的《亚里士多德传》。

【1808】亚历山大·塞维鲁斯（公元208—235），公元222年的罗马帝国皇帝。

【1809】卡拉伊斯克鲁斯死于海里，其后人请诗人为他建纪念碑两处。

【1810】见《古诗选·克塞诺克里特》。

【1811】见朗普里·丢斯之作品。

【1812】见绥托纽斯的《史事集》。

【1813】见《古诗选》第3卷。

【1814】见卡里马古斯的《讽刺诗》第22篇。

【1815】见卡图鲁斯的《讽刺集》第103篇。

【1816】见斯塔修斯的《西尔维》第5卷。

【1817】系指1512年英国与法国在布列塔尼湾的海战，法国舰长艾尔维在战斗中牺牲，日尔曼·德·布里甚感痛惜，为之哀悼。

【1818】此系《圣经》上的祈祷语。见《新约·马太福音》第8章。

【1819】阿里翁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和音乐家，传说其琴声悦耳动听，死时被海豚驮走。

【1820】指他的那个形似经本的酒瓶。

【1821】见《旧约·诗篇》第1篇。

【1822】此系蒙台居公学学生对鞭打他们的校长比埃尔·汤拜特（意为“风暴”）所写的一句诗。

【1823】伊克西翁系神话中拉比提的国王，因对朱诺不敬，被朱庇特打入地狱，绑在车轮上，永受火刑折磨。

【1824】系指桅杆顶上的光亮。

【1825】系指凶兆。

【1826】米克萨尔卡瓦斯系阿尔哥斯人对卡斯托尔的称谓。

【1827】这是冲着领航员说的。

【1828】乌卡勒贡系荷马在《伊利亚特》第2、3卷中提及的一位特洛伊老者，伊尼斯的近邻。这儿指的是巴汝奇。

【1829】见荷马的《伊利亚特》第1卷。

【1830】见西塞罗的《哲学对话集》第1卷第8章和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答辩》第40章。

【1831】见荷马的《奥德赛》第5卷。

【1832】初版上尚有一段毕达哥拉斯派的说法，与作者看法相左，后被其删去。

【1833】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卷。

【1834】系指魔鬼。据传说，魔鬼一直跟着圣马丁，以寻机引诱他犯罪，好折磨他。

【183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2章。

【1836】系指《新约·哥林多后书》第6章中圣保罗所说的话。

【1837】初版上另有一大段话：“要用各种方法协助他们……”而无“应与他合作”。

【1838】弗拉米纽斯系公元前3世纪古罗马执政官，在特拉西美努斯被汉尼拔包围杀死。

【1839】汉尼拔系迦太基大将，曾远征罗马，攻克特拉西美努斯、坎内和卡普亚等地。

【1840】贝鲁齐河即意大利之贝鲁齐湖。

【1841】见提特·利维的《罗马史》第22卷第5章。

【1842】见本书第1部第27章。

【1843】曾风行于15世纪的一本小书，名为《结婚的十五种快乐》，传说作者为安东尼·德·拉萨勒。1682年英国人马尔施说是“快乐十种”。本书作者则说是“快乐九种”。

【1844】狼并没什么勇气，见危险就逃。

【1845】此系一句古老的笑话。维庸诗中的一名弓箭手在《一个弓箭手的自白》中说：“我只怕危险。”

【1846】引自《旧约·约伯记》第5章。

【1847】引自《旧约·创世记》第3章。

【1848】见埃拉斯姆斯《阿纳卡尔西斯》第13章。

【1849】见埃拉斯姆斯《阿纳卡尔西斯》第15章。

【1850】见普鲁塔克《大伽多传》第9章。

【1851】系指路德派或早期的宗教改革派。

【1852】“维纳斯头发”叶上有一层油质，故不沾水。但它并非普林尼《博物志》中的“长生草”，而是一种羊齿蕨。

【1853】原文为意大利文。

【1854】原文为希腊文。

【1855】阿登系法国北部与比利时交界处的森林繁茂的高原。

【1856】“鸨儿”与“长寿”的读音相近。

【1857】仙鹤岛系巴黎的妓院集中的地区。

【1858】此处原文为“带壳的牡蛎”，意为“娼妓”等。

【1859】圣马太的急流流经布列塔尼湾。

【1860】莫姆松海峡系法国西部沙伦德河入海口与奥勒隆岛之间的海峡。

【1861】萨塔里亚海湾位于小亚细亚的菲利亚的阿达里亚。

【1862】蒙阿尔让堂港即多士干的泰拉莫纳港。

【1863】邦比诺系意大利港口名，位于厄尔巴岛的对面。

【1864】美里亚角位于拉利尼亚南部。

【1865】美西那海峡位于意大利本土与西西里岛之间。

【1866】卡巴索斯海位于希腊东海卡巴索斯岛的周围。

【1867】“巴拉桑”系波斯的各种距离单位，尤指古长度单位，1“巴拉桑”约等于4英里。

【1868】安开俄斯死于特拉巴尼，见维克尔《伊尼特》第3卷。

【1869】见《新约·使徒行传》第12章。

【1870】阿尔克曼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187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1卷第33章。

【1872】苏埃托纽斯（约公元69—141），罗马历史学家，著有《十二恺撒传》。

【1873】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苏伊达斯系公元10世纪希腊语言学家。

【1874】此为希腊文“死亡”的第一个字母。

【1875】此为希腊文“无罪”的第一个字母。

【1876】A系希腊文的第十一个字母，以A为开头的词中，包括“未决待议”的意思。

【1877】德·阿西耶公爵即弗朗索瓦·德·杰努亚克，1544年在意大利的柴里索拉去世。

【1878】舍芒公爵即弗朗索瓦·埃罗，1543年任司法大臣。

【1879】系马伊两兄弟之一，官拜兵部总监。

【1880】圣爱尔即爱田·洛朗，都灵的城防司令。

【1881】维尔那勒·德·古雅尔即维各·德·奥奈，吉奥莫·德·勃勒的侄子。

【1882】萨维里亚诺系一地名，位于意大利的比埃蒙。

【1883】伽布里埃尔即伽布里埃尔·塔菲农，意大利医学家。

【1884】作者本人当时也是德·勃勒的随从之一。

【1885】科于奥，生平不详。

【1886】马叙奥即克洛德·马叙奥，贝尔·克洛瓦公爵，拉伯雷拉丁文著作的法文译者。

【1887】美约里奇以及其后数人均见于吉奥莫·德·勃勒的遗嘱中。

【1888】品达鲁斯（公元前521—前441），古希腊大诗人。

【1889】马尔西亚努斯·卡培拉系公元5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

【1890】潘恩系半人半羊之畜牧神。

【1891】萨蒂尔即半人半兽之讽刺神，头上长角，两腿似羊。

【1892】西尔文斯系罗马神话中的森林之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潘恩。

【1893】弗莱系专门让人迷路的鬼怪。

【1894】爱基潘恩系近于萨蒂尔的半人半羊神。

【1895】南芙系半人半神之少女，希腊神话中的司山林之女神。

【1896】算式如下：1+2+3+4=10，10×4=40，40×35=9270。

【1897】阿特洛波斯系派克三姐妹之一，人死时由她剪断人的生命线。

【1898】埃米里安系普鲁塔克的老师。

【1899】见普鲁塔克《神谕的休止》。

【1900】巴古索斯系古希腊伊庇鲁斯海的外岛名，位于科尔弗南边。

【1901】巴罗德斯系伊庇鲁斯港口名。

【1902】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1903】该书第3卷第32章。

【1904】见《新约·约翰福音》第10章。

【1905】见维吉尔《牧歌》第2首。

【1906】据说，“塔姆”在叙利亚文中就是“阿多尼斯”，每年纪念他的忌日均在夜晚举行，参加祭祀的人高呼三声“塔姆”。

【1907】作者是在影射修道院里的鬼祟躲闪的修道士，在第3部中，还称他们是“鼹鼠”。

【1908】系指吃素。

【1909】鲱鱼干是修道院封斋期间的主要菜肴。

【1910】封斋期间是捕捉鼹鼠的时候。

【1911】封斋期间是出售干草的时候。

【1912】“胡子拉碴”是指封斋期间教士们邋里邋遢的样子；“头上有两道圈”系指方济各会会士削发后的脑袋。

【1913】封斋期间有些活动是在夜间开展的，所以一个个迷迷糊糊，犯困。

【1914】鱼是封斋期间唯一允许吃的荤腥。

【1915】芥末是封斋期间的调味品。

【1916】封斋期间，家长、老师都饿得难受，拿孩子出气，鞭打孩子。

【1917】一说圣灰礼仪节时，额头上得抹灰；另一说，封斋期间不洗衣物，灰尘在上面结痂疤。

【1918】封斋期间不讲卫生，容易患病，为医生招来了生意。

【1919】“朝圣堂、拜苦路、求宽赦”是教徒们在封斋期间所必做的功课。

【1920】系指封斋期间不许结婚办喜事。

【1921】封斋期间因不准吃肉，所以正是制作或修理肉扦、肉叉的时候。

【1922】康德教堂两边有两根大石立柱，远远看去颇似烤肉架。

【1923】系指封斋期间食物粗糙，难以消化。

【1924】系指方济各会会士在封斋期间不得穿衬衣，只穿苦衣，打苦鞭。

【1925】天主教的瞻礼节有固定的，也有不固定的（称做“活动节日”），封斋节日是在活动节日之后算起的。

【1926】系指封斋前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可以吃喝狂欢。

【1927】这句话含有“这打哪儿说起啊？”的意思。

【1928】系反语，表示作者反对守斋。

【1929】原文也可作“梭子”解。

【1930】系指封斋期间的第三周之木曜日，允许举办婚庆喜事。

【1931】据说，从“半斋期”到“复活节”，表明地点的副词使用频率很高，因为大家都在打听去哪里可以赎罪。

【1932】皇家高隆日位于波亚都省封特奈附近。

【1933】布洛斯系下沙朗特省圣约翰·德安琪利附近一地名。

【1934】系指教皇的印信，上有渔民打扮的圣伯多禄像，是教皇签署文件时的御玺。

【1935】意即“废话没完”或“空洞的赦罪经”。

【1936】系一种并不存在的鸟。

【1937】系朗格多克土语，意为“油焖白菜。”

【1938】讽刺教士顺从上司命令，如同瞎子。

【1939】教士害怕被同行教士出卖，怕自己打算吃的肥羊叫出声来。

【1940】指方济各会修士腰束绳子，出外募捐。

【1941】“阿莫敦特”按拉丁文意为“没有形象的形象”。

【1942】“狄斯科尔当斯”意为“不协调”“混乱不堪”。

【1943】此寓言并非古代的，原作于1544年发表，作者为意大利人文主义作家凯留斯·卡尔卡尼努斯。

【1944】“安提菲齐斯”意为“反自然”“厌恶”“悖逆”。

【1945】泰路蒙系罗马神话中之地神，亦被称做“生产之神”。

【1946】“马塔哥特”意为“老猢狲”“老疯子”。

【1947】“卡哥特”意为“伪君子”。

【1948】“巴波拉尔”意为“假善人”。

【1949】比斯多亚系意大利一小镇名，1300年曾有黑白教派在此作乱。

【1950】加尔文派与拉伯雷为敌。

【1951】普泰尔勃斯即封弗罗教士加布里埃尔·德·普伊·艾尔包，1549年曾撰文指斥拉伯雷是教会的敌人。

【1952】“布利弗”意为“靠募捐生活的寄生虫”。

【1953】“卡法尔”意为“伪君子”。

【1954】“沙特米特”意为“笑面虎”。

【1955】“卡尼巴”意为“狗脸人”。

【1956】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喷水者”。

【1957】毕达哥拉斯派把“四”这一数字当做神圣的数字。

【1958】希腊字母γ代表“四百”。

【1959】巴汝奇吓得牙齿又开始打战了。

【1960】见《旧约·约伯记》第40章，但与摩西无关，说明巴汝奇已经吓晕了。

【1961】见奥维德《变形记》第4章。

【1962】贝尔赛乌斯系神话中的英雄，曾骑飞马帕加索斯搭救安多罗美达，后娶她为妻。

【1963】见本书第24章。

【1964】阿特洛波斯即死神。

【1965】系指英国爱德华四世之弟克拉伦斯公爵乔治，于1477年被其兄秘密处死于伦敦塔山的酒桶里。

【1966】此处应为罗马皇帝多米西安，而非柯莫杜斯。见苏埃托纽斯的《多米西亚努斯传》第19章。

【1967】见阿利安《论印度》第16章。

【1968】见希罗多德《历史》第4卷。

【1969】见希罗多德《历史》第3卷。

【1970】拜尔日拉克桥系多尔多尼河上的桥名。

【1971】磨工桥系巴黎塞纳河上的一座桥，位于交易所桥的西边。

【1972】尼坎德拉系公元前2世纪的古希腊博物学家。见其《解毒药》第12类。

【1973】当时鲸鱼油价格昂贵，可使人致富。

【1974】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卷。

【1975】安东尼努斯·卡拉卡拉（公元188—217），塞维鲁斯之子，罗马皇帝，以凶残闻名。

【1976】阿尔塔巴努斯即公元216—226年在位的波斯国王阿尔塔巴努斯四世，曾与罗马皇帝卡拉卡拉交战。

【1977】见希罗狄埃努斯的《卡拉卡拉传》第9章与第10章。

【1978】见《旧约·创世记》第34章。

【1979】伽里埃努斯系公元260—268年在位的罗马皇帝。见罗马史学家雷贝留斯·波里奥的《迦里埃努斯传》第7卷。

【1980】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2卷第3章。

【1981】布尔日位于巴黎郊区，属塞纳省。

【1982】在14世纪末法国查理六世（“疯子查理”）治下，政治黑暗，民不聊生，起义不断，尤以1382年3月间的“木槌党”规模最大。

【1983】此事发生于1413年。

【1984】系庞大古埃船队中的第9只船和第12只船。见这一部的第1章。

【1985】见《旧约·出埃及记》第17章。

【1986】见苏埃托纽斯《圣奥古斯都传》第96章。

【1987】塞拉比斯系罗马时代的埃及神。

【1988】见苏埃托纽斯《维斯巴西亚努斯传》第7章。

【1989】雷基利安系公元3世纪的达西安（丹麦）人，自封米西亚国王。

【1990】见特雷贝留斯·波里奥《三十君王传》第9章和第10章。

【1991】《语言篇》系柏拉图《对话集》中的一篇。

【1992】菲洛克提提斯系戴萨里亚国王，特洛伊战争中，用毒箭射杀帕里斯。

【1993】布里昂·瓦雷系1527—1544年的波尔多最高法院法官，同情人文主义者。

【1994】阿基勒斯中的“斯”在原文中不发音。

【1995】维纳斯的名字在希腊文中为“阿芙罗狄特”，而“芙罗”则为一个音节。

【1996】法尔萨路斯系戴萨里亚古城名，公元前48年，恺撒在此大败庞贝。

【1997】巴弗斯系塞浦路斯的古城名，该城建有维纳斯庙。

【1998】原文为希腊文。

【1999】保路斯·埃米里乌斯（公元前227—前158），公元前181年任罗马帝国执政官，公元前168年在比德纳大败贝尔赛乌斯。

【2000】特拉西雅应为戴尔西亚，爱称特里雅。

【2001】贝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46章。

【2002】罗马诗人曾把巨人称之为“蛇足人”。

【2003】见《旧约·创世记》第3章。

【2004】“伊提法路斯”希腊文原意为“阳物”。见阿格里巴的《论罪恶之根源》。

【2005】普里亚普斯系神话中的花园神。

【2006】普林尼的《博物志》第8卷中曾称细腿人为“蛇人”。

【2007】沃旺系旺代省的一地名。

【2008】美尔旺系旺代省的一地名。

【2009】彭索日系旺代省封特奈尔—勒孔特县地名。

【2010】圣里高美系玛恩省圣人，圣髑保存于马野载，为波亚都人所崇敬。

【2011】埃里克托纽斯系雅典国王，传说他是驾驭马车的第一人。

【2012】奥拉系神话中罗姆路斯的妻子，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4章。

【2013】希罗多德在《历史》中说科拉克赛斯系朱庇特（宙斯）之子，但在另一处又说系一半人半蛇仙女与海格立斯所生之子。作者可能将两个故事给混为一谈。

【2014】波提法既非法老的御膳房总监，也不是大司马，而是法老的卫队长。见《旧约·创世记》第39章。

【2015】尼布萨当系16世纪的民间故事中的英雄。

【2016】“大爵号”系庞大古埃船队的第6艘船。

【2017】奥雷尔系吉隆德省加隆河畔的一地名。

【2018】在1378年查理五世（并非查理六世）使用“母猪号”巨型战车攻克拜尔日拉克城。见弗瓦萨尔《编年史》第2卷第2章和第5章。

【2019】昂伯兰系15世纪末一出独角戏的主角，是一个无事不会的仆人；另一说是指时钟上那以小锤击钟报时的小人。

【2020】第1部第38章中有一朝圣者就叫这个名字。

【2021】“棒肥肉”是缩减了原文“棒小伙子”和“肥肉”两词，合并而成。

【2022】原文为“棒小伙子一肥肉”。

【2023】“崇拜偶像者”去掉词中的LO两个字母，即变成“邪教徒”一词。

【2024】摩尔人和犹太人的宗教规定不许吃猪肉。

【2025】勒维诺系指里齐厄主教约翰·勒维诺·卡卢日，1533年被教皇克雷蒙七世提升，任马赛红衣主教，喜饲养鹌鹑，随时享用。

【2026】“玛丹”系法语中“夫人”一词的音译，“玛丹酱油”即“夫人酱油”。

【2027】当时法国国王的卫队多为英格兰人，经常将“夫人”（“玛丹”）读成“蒙丹”。“夫人酱油”的发明者系14世纪的宫廷御厨塔伊旺。

【2028】一种用肉掺作料熬制的酱油。

【2029】古诺鱼系地中海里的一种鱼。

【2030】萨尔米即萨尔米贡丹。

【2031】卡拉勃可能是原籍意大利的卡拉勃里亚。

【2032】见本书第2部第1章。

【2033】罗马大将路古卢斯曾从埃及运回大量的黑色云石。

【2034】原文为意大利文。图卢兹确有一座名为“贝多克王后桥”（“鹅是王后桥”）。

【203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章。

【2036】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阳物”。

【2037】当时，每年只有六个月吃大肠。

【2038】巴黎圣热内维埃夫高地确有一条香肠街。

【2039】传说系法国航海家雅各·卡提埃在新大陆分赠当地土人的那种小刀。

【2040】原文本为耶稣受难前夕晚餐时所用的爵。

【2041】有些版本把“尼弗雷塞特王后言而有信……”到“……生下好几个可爱的小宝宝”放在这段的后面，说明尼弗雷塞特进贡香肠人属于这之后的事情，这样似更合乎逻辑。

【2042】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风”。

【2043】古时的人认为昴星显现，预兆暴风将至。

【2044】系茛科白头翁属植物。

【2045】松风草系一种双子叶植物。

【2046】“屁”与“流汁”原文中为同一词。

【2047】斯古隆系作者在蒙佩利埃大学求学时的保人，名为约翰·斯基隆，作者故意将“基”改为“古”，因为斯古隆在希腊文中意为“风暴”。

【2048】该地所产之酒，在16世纪时享有盛誉。

【2049】雎鸠系鹬一类的飞禽，当时传说它们以风为食。

【2050】见荷马《奥德赛》第10章。

【2051】作者故意在讽刺当时流行的十四行诗，其发音与“香布袋”相近。

【2052】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多风”。

【2053】原意为一种“铜壶”，上有一小口，烧开后，水汽可从小口中冒出。

【2054】见埃拉斯姆斯《对话集·论友谊》。

【2055】原文为希腊文，意为“疯迷教皇者”。

【2056】“竿子瞻礼节”系指这一天举着许多的旗帜和十字架巡游祈祷。

【2057】将大拇指夹在食指与中指中间，并伸出在外，表示侮辱、骂人的意思。

【2058】系指所有成年男子。

【2059】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屁股”。

【2060】倒骑牲口游街是对妓女的一种惩罚。

【2061】原文为意大利文。

【2062】罗马圣伯多禄教堂始建于1506年，到1626年方才竣工，作者在罗马时，该教堂尚未封顶。

【2063】“领带”系指教士做弥撒时胸前披戴着的长带子。

【2064】“贝特塞克”意为“屁股”。

【2065】意思是修女与教士碰到一起，立刻会干出那档子事儿来的。

【2066】系指英国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以及北欧几国驱逐教士出境的事。

【2067】特雷比德宗系土耳其沿海一城市名，中世纪时为希腊特雷比德宗之京都。

【2068】系指人会修道，戴上教士头巾。原指荷兰修女中的那些虽入院修道，但却自由随愿、不受拘束的修女，她们戴上一种大帽子，遮住面部，免得被人认出。

【2069】作者有意讽刺教士装模作样，假装贵族派头。

【2070】普鲁塔克在《传记集》第6卷第93章中写道，母亲见儿子从战场上逃回，便撩起衣裙，表示儿子不可能再钻进娘胎。

【2071】“穆罕”即穆罕默德。

【2072】德米乌尔贡系柏拉图派哲学家给造物主所取的名字。

【2073】美伽拉系神话中三个疯神中的一位。

【2074】阿雷托克系三个疯神中的一位，以蛇缠头，手执毒蛇、火把和皮鞭。

【2075】珀尔赛弗尼系普罗赛比娜的希腊名。

【2076】天主曾对摩西说：“我是自有永有的。”见《旧约·出埃及记》第3章。

【2077】作者在罗马时，确曾见过三任教皇，分别是克雷蒙七世、保罗三世和儒勒三世。

【2078】《敕令》历来是教皇对外界提出的问题所作出的答复。

【2079】据传说，自从发生女教皇若娜的事后，新教皇的选举必验明正身，对性别加以检查，并有传闻称，专门有一种石头椅子，中间凿有一洞，可以检查性别。

【2080】据说，当时遇有特殊事件，为让小孩永远不忘，就要鞭打小孩。

【2081】在朗格多克方言中，“奥莫纳斯”意为“大傻瓜”。

【2082】瓦尔菲尼耶尔系意大利一城名。

【2083】作者1534年曾在罗马，这是他对教皇的记忆。

【2084】原文意为“论述往事者”，如同先知预测未来一样。

【2085】见苏埃托纽斯《奥古斯都传》第30章。

【2086】原文意为一种介于飞檐与壁带之间的门边饰物，有时为雕刻的飞禽走兽。

【2087】《教皇敕令》规定只许宗教法庭审判神职人员，严禁世俗法官审讯他们，但1425年以前，法国神职人员与世俗法官全都削发，真假难辨，人人贪赃枉法、为非作歹。

【2088】见《旧约·出埃及记》第32章。

【2089】原文为伊奥尼亚文。

【2090】这两个字母按希腊之解析，意为“你存在”。

【2091】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31卷第10章。

【2092】塔乌里斯系古波斯一城市名。

【2093】见欧里庇得斯的《伊菲盖尼在托里德斯》。

【2094】系指圣德尼旗帜。圣德尼有法国历代国王的陵墓。

【2095】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2096】此系雅典一古城名，为古代建筑集中的城市。

【2097】见包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26章。

【2098】原文意为“源自朱庇特”。

【2099】原文意为“刮泥的铁钩”，当时的读音与“敕令”一词相近。

【2100】系指一场不领圣体的弥撒。

【2101】“为了吃喝一顿”原文与“为了死去的人们”读音相近，因为前面出现“追思弥撒”，所以让人联想到“为了死去的人们”。

【2102】此系认真悔罪的表示。

【2103】戴达鲁斯系神话中古希腊的雕刻家和建筑师，克里特迷宫的设计者。

【2104】所谓“天主腿”，即乞丐白天装腿残讨钱，夜间残腿拿掉，好腿露出。

【210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8章。

【2106】波斯冠系波斯人战时所戴的一种头盔。16世纪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和儒勒二世都曾头戴头盔身披铠甲参加过意大利战争。

【2107】吉奥馆的店主名为吉奥莫·阿尔图斯，店招牌为一银色海豚。

【2108】原文意为“作料”和“笑料”，一词多义。

【2109】此处系示意侍童斟酒。

【2110】原文含有对《特别敕令》的讽刺。

【2111】系指教皇包尼法斯六世的《敕令》。

【2112】系指“没有厕所”，无法大解。

【2113】原文意为“《敕令》专家”。作者在此暗指罗伯尔·伊尔朗德法学教授。

【2114】原文有两个意思：一为“驴的叫声”；二为“圣约翰”。

【2115】系指修道院里掌管财务的教士。

【2116】布鲁诺院子系当时神学院的一部分，作者用它来比作“肛门”。

【2117】巴诺尔姆斯系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属地。此处系指1425年西西里帕尔摩的主教尼古拉·德·杜台基，《克雷蒙敕令》的注释者。

【2118】朗巴勒系布列塔尼一城市名，盛产羊皮纸。

【2119】用羊皮纸把金子隔开敲打成金叶（金片）。

【2120】系指马野泽主教的侄儿路易·德·艾提萨克。

【2121】可能是指德·艾提萨克的总管，圣塞尔南的卡尔尼亚诺·德·布阿德公爵。

【2122】“属民”系指其佃户。

【2123】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6章。

【2124】普亚克系朗德省的一地名。

【2125】圣米歇尔系海吉利海峡的一座海岛。上有一大教堂，系朝圣胜地。

【2126】以上植物均为大叶植物，可以用其叶子制作面具。

【2127】原文系赶驴人吆喝驴子的喊声。

【2128】《敕令》系《教会法》中的主要部分，意指《敕令》给《教会法》增添了力量，使教士拥有更多的依据。

【2129】意指官兵出征带上衣箱，便于偷窃抢掠。

【2130】见比埃尔·高的《谚语集》。

【2131】此系《特别敕令》第3卷中的1条，是教皇约翰二十二世禁止教士获得前任教皇所给予的过多的利益。

【2132】此系教皇额我略九世的《敕令》第3卷第5章的第28条，禁止吞并利益。

【2133】此系《克雷蒙敕令》中的一条，内容大致与前面的那条相同。

【2134】系指必须将新得利益，即相当于一年的税款收入交给教皇。

【2135】系指二人同时受审时，如何进行审讯。见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3卷第21条。

【2136】系指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3卷第2条有关修士入会时的生活规章制度。

【2137】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4卷第3条有关亲属间的法权。

【2138】系指《六世敕令》第3卷第12条之有关教会利益之法权。

【2139】系指各种法令均在为罗马教廷创造财富。

【2140】原文意为“研究《罗马法》者”。

【2141】原文意为“研究《教皇敕令》者”。

【2142】系指巴勒斯坦。

【2143】系一种著名的意大利葡萄酒。

【2144】萨巴系也门一古地名。

【2145】雷姆诺斯系希腊的一海岛名。

【2146】“红土”系一种绘画和制药的原料。

【2147】普林尼在《博物志》上写道，梨对患病者来说，不易消化，但煮了喝梨汤却很好。

【2148】原文意为一种“短刀”，这儿暗指男人的“那玩意儿”。

【2149】原文意为“两个脚趾之间”，暗指女人的“隐秘处”。

【2150】此系作者虚构的钱币名。

【2151】“金萨吕”系1421年铸造的一种钱币，上有天使朝拜圣母像，为女子结婚之吉兆。

【2152】系指罗马皇帝安东尼乌斯·卡拉卡拉专门使用密探去刺探别人的秘密。

【2153】源自喜剧《弓箭手贝纽莱》，其中有一句台词为“危险才是我在世上唯一害怕的东西。”

【2154】这是针对舵手说的。

【215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0章。

【2156】贝特洛纽斯认为，三角形的每一边都60个“世界”，每个角有一个，共有183个“世界”。

【2157】基甸系《圣经》上拯救以色列的勇士。见《旧约·士师记》第6章。

【2158】安提法尼斯系公元3世纪的希腊喜剧作家。

【2159】希布鲁斯河为鱼雷斯的一条河流。

【2160】阿里斯马比亚人系居住于北方的西提亚独眼族人，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章。“阿里斯马比亚”意为“一只眼睛”。

【2161】奈弗里巴特人系指“在云彩中行走之人”。在希腊文中，“奈弗里”意为“云彩”，“巴特”意为“行走”。

【2162】作者在影射法国人与瑞士人（新教徒）间的马里尼亚诺战役。

【2163】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0章。

【216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这话的意思是“求爱者只会用空话骗人”。

【2165】德谟斯台纳因拿人钱财而闭口不与人争辩，以围巾捂嘴，诡称喉咙疼。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166】因喉咙割断，致鲜血直流。

【2167】律师巴特兰用空话骗取吉奥莫的呢子。见喜剧《巴特兰》。

【2168】用手戳下嘴唇往上，与上嘴唇贴住，发出嘘声，表示轻蔑。

【2169】“卡斯台尔”原文意为“肚皮”。

【2170】路易十一曾说窦菲内省有四奇，其中山即为一大奇观，上大下小，如倒置之金字塔。

【2171】此系作者之误，应为查理八世的大将唐于连曾于1492年爬上那“无法攀缘的山”去过，并看见了羚羊。

【2172】当时的神学家认为伊甸园是在尘世间，并声称是在东方。

【2173】见赫西奥德《工作与时日》。

【2174】西塞罗是根据赫拉克利特的提法说的。

【2175】意为“一切事物的根源”。

【2176】见柏拉图的《会饮篇》。

【2177】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

【2178】系指贝尔赛乌斯。

【2179】见贝尔赛乌斯《科里昂比》。

【2180】见亚里斯托芬的《普鲁图斯》，不过所谓“缪斯之母”系拉伯雷自己所说。

【2181】哈尔波克拉特系神话中伊西斯与奥西里斯之子，沉默之神。

【2182】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1章。

【2183】见普鲁塔克《伊西斯与奥西里斯传》。

【2184】“索马特”系希腊文，意为“四肢”。

【2185】系指1431—1444年的宗教改革会议。

【2186】美泰鲁斯系古罗马执政官。

【2187】赛尔托留斯系古罗马将军，曾战胜美泰鲁斯，卒于公元前73年。

【2188】见瓦雷利乌斯《格言集》第7卷第6章。

【2189】萨贡图姆系西班牙一古城名，曾于公元前219年被汉尼拔攻陷。

【2190】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5卷第11、12章。

【2191】系指节伶之神不服从任何法律的约束。

【2192】厄利克里斯系古雅典腹语人。

【2193】见《牛虻或马蜂》第1017—1020行。

【2194】系指柏拉图《对话集·诡辩家》。

【2195】原文意为“从胸口说话的人”。

【2196】此名系从意大利城市名——“罗狄高”演变而来，该城有一作家名为凯留斯·罗狄基努斯，曾写过这类故事。

【2197】此处系指站在意大利这边的阿尔卑斯山说的，故指的是皮埃蒙、蒙非拉、米兰等地。

【2198】不应是赫西奥德，而应是荷马《伊利亚特》第18卷中所说的。

【219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5卷第2章。

【2200】见《新约·腓立比书》第3章。

【2201】见欧里庇得斯的《西克洛波》。

【2202】见普洛图斯《锚索》第2幕第6场。

【2203】见儒维纳尔《讽刺诗》第3首。

【2204】彭贝尤斯·费斯图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著有20卷的罗马古代史，引文见其第11卷。

【2205】麦茨系法国莫塞尔省的城市名，位于巴黎东北方，拉伯雷曾在此居住过。

【2206】4月25日为圣马可节，教徒要举行祈祷巡游，展览圣克雷蒙的飞龙。

【2207】系一种鱼和肉一起烧的莱肴。

【2208】阿格里亚泉水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3卷。

【2209】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1卷第67章。

【2210】特利逊尼亚系古希腊一地名。

【2211】米西尼人系古希腊摩里亚地区沿伊奥尼亚海的居民。

【2212】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2卷第38章。

【2213】赫斯培里德斯系神话中阿特拉斯的3个女儿，她们的果园里有金苹果，命群龙看守，后海格立斯斩杀群龙，盗去金苹果，即海格立斯的第11个奇迹。

【2214】系指弗朗索瓦一世。

【2215】腓力贝尔·德劳尔摩（1515—1570），法国建筑学家，作者在意大利时曾与他相识。

【2216】奥克西德拉克人系神话中居于印度恒河与希发齐河之间的民族。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2卷第14章。

【2217】弗隆通可能系指公元1世纪罗马军事家赛克斯图斯·茹留斯·弗隆提努斯（公元40—103），著有《军事战略》一书。

【221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16章。

【2219】这句话其实是物理学的一条规律。

【222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4章及第24卷第17章。

【222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9卷第25章及艾里安《古代史》第17章。

【222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5章。

【222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18章和第20章。

【2224】康地亚即克里特岛。

【2225】茹图尔娜系神话中水的主保神。

【2226】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2卷。

【222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卷第55章及普鲁塔克《饮食篇》第5卷第9章。

【222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7章。

【222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3卷第64章。

【2230】见艾里安《动物史》第17卷第28章。

【223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37章。

【223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71章。

【223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19章。

【2234】毕达哥拉斯曾说，雕刻迈尔古里神像不应随便使用什么木头。

【2235】原文为希伯来文。

【2236】原文尚有另一含义，即“自身转动，缓缓晃动”的意思。

【2237】系指船只只是原地打转，不往前走。

【2238】系指赫里欧多鲁斯的《爱西沃比亚人》，或称《泰亚契尼斯与卡里克雷之爱情》。

【2239】见亚里士多德的《动物论》第8卷第29章。

【224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章。

【2241】此话系迦多对罗马人说的一句话，后成为谚语，意为“饥不择食”，见普鲁塔克《迦多传》。

【2242】加比尼乌斯系罗马帝国的一个部落。

【2243】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54章。

【2244】布莱系法国吉隆德省的地名，位于波尔多西北一三十多公里处。

【2245】洛尔蒙系加隆河畔靠近波尔多的一地名。

【2246】参见本部第18章。

【2247】贝尔泽布特系《圣经》中的鬼王。见《新约·马太福音》第12章。

【2248】阿斯塔洛特系《圣经》中的魔鬼邪神。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7章及《旧约·列王记（下）》第23章。

【2249】该谚语原意为“一个小天使等于一个老魔鬼”。

【2250】“灯笼币”系作者根据“太阳币”虚构出来的钱币名。

【225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4章。

【2252】该谚语后面还有一句：“保证活到九十九”。

【225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卷第21章。

【2254】都灵的碉堡系吉奥莫·德·勃勒所建。

【2255】摩尔帆系地中海船只所使用的一种帆。

【2256】作者在此罗列了98种昆虫、动物的名称，有蛇、蜥蜴、龟、鳄鱼等，译者没有在此一一译出。

【2257】“光屁股”一词系作者从《忏悔经》中的“我有罪，我有罪”演变而来。

【2258】凯诺玛尼原指法国芒斯的凯诺玛尼，系从“宴会”一词演变而来。此处成了当时的一句诅咒语。

【2259】见《欧里庇德斯悲剧集》第1册。

【226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261】此系一民间歌曲中的歌词。

【2262】见欧里庇德斯《西克洛波》。

【2263】原文意为“消磨时光”，也含有“让天气恢复晴好，天高气清”的意思，按字面直译为“将时光举高”，实为“喝着酒等待天气转好”。

【2264】神话中海格立斯曾将自己的肩膀借与阿特拉斯，帮他托天。见鲁西安《静观者》第4章。

【2265】海格立斯解救了普罗米修斯之后，从高加索径直穿过非洲沙漠前去阿特拉斯那儿。

【2266】据说伊索的主人外出时，伊索总是提着食品篮子，边走边吃，越吃越少，篮子便变得越来越轻。

【2267】阿米克雷系古拉科尼亚城市名，靠近斯巴达。

【2268】多利多系古希腊一地区名，多利多语为古希腊语四大来源之一。

【2269】见帕乌撒尼亚斯的《拉科尼亚人》第19章。

【2270】蒙帕那斯山系古希腊山名，为阿波罗及缪斯等的住所。

【2271】原文为希伯来文。

【2272】这两座岛原属诺曼底，后并入英国，曾为流放犯的集中地。

【2273】“波奈罗普里斯”原意为“恶人”。

【227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9章。

【2275】系指巴黎沙特莱监狱。

【2276】系指1548年古印纳省农民抗盐税的斗争。

【2277】原文系拉丁文“吃”和“猪油”二字演变而来。

【2278】系指地狱中供鬼吃的食物。

【2279】骏马岛原属苏格兰，后为英格兰人强占。随后，法王亨利二世派兵收复了该岛；英格兰人在此次战争中损失数百士兵及无数武器弹药。

【2280】西埃那系意大利一地名。

【2281】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2】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3】此系当年的一句口头语。

【2284】奥斯提亚系意大利一地名，作者在此影射光吃不做的教士、司铎等。

【2285】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6】爱德华五世1483年登上英王宝座，在位仅数月，便被其叔父杀害于伦敦塔中。

【2287】维庸于1463年被逐十年，而爱德华五世是1483年登基的，此处有所失实。

【2288】托玛斯·林纳克系英国人文主义医学家，系亨利七世、八世的御医，而非爱德华五世的御医。

【2289】据说这种野牛一被猎犬追逐，便大量排便。

【2290】彭特瓦兹位于凡尔赛以北35公里处。

【2291】这原系维庸起先被判死刑时的一首诗，作者在此略有改动。

【2292】即从6月24日到11月1日。

【2293】据说人若吃了苍蝇就能壮胆。

【2294】说“今天不再愚昧了”，也就等于是在说“过去一直是愚昧的”。

【2295】原文意为“阁下”“大人”，系宗教用语，专指神职人员。

【2296】原文为朗格多克方言。

【2297】意为“天主方面的人”。

【2298】原文为朗格多克方言，是耶稣试探魔鬼时说的话，见《新约·马太福音》第4章。

【2299】原系当时法国军中苏格兰籍士兵的用语，意为“混乱、骚扰”，作者在此把它当做圣人的名字来使用。

【2300】《巨人传》第5部初版于1562年（作者于1553年逝世）出版发行。巴黎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作者前言》（《致好心的读者们》）到此为止。1564年再版的《前言》较长，但并非出自作者之手。

【2301】原文为希腊文，也含有“美丽”“优雅”的意思。

【2302】日尔若位于奥尔良附近。

【2303】墨东系塞纳瓦兹省一城镇，作者拉伯雷曾在此传教。

【2304】多多那系伊庇鲁斯古地名，建有朱庇特神殿，殿内有一口铜锅，撞击后宣示神谕。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章。

【2305】普鲁塔克在《道德集》中说，奥林匹斯山上有一个门，撞之能发出七种音来。

【2306】美姆农系神话中古希腊国王提托努斯之子，曾参加特洛伊战争，被阿基勒斯杀死，其母悲愤不已，遂在底比斯附近为他造坟修墓，并立一塑像，传说日出时分，塑像便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以迎接前来上坟的母亲。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7章。

【2307】利帕里岛系西西里北面一岛名。

【2308】从地理情况来看，庞大古埃船队并非航行在地中海，而是往西北驶入大西洋。

【2309】“勃拉吉布斯”意为“爱美”。

【2310】格拉提尼系罗亚尔歇尔的地名。

【2311】“四季斋戒期”系指天主教规定一年四季的每一季的第一个星期应守斋3日：星期三、星期五和星期六。

【2312】多纳图斯系拉丁文语法的编著者。

【2313】“时态”与“时间”“四季”为同一个词。

【2314】系指四季斋期。

【2315】拉丁文中只有三个时态，作者故意说第四个时态赏给仆人。

【2316】这句话是作者在玩弄双关语，因为“时态”与“天气”也为同一个词。

【2317】原文也含有“大黄”这种治疗麻风病药物的意思。

【2318】原文原意为“那就喝吧”。

【231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7章。

【2320】见上述《箴言集》第1卷第8章。

【2321】系指斋期是教会任意规定的非人制度。

【2322】“艾底图斯”意指教堂里管理更衣室者。

【2323】“安提图斯”意指“犟驴”“笨驴”。

【2324】“葬礼小号手”系指在坟前唱歌奏乐者，此处影射以追悼亡灵为生的教士。见奥卢斯·盖里阿斯《阿提刻之夜》第20卷第2章。

【2325】阿泰乌斯·伽比托系罗马奥古斯都王朝时期的法学家。

【2326】波吕斯即公元2世纪的希腊修辞学家茹留斯·波吕克斯。

【2327】阿摩纽斯系希腊语言学家。

【2328】普罗尼系神话中色雷斯国王提琉斯的王后，因报其妹受辱之仇，变成燕子。

【2329】伊提斯系色雷斯国王之子，被其母亲杀死，被朱庇特变成鸽子。见塞尔维乌斯《维吉尔牧歌注释》第6章。

【2330】阿尔库奥尼系神话中塞伊克斯的妻子，死后被朱庇特变成翠鸟。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1章。

【2331】阿尔西托伊系神话中弥尼的女儿，因在酒神节期间织毛衣而被变为蝙蝠。见奥维德《变形记》第4章。

【2332】安提哥尼系神话中拉俄墨冬的女儿，被朱庇特变为仙鹤。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333】提琉斯系神话中色雷斯的国王，后变成苍鹰。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334】神话传说中说，有六男一女七个孩子被玛塔布鲁娜领到森林中去，盗走了小孩的金链，除了女孩外，其他孩子全都变成了仙鹤，取回金链，复变回人。

【2335】帕雷纳系希腊三大半岛之一。

【233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5章。

【2337】此系影射建筑雄伟的教堂。

【2338】影射不同教派、会派的教士，因为各会派的道袍各不相同。

【2339】“哥”并无“兄长”之意，系作者取自“喜鹊”的最后一个音节的发音。

【2340】系略指貌善心狠，心藏奸诈。

【2341】哈尔比斯系神话中的三妖魔，女头鹰身，长有羽翼，残忍歹毒。

【2342】见维吉尔《伊尼特》第8卷。

【2343】意指“像杀死妖鹤似的把斯图姆帕洛斯湖的鸟杀光”。

【2344】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2345】据传说，凤凰每500年自焚身亡，然后从灰烬中重生。

【2346】在14世纪时，罗马教廷发生分裂，一度出现三个教皇并存，直至1414—1419年的孔斯唐斯会议之后，分裂才宣告结束。

【2347】系指方济各会修士所穿衣服的颜色。

【2348】罗伯尔·瓦尔勃兰系指庇加底公爵罗伯瓦尔，后为加拿大总督。

【2349】“风帽哥”系指方济各会修士，他们所戴之风帽特别地大。

【2350】据载这两处地方，确系教士的主要来源。

【2351】“布萨尔”意为“驼背”“畸形”。

【2352】维斯塔修女的任务就是日夜守护祭台上的长明灯。

【2353】安提修斯·拉贝奥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帝国大法官。见奥卢斯·盖里阿斯《阿提刻之夜》第1卷第12章。

【2354】奥罗玛西斯系波斯神话中的光明与仁慈之神。

【2355】阿赫里曼系波斯神话中的凶神恶煞。

【2356】“阿萨法尔”意为“卑微”“黑暗”。

【235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1卷第7章。

【2358】形状好似希腊十字和罗马十字。

【2359】此处是在影射各教派的标志。

【2360】马尔太修会没有修女。

【2361】影射土耳其人在地中海战役时，无恶不作。

【2362】此处的“哥”系指一种猛禽，影射圣米歇尔修会、金羊毛修会等。

【2363】此处影射承认教皇、接受教皇旨意的教派。

【2364】此处系影射一种名为“腿带会”的教派。

【2365】系指圣米歇尔修会的标志，标志上是圣米歇尔在降服魔鬼，即诽谤者。

【2366】系指金羊毛修会的标志，其标志为金项链或一红色带子上坠着一只羊。

【236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12章。

【236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47章。

【2369】朱诺曾掀起风暴，阻止伊尼斯前进。

【2370】海神尼普顿手执三股钢叉，掀翻船只。

【2371】多利斯系神话中海洋与忒提斯的女儿、水神奈列伊德斯的母亲。

【2372】埃奥鲁斯系神话中的飓风神。

【2373】系指英国和德国，那儿信奉新教。

【2374】此系影射北欧国家脱离罗马教廷，不再向教皇进贡。

【2375】此句似应仍为约翰修士所说。

【2376】鲁敦系法国维也纳省的地名，位于普瓦蒂埃西北。

【2377】系指大节日时所使用的仪式用木杖。

【2378】系指巡游仪式时，需带很多旗，所以打旗用的棍棍儿很多。

【2379】见《旧约·申命记》第28章。

【2380】见《旧约·创世记》第41章。

【2381】此系诗人马洛怀念维克多·布罗多的一首讽刺诗，题为《写给两位方济各会修士》。

【2382】见荷马《奥德赛》第8卷。

【2383】影射托钵僧人，他们诵经的时间都是一早一晚。

【2384】这句话埃拉斯姆斯也说过，意思是“勿使用刻苦肉身者的热诚，而使用希望别人是最大享受者的仁爱”。

【2385】“早餐汤”为修道院里早晨吃的一种浓汤，在念完晨经后吃。

【2386】沙台勒罗系波亚都的地方，其附近的米尔巴莱盛产驴子。

【2387】原文还含有“疲惫不堪”的意思。

【2388】原文意指皮包骨，全身无肉，皮肤像一层纸一样的薄，与灯笼似的透亮。

【2389】尼普顿系神话中造马的神灵。

【2390】见《伊索寓言·驴子和小狗》，讲的是驴子想学小狗样，以讨好自己的主人，结果反而挨了一顿打。

【2391】此系奥古斯都的一句口头禅，见苏埃托纽斯《奥古斯都传》第87章，以及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7章。

【2392】阿尔卡地亚以盛产驴子而闻名。

【2393】意指“交配”“交媾”。

【239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10章。

【2395】凯基斯系神话中利地亚的牧羊人，手上戴一戒指，可以隐形，见柏拉图《共和国》第2卷。

【239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8章。

【2397】系一种头上有冠羽的燕雀。

【2398】此处影射多人，如马孔主教查理·艾玛尔、比培尔·德·沙台尔、教会法学家约翰·德·马孔等。

【2399】指开除出教会，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7章。

【2400】古时捉鸟时就用这种鸟来引诱，故此有“受骗”之一说。

【2401】意思是，说吃说喝无所谓，但不得触犯教皇权威，否则将被视为异端。

【2402】主教帽上有许多的绿色饰物。

【2403】罗马招待朝圣者一般只留3天。

【2404】见普鲁塔克《阿尔塔克塞尔克塞斯传》。

【2405】另一种解释为“石头比人多”。

【2406】系凡尔登制造的一种狭长的剑。

【2407】柏拉图等人都曾说过植物是有知觉的。

【2408】见泰奥弗拉斯图斯《植物学史》第1卷第2章。

【2409】枫丹白露系塞纳—玛恩省之地名，离巴黎不远，现为一风景胜地。

【2410】即“双六”。

【2411】即“双幺”。

【2412】即“双五”“双四”“双三”“双二”。

【2413】即“六五”。

【2414】叙尔提斯分大叙尔提斯和小叙尔提斯，都位于北非地中海中，前者即今之锡得拉湾，后者即今之加伯斯湾。

【2415】卡里布底斯系西西里岛墨西拿海峡旋涡中之暗礁。

【2416】西勒纳斯即神话中半人半鱼（或半鸟）之海怪，专以歌声引诱船只。

【2417】西拉礁与卡里布底斯同在西西里岛墨西拿海峡。

【2418】斯特罗菲得斯岛系古伊奥尼亚海群岛。

【2419】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传》第10章。

【2420】见本书第4部第42章中的注释。

【2421】据说在火把的光亮下才能观赏。

【2422】据说此布印有耶稣遗容，至今仍保存在罗马圣伯多禄大教堂中。

【2423】原文也可作为“仪式中之帷幔”解。

【2424】影射身穿貂皮镶边法官服的法官。

【2425】指法庭上的石质长案。

【2426】暗指法官贪婪成性。

【2427】均指当时法国法庭庭长所戴的帽子。

【2428】暗指此法律系“贪婪的法律”。

【2429】系指奥林匹克运动会每4年举行一次，6次“奥林匹克”等于24年。

【2430】狗的寿命一般为10年左右，因此，这是指20年左右的时间。

【2431】当时的化学家只提出五种元素，所以此处之第六种元素系指法官采用不正当手段敛财。

【2432】系指法庭摆放卷宗的台子，通常为录事的位置。

【2433】系指法官的位置。

【2434】系指银币使用前，先在上面刮下点来，积少成多。

【2435】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21卷第1章。

【2436】此系仿马洛获释后写给国王的两句诗。

【2437】阿维尔诺系那不勒斯附近的一个湖，因有硫黄气体喷出，被称做地狱入口。

【2438】此系当时的一句谚语。

【2439】系指集市小贩，需有纳税单方可进入集市。

【2440】开米拉系神话中半狮半羊之怪物，龙尾，口喷火。

【2441】系埃及代表太阳之神像，人面狮身。传说它总让行路人猜谜，猜不出，即吞食之。

【2442】指牙齿又大又长。

【2443】因地狱入口有火喷出，似血红的眼睛。

【2444】指摆放着的卷宗。

【2445】暗指这种司法并非利刃，既不快又不直。

【2446】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传》第20章。

【2447】指诉状。

【2448】指“被告席”。

【2449】当时上衣用背带与裤子连在一起，坐矮凳很不方便。

【2450】原文系16世纪时的一句口头禅，但原文中的“噢”有“金子”的意思，作者在此一语双关。

【2451】在1564年的版本上没有这一句。

【2452】维莱斯系古罗马帝国的一名执政官，曾因勒索钱财罪被西塞罗审问。见甘蒂里安《雄辩论》第6卷第98章。

【2453】系指雅典阿卡德姆斯花园，为早期的哲学家们聚会场所。

【2454】指敲诈勒索无辜者，还不许别人反抗。

【2455】肉身虽死，灵魂不灭，此乃转世轮回之说。古时埃及、印度都有这一说法，毕达哥拉斯将它介绍到希腊，以致戒肉之风兴起，认为动物有人的灵魂，任何动物都可能是人自己的肉。

【2456】古时传说蛇生下蛋，孵出小蛇之后，母蛇便死去，见塞尔维乌斯《农事诗集注释》第3卷。

【2457】见克塞诺丰《论狩猎》第1章。

【2458】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六。

【2459】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二。

【2460】卡考斯系神话中的巨人，口吐火焰。见维吉尔《伊尼特》第7卷。

【2461】安泰俄斯系神话中的巨人，一触地便力量倍增，被海格立斯提离地面，扼死。

【2462】杀死肯陶洛斯是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四。

【2463】原文意为“只有魔鬼1/3大的小鬼”。

【2464】欧里斯透斯系神话中阿尔戈斯国王，海格立斯受他之命完成的十二伟绩。

【2465】携带霹雳雷电。

【2466】手写本和1564年版中，此处为“卡考斯”（Cacus）。

【2467】米诺斯、艾考斯、拉达曼图斯为地狱中的3位判官。

【2468】狄斯系高卢的地狱之神。

【2469】卡隆系神话中地狱里斯提克斯河上的摆渡工，专门摆渡阴魂过河，收取船钱，不给不行。

【2470】此二山为神话中海格立斯所立的两根擎天柱，隔直布罗陀海峡遥遥相望。

【2471】也可解释为“拿金子来”。

【2472】在13世纪时图尔所使用的钱币。

【2473】原文意为“国王衣服的颜色”。当时，国王除穿紫红色外，还穿海蓝色衣服。

【2474】系哔叽之一种，最初在美国的沃斯蒂德制造。

【2475】原文为希腊文。

【2476】“皮提斯”原文为希腊文，意为“酒桶”，实为一种羊皮制盛水或酒的皮囊，此处系指“饮酒室”，影射当时财务部里的饮酒处。

【2477】“老爷们”系指官府的官吏和收获季节时的差役。

【2478】也可解释为“一个穿着绿衣服的肥胖的刽子手”。

【2479】影射因舞弊案被绞死的约翰·彭舍；“特别区”指弥补战争费用的特别税。彭舍时任财政大臣。

【2480】此处的“什一税”，指教士们所缴纳的不多的一种税。

【2481】以上均系影射苛捐杂税。

【2482】原文意指“系受刑者的财产制造的”。

【2483】意指“承接葡萄汁的大盆”。

【2484】意指加固榨汁器横轴的铆钉。

【2485】原文“宣誓”与“葡萄枝”发音相近。

【2486】原文也含有“刽子手”的意思。

【2487】系指负责复核账目者。

【2488】朗巴勒系地名，此地常演出鬼戏，参见本书第3部第3章。

【2489】“杏仁”与“罚款”发音相同。

【2490】当时阿拉伯的光学仪器享有盛名。

【2491】这一章原系1564年版的最后一章，上一章巴汝奇曾说他们来自聪明岛，其实是来自“穿皮袍的猫”之岛，并且曾说庞大古埃并未去那个岛屿，故有向他讲述那儿情况之一说。上一章在手写本与1564年版上都没有，所以可能系作者后来另加的，或他人补上的。

【2492】指母牛生下牛犊主人所办的喜宴。

【2493】开刀剪羊毛前所举办的喜宴。

【2494】开镰收割前所举办的喜宴。

【2495】系一种葱油浓汤。

【2496】系指吃白食者，总爱看表，到时好去别人家蹭饭吃。

【2497】路亚克系昂古莱姆附近一地名，设有通往波尔多的一个大驿站。

【2498】古代某些哲学家认为以太是恩培多克勒提出的四种元素（水、土、空气、火）以外的第五种元素。原文含有“精华”“精髓”的意思。

【2499】系指哲学家艾比克台图斯，他的格言是“坚持与坚韧”。

【2500】鸡笼里养不了牛，木柴浸水后难以燃烧，巴汝奇意在说些办不到的事。

【2501】这些并非出自普洛图斯的作品，而是出自塞内加的《书信集》第47章。

【2502】此句套用自茹维纳尔《萨蒂尔》第9章中的一句话。

【2503】汉斯·科提拉尔应为亨利·科提拉尔，系指亨利·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在本书第3部第25章中曾以特里巴的名字出现。

【2504】此为喜剧《巴特兰》中巴特兰对其妻子所说的一句话。

【2505】系指双叶对生植物，如白菜等。

【2506】这里指的是制造点金石。

【2507】有的版本写的是332810只。

【2508】见本书第3部第4章注。

【2509】凯柏尔系阿拉伯炼丹家，生于7世纪末。所谓“凯柏尔厨房”系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在其《玄学》第89章中对炼丹术的称谓。

【2510】原文系希腊文，带有“完美、完善”的意思。

【2511】原文系希腊文的“空虚、徒劳”与“技术、法术”合并成的一个词。

【2512】“坚持”与“精致”在希腊文中只差一个字母。

【2513】此话引自西塞罗的另一部哲学著作《都斯古鲁姆集》第1卷第10章。

【2514】拉艾尔修斯系西西里岛上一地名。

【2515】戴奥吉尼兹系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哲学家。生于拉艾尔修斯。此处典故见《亚里士多德传》第14章。

【2516】伽萨系15世纪拜占庭教士。

【2517】约翰·阿尔吉洛普罗斯系15世纪希腊学者，希腊文和哲学教师。

【2518】贝萨里翁系15世纪的人文学者，曾注释柏拉图的《法律篇》为柏拉图辩护。

【2519】波立提安系15世纪的意大利人文主义学者，在其《论罗马货币与度量衡》第1章里谈到过“精致”问题。

【2520】吉奥莫·布德（1468—1540），法国人文主义学者。

【2521】约翰·拉斯卡里斯曾为弗朗索瓦一世管理图书，布德的好友。

【2522】斯卡里格尔（1484—1558），意大利语言学家和医学家。

【2523】吉奥莫·比高系法国哲学家，著有《试论基督教哲学》。

【2524】尚勃里埃系西塞罗《都斯古鲁姆集》的注释者。

【2525】弗朗索瓦·弗乐里系16世纪的意大利哲学家。

【2526】“精致”一词确为亚里士多德在《论灵魂》第2卷第1章首先提出来的。

【2527】见《旧约·士师记》第12章。

【2528】指王后生于亚里士多德的年代，而公元前4世纪距拉伯雷写这部书时已有一千八百年了。

【2529】愈疮木系蒺藜科植物，可治梅毒。

【2530】系旋花科植物，可作泻药用。

【2531】茑萝系旋花科植物，可作泻药用。

【2532】见埃拉斯姆斯《巴利萨提斯传》。

【2533】啃手指挠头系指哲学家们沉思时的动作。

【2534】海埃拉波利斯系腓力基古城名。

【2535】见马克罗比乌斯《农神节》第1卷第23章。

【2536】原文意为一种“能治疗一切疾患的百应草药”。

【2537】“第二意识”即抽象的意识。

【2538】如号角等物，意在叫醒人起床。

【253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2540】原文为希腊文。

【254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1章。

【2542】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2543】见普鲁塔克《路古卢斯传》第41章。

【2544】一说系一种淫秽舞。

【2545】莫洛西亚系伊庇鲁斯古地名。

【2546】系一种边跳边唱的舞蹈。

【2547】据说花柳病最早是在鲁昂发现的。

【2548】泰奈斯系神话中利古里亚国王西克努斯的儿子，被国王流放至琉科菲里斯岛，后西克努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乘船到该岛向儿子赔罪，被儿子用斧子砍断船缆，表示绝不回去。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9章。

【2549】“圣方济各病”即贫穷病，指方济各会会士出门不许带钱。

【2550】亦称做“热量消耗症”。

【2551】斯塔比埃斯系意大利古城名，以盛产牛奶著名，公元1世纪毁于维苏威火山。

【2552】系伽列恩所主张使用的两种药膏。

【2553】见欧里庇得斯《海格立斯》。

【2554】萨弗系公元前6世纪米提列奈的女诗人，因暗恋美少年法翁而不得，遂自杀身亡。

【2555】见鲁西安《亡者对话》第9章。

【2556】见《荷马对维纳斯颂诗》。

【2557】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

【2558】菲雷西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哲学家，首创“灵魂不灭学说”。

【2559】西蒙尼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诗人。

【2560】见欧里庇得斯《美狄亚》的注释。

【256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2】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3】意为在沙滩上播种，白费种子，颗粒无收，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4】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5】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6】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7】见《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

【2568】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69】见《箴言集》第3卷第3章。

【2570】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1】见本书第1部第47章。

【2572】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3】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4】见本书第1部第11章。

【2575】意为“不吃饭，饿着肚子剔牙”。

【2576】见阿里斯托芬《云》。

【2577】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78】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79】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80】赫斯培鲁斯系希腊神话中雅贝特之子，在观察星象时，死于暴风雨之中，后人把他称为“晚星”，以资纪念。文中所指即为“晚星”。

【2581】意思是说它已经饿了。

【2582】指舌头和牙齿。

【2583】阿匹修斯系罗马奥古斯都时期的一位有名的美食家，塞内加和普林尼在各自的著作中都曾提及他。

【2584】1564年的版本上写的是“比提乌斯”，后改为“比提努斯”。

【258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3卷第14章及第47章。

【2586】“肉包子”与“罐焖肉”并非同样的食物。

【2587】这一段在1564年版上并没有。

【2588】这一段在1564年版上并没有。

【2589】系指国际象棋中的兵卒。

【2590】现在下棋说的是“将军”“将死”，而古时则说“您好”“向您致敬”。

【2591】伊奈奥系罗马神话中的攻城战神，此处系指正在进行着的战斗。

【2592】系指特洛伊战争。

【2593】马尔西亚斯系神话中腓力基的吹笛高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594】即尼古拉·德·古萨努斯，曾预言世界末日何时到来。见本书第2部第14章。

【2595】见本书第1部第20章。

【2596】提蒙系公元前5世纪的一位悲观主义者，对人类十分憎恶。

【2597】见本书第4部第1章。

【2598】苏伊达斯记载这个故事时，说的是提摩太，而非亚历山大。

【2599】原文为希腊文。

【2600】见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第8章和本书第3部第32章。

【2601】“南方”系指法国地中海沿岸，而“法沃罗尔”在法国有好几个地方用此地名。

【2602】阿尔勒系一地名，位于阿维农与马赛之间。

【2603】帕拉斯即密涅瓦。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6章。

【2604】系指布尔热与奥尔良之间的故道，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2605】意指走路十分缓慢。

【2606】图里雅系罗马皇帝塞尔维乌斯与塔尔甘之女，曾密谋篡夺王位。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48章。

【2607】贝洛纳系法国索莫尔省一地名。

【2608】圣康丹系法国昂纳省一地名。

【2609】拉菲拉特公路即里摩日与图尔间的公路，穿越熊山。

【2610】柴尼山系阿尔卑斯群山中的一座山，1871年在山中凿隧道，连接法、意两国。

【2611】圣瑞洛莫系古罗马传教士，拉丁文《圣经》的翻译者。

【2612】系指一条结冰的河流。

【2613】米利都系小亚细亚古城名，伊奥尼亚哲学派的中心。

【2614】泰勒斯（公元前640一前548），伊奥尼亚派哲学的代表人物。

【2615】见普鲁塔克《哲学篇》第1卷第3章。

【2616】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4卷。

【2617】菲劳即菲罗劳斯，公元前5世纪意大利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2618】阿里斯塔古斯系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天文学家，首创地球围绕太阳转学识。

【2619】塞留古斯系公元1世纪著名数学家。

【2620】普鲁塔克和戴奥吉尼兹认为是菲罗劳斯首创地球围绕太阳运转学说的，阿里斯塔古斯和塞留古斯对这一论断深表赞同。但这一论断直至17世纪初方为人们所接受。

【2621】这一段手写本上有，在1564年的版本上却并没有。

【2622】巴尼贡的故事见本书第4部第10章。

【2623】高土这地名前面并未提及，但看来应是指美当乌提岛，因为庞大古埃曾在那儿买过画。

【2624】查理·沙尔莫瓦的画在本书第4部第2章中曾经有所提及。

【2625】此为“圣母侍者会”修士，于1232年在佛罗伦萨成立。

【2626】“低音修士”原指教会中地位较低的四种修士，后成为方济各会修士的称号。

【2627】“小修会”又称“善人会”，修士长年守斋。

【2628】“八分音符修士”原文含有“手如弯钩，便于偷盗”之意。

【2629】“第五元素”一词也含有“第五度音程”的意思。

【2630】“五度音程”是最具协和性的一个音程。

【2631】造屋顶者因常跪着干活儿，裤子膝盖部分磨得很光，呈白色。

【2632】“沙石之海”意指多沙石的阿拉伯。

【2633】命运之神脚下有球，意指它行踪不定，来去匆匆。

【2634】系指反戴帽子。

【2635】见《新约·彼得前书》第4章。

【2636】系指“夜色苍茫”。

【2637】即“末日审判”，系天主对人类的最后审判。

【2638】见本书第1部第16章。

【2639】奥维德《节令记》中说圣水是从迈尔古里泉水中取来的。

【2640】铅无法镀金，本书第1部第16章已述。

【2641】与一般就餐相反，一般是生菜在前，饭后才吃奶酪。

【2642】马尔西亚尔（公元43—104），拉丁诗人。

【2643】见马尔西亚尔《讽刺诗集》第13章。

【2644】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2645】见贺拉斯《讽刺诗集》第1卷第8首。

【2646】见本书第3部第27章注。

【2647】此系民间谚语，意为“说话简短”。

【2648】品脱为法国旧时液体容量单位，约合0.93升；英国的一“品脱”合0.568升。

【2649】图阿尔系双塞弗尔省的一个地名。

【2650】在1564年版写的是让伯，系芒斯教区的地名。

【2651】系指作者本人。拉伯雷在此处做个本堂神甫。

【2652】或因宗教改革的进行，或因多伦多宗教会议会对此作出决定。

【2653】亚里斯玛比亚人系指北欧改奉新教的国家，他们不再守斋。

【2654】法语中，“疯子”一词也有“小丑”的意思。

【2655】丝绸是当时侍从们的最爱。

【2656】在16世纪时，欧洲人很少见到象，亨利四世是第一位养有象的国王。

【2657】日尔曼尼库斯系罗马大将，公元19年被比佐毒死。

【2658】“孔雀舞”系指古代的一种慢拍端庄的西班牙舞蹈。

【2659】原文如此，应是“摔死”。

【2660】系指亚里上多德，见其《动物史》第2卷第4章。

【266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662】见帕乌撒尼亚斯《希腊游记》第8卷第12章。

【2663】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2卷第13章。

【2664】见亚里士多德《动物史》第4卷第31章。

【2665】汉斯·克雷贝格，1564年版为“亨利·克雷贝格”，系德国籍商人，定居里昂，乐善好施，人称“善良的德国人”，后被封为贵族。

【266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29章。

【266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31章。

【2668】拉沃当系法国庇卡底地名，以产良驹著称。

【2669】据说恺撒身中22刀方死。普鲁塔克《恺撒传》第67章中说是“23刀”。

【2670】见亚里士多德《动物史》第2卷第11章。

【2671】作者于1535年离开里昂，夏尔·马莱是接替其医生一职的三个医生之一，作者在马莱家中见过这种动物。

【2672】菲尔米奥姆，地名，靠近亚得里亚海。

【2673】拉克唐修斯于公元4世纪生于菲尔米奥姆，写过一首关于凤凰的诗。

【2674】阿普雷乌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作家，著有传奇小说《金驴》。

【2675】系指新几内亚的一种羽毛美丽而名贵的鸟。

【2676】“护鸽鹰”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27章。

【2677】系影射教廷官吏。

【2678】系指斯图姆帕洛斯湖畔的鸟儿。神话中海格立斯驱赶这种鸟，成为他的十二伟绩之一。

【2679】当时法国视豹为珍稀动物。

【268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79章。

【2681】见艾里安《动物史》第16卷第20章。

【2682】“奈阿德斯”系野兽名，吼叫巨大，能使周围土地下陷。

【2683】“半斋”系指封斋后第三周的星期四。

【2684】见本书第4部第62章。

【2685】培利安德系公元前625—前585年哥林多暴君。

【268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9卷第25章和第41章。

【2687】原文意为“四月鱼”，本书是指愚人节骗人的谎言。

【2688】鲭鱼四月份最多；原文也含有“支持者”“辩护者”的意思。

【2689】普林尼和艾里安在其著作中都曾提到过这种动物。

【269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5章。

【2691】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30章。

【2692】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1章。

【2693】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1章及第30章。

【2694】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2章。

【2695】传说这种毒蛇，只要一盯住人看，此人便立即会倒地身亡。

【2696】此系一种鹡鸰，尾巴总在不停地摆动。

【2697】奈列乌斯系神话中镇守爱琴海的海神，系奈列伊德斯的父亲。

【2698】阿匹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史学家，著有《罗马史》。

【2699】波尔菲里奥（233—304），叙利亚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2700】庞克拉提乌姆系传说中之捕鱼的鼻祖。

【2701】努梅尼乌斯系公元2世纪叙利亚哲学家，柏拉图著作的注释者。

【2702】南弗德鲁斯系西西里史学家。

【2703】奥比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诗人，著有关于捕鱼方面的诗篇。

【2704】克里西普斯系斯多噶派博物学家。典故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9卷。

【2705】应为阿里斯托玛古斯，而不是阿里斯塔古斯，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1卷第9章。

【2706】比埃尔·基利（1450—1555），法国生物学家，著有鱼类方面的著作。

【2707】合欢草很奇特，据说夫妻不和，反目为仇，一摸此草，爱情复萌。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4卷第17章。

【2708】见朗普里丢斯《埃拉卡巴鲁斯传》第25章。

【2709】指石磨上有一木制漏斗状物件，粮食从那儿漏下，磨成粉。

【2710】传说无头人的眼睛和嘴都长在胸口上，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711】原文意为“萨玛提山脉”，据说系指乌拉尔山脉，又一说是有山脉挡住北风吹袭，四季如春之地。

【271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713】索里努斯系公元3世纪的博物学家，著有人种学作品《博学者》。

【2714】贝罗莱斯系巴比伦星相学家。

【2715】美拉系公元1世纪罗马地理学家。

【2716】“雅各宾大修士亚尔培”（1193—1280），亚里士多德派哲学家，著有《动物学》。

【2717】“无头人”系指比埃尔·马提尔（1455—1526），意大利史学家和地理学家。另外，“马提尔”一词含有“殉难者”之意，故作者说他无头。

【2718】庇约三世（1405—1464），人文主义宇宙学家，曾用伊尼斯·西尔维尤斯·比科罗米的名字发表一些有关宇宙的作品。

【2719】保罗·索维奥（1483—1552），意大利主教和史学家。

【2720】海伊通系13世纪旅行家，著有《东方史志》。

【2721】卢多维克即路易·德·维尔泰玛，著有关于东方的游记作品。

【2722】阿尔瓦莱斯系葡萄牙航海家，于1500年发现巴西。

【2723】“薄荷”一词与“撒谎”意相近。

【2724】据说马恩人善说谎，爱作伪证。

【2725】普林尼在其《博物志》中曾提及放光的鱼类。

【2726】当时的人见到萤火虫放光，便相信暴风雨即将来临。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26章。

【2727】拉罗歇尔系法国大西洋岸边一重要城市，是当时新教的根据地，悬挂灯笼的碉堡在南城墙上，为船保引航。

【2728】法罗斯系埃及亚历山大港外的一海岛，上有普陀里美建造的灯塔。

【2729】诺普利奥斯系神话中尼普顿之子，帕拉米底斯的父亲，曾建造阿尔戈斯灯塔。

【2730】即卡里玛古斯所建之灯塔，见波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1卷第26章。

【273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4章。

【2732】据说德谟斯台纳喜夜间点油灯工作，因此作者曾说他的演说词有灯油味。

【2733】克利昂特系公元前3世纪斯多噶派哲学家，“阿里斯托芬灯笼”和“克利昂特灯笼”当时都非常有名，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734】“德拉格玛”系古希腊银币。

【2735】艾比克台图斯有一盏土制灯，一希腊人愿出三个银币购买，以为得到哲学家的灯之后，就能像哲学家一样的有学问。见鲁西安《对愚人》第13章。

【2736】马尔西亚尔写过一首讽刺诗，题为《多头灯笼》，指一盏灯有多个灯头。

【2737】克里西亚斯的女儿曾经向卡诺巴的神灵奉献一盏有二十个灯头的灯笼。见《神殿文集》第6卷第148章。

【2738】伊奥利亚系小亚细亚地名，位于特洛伊附近。

【27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4卷第3章及第8章。

【2740】“帽缨”是法学博士的标志。

【2741】巴尔多鲁斯有“法律之灯”的美称。

【2742】系指15世纪末的两本有名药典：《药物大全》和《药剂指南》。

【2743】1564年版上还有：“餐毕，各自回房歇息。翌日晨，王后让我们挑了一只最亮的灯笼为我们引路。我们遂告辞而去。”

【2744】这一章在巴黎国家图书馆里原本是缺失的。另外，原书章节混乱，所以让读者看着有点颠三倒四的。

【2745】“贝塔矽”据说是一种大戟属植物所提炼出来的胶，在当时的蒙佩利埃是一种常用的药剂。

【2746】“美味”与“开胃”在法语中读音相同，意即饭前服用的一种开胃药。

【2747】这句拉丁文可能是原夹在第4部的书稿内的，可能作者原本还想写第6部的，内有《巴汝奇婚礼》一章。此外，此处所列之菜名也不适合灯笼国王后的御膳。

【2748】普罗彭提德海峡即今之连接黑海与爱琴海的马尔马拉海。

【2749】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2750】见《节令记》第5章。

【2751】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19章。

【2752】塔彼安岩位于罗马卡匹多里斯山南端，古代处决犯人的地方。

【2753】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5卷第47章。

【2754】伊诺系伊奥之误。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卷。

【2755】“与狗交手”出自于神狗与仙孤的故事。

【275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卷和《爱经》第1卷第10章。

【275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6章。

【2758】见维吉尔《伊尼特》第8卷。

【2759】见维吉尔《牧歌》之二。

【2760】海格立斯曾生擒厄律曼托斯山上的野猪（此为海格立斯的第四大伟绩）。

【2761】见奥维德《变形记》第8卷。

【2762】见维吉尔《牧歌》之六。

【2763】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卷。

【2764】见《变形记》第3卷。

【2765】“三合鸟”系指公鸡、仙鹤、天鹅合而为一的鸟，但根本就不存在。此处一共列出了36种菜肴，均系作者杜撰。

【2766】此处共罗列菜肴50种。

【2767】此处共罗列菜肴39种。

【2768】原文为司酒总管，因王后只喝油，故译为“掌管油饮料的”。

【2769】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5章。

【2770】此处共列出180支歌曲或舞曲。见《15世纪歌曲选》。

【2771】波瓦图人以喜舞善舞著称。

【2772】指号灯的木柄。

【2773】暗喻作者之好友比埃尔·阿米。

【2774】奥吉盖斯系上古底比斯国王。据说“奥吉盖斯洪水”是世界上的第一次大洪水，“丢卡利翁洪水”则发生在其后。

【2775】法勒纳系意大利南部地名，古代葡萄酒产量甚高，享有盛名。

【2776】乌瓦兹系希腊拉科尼亚湾半岛名，以产葡萄酒著称。

【2777】塔比亚系意大利地名，近热那亚，以产葡萄酒著称。

【2778】博纳系黄金海岸盛产葡萄的地区。

【2779】米尔瓦尔葡萄酒系拉伯雷之最爱，前面已多次提到过。

【2780】奥尔良葡萄酒在16世纪时享有盛名。

【2781】毕卡当系朗格多克的产葡萄区。

【2782】阿尔布瓦系法国汝拉地区的产葡萄区。

【2783】古塞系法国沃日地区的产葡萄区。

【2784】内拉克系法国洛特—加隆省的产葡萄区。

【2785】西莱纳为意大利近地中海地名；1564年版上写的是“苏勒纳”。

【2786】“步行杯”即“高脚杯”，因后有一种“骑马杯”，故称其为“步行杯”。

【2787】见普鲁塔克《罗马问题》第112章。

【2788】原文源自希伯来文，意为“酒瓶”。

【2789】见《新约·启示条》第12章。

【2790】《弗兰克人通史》第5卷第17章中就将施农称之为“该农”。

【2791】施农城的纹章上就有此句。

【2792】系指维也纳河。

【2793】见《旧约·创世记》第4章。

【2794】系指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公元274—337）。

【2795】阿德里亚诺堡系土耳其城市名，今名为亚得尔纳。

【2796】卡南系诺亚第二个孩子的儿子。

【2797】萨巴安系也门古城名。

【2798】亚述系古代神话中的天帝。

【2799】系埃及国王所建之城市。

【2800】恺撒里亚系罗马皇帝所建之城市。

【2801】台伯留斯即腓力基的台伯留波里斯。

【2802】赫罗丢姆系赫罗德所建之城市，位于耶路撒冷附近。

【2803】“弗拉斯克”意为“瓶子”。

【2804】“菲拉斯克”源自希腊文，意为“火光”。

【2805】毕达哥拉斯认为“4”是个最完美的数字。

【2806】即“2”的立方。

【2807】见柏拉图《提美乌斯》第35章，或普鲁塔克《精神起源》第11、12章。

【2808】算式是：1+（2+3）+（4+9）+（8+27）=54。

【2809】据传说巴特里斯洞是炼狱的入口，见本书第1部第2章。

【2810】阿波罗之子特洛弗尼欧斯曾在贝奥提亚山洞中宣布神谕。见本书第3部第24章。

【2811】泰那隆即希腊的马塔班海峡，据说那儿有一洞穴通向地狱，神话中海格立斯就是从那儿进入地狱的。

【2812】见波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9卷第39章。

【2813】见普鲁塔克《马克列乌斯传》第15章。

【2814】克罗系法国罗纳河口的一处荒芜田野。

【2815】见彭波纽斯·美拉《地球概述》第2卷第5章。

【2816】系指耶稣诞生之前善人和未受洗的婴儿死后所去的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地方。

【2817】见本书第5部第12章。

【2818】“多利多式”系希腊古代建筑流派之一，以朴素大方著称。

【281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82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4卷第2章。

【2821】见《博物志》第18卷。

【2822】见本书第4部第62章。

【2823】普陀里美曾记述说印度马尼奥勒岛的磁石把过往船只吸住，动弹不得。

【2824】见普鲁塔克《饮食篇》第2卷第7章。

【282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5卷第1章。

【2826】一种用扬抑格及扬扬格写的诗句。

【2827】此系一句希腊文诗句。

【2828】此处的叙述基本上是引自《波里菲鲁斯的梦幻》。

【2829】普雷奈斯特系拉西奥姆古城名，位于罗马东南面。

【2830】1564年版上是“索西特拉图斯”。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25章。

【2831】培加姆斯即特洛伊古城。

【283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第2章。

【2833】有的版本上写的是“非常明亮的”。据说这种石头易碎，故特别昂贵。

【2834】赫拉克利亚系小亚细亚古城名。

【283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5卷第10章。

【2836】第39、40章中大部分引自鲁西安的《巴古斯》。

【2837】见欧里庇得斯《巴古斯祭司》。

【2838】见《巴古斯祭司》。

【2839】见普鲁塔克《希腊问题》第56章。

【2840】据《疑问篇》介绍，薄荷性寒，能降低体温，减少精液分泌，使人丧失勇气。

【2841】希波克拉底在《忌食篇》第2卷中说，薄荷能使血液浓稠度降低，便于流动、循环。

【2842】此一系列名字均指巴古斯的祭司。

【2843】“提蒂尔”系多利多人对萨蒂尔的称谓。

【2844】“赫米潘恩”系类似潘恩的半人半羊神。

【2845】“法图斯”系罗马神话中山林神弗努斯的别称。

【2846】“拉米亚”系寓言中的妖魔。

【2847】“拉莱斯”系罗马神话中的农神。

【2848】“法尔法代”系罗马神话中的疯狂神。

【2849】“吕贪”系指鬼怪。

【2850】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勇敢战斗”。

【2851】风情、说话声等是没法画出来的。

【2852】阿培利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的著名画家。

【2853】阿里斯提德斯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著名画家，生于底比斯。

【2854】见奥维德《节令记》第1卷及《变形记》第9卷。

【2855】普林尼在《博物志》第10卷第34章中说，印度并无常春藤。

【2856】见《博物志》第8卷第2章。

【2857】见《博物志》第33卷第53章。

【2858】见帕乌撒尼亚斯《阿提刻》第1卷第26章。

【285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4章。

【2860】见普鲁塔克《神谕的休止》第2章。

【2861】系塞浦路斯产的一种麻。

【286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5卷第31章。

【2863】1564年版的第42章只写到这儿便结束了。后面的一章的文字与此处也略有差异。

【286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第41章，或奥维德《变形记》第13卷。

【2865】见《博物志》第37卷第4章。

【2866】见《博物志》第30卷第7章。

【2867】见《博物志》第37卷第17章。

【2868】见《博物志》第37卷第17章。

【2869】见《博物志》第37卷第1章。

【2870】海迈图斯系雅典以南阿提刻山名，以产蜂蜜和大理石著称。

【2871】见《博物志》第34卷第47章。

【2872】系一种黑色的铅。见《博物志》第34卷第17章和第49章。

【2873】1564年版上的第3、4根圆柱顶上的神像的描述与此略有不同。

【2874】见《博物志》第34卷第14章及《变形记》第5卷。

【2875】鲁娜即月神。

【2876】波里克雷图斯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的著名雕塑家和建筑家。

【2877】莱茨河系流经蒙佩利埃后流入地中海的一条河。

【2878】波河系意大利的一条大河，在意大利北部，经都灵等地入亚得里亚海。

【2879】德古斯河系横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河流，最后流入大西洋。

【2880】帕克托鲁斯河据说是一条神奇的河流，任何东西一接触这河水，立即变成黄金。

【2881】克塞诺克拉铁斯系鉴别水晶的专家，见《博物志》第37卷第10章。

【2882】见本书第1部第8章。

【2883】见《博物志》第2卷第21章。本书第4部第64章中也有所提及。

【2884】“雅尔伽斯宝石”据说是一种光彩夺目的红宝石。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第46章。

【2885】原文此处有一处空白。见《博物志》第9卷第35章。

【2886】“塞斯台尔斯”系古罗马银币名。

【2887】见《博物志》第9卷第58章。

【2888】这两段含有“与神殿内的财宝比较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的意思。

【2889】在1564年版写到此处后，没有另分一章，直接写了下来，无“第42章（续）”。

【2890】贝内乌斯河系古希腊的一条小河。

【2891】米格多尼亚系马其顿古省名。

【2892】西德努斯河系西里西亚的一条河，亚历山大曾下河沐浴过，差点因此而病殁。

【2893】见普鲁塔克《亚历山大传》第19章。

【2894】见柏拉图《提美乌斯》第70章。

【2895】见普鲁塔克《饮食篇》第7卷第1章。

【2896】见马克罗比乌斯《农神节》第7卷第15章。

【2897】原文系源自希腊文，意为“饕餮者”。

【2898】阿忒涅乌斯的《故事散记》第1卷第6章中写道，波提鲁斯在舌头上涂了一层东西，能留住食物的美味，余香在口，久不消去。又有一说认为，他在舌头上套了一个东西，吃饭时才取下来。

【2899】系指摩西。

【2900】菲洛克塞努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2901】美兰修斯系神话中的一位被酒神变成海豚的人。

【2902】见阿忒涅乌斯的《故事散记》第1卷第5章和第6章。

【2903】见帕乌撒尼亚斯的《希腊游记》第8卷第17章。

【2904】狄尔赛系底比斯附近的一泉水名，见普林尼《博物志》第4卷第12章。

【2905】见阿忒涅乌斯《故事散记》第2卷第2章。

【2906】系指“上等佳酿”。

【2907】努玛·彭比留斯在罗马曾制定过礼仪条文。

【2908】凯利系埃托利亚古城名，在罗马附近，为埃托利亚的宗教中心；“凯利人”系指该地之教士。

【2909】一说指公元前2世纪制定宗教礼仪的马卡庇斯；一说系指摩西。

【2910】拉姆努斯城系阿提刻之城镇名。

【2911】“拉姆努西亚”见帕乌撒尼亚斯《希腊游记》第1卷第33章。

【2912】厄庇亚系古希腊一岛名。

【2913】菲洛尼亚系古意大利森林之神。

【2914】另有一解说系“用右手拉着他……”

【2915】系指小亚细亚卡帕多奇亚的一种白色透明的云石。

【291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22章。

【2917】此系模仿《博物志》第36卷第46章的描写。

【2918】系指拉维纳的阿波罗神庙。

【2919】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2920】系古希腊人祭奉酒神时跳的舞。

【2921】系采摘葡萄时对酒神唱颂的赞歌。

【2922】布尔格伊位于昂热附近。此为本笃会修道院。

【2923】阿里斯忒乌斯系神话中阿波罗之子，曾教人类养蜂。他因无意之中害死了奥菲乌斯的妻子，致使自己所养的蜂全部遭诅咒死去，后在先知普罗忒乌斯的帮助下，宰杀四头公牛四头母牛，从它们腹内飞出大量的蜜蜂来。

【2924】见维吉尔《农事诗》四。

【2925】原文为德文。

【2926】前已有注，指教士的经本似酒瓶，假装诵经，实则偷偷喝酒。

【2927】系一种做游戏的箱子，箱子顶部有几个槽口，分别指出分数，游戏者将金属圆片向槽口投掷，计算得分。

【2928】系比埃尔·隆巴尔的作品，为12世纪时法国学校中常用的一本教科书。

【2929】系指埃齐基埃尔，见《埃齐基埃尔文集》第3卷第3章。

【2930】见本书第2部第15章的注释。

【2931】见柏拉图《小希庇阿斯篇》。

【2932】此系柏拉图的解说，见《柏拉图对话集》中的《克拉提鲁斯篇》。

【2933】此系节庆时对潘恩神的欢呼。

【2934】“阿莫拉巴甘”系古代喜剧中丑角名，原是土耳其苏丹阿莫拉之长子巴耶塞的绰号，在剧中经常涂脂抹粉。

【2935】原文意为一种皮质的盛酒或水的袋子。

【2936】见维吉尔《农事诗》第1卷。

【2937】神话中，赛勒斯的女儿普罗赛比娜是被普路东拐至地下的。

【2938】地狱之神普路东在希腊文中与“财富”一词相近似。

【2939】原文此处为一空白。

【2940】1564年版至此全书结束，以下文字为手抄本上的。

【2941】原文此处为一空白。

【2942】狄翁（公元前409—前354）系柏拉图的学生。

【2943】以上叙述均引自开留斯·罗底吉努斯的《古文选读》第23卷。

【2944】“阿尔费斯特斯”源自希腊文，原为一种隆头鱼。

【2945】见荷马《奥德赛》第1卷。

【2946】阿玛西斯系公元前570—前526年的埃及第26代第8位国王，在位时，系埃及鼎盛时期。

【2947】贝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5章。

【2948】“时间”的女儿又叫“真理”，如此循环不止。

【2949】塔尔蒙即法国西部旺代省之萨勃勒·德·奥隆纳。

【2950】系指所罗门。

【2951】见《旧约·诗篇》第42篇。

【2952】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第25章。

【2953】泰姆培系戴萨里亚的一个盆地，其北为奥林匹斯山。

【2954】泰米斯古拉系小亚细亚古城名，亚马孙人的首都。

【2955】道鲁斯山脉系小亚细亚山脉。

【2956】希贝尔波里亚岛本身含义为“北风吹不到的岛”，岛上土地肥沃，四季如春。

【2957】卡斯比亚山系道鲁斯山脉的一支，东起幼发拉底河，流经美底亚与亚美尼亚之间。

[1]典出亚里士多德《生物篇》第三卷第十章，意为“动物中，只有人才会笑”。

[2]所谓“庞大古埃主义”，实乃法国古代高卢人的那种大胆、乐观的精神。

[3]此为作者将自己姓名字母胡乱排列后的音译。

[4]柏拉图（公元前427—前347），古希腊先验论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弟子，亚里士多德的老师。其《对话集》是最早的西方文艺理论著作。

[5]阿尔西比亚德（约公元前450—前404），古希腊政要和将军，苏格拉底的门生。

[6]苏格拉底（公元前469—前399），古希腊大哲学家，以诙谐、善嘲讽著称。

[7]西勒纳斯，原为希腊文，意为“嘲讽者”“引人发笑者”。

[8]巴科斯系希腊罗马神话中的酒神，西勒纳斯是其养父和老师。后者系腓力基人之神，秃顶，有角，矮胖，腆肚，常端着酒杯，开怀大笑。

[9]希腊神话中的半人半鱼女妖，居海滨，善歌唱，诱人止步而杀之。

[10]伽列恩（公元131—201），希腊医学家，欧洲解剖学的创始人。

[11]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71—前497），古希腊哲学家和数学家，创立了毕达哥拉斯学派，其学说具有神秘和象征色彩。

[12]荷马（约公元前9世纪），古希腊诗人，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

[13]普鲁塔克（约公元46—约120），希腊传记作家，柏拉图派哲学家，著有《希腊罗马名人传》《道德论》等。

[14]赫拉克利特·彭底古斯（约公元前390—前322），希腊哲学家、天文学家，柏拉图的弟子，第一个提出地球自转学说。

[15]厄斯塔修斯，12世纪希腊语文学家，著有《伊利亚特及奥德赛注释》。

[16]弗尔努图斯，公元1世纪斯多噶派哲学家。

[17]波利蒂恩（1454—1494），意大利诗人，著有《俄耳浦斯寓言》。

[18]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7），古罗马诗人，著作颇丰，尤以《变形记》最著名。其作品对莎士比亚、但丁、歌德等颇有影响。

[19]吕班，传记中的一个愚蠢修士，后来“吕班修士”便成了“蠢货”的代名词。

[20]贺拉斯（公元前65—前8），古罗马诗人，著有《歌集》《讽刺诗集》《诗艺》等。

[21]埃尼乌斯（公元前239—前169），古罗马诗人。

[22]德摩斯蒂尼（公元前384—前322），古希腊雄辩家。因刻苦努力，挑灯苦修，终成正果。此处指的是他灯下用功写演说稿之意。

[23]译者在《译序》中已交代过，《巨人传》的第二部先于第一部，于1532年发表，第一章便讲述了本书主人公的家谱。

[24]这两篇分别见于柏拉图《对话集》中的第2卷和第3卷。

[25]弗拉古斯即贺拉斯，他在《诗艺》中说，有的诗是百读不厌的。

[26]亚述，古代国家，于公元前3000年在两河流域兴起，系奴隶制国家，曾强盛一时。

[27]米底，亦译作米太，米提亚，伊朗西北部的古国，公元前7世纪战胜亚述帝国。

[28]让·奥都可能确有其人，所提地名皆为作者家乡的草原或村庄。

[29]埃托利亚系公元前15世纪意大利南部的一联邦古国，后被罗马帝国消灭。

[30]加斯科涅系法国南部旧省名，当地流行木棒球游戏。

[31]《解毒歌》实际上是一种杂咏。这种文学形式在16世纪的法国颇为流行，内容多会影射，词句晦涩难懂，内容多属空洞。但细观此诗，却可看出其借古讽今，抨击罗马教廷，反对战争，渴望和平，追求幸福。

[32]琴布尔人系公元前2世纪北欧日德兰半岛的日耳曼民族，曾与条顿人联合，占领高卢，后被罗马人征服。

[33]古时晋谒教皇时，必须跪下，并吻一下教皇右脚上绣有白十字的红拖鞋。

[34]影射法国新教首领加尔文，他在日内瓦湖畔指挥新教徒与天主教派进行斗争。

[35]暗指教皇的宫殿。

[36]暗指教皇的三重冠。

[37]影射教皇的习惯。

[38]影射教皇的继任者。

[39]暗指疯狂反对人文主义的教徒。

[40]该洞府位于爱尔兰多尼戈尔郡德尔格湖的一个小岛上；传说中的炼狱的入口处，因此而成了一个圣地。

[41]赫丘利系希腊神话中半人半神的英雄，天神宙斯之子，曾完成12件伟绩，其中包括剥下涅墨亚狮子的皮。

[42]影射穿黑衣的修道士。

[43]米诺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克里特王，宙斯和欧罗巴之子，死后成为地狱三判官之一。

[44]暗指教会。

[45]朱底特系指罗马神话中的众神之尊，即希腊神话中的宙斯。

[46]马索莱系专门译注《圣经》的希伯来学者。

[47]阿忒系希腊神话中专门拨弄是非、诱人犯错的女神。

[48]彭忒西勒亚系希腊神话中阿玛崇人的女王。她美丽，英勇，是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

[49]罗马神话中的天后，朱庇特之妻，即希腊神话中的天后赫拉。

[50]珀尔塞福涅系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冥后，也是丰产女神。

[51]迦太基为公元前7世纪的北非古国，后被罗马帝国消灭。

[52]美因茨系德国莱茵河沿岸城市，火腿有名。

[53]巴荣讷系法国地名，以产火腿著称。

[54]波洛尼为意大利北部城市，中世纪时属伦巴第版图。

[55]“伦巴第毒”系指伦巴第人远征意大利，因补给困难，士兵吃了不适食物，多中毒。

[56]比戈尔、隆高奈、拉勃雷讷、卢埃格，都是法国城市名。

[57]尼普顿系罗马神话中的海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波塞冬。

[58]奥吕·瑞列乌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诗人、语言学家。

[59]阿尔克墨涅系迈锡尼王安菲特律翁之妻。宙斯化为安菲特律翁的形象，与阿尔克墨涅生下了赫丘利。

[60]希波克拉底（约公元前460—前380），希腊名医，西方医学奠基人。

[61]这儿指的是老普林尼（公元23—79），罗马作家，著有军事、历史、语言等方面的多种著作，但多已散佚，仅留下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博物志》传世。

[62]普劳图斯（公元前254—前184），古罗马喜剧作家。

[63]马古斯·凡洛（公元前116—前27），古罗马诗人、作家。

[64]宋沙利努斯为公元3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和史学家。

[65]赛维乌斯系罗马文法学家，生于公元4世纪末，著有《维吉尔诗集译注》。

[66]维吉尔（公元前71—前19），古罗马诗人，著有《伊尼特》等。

[67]渥大维（公元前63—公元14），即罗马皇帝奥古斯都。

[68]马克罗比乌斯系公元5世纪的罗马哲学家、语言学家和政治家，曾任执政官，其《论土星》以对话形式阐述自己的哲学观点。

[69]封斋节系天主教圣灰瞻礼至复活节这段时间，共40天，封斋的前一天称做“食肉火曜日”，亦即狂欢节的最后一天。

[70]桑内、沙伊埃系作者拉伯雷家乡周围的小镇名。

[71]此为民间咒语，类似中文的“去他妈的”。

[72]暗指骡子享受特殊待遇，饮食定时且有一定之规。

[73]经本状酒壶是书本样式的酒壶，修士们诵经时用之偷偷喝酒。

[74]系拉丁诗人贺拉斯的诗句。

[75]意为“手握酒壶，壶不离嘴，看上去像是手总在按着鼻子”。

[76]伸直脖子，以马俯首饮水的姿态作比喻。

[77]圣殿骑士系中世纪十字军东征时，在圣地耶路撒冷建立的一个武装教士组织，这些骑士生活极其腐化。

[78]拉丁文的“新郎”与“海绵”发音近似。

[79]雅克·柯尔系15世纪巨富，经营工商业。

[80]梅朗都系非洲东海岸地名，为西班牙航海家瓦斯戈·特·卡麦所发现，该地极其富裕，传说遍地黄金。

[81]此为古谚语。

[82]此为民间传说。

[83]原文为巴斯克方言。

[84]法语中“行星”与“空盘”音相同，作者在此玩弄文字游戏。

[85]此为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之后的呼喊，见《新约·约翰福音》第19章第28节。

[86]希腊神话中的百眼巨人，睡时50只眼闭50只眼睁。

[87]希腊神话中的巨人名，又名埃盖翁，系天神、地神之子，长着50颗脑袋，100只手。

[88]系指维苏威火山下所产的一种葡萄。

[89]拉特维尼埃系作者家中的田庄名。

[90]意为“缎子就是一面光”，形容醉态。

[91]红衣主教的帽子有一道红边，此处形容把红葡萄酒斟得太满，漫过杯口。

[92]布列塔尼人以酒量大，喜豪饮著称。

[93]这两个地名按土语发音，与拉丁文的“狂饮”“海喝”相近。

[94]密涅瓦系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

[95]阿多尼斯系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其母因受维纳斯报复，变成了没药树。

[96]此二人系孪生兄弟，其母是海仙勒达。宙斯化作天鹅与勒达结合，产下的天鹅蛋，孵化出卡斯托耳、波卢克斯、海伦和克吕泰涅斯特拉。

[97]邓斯·司各脱（约1265—1308），英国哲学家，著有《论第一原则》等。

[98]奥纳系法国古长度单位，约合1.8米。

[99]沙特勒罗位于维也纳河右岸，当地所产之土布在16、17世纪时远近闻名。

[100]威廉·奥卡姆系英国14世纪方济各会唯名主义哲学家，对司各脱持批评态度。

[101]当时的衣服裤裆是单成一件，用褡襻扣在裤子上，可随意启合。

[102]丰收角系牛角内装满着各种果品鲜花，象征着丰收。

[103]瑞亚系古希腊的地神，克罗诺斯的妻子，宙斯和赫拉的母亲。

[104]巴伦西亚和沙拉科萨均系西班牙地名，以产精良兵器著称。

[105]马拉贝式系摩尔人皈依耶稣教后所穿戴的衣帽。

[106]马克为古重量单位，1马克约合244克。

[107]伊奥尼亚系中亚之古国。

[108]此语系圣保罗语，见《新约·哥多林前书》第13章第5节。

[109]尼凯普索斯系公元前7世纪的埃及法老，据传是一位天文学家和幻术家。

[110]据传说，狼人皮柔韧，可刀枪不入。

[111]夏皮伊系作者的朋友，诗人夏皮伊或夏皮伊舰长。

[112]比逊是传说中的天堂的四条大河之一，盛产黄金，见《旧约·创世记》第2章。

[113]上面铸有“天主羔羊”的金币。

[114]奥格斯堡乃德国一城市名，以珠宝首饰著称。

[115]高帽子时代比喻的是旧时代，当时流行头戴高帽子。

[116]奥鲁士·阿波罗系拉丁语文学家，著有《象形文字论集》。

[117]《爱之梦》其实是意大利作家弗朗西斯·科吕奈所著，讲的是波立费尔的爱情梦，法文本的名字叫《象形文字或波立费尔的爱情梦》。

[118]古菲埃海军上将的徽记为海豚歇在锚上，海豚表示“快速”，锚则代表“迟滞”，与渥大维的铭文“稳中求快”有异曲同工之妙。

[119]锡拉库萨人系西西里岛东部居民。

[120]阿尔基夫人系古希腊人的别称，尤指古斯巴达人。

[121]色雷斯系古希腊北部地区名。

[122]克里特系希腊的最大的一个岛屿。

[123]洛伦·瓦拉（1404—1457），意大利人文主义者。

[124]巴尔托勒（1313—1356），意大利法学家。

[125]多比系《旧约》中的犹太信徒，老年时双目失明，天使拉斐尔将他治愈。

[126]特洛伊被希腊攻陷之后，传说王子来到意大利，发现了一只白皮猪，因此而在那儿建立了该城。

[127]伯里克利斯（公元前499—前429）系雅典鼎盛时期的政治领袖，有权指挥军队，称他为“大公”似有不妥。

[128]亚历山大·阿弗洛狄斯系著名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著作的注释者，公元2、3世纪间人。

[129]普罗克洛斯（412—485）系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130]色诺芬（公元前431—前352）系古希腊哲学家、历史学家、雅典将军。

[131]马古斯·图利乌斯（公元前106—前43），古罗马雄辩家，《图斯库卢姆问谈录》系其哲学著作。

[132]维里乌斯系公元1世纪的古罗马学者。

[133]狄特·李维（公元前59—公元17）系古罗马史学家。其史书中曾记载一老媪的两个儿子出征，误传已战死沙场，但突然归来后，老媪因喜极而悲，大笑而亡。

[134]上述众人乐极生悲、大笑而亡的故事均出自于特克斯多的《药铺》。

[135]阿维森纳（980—1037）系中亚著名医学家、诗人和哲学家。

[136]米尔巴雷系维也纳河流域米尔波男爵封地。

[137]大西洋加那利群岛上的居民。

[138]圣安东尼圣火原指一种毒疮，浑身起红斑，又疼又痒，当时常用这句咒语咒人。

[139]据说春季生的猫比秋天生的猫凶。

[140]此处系影射哲学家邓斯·司各特。

[141]拉伯雷较早的版本上，此处用的是“神学家”，1542年，作者便将之改为“诡辩学家”了。

[142]《多纳文法》等4本书皆为法国儿童当时的启蒙读本。

[143]系指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流行的哥特式花体字。

[144]《文义解说》是中世纪的语文课本。

[145]上述这些名字系作者杜撰的，以讽刺当时的那些不学无术的所谓学者的。

[146]此名系音译，意为“迂腐”。

[147]上述课本都是中世纪法国的小学课本。

[148]厄台蒙为希腊文的音译，意为“快乐幸福”。

[149]格拉古斯系公元前2世纪的罗马演说家。

[150]艾米利乌斯系古罗马政治家。

[151]巴诺克拉忒为希腊文音译，意为“能力高超”。

[152]努米底亚系非洲古国名。

[153]此塔系一座方形砖塔，高20米，周长4米，耸立于圣马尔斯村附近。

[154]西谛即我国西藏、新疆一带。

[155]约翰·戴诺，教士，曾游遍欧洲，并渡海至开罗，著有《海外游记》。

[156]巴班系当时很有名的一个鞋匠。

[157]此为古法里，1古法里约为4公里。

[158]作者在此巧用法语“我觉得此处甚美”的谐音，道出地名“博斯”的由来。

[159]据说博斯地方乡绅十分贫困。

[160]即圣热内维埃芙山，位于现今巴黎大学身后的先贤祠一带。

[161]“巴黎”法语词与法语“开玩笑”谐音。

[162]勒赛斯是巴黎在古罗马时代的旧称。

[163]斯特拉波系公元前1世纪希腊地理学家，但下文中所说实乃作者之杜撰。

[164]此为作者拉伯雷杜撰的作家与作品。

[165]法国布里地区所产之奶酪享誉法国，驰名欧陆。

[166]猪捐据传源自圣安东尼会教士善治猪病。当时，农民宰了猪之后，都要送给教士们一条猪腿或一大块猪油，后来就逐渐变成了变相的猪捐了。

[167]布尔位于巴黎东南，该地圣安东尼会会长是拉伯雷的朋友，是位诗人，名为德·塞克斯，曾在自己的一首诗中自称为养猪人。

[168]勒大楼已于1663年被毁，此处后建成造币厂。

[169]这个名字含“棍棒”之意。

[170]恺撒秃顶，所谓“恺撒式”即为“光头”。

[171]这儿系指面包和酒。

[172]“菲洛托克”希腊文的意思为“操刀手”。

[173]“奇姆奈斯特”希腊文意思为“体操”。

[174]乌蒂诺系当时本笃会著名的宣教家。

[175]阿喀琉斯系荷马史诗中《伊利亚特》里的希腊英雄，英勇善战。中世纪经院里称无可辩驳的论证为“阿喀琉斯”。

[176]说者本欲说“圣母保佑您不生病”的，可偏偏说走了嘴，说反了。

[177]彭达努斯（1426—1503）系意大利诗人。

[178]这一段纯属胡诌，以揭露神学家看上去知识广博，口若悬河，引经据典，实则东拉西扯，胡说八道。“谨祝健康……”其实是喜剧的谢幕词，而“卡勒比努斯校讫”乃卡勒比努斯签署文件时所惯用的结束语。

[179]德谟克利特和赫拉克利特都是希腊哲学家。前者乐观，被称做“笑的哲学家”，后者悲观，被称做“哭的哲学家”。此话意为“哭要流泪，笑也会流泪，大哭像笑，大笑像哭”。

[180]成日可乐系16世纪的让·德·埃斯皮纳的绰号，有名的说笑大王。

[181]巴特兰买布是笑剧《巴特兰律师》中的情节：巴特兰系穷律师，去布店买布就是为了行骗，拿走布不给钱。

[182]玛杜兰系疯子狂人的主保圣人。

[183]朔日系罗马历每月的第一日，希腊历则无这一日。此处是指“永无可能”。

[184]此语出自普林尼所著之《博物志》的第七卷第三十二章。

[185]比埃尔森林即今日之巴黎的枫丹白露，位于比埃尔河畔，16世纪时是一座牧场。

[186]大卫系古以色列王、先知和诗人。此语出自《旧约·诗篇》，是懒惰者常引用托词。

[187]阿勒曼系16世纪的一个不修边幅的教士。

[188]此句为古谚，作者对之略加了改动。

[189]圣克洛德为法国汝拉山区的一个城市，产小工艺品，如念珠、木梳等。

[190]作者在此共列出各种牌名、棋名以及猜谜、斗智等户内外游戏多达217种，在此未一一译出。

[191]杯加系法国南部容量名，一杯加约60升。

[192]这些人实有其人，乃当时的名门望族。

[193]特奥多尔在希腊文中意为“天赐”。

[194]古代人认为毛茛草能治疗疯癫等病症。安提库拉系希腊一地名。

[195]提摩太系古希腊著名的诗人和音乐家。

[196]阿纳纽斯特在希腊文中意为“诵读者”。

[197]“诵读”在此系指“听人诵读”。旧时贵族读书，自己不读，由侍读者朗读给他听，阿纳纽斯特即担任此职。

[198]上述人名皆系希腊学者。他们的著作中有些篇章论及饮食营养。

[199]邓斯塔尔（1476—1559）系英国达拉姆主教，著有《算书通论》。

[200]费拉拉系意大利北部一城市名，当时当地有一些著名的骑师。

[201]据普鲁塔克的《恺撒传》说，恺撒在征服亚历山大的战役中曾衔衣泅水。

[202]米龙系公元前6世纪的希腊壮士，曾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数次获奖。

[203]帕尔提亚人系公元前3世纪古波斯南部的一个民族，骁勇善战。

[204]史东陀系《荷马史诗》中的一位英雄，声音洪亮，喊声如雷，胜过50人齐声喊叫。

[205]上述者皆为古希腊罗马作家，都曾写过有关植物的诗文和论著。

[206]列索多姆在希腊文中的含义为“刨根者”。

[207]莱奥尼古斯系意大利作家，著有弈棋方面的书。

[208]拉斯卡列斯（1445—1535）系希腊学者，是作者拉伯雷的好友。

[209]以上地名皆为巴黎市郊的名胜之地。

[210]赫西奥德系古希腊诗人，大约系公元前8世纪的人。

[211]系指大加图（公元前232—前149），古罗马执政官，著有《农事学》。

[212]加图认为藤器有分离酒和水的功用。

[213]“皮克罗肖”系希腊文中的医学名词，意为“肝火旺，心烦气躁”。

[214]“忒雷波吕”系希腊文，意为“衣衫褴褛”。

[215]“杜克狄庸”系法国朗格多克地区方言，意为“神吹瞎侃”。

[216]“拉克德纳尔”意为“搜刮钱财”。

[217]“安古尔旺”意为“吞风”，系一种候鸟，燕子的近亲。

[218]“安多莫尔”意为“贵族青年骑士”。

[219]此句为拉丁文音译，意为“敌人来袭休要怕”。

[220]天主教中有些教派称教士为“先生”。

[221]圣多玛即坎特伯雷大主教多玛·贝盖德，1164年，在英国王权与教会纷争中，被王权分子所杀。

[222]圣巴尔伯系炮手的主保圣人。

[223]圣乔治为骑士的主保圣人。

[224]圣尼图什系虚构圣人，为民间所常用，意为“惹不起”。

[225]以上皆为朝圣之地。

[226]圣雅各系指贡波斯泰尔的那位圣雅各，中世纪时颇负盛名。

[227]尚贝里为法国东部的一个省会，1532年，当地教堂保存的圣徒遗物匣遭火焚，圣寿衣被烧掉。

[228]喀杜因为佩日拉克附近的一个有名的修道院。

[229]以上皆为作者家乡施农附近的地方。

[230]镰刀实为弯形，此处系反话，指天堂之路并不笔直。

[231]《爱蒙四子》系法国中世纪史诗《武功歌》中的一篇，后面所说的摩吉士系爱蒙四兄弟的表哥。

[232]巴斯克地处法国与西班牙交界的比利牛斯山区，当地山民身轻体健，健步如飞，颇有“神行太保”之风。

[233]菲力普金币原指有马其顿国王菲力普像的古希腊金币，10世纪时已泛指一切金币。

[234]古时法国理发师兼做外科大夫，如中国过去挑剃头担子的师傅会捏积正骨一样。

[235]该田庄在塞伊附近，曾为拉伯雷家的家产。

[236]此柳树林即卡冈杜亚出生的那座柳树林。见该书第六章。

[237]上述地名均系法国中世纪的古城名，位于法国西南部。

[238]巴荣讷、圣约翰·德·吕茨均为法国西南港口。其中，巴荣讷渔产丰富，火腿著名。

[239]封塔拉比位于西班牙境内。

[240]加里西亚系西班牙城市。

[241]西比利亚海峡即今之直布罗陀海峡。

[242]红须王系指阿尔及利亚首领、土耳其籍的可海尔·埃丁（1476—1546）。

[243]利古里亚海系指地中海北部海域。

[244]高卢系法国旧称。奈尔邦、普罗旺斯、阿洛布罗尔均为法国南部的旧地名。

[245]热那亚、佛罗伦萨和鲁卡系意大利北部城市名。

[246]那不勒斯、喀拉勃里亚、阿普利亚系意大利南部城市名，当时均为独立或半独立的君主国。

[247]罗得岛系地中海中的一海岛。中世纪时文化发达，岛上有教会，其中骑士多文武双全，1521年被土耳其人占领，岛上教会遂迁至马耳他岛。

[248]洛莱特系意大利城市名，有一座十分华丽的圣母教堂。

[249]甘地亚至基克拉泽斯均为东地中海的海岛。

[250]摩里亚系希腊南部的卑洛卜内斯半岛，中世纪时，称之为莫雷半岛。

[251]喀利亚至萨瓦斯塔系小亚细亚、巴勒斯坦一带的地名。

[252]伊喀尼海即今之里海。

[253]罗马皇帝朱里安·奥古斯都于公元363年远征波斯，因找不到水源，士兵渴死大半。

[254]雅法为东地中海小亚细亚西岸最繁荣的海港，今属叙利亚。

[255]西基玛萨系中世纪摩洛哥的古城。

[256]虎河系亚细亚著名河流，在今土耳其境内。

[257]这一路由法国中部向北，进入荷兰和比利时境内。

[258]这一支人马折向东去。

[259]苏阿比亚至斯泰尼亚均为德国、奥地利的地名。

[260]吕贝克至埃斯特拉尔兰均系北欧地名。

[261]特拉布松系土耳其城市名。

[262]卡拉马尼位于土耳其亚洲部分。

[263]爱希福隆系希腊文，意为“谨慎”。

[264]萨丹纳帕路斯系伊斯兰教的传说中的人物，是贪图安逸清闲的典型代表。

[265]马尔孔为中世纪的人，著有《所罗门和马尔孔对话集》。

[266]原谚语为“为一把梳子而杀掉货郎”，此处说话人因性急而忙中出错，把话说反了。

[267]诺南桥为横跨维也纳河的一座大石桥，连接着克莱莫岩堡。

[268]特里佩为音译，意为“酒囊饭袋”。

[269]缪突为古容量名，其容量大小，各地区有所不同。

[270]拉费蒙若系一市镇名，16世纪时，以盛产好酒著称。

[271]此为耶稣受难节希腊祈祷经书的起始句。

[272]埃利昂系希腊学者，其《动物学》中曾叙述狄俄墨得斯和尤利西斯的驯马方法。

[273]狄俄墨得斯系荷马史诗中的英雄，骁勇善战。

[274]尤利西斯系《荷马史诗》中文武双全的英雄，亦即希腊神话中所传说的奥德修斯。

[275]竿为中世纪的丈量单位，一竿相当于今天的两米。

[276]蒙塔居学院即今之巴黎圣热内维芙图书馆所在地。该学院卫生脏乱不堪，学生饮食不佳，且浑身长满虱子。1503年，校规中即规定有捕杀臭虫的专门的一条，卫生条件之差，可见一斑。

[277]圣伊诺桑系巴黎的一处公墓，是乞丐聚集之所。

[278]典出《圣经》故事。传说参孙为古犹太人的一位首领，力大无穷，而非利士人即巴勒斯坦人，不信上帝，常与犹太教徒发生冲突。

[279]该章只有一句有关此事的记载：“西罗亚楼倒塌，压死十八人。”

[280]卢顿为法国普瓦蒂埃的一个市镇；柯努阿伊即下布列塔尼。两地均以阉鸡闻名。

[281]古斯古斯系北非阿尔及利亚等国的主食之一，有点像我们的“盖浇饭”，但多以小米为主。

[282]南特系法国西南一城市名，圣塞巴斯蒂安教堂是当时的一个朝圣地。

[283]西多木桶是指西多修道院盛酒用的木桶，能装酒300缪突。

[284]见《旧约·诗篇》第124篇。

[285]卡米留斯系古罗马战将，在艰苦的条件之下，战胜入侵之敌，使罗马转危为安。

[286]西庇翁（公元前236—前184），古罗马统帅，曾战胜迦太基和汉尼拔而威名远扬，后与恺撒相争，败于后者。

[287]庞贝（公元前106—前48），古罗马统帅，曾镇压过斯巴达克起义，远征过东方，威名远扬，后与恺撒相争，败于后者。

[288]地米斯托克利（约公元前524—前406），雅典海军名将，在莎拉密斯战役中，大败波斯王薛西斯侵略军。

[289]“脱法衣”是教士做法事的仪式之一。

[290]圣本笃的学长筒靴系当时的人所称之布洛尼圣本笃修道院的盛酒的大木桶。

[291]作者只引用了这个谚语的一半，全句应为：凡鱼都吃，除了冬穴鱼，吃鱼背留鱼肚，干尽风流事。

[292]巴雅天主节中的“巴雅”系人名，是一位骑士，其口头禅为“天主节”。

[293]帕维战役系法西两国争霸战中之著名战役，法军战败，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被俘。

[294]典出《旧约·以赛亚书》第11章，意思是必然会生根发芽，此处语含猥亵。

[295]上巴鲁瓦在洛林省与香槟省之间，此处系指圣德尼的一家客栈，作者曾在此下榻。

[296]“天主法力”“天主真身”等是当时流行的骂人的口头禅。

[297]语出维吉尔的《农事诗》第四章。马洛是维吉尔的别称。

[298]“塞西亚东南风”出自奥吕·瑞列乌斯的《阿提刻之夜》。

[299]“在天圣父”为《天主经》之首句；“万福，玛利亚”为《圣母经》之首句。

[300]埃斯特罗克系地名，以产栗著称。

[301]典出《旧约·诗篇》第123篇第1节。原意为“天主在上，我向你举目。”作者在这里引用此句，与后半句相连，以作调侃。

[302]七章诗篇即《旧约·诗篇》的第6、第32、第37、第51、第101、第129、第142等篇章。

[303]此为一首民歌之叠句，现在仍有法国人在唱，但不是“雷诺”，而是“多玛”。

[304]“小经书”即酒壶，见第5章。

[305]费康修道院系诺曼底的一座修道院。据说，诺曼底大公要求教皇约翰十七世允许该院不受鲁昂主教管辖，获得批准，从此，该院“诵经法”就意味着“不受管辖，自由行动”。

[306]此句系套用《马可福言》第2章第27句：“安息日为人而设，人非为安息日而设。”

[307]此句套用经文中的“齐来赞美”。

[308]“阳痿不举”见于《教廷敕令》第4卷第15条。

[309]典出《旧约》：阿布萨罗姆是大卫之子，因背叛父亲，逃跑中，长发被树枝挂住，遂被追兵杀死。

[310]神话传说中的朱庇特手中所执之三叉雷电棒。

[311]哈斯狄伏意为“急性子”。

[312]狄拉万意为“冒失鬼”。

[313]马拉德里位于诺南桥头，即今之圣拉扎尔。

[314]道袍前胸缀有一块坚硬的护心镜。

[315]作者此处根据敌兵的称呼玩文字游戏。

[316]典出荷马史诗《伊利亚特》。

[317]此为中世纪的一种流行性热病，又称做圣安东尼邪火。

[318]普罗塞耳皮娜系罗马神话中的冥后，宙斯和谷物女神的女儿，奇丑无比。亦即希腊神话中的地狱女神帕尔塞福涅。

[319]斯特拉博说埃及女人生殖力极强，而普林尼认为，这是因为饮了尼罗河水使然。

[320]本段系从《新约·以弗所书》第5章套用而来。

[321]卡洛吕斯系查理八世时的银币名。

[322]莎吕为英王亨利五世和六世占领巴黎期间所发行的金币。

[323]杜卡系威尼斯古金币，相当于12金法郎。埃居为法国金币，价值略低于杜卡。

[324]此谚语多源自古时巴黎鱼贩子的叫卖声：“墨隆鳗鱼，尚未剥皮。”表示鱼很新鲜。作者借用来，略作变动，赋予新意。

[325]富龙蒂斯特为希腊文，意为“审慎、明智”。

[326]塞巴斯特为希腊文，意为“稳重、严肃”。

[327]此处“凤凰”一词，系由法文的“鸡、鹤、鹜”三词拼凑而成。

[328]系指1488年法王查理八世大败布列塔尼大公之战。

[329]系指1487年法王查理八世攻克帕特内伊城。

[330]斯巴纽拉是航海家哥伦布为海地岛所起的名字，与“西班牙人”形状相似，但据考证，与西班牙人无关，系杜撰的故事。

[331]即法国西部旺代省沿海。

[332]加拿尔国和阿尔巴尔国王均属虚构。加拿尔国民称做加拿利人。

[333]阿尔摩里克群岛即布列塔尼海口外的诺瓦目提埃群岛。

[334]第十军团系精锐兵团。恺撒的第十军团英勇善战，屡建奇功，因此后人遂将精锐部队称之为“第十军团”。

[335]亚哈遂鲁王系古波斯国王，登基的第三年曾大宴群臣和百姓，见《旧约·以斯帖记》第1章。

[336]卜藏系古时重量单位。

[337]伊第博文意为“正直，诚实”。

[338]阿卡玛意为“健壮，耐劳”。

[339]基罗奈克特意为“勤劳”。

[340]索弗罗纳意为“明智，贤明”。

[341]德廉美为希腊文，意为“自由的意志”。

[342]此为法文的文字游戏，一语双关，“她”与“衬衣”连读时，音相同。

[343]大羊毛金币面值为16法郎，铸有天主羔羊图样。

[344]太阳金币系路易十一时代所发行的金币，上面铸有一个小太阳。

[345]七星金币是拉伯雷虚构的金币，以与太阳金币相媲美。

[346]玫瑰金币系英国古金币，上铸有玫瑰图案。

[347]博尼韦、尚堡、尚蒂伊均为法国十分有名的城堡。

[348]图瓦兹为法国古长度单位，1图瓦兹约等于1.949米。

[349]哥特人系古日耳曼民族，凶悍蛮横，公元5世纪时曾入侵罗马帝国。

[350]东哥特人系哥特人东部的一支，曾于公元5世纪征服南欧，建立东哥特王国，强极一时。

[351]法利赛人系古代犹太教之一派，《圣经》中说他们是伪善者。

[352]典出法国的《玫瑰的故事》，说唐杰生性多疑、嫉妒，而其妻却爱偷情，唐杰便将她关进塔楼内，并派遣亡魂幽灵严加看守。

[353]喀拉勃系意大利南部小区名。

[354]托什卡讷系意大利城市名，15、16世纪时文化非常繁荣。

[355]诺西克莱图斯意为“航海家”，系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人物。

[356]系指西印度群岛中的小安的列斯群岛。

[357]圆机器暗喻地球。

[358]埃特纳火山位于西西里岛，罗马神话中火神伏尔甘炼铁处。天神朱庇特与巨人提坦之子提福斯大战，举埃特纳山击之。

[359]伊纳里美系西西里岛上的火山，是镇住提福斯之身的火山之一。

[360]圣女德隆为圣本笃会院长，与约翰修士同属一会。

[361]梅灵为16世纪隐喻诗谜的作者。

[362]早期的网球没网，拿绳子挡着为界。

[363]于格·萨莱尔（1504—1553），宫廷诗人，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侍从，圣晓隆修道院院长，著名诗人马洛的同乡，以翻译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而闻名。

[364]古贤德翁系指德谟克利特，古希腊哲学家。

[365]系指无名氏作品《高大巨人卡冈杜亚传奇》。

[366]系指朗贝尔·拉克莱，图尔城法学院教授。

[367]系指公元533年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所颁布的法典。

[368]原文意为“粪便”，作者借以讽刺庸医用不治病的粉末骗人。

[369]据民间传说，此法可医治产妇腹痛。

[370]《酒囊饭袋》在第一部“作者前言”中业已提及，系虚构之书名，但其他各部却实有其书。

[371]所多玛和峨摩拉乃《旧约·创世记》中所提及的两座城市，因民风败坏，遭天火焚毁，沉入海中。

[372]巴巴利系泛指希腊拉丁文化圈外之人。

[373]德落伊教系古代克尔特人和高卢人的宗教，该教与众不同，以夜计时。

[374]据《旧约·创世记》第4章记载，该隐将其胞弟亚伯杀死。

[375]希腊历书中并无朔日，此处暗喻“子虚乌有”“不可能的事”。

[376]天昴星即七姐妹星之一，位于金牛座中。

[377]诺亚系《圣经》中人物，系亚当的后裔。诺亚驾方舟逃过大洪水，成为农夫，种植葡萄园，繁衍生息，成为人类之新始祖。

[378]系法国民间传说中的笑谑。

[379]奥维德·那佐（公元前43—约公元17），古罗马诗人，《变形记》《岁时记》的作者。拉伯雷在此故意将此人名字一拆为二。

[380]布尔包奈系法国16世纪时的一旧省名，据说布尔包奈人耳朵长得特别大。

[381]阿特拉斯系希腊神话中的提坦巨人。

[382]歌利亚系《圣经》故事中的猛将、巨人。

[383]爱力克斯系神话传说中的西西里巨人。

[384]提多系《新约》中使徒保罗的门徒。

[385]阿里翁系神话传说中的狩猎巨人。

[386]波吕斐摩斯系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

[387]卡科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喷火巨人。

[388]恩克拉多斯系希腊神话中的巨人。

[389]提福俄斯系希腊神话中巨人中的巨人，曾战胜主神宙斯。

[390]西绪弗斯系神话中哥林多国王，凶狠残暴，死后被罚在地狱推石上山，但石头总也推不上去，推至半山腰便滚落下来。

[391]法国古代骑士小说《罗兰之歌》中的英雄。

[392]摩尔根系意大利作家普尔奇小说中的巨人。

[393]以上人物有的是取自希腊罗马神话中和《圣经》故事中的人物，有的则是作者的杜撰。

[394]马里侬系1515年9月13日至14日，法王弗朗索瓦一世大败瑞士军队之地。

[395]传说在1515年马里侬战役中，瑞士伯尔尼的一个大胖汉曾带领数人破坏敌军大炮。

[396]卢奇安（约125—192）系古希腊讽刺作家，著有《死者对话录》《伊卡洛梅尼波》等著作。

[397]此处为作者套用一首民歌的叠句。

[398]典出《旧约·列王记》，据说耶和华依从以利亚的请求，降大旱3年。

[399]希腊神话中的天神宙斯之子，光明之神。

[400]此为拉丁文，原文直译为“牛奶路”，即今日所说的“银河”。

[401]当时流行一种治疗梅毒的办法，让患者人蒸汽浴室，使之发汗。

[402]塞内加（公元2—66），古罗马哲学家。

[403]哈伽雷那即今之毛里塔尼亚。

[404]作者在此影射当时国王不参加任何葬礼，包括自己的亲眷的葬礼也不参加。

[405]布尔日司法大楼附近确实有一个大水槽，被称之为“巨人盆”，每年均要开槽一次，灌满美酒，接济穷苦人。

[406]唐市系当时尼罗河的一个盐运码头，盐商们从这儿将盐运往里昂和维也纳等地。

[407]弗朗索瓦兹号大海轮是当时最大的一艘运输船，于1533年下水，可是刚起锚准备开航，却遭到狂风巨浪的袭击而毁损。

[408]拉罗歇尔位于法国西南部，大西洋边。

[409]路西费尔系神话中人物，意为“明亮之星”，原为天使，后堕落而成为魔鬼，因无恶不作而被捆绑达千年之久，被扔进无底深渊之中。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魔鬼撒旦”。

[410]尼古拉·德·里拉系14世纪方济各会修士，以注释《圣经》闻名。

[411]噩系《圣经》中的人物，系约旦河东巴珊国国王，管辖着61座城市。

[412]据说石淋病系腰部受热所致。

[413]普瓦蒂埃为法国西南部的一个大学区，大学生多达4000多人。

[414]悬空石于18世纪时摔断，现存于某一公园内，但并没有作者所说那么大。

[415]克鲁台尔，村名，离普瓦蒂埃约6公里。

[416]马蹄泉据说是被马蹄踢出来的一个泉，因此得名。

[417]安德烈·狄拉科（1488—1558）系封特奈尔一勒孔特法院院长，拉伯雷之好友。

[418]蒙佩利埃位于法国南部。中世纪时，蒙佩利埃大学医学院十分有名，拉伯雷在该学院获医学博士学位。

[419]卡尔大桥和尼姆圆形角斗场均为有名的古罗马时代的建筑。

[420]阿维尼翁系法国南部名城，曾一度成为教皇的都城。

[421]查士丁尼（公元483—565）系东罗马帝国皇帝，在位时下令编纂罗马帝国法律多部，后一并收入《国法大全》。

[422]阿库修斯（约1182一约1260），著名法学家，查士丁尼法典的注释者。

[423]赛卡即塞纳河。

[424]即拉丁文。

[425]圣马夏尔是利穆赞的第一任主教，其遗骸即葬于该城。

[426]这句话原文为利穆赞方言。

[427]圣阿利庞丹系拉伯雷杜撰的一圣人名。

[428]啃萝卜的家伙是利穆赞人的绰号。

[429]罗兰病系指法国古代英雄罗兰因疯狂而亡，罗兰病即为疯狂病。

[430]此处之哲学家系指法沃里努斯，见《阿提刻之夜》第7卷第10章。

[431]这一章中拉丁文单词很多，尤其是那利穆赞人的说话中，没有一一标明。

[432]圣爱尼昂教堂位于奥尔良城东南。据记载，该教堂有两只大钟，一只为国王罗贝尔于1039年所赠，重达10600斤，另一只为路易十一于1466年所赠。

[433]维特鲁威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建筑师。

[434]阿尔伯图斯（1404—1472），意大利佛罗伦萨建筑师。

[435]欧几里得系古希腊几何学创始人。

[436]戴翁系公元2世纪时的数学家。

[437]阿基米德系公元前3世纪时的希腊数学家。

[438]希罗系公元3世纪时的数学家。

[439]马耳他岛素以产棉而闻名。

[440]七种自由艺术系指语文、伦理、修辞、算术、几何、音乐、天文。

[441]此为一本宣教书，共有教义124篇。

[442]《法学裤裆》是作者虚构书名，并无此书。

[443]《通谕礼鞋》系指《圣教法规大全》。

[444]此书也是拉丁文写成，讲述罪孽所造成的严重后果。

[445]此书名为作者故意玩弄文字游戏，“芥末瓶”与“太晚”两词音相近，意为“罪人应及早回头”。

[446]这儿系暗指“靴子刑”，指的是雅各宾教士的一种刑罚。

[447]坦坦尔系研究亚里士多德的神学家，其名之发音与法语“大便”相似，作者借以对此书加以讽刺。

[448]布里柯系巴黎圣母院的忏悔师，“布里柯”一词在德语中发音近似“羹”。

[449]此为马耳他岛上古代的一种刑罚，即用鞋底猛抽罪人。

[450]法语“绷带’与“思想”两词发音相似，因此也可译作《虔诚思想的兜售者》。

[451]“六高才”系指法官、律师、推事、代书、录事、执达吏。作者讽刺他们联合起来敲诈原告被告。

[452]从法国去罗马朝圣，需经由阿尔卑斯山，此山终年积雪，阳光反射，刺眼眩目，朝圣者需戴上墨镜。作者借以讥讽戴有色眼镜看人看物者。

[453]作者在此讥讽蒙泰居公学，因为该校卫生条件极差，饭食又次又脏，学生吃后浑身起疙瘩，似布丁一样。

[454]此会议系1414—1418年在德国康斯坦茨城召开的天主教会议。会议要求进行改革，教皇必须服从公会所作之各项决议，故被教皇斥之为“异端”。

[455]蝙蝠翅原为一种红色女帽名称。因为蝙蝠惯于夜间活动，故作者借以讽刺红衣主教到了晚上就忙乎起来了。

[456]指的是1510年科伦神学大师向罗马教廷控诉希伯来文书籍被盗的故事。罗士兰为当时的人文主义者。

[457]图宾根系德国一城市名，以出版业发达而闻名。

[458]即西塞罗。

[459]关于老年自夸的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对自夸老人需要大量，年岁大了，且有一定的名声与道德，其榜样能刺激对方的热情与自尊，也是颇有益处的。”

[460]加尔底亚文系巴比伦加尔底亚的文字。

[461]帕皮尼安（公元142—212），罗马时期的大书法家。

[462]密涅瓦为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雅典娜。其庙在罗马，古时为诗人、艺术家聚会之所，此处系指教授文艺的学校。

[463]此处系指大加图（公元前234一前149），古罗马政治家、作家、拉丁文散文家。

[464]波萨尼亚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历史、地理学家，著有《希腊大全》。

[465]阿特纳奥斯系公元3世纪的希腊作家，著有《欢宴的智者》。

[466]昆提利安（约公元35—96），罗马修辞学家和教育家。

[467]贝尔舒位于法国西南部，盛产苹果。当地果农采摘苹果时，衣服常被树枝刮破，故“像果农一样”即指衣衫褴褛之意。

[468]作者在此胡编了一种语言，听着好似阿拉伯语。

[469]Genicoa意为“天主”。埃庇斯特蒙听懂了这个词，故而立刻叫嚷了起来。

[470]卡巴林按希腊文的意思为“迅速”“快捷”，庞大古埃后来的一员大将就名为卡巴林。

[471]系苏格兰圣人圣特莱尼昂，据传他在世时行过许多奇迹，为英国人所崇敬。

[472]这里的一段话都是一些方言土话，可能是下布列塔尼与邻省的方言的一种杂烩。

[473]系指无名氏的闹剧《巴特兰律师》里的主人公巴特兰的行骗话语，言语含糊其辞，让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474]系作者虚构的一个国家。

[475]奥斯登为希腊文音译，意为“强壮有力”，庞大古埃后来的一员大将就是这个名字。

[476]此人此次说的是作者杜撰的一种语言，有人猜测系法国加斯科涅及培恩一带的土语，也有人说是布列塔尼北部的方言。

[477]埃涅阿斯与阿卡蒂斯系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记》中的一对挚友。

[478]梅特兰系希腊爱琴海中一岛屿之首府。1502年，法军与土耳其军在此交战，法军大败。

[479]草场街系专卖草垫的街市，供学生们坐草垫听讲，实指巴黎的学院。

[480]古时学者和法律界人士多穿长袍，下身如同束着裙子一般。

[481]此二人均为作者杜撰，闻璧公含“舔屁股”的意思。

[482]乔逊（1485—1519），即法学家马伊努斯的《罗马法》之注释者。

[483]菲力普·戴西乌斯系法学教授，曾任路易十二时期的最高法院法官。

[484]卑特吕·卑特罗尼勃斯系作者杜撰的名字，意为“笨蛋中的笨蛋”。

[485]德·杜埃，即勃里昂·厄雷，波尔多法院法官，人文主义的同情者，作者的友人。

[486]赛卜拉系15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著有《法律释例》。

[487]巴尔德（1324—1400），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488]巴尔托勒（1313—1357），意大利著名法学家，人称“法学明灯”。

[489]德·卡斯德罗系15世纪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490]德·伊摩拉系16世纪意大利法学家。

[491]伊波利图斯即利米纳尔图斯，14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492]帕诺姆系14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493]亚历山大系亚历山大·塔尔塔纽，15世纪的法学家。

[494]居尔狄乌斯系法学家雅宗的门徒。

[495]意指罗兰·费拉称之为“厨子拉丁文”的那些中世纪的法规注释。

[496]乌尔比安（约公元170—228），古罗马五大法学家之一，著有《大法官告示释义》《民法释义》《法规要义》等。

[497]萨吕斯特（公元前86—前34），古罗马历史学家，著有《咯提林战记》《朱古达战记》和《历史》（五卷本）等。

[498]范禄（公元前116—前27），古罗马学者、大法官。曾创建罗马第一所公立图书馆。著有《科学要义》《七百名人传略》等。

[499]狄忒·李维（公元前59—前17），古罗马历史学家、文学家，著有《罗马史》（142卷）。

[500]见狄忒·李维的《罗马史》第21卷第4章：“一般情况下，较好的意见总要遭到多数人的压制。”

[501]原告所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胡诌一通，译时作了删节。

[502]被告所作陈述，与前一章原告的陈述一样，前言不搭后语，实为作者有意所为，让读者看不出前因后果，为避免过于啰唆，影响读者阅读兴趣，译者稍稍作了删节。

[503]见《旧约·列王记》第3章第16—28节所罗门的故事。

[504]神学家们说，天主造人就是为了填补受魔鬼诱惑而背叛天主的天使们所留下的空缺的。

[505]居萨努斯即意大利红衣主教尼古拉·德·古萨，他在1452年曾预言世界末日将是耶稣诞生后的第34个“50年”。据他的推算，《圣经》上说的大洪水也是从人类起的第34个“50年”发生的。按此算法，人类应在1734年以前灭亡。

[506]恩培多克勒为公元前5世纪西西里哲学家，神话中说他奔入埃特纳火山自杀，但被火山烟雾托起，上了月球。

[507]迷信说，月亮和星辰会让人患感冒。

[508]圣洛朗系天主教徒，于公元258年殉道，据传说，他是被罗马人放在烤架上烧死的。

[509]典出希腊神话。墨丘利是众神的使者，亡灵的接引神。百眼巨人奉天后之命看守变成小母牛的伊娥。百眼巨人睡觉时，50只眼睛睁着，50只眼睛闭着。后来，墨丘利奉宙斯之命给百眼巨人吹笛子，讲故事，使之眼睛全都闭上，遂砍下他的头，救出伊娥。

[510]系指土耳其的军官和教士。

[511]格里高斯等指司火鬼神。

[512]阿斯塔洛斯是从“厨子”一词变来，也是指司火鬼神的。

[513]拉巴鲁斯是从“猛禽”一词变来，也是指管烧烤之司火鬼神的。

[514]格里布伊斯由“烹调”一词变来，也是指司火鬼神的。

[515]杨勃里古斯系公元4世纪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16]姆尔茂特可能是指16世纪初人文主义学者约翰努斯·姆尔茂，但此二人的作品内容与本书所说毫不搭界。

[517]原文为希腊文，后被用作咒语。

[518]原文为意大利北部的土语。

[519]塞福拉系中世纪时期，在中东地区各国所流通的金币。

[520]维庸（1431—1489），法国诗人，著有《大遗言集》《小遗言集》《绞刑架上的诗》等。

[521]见《旧约·创世记》第19章天主毁灭所多玛、峨摩拉两城的故事。

[522]巴黎的城墙建于12世纪末菲力普·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城垣已破败不堪，里里外外私搭乱建了一些小房子，似鸟笼一般。

[523]庹系量度单位，即双臂左右伸直，两手指尖的距离，约为1.62米。

[524]阿瑞锡拉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斯巴达王，曾攻占波斯，拉克代蒙为斯巴达首府。

[525]堂·彼特罗·德·卡斯蒂伊又称“残暴的彼特罗”，系14世纪时的西班牙国王。

[526]铅制刀具只是样子货，镀金更是子虚乌有。法语“镀金”一词含有用甜言蜜语哄骗他人的意思。

[527]典出于马洛的一句名诗：“没钱的日子好难过。”中世纪时已成为口头禅。

[528]牛蒡子的花蕾很具黏性，粘到衣服上就弄不下来。

[529]作者在此是在玩弄文字游戏。法语中“疯狂迷恋弥撒的女人”与“屁股柔软抖动的女人”中的“弥撒”与“屁股”只有一个字母之差。

[530]德·阿里亚高（1350—1425），红衣主教，查理六世的忏悔师，著有一些哲学、伦理学书籍。《假设论》系其《伦理学》中的一章。

[531]据说明矾粉很轻，有很强的收缩力。

[532]即法国中部的佛隆提尼昂。

[533]佛塔拉比亚系指西班牙的封塔拉比亚。

[534]阿拉喀涅系神话中利底亚国少女，善织绢，密涅瓦妒其能，将她变成了蜘蛛。

[535]此句出于喜剧《巴特兰》。

[536]城堡酒家是当时有名的一家大酒店，位于犹太人街。

[537]在《圣经》中《申命记》第6章、《路加福音》第4章、《利末记》第19章、《马太福音》第12章……都有此句。

[538]吉米大师（1160—1240），犹太博学家。

[539]阿本·埃兹拉（1119—1174），西班牙博学大师。

[540]巴尔托鲁斯系14世纪意大利著名法学家。

[541]西克斯图斯即西克斯图斯四世，1471—1484年的教皇。

[542]据考，1515—1518年的三年间，信徒捐赠大量钱财给教皇，用作十字军远征，但十字军并未出征。

[543]弗罗林为意大利金币名，金币上铸有佛罗伦萨百合花。

[544]《箴言录》为当时学校的教理教科书，共4卷。《大肚粪桶经》系作者虚构书名，以讽刺神学派。

[545]阿多拉斯系作者编造的人名，将其奉为圣人，以保佑上吊的人不致断气。

[546]圣德尼府系圣德尼修士们在巴黎的旧居，后被改为本笃会学派。

[547]亚里士多德在雅典郊外开馆讲学，与弟子们在树荫下边散步边谈论，世称逍遥学派。

[548]示巴女王为古阿拉伯也门女王，曾慕名前去拜访所罗门。见《旧约·列王记》（上）第10章。

[549]阿纳卡尔西斯为公元前6世纪古游牧民族西提国的哲学家，慕雅典法学家梭伦之名，游历雅典，与梭伦交谈。

[550]孟菲斯系尼罗河上之古城，古埃及首都，当年文化昌盛。

[551]塔兰多为古代意大利之重要港口；阿尔奇塔斯系公元前5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552]阿波罗尼乌斯系公元1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553]系指亚历山大大帝在印度创立的一个哲学学派，成员不食荤腥，不穿衣服，终日静坐沉思。

[554]以某一数字代表某一意思，如30指婚姻，60指守寡，100指贞节等。

[555]皮克·德·拉密兰陀尔（1463—1494），意大利哲学家，学识渊博。1486年在罗马提出900条命题，与人辩论。

[556]此说法出自德谟克利特，而非赫拉克利特。

[557]贝达系7世纪英国教士及史学家，著有用手势表达意思的作品。

[558]普罗提努斯（205—270），罗马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59]普罗克洛斯（412—485），即普罗克吕斯，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560]阿尔特密多尔系公元2世纪希腊的博物学家。

[561]阿纳克萨戈拉斯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伊奥尼亚派哲学家。

[562]伊奈列乌斯系希腊文，为拉伯雷杜撰的作者。

[563]腓列斯蒂翁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哑剧作者，其作品并未遗留于世。

[564]希波奈克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讽刺诗人，但其传世作品中并无与此书相近的名称。

[565]假面具游戏系16世纪时的一种流行的化装游戏，戴面具后，不得言语，免被人认山，一出声便算输了。

[566]麻风病人手拿拍板，边走边敲，让人闪避。

[567]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6章。

[568]这是16世纪时所流行的儿童游戏，孩子们以萝卜做炮弹进行射击。

[569]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1章。

[570]见《新约·路加福音》第6章。

[571]这是当时形容醉鬼的流行语，意为醉得连老友都不认识了。

[572]见《旧约·诗篇》第143篇。

[573]约翰大师系舞蹈音乐家，《乌萨迪》舞曲的作者。此处暗喻阳具。

[574]吗哪系耶和华赐予以色列人的一种食粮，见《旧约·出埃及记》第16章。

[575]典出希腊神话。天后朱诺与密涅瓦、维纳斯比试美貌，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担任裁判，最美丽者将获得金苹果。最后，帕里斯将金苹果赠给维纳斯，引起朱诺愤怒，为特洛伊战争埋下了祸根。

[576]法语中的这个谜面与谜底，只一字之差，谜底为一句粗话。

[577]道列布斯可能是指反对人文主义的德·盖尔古。另外，此词含“粪便”意思。

[578]法国南部加隆河上的古老磨坊，现已成为古迹。

[579]莫尔根系中世纪骑士文学中的仙女，曾将亚瑟王奥吉埃等许多英雄留下疗伤，他们全都迷恋于她。

[580]教士与书名均无从查考，疑为作者虚构。

[581]法拉蒙系传说中5世纪的法兰克王。

[582]翁花镇系法国西北部塞纳河入海口处的一个港口，当时十分繁荣。

[583]此系庞大古埃法文名字中去除元音的名字缩写。

[584]此方法曾在德国作家特里台缪斯于1518年出版的《复写法》中叙述过。

[58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8章。

[586]此为希腊人常用的方法，把信写在皮带或羊皮纸上，绑在木棍上，让收信人拆开。

[587]此法见希罗多德所著《历史》一书的第5卷第35章。

[588]此为作者虚构的名字，意大利文意为“空虚，空无”。

[589]佐罗斯台尔系传说中炼丹术的创始人；所谓《隐迹书写法》乃作者虚构之书名。

[590]卡尔弗纽斯·巴苏斯系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的语言学家。

[591]此为耶稣在十字架上最后说的一句话，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7章。

[592]法语中“假宝石”与“薄情郎”读音相近。

[593]见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记》第4章，讲述的是埃涅阿斯路过迦太基，与女王狄多成亲，后背弃狄多而去。

[594]索比尔系波斯人，因久攻巴比伦不下，割下耳鼻，施此苦肉计，里应外合而取胜。

[595]西农系希腊名将，诈降特洛伊，施木马计击败对方。

[596]珀尔修斯系希腊英雄，宙斯与达那厄之子。他砍去墨杜萨之头，墨杜萨的血化作飞马珀伽索斯。

[597]此系民间传说中之英雄所骑的神马。

[598]卡密伊系维吉尔的《埃涅阿斯记》中的沃尔斯克女王，她身轻如燕，在草上疾行不损草茎，在海上奔跑不湿鞋子。

[599]缪斯系希腊神话中朱庇特的女儿，共有9人，分别掌管文艺、诗歌等。

[600]西克洛比系希腊史诗中的巨人。

[601]阿纳什的希腊文意思是“无能”。

[602]克塞尔克塞斯系公元前5世纪的波斯国王，曾攻打希腊，征服过埃及。

[603]希罗多特为古希腊史学家，其《历史》一书记载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一世率大军70万西征。

[604]特罗古斯·蓬皮纽斯系公元前1世纪罗马史学家，其《世界史》称克塞尔克塞斯率百万大军西征。

[605]法翁系指法比乌斯，罗马帝国行政官，善谋略，是汉尼拔之劲敌；西翁系指西庇翁昆仲，兄弟二人皆为罗马帝国大将，在迦太基战争中立下丰功伟绩，使罗马转危为安。

[606]俾格米人系神话小人国居民；现实中是非洲的古老民族，也分布在东南亚和大洋洲。

[607]大戟草味苦有毒，可引发食管疼痛，甚至死亡。

[608]据传说，一听到教堂敲响晨钟，男人惊醒后的第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摸睾丸。

[609]丢卡利翁系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之子，在一次大洪水中造船避祸，逃过一劫。

[610]卡利俄佩是七位缪斯中司诗歌的女神。

[611]塔利亚系七位缪斯中司戏剧的女神。

[612]驴桥系指勾股定律的论证，引申为笨人的难题，这里系指碰到难以渡过的难关。

[613]典出希腊神话。在特洛伊城即将被攻陷时，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背起父王逃出城去。

[614]所谓“家传武功”，系指16世纪时，与意大利剑法相对的一种剑法，无意大利剑法那么狠毒、复杂。

[615]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17章。歌利亚系非利士勇士，身材高大，头戴铜盔，身披重甲，所向披靡，但最终仍被大卫给杀死。

[616]赫丘利与怪蛇大战时，突然出现一只巨蟹，赫丘利便向其侄儿约拉斯求援。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第39篇或柏拉图《欧息德莫斯篇》第297篇。

[617]杜尔班教士系公元8世纪法国兰斯大主教，曾著书记载查理曼大帝击败撒拉逊人的历史。

[618]系指有关米拉主教圣尼古拉的传奇故事。

[619]当时流行的寓言故事，如《老狼的故事》《鹅妈妈的故事》等。

[620]卡利勃系古代民族，善炼铁。见普林尼《博物志》等6卷或维吉尔《农事诗》第1章。

[621]见《旧约·列王记》（下）第19章。亚述王派拉伯沙基攻打犹太王希西家，神派天使一夜之间灭掉亚述王西拿基立大军18.5万人。

[622]作者意在模仿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一世旗帜上的标语：有此标记，尔将胜利。

[623]布尔日教堂北面钟楼于1506年倒塌，而信徒们为取得在封斋节期间吃荤油的权利而出资兴建的那座钟楼并未倒塌。

[624]系指世间行善之人死后享乐的地方。

[625]罗穆路斯系传说中的第一个罗马王，绿林出身，约公元前753—前715年间人。

[626]即努马·庞皮利乌斯，传说中的古罗马国王，公元前714年继罗穆路斯统治罗马，于公元前671年去世。

[627]塔奎尼乌斯系传说中的第七代古罗马皇帝，因残暴凶狠，纵子行凶，被国人驱逐。

[628]皮佐为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总督。

[629]苏拉（公元前136—前78），罗马内讧中的贵族派领袖，实行军事独裁，权倾一时。

[630]居鲁士系波斯王，于公元前560—前529年击败米底斯和利底亚等国，攻占巴比伦，建立强大的波斯帝国。

[631]伊巴密侬达（约公元前410—前368），希腊政治领袖和名将，曾屡挫斯巴达人，成为伯罗奔尼撒盟军的首领。

[632]布鲁图斯和卡修斯系罗马贵族派的两个青年，谋杀恺撒的主要人物，后被恺撒的党徒杀死。

[633]阿达·克塞尔克塞斯即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一世之子，于公元前465—前428年继其父为波斯王。

[634]阿伽门农系史诗《伊利亚特》中希腊各联军的统帅。

[635]莱斯托系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一路诸侯，希腊军中最年长的英雄。

[636]达里乌斯系公元前521年至前486年间的波斯王，克塞尔克塞斯的父王，先征服印度，后率兵西征，在马其顿被希腊人打败。

[637]安古斯·马齐乌斯系传说中的罗马王努马之孙，罗马第四代国王。

[638]卡米留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罗马英雄。生活奢华，为国人所逐。公元前396年，高卢人攻占罗马，卡米留斯被国人召回，任军事首领，击败高卢人。

[639]马赛路斯系罗马将军，曾五次任罗马执政官，在第二次迦太基之战中，被迦太基大将汉尼拔打败。

[640]德鲁乌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将军，后为护民官。

[641]阿斯德鲁巴尔系迦太基大将，汉尼拔之弟，公元前207年领兵驰援汉尼拔，被罗马人击败。

[642]汉尼拔系迦太基大将，迦太基战争的发动者。公元前216年坎南一战，罗马军全军覆没，但汉尼拔错失良机，终被罗马大将西庇翁所败。

[643]普里阿摩斯系史诗《伊列亚特》中特洛伊的老国王。

[644]湖上英雄朗斯洛系中世纪十二圆桌骑士中的一个。

[645]以上均为冥界或通往冥界的阴河。

[646]图拉真系古罗马皇帝（公元53—117）。

[647]安东尼努斯（公元86—161）系古罗马皇帝。

[648]科莫德系罗马皇帝，性情粗暴，为其爱妾宠妃所杀。

[649]贝蒂纳克斯（公元126—193）系古罗马皇帝，登基只87天便被其卫队所杀。

[650]卢库卢斯系罗马大将，生活奢靡。

[651]赫克托系史诗《伊利亚特》中特洛伊军中主将，骁勇善战，后被阿喀琉斯所杀。

[652]冈比西斯系公元前6世纪的波斯王，居鲁士一世之子。性情残暴，精神失常，曾征服埃及，建立了埃及第27代王朝。

[653]尼禄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皇帝，凶暴残忍成性。公元68年被罗马人杀死。

[654]庞贝系罗马大将，东征小亚细亚。罗马内讧中，与恺撒为敌，公元前48年被恺撒击败，逃亡埃及，被埃及人杀死。

[655]瓦朗丁和奥尔松系15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

[656]纪格朗生平不详。戈万系16世纪流行小说中布列塔尼的英雄。

[657]戈德福罗瓦·德·布雍为下洛林省公爵（1061—1100），第一次东征时的十字军领袖，后占领耶路撒冷，称耶路撒冷王。

[658]典出希腊神话。伊阿宋为伊戈尔王之子，被贝利亚斯所逐，后率领几十名英雄，渡海寻金羊毛，取宝而归。

[659]堂彼得系西班牙卡斯蒂之王，以残暴著称。

[660]摩尔根系骑士小说中的人物，拉伯雷使之成为庞大古埃的一位祖先。

[661]波尔多的于勇即12世纪武功诗《波尔多的于勇》的主人公。

[662]皮洛士系公元前3世纪伊庇鲁斯国王，曾英勇对抗罗马。

[663]安提阿为小亚细亚诸国中一国之君（公元前223—前186），曾征服埃及，是罗马的劲敌之一。

[664]奈尔伐（公元22—98）系罗马皇帝，在位仅两年。

[665]教皇朱利厄斯二世（1443—1513），圣彼得大教堂的兴建者。

[666]约翰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

[667]亚瑟即有名的亚瑟王，十二圆桌骑士中的首领。

[668]贝斯弗莱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英雄，大不列颠国王。

[669]教皇卜尼法斯八世系1294—1303年的罗马教皇，与法王是死对头。

[670]尼古拉三世系1277—1280年的罗马教皇。

[671]系指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罗马教皇中称为亚历山大者共有八位。

[672]教皇西克斯特，即西克斯图斯，参见本书第2部第17章。

[673]奥吉埃为中世纪武功歌中的英雄，本书第二部《作者前言》已有所述。

[674]即提格兰二世，公元前1世纪的亚美尼亚王，曾支持邻国抵抗罗马的扩张。

[675]加利安系16世纪骑士小说中的骑士英雄，被誉为中兴勇士，意即他将中兴查理曼大帝诸将的伟业。

[676]教皇卡利克斯特，罗马教皇中称卡利克斯特共有三人，最后一位为卡利克斯特三世，于1455—1458年在位。

[677]系指教皇乌尔班六世。

[678]梅吕西娜系传说中的仙女，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蛇。

[679]玛塔布吕纳为小说中的人物，本书作者前言中已有所述。

[680]克莱奥帕特拉即有名的埃及艳后（公元前69—前30）。

[681]海伦系希腊美女，斯巴达王墨涅拉俄斯之妻，为特洛伊王子引诱私奔，遂引发特洛伊之战。

[682]塞弥拉弥斯系传说中的巴比伦皇后。

[683]彭忒西勒斯在本书第1部第2章已注。

[684]吕克莱丝系传说中的罗马贵夫人，国色天香，遭国王奎尼乌斯之子逼辱，愤而自杀，国人大怒，群起驱逐奎尼乌斯。

[685]霍滕西娅系罗马演说家霍滕修斯之女，才华横溢，口才甚好。

[686]丽维系罗马皇帝奥古斯都的妻子。

[687]第欧根尼（公元前413—前323），古希腊犬儒学派哲学家，一生蔑视身外之物，全部家当只有木桶一只，薄衫一件。

[688]爱比克泰德系罗马斯多噶派哲学家，公元1世纪人，身为奴隶。

[689]约翰·勒迈尔系法国16世纪诗人，曾猛烈抨击教皇朱利厄斯二世的反法政策。

[690]卡耶特和特里布莱均为国王弄臣。

[691]萨图恩系罗马神话中的农神。

[692]典出《旧约·出埃及记》第12、13章，但并未提及队伍整齐什么的。

[693]系指路易十二的轻骑兵，多为希腊人，服饰似土耳其人，头裹布条。

[694]糖在锅里熬得次数越多，质量越好，说阿纳什国王是最好的，反话正说，其实不然。

[695]此教堂原为拜占廷帝国东正教的宫廷教堂，兼做君士坦丁堡牧首的主教坐堂，由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于公元532年兴建，前后花了5年时间。1453年土耳其人入主后，改为伊斯兰清真寺。

[696]梅菲蒂斯系罗马神话中的女神，形象是火山口内喷出来的硫黄烟雾。

[697]卡马里讷沼泽为西西里岛上有名的沼泽。

[698]斯特拉卜系希腊地理学家，著有《地理学》一书。拉伯雷借以讽刺索邦神学院又脏又臭。

[699]奥尔良圣十字教堂钟楼顶上原有一只镀金铜球，1568年被新教徒所毁。

[700]本部书为《庞大古埃》第一部，《巨人传》的第三、四、五部系《庞大古埃》的第二、三、四部。1532年初版时，本部书系第一部，1542年再版，被改作《巨人传》的第二部。

[701]法兰克福每年春秋举办两次集市，集市有书市，书商云集。

[702]卡斯比山位于亚美尼亚和美底亚之间。

[703]普莱斯堂疑为“约翰教士”的异音，埃塞俄比亚、印度等国之国王。

[704]此为当时的一句歌词，指女人的脑子如月亮一般有缺有圆。

[705]影射忏悔师身穿黑袍，头蒙帽兜，上有二孔，可窥视他人。

[706]这是拉伯雷首次以真实姓名出现在著作中。

[707]纳法尔王后系弗朗索瓦一世的妹妹，整日修行、自闭。

[708]犬儒主义系古希腊小苏格拉底派中之一派，公元前4世纪由安提西尼在雅典创立，主张不慕虚荣名利，克制欲望，独善其身。

[709]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0章。

[710]米达斯系腓力基国王。

[711]系指米达斯的长耳朵。见奥维德的《变形记》第11章。

[712]普鲁塔克说波斯国王达里乌斯是第一个开始使用密探的人。

[713]安多尼是一个使用密探的皇帝，他希望自己能长出两只长耳，能听到臣子们都在说他些什么坏话。

[714]罗汗系布列塔尼的一个贵族姓氏。

[715]西诺佩位于小亚细亚，靠近黑海，系戴奥吉尼兹的故乡。

[716]拉丁文中，“战争”与“美好”两个词只有一个字母之差。

[717]见《旧约·雅歌》第4章。

[718]阿尔卡地亚是古希腊的一个地名，此典出自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1章。

[719]意指“撩裙处女”，因为在某些画上，画着圣母过河无钱，愿与船夫共眠，以抵船资。

[720]赫里空系神话中缪斯所居住的那座山。

[721]赫里空山中飞马贝卡索斯用马蹄刨地，遂涌出泉水，故此得名。

[722]埃尼乌斯（公元前240—前169），生于希腊的古罗马诗人。

[723]埃斯库罗斯（公元前525—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

[724]古时医学将物体温度分为八级，八级表示可以燃烧，此处表示此酒正合适。

[725]拉俄墨冬系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的父亲。

[726]尼普顿和阿波罗二神奉宙斯之命，为拉俄墨冬建造特洛伊城。见《伊利亚特》第21卷。

[727]雷诺·德·蒙脱邦系爱蒙的四个孩子中的一个，年老时，为赎罪而帮工匠建科隆大教堂。

[728]安菲翁系宙斯之子，其竖琴为迈尔古里所赠送。

[729]作者在此影射比埃尔·隆巴尔的《箴言集》，这是当时已成经典的一本神学书籍。

[730]普陀里美系古埃及国王。

[731]巴克特里安位于新疆地区与波斯之间。

[732]这位哲学家即公元1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阿波罗纽斯；希达斯佩斯河即印度的底吉拉姆河。

[733]典出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9章第30节。

[734]古时的一种类似骰子的骨质赌具，最好的是维纳斯，最坏的是狗。

[735]典出普洛图斯的《金锅》第3幕第4场，鸡在地下刨出金子，因而被杀。

[736]奥索尼乌斯（公元310—394）系罗马诗人；《格里弗斯》是他在一古老藏书楼中寻到的诗，他认为这就像厄克里翁的公鸡在泥里刨出了金子来一样。

[737]典出《新约·约翰福音》第2章。

[738]堂泰洛士系神话中的利地亚国王。

[739]典出菲洛斯特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

[740]伊伯利亚位于高加索以南。

[741]贝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1卷第22章。

[742]见《伊尼特》第6卷。

[743]潘多拉系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个女人，宙斯给了她一只大瓮，罪恶在上面，希望则在瓮的最底下。

[744]达那伊德斯系神话传说中达那乌斯的50个女儿，有49个在新婚之夜杀了新郎，被罚往无底桶里灌水。

[745]意指西塞罗。他担心斯特拉波批评他希腊文不好，便表示写的文章是给塔朗图姆和科藏萨人看的，亦即给本平民百姓看的。

[746]塔朗图姆、科藏萨均为意大利的两个古地名。

[747]暗指法官、律师一类人。

[748]暗指神学大师，他们的帽子上都缀有一条花边。

[749]里拉系意大利方济各会《圣经》的注释者。

[750]奥西里斯系古埃及之神，亡人之主保神。

[751]特拉叙布洛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雅典大将。

[752]奥瑞连系公元3世纪的罗马皇帝。

[753]见维吉尔的《农事诗》第4卷。

[754]努马·彭比留斯系公元前7世纪古罗马的第二个皇帝。

[755]罗马神话中司边界的神明。

[756]系查理五世王朝时期所使用的金币。

[757]见塞内加的悲剧《提埃斯特斯》。

[758]见迦多《农事学》第2卷第55章。

[759]见荷马的《奥德赛》第5卷末。

[760]米隆砍树致死的故事见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5卷第16章。

[761]赛斯提丽为割麦人准备饭菜，把葱蒜全都用上了。见维吉尔《牧歌》第2首。

[762]卡优斯·卡里古拉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帝国暴君。

[763]见苏埃托纽斯《奈罗传》第30章。

[764]圣路易宴请圣托马斯·阿奎纳时，后者只顾想诗，把皇上吃的一条鳗鱼吃得精光，还念念有词“吃光，吃光”，十分得意。

[765]克塞诺克拉铁斯（公元前406—前314），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曾计算过希腊字母拼出的读音达1.002亿个。

[766]在1534年8月，索米尔曾演出过耶稣从诞生、受难、复活到升天的整个一生。

[767]见赫西奥德《农作与时日》。

[768]见柏拉图《提美乌斯》。

[769]系指圣本笃。拉伯雷也曾是圣本笃会修士。

[770]美特洛多罗斯系公元前3世纪的哲学家，伊壁鸠鲁的门生，认为宇宙间有无数世界。

[771]贝特洛纽斯系公元前6世纪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他认为宇宙间有186个世界。

[772]农神系朱庇特的前任主神。

[773]见《伊利亚特》第8卷及第15卷。

[774]即“仆从”“小厮”的意思，见普鲁塔克《努马使》第7章。

[775]爱洛伊德系巨人爱洛伊德之子。

[776]杜艾为索米尔一小镇，镇内有一圆形剧场，每逢演出，必大打出手。

[777]吕卡翁系阿尔卡底亚国王，因违反接待人的法律，被朱庇特给变成了狼。

[778]柏勒洛丰系哥林多国王格劳科斯的儿子，因欲乘珀伽索斯飞越奥林匹斯山，为诸神憎恶，被打入冷宫。

[779]尼布甲尼撒系犹太国国王，后变成了牛。见《旧约·但以理书》第4章。

[780]伊实玛利长相如驴，他用手打人，人也打他。见《旧约·创世记》第16章。

[781]迈塔布斯系普里维尔努姆国王，后被逐。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1卷。

[782]雅典人提蒙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哲学家，被视为愤世嫉俗者。

[783]见《伊索寓言》的《四肢与胃脏》。

[784]埃斯古拉比乌斯系医学之神，阿波罗之子。

[785]柏拉图曾相信自己真的听见了行星运转的和谐声音，见《共和国》第10章。

[786]赛勒斯系农神之女，司农业。

[787]弗罗拉系罗马神话中的花神。

[788]波摩那系罗马神话中的分管果实的女神。

[789]圣伊夫系布列塔尼的主保圣人，也是司法人员的主保圣人。

[790]典出《巴特兰》。

[791]克里西亚斯认为灵魂即血；昂贝多克勒斯、鲁克莱斯、维吉尔、普林尼等认为灵魂居于血内。

[792]此系法国南部的多克话，因哥特人曾占领法国南部，故作者称之为哥特话。

[793]亦称黄胆汁。现代医学证明胆囊不排泄任何物体。

[794]提亚拿的哲学家指的是阿波罗纽斯。

[795]厄菲索斯系伊奥尼亚古域名，濒临爱琴海，城内有戴安娜庙。

[796]典出菲洛斯特拉图的《阿波罗纽斯传》第4章。

[797]路易十一为1461—1483年的法国国王。

[798]沙尔特系罗亚尔省省会。

[799]米尔·狄里埃1459年任沙尔特主教时，据说被控案件多达一万多件。

[800]见《旧约·申命记》第2章。

[801]伊奈奥系罗马神话中的攻城神。

[802]贝多王意为乞丐王。作者可能有意影射查理八世，因为他在意大利时无心打仗，而士兵也不服从命令。

[803]古尔卡耶意为“诱鸟芦笛”，可能暗指被查理八世解职的一位将军。

[804]见伽列恩在《人体各部功能论》第7卷中写道，新屋空气稀薄，谨慎人住。

[805]典出《旧约·出埃及记》第21章。一个奴仆想永远侍候其主人，不愿回家，主人便拿起锥子，为他穿耳。

[806]希尔喀尼亚，地名，位于里海以东。

[807]马尔维迪斯系当时的西班牙钱币名。

[808]此话意为“我无法知晓你所说的是否完全是实话”。

[809]约翰·布尔茹瓦系15世纪方济各会修士、预言家，人称“眼镜方济各会修士”。

[810]赛维路斯系公元193—211年的罗马皇帝。

[811]此系西塞罗的一句诗。

[812]典出喜剧《巴特兰》第5幕。

[813]原文如此。应为《人体各部功用》第8卷第5章。

[814]见《旧约·创世记》第3章。

[815]系南锡狂欢节中选出的狂欢节王。

[816]南锡位于法国东部，洛林首府。

[817]戴沃系民间故事中的怕死的小兵。

[818]据说系英国将军迈尔维尔在毕加留下的一个后代。

[819]恺撒率军渡过路比贡河时就这么说过，意思是破釜沉舟，决不后退。

[820]见《旧约·创世记》第2章。

[821]见塞内加《箴言集》第94篇。

[822]《圣经》上说，约伯被魔鬼试探，妻子朋友都背弃了他，但约伯不为所动。

[823]意指表面温柔的女子，好似绵软好酒，但一变成醋，就更加的酸。

[824]古时常有人以翻阅荷马或维吉尔的著作求卜问卦，后来，又有人拿《圣经》来占卜。

[825]这种歌谣，意思含混，语句不清，既是问句，又是答案。

[826]底巴伊德位于古埃及北部，亦称上埃及，早期的隐修士多在此处隐修。

[827]蒙塞拉位于西班牙，靠近巴比伦，该地有隐修士修行的洞穴。

[828]埃斯奇涅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

[829]见《伊利亚特》第9卷。

[830]戴奥吉尼兹在其《哲学家传》中谈到过埃斯奇涅斯；另两人谈的是克里托。

[831]欧匹留斯·马克里努斯系公元217—218年的罗马皇帝。

[832]埃拉卡巴鲁斯系公元218—222年的罗马皇帝，生于204年，14岁时便登基当了皇帝。

[833]法萨鲁斯系古希腊地名，恺撒于公元前48年在此大败庞贝。

[834]见普鲁塔克《布鲁图斯传》第28章。

[835]亚历山大·赛维路斯系公元222年继埃斯卡巴鲁斯之位的罗马皇帝。

[836]克罗丢斯二世系公元268—270的罗马皇帝。

[837]于提留斯系公元270年的罗马皇帝，同年被杀身亡。

[838]小哥尔提安系公元238年的罗马皇帝，继位不久便被杀死。

[839]克罗丢斯·阿尔比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大将，后被拥立为皇帝，最后遭赛普提米乌斯·塞维路斯所杀。

[840]即克罗丢斯二世。

[841]比埃尔·阿米系作者在方济各会之好友，曾一起学习希腊文。

[842]系指陷害阿米等人，不让他们学习希腊文的教士。

[843]造谣生事者系指魔鬼。

[844]阿卡亚系古希腊地名；布拉位于阿卡亚境内，此处据传海格立斯显过灵，因此在其神像前用四颗骰子占卜者不少。

[845]指占卜者立于神像前，祷告神灵显圣，然后掏出骰子掷于桌上。

[846]系指一种骨头做的赌具，四面有字，两面无字，用来算命。

[847]盖律翁系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巨人，为海格立斯所杀。

[848]提贝利乌斯曾在柏杜亚·盖律翁那儿的阿波努斯泉算过命。

[849]指掷木球时，一下打不中，便输掉十五点。

[850]阿杰克斯·欧里乌斯的船只在特洛伊战争中被神火烧毁。

[851]珀利翁山和欧萨山均位于古希腊的戴萨里亚，神话传说，巨人曾将珀利翁山堆放在欧萨山上，以对抗天庭。

[852]帕拉斯系密涅瓦的别名。

[853]阿伽多克勒斯（公元前361一前289），西拉库赛暴君，迦太基人的劲敌。

[854]康狄亚即克里特岛。

[855]阿玛尔台阿系神话中养育朱庇特的母山羊，它的一只角即为后来的丰收角。

[856]阿莫尼特人系古叙利亚人，据传系罗得之子阿蒙的后代。

[857]安菲特里翁系神话中阿尔克墨涅的丈夫，曾受朱庇特的哄骗。

[858]阿尔古斯自以为长有百眼，可以牢牢看住伊奥，但最后还是被音乐催眠，睡着了。

[859]阿克里修斯系神话中的阿尔戈斯国王，因担心被其外孙所害，便将其女儿达娜伊关在塔中，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

[860]吕科斯因斥责了其侄女安提俄珀，后被安提俄珀和朱庇特生的两个儿子杀死。

[861]阿盖诺尔系神话中的腓尼基国王，尼普顿之子，厄罗珀的父亲。

[862]阿索波斯系神话中的河神，其女爱琴娜曾被朱庇特诱拐。

[863]吕卡翁系神话中的阿尔卡地亚国王，朱庇特因他勾引其女，而被变成一只狼。

[864]科里图斯系神话中厄勒克特拉的丈夫。厄勒克特拉曾与朱庇特生达尔达努斯。

[865]阿特拉斯系厄勒克特拉的父亲。

[866]朱庇特引诱丽达时曾变作仙鹤。

[867]朱庇特变成公牛去勾引厄罗珀。

[868]朱庇特变成半人半羊去诱拐安提俄珀。

[869]朱庇特变成金雨，潜入牢房，拐走达娜伊。

[870]朱庇特变成老鹰引诱伽尼墨德。

[871]普提亚系阿卡亚半神半人少女，朱庇特变成鸽子去追求她。

[872]伊壁鸠鲁（公元前341—前270），古希腊哲学家。

[873]神学上，思想的思想为第二种思想。

[874]拉克唐修斯系公元4世纪天主教护救论者。

[875]见拉克唐修斯《伪教》第16卷第10章。

[876]传说过去曾出过女教皇，所以后来新教皇选出后，必须坐一把镂空的椅子，好让人看见其确实是男人。

[877]见埃里亚努斯《史话散集》第1卷第27章。

[878]掷骰子赢者是约翰，但约翰也是乌龟的别称。

[87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880]系指公元2世纪的罗马诗人茹维那尔。

[881]巴尔都斯系14世纪的法学家。

[882]此为希腊文。

[883]西奈修斯系公元4世纪希腊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普托勒马伊斯主教。

[884]克塞诺丰系公元前4世纪的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学生。

[885]达尔底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哲学家，著有手相术方面的书籍。

[886]达罗菲路斯系公元4世纪的希腊医学专家，是写人体解剖学方面著作的第一人。

[887]甘图斯·卡拉贝尔系公元4世纪的希腊诗人，又称士麦那的甘图斯。

[888]泰奥克里图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889]当时普遍认为天主系一球状天体，球心无处不在，遍及各地，又不停留于一地。

[890]海尔美斯·特里斯美吉斯图斯系公元2世纪的新柏拉图派哲学家。据说著作颇丰，包罗万象。其作品的一个主要论点即“天主系一球状天体”。

[891]亚特兰蒂斯系传说中的沉于大西洋海底的大陆。

[892]维拉诺瓦努斯即西蒙·德·诺维尔，生于海瑙特，系拉伯雷同时代的博物学家，人文主义者，1530年，35岁时死于帕杜拉。

[893]见荷马的《奥德赛》第4卷。

[894]此处用希腊文和拉丁文分别写出了这同一个词。

[895]安菲阿拉乌斯系神话中阿波罗的儿子，阿尔戈斯的预言家。

[896]旺代省的封特奈每年举办3次大集市，而尼奥尔的集市则比前者更加的繁荣、热闹。

[897]巴特罗克鲁斯系希腊英雄，在特洛伊战争中被喀克多杀死。

[898]见荷马的《伊利亚特》第13卷、第14卷。

[899]克路斯土美尼亚和贝尔卡摩特是两个以产梨闻名的城市。

[900]见《奥德赛》第19卷以及维吉尔的《伊尼特》第6卷。

[901]摩尔菲乌斯系神话中的睡眠神。

[902]艾斯伦系神话中的恐怖神。

[903]泛塔苏斯系神话中的显形之神。

[904]福贝多尔系恐怖之神。它与艾斯伦为同一个神，只是名字不同。

[905]拉科尼亚系古希腊一城市名。

[906]伊诺系底比斯王后。

[907]据伽列恩说，闻桂花可帮助人入睡。

[908]塞拉匹翁著有《论梦》一书。

[909]安提丰系公元前5世纪的雅典雄辩家，著有一些论述梦的作品。

[910]菲洛科鲁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哲学家。

[911]阿尔台蒙生于米勒图斯，著有《论梦幻》。

[912]弗尔根修斯·普兰奇亚德斯系公元5世纪的迦太基主教，著有《神话集》。

[913]普林尼的《博物志》和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中都有谈到。

[91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

[915]阿蒙系埃及人的太阳神。“阿蒙的角”系一种古化石，亦称菊石。

[916]约瑟在梦中得知，兄弟们被卖给了以实玛利人。典出《旧约·创世记》第37章。

[917]摩姆斯系神话中的讽刺之神。

[918]萨蒂尔系神话中半人半羊的讽刺神，头上长着角。

[919]阿尔台米多路斯在《论梦》中写道，梦见头上长犄角，必当乌龟。

[920]古时传说猫头鹰善偷盗，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

[921]阿克托安系神话中的猎人，因偷看戴安娜沐浴，被罚变鹿，立即被猎犬咬死。

[922]潘恩系神话中的牧羊神。

[923]这是15世纪的一首圣诞歌曲中的一句。

[924]见埃拉斯姆斯的《箴言集》第1卷第1章。

[925]系指西西里的卡玛里纳泥沼，因居民想将泥沼水排干，而引发了一场瘟疫。居民们祈求阿波罗；阿波罗让他们不要搅动泥沼。

[926]海古巴系普里亚摩斯的妻子，其19个儿子和丈夫几乎全都死于特洛伊战争。

[927]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2卷。

[928]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3卷。

[929]图尔努斯系神话中拉西奥姆国国王，被伊尼斯所杀。

[930]见维吉尔的《伊尼特》第7卷。

[931]法比乌斯·皮克多尔系罗马史学家。

[932]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21章。

[933]见维吉尔《伊尼特》第2卷。

[934]此句为希腊文。典出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35篇。

[935]见《新的·哥林多后书》第11章。

[936]士木大师系民间魔术师中的典型人物。

[937]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除了弥撒外，就是吃喝。

[938]一般是指耶稣受难前与门徒的最后的晚餐。

[939]见普鲁塔克的《宴会》第8卷第6章。

[940]西比尔系神话中的女巫。

[941]见《伊尼特》第6卷。

[942]克路雷系庞祖斯特近旁的一村庄，那儿有方济各会修道院。

[943]卡尼底亚和萨卡娜系贺拉斯《讽刺诗》第5章中的两个女巫。

[944]戴萨里亚系希腊的巫婆国，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

[945]摩西禁止巫术。见《旧约·申命记》第18章。

[946]卡桑德拉系特洛伊战争中的女预言家。

[947]阿尔贝拉系小亚细亚的古地名，亚历山大在此地大败达里乌斯王。

[948]达里乌斯系公元前336年至前330年的波斯国王达里乌斯三世。

[949]西顿系腓尼基城市名。

[950]系指法律书上的红色醒目标题。

[951]“聪慧女子”在法语中也有“收生婆”的意思。

[952]“超聪慧女子”一词源自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30章。

[953]“巫女”与“军师”二词发音近似。

[954]毕达哥拉斯和昂贝多克勒斯都称赞过女人的智慧，而苏格拉底曾把自己比作“收生婆”（聪慧女子）。

[955]奥尔土伊努斯系柯伦的一位神学家，曾与女仆同居生子。

[956]维斯巴西亚努斯系公元69—79年的罗马皇帝。

[957]维莱达系公元1世纪的女预言家。

[958]本书初版时写的是六天。其实庞祖斯特离德廉美只有五六法里，只需一日。作者在此故意夸大其词。

[959]赫卡泰系阿提刻的一贫妇，曾接待过提修斯，死后受到尊崇。见普鲁塔克《提修斯传》第14章。

[960]提修斯系雅典国王，神话中的英雄。

[961]厄诺匹翁系神话中巴古斯之子，一说提修斯之子，生于克里特岛。

[962]典出奥维德的《节令记》。

[963]此为希腊文。见《奥德赛》第18章。

[964]典出《伊尼特》第6卷。

[965]卡洛路斯系古银币名。

[966]勃斯系维也纳省鲁教地名。

[967]传说中，此宝石系从勃斯一带的蛤蟆脑袋里剥出来的。

[968]昂畔系古长度单位，约等于1米多。

[969]见《伊尼特》第6卷。

[970]巴古斯先被赛美列生出来，后又从朱庇特的腿上生了第二次。

[971]一次是亚马孙，一次是戴安娜。

[972]忒提斯系神话中之海神。

[973]见菲洛斯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

[974]水仙塔里亚与朱庇特相好，怀有身孕，因惧怕朱诺而藏于地下，后在西迈多斯河畔生下两个儿子。

[975]米卡里系占希腊地名，位于哥林多海峡。

[976]见普鲁塔克的《希腊问题》第18章。

[977]戴奥吉尼兹说：“与妻子行房，并非坏事。”这里的意思是“大明大白”的意思。

[978]塞浦路斯的女神系指维纳斯。

[979]见狄奥斯科里德斯的《生物学》第4卷第34章。

[980]卡图鲁斯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诗人。

[981]西班牙人管皈依天主教的犹太人和摩尔人为“马拉那”。

[982]普罗贝尔修斯系公元1世纪初的罗马诗人。

[983]提布鲁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诗人。

[984]原文为希腊文。

[985]普撒美提科斯系公元前664年埃及国王。

[986]见希罗多德的《历史》第2卷。

[987]厄古比亚即意大利占比欧城。

[988]系指鲁西安的《舞蹈会话》。

[989]凯里翁山系罗马七山之一，现名为圣约翰·德·拉特朗山。

[990]克罗基纽斯系普罗旺斯地名。

[991]费胥意为“肥臀”。

[992]多·莱狄迈中之“多”为多米努斯之缩写；莱狄迈则意为戳进去的硬玩意儿。

[993]见《旧约·民数记》第16章。

[994]纳兹德卡勃意为“山羊鼻子”。

[995]皮多系希腊雄辩女神，传说系维纳斯之女。

[996]西奈系施农境内一城镇。

[997]米尔巴莱即普瓦蒂埃近旁的米尔波封邑。

[998]见普鲁塔克《论苏格拉底的诞生》第11章。

[999]这是希腊人的解析，罗马人的解析与之相反。见西塞罗《论占卜》第2卷。

[1000]达沃斯系罗马诗人泰朗斯作品中的一个奴隶。

[1001]意为“骶骨”。

[1002]阿里包隆系15世纪时的一个冒牌大师。

[1003]亚历山大·孟狄乌斯系小亚细亚卡里亚的哲学家。

[1004]亚里斯托芬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的伟大诗人。

[1005]原文为希腊文。见亚里斯托芬的《骑士》。作者在此处故意牵强附会。

[1006]见柏拉图的《斐东篇》。

[1007]以撒系《圣经》中的亚伯拉罕的儿子，不过，他死时并未留下预言。见《旧约·创世记》第35章。

[1008]雅各系以撒的儿子。雅各写歌预言未来一事，参见《旧约·创世记》第49章。

[1009]波里姆奈斯多尔系色雷斯国王，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的女婿。

[1010]见欧里庇得斯的《海古巴》。

[1011]波西多纽斯（公元前135—前50），叙利亚哲学家，曾将与他同时代的人，按先后排列死亡顺序，后果然应验，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30章。

[1012]伽拉努斯走上断头台时曾对亚历山大说不久即可再见，后亚历山大果然很快便死了。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23章。

[1013]奥罗德斯被迈鲁修斯所仿，临死时，预言后者将同样死去。见《伊尼特》第1卷。

[1014]吉奥莫·杜勃雷（1491—1543），弗朗索瓦一世的一员大将，拉伯雷于1540年曾在他的家中做客。

[1015]人生每7年或9年为一关，而63岁则为厄年，与中国之“73”“84”的说法相同。

[1016]塔拉莱山位于里昂附近。

[1017]“拉米那”意为“反刍”；“格罗比斯”意为“大公猫”。此处可能是在影射于1524年死去的老诗人约翰·勒迈尔。

[1018]“古尔”意为“大疮”。

[1019]当时的人认为肝儿系爱情的宝座。

[1020]苏格拉底死时对克里托说：“我欠埃斯古拉比乌斯一只公鸡，别忘了替我还上。”

[1021]见柏拉图《斐东篇》。

[1022]指教会的募捐者，专门趁人将死亡时前来要钱。

[1023]系指方济各会修士。

[1024]小教会为圣·方济各·德·保罗于1435年所创立的一个教派。

[1025]暗指奉斋时只能吃鱼。

[1026]“诗人的狂怒”系柏拉图所喜爱运用的字眼。见柏拉图《斐德若篇》。

[1027]布莱絮尔为旺代省地名，该地有圣雅各修道院，是朝圣胜地。

[1028]提雷齐亚斯系底比斯的预言家，被市民奉之如神。

[1029]见贺拉斯《讽刺诗》第2卷第5首。

[1030]朱庇特问男欢女爱哪一方最有快感，提雷齐亚斯说女性快感大于男性9倍。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卷。

[1031]初版时，印刷出错，将“灵魂”印成了“驴”（二词只有一个字母之差），引起教会抗议，并因此而大肆污蔑作者。

[1032]宗教改革之初，钟匠克拉维尔被控为异端，被判火刑，其所制之钟也被焚毁。

[1033]德米乌贡系希腊神话中住在地心深处的神。

[1034]1533年奥尔良方济各会在教堂内藏一小教士装神弄鬼，造谣生事，说是市长夫人的灵魂在教堂内作祟。阴谋被揭穿后，该教士被判终身监禁。

[1035]系指教士。

[1036]泰阿托会系16世纪时泰阿托主教比埃尔·卡拉法和盖当·德·提埃拉创立的教派。

[1037]圣克里斯多大曾经背着年幼的耶稣过河。

[1038]米尔波修道院院规第2章中确实有此规定。

[1039]指修士遭鞭笞时须一直口中诵经，此处意为从头部打到脚跟。

[1040]见普林尼的《博物志》第10卷第3章。

[1041]伊卡路斯用粘于身上的蜡质翅膀飞出迷宫，因离太阳太近，蜡融化，伊卡路斯摔进爱琴海，后来那儿便更名为伊卡路斯海了。

[1042]“猪油博士”与“艺术博士”谐音。作者在作调侃。

[1043]托勒多系西班牙城市名，中世纪时系术士云集之地。

[1044]皮卡特里斯系13世纪一西班牙教士的笔名，著有《二百二十四位古代术士论集》。

[1045]见罗底吉努斯《古文选读》第1卷第29章。

[1046]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1047]特里沃尔齐系法国元帅，1518年逝世，原籍意大利。

[1048]见荷马《伊利亚特》第5卷。

[1049]小圣方济各系指圣方济各·德·保罗（1416—1507）；另外，圣方济各·达西斯（1182一1226）也曾被路易十一称做小圣方济各。

[1050]“好人会”即“小教会”。

[1051]见希罗多德《历史》第1卷；杜列亚为古希腊一城市名。

[1052]米凯尔·多里斯系公元1400年阿拉贡的领主，曾发誓欲与英国人约翰·彭德尔格拉斯决一雌雄，从此铠甲再不离身。

[1053]此系宫廷中弄臣的穿戴。

[1054]昂盖朗即昂盖朗·德·蒙斯特莱（1390—1453），冈勃莱的总督，著有《编年史（1400一1453）》。

[1055]系指鲁西安，著有《如何撰写历史》。

[1056]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9章和贺拉斯《诗艺》。

[1057]朱庇特·菲里奥斯即神话中的友谊主保神。

[1058]朗高即科斯，希波克拉底的家乡。

[1059]见希波克拉底《箴言集》第1卷。

[1060]见杨勃里古斯《论玄秘》第9卷第3章和塞尔维乌斯《论伊尼特》第6卷。

[1061]伊斯坦古尔系英国七王统治时期的东英格兰，是《圆桌骑士》中虚构的地名。

[1062]列巴狄亚系希腊古城名。

[1063]得罗斯系西克拉底群岛之一，神话中阿波罗的诞生地。

[1064]此为虚构之地名。

[1065]普雷奈斯特系拉西奥姆古城名。

[1066]多多那系古希腊地名。

[1067]巴特拉斯系古希腊地名，位于巴特拉斯海湾。

[1068]阿庇斯系埃及神牛名。

[1069]卡诺普斯系埃及尼罗河流域古地名。

[1070]塞拉比斯系埃及普陀里美时期的神灵，后与阿庇斯混用。

[1071]提沃里系罗马附近某地。

[1072]欧尔科美诺斯系古希腊地名。

[1073]勒斯包斯系米提兰岛古名。

[1074]勒卡底亚系古希腊伊奥尼亚群岛之一。

[1075]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12卷第22章。

[1076]奥吉吉群岛：据普鲁塔克说，它位于英国以西五天航程的地方；柏拉图也有类似的说法。

[1077]圣马洛港位于法国兰斯河的入海口处。

[1078]特里巴系指医学专家亨利·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他著有《科学的玄奥》和《占卜哲学》4卷，被当时的人视为易卜星相首屈一指的人。

[1079]用沙土堆在桌子上占卜吉凶。

[1080]系指弗朗索瓦一世，阿格里巴当时任太后的御医。

[1081]天神币系查理六世及七世时代的金币，上面铸有圣米歇尔像。

[1082]此系拉丁文，指手指下突起的一块肌肉。

[1083]即婚姻宫。

[1084]即家庭宫。

[1085]马尔西亚尔系公元1世纪时的讽刺诗人。

[1086]奥鲁斯系受到马尔西亚尔嘲讽的人，见《讽刺诗》第7卷。

[1087]伊鲁斯系《奥德赛》中的与乌里赛斯打架的老乞丐。见《奥德赛》第18卷。

[1088]原文为希腊文。

[1089]此系苏格拉底的口头禅。

[1090]见《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

[1091]见普鲁塔克《论奇异》第2章。

[1092]尼坎德尔系15世纪的希腊医学专家，著有《植物效能》等。

[1093]巴尔巴鲁斯系15世纪威尼斯人文主义者，曾翻译亚里士多德的作品。

[1094]狄丢斯·茹里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皇帝；故事见《奥古斯都传》《狄丢斯·茹里亚努斯》部分之第7章。

[1095]观其烟雾、色彩，听其声响，测吉凶。

[1096]将斧子烧热，把石头放在斧子上面，观看其反应。

[1097]贝内洛波系神话中乌里赛斯的妻子，曾拒绝求爱者二十多年。

[1098]波里达乌斯系古戴萨里亚的大力士，后被巨石压死。

[1099]见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占卜学》第1卷第57章。

[1100]随手打开一本书，从所示文字预测吉凶。

[1101]用人的肠子来预测吉凶祸福。

[1102]赫里欧卡巴鲁斯系公元218—222年的罗马皇帝。

[1103]巴汝奇在庞祖斯特已经试过此法。

[1104]这些字母的意思为“你将当乌龟”。

[1105]瓦伦斯系公元364—378年的罗马皇帝。

[1106]原文系希腊文，是泰奥多修斯（公元379—395年的罗马皇帝）的名字缩写。

[1107]用祭肉占卜系罗马人最古老的占卜方法。

[1108]使鸟食从灵鸟嘴里落到地上，视坠地情形观吉凶。见西塞罗《论占卜》第2章。

[1109]阿波罗纽斯曾令阿基勒斯的妃子复活。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4卷第16章。

[1110]见《旧约·撒母耳记》第28章。

[1111]埃里克多系戴萨里亚的术士。

[1112]阿尔巴尼亚的士兵头上戴的是尖筒状军帽。

[1113]据说嘴含宝石可预知未来。

[1114]系从狼眼里剖出来的石头。

[1115]德谟克利特和普林尼都说过，若将此两物置于入睡女子的内衣中，可以让她不由自主地道出心中的秘密。

[1116]见菲洛斯特拉图斯的《阿波罗纽斯传》第1卷第20章。

[1117]诺布尔系英国爱德华三世时期所铸造的玫瑰金币。

[1118]原文意为“最不值钱的东西”，此为作者杜撰的名称，以示其无用、无价值。

[1119]作者在此以祈祷文的方式一连说出160个词儿，都是指那玩意儿，意思不大，无必要一一译出。

[1120]竿系古丈量单位，大小因地区而有所不同。

[1121]意指约翰修士拉丁文欠佳，只能引经书上的语句来说。

[1122]巴塔系庇加底省的钱币名。

[1123]阿比多斯系达达尼尔海峡的城名。

[1124]列昂德尔系阿比多斯青年，每晚游过海峡去会情人，最后淹死海里。

[1125]赫尔斯彭特即今之达达尼尔海峡。

[1126]塞克斯多斯系属亚洲的阿比多斯对岸的属于欧洲的城名。

[1127]见阿尔西亚尔的《戏剧集》第25卷。

[1128]波亚都人对圣里高美至诚至尊，尚保存着其圣髑，并常以他的名义发誓。

[1129]此系希腊文。

[1130]“钟声的宣告”是约翰·洛兰讲经布道时常用的一句话。

[1131]苏伊达斯说多多那朱庇特神殿周围全是锅，击一锅，其他锅则一起响起来。

[1132]见贺拉斯《书简》第1卷第1章。

[1133]美萨丽娜系罗马皇帝克罗丢斯一世的皇后，以淫乱著称，于公元48年被杀。

[1134]温彻斯特侯爵夫人系指温彻斯特主教在伦敦开设之妓院中的妓女。

[1135]所罗门说：“‘不生产的子宫’是世界四大无法满足的东西之一。”

[1136]据狄奥多鲁斯·西库鲁斯《上古史话》说，海格立斯一夜破处女身50个。

[1137]普罗克利斯曾奸污100个撒玛利亚女俘，见阿格里巴《玄学》第63章。

[1138]《古兰经》上无此记载，只知穆罕默德有11个妻子。

[11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63章。

[1140]科塔尔系意大利文，意为“事物”“家什”；达本卡系热那亚附近一城名。

[1141]此系意大利文。

[1142]卡斯特罗系蒙佩利埃近旁之一城镇，该镇建有方济各会修道院。

[1143]圣玛克桑系尼奥尔附近一城镇。

[1144]“耶稣受难记”系专有名词；作普通名词用时，意为“情欲”“激情”。

[1145]见瓦雷利乌斯《格言集》第2卷第10章。

[1146]底格里斯河流经美索不达米亚东部。

[1147]封德巴利赫意为“美好的”，瑞士并无叫这个名字的湖泊，可能是指顿湖。

[1148]西翁系瑞士一城镇名。

[1149]约翰修士在这里嘲讽巴汝奇，以祈祷文的方式一连说出了168个词来形容那玩意儿。译者未一一译出。

[1150]派克姐妹系指掌管人类命运的三女神；线锤、滚石、线筒等是命运之神编织人类命运时所使用的工具。

[1151]比科系波亚都常见姓氏。

[1152]影射宫中朝臣不学无术，又嫉羡有学之士。

[1153]据说希波塔泰乌斯系指路易十二的神师吉奥莫·巴尔维主教。

[1154]隆底比里斯据说系指蒙佩利埃著名医生吉奥莫·隆德莱。

[1155]可能是指封特亲·勒孔特著名学者安德烈·提拉科。

[1156]毕达哥拉斯派认为“四”是最完美的数字。

[1157]可能是指比埃尔·拉缪（或比埃尔·卡娄）。

[1158]约翰·德·布瓦索内系图卢兹大学教授，1539年曾任枢机大臣，人文主义者。

[1159]封贝通位于普瓦蒂埃和勒古热之间，该地有一温泉非常著名。

[1160]此系15世纪初法国神学家比埃尔·达伊的作品。

[1161]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7章。

[1162]礼花系男家分发给客人的彩饰。

[1163]典出喜剧《巴特兰》，是说巴特兰请呢绒商吃他妻子所烤之鹅，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1164]索西尼亚系作者杜撰的地名。旅行家戴维曾记述克吕尼修道院因教士放荡不羁，院长菲力普·布尔关把他们一一阉割了。

[1165]科多莱伊意为“热耳朵”，作者故意与前面的“冷”相对。

[1166]据说隆德莱医生很胖，骑骡飞奔危险，故作者让他的骡子慢慢地走。

[1167]狄奥多鲁斯系公元1世纪的希腊史学家。

[1168]兰普萨西亚系利西亚一地名。

[116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2卷第50章。

[1170]亚里士多德说：“食物的第三种消耗，是在人体组织内专门制造精液。”

[1171]埃吉斯图斯系提埃斯图斯之子，曾诱奸阿伽门农之妻克里泰摩奈斯特拉，后杀死阿伽门农。

[1172]古比多系罗马神话中的爱神，长有双翼，手持弓箭，全身赤裸。

[1173]西巨安系希腊古城名。

[1174]见柏拉图《斐东篇》。

[1175]见普鲁塔克《论好奇》。

[1176]帕拉斯即密涅瓦。

[1177]见鲁西安的《阿弗洛狄修斯与爱神》一书之第19章。

[1178]圣拉德孔德系施农境内一山洞，相传古时曾有一隐修士，人称施农的圣约翰，受到王后圣拉德孔德的访问，故名。

[1179]罗马旗帜上写着的这四个大写字母，意味着“罗马元老院与民族”。

[1180]朗高即色雷斯的科斯，希波克拉底的故乡。

[1181]波里斯提罗即色雷斯的阿布戴拉，德谟克利特的故乡。

[1182]希波克拉底并未写过这封信，此系拉伯雷之杜撰。

[1183]阿尔戈斯国王普罗台乌斯的女儿，因狂妄自大，被朱诺施以法术，变疯了，自以为变成了母牛。

[1184]米玛洛尼德斯系小亚细亚米玛斯山的人。

[1185]提亚德斯系信奉巴古斯的古雅典人。

[1186]克里托劳斯系公元前2世纪雅典逍遥派哲学家，认为灵魂与肉体的优点放在天平上，灵魂的优点占据优势。

[1187]系指伊索。

[1188]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1卷。

[1189]奥塞尔系法国荣纳省省会。

[1190]丹特维尔死于1530年；改编历法者是他的前任米歇尔·德·格勒奈主教。

[1191]太阳于4月22日经过金牛宫。

[1192]自12月下旬至1月上旬。

[1193]赛米拉米斯曾与马相恋。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2章。

[1194]帕西法埃系神话中米诺斯的妻子，与公牛相恋，生下米诺多尔。

[1195]埃盖斯塔曾爱上由克里米修斯河变的一只狼，生下阿盖斯特，建西西里塞盖斯塔城。

[1196]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1197]见斯特拉包《地理学》第17卷。

[1198]孟迭司岛系埃及尼罗河入海口处奉祀潘神的地方。

[1199]约翰二十二世系1316—1335年间的教皇，于1335年去世。

[1200]据说这话系庞大古埃对隆底比里斯说的；又有的说是巴汝奇对卡巴林说的。

[1201]蒙佩利埃大学每年举办舞会并演戏，以欢庆主显节，隆德莱、拉伯雷曾参加过演出。

[1202]这两句不连贯，前一句是指医科学生，后一句是指吃法律饭的人。

[1203]见《罗马法》第25章第4条。

[1204]此为希腊文。

[1205]系指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哲学家阿里斯提普斯；所说的女人系指泰伊斯。

[1206]指又健康又有病者，即今日所说的“亚健康”。

[1207]系指圣保罗。

[1208]见《新约·哥林多前书》第7章。

[1209]这句话应是出自德谟克利特之口。

[1210]见维吉尔《伊尼特》第4卷。

[1211]这句话的意思是“请勿随随便便”。

[1212]提美乌斯系柏拉图同名会话集中的一个人物。见柏拉图《提美乌斯》。

[1213]米尔兰格系作者杜撰的地名。

[1214]“疯子”与“弄臣”“宫廷小丑”原文为同一个字。

[1215]比古斯系罗马神话中拉西奥姆国王，农神之子。

[1216]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

[1217]奥弗利翁系公元前3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和语言学家。

[1218]科洛布斯系腓力基太子，卡桑德拉的未婚夫，死于特洛伊战争，死前曾发疯病。

[1219]乔伐尼·安德烈亚系15世纪人文主义语言学家和法学家。

[1220]巴诺米塔即安东尼·贝卡德里，14世纪布伦尼人文学家和法学家。

[1221]巴巴西亚斯系15世纪的意大利法学家。

[1222]雅松·德·马伊努斯系帕杜亚大学著名的法学家。

[1223]卡耶特系15世纪路易十二的弄臣。

[1224]即“疯子约翰”，早卡耶特一个世纪，作者故意说他是卡耶特的曾祖父。

[1225]“朱庇特式的”按普通形容词解，可译作“诙谐的、风趣的”。

[1226]二人一唱一和，各说了104句，语多淫荡，无必要全部译出。

[1227]疯人节为2月17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2卷。

[1228]法图雅系神话中的女疯神。

[1229]古希腊确有此神。

[1230]意大利确有慈悲神。

[1231]即双足并起迈步。

[1232]布鲁瓦位于巴黎郊区，当时法国国王常驻之地，也是特里布莱的出生地。

[1233]土师德隆一说为地名，在封特奈·勒孔特附近；一说为“收取圆形钱币者”，系指税吏这一行当。

[1234]当时，巴黎最高法院才有百人法庭。

[1235]首席辅祭系指意大利累佐的奎多·拜修斯，他曾说一主教因讲经出错，教皇以其年老体衰为由赦免了他。

[1236]见《旧约·创世记》第27章。

[1237]此处各章所引述之条文，多数系6世纪东罗马帝国皇帝茹斯提尼昂组织编纂的《国法大全》，以及《罗马法》《万民法》《十二表法》等。

[1238]特兰卡迈尔在图卢兹方言中含“吹牛”之意，此处意指“化公为私”之意。

[1239]此处意为“碰运气的审判”。

[1240]亨利·费朗达系罗马法典的注释者。

[1241]系指15世纪的法学家亚历山大·塔尔塔纽。

[1242]此为西克斯图斯遗言，见于教皇包尼法斯八大敕令5卷。

[1243]系指教会法学者吉奥莫·杜朗。

[1244]即圣托马斯·阿奎那。

[1245]阿尔贝里克·德·罗萨塔系14世纪的贝尔卡摩特教会法学家。

[1246]见狄奥尼修斯·卡修斯《格言集》。

[1247]见《旧约·传道书》第10章。

[1248]系一种儿童游戏。

[1249]普拉多系15世纪的佛罗伦萨法学家。

[125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4章。

[1251]普瓦蒂埃大学始建于1431年，法学院为其有名的院系。

[1252]斯马沃位于普瓦蒂埃之内勒古热附近。

[1253]“贝兰”为“比埃尔”之变音，意为“石头”；“当丹”意为“愚笨”。

[1254]系指教堂。

[1255]此处将“议会”和“诏书”拟人化了。“拉特朗”系罗马帝国时期之教皇驻地。

[1256]蒙莫里翁为维也纳省省会，下辖179个教区。

[1257]劳巴特奈系一村庄名。

[1258]首维尼系蒙莫里翁境内一地名。

[1259]努阿埃系瓦兹省一地名。

[1260]拉莫特系下阿尔卑斯省省会。

[1261]维沃纳系维也纳省一地名。

[1262]美佐系蒙佩利埃境内一地名。

[1263]埃塔布勒系北海滨省省会。

[1264]此系中世纪之民间谚语。

[1265]“杜卡”系一种金币。此句为勃里德瓦对《新约·帖撒罗尼迦后书》中的一句之模仿：“不做工，无饭吃。”

[1266]此句出自狄奥尼修斯·迦多之口。

[1267]此句出自喜剧《巴特兰》的一句台词。

[1268]在1508—1513年间，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挥师至威尼斯。一天，教皇伊诺桑十世见二人打架，一旁的红衣主教潘琪罗拉问教皇是否应上前劝架，教皇说；“让他俩打去。”不久，争执双方果然停止打斗，握手言欢，一起去喝酒去了。教皇遂说道：“法国人与西班牙人之战也是这样，等他们打够了，也就不打了。”

[1269]系指菲拉拉大公。

[1270]系指土耳其苏丹。

[1271]系指俄国沙皇。

[1272]见奥维德《爱经》第3卷第2章。

[1273]见《新约·使徒行传》第20章。

[1274]此句意为“劳动所获，应该珍惜”。

[1275]见奥维德《爱经》。

[1276]见贺拉斯《诗艺》。

[1277]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曾于1518年被丹麦国王克里斯坦二世围困。

[1278]圣赛弗系朗德省省会。

[127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6卷第8章。

[1280]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1]“百公斤”系朗格奈人的绰号。

[1282]原文为德文。朗格奈人携带家眷随军，所以军中有妇女。

[1283]系一种不领军饷、只靠抢劫的军队。

[1284]克里塞系昂如省之望族姓氏。

[1285]见茹维那尔《讽刺诗》第13卷。

[1286]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7]原文为加斯科涅方言。

[1288]系指法学家约翰·安德烈。

[1289]克里塞系昂如省之望族姓氏。

[1290]蒙勒里系巴黎郊区一地名。

[1291]典出奥卢斯·盖里阿斯的《阿提刻之夜》第12卷第7章。

[1292]据考证，1547年和1553年的版本并没有“庞大古埃说道”。此话恐系他人所说。

[1293]系指魔鬼撒旦。

[1294]见《新约·哥林多后书》第11章。

[1295]特里包尼安前已出现，未加注，系编纂《罗马法》的法学家。

[1296]十二表法系公元前5世纪罗马最早的成文法，因刻在12块铜牌上而得名。该法严格维护奴隶主对奴隶的统治。

[1297]意在使争讼者回避。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1章。

[1298]布藏塞系安德尔省一地名，以制造风笛而闻名。

[1299]皮提亚系德尔福阿波罗神庙的预言家。

[1300]兰普里丢斯系公元4世纪的罗马历史学家。

[1301]《驴》系普洛图斯的剧作，该故事见于第2幕第3场。

[1302]故事出自普洛图斯的剧本《特里努姆斯》第5幕第2场。

[1303]卡图鲁斯系恺撒同时代的罗马诗人。

[1304]《贝雷琴提亚和阿提斯》系普洛图斯的大作。贝雷琴提亚系腓力基一山名，阿提斯是腓力基的牧羊人，因为哄骗了库贝里，被处罚，变作松树。

[1305]库贝里系神话中天的女儿，朱庇特的母亲。

[1306]此系指阉鸡和教士。

[1307]见《罗马史》第39卷第13章。

[1308]阿波罗·库恩提乌斯即阿波罗，因他生于库恩提乌斯，故有此称谓。

[1309]见维吉尔《牧歌》之六。

[1310]原文为希腊文，“明智的”与“狂人”合并而成。

[1311]“疯子”和“所有的人”读音相近，而且系洛林省内的两个相邻的村子的名字。另一说是，洛林省方言中，这两个词读音完全相同。

[1312]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8章。

[1313]“燕雀”与“教士”在原文中为一词多义。

[1314]勒斯比雅系卡图鲁斯的情妇。

[1315]多米西安系公元81—96年间的罗马皇帝，史学家绥托纽斯说他每天用刀扎苍蝇取乐。见其《多米西安传》第3章。

[1316]索里厄系邻近索米河的一处地方。

[1317]此系莫城主教大堂中所保存的圣髑。

[1318]阿卡提斯系《伊尼特》中伊尼斯的忠实的伴侣。

[1319]达米斯系阿波罗的朋友。

[1320]这句话的意思是，国王是最高的裁判者，随时随地可以作出任何的裁判。

[1321]据说康德遇一瞎子和瘸子与之一同行乞。他们害怕圣马丁的尸体会治好他们的残疾，断了他们乞讨的财路。

[1322]按希腊文的含义，是指“喜爱旅行，喜欢新奇事”。

[1323]爱丽榭系希腊神话中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天堂。

[1324]见《伊尼特》第6卷。

[1325]加莱系法国英吉利海峡边上的港口。

[1326]拉丁文“负债”一词与“议员”发音相近，作者故意混淆。

[1327]法语中，该词含有“滑稽大王”的意思。

[1328]前面说了“负债人”，故作者在此说出一个“债务人”来。

[1329]“负债人”和“债务人”又含有“强身壮阳”的意思。

[1330]系指隐藏在修道院里的修士。

[1331]影射库贝里的祭司都是阉人。

[1332]系指教士。

[1333]当时法国教会规定，只要有教士证婚，即可举行婚礼。

[1334]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2卷第72章和第82章。

[1335]见荷马《伊利亚特》第3卷。

[133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5章。

[1337]伊西斯系埃及女神，奥西里斯的妻子。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第14卷。

[1338]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0章。

[1339]叙拉斯系神话中海格立斯的伙伴，被水妖掳去。

[1340]波里克赛娜系海古巴之女，在特洛伊战争中被杀死。见欧里庇得斯《海古巴》。

[1341]见《旧约·创世记》第34章。

[1342]可能是指圣玛洛的塔拉尔。

[1343]即麻。作者对麻的叙述摘自普林尼的《博物志》第19卷。

[1344]萨拉弥斯系希腊一岛名。

[1345]埃阿斯系特拉蒙之子，萨拉弥斯国王，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希腊英雄。

[1346]即12艘。见《伊利亚特》第2章。

[1347]原文为希腊文。

[1348]原文为希腊文，可能是指茎内可磨成粉的那一部分。

[1349]萨比尼亚系意大利中部的一古地名。

[135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9章。

[1351]为6月7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卷。

[1352]太阳离赤道最远的一天。

[1353]见泰奥弗拉斯图斯《植物学史》第10卷第5章。

[1354]原文为希腊文，由“树木”和“柔软的”两词合并而成。

[1355]另一解释为马其顿落叶松。

[135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0卷第23章。

[1357]在9月里。

[1358]见奥维德《变形记》第9章及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17章。

[1359]系指编结绳索者，倒退着往后结。

[1360]派克三姐妹即命运之神，不停地在纺线，纺织出人的命运。

[1361]喀尔刻系神话中之女巫，故事见维吉尔《伊尼特》第7卷。

[1362]系指贝内洛波在丈夫外出后，受求爱者们的纠缠不休之苦，假称织出绢后答应对方要求，遂日织夜拆达20年之久，终于等到丈夫归来。

[1363]以下例子引自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

[1364]即大戟科之山靛。

[1365]此为百应药，据传系可包治百病的一种草药。

[1366]阿尔忒弥斯系希腊女神，等于罗马神话中之戴安娜。

[1367]即艾草。

[1368]即兰草。

[1369]泰勒弗斯系海格立斯之子，米西亚国王，特洛伊战争中被阿基勒斯刺伤。

[1370]即马齿苋。

[1371]朱巴系努米底亚国王。

[1372]即大戟科草药。

[1373]克里迈努斯系阿尔卡地亚国王。

[1374]即忍冬。

[1375]即紫草。

[1376]斯拉沃尼亚系塞尔维亚古地名。

[1377]即龙胆。

[1378]雅典娜系希腊神话中之思想女神，宙斯之女，等于罗马神话中的密涅瓦。

[1379]特利普托雷姆斯系神话中埃勒乌西斯国王，跟赛勒斯学会种植，发明犁锄，教会阿提刻百姓种地。

[1380]见奥维德《变形记》第5卷第5章。

[1381]卡帕多奇亚系小亚细亚古国，位于亚美尼亚以西。

[1382]系草夹竹桃的一种。

[1383]此系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6章中所作的解释。

[1384]阿米亚努斯系罗马帝国晚期之史学家。

[1385]系圣东日产的一种茵陈。

[1386]卡斯塔尼亚系希腊东北部之一地名。

[1387]萨比尼亚系意大利一地名，位于罗马以北。

[1388]伊埃尔群岛位于地中海，作者曾以“伊埃尔群岛教士”自称。

[1389]克尔特系高卢古时的日耳曼民族。

[1390]系一种甘松香。

[1391]原文为希腊文，意为“美味”。

[1392]原文为希腊文，意为“骨头”。

[1393]系一种车前科植物。

[1394]即马兜铃。

[1395]即紫草，亦称地血草。

[1396]系锦葵属植物。

[1397]即水马齿草，可治脱发。

[1398]系十字花科植物，可治狂犬病，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4卷第57章。

[1399]即秋水仙，可治痛风。

[1400]即款冬，可治咳嗽。

[1401]可治鼻塞。

[1402]系茄科菲沃斯属植物，具有麻醉作用，可以止痛。

[1403]系茄科属植物，类似玄参。

[1404]系石长生属植物，希腊文原文含义为“不会湿的”。

[1405]即水兰，希腊文原文含义为“鹰”，说鹰因吃了这种草，因而目光犀利。

[1406]草叶状若山羊胡须。

[1407]达佛内系神话中之水妖，被阿波罗追杀，遂变作桂树，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卷。

[1408]没拉系神话中塞浦路斯国王库尼拉斯之女，因暗恋其父，被逐，变作没药树。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0卷。

[1409]即松树。

[1410]皮蒂斯系神话中一女子名，因爱包雷阿斯而不爱潘恩，被潘恩摔到山下，变成松树。见鲁西安的《天神对话》。

[1411]即水仙。故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章。

[1412]即郁金香。萨弗朗变成郁金香的故事见《变形记》第4章。

[1413]即茯苓。斯米拉克斯变作茯苓的故事见《变形记》第4章。

[1414]即杉叶藻。

[1415]系禾本科植物，俗称“看麦娘”。

[1416]系毛芭科之飞燕草。

[1417]系紫草之一种。

[1418]即鸢尾草。

[1419]法比系罗马氏族，源自“法比斯”（蚕豆）。

[1420]比宗来自“比齐斯”（豌豆）。

[1421]朗土里斯来自“朗提里”（扁豆）。

[1422]西塞罗来自“西塞豆”（青豆）。

[1423]系苜蓿属车轴草。

[1424]系蔷薇科植物。

[1425]希腊文原文含有“吸引”的意思，指植物种子成熟后会黏附于行人身上。

[1426]希腊文原文含义为“帽子”，指其叶状若帽子。

[1427]希腊文原文系“甜”与“栎子”两词合并而成。

[1428]原文为阿拉伯文，即剪秋罗。

[1429]羊齿草被芦苇割断便不再生长。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8章。

[1430]杉叶藻汁液可使镰刀变钝。

[1431]列当科植物缠上青豆秆，会缠死青豆。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44章。

[1432]莲藕有镇静作用。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37章。

[1433]据说白菜具有醒酒功效。

[1434]磁铁被抹上蒜泥会失去吸铁能力。

[1435]羊齿草子具有堕胎功效。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55章。

[1436]柳絮性凉，能治痉挛。

[1437]水松树荫可致人死亡。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20章。

[1438]将鸟头放在食物中，可毒死野兽。

[14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64章。

[1440]普林尼说的是荨麻，而非树。见《博物志》第10卷第79章。

[1441]野马齿苋味苦涩，具腐蚀性。

[144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7卷第37章。

[1443]菲利斯因想念雅典王而自杀身亡。见奥维德《悲歌》第2章。

[1444]包诺苏斯系公元前3世纪的古罗马皇帝，被普罗布斯打败后，自缢身亡，生前以善饮著称。

[1445]阿玛塔因阻止其女嫁与伊尼斯而自杀。见《伊尼特》第12卷。

[1446]伊菲斯因深爱阿那克萨勒图斯不能遂愿而自缢身亡。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4章。

[1447]奥托里卡系乌里赛斯的母亲，因误以为儿子身亡而自缢。

[1448]利康伯斯系底比斯诗人，曾以一女许配二主而受到指斥，自缢身亡。见贺拉斯《讽刺诗》第6章。

[1449]阿拉克奈系神话中利地亚少女，精刺绣，因密涅瓦的破坏而自缢。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450]费德尔系神话中提修斯的妻子，后爱上丈夫前妻之子未能如愿，遂陷害他，后自缢而死。

[1451]此处恐有误，因为丽达并非自缢而亡。

[1452]阿凯乌斯因施暴政而被百姓吊死。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453]阿特洛波斯系命运之神派克三姐妹之一，人死时由她来割断其生命线。

[1454]此为修辞学中的一种修辞法，亦称举隅法或提喻法，以个别代替一般，以形式代替内容，如“倾城出动”（指全城的人），“喝一杯”（指酒）等。

[1455]即大犬星座，此处系指天气酷热，气候干燥无雨。

[1456]系指撒母耳（以色列先知）、埃齐基埃尔（公元前6世纪希伯来先知）、埃斯德拉斯（公元前5世纪犹太学者）。

[1457]哈玛德里亚斯系神话中之森林仙女，奥克西鲁斯之妹妹和妻子，共生8女，每人均以树木为名。见阿忒涅乌斯《会饮》第5章。

[1458]作者将奥克西鲁斯的8个女儿说成是有男有女了。

[1459]据说榆树皮能加快伤口愈合，故作者称其为外科大夫。

[1460]普林尼在《博物志》第20卷第97章中有此一说。

[1461]指1/5银子、4/5的金子的混合金属，是当时装饰品中颇受青睐的材料。

[1462]因为没有麻袋的缘故。

[1463]因为没有麻制提包。

[1464]因为没有绳子。

[1465]塞里卡位于印度北部，盛产麻。

[1466]泰罗斯系阿拉伯波斯湾中的海岛。

[1467]即现今之斯里兰卡。

[1468]拉波尼亚系指北欧包括俄罗斯、瑞典、挪威北部的广大地区。

[1469]利费崇山系指黑海以北古西提亚国的山脉。

[1470]亚里士多德说菲波尔岛位于阿拉伯湾。

[1471]系以黄道为中心向南北各宽9°的地区，内有12个星座。

[1472]神话中，巨人曾试图攀登奥林匹斯山，以抢占神位。

[1473]系指鹰座。作者在此以旅店名来形容神仙们的居所。

[1474]系指白羊星座。

[1475]系指太阳周围之光带。

[1476]系指天琴星座。

[1477]系指狮子星座。

[1478]格拉沃系上阿尔卑斯省一地名。

[1479]包纳系黄金海岸之地名，盛产葡萄酒。

[1480]米尔沃系朗格多克一地名。

[1481]阿尔让通和圣高提埃均为安德尔省之地名。

[1482]苏拉系公元2世纪之罗马暴君。

[1483]马里乌斯系公元2世纪之罗马将军，苏拉的劲敌。

[1484]阿尔忒米西亚系公元前4世纪加利亚国王摩索路斯的王后，曾为其夫建造高大陵墓，为世界之一大奇迹。

[1485]原文为希腊文。

[1486]卡巴西亚系塞浦路斯的一城名。

[1487]狄亚·库埃那斯系埃及靠近尼罗河的一地名。

[1488]传说火蛇不怕烈火。

[1489]皮勒乌斯系波斯人保存神火处。

[1490]米特里达德斯系公元1世纪之彭杜斯国王。

[1491]阿尔开拉乌斯系公元1世纪米特里达德斯的一员大将，被苏拉打败。

[1492]系普林尼《博物志》第13卷第39章中提及的一种不惧怕火与水的树。

[1493]系一种长在橡树上的寄生植物。

[149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3卷第22章。

[1495]布里昂松和昂勃兰均为上阿尔卑斯省的地名。

[1496]实际上是树叶上所分泌的一种白色糖汁。

[1497]即落叶松属植物。

[1498]安提诺尔系特洛伊王子，到意大利后，建立帕杜亚王国。

[1499]比埃蒙系意大利北部靠近阿尔卑斯山地区的地名。

[1500]塞俾安人系阿拉伯民族之一支。

[1501]此前言是该作再版时作者另写的一篇，1548年初版时，第4部只有11章，前言也有所不同。

[1502]“封斋期已过！”原为卡冈杜亚幼时玩的一种游戏。封斋期间，彼此相见时，谁先说这句话，谁即为获胜者。

[1503]见《新约·路加福音》第4章。

[1504]此句原有一句希腊文，因恐打印时有困难，故未抄录上去，是普鲁塔克在反对伊壁鸠鲁派科罗提斯的演说中写给一位未指名的希腊悲剧诗人的，意思即下面的两句诗。这两句诗为欧里庇德斯的诗句，埃拉斯姆斯在《箴言集》第4卷第4章中也提到过。

[1505]阿克雷比亚德斯系公元前1世纪古希腊医生，曾在罗马创立学派，反对希波克拉底的学说。

[150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37章。

[1507]此系古时的一句感叹句。

[1508]阿里弗隆系古希腊诗人。《阿忒涅乌斯全集》第15卷最后一章中曾引用过他的诗句。

[1509]撒该系一税吏，身材矮小，故爬到树上去看耶稣走过，后耶稣在他家里过夜。见《新约·路加福音》第19章。

[1510]圣伊尔系地名，即奥尔良境内罗亚尔河畔之蒙城。

[1511]圣西尔凡系森林之主保圣人，撒该因爬上树，因而被封为树神。

[1512]系指索耶神学院检查著作的神学大师。

[1513]马克西姆斯·普拉努德斯系14世纪的希腊学者，传说他即《伊索传》之作者，又有传说称他著有《寓言集》，却被认为是《伊索传》的作者。

[1514]传说法兰西民族是源自爱克多尔之子佛兰古斯，伊索即系腓力基和特洛伊人，故而也就等于是法兰西人。这是作者有意在此作此牵强之说。

[1515]见埃里亚努斯的《故事散记》第10卷第5章。

[1516]阿伽提亚斯系公元6世纪的希腊诗人和史学家。

[1517]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阿摩斯系希腊之一小岛。

[1518]库贝里系神话中农神的妻子，朱庇特的母亲。

[1519]神话中，朱庇特等天上神明习惯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

[1520]普莱斯堂据说系当时埃塞俄比亚和波斯的国王。

[1521]1548—1549年，索里曼曾经占领波斯32个城市。

[1522]系指1548年鞑靼人抗御俄罗斯人之战。

[1523]系指1550年摩洛哥酋长在法国的挑唆之下入侵奥兰的事件。

[1524]戈尔科兹·雷斯即德拉科兹·雷斯，系16世纪的土耳其海军统帅，曾于1552年侵占西西里，威胁地中海各国。

[1525]系指查理五世和亨利二世之间因帕马所引发的战争，于1552年4月签订停战协议。

[1526]马德堡系普鲁士地名，1552年曾被摩里斯·德·萨克斯围攻达一年之久，最后终于被攻陷。

[1527]米朗多拉系意大利一城市名。

[1528]阿非利加系突尼斯的赫梅底亚。

[1529]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4卷和第20卷。

[1530]1551年土耳其人从耶路撒冷圣约翰骑士团手中得到的黎波里，当时传说亨利二世曾暗中给土耳其人以援手，此处作者说是因防御失误。

[1531]1548年古耶纳省农民因反对盐税而起义，聚义的大钟被劫，1549年，皇家答应既往不咎，他们便要求将大钟归还原处。

[1532]伊斯特陵系汉萨同盟的城市中的一个，包括鲁贝克、汉堡等地。

[1533]系指患有痛风症的查理五世。

[1534]法国亨利二世国王与德意志诸邦亲王成立协会时，要以保护人自居，反对德意志皇帝破坏他们的地位。

[1535]拉姆和伽朗均为巴黎神学院教授。拉姆反对亚里士多德；伽朗则拥护亚里士多德。二人曾于1551年进行过激烈的争论。

[1536]伽朗十分富有，死后曾留下五百利弗尔年金给巴黎神学院，1551年还患上富贵病——痛风症。作者是反对伽朗和亚里士多德的，当时最时髦的哲学家为柏拉图。

[1537]摩内西安系古高卢的阿基台纳，见普林尼《博物志》第4卷第19和33章。

[1538]西发洛斯系神话中普罗克利斯的丈夫。

[1539]卡尔西斯系古希腊西部的一个城市。

[1540]泰乌美苏斯系古希腊尼美亚城附近之森林，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包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9卷第19章。

[1541]系指拉姆和伽朗。

[1542]“比埃尔”法文普通名词义为“石头”。

[1543]14世纪法学家比埃尔·德·科尼埃曾代表国王菲力普六世反对教会宣扬的《教皇敕令》，后来巴黎主教大堂墙角上有一块作为教徒弄灭蜡烛的石头，大家便称它为“比埃尔·德·科尼埃”（意为“角石”），后来，教会有意侮辱这个教会的敌人，故称此石为“科尼埃的石头”了。

[1544]系指巴黎圣母院教堂。

[1545]此游戏为一种用鼻子呼气吹灭蜡烛的游戏。

[1546]提雷尼安海即埃托利亚多士甘海。

[1547]系指1547年艾克斯法院下令在卡勃里埃尔城对沃多派教士进行的屠杀。

[1548]新安提俄克可能是指罗马，但也有人说是指日内瓦，因为在那里，加尔文主义十分盛行。

[1549]丹德拿洛瓦系作者虚构之地名。

[1550]西克洛波系神话中独眼巨人。

[1551]阿斯忒洛波系神话中阿特拉斯之女。

[1552]布隆泰系神话中天地之子，与西克洛波一起制造霹雳。

[1553]阿尔盖系神话中之女猎人，因自吹比太阳跑得快，被阿波罗变成了鹿。

[1554]见鲁西安《伊卡洛美尼波斯》第25章。

[1555]弗朗索瓦一世一直想要得到它。

[1556]似指当时图尔圣加提安会和圣马丁会争夺圣马丁遗骸之纷争。

[1557]当时罗马订立有祝圣号角节。

[1558]若斯干·德·普雷（1450—1521）系海瑙特作曲家，曾服务于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和法王路易十二宫廷。

[1559]奥尔凯冈（1430—1496）系法国国王查理七世圣堂的乐师。

[1560]贺勃莱茨系乌得勒支主教大堂乐师。

[1561]阿格里科拉系荷兰籍宗教音乐家，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2]布鲁迈尔系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3]德·拉法琪系荷兰籍宗教音乐家。

[1564]普利奥里斯系奥尔凯冈的学生。

[1565]塞甘·德·拉吕系布鲁塞尔菲力普教堂之乐师。

[1566]木吕系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7]木通系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8]马太·加斯科涅系16世纪初的宗教音乐作曲家。

[1569]路易塞特和孔贝尔可能是同一个人，系奥尔凯冈的学生，于1518年去世。

[1570]贝奈特即宗教音乐家希莱尔·贝奈特。

[1571]安东尼·费文系奥尔良宗教音乐作曲家。

[1572]路塞即音乐家封·路尔。

[1573]卢塞罗系指意大利音乐家弗朗西斯科·卢塞罗，1550年为教皇教堂的音乐指挥。

[1574]孔西里奥于1526年与孔塞罗一起，同为教皇宫廷音乐家。

[1575]贡斯唐希奥·费斯提系16世纪的宗教音乐家。

[1576]雅该特·贝尔康即雅各·贝尔开姆，若斯干·德·普雷的学生。

[1577]系16世纪诗人莫兰·德·热莱的作品。

[1578]“奥林匹克”每四年举行一次，连头带尾共计五年。

[1579]阿德里安·维拉尔系16世纪之比利时音乐家，威尼斯派音乐创始人。

[1580]尼古拉·贡贝尔系昔斯干·德·普雷的学生，查理五世教堂乐师。

[1581]查尼甘系歌曲《马里尼亚诺战役之惨败》的曲作者，宗教音乐家。

[1582]雅各·阿尔卡代系洛林红衣主教大堂的乐师。

[1583]克罗丹即克罗德·德·塞尔米西，1547年亨利二世教堂乐师。

[1584]比埃尔·塞尔通系巴黎圣母院乐师。

[1585]芒希古尔系阿拉斯教长。

[1586]莫拉尔系塞维利主教大堂乐师。

[1587]赫尔特系图尔圣马丁教长。

[1588]卡庞特拉即埃尔萨尔·热奈，曾任教皇教堂乐师，代理主教。

[1589]比埃尔·维尔蒙系亨利二世教堂乐师。

[1590]约翰·拉莫兰系桑斯主教大堂乐师。

[1591]约翰·让德尔系《音乐入门》之作者。

[1592]系指维纳斯。

[1593]冈勃莱城的钟楼上有铜人击钟报时，它们的名字为马丁和马丁娜。

[1594]系巴特兰带着一匹呢料回家时所说的一句台词。见喜剧《巴特兰》。

[1595]“利得”系荷兰金币名，正面铸有一名骑士，飞马冲向敌人。

[1596]莫勒维利耶系指施农莫勒维利耶庄园主米歇尔·德·巴朗，其田地直抵沙维尼，富可敌国。1525年曾担保法国国王偿还欠款，为英国国王所接受。

[1597]原文为意大利文。

[1598]伽台尼系指里昂的金融家多玛·伽台尼，极其富有，法国国王被查理五世俘虏时，曾向他借款5万金币赎身。“伽台尼”与“财富”谐音，作者在此使用了双关语。

[1599]维斯塔系神话中司炉灶的女神，德莫高尔贡的女儿，开鲁斯的妻子，农神的母亲。又一说系农神与丽雅之女。维斯塔节为6月9日，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1600]克拉苏斯系公元前1世纪罗马的三大统治者之一（其他两位分别是庞贝和恺撒），在与巴尔底亚国大将交锋时被刺死。

[1601]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1602]尚有仓诺克拉特，此处未提及。

[1603]列布尼亚系亚得里亚海古伊利里亚国之地名。列布尼亚人善于航海，其船只航速极快，罗马人称快船为“列布尼亚船”。

[1604]原文为希腊文。

[1605]系指金、银、铜、铁四种金属的合金。

[1606]作者曾引证普林尼的论点，说藤可以将水与酒区别开来，前面对此已有注释。

[1607]见《旧约·诗篇》第114篇，当时是按照民间小调来唱的。

[1608]原文为希腊文。

[1609]苏威维人系德意志东北部的一民族。

[1610]科尔奈留斯·奈波斯系公元前1世纪的罗马传记学家。

[1611]彭包纽斯·米拉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地理学家。

[1612]美当乌提岛系作者虚构的地名。

[1613]原文含义为“光明之友”，意指此人爱出风头。

[1614]原文含有“好奇”之意，意为“好看热闹的人”。

[1615]原文为希腊文，意为“近邻”。

[1616]系指败诉后上诉的人。

[1617]原文为希腊文，意为“伟大的”，暗指弗朗索瓦一世。

[1618]查理·沙尔莫瓦系奥尔良籍画师，1537—1540年在枫丹白露为宫廷画像。

[1619]意指修士像猢狲一样龇牙咧嘴地替商人祷告几句，充作钱币。

[1620]菲罗美拉系神话中雅典国王潘狄翁之女、普罗尼的妹妹，遭姐夫色雷斯国王提琉斯奸污后，被割去舌头，禁闭起来，以防她揭露丑闻。后姐妹二人设计杀了提琉斯之子伊提斯，一个变成夜莺，一个变成燕子，故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1621]此处的“灯笼”一词含有“傻瓜”的意思，意指“傻瓜的那话儿”。

[1622]意指十分抽象，根本无法绘出。

[1623]“回声”也是无法画出来的，但在神话中，“回声”是一位仙女。

[1624]帕琉斯系神话中伊奥科斯国王，忒提斯之夫，阿基勒斯之父。

[1625]甘图斯·伽拉伯尔系公元4世纪士麦拿武功诗人。

[1626]此处系指麟麟。

[1627]阿努比斯系埃及狼首人身神。

[1628]领航员穿的是白色麻布衣服。

[1629]蒙城靠近奥尔良，位于罗亚尔河畔，该地磨坊较多，故而养了许多用来推磨的驴。

[1630]原文为希腊文。

[1631]原文为希伯来文。

[1632]一种套在鸽子腿上的皮套，供拴绳用。

[1633]活血灵草在古代被视作神草，见塞尔维乌斯《伊尼特注释》第12卷及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9章。

[1634]当时的人以为大脑后部是专司记忆的。

[1635]在1545—1563年间，多伦多曾召开过一系列的宗教改革会议，此处系指1546年7月29日的第六届多伦多会议。而所谓“灯笼国”，则是指教士们开会时所戴的状若灯笼的大风帽。

[1636]“盖巴林”系希伯来文音译，意为“战斗”“战争”。

[1637]“奥哈贝”系希伯来文音译，意为“我的朋友”。

[1638]塔伊堡系一法国地名，靠近沙朗特河畔的圣萨维尼安。

[1639]原文为一句洛林土语，意为“尼古拉，我的儿呀”。

[1640]解冻时节，肠子的价格下跌。

[1641]“长羊毛”也是一种金币名称。

[1642]布尔高尼大公“善良的菲力普”于1429年铸造一金牌，上有羊毛图案，作为自己家族的徽记。

[1643]此话是针对前面的“东方羊”说的。

[1644]此话是针对对方的“厚毛羊……”说的。

[1645]此系羊应答其主人的声音。

[1646]普施系法国西部海港，盛产牡蛎。

[1647]勒塞斯特系英国城市名，盛产呢绒。

[1648]蒙泰利马系法国德龙省地名。

[1649]莫尼黑系法国巴威略城市。

[1650]阿奎雷亚系意大利地名，古时商业发达。

[1651]意思是为对方一辈子当牛做马。

[1652]此系亨利二世时期的“双埃居”金币。

[1653]米罗巴朗是印度的一种水果干。

[1654]弗里克苏斯系神话中奥提贝亚国王阿塔玛斯之子，海列的兄长，曾飞渡海列斯彭特海，带回金羊毛。

[1655]海列系阿塔玛斯之女，随其兄弗里克苏斯乘金毛羊飞渡大海时，落水而死，因此，该处大海便称之为海列斯彭特海。

[1656]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1657]丹德诺见巴汝奇说拉丁文，自己也想表现一下博学，故说出几个拉丁文来。

[1658]这是丹德诺在呼唤他的羊。

[1659]即水肿病。

[1660]拉维纳系意大利一地名，古时盛产芦笋。

[1661]沙路系指维也纳省西沃莱附近的沙路修道院。

[1662]系指沙路修道院中所保存的耶稣受割礼时的包皮。

[1663]图提塔尼亚即西班牙南部的安达卢西亚。

[1664]科拉斯人即科尔基斯人。

[1665]此系对外国人在法国当雇佣军的一种讽刺性称谓。

[1666]唐伽勒系靠近英吉利海峡的一地名。

[1667]指左撇子打球很有力，而唐伽勒右手拿刀割肉也很有力，极具讽刺意味。

[1668]见荷马《奥德赛》第9卷。

[1669]奥里维·马雅尔（1430—1502），路易十一、查理七世和路易十二时期的方济各会讲经师。

[1670]约翰·布尔日瓦系15世纪里昂方济各会讲经师，于1494年去世。

[1671]塞尼山系阿尔卑斯山中一山峰名，位于法、意之间，高3170米。

[1672]约拿因违主人之命，海上遭遇风暴，耶和华命鲸鱼将他吞下，三日后，将他吐到岸上。见《旧约·约拿书》第2章。

[1673]提包系喜剧《巴特兰》中的牧羊人，被指控偷了主人的羊。

[1674]彻里索拉系意大利一地名，1544年4月11日法国人在此打败西班牙和德国兵。

[1675]格古耶尔系瑞士一地名，在彻里索拉战役中，格古耶尔来的雇佣兵被打败。

[1676]见《新约·罗马书》第12章。

[1677]即晌午时分，12点光景，一般是指日出后的3个钟头这段时间。

[1678]波亚都人源自苏格兰民族，古时常以敌人的血染红自己的身体，故被称之为“红皮肤的波亚都人”。

[1679]见《提特·利维全集》第2卷第49、50章、奥维德《节令记》第2章等。

[1680]“长柄”与意大利文的“赏钱”谐音。

[1681]绳子可用来捆扎柴火。

[1682]“灰圣人”系指圣方济各，因其道袍是灰颜色之故。

[1683]“风笛”一词由“缪斯”与“带角的”两词合并而成。

[1684]渔夫下河摸鱼、拉网，需要穿带油性的靴子，甚至睡觉时也穿着靴子。

[1685]原文系希伯来文。

[1686]“巴尼贡”系朗格多克土语，意为“小面包”“饼干”“小矮人”。

[1687]他原想说“天主的身体在上”，却发生口误，说成了“母鸡……”

[1688]此句原为宫廷舞的术语，意为“施礼，再施礼”。

[1689]作者曾在本笃会修道。本笃会修士施礼，只许点头示意。

[1690]盖尔士系一封邑名，位于图尔南边10法里。

[1691]见《旧约·诗篇》第119篇。

[1692]本书初版上写的是“12年”。作者可能是在指自己在意大利的第一次旅行（1534年）。

[1693]亚眠系法国庇加底省古时的省会。

[1694]本书初版时，此处尚写有“几只利比亚狗熊”，再版被删去。

[1695]当时，斯特罗齐宫内，确有一动物园。

[1696]圣菲雷奥尔系鹅的主保圣人。

[1697]安提哥努斯系德米特利乌斯之子，公元前3世纪时的马其顿国王。故事见普鲁塔克的《传记集·宴会篇》第4卷第4章。

[1698]克洛德·布列通系弗朗索瓦一世的宠臣和国务大臣，死于1542年。

[1699]德·基兹公爵即克洛德·德·洛林，系基兹的第一任大公，死于1550年。

[1700]系指腰带。见瑞士法学家德·洛尔姆的《鞭刑史》。

[1701]圣提包系11世纪的一个香槟省人，以自罚鞭笞而闻名。

[1702]此说无根据，当时贵族并不害怕法官、执达吏什么的。

[1703]巴舍系法国安德尔·罗亚尔省一地名，巴舍系巴舍公爵之封邑。

[1704]系指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帮助菲拉拉大公阿尔丰索·德·艾斯泰抵御教皇儒勒二世的战役。

[1705]此一风俗当时在波亚都甚为流行。

[1706]此种戒指上刻有主人姓名，当图章用。

[1707]原文系源自拉丁文的“牝马”和“瞎眼的”二词。

[1708]弗朗索瓦·维庸系法国的一位大诗人，死于1403年，享年54岁。此处的故事仅系传说。

[1709]尼奥尔每年都要举行三次大会，最大的一次是5月6日。

[1710]“塔波古”原文意为“翘尾巴”。

[1711]按照方济各会会规，教士不得观剧，不过，有时可借器皿给演宗教剧者。

[1712]1441—1559年间，布鲁塞尔每年都演一次《圣母七乐》，演出前，还举行演员的巡游，不过诗人维庸并未到过布鲁塞尔。

[1713]圣利盖利系尼奥尔附近一乡村名，该地有本笃会修道院。

[1714]即夹杂着拉丁文的诗句。

[1715]此系一种纸牌游戏。

[1716]“皇帝”是意大利的一种纸牌游戏。

[1717]此系意大利十分流行的一种游戏，对方一举手，一方则必须立即说出几个指头。

[1718]此系呆傻人和疯子的标记。

[1719]举行婚礼时的一种彩饰。

[1720]即维龙所产的名酒。

[1721]法国旧时风俗，圣诞节前9天开始的一种祈祷，经文均以“噢”开头。

[1722]旧时教士在圣诞节前寄给在本区教堂结婚的人一种金“噢”字贺喜片，并接受新人们回赠的喜钱，以此喜钱办酒请客。

[1723]古时公函均用羊皮纸书写，故可代替羊皮来修补破鼓。

[1724]包塞岩系洛士附近一地名。

[1725]系指弗朗索瓦一世和亨利二世的总管约翰·沙台尼埃，在巴维亚战役被打断了腿，后在包塞岩封爵。

[1726]“天使”系法院执达吏的绰号。

[1727]此系作者对爱无理取闹的修士的一种称谓。

[1728]系指鲁西安。见鲁西安所著《拉比提人》。

[1729]拉比提人系神话中的戴萨里亚人，善驯烈马。

[173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0章。

[1731]据说赛让的马系狄欧美德斯的马的嫡传后代。

[1732]见德·奥比涅的《德·费奈斯特男爵传》第3卷第5章。

[1733]系指代表教会利益和封建势力的野法官，他们随意地跑到乡间去四处审理案子，胡作非为。

[1734]原文为意大利文。

[1735]传说系从癞蛤蟆脑内挖出来的宝石，其实只是一种鱼牙化石。

[1736]沃维尔系“虔诚的路易”王朝时的一座城堡，后成了歹徒们的巢穴。“沃维尔的魔鬼”即指此处的无业游民。

[1737]圣约翰·德·拉伯里斯即《新约·启示录》中的圣约翰。

[1738]“混沌”与“空虚”原文为希伯来文，见《旧约·创世记》第1章。

[1739]“布兰格纳里伊”意为“塌鼻梁”或“猪鼻孔”，此处则系一巨人的名字。

[1740]此系一民间俗语，原指巨人吃光一切，此处则意为“无事可做”。

[1741]初版上原为“印度的赤身仙人”。

[1742]阿利安即公元2世纪希腊历史学家弗拉维乌斯·阿利安努斯。

[1743]此为埃拉斯姆斯在其《箴言集》中所用的名字，在普鲁塔克的作品中，此人则叫“法那西斯”。

[1744]塔普罗尼亚人系希腊人对锡兰（今斯里兰卡）人的称呼。

[1745]一说系第6卷。

[1746]神话中阿特拉斯山系巨人泰坦的肩膀，被朱庇特惩罚，永远顶着天撑着地。

[1747]阿纳克利翁（公元前560—前478），古希腊的抒情诗人。

[174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7章。

[1749]见苏埃托纽斯的《克罗丢斯传》第22章。不过，那上面说是病死，并未说是憋死。

[1750]据说此墓碑在罗马附近的奥古斯都教堂里，作者可能看见过。

[175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1章。

[1752]“盖奈楼”意为“斜眼”。初版上此处尚有“爱吃炒豆并喜玩纸牌的人”。

[1753]初版上此处尚有“因欠债未还”。

[1754]见鲁西安《论长寿》和罗马史学家瓦雷利乌斯·玛克西姆斯的著作第9卷第12章。

[175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33章，不过死者的名字却是阿比乌斯·索非尤斯。

[1756]系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作家（1313—1375），《十日谈》的作者。

[1757]见《十日谈》第四日故事七。

[1758]修克西斯（公元前464—前398），古希腊的著名画家。

[175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5章。

[1760]巴蒂斯塔·弗尔古苏斯系16世纪初的热那亚作家。

[1761]大巴卡贝利系作者虚构人名。

[1762]库朗系法国歇尔省圣阿芒·蒙龙附近的一村庄名。

[1763]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疾病”“毁灭”。

[1764]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空虚无物”。

[1765]此两岛为作者之虚构。

[1766]此两岛名实为阿拉伯文中的药名：“玛哪”和“玫瑰蜜”。

[1767]原文系德文演变而来。典出查理五世与德国赫斯领主所签之条约。

[1768]赫斯系德国西南部地区名。

[1769]系指条约上用刀剜去一字，称做“挖补”。

[1770]伊纳斯会系威尼斯教士伊纳斯所创立的一个教派。

[1771]阿美德会系萨瓦大公阿美德于1448年创立的一个教派，后成为方济各会之一支。

[1772]束绳会亦即方济各会，因为方济各会教士腰间都系一绳子。

[1773]小修会系公元15世纪时圣弗朗索瓦·德·保罗创立的一个教派。

[1774]一说“开西”来自希伯来文，意为“疯子”；一说此为奥里翁星座中的一颗星；还有一说，来自法文“三十”，与意大利文的“多伦多”谐音，因此，“开西会议”应指多伦多宗教会议。

[1775]“普塔高”系普罗旺斯方言，意思是“晒干了的鱼子”。

[1776]有的版本中，此处尚有“呼唤丽达的一对双生子，以及孕育他们的蛋壳”。

[1777]即命运女神。

[1778]比罗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怀疑论哲学家。

[1779]见戴奥吉尼兹的《哲人传记》。

[1780]此处之“耶稣啊”有两种解释：一说为方言中的“哎呀”的谐音，另一说是巴黎口音中的“耶稣”。

[1781]阿斯特罗菲尔系一领航员的名字，其名按希腊文原意为“星宿之友”。

[1782]系上下牙打战时所发出的声响。

[1783]意指“船已被海浪冲到峰尖上了”。

[1784]意指“忽上忽下，忽上天忽入地”。

[1785]指巴汝奇刚骂了一句，觉得不妥，连忙改口，承认罪过。

[1786]此系《悔罪经》的首句。

[1787]原文原指苦役船上手执皮鞭监视苦役犯干活儿的人。

[1788]此系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死时说的一句话。

[1789]见《新约·路加福音》第23章。

[1790]奥尔系比利牛斯山区盆地名，此处建有圣米歇尔教堂。

[1791]系指作者故乡蒙索洛的圣尼古拉教堂的主保圣人。

[1792]菲雷西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哲学家，为“人的灵魂不灭学说”的首创者。

[1793]卡比利系古希腊由腓力基传入的一个教。前面的“烤羊肉”与“卡比利”谐音，作者有意将二者扯在一起。

[1794]“双结”为上百种绳结中的一种。

[1795]塔勒姆斯系指图尔省塔勒蒙的修道院。

[1796]克鲁莱为一地名，在施农附近，该地有一方济各会修道院。

[1797]画窖酒店系施农的一家酒店，伊诺桑糕点铺在其对面。

[1798]当时朝觐的地方一般是指耶路撒冷或罗马。

[1799]西拉和卡里布底斯是意大利西西里海峡墨西拿海域的两个暗礁，相对而立，来往船只躲了一个躲不了两个，必触礁沉船，此句意为“情况越来越糟”。

[1800]这是巴汝奇在喊拉伯雷，因为作者照此自诩。

[1801]阿卡提斯系《伊尼特》中伊尼斯最忠诚可靠的伙伴。

[1802]阿里奥维斯图斯系公元前1世纪苏威维的首领，曾企图攻占高卢，被恺撒挫败。

[1803]见维吉尔《伊尼特》。

[1804]戴弗布斯系特洛伊国王普里亚摩斯之子，特洛伊城破，被杀。见荷马《伊利亚特》及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1805]昂朵玛格系赫克托的妻子，特洛伊城被攻破后，被比鲁斯俘虏。见《伊利亚特》及《伊尼特》第3卷。

[1806]赫米亚斯系亚里士多德的学生及好友。

[1807]见戴奥吉尼兹的《亚里士多德传》。

[1808]亚历山大·塞维鲁斯（公元208—235），公元222年的罗马帝国皇帝。

[1809]卡拉伊斯克鲁斯死于海里，其后人请诗人为他建纪念碑两处。

[1810]见《古诗选·克塞诺克里特》。

[1811]见朗普里·丢斯之作品。

[1812]见绥托纽斯的《史事集》。

[1813]见《古诗选》第3卷。

[1814]见卡里马古斯的《讽刺诗》第22篇。

[1815]见卡图鲁斯的《讽刺集》第103篇。

[1816]见斯塔修斯的《西尔维》第5卷。

[1817]系指1512年英国与法国在布列塔尼湾的海战，法国舰长艾尔维在战斗中牺牲，日尔曼·德·布里甚感痛惜，为之哀悼。

[1818]此系《圣经》上的祈祷语。见《新约·马太福音》第8章。

[1819]阿里翁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和音乐家，传说其琴声悦耳动听，死时被海豚驮走。

[1820]指他的那个形似经本的酒瓶。

[1821]见《旧约·诗篇》第1篇。

[1822]此系蒙台居公学学生对鞭打他们的校长比埃尔·汤拜特（意为“风暴”）所写的一句诗。

[1823]伊克西翁系神话中拉比提的国王，因对朱诺不敬，被朱庇特打入地狱，绑在车轮上，永受火刑折磨。

[1824]系指桅杆顶上的光亮。

[1825]系指凶兆。

[1826]米克萨尔卡瓦斯系阿尔哥斯人对卡斯托尔的称谓。

[1827]这是冲着领航员说的。

[1828]乌卡勒贡系荷马在《伊利亚特》第2、3卷中提及的一位特洛伊老者，伊尼斯的近邻。这儿指的是巴汝奇。

[1829]见荷马的《伊利亚特》第1卷。

[1830]见西塞罗的《哲学对话集》第1卷第8章和柏拉图的《苏格拉底的答辩》第40章。

[1831]见荷马的《奥德赛》第5卷。

[1832]初版上尚有一段毕达哥拉斯派的说法，与作者看法相左，后被其删去。

[1833]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卷。

[1834]系指魔鬼。据传说，魔鬼一直跟着圣马丁，以寻机引诱他犯罪，好折磨他。

[183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2章。

[1836]系指《新约·哥林多后书》第6章中圣保罗所说的话。

[1837]初版上另有一大段话：“要用各种方法协助他们……”而无“应与他合作”。

[1838]弗拉米纽斯系公元前3世纪古罗马执政官，在特拉西美努斯被汉尼拔包围杀死。

[1839]汉尼拔系迦太基大将，曾远征罗马，攻克特拉西美努斯、坎内和卡普亚等地。

[1840]贝鲁齐河即意大利之贝鲁齐湖。

[1841]见提特·利维的《罗马史》第22卷第5章。

[1842]见本书第1部第27章。

[1843]曾风行于15世纪的一本小书，名为《结婚的十五种快乐》，传说作者为安东尼·德·拉萨勒。1682年英国人马尔施说是“快乐十种”。本书作者则说是“快乐九种”。

[1844]狼并没什么勇气，见危险就逃。

[1845]此系一句古老的笑话。维庸诗中的一名弓箭手在《一个弓箭手的自白》中说：“我只怕危险。”

[1846]引自《旧约·约伯记》第5章。

[1847]引自《旧约·创世记》第3章。

[1848]见埃拉斯姆斯《阿纳卡尔西斯》第13章。

[1849]见埃拉斯姆斯《阿纳卡尔西斯》第15章。

[1850]见普鲁塔克《大伽多传》第9章。

[1851]系指路德派或早期的宗教改革派。

[1852]“维纳斯头发”叶上有一层油质，故不沾水。但它并非普林尼《博物志》中的“长生草”，而是一种羊齿蕨。

[1853]原文为意大利文。

[1854]原文为希腊文。

[1855]阿登系法国北部与比利时交界处的森林繁茂的高原。

[1856]“鸨儿”与“长寿”的读音相近。

[1857]仙鹤岛系巴黎的妓院集中的地区。

[1858]此处原文为“带壳的牡蛎”，意为“娼妓”等。

[1859]圣马太的急流流经布列塔尼湾。

[1860]莫姆松海峡系法国西部沙伦德河入海口与奥勒隆岛之间的海峡。

[1861]萨塔里亚海湾位于小亚细亚的菲利亚的阿达里亚。

[1862]蒙阿尔让堂港即多士干的泰拉莫纳港。

[1863]邦比诺系意大利港口名，位于厄尔巴岛的对面。

[1864]美里亚角位于拉利尼亚南部。

[1865]美西那海峡位于意大利本土与西西里岛之间。

[1866]卡巴索斯海位于希腊东海卡巴索斯岛的周围。

[1867]“巴拉桑”系波斯的各种距离单位，尤指古长度单位，1“巴拉桑”约等于4英里。

[1868]安开俄斯死于特拉巴尼，见维克尔《伊尼特》第3卷。

[1869]见《新约·使徒行传》第12章。

[1870]阿尔克曼系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187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1卷第33章。

[1872]苏埃托纽斯（约公元69—141），罗马历史学家，著有《十二恺撒传》。

[1873]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3章。苏伊达斯系公元10世纪希腊语言学家。

[1874]此为希腊文“死亡”的第一个字母。

[1875]此为希腊文“无罪”的第一个字母。

[1876]A系希腊文的第十一个字母，以A为开头的词中，包括“未决待议”的意思。

[1877]德·阿西耶公爵即弗朗索瓦·德·杰努亚克，1544年在意大利的柴里索拉去世。

[1878]舍芒公爵即弗朗索瓦·埃罗，1543年任司法大臣。

[1879]系马伊两兄弟之一，官拜兵部总监。

[1880]圣爱尔即爱田·洛朗，都灵的城防司令。

[1881]维尔那勒·德·古雅尔即维各·德·奥奈，吉奥莫·德·勃勒的侄子。

[1882]萨维里亚诺系一地名，位于意大利的比埃蒙。

[1883]伽布里埃尔即伽布里埃尔·塔菲农，意大利医学家。

[1884]作者本人当时也是德·勃勒的随从之一。

[1885]科于奥，生平不详。

[1886]马叙奥即克洛德·马叙奥，贝尔·克洛瓦公爵，拉伯雷拉丁文著作的法文译者。

[1887]美约里奇以及其后数人均见于吉奥莫·德·勃勒的遗嘱中。

[1888]品达鲁斯（公元前521—前441），古希腊大诗人。

[1889]马尔西亚努斯·卡培拉系公元5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

[1890]潘恩系半人半羊之畜牧神。

[1891]萨蒂尔即半人半兽之讽刺神，头上长角，两腿似羊。

[1892]西尔文斯系罗马神话中的森林之神，亦即希腊神话中的潘恩。

[1893]弗莱系专门让人迷路的鬼怪。

[1894]爱基潘恩系近于萨蒂尔的半人半羊神。

[1895]南芙系半人半神之少女，希腊神话中的司山林之女神。

[1896]算式如下：1+2+3+4=10，10×4=40，40×35=9270。

[1897]阿特洛波斯系派克三姐妹之一，人死时由她剪断人的生命线。

[1898]埃米里安系普鲁塔克的老师。

[1899]见普鲁塔克《神谕的休止》。

[1900]巴古索斯系古希腊伊庇鲁斯海的外岛名，位于科尔弗南边。

[1901]巴罗德斯系伊庇鲁斯港口名。

[1902]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1903]该书第3卷第32章。

[1904]见《新约·约翰福音》第10章。

[1905]见维吉尔《牧歌》第2首。

[1906]据说，“塔姆”在叙利亚文中就是“阿多尼斯”，每年纪念他的忌日均在夜晚举行，参加祭祀的人高呼三声“塔姆”。

[1907]作者是在影射修道院里的鬼祟躲闪的修道士，在第3部中，还称他们是“鼹鼠”。

[1908]系指吃素。

[1909]鲱鱼干是修道院封斋期间的主要菜肴。

[1910]封斋期间是捕捉鼹鼠的时候。

[1911]封斋期间是出售干草的时候。

[1912]“胡子拉碴”是指封斋期间教士们邋里邋遢的样子；“头上有两道圈”系指方济各会会士削发后的脑袋。

[1913]封斋期间有些活动是在夜间开展的，所以一个个迷迷糊糊，犯困。

[1914]鱼是封斋期间唯一允许吃的荤腥。

[1915]芥末是封斋期间的调味品。

[1916]封斋期间，家长、老师都饿得难受，拿孩子出气，鞭打孩子。

[1917]一说圣灰礼仪节时，额头上得抹灰；另一说，封斋期间不洗衣物，灰尘在上面结痂疤。

[1918]封斋期间不讲卫生，容易患病，为医生招来了生意。

[1919]“朝圣堂、拜苦路、求宽赦”是教徒们在封斋期间所必做的功课。

[1920]系指封斋期间不许结婚办喜事。

[1921]封斋期间因不准吃肉，所以正是制作或修理肉扦、肉叉的时候。

[1922]康德教堂两边有两根大石立柱，远远看去颇似烤肉架。

[1923]系指封斋期间食物粗糙，难以消化。

[1924]系指方济各会会士在封斋期间不得穿衬衣，只穿苦衣，打苦鞭。

[1925]天主教的瞻礼节有固定的，也有不固定的（称做“活动节日”），封斋节日是在活动节日之后算起的。

[1926]系指封斋前的最后一天，这一天可以吃喝狂欢。

[1927]这句话含有“这打哪儿说起啊？”的意思。

[1928]系反语，表示作者反对守斋。

[1929]原文也可作“梭子”解。

[1930]系指封斋期间的第三周之木曜日，允许举办婚庆喜事。

[1931]据说，从“半斋期”到“复活节”，表明地点的副词使用频率很高，因为大家都在打听去哪里可以赎罪。

[1932]皇家高隆日位于波亚都省封特奈附近。

[1933]布洛斯系下沙朗特省圣约翰·德安琪利附近一地名。

[1934]系指教皇的印信，上有渔民打扮的圣伯多禄像，是教皇签署文件时的御玺。

[1935]意即“废话没完”或“空洞的赦罪经”。

[1936]系一种并不存在的鸟。

[1937]系朗格多克土语，意为“油焖白菜。”

[1938]讽刺教士顺从上司命令，如同瞎子。

[1939]教士害怕被同行教士出卖，怕自己打算吃的肥羊叫出声来。

[1940]指方济各会修士腰束绳子，出外募捐。

[1941]“阿莫敦特”按拉丁文意为“没有形象的形象”。

[1942]“狄斯科尔当斯”意为“不协调”“混乱不堪”。

[1943]此寓言并非古代的，原作于1544年发表，作者为意大利人文主义作家凯留斯·卡尔卡尼努斯。

[1944]“安提菲齐斯”意为“反自然”“厌恶”“悖逆”。

[1945]泰路蒙系罗马神话中之地神，亦被称做“生产之神”。

[1946]“马塔哥特”意为“老猢狲”“老疯子”。

[1947]“卡哥特”意为“伪君子”。

[1948]“巴波拉尔”意为“假善人”。

[1949]比斯多亚系意大利一小镇名，1300年曾有黑白教派在此作乱。

[1950]加尔文派与拉伯雷为敌。

[1951]普泰尔勃斯即封弗罗教士加布里埃尔·德·普伊·艾尔包，1549年曾撰文指斥拉伯雷是教会的敌人。

[1952]“布利弗”意为“靠募捐生活的寄生虫”。

[1953]“卡法尔”意为“伪君子”。

[1954]“沙特米特”意为“笑面虎”。

[1955]“卡尼巴”意为“狗脸人”。

[1956]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喷水者”。

[1957]毕达哥拉斯派把“四”这一数字当做神圣的数字。

[1958]希腊字母γ代表“四百”。

[1959]巴汝奇吓得牙齿又开始打战了。

[1960]见《旧约·约伯记》第40章，但与摩西无关，说明巴汝奇已经吓晕了。

[1961]见奥维德《变形记》第4章。

[1962]贝尔赛乌斯系神话中的英雄，曾骑飞马帕加索斯搭救安多罗美达，后娶她为妻。

[1963]见本书第24章。

[1964]阿特洛波斯即死神。

[1965]系指英国爱德华四世之弟克拉伦斯公爵乔治，于1477年被其兄秘密处死于伦敦塔山的酒桶里。

[1966]此处应为罗马皇帝多米西安，而非柯莫杜斯。见苏埃托纽斯的《多米西亚努斯传》第19章。

[1967]见阿利安《论印度》第16章。

[1968]见希罗多德《历史》第4卷。

[1969]见希罗多德《历史》第3卷。

[1970]拜尔日拉克桥系多尔多尼河上的桥名。

[1971]磨工桥系巴黎塞纳河上的一座桥，位于交易所桥的西边。

[1972]尼坎德拉系公元前2世纪的古希腊博物学家。见其《解毒药》第12类。

[1973]当时鲸鱼油价格昂贵，可使人致富。

[1974]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卷。

[1975]安东尼努斯·卡拉卡拉（公元188—217），塞维鲁斯之子，罗马皇帝，以凶残闻名。

[1976]阿尔塔巴努斯即公元216—226年在位的波斯国王阿尔塔巴努斯四世，曾与罗马皇帝卡拉卡拉交战。

[1977]见希罗狄埃努斯的《卡拉卡拉传》第9章与第10章。

[1978]见《旧约·创世记》第34章。

[1979]伽里埃努斯系公元260—268年在位的罗马皇帝。见罗马史学家雷贝留斯·波里奥的《迦里埃努斯传》第7卷。

[1980]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2卷第3章。

[1981]布尔日位于巴黎郊区，属塞纳省。

[1982]在14世纪末法国查理六世（“疯子查理”）治下，政治黑暗，民不聊生，起义不断，尤以1382年3月间的“木槌党”规模最大。

[1983]此事发生于1413年。

[1984]系庞大古埃船队中的第9只船和第12只船。见这一部的第1章。

[1985]见《旧约·出埃及记》第17章。

[1986]见苏埃托纽斯《圣奥古斯都传》第96章。

[1987]塞拉比斯系罗马时代的埃及神。

[1988]见苏埃托纽斯《维斯巴西亚努斯传》第7章。

[1989]雷基利安系公元3世纪的达西安（丹麦）人，自封米西亚国王。

[1990]见特雷贝留斯·波里奥《三十君王传》第9章和第10章。

[1991]《语言篇》系柏拉图《对话集》中的一篇。

[1992]菲洛克提提斯系戴萨里亚国王，特洛伊战争中，用毒箭射杀帕里斯。

[1993]布里昂·瓦雷系1527—1544年的波尔多最高法院法官，同情人文主义者。

[1994]阿基勒斯中的“斯”在原文中不发音。

[1995]维纳斯的名字在希腊文中为“阿芙罗狄特”，而“芙罗”则为一个音节。

[1996]法尔萨路斯系戴萨里亚古城名，公元前48年，恺撒在此大败庞贝。

[1997]巴弗斯系塞浦路斯的古城名，该城建有维纳斯庙。

[1998]原文为希腊文。

[1999]保路斯·埃米里乌斯（公元前227—前158），公元前181年任罗马帝国执政官，公元前168年在比德纳大败贝尔赛乌斯。

[2000]特拉西雅应为戴尔西亚，爱称特里雅。

[2001]贝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第46章。

[2002]罗马诗人曾把巨人称之为“蛇足人”。

[2003]见《旧约·创世记》第3章。

[2004]“伊提法路斯”希腊文原意为“阳物”。见阿格里巴的《论罪恶之根源》。

[2005]普里亚普斯系神话中的花园神。

[2006]普林尼的《博物志》第8卷中曾称细腿人为“蛇人”。

[2007]沃旺系旺代省的一地名。

[2008]美尔旺系旺代省的一地名。

[2009]彭索日系旺代省封特奈尔—勒孔特县地名。

[2010]圣里高美系玛恩省圣人，圣髑保存于马野载，为波亚都人所崇敬。

[2011]埃里克托纽斯系雅典国王，传说他是驾驭马车的第一人。

[2012]奥拉系神话中罗姆路斯的妻子，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4章。

[2013]希罗多德在《历史》中说科拉克赛斯系朱庇特（宙斯）之子，但在另一处又说系一半人半蛇仙女与海格立斯所生之子。作者可能将两个故事给混为一谈。

[2014]波提法既非法老的御膳房总监，也不是大司马，而是法老的卫队长。见《旧约·创世记》第39章。

[2015]尼布萨当系16世纪的民间故事中的英雄。

[2016]“大爵号”系庞大古埃船队的第6艘船。

[2017]奥雷尔系吉隆德省加隆河畔的一地名。

[2018]在1378年查理五世（并非查理六世）使用“母猪号”巨型战车攻克拜尔日拉克城。见弗瓦萨尔《编年史》第2卷第2章和第5章。

[2019]昂伯兰系15世纪末一出独角戏的主角，是一个无事不会的仆人；另一说是指时钟上那以小锤击钟报时的小人。

[2020]第1部第38章中有一朝圣者就叫这个名字。

[2021]“棒肥肉”是缩减了原文“棒小伙子”和“肥肉”两词，合并而成。

[2022]原文为“棒小伙子一肥肉”。

[2023]“崇拜偶像者”去掉词中的LO两个字母，即变成“邪教徒”一词。

[2024]摩尔人和犹太人的宗教规定不许吃猪肉。

[2025]勒维诺系指里齐厄主教约翰·勒维诺·卡卢日，1533年被教皇克雷蒙七世提升，任马赛红衣主教，喜饲养鹌鹑，随时享用。

[2026]“玛丹”系法语中“夫人”一词的音译，“玛丹酱油”即“夫人酱油”。

[2027]当时法国国王的卫队多为英格兰人，经常将“夫人”（“玛丹”）读成“蒙丹”。“夫人酱油”的发明者系14世纪的宫廷御厨塔伊旺。

[2028]一种用肉掺作料熬制的酱油。

[2029]古诺鱼系地中海里的一种鱼。

[2030]萨尔米即萨尔米贡丹。

[2031]卡拉勃可能是原籍意大利的卡拉勃里亚。

[2032]见本书第2部第1章。

[2033]罗马大将路古卢斯曾从埃及运回大量的黑色云石。

[2034]原文为意大利文。图卢兹确有一座名为“贝多克王后桥”（“鹅是王后桥”）。

[203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章。

[2036]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阳物”。

[2037]当时，每年只有六个月吃大肠。

[2038]巴黎圣热内维埃夫高地确有一条香肠街。

[2039]传说系法国航海家雅各·卡提埃在新大陆分赠当地土人的那种小刀。

[2040]原文本为耶稣受难前夕晚餐时所用的爵。

[2041]有些版本把“尼弗雷塞特王后言而有信……”到“……生下好几个可爱的小宝宝”放在这段的后面，说明尼弗雷塞特进贡香肠人属于这之后的事情，这样似更合乎逻辑。

[2042]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风”。

[2043]古时的人认为昴星显现，预兆暴风将至。

[2044]系茛科白头翁属植物。

[2045]松风草系一种双子叶植物。

[2046]“屁”与“流汁”原文中为同一词。

[2047]斯古隆系作者在蒙佩利埃大学求学时的保人，名为约翰·斯基隆，作者故意将“基”改为“古”，因为斯古隆在希腊文中意为“风暴”。

[2048]该地所产之酒，在16世纪时享有盛誉。

[2049]雎鸠系鹬一类的飞禽，当时传说它们以风为食。

[2050]见荷马《奥德赛》第10章。

[2051]作者故意在讽刺当时流行的十四行诗，其发音与“香布袋”相近。

[2052]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多风”。

[2053]原意为一种“铜壶”，上有一小口，烧开后，水汽可从小口中冒出。

[2054]见埃拉斯姆斯《对话集·论友谊》。

[2055]原文为希腊文，意为“疯迷教皇者”。

[2056]“竿子瞻礼节”系指这一天举着许多的旗帜和十字架巡游祈祷。

[2057]将大拇指夹在食指与中指中间，并伸出在外，表示侮辱、骂人的意思。

[2058]系指所有成年男子。

[2059]原文为希伯来文，意为“屁股”。

[2060]倒骑牲口游街是对妓女的一种惩罚。

[2061]原文为意大利文。

[2062]罗马圣伯多禄教堂始建于1506年，到1626年方才竣工，作者在罗马时，该教堂尚未封顶。

[2063]“领带”系指教士做弥撒时胸前披戴着的长带子。

[2064]“贝特塞克”意为“屁股”。

[2065]意思是修女与教士碰到一起，立刻会干出那档子事儿来的。

[2066]系指英国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以及北欧几国驱逐教士出境的事。

[2067]特雷比德宗系土耳其沿海一城市名，中世纪时为希腊特雷比德宗之京都。

[2068]系指人会修道，戴上教士头巾。原指荷兰修女中的那些虽入院修道，但却自由随愿、不受拘束的修女，她们戴上一种大帽子，遮住面部，免得被人认出。

[2069]作者有意讽刺教士装模作样，假装贵族派头。

[2070]普鲁塔克在《传记集》第6卷第93章中写道，母亲见儿子从战场上逃回，便撩起衣裙，表示儿子不可能再钻进娘胎。

[2071]“穆罕”即穆罕默德。

[2072]德米乌尔贡系柏拉图派哲学家给造物主所取的名字。

[2073]美伽拉系神话中三个疯神中的一位。

[2074]阿雷托克系三个疯神中的一位，以蛇缠头，手执毒蛇、火把和皮鞭。

[2075]珀尔赛弗尼系普罗赛比娜的希腊名。

[2076]天主曾对摩西说：“我是自有永有的。”见《旧约·出埃及记》第3章。

[2077]作者在罗马时，确曾见过三任教皇，分别是克雷蒙七世、保罗三世和儒勒三世。

[2078]《敕令》历来是教皇对外界提出的问题所作出的答复。

[2079]据传说，自从发生女教皇若娜的事后，新教皇的选举必验明正身，对性别加以检查，并有传闻称，专门有一种石头椅子，中间凿有一洞，可以检查性别。

[2080]据说，当时遇有特殊事件，为让小孩永远不忘，就要鞭打小孩。

[2081]在朗格多克方言中，“奥莫纳斯”意为“大傻瓜”。

[2082]瓦尔菲尼耶尔系意大利一城名。

[2083]作者1534年曾在罗马，这是他对教皇的记忆。

[2084]原文意为“论述往事者”，如同先知预测未来一样。

[2085]见苏埃托纽斯《奥古斯都传》第30章。

[2086]原文意为一种介于飞檐与壁带之间的门边饰物，有时为雕刻的飞禽走兽。

[2087]《教皇敕令》规定只许宗教法庭审判神职人员，严禁世俗法官审讯他们，但1425年以前，法国神职人员与世俗法官全都削发，真假难辨，人人贪赃枉法、为非作歹。

[2088]见《旧约·出埃及记》第32章。

[2089]原文为伊奥尼亚文。

[2090]这两个字母按希腊之解析，意为“你存在”。

[2091]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31卷第10章。

[2092]塔乌里斯系古波斯一城市名。

[2093]见欧里庇得斯的《伊菲盖尼在托里德斯》。

[2094]系指圣德尼旗帜。圣德尼有法国历代国王的陵墓。

[2095]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2096]此系雅典一古城名，为古代建筑集中的城市。

[2097]见包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26章。

[2098]原文意为“源自朱庇特”。

[2099]原文意为“刮泥的铁钩”，当时的读音与“敕令”一词相近。

[2100]系指一场不领圣体的弥撒。

[2101]“为了吃喝一顿”原文与“为了死去的人们”读音相近，因为前面出现“追思弥撒”，所以让人联想到“为了死去的人们”。

[2102]此系认真悔罪的表示。

[2103]戴达鲁斯系神话中古希腊的雕刻家和建筑师，克里特迷宫的设计者。

[2104]所谓“天主腿”，即乞丐白天装腿残讨钱，夜间残腿拿掉，好腿露出。

[210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8章。

[2106]波斯冠系波斯人战时所戴的一种头盔。16世纪时，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和儒勒二世都曾头戴头盔身披铠甲参加过意大利战争。

[2107]吉奥馆的店主名为吉奥莫·阿尔图斯，店招牌为一银色海豚。

[2108]原文意为“作料”和“笑料”，一词多义。

[2109]此处系示意侍童斟酒。

[2110]原文含有对《特别敕令》的讽刺。

[2111]系指教皇包尼法斯六世的《敕令》。

[2112]系指“没有厕所”，无法大解。

[2113]原文意为“《敕令》专家”。作者在此暗指罗伯尔·伊尔朗德法学教授。

[2114]原文有两个意思：一为“驴的叫声”；二为“圣约翰”。

[2115]系指修道院里掌管财务的教士。

[2116]布鲁诺院子系当时神学院的一部分，作者用它来比作“肛门”。

[2117]巴诺尔姆斯系迦太基在西西里的属地。此处系指1425年西西里帕尔摩的主教尼古拉·德·杜台基，《克雷蒙敕令》的注释者。

[2118]朗巴勒系布列塔尼一城市名，盛产羊皮纸。

[2119]用羊皮纸把金子隔开敲打成金叶（金片）。

[2120]系指马野泽主教的侄儿路易·德·艾提萨克。

[2121]可能是指德·艾提萨克的总管，圣塞尔南的卡尔尼亚诺·德·布阿德公爵。

[2122]“属民”系指其佃户。

[2123]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6章。

[2124]普亚克系朗德省的一地名。

[2125]圣米歇尔系海吉利海峡的一座海岛。上有一大教堂，系朝圣胜地。

[2126]以上植物均为大叶植物，可以用其叶子制作面具。

[2127]原文系赶驴人吆喝驴子的喊声。

[2128]《敕令》系《教会法》中的主要部分，意指《敕令》给《教会法》增添了力量，使教士拥有更多的依据。

[2129]意指官兵出征带上衣箱，便于偷窃抢掠。

[2130]见比埃尔·高的《谚语集》。

[2131]此系《特别敕令》第3卷中的1条，是教皇约翰二十二世禁止教士获得前任教皇所给予的过多的利益。

[2132]此系教皇额我略九世的《敕令》第3卷第5章的第28条，禁止吞并利益。

[2133]此系《克雷蒙敕令》中的一条，内容大致与前面的那条相同。

[2134]系指必须将新得利益，即相当于一年的税款收入交给教皇。

[2135]系指二人同时受审时，如何进行审讯。见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3卷第21条。

[2136]系指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3卷第2条有关修士入会时的生活规章制度。

[2137]教皇额我略九世《敕令》第4卷第3条有关亲属间的法权。

[2138]系指《六世敕令》第3卷第12条之有关教会利益之法权。

[2139]系指各种法令均在为罗马教廷创造财富。

[2140]原文意为“研究《罗马法》者”。

[2141]原文意为“研究《教皇敕令》者”。

[2142]系指巴勒斯坦。

[2143]系一种著名的意大利葡萄酒。

[2144]萨巴系也门一古地名。

[2145]雷姆诺斯系希腊的一海岛名。

[2146]“红土”系一种绘画和制药的原料。

[2147]普林尼在《博物志》上写道，梨对患病者来说，不易消化，但煮了喝梨汤却很好。

[2148]原文意为一种“短刀”，这儿暗指男人的“那玩意儿”。

[2149]原文意为“两个脚趾之间”，暗指女人的“隐秘处”。

[2150]此系作者虚构的钱币名。

[2151]“金萨吕”系1421年铸造的一种钱币，上有天使朝拜圣母像，为女子结婚之吉兆。

[2152]系指罗马皇帝安东尼乌斯·卡拉卡拉专门使用密探去刺探别人的秘密。

[2153]源自喜剧《弓箭手贝纽莱》，其中有一句台词为“危险才是我在世上唯一害怕的东西。”

[2154]这是针对舵手说的。

[215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0章。

[2156]贝特洛纽斯认为，三角形的每一边都60个“世界”，每个角有一个，共有183个“世界”。

[2157]基甸系《圣经》上拯救以色列的勇士。见《旧约·士师记》第6章。

[2158]安提法尼斯系公元3世纪的希腊喜剧作家。

[2159]希布鲁斯河为鱼雷斯的一条河流。

[2160]阿里斯马比亚人系居住于北方的西提亚独眼族人，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章。“阿里斯马比亚”意为“一只眼睛”。

[2161]奈弗里巴特人系指“在云彩中行走之人”。在希腊文中，“奈弗里”意为“云彩”，“巴特”意为“行走”。

[2162]作者在影射法国人与瑞士人（新教徒）间的马里尼亚诺战役。

[2163]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0章。

[216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这话的意思是“求爱者只会用空话骗人”。

[2165]德谟斯台纳因拿人钱财而闭口不与人争辩，以围巾捂嘴，诡称喉咙疼。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166]因喉咙割断，致鲜血直流。

[2167]律师巴特兰用空话骗取吉奥莫的呢子。见喜剧《巴特兰》。

[2168]用手戳下嘴唇往上，与上嘴唇贴住，发出嘘声，表示轻蔑。

[2169]“卡斯台尔”原文意为“肚皮”。

[2170]路易十一曾说窦菲内省有四奇，其中山即为一大奇观，上大下小，如倒置之金字塔。

[2171]此系作者之误，应为查理八世的大将唐于连曾于1492年爬上那“无法攀缘的山”去过，并看见了羚羊。

[2172]当时的神学家认为伊甸园是在尘世间，并声称是在东方。

[2173]见赫西奥德《工作与时日》。

[2174]西塞罗是根据赫拉克利特的提法说的。

[2175]意为“一切事物的根源”。

[2176]见柏拉图的《会饮篇》。

[2177]见西塞罗《论占卜》第1卷。

[2178]系指贝尔赛乌斯。

[2179]见贝尔赛乌斯《科里昂比》。

[2180]见亚里斯托芬的《普鲁图斯》，不过所谓“缪斯之母”系拉伯雷自己所说。

[2181]哈尔波克拉特系神话中伊西斯与奥西里斯之子，沉默之神。

[2182]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1章。

[2183]见普鲁塔克《伊西斯与奥西里斯传》。

[2184]“索马特”系希腊文，意为“四肢”。

[2185]系指1431—1444年的宗教改革会议。

[2186]美泰鲁斯系古罗马执政官。

[2187]赛尔托留斯系古罗马将军，曾战胜美泰鲁斯，卒于公元前73年。

[2188]见瓦雷利乌斯《格言集》第7卷第6章。

[2189]萨贡图姆系西班牙一古城名，曾于公元前219年被汉尼拔攻陷。

[2190]见塔西图斯《编年史》第5卷第11、12章。

[2191]系指节伶之神不服从任何法律的约束。

[2192]厄利克里斯系古雅典腹语人。

[2193]见《牛虻或马蜂》第1017—1020行。

[2194]系指柏拉图《对话集·诡辩家》。

[2195]原文意为“从胸口说话的人”。

[2196]此名系从意大利城市名——“罗狄高”演变而来，该城有一作家名为凯留斯·罗狄基努斯，曾写过这类故事。

[2197]此处系指站在意大利这边的阿尔卑斯山说的，故指的是皮埃蒙、蒙非拉、米兰等地。

[2198]不应是赫西奥德，而应是荷马《伊利亚特》第18卷中所说的。

[219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5卷第2章。

[2200]见《新约·腓立比书》第3章。

[2201]见欧里庇得斯的《西克洛波》。

[2202]见普洛图斯《锚索》第2幕第6场。

[2203]见儒维纳尔《讽刺诗》第3首。

[2204]彭贝尤斯·费斯图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语言学家，著有20卷的罗马古代史，引文见其第11卷。

[2205]麦茨系法国莫塞尔省的城市名，位于巴黎东北方，拉伯雷曾在此居住过。

[2206]4月25日为圣马可节，教徒要举行祈祷巡游，展览圣克雷蒙的飞龙。

[2207]系一种鱼和肉一起烧的莱肴。

[2208]阿格里亚泉水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3卷。

[2209]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1卷第67章。

[2210]特利逊尼亚系古希腊一地名。

[2211]米西尼人系古希腊摩里亚地区沿伊奥尼亚海的居民。

[2212]见尼古拉·雷奥尼赛努斯的《故事集》第2卷第38章。

[2213]赫斯培里德斯系神话中阿特拉斯的3个女儿，她们的果园里有金苹果，命群龙看守，后海格立斯斩杀群龙，盗去金苹果，即海格立斯的第11个奇迹。

[2214]系指弗朗索瓦一世。

[2215]腓力贝尔·德劳尔摩（1515—1570），法国建筑学家，作者在意大利时曾与他相识。

[2216]奥克西德拉克人系神话中居于印度恒河与希发齐河之间的民族。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2卷第14章。

[2217]弗隆通可能系指公元1世纪罗马军事家赛克斯图斯·茹留斯·弗隆提努斯（公元40—103），著有《军事战略》一书。

[221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16章。

[2219]这句话其实是物理学的一条规律。

[222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6卷第4章及第24卷第17章。

[222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9卷第25章及艾里安《古代史》第17章。

[222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5卷第5章。

[222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18章和第20章。

[2224]康地亚即克里特岛。

[2225]茹图尔娜系神话中水的主保神。

[2226]见维吉尔《伊尼特》第12卷。

[222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卷第55章及普鲁塔克《饮食篇》第5卷第9章。

[222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7章。

[222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3卷第64章。

[2230]见艾里安《动物史》第17卷第28章。

[223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37章。

[223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6卷第71章。

[223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19章。

[2234]毕达哥拉斯曾说，雕刻迈尔古里神像不应随便使用什么木头。

[2235]原文为希伯来文。

[2236]原文尚有另一含义，即“自身转动，缓缓晃动”的意思。

[2237]系指船只只是原地打转，不往前走。

[2238]系指赫里欧多鲁斯的《爱西沃比亚人》，或称《泰亚契尼斯与卡里克雷之爱情》。

[2239]见亚里士多德的《动物论》第8卷第29章。

[224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章。

[2241]此话系迦多对罗马人说的一句话，后成为谚语，意为“饥不择食”，见普鲁塔克《迦多传》。

[2242]加比尼乌斯系罗马帝国的一个部落。

[2243]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54章。

[2244]布莱系法国吉隆德省的地名，位于波尔多西北一三十多公里处。

[2245]洛尔蒙系加隆河畔靠近波尔多的一地名。

[2246]参见本部第18章。

[2247]贝尔泽布特系《圣经》中的鬼王。见《新约·马太福音》第12章。

[2248]阿斯塔洛特系《圣经》中的魔鬼邪神。见《旧约·撒母耳记（上）》第7章及《旧约·列王记（下）》第23章。

[2249]该谚语原意为“一个小天使等于一个老魔鬼”。

[2250]“灯笼币”系作者根据“太阳币”虚构出来的钱币名。

[225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4章。

[2252]该谚语后面还有一句：“保证活到九十九”。

[2253]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卷第21章。

[2254]都灵的碉堡系吉奥莫·德·勃勒所建。

[2255]摩尔帆系地中海船只所使用的一种帆。

[2256]作者在此罗列了98种昆虫、动物的名称，有蛇、蜥蜴、龟、鳄鱼等，译者没有在此一一译出。

[2257]“光屁股”一词系作者从《忏悔经》中的“我有罪，我有罪”演变而来。

[2258]凯诺玛尼原指法国芒斯的凯诺玛尼，系从“宴会”一词演变而来。此处成了当时的一句诅咒语。

[2259]见《欧里庇德斯悲剧集》第1册。

[2260]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261]此系一民间歌曲中的歌词。

[2262]见欧里庇德斯《西克洛波》。

[2263]原文意为“消磨时光”，也含有“让天气恢复晴好，天高气清”的意思，按字面直译为“将时光举高”，实为“喝着酒等待天气转好”。

[2264]神话中海格立斯曾将自己的肩膀借与阿特拉斯，帮他托天。见鲁西安《静观者》第4章。

[2265]海格立斯解救了普罗米修斯之后，从高加索径直穿过非洲沙漠前去阿特拉斯那儿。

[2266]据说伊索的主人外出时，伊索总是提着食品篮子，边走边吃，越吃越少，篮子便变得越来越轻。

[2267]阿米克雷系古拉科尼亚城市名，靠近斯巴达。

[2268]多利多系古希腊一地区名，多利多语为古希腊语四大来源之一。

[2269]见帕乌撒尼亚斯的《拉科尼亚人》第19章。

[2270]蒙帕那斯山系古希腊山名，为阿波罗及缪斯等的住所。

[2271]原文为希伯来文。

[2272]这两座岛原属诺曼底，后并入英国，曾为流放犯的集中地。

[2273]“波奈罗普里斯”原意为“恶人”。

[227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9章。

[2275]系指巴黎沙特莱监狱。

[2276]系指1548年古印纳省农民抗盐税的斗争。

[2277]原文系拉丁文“吃”和“猪油”二字演变而来。

[2278]系指地狱中供鬼吃的食物。

[2279]骏马岛原属苏格兰，后为英格兰人强占。随后，法王亨利二世派兵收复了该岛；英格兰人在此次战争中损失数百士兵及无数武器弹药。

[2280]西埃那系意大利一地名。

[2281]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2]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3]此系当年的一句口头语。

[2284]奥斯提亚系意大利一地名，作者在此影射光吃不做的教士、司铎等。

[2285]原文为意大利文。

[2286]爱德华五世1483年登上英王宝座，在位仅数月，便被其叔父杀害于伦敦塔中。

[2287]维庸于1463年被逐十年，而爱德华五世是1483年登基的，此处有所失实。

[2288]托玛斯·林纳克系英国人文主义医学家，系亨利七世、八世的御医，而非爱德华五世的御医。

[2289]据说这种野牛一被猎犬追逐，便大量排便。

[2290]彭特瓦兹位于凡尔赛以北35公里处。

[2291]这原系维庸起先被判死刑时的一首诗，作者在此略有改动。

[2292]即从6月24日到11月1日。

[2293]据说人若吃了苍蝇就能壮胆。

[2294]说“今天不再愚昧了”，也就等于是在说“过去一直是愚昧的”。

[2295]原文意为“阁下”“大人”，系宗教用语，专指神职人员。

[2296]原文为朗格多克方言。

[2297]意为“天主方面的人”。

[2298]原文为朗格多克方言，是耶稣试探魔鬼时说的话，见《新约·马太福音》第4章。

[2299]原系当时法国军中苏格兰籍士兵的用语，意为“混乱、骚扰”，作者在此把它当做圣人的名字来使用。

[2300]《巨人传》第5部初版于1562年（作者于1553年逝世）出版发行。巴黎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作者前言》（《致好心的读者们》）到此为止。1564年再版的《前言》较长，但并非出自作者之手。

[2301]原文为希腊文，也含有“美丽”“优雅”的意思。

[2302]日尔若位于奥尔良附近。

[2303]墨东系塞纳瓦兹省一城镇，作者拉伯雷曾在此传教。

[2304]多多那系伊庇鲁斯古地名，建有朱庇特神殿，殿内有一口铜锅，撞击后宣示神谕。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1章。

[2305]普鲁塔克在《道德集》中说，奥林匹斯山上有一个门，撞之能发出七种音来。

[2306]美姆农系神话中古希腊国王提托努斯之子，曾参加特洛伊战争，被阿基勒斯杀死，其母悲愤不已，遂在底比斯附近为他造坟修墓，并立一塑像，传说日出时分，塑像便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以迎接前来上坟的母亲。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7章。

[2307]利帕里岛系西西里北面一岛名。

[2308]从地理情况来看，庞大古埃船队并非航行在地中海，而是往西北驶入大西洋。

[2309]“勃拉吉布斯”意为“爱美”。

[2310]格拉提尼系罗亚尔歇尔的地名。

[2311]“四季斋戒期”系指天主教规定一年四季的每一季的第一个星期应守斋3日：星期三、星期五和星期六。

[2312]多纳图斯系拉丁文语法的编著者。

[2313]“时态”与“时间”“四季”为同一个词。

[2314]系指四季斋期。

[2315]拉丁文中只有三个时态，作者故意说第四个时态赏给仆人。

[2316]这句话是作者在玩弄双关语，因为“时态”与“天气”也为同一个词。

[2317]原文也含有“大黄”这种治疗麻风病药物的意思。

[2318]原文原意为“那就喝吧”。

[231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7章。

[2320]见上述《箴言集》第1卷第8章。

[2321]系指斋期是教会任意规定的非人制度。

[2322]“艾底图斯”意指教堂里管理更衣室者。

[2323]“安提图斯”意指“犟驴”“笨驴”。

[2324]“葬礼小号手”系指在坟前唱歌奏乐者，此处影射以追悼亡灵为生的教士。见奥卢斯·盖里阿斯《阿提刻之夜》第20卷第2章。

[2325]阿泰乌斯·伽比托系罗马奥古斯都王朝时期的法学家。

[2326]波吕斯即公元2世纪的希腊修辞学家茹留斯·波吕克斯。

[2327]阿摩纽斯系希腊语言学家。

[2328]普罗尼系神话中色雷斯国王提琉斯的王后，因报其妹受辱之仇，变成燕子。

[2329]伊提斯系色雷斯国王之子，被其母亲杀死，被朱庇特变成鸽子。见塞尔维乌斯《维吉尔牧歌注释》第6章。

[2330]阿尔库奥尼系神话中塞伊克斯的妻子，死后被朱庇特变成翠鸟。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1章。

[2331]阿尔西托伊系神话中弥尼的女儿，因在酒神节期间织毛衣而被变为蝙蝠。见奥维德《变形记》第4章。

[2332]安提哥尼系神话中拉俄墨冬的女儿，被朱庇特变为仙鹤。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333]提琉斯系神话中色雷斯的国王，后变成苍鹰。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334]神话传说中说，有六男一女七个孩子被玛塔布鲁娜领到森林中去，盗走了小孩的金链，除了女孩外，其他孩子全都变成了仙鹤，取回金链，复变回人。

[2335]帕雷纳系希腊三大半岛之一。

[233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5章。

[2337]此系影射建筑雄伟的教堂。

[2338]影射不同教派、会派的教士，因为各会派的道袍各不相同。

[2339]“哥”并无“兄长”之意，系作者取自“喜鹊”的最后一个音节的发音。

[2340]系略指貌善心狠，心藏奸诈。

[2341]哈尔比斯系神话中的三妖魔，女头鹰身，长有羽翼，残忍歹毒。

[2342]见维吉尔《伊尼特》第8卷。

[2343]意指“像杀死妖鹤似的把斯图姆帕洛斯湖的鸟杀光”。

[2344]见奥维德《节令记》第6章。

[2345]据传说，凤凰每500年自焚身亡，然后从灰烬中重生。

[2346]在14世纪时，罗马教廷发生分裂，一度出现三个教皇并存，直至1414—1419年的孔斯唐斯会议之后，分裂才宣告结束。

[2347]系指方济各会修士所穿衣服的颜色。

[2348]罗伯尔·瓦尔勃兰系指庇加底公爵罗伯瓦尔，后为加拿大总督。

[2349]“风帽哥”系指方济各会修士，他们所戴之风帽特别地大。

[2350]据载这两处地方，确系教士的主要来源。

[2351]“布萨尔”意为“驼背”“畸形”。

[2352]维斯塔修女的任务就是日夜守护祭台上的长明灯。

[2353]安提修斯·拉贝奥系公元1世纪的罗马帝国大法官。见奥卢斯·盖里阿斯《阿提刻之夜》第1卷第12章。

[2354]奥罗玛西斯系波斯神话中的光明与仁慈之神。

[2355]阿赫里曼系波斯神话中的凶神恶煞。

[2356]“阿萨法尔”意为“卑微”“黑暗”。

[235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1卷第7章。

[2358]形状好似希腊十字和罗马十字。

[2359]此处是在影射各教派的标志。

[2360]马尔太修会没有修女。

[2361]影射土耳其人在地中海战役时，无恶不作。

[2362]此处的“哥”系指一种猛禽，影射圣米歇尔修会、金羊毛修会等。

[2363]此处影射承认教皇、接受教皇旨意的教派。

[2364]此处系影射一种名为“腿带会”的教派。

[2365]系指圣米歇尔修会的标志，标志上是圣米歇尔在降服魔鬼，即诽谤者。

[2366]系指金羊毛修会的标志，其标志为金项链或一红色带子上坠着一只羊。

[236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12章。

[2368]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47章。

[2369]朱诺曾掀起风暴，阻止伊尼斯前进。

[2370]海神尼普顿手执三股钢叉，掀翻船只。

[2371]多利斯系神话中海洋与忒提斯的女儿、水神奈列伊德斯的母亲。

[2372]埃奥鲁斯系神话中的飓风神。

[2373]系指英国和德国，那儿信奉新教。

[2374]此系影射北欧国家脱离罗马教廷，不再向教皇进贡。

[2375]此句似应仍为约翰修士所说。

[2376]鲁敦系法国维也纳省的地名，位于普瓦蒂埃西北。

[2377]系指大节日时所使用的仪式用木杖。

[2378]系指巡游仪式时，需带很多旗，所以打旗用的棍棍儿很多。

[2379]见《旧约·申命记》第28章。

[2380]见《旧约·创世记》第41章。

[2381]此系诗人马洛怀念维克多·布罗多的一首讽刺诗，题为《写给两位方济各会修士》。

[2382]见荷马《奥德赛》第8卷。

[2383]影射托钵僧人，他们诵经的时间都是一早一晚。

[2384]这句话埃拉斯姆斯也说过，意思是“勿使用刻苦肉身者的热诚，而使用希望别人是最大享受者的仁爱”。

[2385]“早餐汤”为修道院里早晨吃的一种浓汤，在念完晨经后吃。

[2386]沙台勒罗系波亚都的地方，其附近的米尔巴莱盛产驴子。

[2387]原文还含有“疲惫不堪”的意思。

[2388]原文意指皮包骨，全身无肉，皮肤像一层纸一样的薄，与灯笼似的透亮。

[2389]尼普顿系神话中造马的神灵。

[2390]见《伊索寓言·驴子和小狗》，讲的是驴子想学小狗样，以讨好自己的主人，结果反而挨了一顿打。

[2391]此系奥古斯都的一句口头禅，见苏埃托纽斯《奥古斯都传》第87章，以及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3卷第7章。

[2392]阿尔卡地亚以盛产驴子而闻名。

[2393]意指“交配”“交媾”。

[2394]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10章。

[2395]凯基斯系神话中利地亚的牧羊人，手上戴一戒指，可以隐形，见柏拉图《共和国》第2卷。

[239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8卷第8章。

[2397]系一种头上有冠羽的燕雀。

[2398]此处影射多人，如马孔主教查理·艾玛尔、比培尔·德·沙台尔、教会法学家约翰·德·马孔等。

[2399]指开除出教会，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7章。

[2400]古时捉鸟时就用这种鸟来引诱，故此有“受骗”之一说。

[2401]意思是，说吃说喝无所谓，但不得触犯教皇权威，否则将被视为异端。

[2402]主教帽上有许多的绿色饰物。

[2403]罗马招待朝圣者一般只留3天。

[2404]见普鲁塔克《阿尔塔克塞尔克塞斯传》。

[2405]另一种解释为“石头比人多”。

[2406]系凡尔登制造的一种狭长的剑。

[2407]柏拉图等人都曾说过植物是有知觉的。

[2408]见泰奥弗拉斯图斯《植物学史》第1卷第2章。

[2409]枫丹白露系塞纳—玛恩省之地名，离巴黎不远，现为一风景胜地。

[2410]即“双六”。

[2411]即“双幺”。

[2412]即“双五”“双四”“双三”“双二”。

[2413]即“六五”。

[2414]叙尔提斯分大叙尔提斯和小叙尔提斯，都位于北非地中海中，前者即今之锡得拉湾，后者即今之加伯斯湾。

[2415]卡里布底斯系西西里岛墨西拿海峡旋涡中之暗礁。

[2416]西勒纳斯即神话中半人半鱼（或半鸟）之海怪，专以歌声引诱船只。

[2417]西拉礁与卡里布底斯同在西西里岛墨西拿海峡。

[2418]斯特罗菲得斯岛系古伊奥尼亚海群岛。

[2419]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传》第10章。

[2420]见本书第4部第42章中的注释。

[2421]据说在火把的光亮下才能观赏。

[2422]据说此布印有耶稣遗容，至今仍保存在罗马圣伯多禄大教堂中。

[2423]原文也可作为“仪式中之帷幔”解。

[2424]影射身穿貂皮镶边法官服的法官。

[2425]指法庭上的石质长案。

[2426]暗指法官贪婪成性。

[2427]均指当时法国法庭庭长所戴的帽子。

[2428]暗指此法律系“贪婪的法律”。

[2429]系指奥林匹克运动会每4年举行一次，6次“奥林匹克”等于24年。

[2430]狗的寿命一般为10年左右，因此，这是指20年左右的时间。

[2431]当时的化学家只提出五种元素，所以此处之第六种元素系指法官采用不正当手段敛财。

[2432]系指法庭摆放卷宗的台子，通常为录事的位置。

[2433]系指法官的位置。

[2434]系指银币使用前，先在上面刮下点来，积少成多。

[2435]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21卷第1章。

[2436]此系仿马洛获释后写给国王的两句诗。

[2437]阿维尔诺系那不勒斯附近的一个湖，因有硫黄气体喷出，被称做地狱入口。

[2438]此系当时的一句谚语。

[2439]系指集市小贩，需有纳税单方可进入集市。

[2440]开米拉系神话中半狮半羊之怪物，龙尾，口喷火。

[2441]系埃及代表太阳之神像，人面狮身。传说它总让行路人猜谜，猜不出，即吞食之。

[2442]指牙齿又大又长。

[2443]因地狱入口有火喷出，似血红的眼睛。

[2444]指摆放着的卷宗。

[2445]暗指这种司法并非利刃，既不快又不直。

[2446]见普鲁塔克《伊西斯和奥西里斯传》第20章。

[2447]指诉状。

[2448]指“被告席”。

[2449]当时上衣用背带与裤子连在一起，坐矮凳很不方便。

[2450]原文系16世纪时的一句口头禅，但原文中的“噢”有“金子”的意思，作者在此一语双关。

[2451]在1564年的版本上没有这一句。

[2452]维莱斯系古罗马帝国的一名执政官，曾因勒索钱财罪被西塞罗审问。见甘蒂里安《雄辩论》第6卷第98章。

[2453]系指雅典阿卡德姆斯花园，为早期的哲学家们聚会场所。

[2454]指敲诈勒索无辜者，还不许别人反抗。

[2455]肉身虽死，灵魂不灭，此乃转世轮回之说。古时埃及、印度都有这一说法，毕达哥拉斯将它介绍到希腊，以致戒肉之风兴起，认为动物有人的灵魂，任何动物都可能是人自己的肉。

[2456]古时传说蛇生下蛋，孵出小蛇之后，母蛇便死去，见塞尔维乌斯《农事诗集注释》第3卷。

[2457]见克塞诺丰《论狩猎》第1章。

[2458]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六。

[2459]神话中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二。

[2460]卡考斯系神话中的巨人，口吐火焰。见维吉尔《伊尼特》第7卷。

[2461]安泰俄斯系神话中的巨人，一触地便力量倍增，被海格立斯提离地面，扼死。

[2462]杀死肯陶洛斯是海格立斯十二伟绩之四。

[2463]原文意为“只有魔鬼1/3大的小鬼”。

[2464]欧里斯透斯系神话中阿尔戈斯国王，海格立斯受他之命完成的十二伟绩。

[2465]携带霹雳雷电。

[2466]手写本和1564年版中，此处为“卡考斯”（Cacus）。

[2467]米诺斯、艾考斯、拉达曼图斯为地狱中的3位判官。

[2468]狄斯系高卢的地狱之神。

[2469]卡隆系神话中地狱里斯提克斯河上的摆渡工，专门摆渡阴魂过河，收取船钱，不给不行。

[2470]此二山为神话中海格立斯所立的两根擎天柱，隔直布罗陀海峡遥遥相望。

[2471]也可解释为“拿金子来”。

[2472]在13世纪时图尔所使用的钱币。

[2473]原文意为“国王衣服的颜色”。当时，国王除穿紫红色外，还穿海蓝色衣服。

[2474]系哔叽之一种，最初在美国的沃斯蒂德制造。

[2475]原文为希腊文。

[2476]“皮提斯”原文为希腊文，意为“酒桶”，实为一种羊皮制盛水或酒的皮囊，此处系指“饮酒室”，影射当时财务部里的饮酒处。

[2477]“老爷们”系指官府的官吏和收获季节时的差役。

[2478]也可解释为“一个穿着绿衣服的肥胖的刽子手”。

[2479]影射因舞弊案被绞死的约翰·彭舍；“特别区”指弥补战争费用的特别税。彭舍时任财政大臣。

[2480]此处的“什一税”，指教士们所缴纳的不多的一种税。

[2481]以上均系影射苛捐杂税。

[2482]原文意指“系受刑者的财产制造的”。

[2483]意指“承接葡萄汁的大盆”。

[2484]意指加固榨汁器横轴的铆钉。

[2485]原文“宣誓”与“葡萄枝”发音相近。

[2486]原文也含有“刽子手”的意思。

[2487]系指负责复核账目者。

[2488]朗巴勒系地名，此地常演出鬼戏，参见本书第3部第3章。

[2489]“杏仁”与“罚款”发音相同。

[2490]当时阿拉伯的光学仪器享有盛名。

[2491]这一章原系1564年版的最后一章，上一章巴汝奇曾说他们来自聪明岛，其实是来自“穿皮袍的猫”之岛，并且曾说庞大古埃并未去那个岛屿，故有向他讲述那儿情况之一说。上一章在手写本与1564年版上都没有，所以可能系作者后来另加的，或他人补上的。

[2492]指母牛生下牛犊主人所办的喜宴。

[2493]开刀剪羊毛前所举办的喜宴。

[2494]开镰收割前所举办的喜宴。

[2495]系一种葱油浓汤。

[2496]系指吃白食者，总爱看表，到时好去别人家蹭饭吃。

[2497]路亚克系昂古莱姆附近一地名，设有通往波尔多的一个大驿站。

[2498]古代某些哲学家认为以太是恩培多克勒提出的四种元素（水、土、空气、火）以外的第五种元素。原文含有“精华”“精髓”的意思。

[2499]系指哲学家艾比克台图斯，他的格言是“坚持与坚韧”。

[2500]鸡笼里养不了牛，木柴浸水后难以燃烧，巴汝奇意在说些办不到的事。

[2501]这些并非出自普洛图斯的作品，而是出自塞内加的《书信集》第47章。

[2502]此句套用自茹维纳尔《萨蒂尔》第9章中的一句话。

[2503]汉斯·科提拉尔应为亨利·科提拉尔，系指亨利·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在本书第3部第25章中曾以特里巴的名字出现。

[2504]此为喜剧《巴特兰》中巴特兰对其妻子所说的一句话。

[2505]系指双叶对生植物，如白菜等。

[2506]这里指的是制造点金石。

[2507]有的版本写的是332810只。

[2508]见本书第3部第4章注。

[2509]凯柏尔系阿拉伯炼丹家，生于7世纪末。所谓“凯柏尔厨房”系科尔奈留斯·阿格里巴在其《玄学》第89章中对炼丹术的称谓。

[2510]原文系希腊文，带有“完美、完善”的意思。

[2511]原文系希腊文的“空虚、徒劳”与“技术、法术”合并成的一个词。

[2512]“坚持”与“精致”在希腊文中只差一个字母。

[2513]此话引自西塞罗的另一部哲学著作《都斯古鲁姆集》第1卷第10章。

[2514]拉艾尔修斯系西西里岛上一地名。

[2515]戴奥吉尼兹系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哲学家。生于拉艾尔修斯。此处典故见《亚里士多德传》第14章。

[2516]伽萨系15世纪拜占庭教士。

[2517]约翰·阿尔吉洛普罗斯系15世纪希腊学者，希腊文和哲学教师。

[2518]贝萨里翁系15世纪的人文学者，曾注释柏拉图的《法律篇》为柏拉图辩护。

[2519]波立提安系15世纪的意大利人文主义学者，在其《论罗马货币与度量衡》第1章里谈到过“精致”问题。

[2520]吉奥莫·布德（1468—1540），法国人文主义学者。

[2521]约翰·拉斯卡里斯曾为弗朗索瓦一世管理图书，布德的好友。

[2522]斯卡里格尔（1484—1558），意大利语言学家和医学家。

[2523]吉奥莫·比高系法国哲学家，著有《试论基督教哲学》。

[2524]尚勃里埃系西塞罗《都斯古鲁姆集》的注释者。

[2525]弗朗索瓦·弗乐里系16世纪的意大利哲学家。

[2526]“精致”一词确为亚里士多德在《论灵魂》第2卷第1章首先提出来的。

[2527]见《旧约·士师记》第12章。

[2528]指王后生于亚里士多德的年代，而公元前4世纪距拉伯雷写这部书时已有一千八百年了。

[2529]愈疮木系蒺藜科植物，可治梅毒。

[2530]系旋花科植物，可作泻药用。

[2531]茑萝系旋花科植物，可作泻药用。

[2532]见埃拉斯姆斯《巴利萨提斯传》。

[2533]啃手指挠头系指哲学家们沉思时的动作。

[2534]海埃拉波利斯系腓力基古城名。

[2535]见马克罗比乌斯《农神节》第1卷第23章。

[2536]原文意为一种“能治疗一切疾患的百应草药”。

[2537]“第二意识”即抽象的意识。

[2538]如号角等物，意在叫醒人起床。

[253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5章。

[2540]原文为希腊文。

[254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7卷第21章。

[2542]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2543]见普鲁塔克《路古卢斯传》第41章。

[2544]一说系一种淫秽舞。

[2545]莫洛西亚系伊庇鲁斯古地名。

[2546]系一种边跳边唱的舞蹈。

[2547]据说花柳病最早是在鲁昂发现的。

[2548]泰奈斯系神话中利古里亚国王西克努斯的儿子，被国王流放至琉科菲里斯岛，后西克努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乘船到该岛向儿子赔罪，被儿子用斧子砍断船缆，表示绝不回去。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9章。

[2549]“圣方济各病”即贫穷病，指方济各会会士出门不许带钱。

[2550]亦称做“热量消耗症”。

[2551]斯塔比埃斯系意大利古城名，以盛产牛奶著名，公元1世纪毁于维苏威火山。

[2552]系伽列恩所主张使用的两种药膏。

[2553]见欧里庇得斯《海格立斯》。

[2554]萨弗系公元前6世纪米提列奈的女诗人，因暗恋美少年法翁而不得，遂自杀身亡。

[2555]见鲁西安《亡者对话》第9章。

[2556]见《荷马对维纳斯颂诗》。

[2557]见奥维德《变形记》第7章。

[2558]菲雷西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哲学家，首创“灵魂不灭学说”。

[2559]西蒙尼德斯系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诗人。

[2560]见欧里庇得斯《美狄亚》的注释。

[256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2]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3]意为在沙滩上播种，白费种子，颗粒无收，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4]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5]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6]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67]见《新约·马太福音》第7章。

[2568]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69]见《箴言集》第3卷第3章。

[2570]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1]见本书第1部第47章。

[2572]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3]见《箴言集》第1卷第4章。

[2574]见本书第1部第11章。

[2575]意为“不吃饭，饿着肚子剔牙”。

[2576]见阿里斯托芬《云》。

[2577]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78]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79]见《箴言集》第1卷第3章。

[2580]赫斯培鲁斯系希腊神话中雅贝特之子，在观察星象时，死于暴风雨之中，后人把他称为“晚星”，以资纪念。文中所指即为“晚星”。

[2581]意思是说它已经饿了。

[2582]指舌头和牙齿。

[2583]阿匹修斯系罗马奥古斯都时期的一位有名的美食家，塞内加和普林尼在各自的著作中都曾提及他。

[2584]1564年的版本上写的是“比提乌斯”，后改为“比提努斯”。

[258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3卷第14章及第47章。

[2586]“肉包子”与“罐焖肉”并非同样的食物。

[2587]这一段在1564年版上并没有。

[2588]这一段在1564年版上并没有。

[2589]系指国际象棋中的兵卒。

[2590]现在下棋说的是“将军”“将死”，而古时则说“您好”“向您致敬”。

[2591]伊奈奥系罗马神话中的攻城战神，此处系指正在进行着的战斗。

[2592]系指特洛伊战争。

[2593]马尔西亚斯系神话中腓力基的吹笛高手。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章。

[2594]即尼古拉·德·古萨努斯，曾预言世界末日何时到来。见本书第2部第14章。

[2595]见本书第1部第20章。

[2596]提蒙系公元前5世纪的一位悲观主义者，对人类十分憎恶。

[2597]见本书第4部第1章。

[2598]苏伊达斯记载这个故事时，说的是提摩太，而非亚历山大。

[2599]原文为希腊文。

[2600]见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第8章和本书第3部第32章。

[2601]“南方”系指法国地中海沿岸，而“法沃罗尔”在法国有好几个地方用此地名。

[2602]阿尔勒系一地名，位于阿维农与马赛之间。

[2603]帕拉斯即密涅瓦。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6章。

[2604]系指布尔热与奥尔良之间的故道，年久失修，破败不堪。

[2605]意指走路十分缓慢。

[2606]图里雅系罗马皇帝塞尔维乌斯与塔尔甘之女，曾密谋篡夺王位。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48章。

[2607]贝洛纳系法国索莫尔省一地名。

[2608]圣康丹系法国昂纳省一地名。

[2609]拉菲拉特公路即里摩日与图尔间的公路，穿越熊山。

[2610]柴尼山系阿尔卑斯群山中的一座山，1871年在山中凿隧道，连接法、意两国。

[2611]圣瑞洛莫系古罗马传教士，拉丁文《圣经》的翻译者。

[2612]系指一条结冰的河流。

[2613]米利都系小亚细亚古城名，伊奥尼亚哲学派的中心。

[2614]泰勒斯（公元前640一前548），伊奥尼亚派哲学的代表人物。

[2615]见普鲁塔克《哲学篇》第1卷第3章。

[2616]见荷马《伊利亚特》第14卷。

[2617]菲劳即菲罗劳斯，公元前5世纪意大利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

[2618]阿里斯塔古斯系公元前3世纪古希腊天文学家，首创地球围绕太阳转学识。

[2619]塞留古斯系公元1世纪著名数学家。

[2620]普鲁塔克和戴奥吉尼兹认为是菲罗劳斯首创地球围绕太阳运转学说的，阿里斯塔古斯和塞留古斯对这一论断深表赞同。但这一论断直至17世纪初方为人们所接受。

[2621]这一段手写本上有，在1564年的版本上却并没有。

[2622]巴尼贡的故事见本书第4部第10章。

[2623]高土这地名前面并未提及，但看来应是指美当乌提岛，因为庞大古埃曾在那儿买过画。

[2624]查理·沙尔莫瓦的画在本书第4部第2章中曾经有所提及。

[2625]此为“圣母侍者会”修士，于1232年在佛罗伦萨成立。

[2626]“低音修士”原指教会中地位较低的四种修士，后成为方济各会修士的称号。

[2627]“小修会”又称“善人会”，修士长年守斋。

[2628]“八分音符修士”原文含有“手如弯钩，便于偷盗”之意。

[2629]“第五元素”一词也含有“第五度音程”的意思。

[2630]“五度音程”是最具协和性的一个音程。

[2631]造屋顶者因常跪着干活儿，裤子膝盖部分磨得很光，呈白色。

[2632]“沙石之海”意指多沙石的阿拉伯。

[2633]命运之神脚下有球，意指它行踪不定，来去匆匆。

[2634]系指反戴帽子。

[2635]见《新约·彼得前书》第4章。

[2636]系指“夜色苍茫”。

[2637]即“末日审判”，系天主对人类的最后审判。

[2638]见本书第1部第16章。

[2639]奥维德《节令记》中说圣水是从迈尔古里泉水中取来的。

[2640]铅无法镀金，本书第1部第16章已述。

[2641]与一般就餐相反，一般是生菜在前，饭后才吃奶酪。

[2642]马尔西亚尔（公元43—104），拉丁诗人。

[2643]见马尔西亚尔《讽刺诗集》第13章。

[2644]见维吉尔《伊尼特》第6卷。

[2645]见贺拉斯《讽刺诗集》第1卷第8首。

[2646]见本书第3部第27章注。

[2647]此系民间谚语，意为“说话简短”。

[2648]品脱为法国旧时液体容量单位，约合0.93升；英国的一“品脱”合0.568升。

[2649]图阿尔系双塞弗尔省的一个地名。

[2650]在1564年版写的是让伯，系芒斯教区的地名。

[2651]系指作者本人。拉伯雷在此处做个本堂神甫。

[2652]或因宗教改革的进行，或因多伦多宗教会议会对此作出决定。

[2653]亚里斯玛比亚人系指北欧改奉新教的国家，他们不再守斋。

[2654]法语中，“疯子”一词也有“小丑”的意思。

[2655]丝绸是当时侍从们的最爱。

[2656]在16世纪时，欧洲人很少见到象，亨利四世是第一位养有象的国王。

[2657]日尔曼尼库斯系罗马大将，公元19年被比佐毒死。

[2658]“孔雀舞”系指古代的一种慢拍端庄的西班牙舞蹈。

[2659]原文如此，应是“摔死”。

[2660]系指亚里上多德，见其《动物史》第2卷第4章。

[2661]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662]见帕乌撒尼亚斯《希腊游记》第8卷第12章。

[2663]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2卷第13章。

[2664]见亚里士多德《动物史》第4卷第31章。

[2665]汉斯·克雷贝格，1564年版为“亨利·克雷贝格”，系德国籍商人，定居里昂，乐善好施，人称“善良的德国人”，后被封为贵族。

[266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29章。

[266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31章。

[2668]拉沃当系法国庇卡底地名，以产良驹著称。

[2669]据说恺撒身中22刀方死。普鲁塔克《恺撒传》第67章中说是“23刀”。

[2670]见亚里士多德《动物史》第2卷第11章。

[2671]作者于1535年离开里昂，夏尔·马莱是接替其医生一职的三个医生之一，作者在马莱家中见过这种动物。

[2672]菲尔米奥姆，地名，靠近亚得里亚海。

[2673]拉克唐修斯于公元4世纪生于菲尔米奥姆，写过一首关于凤凰的诗。

[2674]阿普雷乌斯系公元2世纪的罗马作家，著有传奇小说《金驴》。

[2675]系指新几内亚的一种羽毛美丽而名贵的鸟。

[2676]“护鸽鹰”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0卷第27章。

[2677]系影射教廷官吏。

[2678]系指斯图姆帕洛斯湖畔的鸟儿。神话中海格立斯驱赶这种鸟，成为他的十二伟绩之一。

[2679]当时法国视豹为珍稀动物。

[268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79章。

[2681]见艾里安《动物史》第16卷第20章。

[2682]“奈阿德斯”系野兽名，吼叫巨大，能使周围土地下陷。

[2683]“半斋”系指封斋后第三周的星期四。

[2684]见本书第4部第62章。

[2685]培利安德系公元前625—前585年哥林多暴君。

[268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9卷第25章和第41章。

[2687]原文意为“四月鱼”，本书是指愚人节骗人的谎言。

[2688]鲭鱼四月份最多；原文也含有“支持者”“辩护者”的意思。

[2689]普林尼和艾里安在其著作中都曾提到过这种动物。

[269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5章。

[2691]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30章。

[2692]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1章。

[2693]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1章及第30章。

[2694]见上述著作第8卷第22章。

[2695]传说这种毒蛇，只要一盯住人看，此人便立即会倒地身亡。

[2696]此系一种鹡鸰，尾巴总在不停地摆动。

[2697]奈列乌斯系神话中镇守爱琴海的海神，系奈列伊德斯的父亲。

[2698]阿匹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史学家，著有《罗马史》。

[2699]波尔菲里奥（233—304），叙利亚新柏拉图派哲学家。

[2700]庞克拉提乌姆系传说中之捕鱼的鼻祖。

[2701]努梅尼乌斯系公元2世纪叙利亚哲学家，柏拉图著作的注释者。

[2702]南弗德鲁斯系西西里史学家。

[2703]奥比亚努斯系公元2世纪的希腊诗人，著有关于捕鱼方面的诗篇。

[2704]克里西普斯系斯多噶派博物学家。典故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9卷。

[2705]应为阿里斯托玛古斯，而不是阿里斯塔古斯，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1卷第9章。

[2706]比埃尔·基利（1450—1555），法国生物学家，著有鱼类方面的著作。

[2707]合欢草很奇特，据说夫妻不和，反目为仇，一摸此草，爱情复萌。见普林尼《博物志》第24卷第17章。

[2708]见朗普里丢斯《埃拉卡巴鲁斯传》第25章。

[2709]指石磨上有一木制漏斗状物件，粮食从那儿漏下，磨成粉。

[2710]传说无头人的眼睛和嘴都长在胸口上，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711]原文意为“萨玛提山脉”，据说系指乌拉尔山脉，又一说是有山脉挡住北风吹袭，四季如春之地。

[271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

[2713]索里努斯系公元3世纪的博物学家，著有人种学作品《博学者》。

[2714]贝罗莱斯系巴比伦星相学家。

[2715]美拉系公元1世纪罗马地理学家。

[2716]“雅各宾大修士亚尔培”（1193—1280），亚里士多德派哲学家，著有《动物学》。

[2717]“无头人”系指比埃尔·马提尔（1455—1526），意大利史学家和地理学家。另外，“马提尔”一词含有“殉难者”之意，故作者说他无头。

[2718]庇约三世（1405—1464），人文主义宇宙学家，曾用伊尼斯·西尔维尤斯·比科罗米的名字发表一些有关宇宙的作品。

[2719]保罗·索维奥（1483—1552），意大利主教和史学家。

[2720]海伊通系13世纪旅行家，著有《东方史志》。

[2721]卢多维克即路易·德·维尔泰玛，著有关于东方的游记作品。

[2722]阿尔瓦莱斯系葡萄牙航海家，于1500年发现巴西。

[2723]“薄荷”一词与“撒谎”意相近。

[2724]据说马恩人善说谎，爱作伪证。

[2725]普林尼在其《博物志》中曾提及放光的鱼类。

[2726]当时的人见到萤火虫放光，便相信暴风雨即将来临。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8卷第26章。

[2727]拉罗歇尔系法国大西洋岸边一重要城市，是当时新教的根据地，悬挂灯笼的碉堡在南城墙上，为船保引航。

[2728]法罗斯系埃及亚历山大港外的一海岛，上有普陀里美建造的灯塔。

[2729]诺普利奥斯系神话中尼普顿之子，帕拉米底斯的父亲，曾建造阿尔戈斯灯塔。

[2730]即卡里玛古斯所建之灯塔，见波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1卷第26章。

[2731]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4卷第4章。

[2732]据说德谟斯台纳喜夜间点油灯工作，因此作者曾说他的演说词有灯油味。

[2733]克利昂特系公元前3世纪斯多噶派哲学家，“阿里斯托芬灯笼”和“克利昂特灯笼”当时都非常有名，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734]“德拉格玛”系古希腊银币。

[2735]艾比克台图斯有一盏土制灯，一希腊人愿出三个银币购买，以为得到哲学家的灯之后，就能像哲学家一样的有学问。见鲁西安《对愚人》第13章。

[2736]马尔西亚尔写过一首讽刺诗，题为《多头灯笼》，指一盏灯有多个灯头。

[2737]克里西亚斯的女儿曾经向卡诺巴的神灵奉献一盏有二十个灯头的灯笼。见《神殿文集》第6卷第148章。

[2738]伊奥利亚系小亚细亚地名，位于特洛伊附近。

[273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4卷第3章及第8章。

[2740]“帽缨”是法学博士的标志。

[2741]巴尔多鲁斯有“法律之灯”的美称。

[2742]系指15世纪末的两本有名药典：《药物大全》和《药剂指南》。

[2743]1564年版上还有：“餐毕，各自回房歇息。翌日晨，王后让我们挑了一只最亮的灯笼为我们引路。我们遂告辞而去。”

[2744]这一章在巴黎国家图书馆里原本是缺失的。另外，原书章节混乱，所以让读者看着有点颠三倒四的。

[2745]“贝塔矽”据说是一种大戟属植物所提炼出来的胶，在当时的蒙佩利埃是一种常用的药剂。

[2746]“美味”与“开胃”在法语中读音相同，意即饭前服用的一种开胃药。

[2747]这句拉丁文可能是原夹在第4部的书稿内的，可能作者原本还想写第6部的，内有《巴汝奇婚礼》一章。此外，此处所列之菜名也不适合灯笼国王后的御膳。

[2748]普罗彭提德海峡即今之连接黑海与爱琴海的马尔马拉海。

[2749]见奥维德《节令记》第3章。

[2750]见《节令记》第5章。

[2751]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1卷第19章。

[2752]塔彼安岩位于罗马卡匹多里斯山南端，古代处决犯人的地方。

[2753]见提特·利维《罗马史》第5卷第47章。

[2754]伊诺系伊奥之误。见奥维德《变形记》第1卷。

[2755]“与狗交手”出自于神狗与仙孤的故事。

[2756]见奥维德《变形记》第6卷和《爱经》第1卷第10章。

[2757]见普林尼《博物志》第8卷第46章。

[2758]见维吉尔《伊尼特》第8卷。

[2759]见维吉尔《牧歌》之二。

[2760]海格立斯曾生擒厄律曼托斯山上的野猪（此为海格立斯的第四大伟绩）。

[2761]见奥维德《变形记》第8卷。

[2762]见维吉尔《牧歌》之六。

[2763]见奥维德《变形记》第3卷。

[2764]见《变形记》第3卷。

[2765]“三合鸟”系指公鸡、仙鹤、天鹅合而为一的鸟，但根本就不存在。此处一共列出了36种菜肴，均系作者杜撰。

[2766]此处共罗列菜肴50种。

[2767]此处共罗列菜肴39种。

[2768]原文为司酒总管，因王后只喝油，故译为“掌管油饮料的”。

[2769]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5章。

[2770]此处共列出180支歌曲或舞曲。见《15世纪歌曲选》。

[2771]波瓦图人以喜舞善舞著称。

[2772]指号灯的木柄。

[2773]暗喻作者之好友比埃尔·阿米。

[2774]奥吉盖斯系上古底比斯国王。据说“奥吉盖斯洪水”是世界上的第一次大洪水，“丢卡利翁洪水”则发生在其后。

[2775]法勒纳系意大利南部地名，古代葡萄酒产量甚高，享有盛名。

[2776]乌瓦兹系希腊拉科尼亚湾半岛名，以产葡萄酒著称。

[2777]塔比亚系意大利地名，近热那亚，以产葡萄酒著称。

[2778]博纳系黄金海岸盛产葡萄的地区。

[2779]米尔瓦尔葡萄酒系拉伯雷之最爱，前面已多次提到过。

[2780]奥尔良葡萄酒在16世纪时享有盛名。

[2781]毕卡当系朗格多克的产葡萄区。

[2782]阿尔布瓦系法国汝拉地区的产葡萄区。

[2783]古塞系法国沃日地区的产葡萄区。

[2784]内拉克系法国洛特—加隆省的产葡萄区。

[2785]西莱纳为意大利近地中海地名；1564年版上写的是“苏勒纳”。

[2786]“步行杯”即“高脚杯”，因后有一种“骑马杯”，故称其为“步行杯”。

[2787]见普鲁塔克《罗马问题》第112章。

[2788]原文源自希伯来文，意为“酒瓶”。

[2789]见《新约·启示条》第12章。

[2790]《弗兰克人通史》第5卷第17章中就将施农称之为“该农”。

[2791]施农城的纹章上就有此句。

[2792]系指维也纳河。

[2793]见《旧约·创世记》第4章。

[2794]系指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公元274—337）。

[2795]阿德里亚诺堡系土耳其城市名，今名为亚得尔纳。

[2796]卡南系诺亚第二个孩子的儿子。

[2797]萨巴安系也门古城名。

[2798]亚述系古代神话中的天帝。

[2799]系埃及国王所建之城市。

[2800]恺撒里亚系罗马皇帝所建之城市。

[2801]台伯留斯即腓力基的台伯留波里斯。

[2802]赫罗丢姆系赫罗德所建之城市，位于耶路撒冷附近。

[2803]“弗拉斯克”意为“瓶子”。

[2804]“菲拉斯克”源自希腊文，意为“火光”。

[2805]毕达哥拉斯认为“4”是个最完美的数字。

[2806]即“2”的立方。

[2807]见柏拉图《提美乌斯》第35章，或普鲁塔克《精神起源》第11、12章。

[2808]算式是：1+（2+3）+（4+9）+（8+27）=54。

[2809]据传说巴特里斯洞是炼狱的入口，见本书第1部第2章。

[2810]阿波罗之子特洛弗尼欧斯曾在贝奥提亚山洞中宣布神谕。见本书第3部第24章。

[2811]泰那隆即希腊的马塔班海峡，据说那儿有一洞穴通向地狱，神话中海格立斯就是从那儿进入地狱的。

[2812]见波萨尼亚斯《希腊游记》第9卷第39章。

[2813]见普鲁塔克《马克列乌斯传》第15章。

[2814]克罗系法国罗纳河口的一处荒芜田野。

[2815]见彭波纽斯·美拉《地球概述》第2卷第5章。

[2816]系指耶稣诞生之前善人和未受洗的婴儿死后所去的天堂与地狱之间的地方。

[2817]见本书第5部第12章。

[2818]“多利多式”系希腊古代建筑流派之一，以朴素大方著称。

[2819]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1卷第7章。

[2820]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4卷第2章。

[2821]见《博物志》第18卷。

[2822]见本书第4部第62章。

[2823]普陀里美曾记述说印度马尼奥勒岛的磁石把过往船只吸住，动弹不得。

[2824]见普鲁塔克《饮食篇》第2卷第7章。

[2825]见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5卷第1章。

[2826]一种用扬抑格及扬扬格写的诗句。

[2827]此系一句希腊文诗句。

[2828]此处的叙述基本上是引自《波里菲鲁斯的梦幻》。

[2829]普雷奈斯特系拉西奥姆古城名，位于罗马东南面。

[2830]1564年版上是“索西特拉图斯”。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25章。

[2831]培加姆斯即特洛伊古城。

[283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第2章。

[2833]有的版本上写的是“非常明亮的”。据说这种石头易碎，故特别昂贵。

[2834]赫拉克利亚系小亚细亚古城名。

[2835]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5卷第10章。

[2836]第39、40章中大部分引自鲁西安的《巴古斯》。

[2837]见欧里庇得斯《巴古斯祭司》。

[2838]见《巴古斯祭司》。

[2839]见普鲁塔克《希腊问题》第56章。

[2840]据《疑问篇》介绍，薄荷性寒，能降低体温，减少精液分泌，使人丧失勇气。

[2841]希波克拉底在《忌食篇》第2卷中说，薄荷能使血液浓稠度降低，便于流动、循环。

[2842]此一系列名字均指巴古斯的祭司。

[2843]“提蒂尔”系多利多人对萨蒂尔的称谓。

[2844]“赫米潘恩”系类似潘恩的半人半羊神。

[2845]“法图斯”系罗马神话中山林神弗努斯的别称。

[2846]“拉米亚”系寓言中的妖魔。

[2847]“拉莱斯”系罗马神话中的农神。

[2848]“法尔法代”系罗马神话中的疯狂神。

[2849]“吕贪”系指鬼怪。

[2850]原文为希腊文，意为“勇敢战斗”。

[2851]风情、说话声等是没法画出来的。

[2852]阿培利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的著名画家。

[2853]阿里斯提德斯系公元前4世纪古希腊著名画家，生于底比斯。

[2854]见奥维德《节令记》第1卷及《变形记》第9卷。

[2855]普林尼在《博物志》第10卷第34章中说，印度并无常春藤。

[2856]见《博物志》第8卷第2章。

[2857]见《博物志》第33卷第53章。

[2858]见帕乌撒尼亚斯《阿提刻》第1卷第26章。

[2859]见普林尼《博物志》第19卷第4章。

[2860]见普鲁塔克《神谕的休止》第2章。

[2861]系塞浦路斯产的一种麻。

[2862]见普林尼《博物志》第5卷第31章。

[2863]1564年版的第42章只写到这儿便结束了。后面的一章的文字与此处也略有差异。

[2864]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7卷第41章，或奥维德《变形记》第13卷。

[2865]见《博物志》第37卷第4章。

[2866]见《博物志》第30卷第7章。

[2867]见《博物志》第37卷第17章。

[2868]见《博物志》第37卷第17章。

[2869]见《博物志》第37卷第1章。

[2870]海迈图斯系雅典以南阿提刻山名，以产蜂蜜和大理石著称。

[2871]见《博物志》第34卷第47章。

[2872]系一种黑色的铅。见《博物志》第34卷第17章和第49章。

[2873]1564年版上的第3、4根圆柱顶上的神像的描述与此略有不同。

[2874]见《博物志》第34卷第14章及《变形记》第5卷。

[2875]鲁娜即月神。

[2876]波里克雷图斯系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的著名雕塑家和建筑家。

[2877]莱茨河系流经蒙佩利埃后流入地中海的一条河。

[2878]波河系意大利的一条大河，在意大利北部，经都灵等地入亚得里亚海。

[2879]德古斯河系横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河流，最后流入大西洋。

[2880]帕克托鲁斯河据说是一条神奇的河流，任何东西一接触这河水，立即变成黄金。

[2881]克塞诺克拉铁斯系鉴别水晶的专家，见《博物志》第37卷第10章。

[2882]见本书第1部第8章。

[2883]见《博物志》第2卷第21章。本书第4部第64章中也有所提及。

[2884]“雅尔伽斯宝石”据说是一种光彩夺目的红宝石。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第46章。

[2885]原文此处有一处空白。见《博物志》第9卷第35章。

[2886]“塞斯台尔斯”系古罗马银币名。

[2887]见《博物志》第9卷第58章。

[2888]这两段含有“与神殿内的财宝比较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的意思。

[2889]在1564年版写到此处后，没有另分一章，直接写了下来，无“第42章（续）”。

[2890]贝内乌斯河系古希腊的一条小河。

[2891]米格多尼亚系马其顿古省名。

[2892]西德努斯河系西里西亚的一条河，亚历山大曾下河沐浴过，差点因此而病殁。

[2893]见普鲁塔克《亚历山大传》第19章。

[2894]见柏拉图《提美乌斯》第70章。

[2895]见普鲁塔克《饮食篇》第7卷第1章。

[2896]见马克罗比乌斯《农神节》第7卷第15章。

[2897]原文系源自希腊文，意为“饕餮者”。

[2898]阿忒涅乌斯的《故事散记》第1卷第6章中写道，波提鲁斯在舌头上涂了一层东西，能留住食物的美味，余香在口，久不消去。又有一说认为，他在舌头上套了一个东西，吃饭时才取下来。

[2899]系指摩西。

[2900]菲洛克塞努斯系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诗人。

[2901]美兰修斯系神话中的一位被酒神变成海豚的人。

[2902]见阿忒涅乌斯的《故事散记》第1卷第5章和第6章。

[2903]见帕乌撒尼亚斯的《希腊游记》第8卷第17章。

[2904]狄尔赛系底比斯附近的一泉水名，见普林尼《博物志》第4卷第12章。

[2905]见阿忒涅乌斯《故事散记》第2卷第2章。

[2906]系指“上等佳酿”。

[2907]努玛·彭比留斯在罗马曾制定过礼仪条文。

[2908]凯利系埃托利亚古城名，在罗马附近，为埃托利亚的宗教中心；“凯利人”系指该地之教士。

[2909]一说指公元前2世纪制定宗教礼仪的马卡庇斯；一说系指摩西。

[2910]拉姆努斯城系阿提刻之城镇名。

[2911]“拉姆努西亚”见帕乌撒尼亚斯《希腊游记》第1卷第33章。

[2912]厄庇亚系古希腊一岛名。

[2913]菲洛尼亚系古意大利森林之神。

[2914]另有一解说系“用右手拉着他……”

[2915]系指小亚细亚卡帕多奇亚的一种白色透明的云石。

[2916]见普林尼《博物志》第36卷第22章。

[2917]此系模仿《博物志》第36卷第46章的描写。

[2918]系指拉维纳的阿波罗神庙。

[2919]见希罗多德《历史》第2卷。

[2920]系古希腊人祭奉酒神时跳的舞。

[2921]系采摘葡萄时对酒神唱颂的赞歌。

[2922]布尔格伊位于昂热附近。此为本笃会修道院。

[2923]阿里斯忒乌斯系神话中阿波罗之子，曾教人类养蜂。他因无意之中害死了奥菲乌斯的妻子，致使自己所养的蜂全部遭诅咒死去，后在先知普罗忒乌斯的帮助下，宰杀四头公牛四头母牛，从它们腹内飞出大量的蜜蜂来。

[2924]见维吉尔《农事诗》四。

[2925]原文为德文。

[2926]前已有注，指教士的经本似酒瓶，假装诵经，实则偷偷喝酒。

[2927]系一种做游戏的箱子，箱子顶部有几个槽口，分别指出分数，游戏者将金属圆片向槽口投掷，计算得分。

[2928]系比埃尔·隆巴尔的作品，为12世纪时法国学校中常用的一本教科书。

[2929]系指埃齐基埃尔，见《埃齐基埃尔文集》第3卷第3章。

[2930]见本书第2部第15章的注释。

[2931]见柏拉图《小希庇阿斯篇》。

[2932]此系柏拉图的解说，见《柏拉图对话集》中的《克拉提鲁斯篇》。

[2933]此系节庆时对潘恩神的欢呼。

[2934]“阿莫拉巴甘”系古代喜剧中丑角名，原是土耳其苏丹阿莫拉之长子巴耶塞的绰号，在剧中经常涂脂抹粉。

[2935]原文意为一种皮质的盛酒或水的袋子。

[2936]见维吉尔《农事诗》第1卷。

[2937]神话中，赛勒斯的女儿普罗赛比娜是被普路东拐至地下的。

[2938]地狱之神普路东在希腊文中与“财富”一词相近似。

[2939]原文此处为一空白。

[2940]1564年版至此全书结束，以下文字为手抄本上的。

[2941]原文此处为一空白。

[2942]狄翁（公元前409—前354）系柏拉图的学生。

[2943]以上叙述均引自开留斯·罗底吉努斯的《古文选读》第23卷。

[2944]“阿尔费斯特斯”源自希腊文，原为一种隆头鱼。

[2945]见荷马《奥德赛》第1卷。

[2946]阿玛西斯系公元前570—前526年的埃及第26代第8位国王，在位时，系埃及鼎盛时期。

[2947]贝埃拉斯姆斯《箴言集》第2卷第5章。

[2948]“时间”的女儿又叫“真理”，如此循环不止。

[2949]塔尔蒙即法国西部旺代省之萨勃勒·德·奥隆纳。

[2950]系指所罗门。

[2951]见《旧约·诗篇》第42篇。

[2952]见菲洛斯特拉图斯《阿波罗纽斯传》第3卷第25章。

[2953]泰姆培系戴萨里亚的一个盆地，其北为奥林匹斯山。

[2954]泰米斯古拉系小亚细亚古城名，亚马孙人的首都。

[2955]道鲁斯山脉系小亚细亚山脉。

[2956]希贝尔波里亚岛本身含义为“北风吹不到的岛”，岛上土地肥沃，四季如春。

[2957]卡斯比亚山系道鲁斯山脉的一支，东起幼发拉底河，流经美底亚与亚美尼亚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