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进伊可兹(1)

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是选择职业，但我们往往凭借“偶然”决定它。

面试通知

我那样等待的面试电话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姗姗来迟。公司在黄浦区巴士大厦32层。公司不大，但是从“硕士以上”的招聘要求可以看得出其内部员工素质普遍不错。按照我的要求，面试是能拍板的人亲自主持的，最后他说：“你本来应该是个非常自信的人，为什么到现在变得这么不自信？”然后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我在求职表期望薪水那一栏，抬起头来对我说：“你的这些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具体上班时间请等我们的电话通知。”

呵呵，这就是我一直追求和等待的东西么，就这么容易得到了？我从巴士大厦出来，没有太大的兴奋，太平静，平静得如同我眼前这自动扶梯，你踏上去了，自然就会到达上一层。因为把招聘要求看得明明白白，所以顺手把自己简历中的研究生的HR研究方向改成Marketing了。

伊可兹地址是万商广场，地图显示离这儿不远。

2. 面试

万商广场坐落在人民广场中心，气派非凡巍然耸立，不知为何我却顿感希望的渺茫。伊可兹在第十八楼，接待我的是给我打电话的季小姐。

“这整层楼都是伊可兹的吗？”我问。

“对，是的。你先坐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帮你倒杯水过来。”她微笑着对我说完，示意我坐下后回身出去并带上了门。我放眼过去，落地玻璃窗对面是第一百货商店和新世界。外面天气晴朗，在屋子里面看见外面安静的繁华。一会儿走进来两个谈笑风生的人，一中一外。

“I am glad to meet you!”史蒂夫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

我赶忙站起来，机械地伸出手：“Thank you very much!”呵呵，我怎么说谢谢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平日里英文只用惯这句谢谢，危机关头自然脱口而出了。也好，史蒂夫正递给我名片，这个谢谢就还算应景了。我低头看那上面的头衔，“亚太地区总裁”一下子跃入眼帘。

史蒂夫是一个中等身材的澳大利亚人，面色健康红润，目光锐利，说话敏捷，似一向无须顾忌、无须躲闪。与其他公司面试时先让应聘者自我介绍不同，我知道他在介绍伊可兹。过了一会儿，根据戴维的提示，我用英语说道：“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公司的事情，现在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吧！”

次日我在巴士大厦餐厅吃午饭的时候，季小姐打来电话：“明天上午9：00来我们公司，带上你的学历证书。”

这次我们的谈话在总经理办公室。戴维坐在大班台后面，比昨天更显帅而气派。几乎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问起我的薪水要求。

“最低4000要的。”我说。上个月1000元的要求都提过，人家还以为你有毛病。

初进伊可兹(2)

似乎很吃惊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在纸头上写着：4000，我的心一扭，可是他紧接在下面写着：三个月后5000，打个平手，我想……他再接着说：“我们目前实施的是16个月的薪资，也就是说年终将会有四五个月的薪资作为奖金发放。”

我的脑子差点虚脱。

“你对这个薪水感觉怎么样？”戴维问。

“非常满意！”我说，看着落地窗外的高楼和车流人流，我简直如痴如狂，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以前那么多的失败，是因为求职场上“金九银十”吗？不，仅仅只因意念之间便几乎所向披靡，可见当今的所谓面试是何等的可笑！一个职位多少相似简历的人可以去做，多少年的考试与拼搏只是一个遥远而又模糊的背景，而仅仅在面试双方二人的意念之间便造就多少悲欢！

初涉职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创造融洽的工作关系与气氛是我的第一要务。

3. 伊可兹的第一天

上班第一天，我特地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衬衣，心想白领的意思大概如此吧。

“这是我们新来的人事经理，纪璇。”一个好听的男中音在我耳后响起，我转身发现戴维衬衣领带精神饱满地走了进来。戴维仿佛长我志气般介绍道，“这是苗矜，研究生高材生呢——来，我过来帮你们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罗伯特，销售部经理……这是丽莲，物流部经理……”一一客套见识了几个经理及部门位置后，纪璇被安排在大通铺靠近总经理室的一个位置上，我则被带进总经理室旁边的一个阁子间，上面挂有“市场部”的牌子。

“艾丽尔，你现在有伴了。”戴维说。

我在艾丽尔对面坐下来，问：“你们都叫英文名字？”

“是的，我们销售总监和财务总监（她指了指隔壁）都是英国人，你刚才还没看到他们吧，他们估计今天来得晚些。”艾丽尔说话轻言细语，“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我叫什么呢？正当我犹豫的一刹那，纪璇已经踏进门来，大声应道：“你们可以叫我Jenny，”然后又问我，“你呢，你英文名叫什么？”

“我……叫我米妮吧！”我脱口而出。

初进伊可兹(3)

“米妮？”纪璇哈哈笑道，“米老鼠那女朋友？”

艾丽尔也笑了起来：“我女儿可喜欢米妮了。”

中饭时候，纪璇主动来叫我一起去吃饭，我看了看艾丽尔，她微笑道：“你去吧，我今天从家里带饭了，就在公司的休息餐厅吃了；大厦餐厅知道吗？二楼就有。”

“米妮，我们走。”我刚才随便开的一个玩笑，纪璇叫得那么顺口，我哭笑不得。

纪璇忽然压低声音问我：“嗳，他们给你多少钱？”我说了一个数字，然后问她：“你呢？”她立马拉下脸来，答非所问：“才给我多少！我原来都是五位数以上的。”

“那你现在到底是多少？”我笑道，“我的刚才都跟你说了。”

“公司的薪酬都是严格保密的！”她正色道，“连这，你也不知道？”

我一时语塞，刹那反问道：“我是不知道；你知道薪酬保密还问我？！”

“呵呵，我跟你不一样，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一样清楚你挣多少钱，哈哈……”纪璇得意地笑了，我无语。

只见回廊几个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声音最大气势最大也是戴维带我们介绍时我印象最深的销售部经理罗伯特。紧接着隐约听到一个女人在跟另外一个人哭诉：“被外面人欺负倒也算了，被屋里人，还要被罗伯特欺负……呜呜呜……”

回到座位我翻看公司内部通讯录才想起来那个哭诉的女人是戴维上午介绍的物流部经理丽莲。想想自己在艾雅吵的那一架……这里又是是非之地！记得哪位高人说过，到一个新的单位，最要紧的是闭紧你的嘴巴。

4. 送别季小姐

次日去二楼餐厅吃饭的时候，季小姐超乎寻常的话多，一个个哈哈打过来，宛如交际花一般，完全少了原来的优雅与学生气。直到吃完饭，喝完最后一口酸辣汤，我才明白过来，她要走了。

因为感激季小姐当初挑选简历的缘故，像艾雅公司好友莫妮卡送我一样，我一直把季小姐送到楼下。季小姐道谢后，临行时颇有深意地对我笑了笑说：“咱们这家公司啊，就是职责不分。”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离开公司的理由。

我抬起手跟她互道再见，她随着旋转大门出去后又旋转了回来。我以为她因走神之故没走出旋转门，怕她难堪，便忙转身欲朝电梯口走去，却听见她在后面叫着我的名字追了上来，急急说道：“哎，我看你还是像刚刚大学毕业的样子（我心道你才像个大学生呢）……你可要注意和艾丽尔搞好关系哦！”季小姐言毕并不等我回答，便朝我扬扬手飞快转身钻进旋转门。

但是，我还是感到这写字楼人情的单薄，职业犹如薄暮中的空气。刚回到座位，我问艾丽尔可知季小姐下一家在哪。

初进伊可兹(4)

艾丽尔边说边整理文件夹，忽问，“你学什么的？戴维说你的经历很不错呢。”

“我本科就学这个！”我受了鼓舞，扬了扬手中的产品样本说。当你面对比较信任的人时，哪怕知道对同事最好不要话多，你也会疏于有所防备。我继续说：“我在设计院就天天看这些东西，原来是因为讨厌这个东西所以改行学营销，没料转悠了一圈又回来了。”还好，没忘继续将Marketing进行到底。

“这么说，你这些都是懂得的啰？”她的眼光灼灼，显出兴奋和欣赏的样子，这神态让我感觉亲切而又兴奋。

“那个史蒂夫是集团的亚太地区总裁，他很少来的，跟你和纪璇两个面试完后就回去了。”艾丽尔说。

“哦，对了，我把《手机》给你带来了。”艾丽尔边说边从包里拿出碟片，“好好回去查查你老公的手机短信。”

“她老公又不在家的喽。” 说时迟，那时快，纪璇已经拦截住了碟片，一下子拿在手中拍了拍然后高举起来扬了扬，对艾丽尔说，“借我回去看看，明天还给你。”说罢扬长而去。

我暗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岂有此理！TNND，“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啊？！”

5. 围魏救赵

次日上午培训继续。课间休息之余竟找到一个校友小司马，一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睛的大男孩（可惜必须戴副累赘的无框眼镜），高高的，有点清瘦，毕业两年，刚从大金跳进伊可兹。

公司为期一周的培训刚完成，纪璇便开始忙着管理新人了（老资格的好像还不敢碰）。上午还不到上班时间，就接到前台小蔡通知：新员工全体九点在会议室进行人事培训。我看了一眼艾丽尔，她笑道：“去吧去吧，是纪璇要给你们训话。”我郁闷地拿出笔记本，到了那儿一看，呵，都到齐了，唯独缺纪璇。小司马说：“大家等着吧，她还在技术部同我们领导商量事情呢。”

待到纪璇走进来郑重地打开笔记本电脑，郑重地打开Powerpoint，大家于是也郑重地记着笔记。组织框架图，呵呵，这就是她煞有介事的人事培训么，我画过多少这类图啊，我读研时做过二百多号人四星级酒店的组织图！人有了自己的想法是危险的，人的思路中有一种误区，一旦进去就会越滑越远。

初进伊可兹(5)

“关于市场部呢，”听到纪璇扯到我头上来了，我本能地回过神来，听她继续侃侃而谈，“目前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部门没有负责人，呵呵……”纪璇说着笑着，丹凤眼忽然死死盯住我，说：“像苗衿呢，和小司马一样，都归埃迪管。”

我暗地捏了捏拳头，忍住了！

如果说丹凤眼那个“盯”是一个小火苗，那么到最后这个“管”字，就是着火点，而这笑声就是那不折不扣的氧气——燃烧的条件如此齐全，细心的艾丽尔很快就把导火线送来了。

可是终于有一天，纪璇跑过来叫我和小司马和他们一起到松江工厂去“实习”。我的战友是老员工，不用去当这个差。

我很郁闷地去了一天。很无聊的东东。第二天，可巧戴维问及交给我的中国市场研究情况的PPT做得怎样了，他去韩国开会急用这个报告。我尚未完成，料定纪璇要来找事，便忙将那些做好的部分打印出来送到总经理室给戴维。

过了一会儿纪璇果然来了。

“你今天怎么没去松江。”她严厉地问。

“戴维叫我先完成这个。”我指了指电脑屏幕说道。恰好这时戴维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个十三点女人竟驱步向前对证我刚才说的话。

“苗矜忙着呢！”戴维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瞅在眼里，心里甭提多高兴了，头上有上司罩着的滋味真爽！

6. 女人何苦难为女人

中午休息时我问纪璇关于我的档案转移问题。

“我没空去……”纪璇说，拿眼睛朝经理室那边示意道，“要不你跟老板说说？”

戴维刚好走出来，我于是走过去对他说明意思。他立即同意：“叫陈师傅开车送送吧。”陈师傅是公司的司机。这下去了，可是空手而归。如此连续几次，也不知道她到底忙什么去了。这样直到第二周周一吃中饭的时候，我刚在公司餐厅找个凳子坐下来，只见她满脸阴天地来到餐厅。这时有人给她让座，她偏不坐，抬起一只手在大家面前晃了晃，只见伊右手无名指青乌得肿大了一倍。一双双同情的眼睛齐刷刷投向一个共同的目标，怎么回事，你怎么啦？啊哟哪能嘎节棍嘎啦……

初进伊可兹(6)

“还不是为了她！”她的丹凤眼撇向别处，乌龙指却不偏不倚正对着我，“去帮伊办事挤公交车挤的！”

哪里跟哪里啊！我愕然，这也未免太无中生有了吧！忍无可忍说了一句：“不是陈师傅送你去的吗？”

“也毋晓得侬以前是啥单位，怎么做事体豆五豆六的(做事粗糙的意思），你学校的档案根本就没转过！为你一个人跑多少次！也帮帮忙先搞搞清楚，公司这么多人，都这样，我不要做事情了！”纪璇飞快地抱怨说，而且有意无意夹进一堆上海话。

可恶！此时我的脑海里也反复出现一句上海话“拧的弄是吾路道粗（认识你算我倒霉的意思）”！这副德性和艾雅的那位简直一样，难怪人家常说人事经理就是不做人事！多么简单的一件小事现在甚至连戴维都知道了“她帮苗矜跑了很多次”。戴维第一次听说不会在意，听多了也会对我的办事能力产生怀疑。

郁闷了一下午。快要下班时，林菲来电特意请我到“重庆鸡公煲”，因为再过几周她就要搬到她任教的教师宿舍去住了。毕竟住在我们学校这边到她学校上班费时费力费钱，她说想要熬到明年再搬也不行了。

我问：“最近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好的消息需要汇报一下吗？”

“没有。”她懂我的意思，反问，“你呢？”

“唉，别提了。”说着说着，我便把遭遇纪璇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实在搞不明白她怎么就这么跟我有仇似的。”

林菲沉吟了一会儿说：“嗯……是不是你学历高一些，你们老板对你更重视一些，然后引起她的嫉妒呢？有人不是说过吗，女人别的都不可怕，就怕她嫉妒。”

“也许大概可能是有点嫉妒罢，因为戴维的确是帮我说过一次话。”说着我把不肯去松江工厂实习时围魏救赵戴维帮忙说话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噢，那就难怪了！她一人事经理一开始就被你降服了，以后人家工作还怎么做！”林菲说。

这个浮躁繁华的世道，有个饭碗可比发挥什么所学要重要得多。

市场部没有头(1)

生活是不公平的，要学会适应它。

　 ——普希金

1. 会议用的PPT

在单位里面还隐约听到这样的说法：

会干活但嘴巴多的人是不会提拔的；

领导喜欢会干活却不多嘴的人；

不会干活嘴巴也不多的人是安全的；

不会干活还多嘴的人那迟早玩完。

“苗矜，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戴维说完，自己便往回走，我连忙拿了笔记本在后面跟了过去。

“最近感觉怎么样？”他先开场，然后自己坐在大班台对面的沙发上，指了指旁边沙发对我说，“坐，随便聊聊。”

“还好，感觉很多地方还需要学习。”我边说边坐下。

戴维点点头，说：“慢慢来，工作上有困难或者有什么好的建议，你都可以提出来的。”

“我知道。”我说，见他看着我不语，似乎还在等待下文。哎呀，憋啊憋，实在没别的了，只好延续艾丽尔刚说的话题，“听说下周史蒂夫要来这儿？”

“对。”他简单地回答后，又没词了。

我只好继续憋词：“我也是刚知道。”既然是随便聊聊嘛，继续，“你上次去韩国的时候，他没有过去吗？”

“哦，他也去了。”戴维说，“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上次你帮我做的PPT不错。”

“我也没做什么。”我说，“内容都是你给我的，我就是贴贴画画做了点美术编辑工作。”

“不要谦虚，不管工作做得好与不好，都要勇于承认。下周会议的PPT还是你来做。”戴维说着站起身来走过去，翻了翻大班台面上的文件篮，拿起一份材料说，“这样，会议日程安排在这里，你拿过去好好看看，等会儿我把电子版发给你。”

我接了材料回到座位，便开始认真做起PPT来。好开心，这下我可不用再担心别的了。看见别人忙碌而自己无所事事是办公室里很可怕的感觉。

人都有惰性，也都愿意用那些用起来顺手的人。当你具备了被人信任的基础，并且在日常的工作中逐渐表现出你的踏实、聪明和细致的时候，越来越多的工作机会就会提供到你面前。

市场部没有头(2)

外面有人叫纪璇，她拂袖而去。艾丽尔看着她的背影冲我撇了撇嘴，我忙向她抱拳致谢。当我做好PPT后，艾丽尔友情提醒我向IT小陈借投影仪。为了万无一失，我星期一下午就把电源插座和投影仪都在会议室调节准备好了，下班时还特地打开门检查了一下无事方才走开。

2. 史蒂夫的谈话

上午开全体员工大会，整个会议我一点也没听进去。直到有人站到那张中国地图旁边指手画脚时，我才明白正在讨论有关将来在中国选址设立分公司的问题。会议有时讨论很激烈，戴维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悄声对我说：“苗矜，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啊！”

我，英文说不来；其实就是中文也够戗，我们在学校考试都是拿笔的，你把几种选择答案说出来我是能选对ABCD的，但是这样的阵容……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哎哎哎，我读了将近20年的书！

奇怪的是，这次会议我的大傻表现却似乎一点也没有留下什么恶果。相反，次日清晨史蒂夫找员工谈话时，第一个叫到的就是我。

“你知道你的这个职位在我们的中国战略上的重要性。如果你的任务完成不了，我们的整个工作都将没有意义！”史蒂夫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我大约地听懂这些，不住地点头便是。最后他说了一大串话后似乎在等我回答，戴维见我迷茫，便笑问我明白史蒂夫的意思了没有。

“他说你以后有什么重要问题可以直接打电话找他，他将在10分钟内帮你解决！”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的心儿充满阳光，几乎是笑着跑进公司休息餐厅的。小司马对我说他拿错了我订的饭菜，我正高兴着呢，当然无所谓，只见桌子上还剩三份饭菜，便说：“那我现在就随便拿了哦。”

“啊，怎么我点的鱼不见了啊？”最后来吃饭的埃迪打开饭盒说。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点鱼。”纪璇说，伊的丹凤眼特特地掠过我的便当，还要继续，“你的鱼被人抢去了！”

我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在吃鱼——潜龙勿用，潜龙勿用——强压住怒火，却一眼瞥见两个同事正在挤眉弄眼跟我笑，是可忍孰不可忍——恰此时听到艾丽尔在外面大声叫着：“苗矜，你手机响了好多遍了！”台阶来了，我如释重负。

市场部没有头(3)

3. 莫妮卡

10号发工资这天，大家一个个心情都飘逸得很。艾丽尔说百盛店庆，买199送100。正要踏下自动扶梯，旁边上升扶梯过来一人擦肩而过，身影好熟悉啊！我禁不住转身，她似乎也有感应似的回过身来。

“苗矜！”

“莫妮卡！——果然是你！”

我俩相视大笑起来。莫妮卡是我原来所在艾雅公司唯一叫着洋名字的中国同事，毕业于河海大学英语系，一直做些翻译工作。

“还在艾雅？”我问她。

“我还能到哪？”莫妮卡说，“现在哪里都不缺懂英语的喽，多少海归都还找不到工作！你呢？你们那儿怎么样，帮忙把我也弄你们那边去吧。”

想想纪璇那样，我撇了撇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一把挽住我的胳膊，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到我俩中间。

莫妮卡说不要扯开话题，然后一路坚持谈论伊可兹。我有一搭没一搭吹了些牛，尤其把史蒂夫对我的厚爱详详细细叙述了一遍。她听完赞叹不已，憧憬着要见见这位“眼光锐利，说话毫不拖泥带水的英格兰人”。我回家后却忽然想起莫妮卡说的“80后挺好的”，总归觉得我和她还是有些不太一样，也许她虽然生于农历1979年，但的确应该归类于“80后”。

忽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房灯也瞬即灭了——这屋子的保险丝又坏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楼板，还是去楼上找找许立峰试试看吧，这样想着我拿了钥匙走出门，却正看见他拿了工具走下楼来了。

关好门，我背靠着门呆呆站了好久。忽然想起一句话，女人不见得要有爱情，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得有一个男人。

4. 水仙花

以后直到现在，我一听见“手下”和“管你”之类的字眼都难过。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自从史蒂夫离开上海后，纪璇的忙碌人人可见。因为公司大规模招聘，一天到晚电话不停，还有跟罗伯特谈话，跟丽莲沟通，紧接着还有关于我和丈夫两地分居的传言。

“难怪了，瞧她开会时看史蒂夫的眼神，朦胧中带有诱惑。”

“那叫抛媚眼；她的字也不好看，写的东西不如小司马，可能那文凭是和别人睡来的……反正老公又不在。”

市场部没有头(4)

“人家硕士都戴眼镜，你看她眼睛比小蔡还好。”

“她天天坐在阁子间都干些啥，天天MSN，时时不忘搞网恋。”

“英语还没纪璇好呢。”

“她脸上还长雀斑。”

我这才听明白是在议论我，我何曾对人讲过李二虎，分明是纪璇看了我填写的家庭成员情况而制造的祸端。这就是我极力打造的和谐气氛么？我难道就这么等着被口水打入冷宫吗？正气愤间，看到纪璇新的电脑桌面鲜花盛开，便问她是什么花，她说是水仙花，我强装玩笑状道：“水仙花很自恋的，你是自恋狂吗？”

本以为讽刺了一下她的英语水平，没料竟成了她要招聘一个英语专业的人做助手。不到3天，纪璇郑重地跑到市场部来问我：“莫妮卡这个人怎么样？”

“谁？”我实际上已经明白过来，“什么莫妮卡？”

“就是你原来的那个艾雅公司的莫妮卡。”

“挺好啊！还是我告诉她我们公司的招聘消息的呢，”这是鬼话，这可不是什么善地，尤其是在纪璇手下，于是我飞快地说，“她是个很优秀的翻译，勤快，聪明，而且我们很要好的，简直无话不谈。”

纪璇眼里划过一丝古怪的神色：“这么好的人才你早就应该告诉我！”

5. 市场部没有领导

实际上，尽管纪璇天天强调“苗衿是埃迪手下”，但我一直还是处于半真空状态。这样上班的时间也便很快打发过去。眼看电脑显示下班时间将至，我收拾东西正准备要关机走人，猛一抬头，埃迪几乎是堵在门口，说：“苗衿，你把变频原理相关资料给我准备一下，明天中午我要的。”

“哎呀，那个啊，不好意思，我以前确实是学过的，可现在全忘了。”我说。

“你上个礼拜还帮老板整理过那些资料呢！”埃迪说。

“那纯粹只是整理一些具体样本呀！可是现在你要的是原理，”我转头看了看窗外，示意天色已晚，“一下子恐怕来不及吧。”

“来不及你不能加班么？”埃迪不耐烦地说。

纪璇从旁边经过，接口道：“伊可兹有些人天天加班累死；可是有些人天天上网聊天，一杯茶一张报纸，到下班时间就走，比国企还国企！”伊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

我气得发抖，饶是晓得埃迪跟她一伙的，还是回应了一句：“她自己才是一到下班就走的主，她自己才是比国企还国企。你看，她这不是拿着包包打道回府去了吗？”

“你管人家国企不国企！”埃迪边说边走过来把一些材料递给我，说，“你好好整理一下。”

市场部没有头(5)

“怎么整理？”我问。

“亏你还是市场部的，市场细分，不懂？”埃迪道，“你先把伊可兹这套系统同丹弗斯、三菱它们的特性比较一下，找出它们各自的市场细分优势。”

我瞄了一眼电脑屏幕的右下方，拜托，已经五点半了！不过，这些天也闲得慌，我于是应承下来，这也罢了；偏偏听到纪璇和埃迪互道再见，还有，那得意的笑声！本来还想看看埃迪交代的资料的，这样一来，便一气之下关机走人了事。

“你在干吗？在泡帅哥吗？是你楼上那位考研的吗？”莫妮卡这就是瞎掰了，听我着急，她继续道，“玩笑玩笑，爱谁谁去，怎么着也轮不到我查岗吧！我有那么小白吗？哈哈，我呀，是想要告诉你，一个月后我又要跟你做同事啦！好了，不打扰你了，拜拜——我会替你保密的。”莫妮卡匆匆说完就挂了。

6. 人事经理的威风

艾丽尔道：“你不能叫她别来？你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家吗？！等等，我先接个电话。”原来是纪璇打内线电话叫她去会议室。艾丽尔挂断电话，呆了半天，忽道，“阿拉就勿去，我看侬格女拧能把阿拉哪能（你这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

不一会儿，纪璇冲了进来，对艾丽尔大声叫道：“叫你去会议室怎么不去？”

艾丽尔不动声色道：“刚才帮侬讲过的，阿拉现在老忙的，等一下下就去。”

纪璇道：“等一下下阿拉也老忙的，侬勿要去了！”说罢转身就走，艾丽尔只好随后也跟了出去。

这下人事经理的威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俺怕了，俺服了，俺听话……

我发送完邮件，刚松口气准备拿杯子出去倒水，就看到艾丽尔神色怆然地回到座位，没等我问话，就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我们这里都被这个变态的女人弄翻天了！”

因为去年有5天年休假没用完，连带今年尚未使用的8天，艾丽尔一口气请了半个月的假，带着女儿跟着老公跑意大利看古罗马遗址去了。我则开始跟埃迪学怎么看招标书，熟悉投标流程，甚至做标书。而且小司马的一记援助，不仅为我带来了技术过硬的美名，而且帮我开始拉开了暗无天日的加班生涯的序幕。你不是速度快吗？好了，接下来，我的每一天都被埃迪安排得满满的，办公室成堆的事情永远也干不完。

纪璇说我是埃迪的“手下”，眼看我现在就成了埃迪的“手下”了，纪璇说要艾丽尔到物流部去，她即便选择请假选择逃避，可是她离开市场部的日子还会远吗？

真不懂为什么现在的标书要做得这么厚，简直像历史年鉴，装帧精美，里面却废话连篇。但是我还是得一页一页地复印，拆开毕竟不容易。复印了两大本，我已经累得脚发酸，刚想回到座位上坐一会儿，就被埃迪叫住了。他给了我一大本样本，我稍微翻了翻线路结构，差不多晕了过去。有时也参加某些标书的制作，赶方案到深夜12点。小司马帮我买来一碗泡面，说：“这就是高级白领！”

市场部没有头(6)

“市场部和技术部其实最相轻的。”小司马边吃边继续说道，“我以前就经常听到市场部的人抱怨，说他们技术部的水平不行，根本解决不了什么质量问题。技术部的则骂市场部的人员素质太低了，基本的产品知识都不具备。你倒好，可以二者兼顾。”

我笑道：“不是兼顾，而是多亏校友帮忙！唉，有什么办法呢，就像艾丽尔说的，市场部工作我无法开展。给我新车，有高速公路，怎奈我不懂驾驶！”

小司马道：“新员工到处一样！无论你是哪里毕业的，无论你是什么文凭，在中国这个大环境，新来的就要被压制，挣钱的活轮不到你，遇到好的领导是幸运，但更多的时候自己要学会忍耐和宽容，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在工作上面的事情部门经理也好、一般同事也好并不是像书本上面说的那样理想一步一步教你，实际上他们对此都没有义务和责任，甚至希望你出错，然后‘讲吴邦侬搞搞路子’（教育教育你）。”

我说：“文人相轻嘛，中国的知识分子就这样。”

正说着，埃迪推门进来，小司马忙说水不够，出去加水去了。埃迪叫道：“别加了，外面要下大雨了，你们赶紧先回去吧!”

叫到出租车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我告诉司机地址，然后就疲倦得想睡觉。外面是很大的雨，敲打着车窗，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雨刷吃力地摆动，可是从我这个角度依然看不清前面的路。

车子飞快地跑着，我忽然觉得非常害怕。

也许我的职业发展道路一样如此。

市场部没有头(7)

迈向成功的第一步是决定哪些是该做的正确的事情，也就是采用正确的方法做事。

1. 指桑骂槐

雨还在下。

哦，还有一条手机短信，是莫妮卡发来的：“明天重续我们共同的职场故事。”

我合上手机盖子，脑子一片空白，偶尔跳出一个单词——火坑。

共同的职场故事么？一起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仿佛上天不作美，也或许是纪璇的特地安排。次日，莫妮卡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到万商18楼，不一会儿销售部就来了一个丽质天生的美人，名如其人，叫杨丽妹。

清晨，我发觉全身酸疼，打算去医院，想想那么多的事情，想想史蒂夫的眼光，虽然我觉得我目前做的事情远非他的真正期待，但终究我是在竭尽全力。“为洋鬼子鞍前马后”是小司马的气话，那也得我们心甘情愿不是！无奈上班还是迟到了，幸好纪璇比我来得还要晚。可她一进门就大叫起来：“刚才是谁打印的UTA技术表格？”

“是我……”见鬼，的确是我的，因为大通铺共用的激光打印机打字快些。

“你打印的全是空格子，这么厚，已经八九十页了！”扑克脸把纸头递给我，“幸好我看见，要不然还在继续打！”

“不好意思，我可能按错了打印键……”我感觉得到有几双犀利的目光投到我身上来了。

“难怪我的文档总不能打印，原来是她一直在霸占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大叫着。

“浪费！”几个女人的声音附和着，整个小圈子几乎沸腾起来了。

“真是浪费！”竟然新来的杨丽妹也在微笑着附和。

这难道是我极力要争取营造的和谐融洽的工作气氛吗？尤其是莫妮卡也在场，我此刻恨死了，谁叫你来的呢，纪璇这分明是杀鸡吓猴给你看的呢！

更可恨的是埃迪也来雪上加霜，他说：“苗矜，你这张图纸到底怎么搞的？你到底看不看得懂图纸？你不是在设计院呆过好几年吗？你到底做过设计工作没有？”我说：“因为这个型号至今还没有电子版模板，我是拷贝另外一个同类产品的模板。”埃迪道：“你不能根据样本自己创建一个模板么？”

要全部重新画？我的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琼瑶写小说时总爱说一个人受了什么刺激，大脑就将一大块记忆给忘记，这是绝对可能的，我曾经的AUTOCAD绘图经验和知识在我的脑海便是如此，一点也不留痕迹；琼瑶小说后来还能恢复记忆，而我不能。

“必须控制情绪！”是我辞职艾雅后几近奔命求职路的最大心得，“你若没有耐心去等待成功的到来，那么，你只好用一生的耐心去面对失败。”这句话此时此刻我绝不会忘记也不能忘记。我学着别人教的办法开始从心底数自然数，可我内心从数字“1”一直念到数字“12333”，还是满腔悲愤，乃至彻底崩溃！

市场部没有头(8)

次日我很早就来到办公室，才知道昨天小陈到广州出差去了。好在艾丽尔不在办公室，我昨天提前溜掉倒也没人发觉；而且紧接着下午埃迪也去宁波出差去了，创建电子模板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可见办公室无关原则的事情，还是忍字为高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这个“不了了之”的发现让我很受启发。而且，我还很快发现办公室人浮于事的情况严重：有的人的确很忙，可有些人却不得不做些无聊的事情来填充完成工作后的剩余时间，以便使自己看起来很忙而不被上司指责或被外人说三道四。之所以埃迪能够堂而皇之登门而入安排我加班加点干技术活，不仅仅是因为纪璇的推波助澜，原来也是因为我天天无所事事上网聊天的缘故啊！

因为讨厌干技术活，而且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便开始找机会没事找事。

“喂，我找苗小姐！”是打印机复印机维修中心打来的电话，“以后是您负责这方面的事儿吧?”

“不是，我这里是市场部！”我说。

别着急，马上有找市场部的：“我是上海市机电网的，你们公司的宣传是您负责吧？”

“我是光大会展中心的，关于明年3月份的会展，我给你发来的传真收到了吗？”

传真，我这里一大堆传真啊！前台小蔡的脚都跑腻歪了。这些还好说，反正是多打几个电话就是了，机械劳动多一点即可；还有脑力劳动——投标，会展，最后连产品安装尺寸图也不知道怎么到我这边来了。

更麻烦的是，戴维也来电话，让我查看他转发给我的邮件：“苗矜，处理一下。”我不禁喃喃自语道：“老板让我处理牛工那边的事情，还有刘健也来要K公司的价格，又要什么电机，这么多事都要我……”埃迪进门来似乎要交代什么事，刚好听见我的抱怨，转身要离开却又回过头对我说：“是啊，你很忙，全公司就你忙……”他讽刺了我一句，又立即似乎心软，“唉，都忙，咱们公司就没有一个闲人——你做事也要讲点技巧的，要分清轻重缓急，总归要拣重要的事情先做。你不能像小刘他们一样，让你去复印打印个东西还搞得兴高采烈。那伊可兹何必请你啊，请个一般的专科生还省心一些！”

“可是刘健明天上午10点投标啊！”我说。

埃迪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看样子欲说还休，却还是压低声音咕哝了一句：“你管那么多！总归是老板让你做的事情先做！这还要我教你吗？”

市场部没有头(9)

3. 职场之序

和莫妮卡互道了再见，我小跑过去，谢冰林菲二人说：“你下班怎么这么慢？我们已经等了半天了。”

“今天我算是最早下班的了。”我说。

谢冰主动要请客，我从窗外收回眼光，发现对面的谢冰身穿深灰色职业西装，头发烫成时髦的自然大卷，优雅自然，松软而生动地柔和了原来稍嫌轮廓分明的面庞。我不由说道：“几个月不见，大家都变漂亮了！”

“是你们都变了，我没变。”林菲道，“一天到晚忙死了。”

“你光教人力资源理论和管理学原理这两门课能忙到哪去！”谢冰说完，似乎明白了什么，说，“知道了，你可能还像读研那时候当宣传委员一样啥人都帮啥事都干——可是上班了就应该两样，你别像以前什么活都接下来呀！工作就是这样，本来这件事是别人的，你帮了两次，说不定就摊到你头上来了。”

我想起自己的见义勇为，连说太对了太对了。

林菲道：“可是我们就是心软，别人叫帮忙，总是不忍心推掉。”

“那你至少还记得自己是教书的！”我冲林菲笑道，“我每天早上去上班的时候都在想，我这是去公司做什么呢？实际上，我现在在公司呀，除了擦玻璃门窗等阿姨干的活外，啥都干。我谁也不敢得罪，谁叫我干什么我都干。人家曹启泰不是说过吗，上班这点事，就是永远不要说‘不’。”

谢冰道：“曹启泰是何方神圣？他说的话就是真理？我倒觉得，上班这点事，就是该说‘不’的时候一定得要说‘不’！该推的活一定得推。因为企业讲究职责所在，各有分工，超越自己的工作范围，整天忙乎着帮人的人，最后往往不落好，还很痛苦委屈。所以见义勇为不合职场之道，职场也是场，是有序流动的，先有仁义之心，后来被纳入工作范围，成为义务，这就叫有序，违背其序，自然难受。”

谢冰忽问：“你的直接领导是谁？”

我不想提埃迪，便道：“没领导。”

林菲道：“那就难怪了，没领导的人，谁都是他的领导。”

谢冰说：“争取把戴维变成你的领导。”

林菲道：“这叫擒贼擒王！”

谢冰道：“想好具体方案，一定要管理好自己的时间！你那偶像（指德鲁克）不是说过吗，不能管理时间，你便什么也做不了。‘正确做事’比‘做正确的事’更重要。”

林菲道：“方案拟定好之后可以给我们学习学习，可千万别告诉你的同事，要不然她学会了自己擒贼擒王去了，你只好继续喝西北风。”

市场部没有头(10)

4. 办公室的秘密

上班就是生活，就是一场即兴上演的舞台剧。没有导演，却异彩纷呈；尤其是有了莫妮卡之后，更加活色生香。

她到伊可兹不到一个月，就能观察出万商十八楼谁难对付，谁很随和，谁八卦，谁热心，谁爱饶舌，谁传播闲话最快。纪璇说话做事简直是直接叫人吐血，从来不知道委婉是什么意思。莫妮卡说得对，这样不擅人际关系却能呼风唤雨，这里面肯定有花头。

下班后，莫妮卡趁办公室人烟稀少，见我还在，便跑进来，关好门后，问我：“可听到纪璇跟陈龙吵架？”

“没注意。”我说。

“哎呀，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昨天外面都吵疯了。”莫妮卡说。

我给她说得颇难为情，连问：“到底为什么事？后来谁赢了？”

莫妮卡道：“还用问吗？当然是我们那位当家的赢了。人家陈龙跟戴维都已经讲好了要录用那个人，要她多管闲事，偏要揪出个什么简历造假的案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说，“可我不太明白的是，凭啥戴维什么事都对她言听计从？对了，你说她同戴维关系……”

“你轻声一点……”莫妮卡四顾一番，见外面无人方才说道，“我也是猜的。”

“但是我觉得戴维不像是那种人。”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都像影视剧那样，所有公司的男老板和女秘书都搞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创业阶段的私人老板把老婆当秘书用是有的，真正外企里面把秘书当老婆的老板有几个？人家兔儿才不吃窝边草呢，何况纪璇既不年轻也不漂亮，更重要的是没一点点女人味！我觉得戴维还是个满有品的男人，即便想轧姘头也不会找她，你怎么会朝那里去想呢？”

“嗯，有道理……好像听说她跟建委一个姓林的有什么瓜葛。”我说。幸好以前在艾丽尔口中得知一点东西，否则伊可兹的我作为“先辈”在莫妮卡前有何颜面？

莫妮卡道：“建委主管ＳＷ项目的那个林处长就是纪璇爷爷一手培养出来的老部下。纪璇爷爷呀，听说原来是哈尔滨市的一个什么副厅级干部吧，好像还是全国劳模。不过那个时候嘛，大家都很革命，劳模就更是一心为公了，她爷爷五个孩子没一个沾上光的，哦，她爸爸还好，仗着高干子弟的身份娶了一个漂亮的上海姑娘，你没见过纪璇她妈妈的照片吗？啊呀，那天纪璇给我看过照片，比她自己漂亮多了！”

原来这样呀，我颇不以为然，说：“可她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胆敢如此肆无忌惮，跟谁都吵吧!”

我惊道：“难道还有谁跟老板有关系？”

“你装得可真像！”莫妮卡眼睛朝艾丽尔那张空桌子扫了一眼，“你没发现她跟老板的关系也够暧昧的——唉，不是那个暧昧——你懂？”

我立即想起第一天戴维把我介绍给艾丽尔的情景，不禁点了点头，可马上又摇了摇头，说：“不会不会，若是这样，纪璇怎么会不知道？艾丽尔这些天都快给纪璇气疯了！”

莫妮卡道：“杀鸡给猴看呗。”

若真是这样，我心里想，幸好历经求职之苦很多事忍了，否则跟纪璇肯定玩完。可见在办公室与人打交道的时候，一些不正常现象肯定是有其原因的；像纪璇这样的人本来就怪，我还好跟她毕竟不是一个部门的，打交道有限，那莫妮卡是怎么过来的呢？想到这里，我对莫妮卡说：“还好，虎毒不食子，你们部门内倒是风平浪静。”

莫妮卡道：“我靠！你帮帮忙，还风平浪静呢！你不知道，我刚来第二天就想离开了。”接着莫妮卡细说纪璇处处无聊的得意无聊的使坏，甚至她看见莫妮卡跟鲍勃说两句话都要给脸色，冷嘲热讽。我想起纪璇那得意的笑，原来纪璇并非对我苗矜特地这样，她对谁都一样。

莫妮卡继续说道：“更可气的是，有一次开会，鲍勃请我去帮他做翻译，纪璇竟然跑到会议室去把我叫了出来，还说人事部的翻译不能随便给别的部门的人使唤。”

“你们不会动手了吧？”我问。

“我才懒得动手！况且她那么高，我也打不过她。”莫妮卡说着笑了起来，“我那时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算了。”莫妮卡仿佛看明白我的意思，继续说道，“但是那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嘿嘿，我就不走了。你知道的，当你在受苦的时候，一旦晓得这个‘苦’值得，‘苦’得有趣，那苦也就不苦了。”

“什么秘密？”我很好奇。

“你以后就知道了。”莫妮卡卖了个关子，说，“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还加班吗？那我先走了。”

我咬牙切齿。

市场部没有头(11)

5. 擒贼擒王

莫妮卡安慰我，要活色生香，不要活色生气。

谢冰提示我，要擒贼擒王，要变被动为主动。

我告诉我自己，要务正业，要务主业。否则荒废正经修炼，终究难成正果。多一分主动，就多一分希望；先适应世界，才可以改变世界。既然阴差阳错选择了市场营销，就要誓将Marketing reserch进行到底！

戴维有一次走过来显然发现了我在做的是一些什么工作，他听见我在电话中跟计算机公司的人询价时很惊讶：“怎么让苗矜来干这个？她是正经八百的管理硕士，这不是大材小用吗？！”这句话大家想必都听见了，埃迪也听见了。当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戴维叫住了我。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戴维微笑着问我，穿着西服，领带戴得笔挺笔挺，非常的精神。

“还好。刘老师很帮我忙。”我说，忽然很惭愧自己穿得太寒酸，但是没有办法，人生大事无一成就，只有这么多钱可以消费。

“刘老师？——埃迪？呵呵，你叫他老师呀，你暂时不过是在他那里跟着学学技术而已。”他说着笑了起来，“你有过好几年设计院的经历，伊可兹这些产品技术对你来说不是小儿科么？”

在他坚定的语气下，我只有不置可否地笑笑。——搞笑！我要是喜欢做技术，还转行考研干啥？

见我无语，戴维又问：“最近对公司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想法？”

戴维微笑着耐心听我说完（说实话，如果不是他鼓励我说下去的微笑，我好几次都想停住不讲了），说：“你觉得目前公司的弱势是内部管理，我记得你学的专业就是企业管理，有什么好的办法和建议吗？”

“这……”一时犹豫，最近我一直在憋劲做市场，内部管理还真没准备，幸好记起季小姐临行时的话，也便脱口而出，说，“管理上，我是感觉有点职责不清。”

他笑笑，似乎鼓励我继续说下去。我提到管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学习曲线”，即当个体或组织在一项任务中习得更多的经验，他们会变得效率更高。这个名词好理解很好记，但是真正让我体会到其重大意义的是在购买制作公司宣传的易拉宝，刚开始我得弄明白哪些地方哪些公司提供这个产品，然后是查询一个个的电话，再然后是询问一个个的价钱，再然后是制表比较，后来决定买哪家的，又得学习购买直销东西的方法，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待到这边公章盖好传真过去钱也打到那里，前后足足悬了两三个礼拜的心。如今再继续让我买，大约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搞定了——越是经常地执行一项任务，每次所需的时间就越少——学习曲线也即经验曲线效应。

戴维显然对我卖弄的“学习曲线”这个名词很感兴趣：“很好，就像这样，你回去好好整理一下，结合你在学校的理论知识，分别给我找出公司的十个管理上的缺点来——优点就算了，然后提出你的建议。”然后还加了一句，“我会给你一些锻炼的机会的。”

锻炼的机会(1)

理智成为愚行，恩惠成为磨难！

——歌德

1. 玫瑰的硝烟

按照惯例，周一是部门经理会议。莫妮卡偷偷跑到我对面坐了下来。

我说，“你小心纪璇在我这里逮住你。”为了大家日子好过，也的确我最近太忙，这样明目张胆地跟莫妮卡交流有限。

“唉，你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纪璇今天就没来！——同一屋檐下，天天穿梭于销售部，你就丝毫没闻到一点硝烟味？”

给她这么一提示，我才注意到原来自从莫妮卡和杨丽妹两人进入伊可兹后，由于二人暗地较劲，诸如穿着打扮诸如男同胞的关注点等都成为其他女同事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是杨妹妹自然取代罗伯特原来的贴身助理小刘的位置后，原本莫妮卡在天生丽质上略显劣势就很快能够在人气上势均力敌。

小刘是那种既能得到男人喜欢也能获得女人认可的漂亮的女孩，杨妹妹被众男士称为办公室最艳丽的玫瑰，却没得到众女人的认同。她们总结出杨妹妹至少有三条女人的致命弱点：头发少，放下韩国发夹，头顶就稀稀拉拉；胸小，别看绷得那么性感的样子，里面全塞的海绵；有时还有狐臭。倒是莫妮卡真实，她的文章全做在脸上，一目了然。

偏偏男士发现不了这些。有一次小司马因跟杨丽妹一起搭手去拜见过一个客户，回来就在销售部炫耀：“我今天跟你们部门的林志玲亲密接触了。”虽然现在公司一般都不允许员工之间恋爱，否则就要以一方离职为代价，小司马还是本着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大无畏精神偷偷在杨妹妹桌子上放了一束玫瑰。用玫瑰向美女示爱，这本来不能算是什么新闻，小刘也一样经常鲜花不断。但引人注目之处在于，每每杨妹妹莫妮卡收到的玫瑰不相伯仲。丽莲感叹世风日下：“爱情大战打到办公室来了，公司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其他女人也都义愤填膺，纷纷指责她们玩庸俗无聊的爱情游戏，“玫瑰示爱，老土了！”她们这么说，但终于有人发现莫妮卡收到的花有的是小刘悄悄预定送来的。她们谴责了送花使者曝光的“十三点”行为，莫妮卡冷笑道：“那谁知道杨妹妹的花不是她自己订来的呢？”

常言道：“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的确如丽莲所言，办公室不应该是爱情大战的战场，莫妮卡你这样玩有必要吗？趁纪璇不在，快要下班时我拨通莫妮卡内线：“等会儿隔壁必胜客见。”

我先到，挑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看见莫妮卡跟我招手。

“今天我请客。”我说，把菜单递给她，“哎，你先点吃的吧。”

好了，终于点完，她轻声说，“其实我也一直想请你的呢。”

“我？”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会恨我呢——这不是让你跳进火坑吗？跟纪璇在一起日子可没那么好过！”

莫妮卡道：“那偏偏还有人天天梦想着投奔到她的麾下呢！”

“谁？杨丽妹？”我问。看来玫瑰事件有点眉目了，我一直还以为莫妮卡和杨丽妹是为小司马争风吃醋呢！原来玫瑰不过是借题发挥。不过，我问她，“你们纪璇习惯了冲锋陷阵，应该没这份闲情逸致的耐心来看你们俩玩玫瑰把戏吧？”

莫妮卡道：“那也说不定。这几天办公室没她唱戏，不是因为她有没有闲情逸致，而是因为她后院起火根本无暇顾及！你知道吗，最近她家里祸不单行，她妈妈得了狂犬病，她自己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手肿得老高，我亲眼看到的，这可不是说气话。还有人说她老公要跟她离婚——当然也是听说的。”

“你们也真是博闻啊，连人家老公啥样都搞清楚了，怎么，老公为了一个发廊妹要把纪璇休掉？”说实话，我不喜欢女人谈论老公问题，我甚至开始同情纪璇起来。难怪这女人当初老拿李二虎不在上海来说事，不是说吗，真正老揪住别人的弱项说事的人都是内心懦弱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连声自责孤陋寡闻！

莫妮卡笑道：“你的确像个天外来客！你每天就有那么忙么？——有些事情不需要花时间的呀，一看就知道。人家常说办公室生存要做到四勤，眼勤可是摆在第一位的哟！”

莫妮卡忽道：“咦，那个人认识你？”

我顺着莫妮卡的眼光望过去，只见门口探头进来一个人，打着啫喱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清秀，正是长得颇像谢帅哥的许立峰。

锻炼的机会(2)

2. 金蝉脱壳

这些泄气的话不能对许立峰讲，便给谢冰打了个电话。谢冰笑道：“读研，并不是因为你在研究生期间读到什么，而是因为你能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人家认可你的能力和勇气，从而给你一些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机会。有时候职场上的手足无措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正如有人说，世上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好的老师那样；也许，职场一样如此：没有干不好的员工，关键是你能不能遇到一个能够恰到好处地激发你的潜能的上司。不过，这样的上司，可遇而不可求。”

“是的，毕竟初涉职场，先知先觉者是少数！”我说，“给你这么一讲，我倒想起来了，我们老板倒是说要给我一些锻炼的机会的——嗯，比如他让我找出单位十个管理上的缺点。”

“机会来了！好好给他露一手——你可是咱们班的小才女哦！”谢冰在电话那头笑道。

“别这么说，咱这饭碗都还悬着，还才女呢！”我笑完，继续主题，“我们公司管理上的缺点是看到过的，但是我一直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谢冰问。

“我在市场部，看到的却是职责不清，薪酬混乱，人浮于事，缺乏绩效——全是人力资源管理上的问题。”我说。

“哈哈，你没听过企业管理就是人力资源管理？！”谢冰道，“你以前不是说喜欢研究人吗？说不定这样你正好金蝉脱壳从Marketing倒回来继续做HR呢！”

我难道想用计脱身吗？我难道想做回HR吗？我不知道；然而，我却知道老板布置了任务，管它金蝉脱壳不脱壳，任务我总得完成。这些天已经苦思冥想，加上谢冰的打气，我又没日没夜苦干了几天，后来终于完成了一份一万字左右的“伊可兹管理之我见”的报告，趁戴维叫我到办公室的时候，赶紧趁机主动把报告交到他的手上。

我说：“这是上次您布置的任务——就是我对公司管理上的一些问题的看法。”

戴维随手翻开看了看，说：“这么多，辛苦了！能先把意思大概讲一下吗？”

我大致做了一些介绍，然后说：“还有，我也一直在想，比如沟通不畅，管理制度不全，绩效混乱，培训毫无章法，有的销售员的恶性竞争……”

戴维又翻了翻那份报告，说：“问题还真的不少，这样吧，你看我们能不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提，然后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想起前些天埃迪命令我负责产品培训的口气就挫气，我说：“那我就简单说说我对员工培训的一点看法吧。公司招人进来无非是因为有事情要他做，很简单的，缺人的话就招聘，能力不够就培训。我们目前的培训仅仅限于公司产品的技术培训，这远远不够。”

戴维点点头：“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写下来，甚至你可以试着做做公司明年的培训计划，做好了给我看看。”

我又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干，没料交到戴维手上的时候，他只高低看了两眼，便说：“我又不是叫你玩文字游戏！”

闷特！——想起莫妮卡说的“小白”，不知是他小白，还是我小白。

锻炼的机会(3)

3. 偷梁换柱

戴维的一句“文字游戏”剿灭了我所有的希望，金蝉非但没脱壳，而且作茧自缚。我只有乖乖地继续跟埃迪做技术。所幸校友小司马尚算得一个有趣味的人，时不时过来说笑几句也算为压抑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原来，虽然小司马挑起的那个玫瑰游戏已经随着送花使者的大意而自然结束。不过，公司青年男女的终身大事问题却被摆上了日程。罗伯特说现在很多公司之间会定期搞联谊让单身员工结识更多的适龄异性，并建议公司也来组织一次联谊活动。

戴维把这件光荣任务交给了我。我从来没有此类相关经验，虽说工作上要学会说“不”，但是我已经学会不能拒绝领导的安排。还用得着戴维和埃迪一样说，“这本来就不是跟你商量，这就是命令你去做！？”

组织活动说难其实也不难，既是老板锻炼我就不会太挑剔；可是经验重要。莫妮卡见我被联谊会的事情折磨得手足无措，趁无人处冲我笑道：“不就定几桌酒菜么？”我道：“晓不晓得什么叫‘知易行难’？就是说呢，懂得道理很容易，付诸行动却很难！”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这时艾丽尔的热情帮助真可谓雪中送炭。因为她毕竟也在市场部呆过，这些外联工作就驾轻就熟了。

艾丽尔告诉我，像这种活动，先要询问罗伯特他们有业务往来的单位，然后适当问问戴维打算花多少钱（因为年初无该项预算），量力而出，银子多的话，还可以发动万商甚至附近写字楼的单身汉们参加。

有感艾丽尔的协助，我以JIT的速度去销售部找罗伯特。

“罗伯特去松江了。”杨丽妹先看见我，问，“是联谊会的事吗？”

“他已经跟你们说过了？”

“不但说过，还作了明确指示呢。”小刘也边说边走到我旁边，其他几个人也凑拢过来。有的建议出去郊游，有的建议去哪里吃一顿就好了，还有的说像那个什么“六人晚餐”那样的，出一些小节目，有缘者凑在一起。七嘴八舌之间，小蔡忽然问，有没有抽奖活动？问题马上聚焦，一等奖是现金呢，还是奖品？

戴维看见我们谈论得热火朝天，也笑问：“联谊会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说：“艾丽尔她们都很帮忙。”

艾丽尔道：“应该的。”

戴维道：“这样很好，你们都是一个团队的，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一起交流的。”

杨丽妹说：“哦，对了，我已经整理好准备参加联谊会的人员的名单了，马上E-mail给你。小刘那边有很多饭店的联系电话，我帮你去看看，或者你自己跟她要也可以。”

难得杨丽妹这样热情似火主动请缨地帮忙，有一次她到我办公室聊天的时候，我不禁把我的想法详细向她说了一遍。

“嗯，这样挺好，我们一起去跟戴维说说看。”杨丽妹说完扭头就往经理室跑过去。看她飞一般的过去了，我站在后面立定，觉得这么一件小事情实在犯不着两个人巴巴地站到经理室去大张旗鼓地汇报。看那急于邀功的背影，忽然想起小司马讲的那个铁哥们小王偷梁换柱的故事，我有点嗤之以鼻，不是有人说过吗：试看单位里面勾心斗角的都是一些笑面虎。

锻炼的机会(4)

4. 联谊会

同事和你争功怎么办？

有人说：碰到这种争功情况，你要找机会在她面前含蓄地加强你的意见：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有的则说：干脆退出争夺战，让她去做好了。初看起来，退出争夺战似乎不是一种方法，但或许是最好的。你应该问一问你自己：哪个更重要，是把这个想法付诸实施，还是独自拥有想出这个点子的名誉？在某些情况下，比如你正要接受一次重要的提升，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或者除了“原则问题”之外其他并无妨碍。在这些情况下退出争夺战显然是明智之举，是上上之策。

根据与会人员预算共有六十余人，我们在美林阁饭店定了八桌。把这八桌按照顺序桌名各写十个，共八十个小纸卡放在一个玻璃箱里。圣诞节提前下班，杨丽妹和小蔡就和这个玻璃箱一起站在美林阁的宴会厅门口。

这不，门口处就出现了两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一个发型如快乐男生，正是许立峰；旁边一人瘦而单薄，却让人觉得饱含激情。许立峰也发现了我，忙过来介绍，其实我已猜出瘦子就是三零博士，对比林菲曾经对他“帅”字评价的加长音还是颇为不解——他至少也应该算是玉树临风，当然树是柳树。

其他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只问：“你们刚才抽到的号码是几桌？”

“3号。”博士说。

说话间他们到了3号桌，刚要坐下来，忽然三零博士脸色大变：“她怎么在这儿？”我顺着他的眼光过去，只见纪璇正在门口边的6号桌谈笑风生。

“她是我们人事经理……”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油然而生，“纪璇，你认识？”

“对不起，”博士起身，“我要走了……”

本来就没有这样事情的相关经验，又出现这么多怪事。我心事重重，错误百出，也无暇看戏，因为酒、水并不能事先统计，又是什么临时的花费，幸好荣丹厅里戴维似乎早有准备一般抽出一打钱出来。其他差错万千，漏洞百出。我是最后离开饭店的。小司马帮我最后算清账后，接到一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说了拜拜离开了。

锻炼的机会(5)

5. 做事效率

自从那次拙劣的联谊会结束后，所有的人似乎都明白了老板有什么重要暗示似的，电话铃声，传真，一个个如泰山压顶般的面孔都黑压压的压到我的办公桌前，他们都在大叫着：“苗矜，苗矜，快点，快点……”

我即便明白了职场之序理论，却依然本着潜龙勿用的作战方针，工作来者不拒。这天，丽莲也来凑热闹。“这是杭州刘健要的，他们要竞争对手K公司的选型和价格参考。”她将刘健的传真递给我，“快点，这个今天下午就要的，明天他们要投标！”K公司的数据在埃迪的文件柜里，以前见过，而且产品选型想来也和本公司无异，投标事大，别的事情只有暂且放下来。正在根据规格计算，销售助理小琼过来问道：“图纸画好了吗？”我问：“什么图纸？”小琼说：“安装尺寸图啊！”看见罗伯特走过来，伊小脸歪向她老大那边手指向我这边小嘴儿就开始告状了：“我昨天就对伊讲过的！”

“苗小姐快点哦！”罗伯特转过身去，朝迎面而来的艾丽尔咕哝了一句：“那么容易做领导！”

“我不是领导！”我见他背影走开，大叫了一句。面对着一个个工作催逼，心想，我不是埃迪的手下么？意念至此，灵光闪现，仿佛没娘的孩子忽然看见妈，赶紧到埃迪办公桌前求助：“我计算机的AUTOCAD不好用了，IT小陈今天又没来……”

埃迪道：“你不能总拿这个来说事，你AUTOCAD出了多少次问题啦，你要想办法解决，说坏了就可以不做啦，事情还是你的啊！”

“要不你让小司马那边先做？”我试探着问。

还没等埃迪回答，罗伯特已经开始催促了：“他妈的，大刘你磨磨蹭蹭干啥，还不快走！”

埃迪貌似没理他，却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对我说：“那你去找小司马看看，这个不要再拖了。还有，你帮我查查看K公司电机不同规格采用启动方式的规律。”

倒！你让我去找小司马，而且还给我新任务！我对电脑不内行，至少还天天看着计算机，但是电机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实在让我头疼。这就是既懂技术学过人力资源在市场部混饭吃的复合型人才的日理万机！事情太多，反正加班也处理不完，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我干脆丢下一摊事情，找个下楼的机会，见没熟悉的人，便干脆走出万商大厦底楼大厅，想和上次一样偷偷溜回家去——可是见鬼，那个手拎提包走进旋转门的不是戴维是谁?

“苗矜，你这是去哪呢？”戴维问。

“刘老师刚下楼……”也是忙人有智，我反问，“你下车时没看到他吗？他忘了带钥匙了。”戴维说没注意，我便跟他说我得赶紧找他，然后便假装继续朝外走，管他呢，总不成日后他还故意要找埃迪对质什么钥匙的事吧。

我故意在楼下兜了一圈，然后无奈再返回十八楼，前台小蔡见了，说：“老板让你去总经理室。”我大吃一惊，难道老板刚才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推开总经理室的门，才知道我多虑了。因为空气很愉悦，这是直觉，不需要解释的。没等戴维问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我抢先说：“最近感觉事情有点忙不过来。”——还不敢说工作太多。

戴维说：“难怪有人反映你做事太慢！”

离开总经理室，我郁闷抓狂得想骂人，可巧看到谢冰手机短信：我在港陆客户这边，你几点下班？

锻炼的机会(6)

6 . 麦肯锡时间管理

“擒贼擒王看来是彻底没戏了！”我对谢冰说。

“为什么？”谢冰边点菜边问，“你可是很有才的哦！”

“得了得了，还有才呢！他们说我刚毕业没经验，不能自己单独做事。现在呢，我成天当牛做马累得像猴子，一天完成多少任务！——这也认了罢了，谁让你不能单挑担子呢，可恨的是，我这样鞍前马后伺候每个人，结果还被我们老板说做事慢没效率！”

“也许你们老板没说错，你完成任务多只能表明你做事的效能高，不一定是效率高！”谢冰见我瞠目，不免笑道，“你难道忘了吗，这两个概念我们管理经济学上还考过试的呢。”

怎么能忘记：效率是“以正确的方式做事”，而效能则是“做正确的事”。

“要做要事，而不仅仅是做急事。”谢冰道。

我说：“埃迪倒是提醒过我说，老板交代的事情要先做。”

谢冰说：“其实也不一定——除非你们老板是个不近情理的人！如果他真的希望组织效益最大化的话，他应该知道员工的行动应该取决于他本人行动的效率最大化。当面对许多需要解决的问题的时候，最好别忘了‘80/20原则’（即帕累托最优原则），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处理20%的重要问题，而不受80%的不重要的问题所困扰。”

我笑道：“我刚才说过了，哪件事都急都重要！”

谢冰道：“重要程度是可以排序的。所谓‘重要程度’，即指对实现目标的贡献大小。对实现目标越有贡献的事越是重要，它们越应获得优先处理；对实现目标越无意义的事情，愈不重要，它们愈应延后处理。简单地说，就是根据‘我现在做的，是否使我更接近目标’这一原则来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

我吁了口气，说：“我的目标是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是按照事情的‘缓急程度’决定行事的优先次序，也就是第一，今天‘必须’做的事即最为紧迫的事；第二，今天‘应该’做的事即有点紧迫的事；第三，今天‘可以’做的事即不紧迫的事。”

谢冰道：“但遗憾的是，在多数情况下，愈是重要的事偏偏愈不紧迫。比如向上级提出改进营运方式的建议、长远目标的规划，甚至个人的身体检查等，往往因其不紧迫而被那些‘必须’做的事（诸如不停的电话、需要马上完成的报表）无限期地延迟了。所以你那偶像德鲁克不是说过吗：把什么放在第一位，是人们最难懂得的。”

我点点头说：“没错，你讲的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现在彷徨的是：到底什么是我的第一位？”

谢冰道：“嗯，你没有一个具体的上司指挥，这就更要看你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啦！理论的东西是经验的总结，是从具体到抽象；至于怎么从理论到实践，那是一个从抽象到具体的过程，因为具体的限制性条件不一样，每个人当然也都不一样，就看你怎么用了。”

锻炼的机会(7)

7. 杨丽妹那一仗

次日上班我正打开邮箱看着上述文字体会着昨晚的谈话，杨丽妹过来问了个什么问题，我心道，被埃迪问被罗伯特问被老板问倒也罢了，你也来问？！你一个小小助理的把戏，也配么？见她没完没了，又想起联谊会她那个偷梁换柱邀功请赏的嘴脸，不免心就更烦，眼睛朝埃迪道：“刘老师，我来跟你讲；小杨，你不懂就算了。”

埃迪心软，帮她圆场：“她怕罗伯特问。”

我说:“罗伯特问时再说，要不行让他再来问我，或者问刘老师……而且小陆他们传来的资料根本看不清。”

说话间一眼瞥见戴维从那边走过来，杨丽妹恨恨转身而去。戴维可能听见我们的谈话，很善意地提醒着：“苗矜，你速度要加快哦！”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杨丽妹手上扬着一份什么材料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双手递给戴维，说：“这是小陆他们的统计材料，很清楚的。”

我恨不得上去把那东东抢下来撕得粉碎。

这次，戴维笑笑；接着，接着，戴维终于就发飙了：“苗矜，什么都不懂！”

有了戴维这句话打底，销售助理ABCD便明目张胆地来轮番轰炸了：

“TCRDL－8电机变频系统图在哪里？”销售助理小琼过来大声问。

“我不是早告诉你在局域网我的共享文件夹中找吗？”我也大声说。

小琼恨恨转身折回去，紧接着伊又折过来了，后面跟着气势汹汹的杨丽妹。到我桌前的时候，琼和丽妹前后调了一个位置。

“在哪里，我们找不到。你帮我们找找看。”杨丽妹用手指着我，声色俱厉地问，平时那副菩萨般的笑容无影无踪。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你指什么指，我就不找，你哪能？！”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估计声音不小，办公室顿时静了下来，只听见叮铃铃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

“你是埃迪这边的，你不找，谁找？”

“我不是！”

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向我旁边的埃迪。

“苗矜，你再……找找看……”埃迪说。

“我找不到！”我眼泪流下来了。

“她都找不到，我们更找不到了！”杨丽妹挥手示意小琼回到自己的座位，自己却往总经理室走去。

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想想杨丽妹的微笑，想想罗伯特的凶悍，想想戴维的发飙，再想起艾雅公司的录用函风波，我万念俱灰，回去后给戴维写了一封E-mail。

广州出差(1)

沟通存在于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甚至是人与一种未知的或者是隐形的文化结构之间。

1. OD部的迈克

我简直通宵未睡，凌晨时候反而迷迷糊糊似要进入梦乡之际又醒了。没有梦的启示，那么，今天又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世上已经发生的事往往没有人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是我还是9：00准时到达万商18楼，办公室一切依然如故，而且杨丽妹的微笑依然如故，包括对我。后来听到她微笑地对罗伯特等人申明过：“我是对事不对人的。”是的，对人她永远微笑。

我不行，我笑不起来。可是职业规矩教育我，吵归吵，同事见了面招呼还是要打的。中午很郁闷地吃完饭后，很郁闷地乘电梯上楼，很郁闷地走程序去卫生间，正好碰到杨丽妹从卫生间走出来，我脱口而出：“你吃好饭了？！”

忘了看丽妹的反应，待她走远我方才想起刚才话说反了，自己不禁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不免悲从中来，总不能天天到卫生间问她吃好饭没有！想想诸葛亮二十九岁舌战群儒，我却连个小小的杨丽妹都应付不了。我读那么几十年的书干啥？呵呵，还有什么管理缺陷及理论对策！电话，又是什么展会邀请电话，我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应付着说完话，听到那边电话挂了，也狠狠地放下电话——和我重重地挂电话的声音匹配的还有市场部的敲门声，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门并没关，是戴维，紧跟在他后面又进来一个人——身材比戴维小些，蓝眼睛、白头发的外国老头。我忙站了起来。

“这位是苗矜，企业管理硕士。”戴维指着我对老头用英语说道，“现在暂时在市场部。”

这几句我还是听得懂的，心跳还在继续加速，见老头已伸出手来，我也机械地伸出手，用英文说：“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总部OD部的迈克。”戴维用英语对我说完这句，又换用中文对我说道，“你准备一下，后天和我、迈克一道去广州出差。”

广州出差(2)

2 . 情商（EQ）

直到戴维迈克走开很久，我才缓过神来。暂且不去追究为什么，出差穿什么衣服？这个问题首当其冲！待到下班，我迫不及待来到置地广场，真巧林菲谢冰二人竟然也在二楼闲逛。

谢冰忽然问我：“你和你们老大一起出去，是不是擒贼擒王成功了？”

我苦笑道：“还擒贼擒王麦肯锡方法呢，我是打草惊蛇惹祸上身！”说着把和杨丽妹大吵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也不忘把卫生间那个招呼拿出来大家分享。

谢冰哈哈笑完，说：“这就不能怪麦肯锡了，这要怪你的情商不够高。”

我不屑道：“我的情商应该是还可以！”

谢冰笑道：“你是亲情友情爱情的商还可以！你是很感情丰富，但是你和那个小助理吵架就是情商有问题。情商EQ(Emotional Quotient)又称情绪智力，是近年来心理学家们提出的与智力和智商相对应的概念。它主要是指人在情绪、情感、意志、耐受挫折等方面的品质。职场上，情商往往是决定命运的。”

林菲道：“这是我们寝室继陆梅后第二个职业化了的人。”

谢冰说：“我跟她比还差得远呢！我们当初老笑陆梅大老粗，其实她是粗中有细。有一次她对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客户可能搞不清楚他们的关系，结果给陆梅送了东西（她一再强调是不值钱的小纪念品），却把他们经理给忘了。你知道陆梅后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吗？——她就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到经理那里，还在上面加了一行字：别人是因为尊重您才记得您的下属！”

我笑道：“哈哈，陆梅牛！可是，我们就是明白这个意思，恐怕也说不出来这样的话吧！我以前看见她买过很多这方面的书，什么上司下属如何对话啦，怎么提高你的情商啦……我现在明白了——‘别人是因为尊重您才记得您的下属’这句话是她背出来的。难怪以前在学校有一次我说，最害怕单位里面的人际关系，她立马回答说：‘跟领导搞好关系就可以了！’我当时听了也以为是她自己的经验总结，心里还纳闷——她在别的方面怎么就没有这么高的总结技巧呢！”

林菲道：“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我们几个只晓得感情用事。”

谢冰道：“感情用事不好吗？正是因为天下有感情用事的女人，所以世界才这么有传奇性！”

我说：“哈哈，自相矛盾，你的情商还是没陆梅高。”

谢冰道：“的确，她是个能把1%的希望变成100%现实的人。不过，对工作我承认；但是，对感情，我还是不敢苟同。”

大家大笑，时候也不早了，我说反正刚才信用卡已经透支，就再透支一点也无所谓抢着买了单。这时才想起，对戴维对我的情绪失控之事不置可否甚至还让我去广州出差的疑惑是本次真锅话题的开始，却根本没能深入。谢冰认真地说：“对这样复杂事情的领悟，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广州出差(3)

3 . 广州出差

OD部（Organization Development）中文意思是组织设计及发展部门，主要目的之一是广州分公司的筹建相关事宜。广州之行一道同往的还有莫妮卡。

候机室。

人力资源部员工最重要的天职是什么，那就是管好自己的嘴呗。记得我们老师毕业的时候特意送给我们的人事实战口诀是：干人事工作要明白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想到这里，我感觉很好笑。呵呵，我明白了：戴维看得清我们在干什么，可惜我们都不知道戴维早就在玩欲擒故纵，要不然，现在在这候机室的就不是我。而且我也不想跟人事结什么梁子，远远看见大家收拾行李准备登机，我也站了起来，正好把话题转开：“上海这边还一团糟呢，就急急忙忙设这么多分公司干什么？”

莫妮卡明白我的意思，笑道：“要不怎么说中国是世界工厂呢！总部那边的厂房设备拷贝过来，这边再培训几个工人，一切就OK了。”

广州那边已有陈利民等人才在宾馆住着搞筹建工作。按照上方领导的意思是，先抓数量后搞质量。拜访了一些市政部门领导，跟随着上车下车，莫妮卡英中中英不断地翻译。我脑袋晕乎乎的，朦胧觉察一些礼仪秩序，其余也无非政策走形式要交钱之类，大致明白了根据这几天和政府谈判的内容，以及新工厂的选址情况，我更加确信了莫妮卡所说的世界工厂就是复制拷贝一番而已；倒是最后一天任务完成后，不再需要板着面孔装模作样，我的思路才稍稍清晰起来。

返程航班是晚上十点。一行人于是先到路上去找吃的，路旁有日语样名的店铺，有霓虹灯样的闪烁，说不清为何，心里就是很放松很快乐。戴维忽道：“苗矜，你不是学过日语的吗？”

我说：“对，日语是我第二外语。不过现在忘得差不多了。”

“假名都还认识吧？”戴维指着街旁一个小店问，“那个店名是什么？”

我不假思索念了出来：“エデンの園。”什么意思呢，我歪着头问自称日语很好的陈利民，他脱口而出：“就是伊甸园啊。”

“哦，不是嘛好地方！”我赶紧说。

“哦，”迈克笑着拉长着模仿我的声音，“这地方去过！”

我闻言环顾四周，然后绝倒！弄了半天迈克懂中文！他可装了三天傻！

莫妮卡长叹一声：“我又要失业了！”

“Just a little.”迈克认真地说。

广州出差(4)

4. 我的沟通能力

陈利民刚坐下来忽然问我：“苗小姐，你在上海主要负责的是哪一块？”

我颇不好意思，轻轻答道：“在市场部。”

还好，陈利民没有朝市场部这个问题深入下去，却问：“上海那边负责人事的是哪一位？”

我回头看了看戴维，见他没反应，便抬手指着莫妮卡道:“她是人事部的。”

这下，莫妮卡和戴维目光都聚焦了过来，我用食指往回指了指陈利民，说：“他问谁是人事部的。”

陈利民一下子搞得有点手足无措，说：“我是想问那些人事制度，比如招聘培训薪酬等等，你手头上也有的吧，方便的话，能不能传给我们，也省得我们重新去弄一套。我记得我们以前中国地区各个公司的人事政策都需要保持一致的。”

莫妮卡看了一眼戴维，说：“我们也没有——至少我到现在为止还没看见。”

戴维说：“嗯，这个制度建设问题，看来上海人事部是得抓紧了。”

陈利民点点头，说：“目前我们这边招聘还好说，主要委托人才中介和劳务中介，主要是培训，现在的情况是救火，也就是说要什么技术才想到赶紧去培训。我想，如果再照这样下去，马上要进来五六十个员工，这个问题就大了。”

戴维开玩笑讲起我写的那个培训计划，我说，人家辛辛苦苦花了好长时间写了一两万字，还说我玩文字游戏!大家哈哈大笑。莫妮卡对迈克翻译完，迈克也笑道：“怎么可以这样报告工作呢？由下而上（Bottem up）的汇报，下属是自由的，你可以将你的想法的‘骨子’写出来，让上司确认，然后内容自己再去发挥。一张纸，不要太多，大项目，主要内容写出来即可。上司都很忙的，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看详细内容。”

戴维接口道：“不过，从她那份报告可以看出来她的文章写得很不错，以后有关宣传之类的事情可以交给她，比如总部那边的公司报刊要刊登中国这边什么内容，这边就不愁稿子了。”

众人哈哈大笑之际，戴维说，时间不早了，大家看看怎么样。大家都说吃好了，我叹息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可是我到伊可兹之后第一次感觉到有同事是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却对陈利民原来在索尼的工作经历很感兴趣：“听说你在美国留学回来，怎么跑到日本公司去了？”

他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工作语言是英语呗。”

莫妮卡道：“主要是欧美公司一般都不要没经验的海归罢。”

我不管莫妮卡，还是继续问陈利民：“听说索尼福利蛮好？”

“也没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跟伊可兹差不多吧，也就是每年组织旅游一次。不过，因为人多，所以会有四五个地方任你选。人多了也不好，有一年我们去九寨沟，那天早上本来他要叫床的……”

这后面几个字我是真真切切听见，顿时只觉得那笑就要喷薄而出。可恨莫妮卡竟能装做没听见。我强忍着，但还是想笑，我不敢右转看他，但是我能感觉他也在强忍住笑。啊哟，不行，快要憋死了，车子还在朝前开，车轮滚滚，车内无声，不行，我的腮帮子快要炸开了，声音就要出来了，终于忍不住了——

也许因此以至于让迈克戴维（尤其是迈克）认为我的communication（沟通）良好，以为我性格开朗乐观，也真不知道是可喜抑或可叹甚或可悲。

广州出差(5)

5. 年夜饭

办公室有过这样的玩笑：

你要是没势力，那就要有能力；

你要是没能力，那你得会说话；

你要是不太会说话，那你要幽默；

你要是不幽默，那沉默总会吧；

从广州回上海后第一天上班，我就在人事部发现了纪璇。她对我和莫妮卡自然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杨丽妹进出之间更是火上浇油。不过，因为在外企里面有迈克这棵大使级外树的缘故，他们纵然更气，却无法污染我身边的空气。

公司每个人都收到艾丽尔的群发邮件通知：下午六点虹桥人家三楼年夜饭，请准时参加！

中午出门看见小司马几个，便一同随他们一起去东方国际吃饭。说笑间，原来今年的年夜饭果然设有抽奖项目。我悄悄问小司马：“你知道今年的一等奖是什么吗？”

“一辆自行车嘛，早看见啦。”小司马说。

“听说你很喜欢自行车，我要是中了就送给你。”我说，想起以前人家说的便宜话，也知道自己从来中不了一等奖。

“你要先看看我骑的都是什么车！我那辆车一个三脚架就两千多了！艾丽尔买的那车，嘿嘿，恐怕对我也没什么用。”小司马说。

“那行，你要是中了就送给我吧。”我说。

下午在卫生间碰到莫妮卡，便跟他们几个讲了这个笑话。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想若我中了奖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时要不要把这个说出来。最后戴维抽取一等奖……小司马！哦，上帝，哪有这么巧！我禁不住拍起了桌子，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但是莫妮卡使劲拉住了我。

虽然一等奖奖品改成是swatch 对表，但是……

散席后碰到小司马，我问：“曾记否……”

莫妮卡一旁冷笑道：“自行车不是改成swatch 对表了么？一切都是变化的！”

“有道理！”我笑道，“要是得了自行车嘛，他肯定送给我；现在是swatch 对表嘛，只能送给你啰。”

小司马闻言立即就要将礼盒递给莫妮卡。

“且慢！”我伸手挡住，说，“先打开看看吧！对表嘛，肯定有两个，莫妮卡一个人要两表干啥。”

他正要打开，却忽然抬起头来，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杨丽妹正在点头，似有赞叹之意。小司马忙将对表朝我手上一放：“两表，正好你们一人一个!”说完就朝杨丽妹那边小跑过去。我开玩笑说：“看来真是所谓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而笨女人对付女人。”莫妮卡气得直叫我把东西扔过去砸死他。

HR经理(1)

只有让老板看到自己的闪光点，金子才能有机会真正闪光。

1. 假痴不癫

小会议室。

上午还是继续谈论部门职位配置和内部管理的问题，我和莫妮卡先到，接着戴维和迈克走了进来。戴维手上拿着我提交给他的关于明确岗位职级规范薪酬以及推行目标管理实施绩效考核的方案建议，见到我便笑道：“迈克说你对HR方面倒颇有研究嘛。”

我忙说：“您老布置的任务是内部管理，我可是认真审题后交的答卷!”转向莫妮卡，问，“我应该没跑题吧。”莫妮卡用眼光示意我看迈克，他已经开始讲话。过了一会儿，迈克停顿看我的刹那，戴维笑问：“苗矜听懂了吗？没听懂？莫妮卡帮忙翻译一下。”

莫妮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稿，转向我道：“他说向上司提交报告的时候，文字不要太多，一张纸头就够了。大标题讲要说的话，旁边简明写清缘由就行。因为上司还有很多别的事情，文字太多，他是没有耐心详细一一查看的。”

这话不是说过的吗！转念一想，既然我的报告故伎重犯了，也就怪不得他啰嗦了。于是低声说道：“我写惯了论文。”

迈克和戴维都笑了起来。和硕士论文答辩时的陈述一样，我从公司愿景、管理政策、人事施策及组织行动谈起，涉及人才招聘、配置、培训、薪酬、考核、晋升调薪，其中联系近半年来自己的满汉全席疲惫不堪，我重重地叙述了岗位职责明确是一切人事管理的基石。因为企业管理需要的原则是：能让个人充分发挥特长，凝聚共同的愿景和一致的努力方向，建立团队合作，调和个人目标和共同福祉。

莫妮卡笑道：“迈克说，我们的理念完全一致。”

我继续说道：“HR本身是一个新生事物，在中国兴起时间比较短，简单地说就是：规划人，寻找人，挑选人，引导人，运用人，评价人，调整人，留住人。”

看着迈克戴维满意的笑容，我已经明白过来金蝉脱壳已经为时不远，相信这些带有战略性质的高谈阔论是纪璇从未讲过的。实际上，从完成戴维给的管理问题到广州出差到迈克的组织工作汇报，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意中很漂亮地使用了假痴不癫。

假如我一开始便大张旗鼓地为HR而摇旗呐喊，估计没等到现在，就被纪璇等给毙了。当然，我对莫妮卡更加感激有加。表达感激之情要来自内心，却也要溢于言表。下班后我和莫妮卡约好去地中海吃烤肉。我先到，等了一个多小时，莫妮卡才姗姗来迟。和上午会议室的善解人意不同，莫妮卡从一走进来就不停地埋怨破事太多，真不想干了。

我不禁问：“你们纪璇呢，总不能什么活都要你干。”

莫妮卡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然后继续轻描淡写道：“她呀，估计要辞职了。”

“不会吧，她那样老板娘一样的得意……”但是……会的，会的，不是好久没听到她得意的笑了么？没有高兴，念及至此，顿感失落。感觉好戏还没开始却早早谢幕。

HR经理(2)

2. HR经理的招聘要求

果然如莫妮卡所言，关于纪璇即将离职的消息，万商十八楼的男男女女几乎个个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有的人并不认为是家庭原因，而归咎于纪璇既没有跟上与时俱进的职场游戏规则，更没有上海人急需与时俱进的广博天下海纳百川的气度和胸襟。

那么，自纪璇离职后，我的邮箱便又多了一个重要岗位招聘——人力资源部经理。一天吃午饭时我对莫妮卡抱怨说：“洪水泛滥，垃圾邮件把我有用的邮件都淹没了。”她道：“老板让挂你的邮箱，我有什么办法？对了，他还说了呢，让你As fast as you can（尽快）。”

关于人事经理一职急需到位，迈克强调：“视野理念和人格重要，其他都可以慢慢培养。”根据迈克的意思，可以这样理解HR经理的招聘素质模型：

另外，人力资源工作的实施讲究本土化和适宜性，如果他还能够充分理解公司产品特性和所在行业情况，充分掌握业务知识和行业知识，能参与到公司的战略层面更佳。

当然，这一切素质模型的必要条件是，应聘者必须具备出色的人际沟通能力，要能够取得服务对象的充分信任。

迈克最后还说：“每个公司的情况每个时期的情况不一样，需要的HR经理的人选也不一样。对于伊可兹目前来说，这个人的想法和判断能力很重要，不一定要有过去做过人力资源经验（这样还可以少受过去经验的束缚），和过去的具体工作经验无关，只要有想法有判断力就行。中国的人事中国人自己做，当然必要的时候也需要Top down（从上至下），否则效率太低。”

待莫妮卡乘上公交车后，我看了看公交车首发站的时间显示，九点，并不算太晚，边走边伺机打车。

一人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原来是谢冰，她急急冲我招手道：“你在干吗？快上来，这儿不能停车的。”

我来不及细想便侧身上车，“哈哈，要不咱们一起去马路对过那个真锅咖啡去吧，你喝茶我吃饭。”

HR经理(3)

3. HR和人事

真锅咖啡店里面人并不多，

“啊哟，额的神啊，你就直接命令我讲讲我们单位的事好了——可是，我们经常出差跑客户……”谢冰说到这里，忽然冲我狡黠的一笑，“明白了，明白了！我说什么社会情呢，不就是上班族加薪升职那点事呗！哈哈，前几天跟陆梅打电话，她说话的路子简直跟你一样——绕了一大圈才知道，原来是领导叫她好好干，然后答应给她一个副科长当当。你也直说吧，我倒很想知道你们老板也给你画了个什么样的大饼？”

我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把最近的情况以及迈克戴维的意思说了一遍。谢冰听完后，说：“你说你的关于公司内部管理及人力资源系统建设方面的建议书得到了老板的赞扬，这体现了你分析问题和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的能力——他眼光不错，我们几个也觉得你在这方面的确是挺有才的，不过……”

“我们的人事经理还在招聘中呢。”我说，“他们不过是说我可能具备这个条件。哦，对了，你说的我其实也对我们老板说过，我说我率真执著努力可没那么世故，可我们老板说我，不圆滑不世故不是缺点，恰恰是我们这里的HR应具备的，因为这样才会给人安全感和信任感。反正现在他已经有自己的主意了，也可能是领导采用‘怀其欲而不尽’哄我们干活的一个小伎俩。可是不管怎么说，我进人力资源部这件事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好，到底咱们还是一起做同行了！”谢冰说。

“可能还是不太一样。”我想了想，说，“你知道，我读研时也做过管理咨询工作。”

“嗳，好像是有一个人力资源部经理的客户同我们讲过，你们管理咨询是做‘HR’，我们具体呢是在做‘人事’。HR工作的基本出发点是把人力当做资源来看，而人事工作的根本出发点是把人力当做成本。”

“所以具体做人事的一般都没有成就感。”我接口道，见谢冰有些尴尬，不免笑道，“可是到现在为止，我感觉到我们的HR理念和我们老大的理念没什么不同，对了，我想起来了，迈克还亲口说过，我们的理念完全一样。”

“既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撇开成就感不说，单凭研究人的工作就是一件蛮有意思的差事。”谢冰说，“我看你们的HR经理也别找了，你就把那担子挑起来算了。做得越多，责任越重，能力越强，成长也就越快。牢骚、抱怨、偏激和冲动越少越好，多一点激情和责任，利用有限资源最大限度地挖潜做出一番事情，同时也最大限度地提升自己。”

呵呵，我也这么想。

HR经理(4)

4. 罗伯特的营销

水到渠成，再后知后觉的人也能明白领导的意思是什么了。我不一定会做人事经理，但是我表现出的HR业务知识、行业知识以及半年多来的兢兢业业的可信度已经足够去做迈克认为很重要的HR部门的工作了。

我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不得而知；然而根据迈克要求的这些HR任职条件，我却的确能够驾轻就熟。

比如视野，迈克提出的中国的本土化人才培养作为伊可兹一项重要事业指标之一，几乎和我以前向戴维提出来的一样。

迈克说：“人事工作对老板来说很重要，人事部的做法就是老板的想法。人事部的贡献，就是让公司让group工作更容易，效率更高。”

根据我的建议、戴维的指示，罗伯特也被请为新老员工作一次销售方面的内训。

几乎水到渠成，3月28日，就在迈克回英国后不久，公司宣布的职位晋升名单中就有苗矜的名字，职位：人力资源部人事主管；而且职位平调的名单中也有莫妮卡的名字，新职位：销售部总监翻译。

员工大会上，戴维说：“从4月1日起，苗矜代行人力资源部经理相关职责。鉴于公司总部关于在上海加快投资，可能建厂的战略规划，我们今年的人员会继续增加很多，希望各位配合做好工作。”

会后，埃迪问我：“我们部门要的人怎么样了？”一副成竹在胸早就知道内情的样子，我顿时觉得他好可爱。

迎进送出(1)

没有一辈子的工作，但是有一辈子的朋友。

1. 第一场招聘

自从戴维宣布我上任，公司同事对我的眼光忽然齐刷刷友善起来，其中包括和我动过干戈的杨丽妹。回想在艾雅公司，我的一次冲动，让我尝尽苦头；没料这里的一次冲动却里程碑式的扭转了我极为不利的局面

招聘就是HR工作的入门戏。

我又进入招聘网站中。这次和去年应付性地按照招聘要求挑选简历不一样，这次我是在选人。人在找工作时，恨不得把自己说到最好。其实，即使是人事经理浏览简历，他筛选好简历终究还是按照岗位招聘要求来挑选的。要想得到第一次面试机会，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按照岗位招聘要求重新写一份简历。

说来好笑，第一次主持电气工程师的面试时，我和应聘者王生两人都在发抖。

“还是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说，差点想笑。去年几个月在职场苦海中惨绝人寰的求职面试经过到现在竟变成了我的实习经历，唯一不同的是，乙方变成甲方。

他的回答方式也和我去年的回答方式一样，读书，然后工作，都是简历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东西，我这时真想他说些其他简历上没有但是埃迪一再交代要求的，比如是否做过标书，是否熟悉三菱电机、西门子等竞争厂商的变频器特性，是否擅长使用AUTOCAD等。他既然不说，我便开始问他，只可惜一时紧张，竟将昨晚精心准备背诵出来的问题忘得差不多了，最后憋出来的问题竟是:“你为什么想到离开你以前这家公司的呢？”

“为了更好的发展！”他本来还显得很紧张的，没想到回答这个问题倒如此干脆。也可见对这个问题是有备而来。

“你怎么知道到我们这里来就能得到更好的发展呢？”我这又完全是脱口而出。

“原来公司小，没什么前途。”他轻声说，口气没刚才干脆。

“我们规模也不大呀！”我笑道，接着问，“你以前有了解过我们公司吗？”

他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我顿时能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拘谨迅速升温。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正如后来听到的一位人事同行说的一样，倘若我不曾经历新人莽撞冲刺的阶段，就无法享受人生仅此一次义无反顾的活力岁月；倘若我不曾撷取经验教训，也同样无法在前辈的身份底下，练就一份体恤新人容忍青春的本事。

我还是向埃迪推荐了王生复试。

迎进送出(2)

2.财务部的迎进送出(1)

艾丽尔是带工人过来更换市场部的门牌的。

艾丽尔悄悄凑近我的耳边：“不是说不要蒋婵了吗？怎么，他没跟你讲这个？”

昏特！

蒋婵刚毕业没多久，立信会计专科文凭，现在在财务部做些记记账、跑跑税务的基础会计工作。她一直认为自己的文凭不高，能在这个甲级写字楼拥有一张办公桌非常不易，所以没日没夜补习英语，据说最近还在交大那边报考了英语高级口译。这样谦虚而又上进的员工，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果然如艾丽尔所言，就在人力资源部的门牌挂起来的第三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马丁便以正式公事的理由走进了我的办公室。我赶紧起来让座，实际上内心很紧张。马丁四十出头，祖宗三代上海人，国字脸，戴金丝边近视眼镜，英文流利，平时西装革履，不苟言笑（记忆中就只见他跟财务总监戈雷笑过一次）。说实话，我有点怕他。

“苗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马丁说，快速附带了一句，“听说你对人力资源管理方面很专业。”

“哪里……”我知道他的来意，且先看他如何开口。

“我们就说得简单一点吧，我们部门蒋婵的试用期快满了吧？”他做了个不用我回答的手势，“这个女孩子的团队合作精神有问题，太自我！她跟其他同事没法合作，你看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这……您知道，我也是刚接手这个位置。”我说，忽然灵光闪现，“这个问题我先向戴维反映一下好吗？”

他的金丝边近视镜后面的眼睛透露出一道奇怪而又不屑的光芒，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马丁离开后我打开蒋婵的档案袋，再过一周就满三个月了。

而这几天，戴维不在上海。

但他手机是带的。还没听完我的叙述，戴维便道：“这些事情由你来处理好了。”

这样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过了很久，我才发现别人都下班回家了。我也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却一眼瞥见财务部的灯还亮着。原来是董薇在很投入地打电话。

我悄悄从后面走过去，她这时也发现了我，赶紧点击鼠标关屏幕上的窗口，可惜她的窗口打开太多，关来关去都是淘宝网上的某化妆品的买卖问题。”

董薇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说：“现在可是下班时间！我们老马也不管的。”

我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有那么八卦、饶舌吗？”

董薇道：“没有就好！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是视察民情吗？那我正好告诉你，工资太低了！正要问你呢，我来伊可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做的事情又杂又多，为什么我的工资那么低？比小蔡——甚至比蒋婵试用期工资都低！你是知道的吧，我是全公司最低的吧！”

我也知道公司目前的薪酬状况乱得毫无章法。见她这样说，我只能无奈地转了一圈，说：“慢慢来，总归会好起来的。对了，你怎么知道蒋婵的试用期工资是多少？”

董薇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说：“算了，算了。刚才当我同你开玩笑吧。去年我男朋友辞职后将近一年都没工作，最近他在那边又挺不开心的，成天担心会不会被开掉。”

我闻言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知道董薇已经知晓蒋婵的事情，这种二十世纪的资本主义国家尚且不耻的“恐惧”竟然在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国家洪水泛滥！

迎进送出(3)

3. 财务部的迎进送出（2）

任谁都知道财务部不要蒋婵了，可单单就是蒋婵自己不知道。

她很准时地上班，很有礼貌地和我们打招呼。我亲眼看见小刘就在蒋婵旁边和小琼悄悄议论窃笑这件事，可蒋婵就是浑然不觉！这就更让我难办了。

有人说过：做工作，最关键的工作就是做人的工作。人的工作做得好，就可以让坏事变成好事，让困难变容易，让死变生；但也可以让好事变坏事，让容易变困难，让生变死。

我对挽救蒋婵留职无能为力，现在我唯一能努力的事情就是让她离职得冠冕些，开心一些。

我查看了很多离职谈话资料，前一晚还背诵了一些句子，比如：“人生的路很长，在任何一家公司工作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没有一家公司重要到离开它你就不能生活的地步。”等等。

我先给蒋婵发了电子邮件，然后自己先到小会议室等她。她以为是谈转正的事情，很开心地坐在对面。我觉得真的好奇怪，凭我感觉，对蒋婵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为何她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呢？

“你觉得这几个月以来工作情况怎么样？”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以甲方的姿态进行员工谈话，可是心情难过极了。

“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觉得能进伊可兹是我人生的幸运。”蒋婵说着抬手掠了一下垂到眼前的刘海，我发现她的眼睛非常清澈漂亮，她继续说道，“我从来不迟到不早退，遵守公司制度，遵守会计制度，工作努力，和其他同事和睦相处……”

“但没有办法，公司也认为你的确是努力的，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评判标准，你们部门有你们部门的评判标准……”我也在背句子，不过，背得一塌糊涂。

对面清澈漂亮的眼睛噙满泪花。

“真对不起！”我说。

连连听到我说对不起，蒋婵忽然冷静起来：“我知道跟你没关系，你没有必要说对不起。”

我无语，闷特。

而蒋婵的离开，我亲身参与过，依然费解。后来闲聊时对谢冰谈起。

谢冰道：“这还用问，她肯定是得罪了哪位重要人物了呗。”

我说：“蒋婵即便能把英语练成同声翻译水平，也不会对财务经理造成什么威胁，何必容不下这么个小人物！”

谢冰道：“不一定是她的业务水平对上司有威胁，也可能是她知道了财务经理某些不能告人的秘密。你没见哪个总统的秘书不是不停地在换？”

迎进送出(4)

4. 财务部的迎进送出 (3)

吴亮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因也喜欢《红楼梦》的缘故，我俩颇投缘谈得来，逐渐我便弄清楚了他的一些情况。他之所以干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财务总监戈雷的百般挽留。

吴亮笑了笑：“其实外企真在外国人手下干活倒也省事，他们一般不会跟中国人来搞这些名堂；就是怕这些有一定职位的中国人，他们的语言很好，专业业务能力也的确很强，但是管理素质跟不上。”

我说：“也难怪。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也没有安全感，他们也一样。”

吴亮点点头，道：“可是有些挑刺还情有可原，有些就是毫无道理的刁难。”

很快我便尝到了吴亮所说的“无理的刁难”的滋味了。

原以为马丁仅仅只对财务部门的人“严格”，而且如他对戴维所讲，对我帮忙解决蒋婵的事情他会心存感激，事实上，完全相反。

对我推荐的人选，他故意让戈雷亲自面试，然后转告戈雷的意见，不是薪水要求太高，就是年龄太大，或是仪表不整或是工作经历有问题。

有一天马丁笑呵呵问我：“戈雷很生气，问你为什么把这样的人推荐给他！”

我忙答应以后注意。至少这次马丁还有理由，我因为经验有限，这些用人单位的招聘要求的确没能好好理解。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情就让我彻底无语了。财务部面试是有专业笔试这一关的，有三个应聘者，马丁亲自把三份问卷送给我，吩咐不可复印，一个小时后把答题卷交给他。可是中途有一位叫蔡筠筠的临阵逃脱，我把已经收到的两份答题卷交给马丁并告诉他：“那个蔡筠筠把试卷也拿走了。”马丁一笑置之。

一周后，马丁来问我：“另外两人的答题卷在哪里？”我说：“已经给了你了。”他笑道：“戈雷找不到了。他觉得其中一个女孩还不错，麻烦你和我一起到财务部跟他解释一下，好吗？”我对这件事印象很深，怕什么？结果很戏剧性地，戈雷倒在他自己的文件篮翻出来了那些答题卷，我走开了；原以为就此结束，没料又一周后我在走廊碰到吴，他又问我：“那个临阵逃脱人拿走的试卷呢？我上次不是叫你要回来吗？”

这这这不是无中生有吗！而且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而且有这个必要吗！！！

还好，我也算是久经沙场了，对别人的要求不能断然拒绝！我答应着：“蔡筠筠是人才中介介绍过来的，我问问那边看。”

不久，马丁果然又来问我，我指着远处王颖那边说：“人才中介是她联系的，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要不你去问问她看好了没？”

哈哈，如果有个镜头照着那该有多精彩：他从王颖那边走过去，根本没敢问这回事！而且再不向我提起此事。

我想起吴亮，他们能经受这些“无理的刁难”，其实知己知彼，只需稍稍掌握一点技巧就行了。正当我得意地要华丽转身的时候，门厅那边传来一阵剧烈喧哗，有好几个人围了上去，我也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职场礼仪(1)

中国人五千年历史，三千年文明所产生的最大人情约束是情大于理，理大于法的思想。

1. 小蔡

“把你们总经理叫出来！”

“把你们负责人给我叫出来！”

两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在门厅大声叫嚷着，看样子有朝里冲的架势。可巧戴维罗伯特他们今天都外出，小蔡愣在那里不敢动，只有小司马几个小伙子挡住他们，说：“有话好好说。”那五大三粗说：“跟你们有什么好说的！”虎背熊腰道：“他妈的，讲道理的地方讲理！”一个凶神恶煞，一个一说话眼睛就眨巴眨巴像痉挛。我心里搞得慌慌的。

正在不可开交之际，只见艾丽尔和杨丽妹迅速走近，问：“怎么啦，怎么啦？我们总经理等会儿回来，两位先生请跟我来，先到接待室休息一下，小蔡，快倒两杯茶过来。”那两人依旧骂骂咧咧，不过还是半推半就的跟着艾丽尔走进接待室。

那两个大汉晚上来十八楼闹事的事情却在会议上被郑重地提了出来。原来是他打电话询问事宜，被前台粗暴挂电话的事。

“幸好艾丽尔和我们部门杨丽妹好言将那两人打发掉。”罗伯特道，“不提那两个人闹事有没道理，其实我这边也听到不少抱怨了。我有一客户连续打几个电话来竟然都没人接！不要找借口说碰巧人刚走开——投诉抱怨的客户又不止这一家！丽莲，是不是这样？！”罗伯特这样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叫起丽莲来口气却非常亲密温柔。我暗暗称奇，这俩冤家何时成了亲家？看来职场里面真是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不由侧身看了罗伯特一眼，他正微笑着把头转向丽莲。

“何止电话！说起来公司司机倒有三四个，要用的时候一个也叫不到。”丽莲气呼呼地说，“每一天，人的精神被这些破事耗着，真是头痛。”

“还有，公司有客人拜访也不做登记，什么过去就过去了。”

“是啊，客户打电话过来，至少你要询问他找谁，不在要询问人家是否需要留言，是否需要回电吧，有的时候还粗鲁地挂断。”

服务部经理陈龙也说：“我们的免费服务电话被人接听时，也是抱怨态度粗鲁。”

昏特！任它什么大事没人提起也罢；这样一来，一石击起千层浪。我只顾认真地记着笔记，深怕戴维问我有何意见。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一般，说：“公司的电话礼仪一直是个问题。一方面我们这些老员工自己要以身作则，树立良好的公司形象，另外一方面就像苗矜提出的一样，我们可以对下面的员工实施培训，这样来提高礼仪规范。”

职场礼仪(2)

2. 商务礼仪

根据戴维的意思，决定会后由公司各支持部门选派代表组成一个小组，好好讨论解决改进方案。

礼仪改进会议由我主持，前台小蔡负责会议记录。

参与人员除了财务艾丽尔、售后服务赵碧瑶外，还有由罗伯特等选的销售支持代表杨丽妹，当然以前任人事助理的身份，于公于私都少不了莫妮卡。杨丽妹大概深知在女人堆里的微笑就是对女人的伤害，很严肃认真地表明自己是来学习的。

因为会前查阅过不少礼仪材料。我从“与人善言，暖若锦帛；与人恶言，深于矛戟”开始说起，说明了电话礼仪的重要性。

艾丽尔淡淡而温柔地笑了：“苗老师说得对。”

接着，会议围绕着礼节性的问题，我们分别提出了一些建议，要正确、迅速、谨慎地打、接电话。待对方切断电话，自己再放话筒。通话简明扼要，不得在电话中聊天。工作时间内，不得打私人电话。来客多时按序进行，不能先接待熟悉客户等。

但是对于谁先挂断电话，我和艾丽尔的意见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她说：“不管怎样都得待对方挂断之后，这边才好放下。”我说：“谁先拨叫对方就由谁先挂断。”莫妮卡电话一再地响一再地往外跑；杨丽妹的立场始终如她刚进门时的态度一样，除了保护销售助理的工作量不受侵害之外，其他一概点头不语；赵碧瑶只关心售后发生的事情：“当客户上门的时候至少应该有人给他倒杯水吧。”小蔡都很认真地一一记录下来。

会议结束后，小蔡整理好记录后来找我签字确认。我才发现她把我的发言记录得丝毫不差，竟然将与人善言暖若锦帛之类的也写上去了，稍稍耳热，再往下看，“关于挂断电话，谁先拨叫对方就由谁先挂断。”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确实受用。我提笔签好字交给小蔡并让她将电子版发给与会各位，至于到底如何制度化实施，我还将向戴维请示。

职场礼仪(2)

3. 前台归谁管

走道上正碰到物流部俞奎。他高兴道：“正要去你办公室找你的！”

我问：“什么事?”

俞奎道：“我想问问我的上海市居住证办得怎么样了？当初要的材料我都给莫妮卡了的，不知道她给你了没有？”

没有丝毫印象。我说：“我回去看看，你知道她和我交接的东西很多，或者我再问问她，她现在跟鲍勃一起跟客户说话呢。”

“好的，谢谢。”俞奎说完，又转过身来叫道，“苗小姐，还有件事请问一下。”

“好，你说。”

“就是，如果我们办好居住证后，社保从什么时候开始缴纳？”

“你现在社保还没开户呢，我们这里试用期期间是不办录用手续的，但是转正后公司会帮你从上班那天开始补缴，这个以前人事同你讲过的吧？”我说，幸好纪璇为我行事在先，幸好我还记得。而且，幸好俞奎也没有提出更多问题。我对王颖提及此事，她表示不清楚。

“你知道的，这些原来都是纪璇管的。”她说。她始终坚守从财务部调过来时和纪璇磨合下来的规矩，只做工资保档案，并负责统计员工信息和英国总部接口，后来莫妮卡离开人事后，勉强接了办理外国人就业手续的活，其他一概不知。

我气得发抖，哪家公司哪本书的岗位说明书上都定得清清楚楚：跑社保公积金并办理新员工就业手续是薪酬福利专员的最基本的工作内容。她微微一笑:我们这里还没有岗位说明书。

职场礼仪(3)

4. 人际关系的博弈

在职场上，在关键时刻如何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博弈，如何同上司博弈下属博弈，如何做到共同合作互惠双赢的正和博弈，实在是人事经理必修的课程。

其实，人际合作就是各取所需。

其实我只需花半天时间理清目前人事部的工作头绪，做好工作安排，强制下属执行，若不执行，后面不是还有戴维吗？我害怕小事麻烦他，殊不知，如果此类小事麻烦他几次，规矩做出来了也许以后就不需要请他出山了。

当然也许是我当时自己也没能把人事部的工作看透的缘故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有矛盾就要斗争。要以斗争求团结，不能以团结求团结。”这句话是时刻放在心中的，可我在王颖的外柔内刚面前，最终还是毫无原则地放弃了自己作为直属上司的权利。

叫不动王颖，很多琐事只得亲力亲为。难怪很多公司找人都要有经验的——工作的事情并不难，但是经验重要。

下午我已经安排好有人要来公司面试，于是叫小蔡把支票送过去。艾丽尔一旁听说，忙道：“不行的。平时前台就不能离岗，何况早就说好了她今天要帮我盘点办公用品的。”

我说：“你们现在不还没开始吗？陈师傅就在楼下等，去去一会儿就可以回来了。”

艾丽尔道：“照这样说，你那个面试的人不也没来吗？来了让他等等好了……哈哈，那样不好是吧；或者你明天送过去不行吗？”

我无奈道：“那不又得重新申请车辆吗？再说明天陈师傅还不一定有空，而社保中心那边22号就不办这个了。”

艾丽尔又笑道：“苗经理要车，陈师傅敢没空吗？你们王颖呢？”

“她？”我切了一声，不提她也罢，“别叫我苗经理，而且我也不是纪璇。”

小蔡一直听着我和艾丽尔的对话，这时插口对艾丽尔道：“那些盘点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又问我，“去那边来回两个小时够不够？”

我说：“应该差不多，都弄好了，送过去就行。”

小蔡道：“那你给我吧，不过，你得叫人帮我到前台这边守着接听电话。”

我大喜过望，立即应允，随即把支票递给她。一直见她笑呵呵而去，才发现艾丽尔不知何时已经走开。瑶瑶道，“你多久没去财务报销了？”

“我最近不怎么出差。”我说。

“那难怪了。”瑶瑶说。

她这话中有话！我说：“不过，为了个支票的问题，财务那边让我来回跑得够呛。”

莫妮卡立即回去主动请缨帮鲍勃贴发票，然后再把自己的放进去，七七八八加一起，足足贴了一上午，凑足万把块，趁马丁戈雷不在，然后很低声下气地跑到财务部请求报销。

“可以。”董薇接过去看了一眼，“对不起，你贴得不对。”面无表情地把票据递还给莫妮卡。

“不好意思，这是鲍勃的，他现在这些事都扔给我……”莫妮卡继续低声下气，“你看，这么多，贴得太密实了，再把它们全从单子上弄下来，恐怕发票都要弄坏了。”

想拿鲍勃出来压人？董薇拿眼睛瞟了一眼发票，拿杯子喝了口水，说：“贴左边。”

莫妮卡将低声下气进行到底：“可是，以前我这样贴也可以的……”

“以前是以前。”董薇说完，摇了摇手中的杯子，对莫妮卡说道，“我去倒点水。”

职场礼仪(4)

5 . 苦肉计

莫妮卡无奈，又和糨糊倒腾了一中午，莫妮卡然后匆匆赶到财务部，说：“董薇，你看这样对吧？我发现我真是笨，上午没问清楚就乱贴，害你又要教我。”董薇接过票单说：“不对，全部贴正面，从上至下。”又得重新开始！莫妮卡气得牙痒：“真是够狠，不打你不骂你，不和你针锋相对，一点一点用所谓的程序折磨你。”

吴亮看见我们群体束手无策的样子，笑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董小姐最讨厌我。”

小蔡哼了一声：“讨厌你的估计不止她一个吧？”

莫妮卡忽道：“明白了，多谢吴哥。”说罢就小步跑了出去。一会儿以后，莫妮卡再次来到财务部。

“小董，我刚才仔细读了财务报销制度。”莫妮卡边说边摸了摸董薇的裙子，“哎呀，刚才我还没看见，你这衣服是新买的吧？真漂亮，你本来就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然后加上这种比较轻的颜色，显得职业又不失女人味，真的非常有品耶。”

吴亮一旁道：“天气越来越热了。”

莫妮卡不理他，继续她的煽情，加温。

吴亮实在听不下去，叫道：“莫妮卡，你过来一下。”

“这是叫谁呢？”莫妮卡边说边看了一眼董薇，“鲍勃戴维也没这样使唤过我呢！”

“是啊，我又不懂外语，我哪能像鲍勃那样叫你呢！”吴亮说着手拿一堆材料走近莫妮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决裁书没有戴维签字是不能送到财务部的！你以前在人事部的时候也是，我几次公休日加班你们都搞不清楚，弄得我想换休都不成！怎么了，就你能说几句外语？”莫妮卡道：“怎么着？说得好像我故意跟你过不去一样，所以现在报复？”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工作找茬扯到了个人人身攻击，从玫瑰事件吵到杨丽妹天生丽质，眼看莫妮卡渐处下风，甚或要怀疑吴亮假戏真做了，董薇出手了。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董薇说。吴亮扔下材料气呼呼走了出去。

“他欺人太甚！”莫妮卡道。

“习惯就好了，刚开始我也难受过，哭也没有用。”董薇说。

二人亲亲密密谈了十几分钟，一直等艾丽尔回来莫妮卡才离开。后来莫妮卡连续两次请大家吃冰淇淋。见无人处，我冲她笑道：“你们能把这苦肉计用得如此炉火纯青，你不做人事简直是个罪过。”

职场礼仪(5)

6 . 弃权

纵观电话礼仪、车辆调配、内务财产安全、办公用品采办、证照会议外联等，哪件事不是行政总务工作，哪件事情不跟艾丽尔相关！艾丽尔之所以在市场部呆过，那时是因为外联需要；之所以到物流部去，那是因为办公采买都须经公司采购经费核算，之所以又到了财务部，现在不过是财务马丁多管闲事，公司大事小事爱管，戴维才让艾丽尔先在财务部呆着的。

电话礼仪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是偶然，而是公司现阶段发展的必然历史趋势！

前台，在哪家公司哪本教科书上，都属于行政部的职位。

事实上自从艾丽尔发威后， 小蔡挑选应聘简历的速度骤然下降。知道她是怕艾丽尔，我也并不向她挑明，便把艾丽尔对小蔡的意见向戴维讲了。戴维听完笑道：“小蔡不错的，她是你的部下，你要好好教教她。”

写到这里，悔恨莫名！戴维分明指示我借力打力将小蔡直接划入人事部，另外再招一个前台不就得了吗？！可我这里传出的信号是，经过我的努力，小蔡的前台工作危机已化解。但那时我还非常不解，我的倾力相助不但没能让小蔡感激，反而倒是让小蔡更惧怕艾丽尔了。（现在想来，小蔡可能还以为是她自己跟对了方向才免去祸患呢。其实，她的想法也没错，只要她这么旗帜鲜明跟定艾丽尔，即便我不向老板保她，她一样会平安无事。）

又一次轻易放弃实权在后续事实看来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轻易放弃已有的力量是一种不智之举。否则一旦失去，再要索回，为时已太迟了。

接下来最明显的体现是，我若叫小蔡往东走，艾丽尔会马上叫她朝西走，小蔡先还会稍作犹豫，后来就很自然地朝西走。首先是明活不敢让艾丽尔看到，渐渐地，前程无忧、智联招聘网上的招聘信息也没人刷新了。其他里里外外哪里叫得动！

人事部招聘，迫在眉睫。没想到找工作这么难，找人来工作也不容易。终于有一份简历别开生面不禁让人哑然失笑。工作经历叙述有这样几句:“协助公司总裁、工会主席、人事主任日常行政工作。工作多而杂不易悉数……若公司内参编辑、人事档案管理、员工社保福利、外事接待等。干事为上迁之阶也，后遇变故离职，感慨不已。”

于我心有戚戚焉。我立即给他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次日上午来公司面谈。

招聘(1)

1. 小朱的初试

朱越比通知时间来得早些，这也是应聘者的一贯作风。一般来说，比约定时间提前10分钟左右到达的人，我一开始就会有比较好的心情。最烦人的是一见面就看到对方在接听手机，给人感觉太浮夸，到这边来面试不过是走过场似的——你走过场，当然我更走过场了。

朱越显然是干人事这行出来的。进入面试室的时候，他先敲了两下门，听到“请进”后，便说“打扰了”再进入房间，然后转过身轻轻把门关上，转过身微微朝我欠身，点了点头，道完“你好”，然后方在我的对面坐下。

“你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说。

“好。”他回答完笑了笑——几乎和简历照片一样的笑，娃娃脸，我这才感觉到他衣着干净齐整，身材算不得高大帅气，白底红竖条的衬衣却也温文尔雅，四肢协调显得活力十足。

我的思维略略走神，听他继续说道：“我的专业、毕业院校就不用多说了吧；毕业三年，去年到上海来的，将近一年。这一年最大的收获是基本上把上海市的这些人事政策法规混熟了。”听到这里，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大多数人以为他们了解自己的长处，但他们通常都错了，他们更多的时候更了解自己的短处。很多应聘者喜欢弥补自己的短处，比如大专毕业的，总喜欢一开始就表明自考本科在读，很快要拿到文凭云云，其实既然被邀请面试，自然简历上的基本条件都是符合的了，否则欲盖弥彰。

“你英语水平怎么样？”我问。

“哦，不怎么样。”朱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级证书是有的，但是一直没怎么用；如果能幸运被贵公司录用，我想我会好好努力补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心想，工作是需要人们发挥长处，面试中最重要的工作是表现，而不是回避。这个倒无所谓，便继续问：“刚才听你讲了很多人事工作经历，我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理解HR部门的工作的?”

朱越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在上海这家公司是一家办事处，总公司在北京，所以，我们很多人事规章制度啊，主要在于执行和实施，工作上大多还是社保公积金呀这些事务性的事情。今天来面试之前，我也浏览过贵公司的网站，知道上海这里作为中国总部，我想HR部门的工作可能会更加系统更加科学全面，这也是这个职位吸引我的一个原因。”

至此，我差不多已经有了主意，还是再问一句：“兴趣是一回事，能不能胜任又是另一回事了，你觉得你适合做人事工作吗？你有哪些优势呢？”

朱越不假思索道：“他们都说我很有亲和力。我以前也研究过什么能力模型、素质结构、职业倾向等等，我觉得我还是比较适合做人事的。还有，我计算机能力很好（又一个惊喜，本来这个我刚才忘了问的），工作主动热情，我想这些综合起来，还是可以胜任一般的人事工作的。”

“好，谢谢，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问题吗？”我问。

“有机会的话，以后再慢慢了解吧。”朱越说。

“好！那谢谢朱先生。”我先站了起来，“你的情况我们要先回去讨论一下，如果合适的话，一周以后会通知麻烦你再来进行一次复试。”

朱越也站了起来，起身告辞时忽问：“复试由谁主持？这个人事专员头上向谁汇报工作？”

嗬，我还没用考伦波呢，你小子还先用不成！我笑道：“谁主持也不一定，到时候再说吧。”

后来又初试了几个，总觉得不及朱越合适。几天后我便向戴维推荐了朱越及另外一个女生。戴维先低头看了看朱越简历上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稍纵即逝的微笑，我忙道：“我可不是像罗伯特那样说的什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精神进行招聘的，而是他的确符合要求。”戴维道：“行，你安排个时间待我看看……明后天我要去广州，下周三以后都在公司里。其他部门招聘情况怎么样？”

招聘(2)

2. 关于跳槽

复试安排在周三下午。朱越安排在最后，前面五个都是销售工程师。中午几个人在外面吃完饭回来，眼看电梯门要关住的时候，罗伯特钻了进来。因为他个头高，而且站在前面，电梯信息滚动条便滚进了他的视线。

可不到几分钟，罗伯特便被人叫走了，我佯装不知；看看该轮到朱越了，我是不是该过去“陪试”呢？正踌躇之际，戴维已经拿着几份简历走过来了。

“面试完了？”我惊讶地问。

“你说得没错，张霏不愧是上中出来的人，一看智商就很高；这个朱越很有亲和力，是块搞人事的料。”戴维说着，还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我很喜欢他！”

我闻言心下暗喜，问：“那其他的呢？”

戴维把那几份简历在桌上铺开，挑出其中两份道：“史玉良和季涛还行，虽然还差了点什么，至少还凑合吧。”

只要完成任务录取就行，管它什么凑合不凑合。“只是，”我问，“这个黄睿，他有过5年的销售经验……”

戴维笑道：“这个人，一开始我也觉得不错，人也机灵——太机灵了，我怀疑他说的都是不是真的！一开始就有这种不信任的感觉很不好。上海人才很多的，再找找看吧。”

我说：“行，其他的我再继续找，史玉良这几个我马上就去通知他们。”

戴维道：“等等吧，过两天再通知吧。”

我答应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是公司还是要注意矜持一点，就说：“也好，待人数多一些，好一起安排他们入职。就是销售助理，罗伯特那边希望能尽快入职。”我边说边抽出一份简历递给戴维，“我了解了一下，这个尤艳因为已经辞职，随时都可以上班。”

戴维大约瞄了一眼，问道：“也是知青子女？”

我说：“是的，在山西长大的。”

“马上通知她来上班。”戴维道，“上海本地的女孩子太娇气，外地的女孩子做事又缺点Commen sense(常识)，知青子女一般都吃过苦，不用太费心调教，就知道怎么做事。”

事实证明，戴维说得没错，知青子女在上海的写字楼办公室是最易上路的人。

尤艳留着时髦的细卷花头发，中等身材，穿米色职业套装，说话声音粗大，显得非常爽气的女人，而且什么事仿佛很在行的样子。她第一天便和艾丽尔一见如故，后来有人说是因为她家拆迁前和艾丽尔家住一个弄堂。她们还一起谈规矩，讲礼仪，对伊可兹的一些事情会会意地撇撇嘴，摇摇头。但是对于我第一个招聘进来的人，公司上下取得空前一致的赞同。

我立即想起许立峰的托付，不知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但是，我拨通他的电话，得知他现在依然没找到工作，便说：“即便不是到伊可兹，有些面试求职的心理也可以切磋交流一下。”许立峰道：“行，我天天呆在家里，整个人都快废掉了，正好来聆听指导。”

招聘(3)

3 . 招聘经验谈

晚上，许立峰早早在我家附近的澳门豆捞等候。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不过眼神有些灰暗，脸部毛孔稍显粗大。这是近年上海典型的失业症状。

我说：“我下午看了你的简历，觉得有个小小建议，其实也是我当初网上求职以及招聘时感悟最深的：仔细看职位要求，对症下药，他要什么，你就写什么，这是人事挑选简历的地方，因为人事要为用人部门负责——以同样的简历来投递不同的职位，是最不可取的。简历最好只要一张A4纸，比如个人基础信息部分尽量缩小，尽量突出和职位匹配的文字，可加粗或放大，比如你写的那些实习的东西尽量可缩小简化，甚至不要。”

“难怪了，我面试很少的，今天下午这个算盼了很久才接到通知的，我给他们人事部发送了好几次简历。”许立峰一边说一边帮着把生菜赶到我的小锅里。

“你别弄，我自己来。”我说，“与其发完简历后苦苦等待面试机会，不如在发之前就好好写简历，但是据我自己以及所有人的经验，大家都不肯多写。面试的时候不是说你很优秀就会录取的，很多上司反而害怕高学历的下属不好管。要看什么职位，比如一个小职位，你说你研究生毕业，而且还班长，而且见了面你还精力充沛魅力四射，估计没有人敢要的，呵呵，除了总经理本人要找一个得力助手。面试的时候，一样的，本色出现，和职位无关的特长一概少说，关键是进门，进门之后就好发挥了。你想想，面试就那么一点时间，以后可是长年累月哦。”

许立峰一直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他的眼神发散，显然觉得我的话还是不够贴近主题。我狠了狠心，说：“要不下周你到我们公司来面试吧，我们按照正常程序走完初试，然后我推荐你到戴维罗伯特那里复试，你表现自信一点，应该能录用。”

这样关乎自己的话题，许立峰果然立刻就有了反应：“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我们老板也没有说不许熟人推荐呀！”我说，“何况我们那里就只有莫妮卡认识你——至少只有她记得你吧——她不会说什么的。”

许立峰等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打算找工作了。”

“自己单干？”我问，“自己单干可是很辛苦的哦，不但要有财源保障，而且还要有人脉保障啊！”

“没错，我打算把房子卖掉——短短不到一年，房价将近涨了一倍，我知足了——然后打算全部打到股市里边去。”

“你这不是赌博吗？”

“谁都在赌！这钱本来就不是我的，了不起输光后再回老家随我哥哥卖豆腐去！”许立峰说完，自个哈哈大笑，我却笑不起来。

招聘(4)

4. 一群皇帝

6月1日，在儿童的节日里，朱越、史玉良、张霏、马强、季涛等齐来报到。我先请戴维和罗伯特来给大家讲话，然后是大家自我介绍。

还是和以前一样，谈到名字时，朱越说史玉良的名字很像那个卖脑白金的人的名字，史玉良道：“拜托，人家自始至终都是巨人，开始巨人集团，现在也是巨人网络。”

张霏刚好坐在我旁边，问道：“进伊可兹的员工，是不是都要取英文名啊？”

“啊，这个……”我觉得有点说来话长，当初和纪璇一道争叫珍妮的经过仿佛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

季涛见我犹豫，也道：“是啊，刚才来跟我们介绍的，销售经理叫罗伯特、总经理叫戴维。”

企业文化是要慢慢适应的，公司情况也非一日两日说得清。既然聊天形式，我笑道：“你们是不是都已经取好英文名啦？都叫什么呢？”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当先。我便只好依次点名了：“张霏呢？”

张霏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以前有一个，也不常叫……他们叫我亚历山大。”

有人扑哧笑了一下。我指着季涛道：“大家一个一个接着说吧，就像刚才自我介绍那样。”

季涛道：“查理。”言简意赅，有个声音轻轻加了两字——“一世。”

接着，史玉良也简短报出：“史蒂夫。”

我立即说：“不行不行，犯讳了！我们亚太地区大老板就叫史蒂夫。”

哈哈哈，大家刚才好容易为“查理一世”憋住的笑立刻借机释放开来。史玉良有点脸红，道：“那我从此就改叫彼得吧。”

彼得话音未落，朱越叫道：“那我还拿破仑呢！”

全场爆笑，一群皇帝！查理道：“你干脆叫威廉·朱元璋算了。”

当然，这群新鸟的皇帝名字理所当然被遏制在萌芽状态，最终还是依照老风俗被叫成小朱、小张、小季。

不过，皇帝名事件还是成了伊可兹一段时间茶水间的佐料。

捱到下班时候，刚好和莫妮卡乘坐一部电梯。我正要拉话，她却装作没看见我一样，我心想不至于为了避嫌吧？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很快超过我，朝公园那边走去。我也是一时好奇心起，一路暗暗跟下去，果然在博物馆门口处，莫妮卡身边就多了一个男人。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兴致索然正要转身之际，那两人也转过身来，我大吃一惊，竟然是他！忙侧身躲到一棵树后面，那并行两人且说且行且笑一路走近，然后我再目送他们走远。我看得真真切切，正是莫妮卡和小司马。

招聘(5)

5. 尤艳

好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次日我给莫妮卡发了个短信：“工作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哈哈，我都看见了！”

莫妮卡回道：“都是玩玩，不要当真，我不搞办公室恋情。”

“你老盯着我们，可别错过更精彩的。”莫妮卡说。经她这么一提示，我才发觉原来艾丽尔和尤艳的伟大的友谊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是杨丽妹。

杨丽妹有一天上班来得晚些，艾丽尔感叹美女就是夜生活丰富，尤艳作了个鄙夷的神色，道：“哪天正点上班过，还不是狗仗人势！跟罗伯特眉来眼去那德性，搞得我们像在夫妻老婆店干活一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丽妹很快听到尤艳的微词，不是到跟她眉来眼去的罗伯特那里去告状，而是给我写了一封邮件，列举尤艳工作不认真、不服从工作安排、破坏团队精神等几条罪状，尤其是她竟然私自将公司内部材料带出。“我受不了这样的人。”是杨丽妹的中心思想和结论。

我看完邮件，心想人是罗伯特帮你招进来的，而且跟艾丽尔关系暧昧，你没办法动手公报私仇，想利用我出手不成？也并不在意，后来杨丽妹又请我到会议室正式沟通了一番。最后，她说：“我以后还会向罗伯特反映的，实际上他也已经对她非常不满了。”

说实话，经过她这样有理有节地向人事部反映情况，是谁都不能毫无反应。我如杨丽妹所托向戴维转告了情况，但未能如她所愿提出试用期终止合同。

“我觉得尤艳名牌大学科班出身，而且专业也非常对口，人也伶俐，她并没有重大过错，可能是和同事处理关系时有些紧张，可以通过岗位调整来解决这个问题。”

戴维还是不置可否笑笑，问：“那么，你觉得她适合什么岗位呢？”

“HR管理的宗旨是让合适的人到合适的岗位。我觉得关于岗位用人应该很简单，人手不够就实行招聘，能力不够就进行培训。哪里有那么复杂的事情呢？”我继续说，“按照尤艳的情况，她迟早要么做销售工程师，要么她先做技术助理，然后再走技术人员的发展道路。而且，你知道，自从我开始接受人事工作后，埃迪那边正要人呢。”

戴维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你先得全部调查清楚怎么回事，然后再在下周的例会上讨论尤艳是否适合调换岗位。再说，你还得问问尤艳自己是否愿意，对吧？”

为了把事情做得更稳妥些，我还特地找机会跟艾丽尔聊了聊。

招聘(6)

6. 内部岗位平调

“你觉得尤艳怎么样？”我问艾丽尔。

“她啊，这人太自大了……”艾丽尔忽然笑了起来，“怎么啦，人事部的人就喜欢探听别人的秘密呀？哈哈哈！”

嗬嗬！

艾丽尔的抢白我一笑而过，但是她对尤艳的评价彻底让我吓了一跳。

艾丽尔既然可以这样对我说，她自然也可以对别人这么说。不久，当我再次提到尤艳平调的时候，戴维说：“好像大家对尤艳的印象都不太好嘛。”

我说：“可是，我已经问过埃迪了。”

戴维“哦”了一声，问道：“埃迪意见怎么样？”

“他说先考虑考虑，只要能帮他干活就行，最近他们忙得不得了。”我见戴维不语，便继续说道，“而且据我了解，很多单位都是这样做的，一旦内部出现岗位需求的时候，可以在公司内部进行招聘。”

戴维笑道：“那一般是指较高职位的情况吧。”

我说：“我想平调应该不分职位高低的。”

戴维稍加思索，便道：“行，内部招聘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埃迪也不知出乎哪门子邪气，我刚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他微笑着走了进来。

“你刚从戴维那里过来？”他问。

“是的。”我说，“我正想去找你呢，因为关于尤艳的事情，他刚才还问起你的意见。”

“我刚才在休息室跟尤艳谈过了，她很愿意到我们部门来。”

我的心一阵狂喜，这件事这么简单！“她到你那继续当助理还是……？”

“她是同济的吧？科班出身而且还工作过2年，我看跟小司马一样吧。”

并没有经过例会讨论，只需罗伯特、埃迪和尤艳分别在我设计的员工调岗申请表上签上大名即可。几天后，尤艳搬出销售部，待她试用期满后，直接晋级为技术工程师，工资翻了一番，这是后话。

这段时间我的工作效率和工作成果也不错。在朱越的协助下，我先拟定了招聘录用制度，规定了一些必要的流程。

这天，小司马过来提醒我面试的人到了，还问：“门口坐着的那位可是美人，哪个部门的？求求你努力一把，把这人给招进来。”

刚好这时电话响起，小司马转身离开，我抓起电话对他道，“呃，且慢，要看美女吗，帮我把这个应聘登记表带过去给那个美女填吧，告诉她，填好表后打310找我。”

小司马刚走开，莫妮卡就走了进来：“苗矜，门口坐的那位是来干吗的？”

莫妮卡云里雾里，“我说门口怎么来了一位大妈，她还告诉我说是来面试的，我靠，吓我！”

“不会吧？”我说。但是莫妮卡的神态告诉我不是装出来损人的。我迅速把下午准备面试的简历拿出来仔细一看：林静，女，1968年生，1990年上海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毕业，注册会计师。唉，怪我挑简历的时候看到这个“注册会计师”就选定了。戴维交代过的，35岁以上的人，特别是女人，最好不要招进伊可兹！

招聘(7)

7. 录用林静

小会议室。

林静是一个地地道道上海出生上海成长的上海女人，但是一点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上海女人的自信、韵味都没有。不忍细看，我忙低头看桌上的简历，问道：“你大学毕业后在中国银行工作过？”

“对，一直到1999年。”她说。

“这么好的单位，人家想进还进不了呢，你干吗离开？”我问。

“哈哈，你们外人不了解，其实在里面也没什么意思的，而且我一直在里面做出纳……”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后来你就考了注册会计师？”

“是的……也不是，考好后离开中行的。”她说，抬手摸了一下眉尖。

我的心一痛，这个动作我也做过的——我的心儿极端要强、怎敌现实需要眼巴巴求人的无情摧残和无奈！

她继续说道：“我去的那家单位是民营企业，给我的待遇也不错，两年后就做到财务经理的位置，应该说，我那时候还是很满意的，后来有了我女儿，我丈夫的意思是，家里条件还可以，就辞职在家带孩子。”

我点点头，说：“全职太太也不错呀，现在上海也很多的。”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那个时候又买房子。”

我也笑道：“现在房价涨得厉害了，你上班还不一定能挣到房价上涨的钱呢。”

这样说下来，她开始有些放松，道：“也还有月供的，每个月三千多呢，我丈夫单位效益现在也很不好……”她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眉尖。

“不管他的工作怎样，”我说，“你有注册会计师的证书，当然还是要出来工作的。”

听我这样说，她的眼睛有点湿润，撇过头去轻声说道：“其实我和我丈夫已经离婚了！”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看到求职登记表中的“家庭成员”那一栏，果然只有女儿，五岁。

她用手指尖擦过眼中的湿润，笑道：“哎呀，我怎么跟你说这个了，我从来不说的……没关系的，你不用同情我……其实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随便聊聊……”

“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准的，你不要轻言放弃。”我说。

我找个机会先向戴维谈了一下林静的情况。

戴维一直等我陈述完，然后才说：“你还是先和老马说说看，以后的话以后再说吧。”

奇怪的是，安排和林静复试后，马丁立即给我回复：“你看林小姐什么时候方便，叫她下周来报到上班。”

噢，耶!——世界太美好，原来人人皆有仁爱之心！甚至老马！

培训(1)

大多数工作是做相同的事情，工作本身不会令人兴奋，令人兴奋的是工作的结果。好好工作，把目光放远。

1 . 小蔡的骨头汤

二楼餐厅。小蔡吃饭时拿了一碗骨头汤，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都被吸引了过去，原来她的碗里有一个大骨头，大家的汤都是那样的清汤寡水呀，至多一两片萝卜而已！小司马后来赶到，仍然听到大家说笑，但却只能见到她吐出的骨头核，便埋怨说好东西也不留给哥哥吃。小蔡放下筷子边吃着香蕉边在小司马面前有些撒娇，要给他吃，大家更加取笑，小蔡道：“那个什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什么来着……”

“直教以香蕉相许！”我说。

说完，大家都笑了，有的说授受对象要调调才对。我百忙当中瞟了一眼莫妮卡，心下佩服这醋坛子竟能恁般若无其事！小刘似嫌笑得还不够过瘾，吵着要小司马再讲一个笑话：“要成人一点，但要含蓄。”

小司马向上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道：“我是锄禾，你是当午。”

女士们都叫“该死”，撇下小司马朝电梯那边跑去。

回到座位就发现桌子上有一份文件，原来是下个月广州和无锡两家公司都要搞开业典礼，大老板史蒂夫要从伦敦赶到两地参加开业式的事情。下午由艾丽尔召集支持部门代表商讨行程安排。

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鲍勃、戴维也坐在那里。见艾丽尔和杨丽妹桌前均摆了厚厚的文件资料，我暗叫了一声不好，事情早就知道，因为听说以往开业之类的事情全都交给礼仪公司承包，所以毫无准备。

会议后我去休息室倒水，杨、罗、艾、刘四人正在谈论着什么，忽听到罗伯特激昂地说，我看他是有贼心没贼胆云云。那四人的神态很主人、很洒脱、很骄傲。

我倒了水出去，很失落。

也许每个单位都要有一个小圈子，不是每个人都能跟你说话上路的。

我被林菲谢冰她们告诫了太多遍：逢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不要妄想和同事交什么朋友。可我最近却有新的发现：在这个时刻上演的职场剧里，这种职场小圈子好似一个无形的场，人脉、信息、经验、秘籍都可分享。难怪有人说，好好选择和营建你的“圈子”，它的大小和质量，关乎你长期的职业曲线！

培训(2)

2. 人事上岗证

和人力资源硕士课程不一样，实战中的制度建设，打头阵的却是公司的考勤和员工守则，这是硕士课程连提都不屑一提的东东。可是，上班了，当然是人来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适应人。因为以前饱受加班和害怕迟到之苦，我建议说：“现在有一种叫做弹性工作制的考勤办法，简而言之，员工在九点、九点一刻、九点半到公司都可以，但是相应地在下班的时候延长工作时间。”

戴维沉吟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最好要征询一下各位部门经理的意见。”

各位经理自然没意见，然后张贴公布制度时，员工自然个个欢迎。

“但是这些都是一些简单的人事规章问题。”面对大家对我工作的认可，我不好意思地在会议上说，“我的心还是更悬在岗位分析、薪酬设计和绩效考核等几大块HR管理的体系建设上，特别是培训制度，我这里也正在准备中。”

“现代HR理论太深奥了！”丽莲和罗伯特交换了个眼色说道，“可是我们部门小俞只关心他的公积金！”

“大家都别吵了，还是听听我们人事经理的意见吧？”丽莲直接挑明了。

“这个，我回去查查看，这些事情小朱做得多些。小俞自己也可以打12333电话查询的……”我说。

哈哈哈……

戴维右手握着的笔在桌子上顿了一下，哄堂大笑戛然而止！

罗伯特见状，马上说：“这些政策上的条条框框呢，苗小姐刚上任不知晓也很正常。上海的人事政策这几年变化这么快，有些不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见戴维点了点头，于是继续道，“但是我觉得作为人事经理呢，最好还是花点时间掌握一下，苗小姐刚才不是讲到培训吗？”他目光转向我，“我建议这个你也需要去培训一下。”

“我们部门杨丽妹在这些人事政策上很在行，她好像有个什么人事上岗证的，听她说就是在社会保障局那里培训后拿到的。”

戴维听完微微一笑，对我说道：“苗矜，那你就去参加这个培训，费用由公司承担。”

这样出糗，我堂堂一个人事经理竟然连人事上岗证都没有，横竖坐立不安，于是给谢冰煲了一番电话。

“不考！人家还说了，HR硕士都毕业了还考这个干嘛！陆梅当公务员的，两样！你嘛，当人事经理的也两样。”谢冰哈哈说完，又继续道，“你收到通知周年聚会暨刘瑞玲婚礼的邮件了吗？到时你们可以一起好好交流一下了。”

培训(3)

3. 抛砖引玉

同学刘瑞玲的婚礼安排在衡山公园，车辆来往客人热闹的场面看得见新郎和新娘两家的家底。我远远便看见林菲、谢冰坐在一个角落里。林菲说:“大厅正中的位置都是两家亲戚。”

“这种婚礼蛮有意思的。”旁边一个男同学叫小宋的接口道，“看着这个婚礼，我几乎看懂了上海这个社会，一切都在模仿，一切都在模仿中创造，过程不新奇，结果却令人兴奋。”

“小宋，最近在哪高就呢？就这样出口成章发起时评了！”谢冰盯着他问。

“不敢不敢，我还在财报。”小宋说，“你呢？”

“麦肯锡。”谢冰说。

“我靠，超高级人才！”小宋说完问我，“苗矜，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需要面试哦！你们女人都这么牛，我们男人还怎么混！”

“我当然需要面试的……”我说。

“她面试别人！”林菲打断我的话，说，“苗矜早就HR经理了。”

小宋忙说失敬失敬，说:“什么时候我下岗了就到你们公司去混碗饭吃。”

“HR部门的人情商最高，这可是大家公认的，谢冰，对不对？”小宋说，见谢冰点点头，继续说道，“看谁不顺眼就想方设法算计怎么样在考核、薪酬奖金分配方面给他穿小鞋。HR经理在公司地位可高了，简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大家一直说我情商低呢！”我也学着小宋的样子问林菲，林菲也学着谢冰的样子点点头。

小宋说：“真正说来，情商最差的人应该是研发部员工，不过他们智商也最高。这种人可以被任意剥削，基本上不会反抗，或者从来就没有过反抗的意识。”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我想起董薇马丁王颖一干人，觉得还真是那么回事，于是继续打破沙锅问到底：“那行政部的怎么样？”

“最没分量最窝囊的人呗。”谢冰道，“琐事最多，功劳最小，因不被承认，被人看不起，所以这群人内心最畸形。”

我想起艾丽尔，感觉不到她怎么窝囊；还想问采购物流商务企划，新郎新娘已经过来敬酒了。

培训(4)

4. 外企的天花板

婚礼只是形式，接受完新人的敬酒道完自己的祝福也就意味着可以离开了。谢冰说：“要不就去美罗城那边一茶座吧。”

找个位置坐下来，顿觉无比舒坦。我说:“现在喝不喝什么也都无所谓了。”林菲点了茉莉花，我说:“那就都茉莉花吧。”趁林菲走开上卫生间时，谢冰忽然对我说:“没发现小宋对林菲还存在幻想呢！”

林菲好像已经有方向了——其实，我觉得小宋毕业后混得很不错呀——从他说话的口气看得出，他活得很明白。难怪人家说国家单位还是比较重视学历的，陆梅不是说马上要提副经理了吗？”

谢冰笑道：“你自己不也早提了吗！”

给她这么一说，我也笑了起来：“咱们外企这个经理，两样的！外企积累的是工作经验而非人脉，更不是职位官衔。外企是为工作而工作，但是工作经验是很容易学会的，最多5年就够。但是年龄到了一定时候，人脉比工作经验就重要得多了！面对着汹涌而至的80后甚至90后，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外企天花板。”

“哪里都有天花板。”谢冰道，“国企是要讲政治的；外企相对公平，这就是我喜欢外企的原因，而在国企是要很清楚你站在哪一段，你站错就没有机会了，我不喜欢站队。”

“但是不在这里站队，就得到别处站队。很多人在外企做到一定程度，前面就没路了。

谢冰道：“并非是外企都这样，也并非是国企都这样，还有这是行业的差别。”

林菲已经回到座位上，说：“你们在谈论什么呢，搞到整个行业了！”

我说：“就拿林菲的职业，就比如一个小学老师， 她的活动范围是整个教育事业——国企的空间是这个行业。”

“为什么外企不是呢？”谢冰问。

“国企的人脉和经验是一直延续的，而外企的辞职意味着重新开始。”我说。

“除非这个行业只有这么一个企业，而且一个人辞职从来不会跳到一个毫不相关的行业去的，实际上你会觉得其实每个行业的圈子也很小。”谢冰继续说，“当然我不否认，经过这么多年的市场经济改革，很多差的国企都淘汰掉了，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大型国企——对了，现在流行叫央企。能进央企固然不错，可是我觉得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职业定位问题。”

我说：“理论性的东西估计还是谢冰手上多了，我几乎没什么长进。”

谢冰道：“也都不过是那一套流程，当今世界有谁真正把HR管理悟透了？”

我说：“但是就像我毕业实习那时候一样，同样的理论同样的话，咨询顾问说出来就是真理，公司自己人说出来就是白话。前一阵我们老板还问起过管理职人员培训的问题呢，我联系过几家咨询公司，偏偏把你们给忘了。”

谢冰道：“企业家和管理学家出发点和做事风格是不一样的。”

我说：“羡慕你们还能这么上层建筑，我呀，天天跟上海市政策法规打交道，动不动就被人问住，麻烦死了！”

谢冰笑道：“要真是这样，别人随便问个问题都答不出来，你就真是麻烦大了！我常听到他们讲，做HR的首先要自信，不自信你就没有底气，底气不足就没分量，就搞不定事情，搞不定事情就树不起权威。所以敏锐的洞察力、快速的反应力，灵活的应变力，坚定的执行力和既有原则又有灵活性的工作方法是一个合格的HR应该具备的。”

培训(5)

5. 培训计划

次日一早，我第一个到。艾丽尔继续征求大老板广州无锡行程的细节安排意见。好容易等到结束，我匆匆朝卫生间走，路上就碰到戴维。他说：“你那个培训计划我看了，有几个问题要同你讨论一下，你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戴维所讲的培训计划就是以前提交给他被笑称文字游戏的那个，不过被我重新拿出来好好提炼了一番。没想到换汤不换药的东西，这次得到了戴维的肯定。

戴维见了我一开始便笑道：“这个计划写得还是颇有水平的，不愧为管理学硕士。”

我也笑道：“原来主要是以文字描述，主要侧重于行文的美感；这次根据要求，主要侧重于实用方便性。”

戴维道：“嗯，不但写文章不错，概括能力也不错。而且知识很全面，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面对戴维的赞赏，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关于这份东西，包括我以前想擒贼擒王时候所作的努力算在一起，不下两个月的时间，查破了几本书，熬了多少个通宵。概括起来也就是培训分类。

我说：“公司有公司级的培训，部门有部门的培训。部门培训侧重于业务，比如产品知识培训、部门业务流程等。公司级的培训现在只有新员工培训，我倒觉得目前就伊可兹来说，管理职人员的培训急需要做。”

我甚至由此及彼地谈到员工的调职晋升，谈到彼得原理。因为组织都是由各种不同的职位、等级或阶层的排列所组成，每个人都隶属于其中的某个等级。彼得原理是美国学者劳伦斯·彼得在对组织中人员晋升的相关现象研究后，得出一个结论：在各种组织中，雇员总是趋向于晋升到其不称职的地位。彼得原理有时也被称为向上爬的原理。最后，我总结说：“人力资源管理是个系统工程，而培训就是这个系统工程的动力装置。在薪酬晋升等制度还不完善，目前公司中层干部已经形成的情况下，管理层培训势在必行。”

戴维最后终于说：“你把最近准备好的人事制度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我明天带到广州去。至于管理职培训，你可以去跟那些培训机构联系一下，下个月就可以开始执行。”

培训(6)

6. 推土机和英雄主义者

到星期四举行培训时，艾丽尔果然很早就到场，对我说道：“苗老师，你看我多捧你的场！”她这么说，我笑笑，培训是公司对你的恩惠。快到培训时间了，人还是星星点点，戴维让我出去催催。罗伯特埃迪答应马上就到，服务部陈龙则直说人事安排的培训时间不合理，因而不能出席。

管理层的培训，请的是麦肯锡。讲师皮特讲到员工沟通、绩效反馈时，说大千世界不同，人也不同，“根据哈佛商业评论，嗯，哈佛商业评论（语气向上扬了扬）上是这样对人的六种坏毛病作了概括：

……

PPT大屏幕上显示得清清楚楚，皮特不厌其烦地一一念完后，终于进入到强调目标管理的重要性：“这是德鲁克在他的一本叫做《Practice of Management》上特别强调的。”

“中文叫什么？”丽莲问。

“翻译过来也就是管理的练习，实施……”

昏特，这本管理学圣经看来皮特只知道英文名。我好几次要喊出《管理的实践》，但是人是我请来的，总不能砸自己的台。

好歹三个小时很容易过去，小蔡那边早已预订好鸭王安排好七座依维柯。因为人多，我们几个只好坐上老板的奥迪，戴维自驾，罗伯特副驾驶，埃迪、皮特和我坐在后面。东扯西拉几句后，罗伯特开始说起张霏来，皮特笑道：“罗伯特比较强势、自信、比较自我……”

罗伯特在副驾驶上回过头来打断道：“嗯，推土机。”

皮特赶忙笑道：“也不是……”

埃迪插口说：“什么‘也不是’，他就是部推土机——追求权力，践踏他人。”

罗伯特扭过头来骂道：“大刘，你他妈才是英雄主义者，你这个超级脑痴要是累死了，世上倒少个祸害；你看你把你们小司马累得，他妈活生生变驴子了。”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也许大家都记得这次说笑，后来戴维有一次对我说：“你呀，就是本垒打击球手，慢慢来。”

不过，罗伯特却笑我是纸上谈兵，我想起实力主义型秀才。他怎么不用这个现成的专业词汇呢？大约无论沟通抑或培训，人最容易获取的信息是和自己相关的内容，罗伯特只记住了两个：推土机和英雄主义者。

员工管理(1)

领导是要找感觉的。

1. 亲和力的小朱

小蔡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送来邮件。朱越便问她吃啥好东西，小蔡道：“狗头枣！我这都全在嘴巴里边了，想吃的话到休息室去。”

原来是尤艳从西安出差带回来的土特产。大家便一起聚到休息室分享狗头枣和猕猴桃片。李二虎因为在西安读过几年书，我虽未去过长安，游览名胜却也有耳闻。便凑到她的周围，边吃枣子边扯话。

我对古人长相没兴趣，只问：“华清池可曾去过？”

“当然去过啦！”尤艳果然又来了精神，“不过，那里真看不出来贵妃出浴的影子，就一小水塘而已。”

“现在小猪还可以去出浴出浴。”莫妮卡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我的眼前马上出现了一群小猪齐刷刷伸着胳膊腿像美国电影《出水芙蓉》那样在华清池花式游泳着。

“什么小猪花式出浴？”

我们闻声看过去，艾丽尔笑吟吟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就是正流行着的韩国宽摆娃娃套衫。朱越道：“艾丽尔，你是不是也要当妈妈啦？”

艾丽尔闻言脸色大变，我忙道：“她早就当妈妈了，再养怕不怕罚款呀!”

尤艳道：“再养一个也无所谓，反正人家艾丽尔老公有钱。”

艾丽尔哈哈干笑两声，小朱自知失言，忙找个借口先溜了出去。

行为暗示真的是挺可怕的。艾丽尔三十五岁左右，正是行将发福的年龄，即便不发福，生过孩子的女人的腰身怎么能跟这一群小姑娘比呢？但是如果小朱不说，大家也就没有在意。同样，现在不管艾丽尔换什么衣服，套装、牛仔裤、长裙、甚至是穿松江仓库的工作服，人们脑海中的印象是她那像怀孕的小肚子。

我偷偷告诫小朱：所谓祸从口出，莫过于此！怎么能这样开玩笑！很多时候，同事之间最好保持一种平等、礼貌的伙伴关系。你应该知道，在办公室里有些话不该说，有些事情不该让别人知道。同事是工作伙伴，不可能要求他们像父母兄弟姐妹一样包容和体谅你。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万里，伤人一语，痛如刀割！

听了我长长的批评，小朱作了个无辜的表情：“我就不是开玩笑，我以为她真的……销售部小琼还没她肚子大！”

员工管理(2)

2. VIP的小朱

虽说无意中严重伤害了未来的行政主管艾丽尔，但却没有影响朱越在伊可兹良好的人缘关系。上至总经理下至各级专员助理，大家有事没事都爱跟他聊上几句。一个月不到，我跟他一起走动时，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人比跟我的还多。有人说小朱是一活宝，小司马则说他是VIP。小蔡不太明白，问：“小朱怎么就贵宾了？”小司马笑她孤陋寡闻，VIP早就旧瓶装新酒了。

意思是，他是一个有趣的人，但不是一个重要的人。

不管VIP怎么解释，大家还是不能否认朱越给我们忙碌、枯燥的工作带来了很多乐趣，而且，工作也做得一丝不苟。

这天，他在前台处跟小蔡就上次请麦肯锡咨询的事情聊得起劲。

小朱笑着对小蔡道：“你看人家这才叫才女！”转向杨丽妹，“你怎么这么博学，都在哪儿学来的？”

“我在哪学的，None of your business!(不干你的事)！”杨丽妹反问完就要走开。

“哎呀呀，妹妹发音很标准！”小朱赞叹说，“英语很好听。”

妹妹道：“Just so so（一般般），没你好！”

“However，”小朱也学着妹妹的样子耸耸肩，说，“好像没听你说一句完整的英文句子哟。”

妹妹笑道：“我对你说完整的英文句子有什么意义吗？”

小朱说：“你英文词汇这么丰富，发音这么标准，声音这么好听，我想听听你说完整的句子该是一种享受吧。”

妹妹甩了一下头发，杏眼瞟向小蔡，小蔡使劲摇着公司做宣传用的小纸扇，冲小朱鄙薄道：“人家妹妹凭什么要给你享受！”

小朱说：“那姐姐给我享受！”

话音刚落，小蔡手上拿着的宣传纸扇子就飞了过来，小朱侧身躲过，那扇子不偏不倚正砸在推开玻璃大门的艾丽尔胸前，然后滚落在地上。小蔡忙上前去拾扇子，艾丽尔骂了句“神经病”，小朱趁机走开。

正在这时候，罗伯特在大通铺那边大叫起来：“张霏到哪里去了？他妈的，要不要做，不做给老子滚蛋！每天在外面鬼混撞尸一番，说到苏州自来水公司去了，刚才我亲自打电话了，鬼影没见一个！”

我听得心惊肉跳，没敢出去，甚至害怕罗伯特冲进来。因为张霏是我刚招进公司的应届毕业生，此君聪明智慧，连戴维都称赞说，上中出来的果然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员工管理(3)

3. 紧紧控制还是无为而治

还好，罗伯特似乎已经走远，他的声波还在空气中荡漾。荡漾在办公室空气中的还有张霏在别的公司面试的时间、地点及其他各类活灵活现的证据。

做好这项侦查工作的是罗伯特的得力助手杨丽妹。

根据她的建议，销售人员每天必须填写工作报告，项目立项必须填写周报，若有改变事项必须向公司领导——甚至包括向戴维罗伯特报告。

关于紧紧控制还是无为而治，我一直推崇德鲁克说的一句话:“最好的管理是管理得越少就越好。我不喜欢‘管理’所带来的特征——控制、抑制人们，使他们处于黑暗中，将他们的时间浪费在琐事和汇报上，紧盯着他们，无法使他们产生自信。”

杨丽妹自然堂而皇之代行管理职权。不久，张霏果然向人事部提出辞职。我心想，活该，紧紧控制终于让人受不了了吧。但是离职面谈时张霏一句话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其实我刚来一个月就想走人了。”张霏说道。

“这么说，有人说你前一阵子到其他地方去面试是真的？”问完这句话，我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还是继续例行公事，“你到底对什么不满？”

“罗伯特太咄咄逼人，根本没有一个国际化大公司的部门经理的素质。”张霏说道。

我如实把张霏对罗伯特的意见向戴维作了反映，只是隐去他早就想离职的谈话。可是杨丽妹最先发觉张霏行踪不轨的光荣事迹还是不胫而走。莫妮卡见无人处冲我笑道：“你招来的人要她多管闲事多吃屁！”我闻言本能地想起一个成语：反客为主。

不久，戴维告诉我，有人提议部门划分也要更详细。

为了论证这个观点，我还特地引经据典举了一个手表定理的例子。

见戴维犹豫，我继续坚持讲“双头领导”是企业管理大忌，而且当初的组织设计也并没有业务管理部门。戴维不置可否，新部门始终没有挂牌，杨丽妹却实际上已经行使起相关职权。

根据罗伯特的提议，戴维审核决定，杨丽妹基本薪资继续增加40%。

员工管理(4)

4. 薪酬建设

对于杨丽妹的加薪，我却坚决认为不妥。

戴维笑得很神秘：所以人事部门的人嘴巴一定要紧。

不过，戴维最终还是同意我的说法，即同一个公司的员工的薪酬必须是系统化的，不能任由一个人说了算。他对我笑道：“你以为我愿意为每个员工定工资呀？你以为我随便定的呀？不知道伤我多少脑细胞呢！你要是能定下一个比较科学的、操作性比较强的薪酬方案，我求之不得。”

我说：“我一直想这么做。但是定薪的基础工作是定岗，必须要先有岗位说明书和岗位评估——我知道公司发展很快，很多岗位变动很快，但是，岗位说明书是针对岗位而不是针对人的，而且也有一定的时限性。”

戴维觉得我说得太复杂，他说：“这样吧，其他岗位的人员的工作内容变化比较快，销售人员的职责很明确，无非寻找项目信息或flow（跟踪）老客户，接到订单，完成订单，并回款。到哪都一样。你可以一步步来，先做好这部分，然后倒推演绎到全公司。”

后来我明白戴维之所以要先做销售人员的薪酬，是因为有人反映到他那里，每天东奔西走，可薪水连养活自己都不能够。那么销售人员的薪酬是否定得合理呢？

根据我的建议，伊可兹参加了中智的薪酬福利水平的市场调查。根据英国总部的指导思想，为保证吸引并留住优秀人才，公司必须提供富有竞争力的薪资水平，也即至少保证七十五分位。

我根据上海市制造业的薪资调研数据把目前伊可兹的销售人员的工资现状作了一定的修正。

戴维让我把提议方案打印出来，例会上重点讨论。

罗伯特看了一眼，说：“我们是鼓励挑战高薪，没做出来，奖金就一分没有。”

“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按照这份提议，销售人员的底薪是很有限的，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的话音刚落，满座皆惊，都把目光投向戴维，戴维看着我微笑。

罗伯特道：“这……好像应该是乙方要说的话吧？！”

满座哗然。

戴维也大笑起来：“我又不是让你来当工会主席！”

员工管理(5)

5. INT和ROUNDUP函数

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沟通，我向戴维提交了一份7页A4纸的合同。戴维看了连声称赞。原先公司的制度是一个基本工资到年底的年终奖就是一个简单的销售提成。我建议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和年终奖构成。

对于这份方案，销售部罗伯特没有意见，财务马丁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他问：“这么说来，员工每个月的绩效工资都是不确定的，要通过计算之后才能得出，那我问你，那些计算结果的尾数如何处理？”

我内心暗喜，就怕你不问，问题越刁才能显示咱的水平越高——幸好我早就把这个问题考虑到了，我说：“关于这个问题，制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计算机精确到‘元’，‘元’以下忽略不计。”

马丁道：“为什么元以下忽略不计呢?”

我说：“因为如果按照四舍五入的方法，对于具体在哪一位上进行舍入会给操作上带来很多麻烦，比如计算结果是十五点四四四九元，到底是算成十五点四五还是十五点四四元呢？用INT函数就方便多了。”

马丁笑道：“你怎么能因为操作麻烦就把它一刀砍了呢！？”

这时旁边有人在悄悄说着什么，我有点急，说：“一般也就几毛几分钱，员工一般不会计较的吧！”

马丁道：“谁说员工不在乎！你到银行去取钱，银行的人无端端把你那几毛几分给砍掉了，你怎么想？”

我这下真的急了。我说：“这种取整的方法在市场上其他公司也很常见的。”

马丁道：“取整有INT函数和ROUNDUP函数之分，也就是向下取整和向上取整之分。”

丽莲忙道：“那你为什么不采用向上取整的方法呢？向上取整的话，整个公司加起来也不过多支付几十元而已。”

戴维道：“小苗，没关系，你就去按照马丁丽莲的建议去修改修改。制度颁布之前是要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的，这不是大问题，一个技术性的处理而已。”

有了戴维的支持和肯定，我的工作渐入佳境。

员工管理(6)

6. 领导是要找感觉的

打开久违的MSN，陆梅竟然挂在上面。我怕言多必失扯到SW项目什么事情，正想下线，却被她叫住。

“考试准备怎么样了？”她问，我知道她指的是人力资源管理师的考试。

“估计这次通不过了，我这次一本书也没看。”我说。

发送完短消息，我立即给陆梅打了个电话：“恭喜恭喜！什么时候有的呢？预产期什么时候?”

“才几个月，预产期还早着呢。”

“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不要什么事都逞强，这培养革命下一代的事情才是女人最重要的事情。”

她的情真意切倒让我回想起张霏来，不禁把他辞职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最后，我说：“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如果年龄大一点，我简直忍不住要帮他跟林菲牵牵线了；他工作也很努力的，我真的不明白我们那销售经理为什么要处处为难于他。”

“领导是要找感觉的！”陆梅慢慢地说完，见我又没反应，忽问道，“你还记得我们高中学过的那篇《杨修之死》吗？”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刚刚说张霏之前就知道你要扯到《三国演义》！”

“你这个主人公不是张飞我一样会想到《三国演义》。”陆梅嘿嘿笑完，继续一本正经道，“我能感受到你说的那个张霏的确优秀，而且我相信销售经理也是喜欢他的，否则他不会接受这个人；杨修智力过人、懂奇门会八卦的，若说曹操不喜欢他，干吗让他当秘书呢？可是，有人说他那时候大学里面忘了开一门职场必修课，那就是领导的心态。除了课本上讲的‘鸡肋’和‘一合酥’的故事，最近还流传着易中天讲的一个故事，你有听说过吗？”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说，“好像是说，有一次工人修了一座门，曹操人呢比较胖，于是在门上写了个‘活’字。”

“是呀，有话不明说，是领导显示其尊严的一种手段。要是大家都猜不出来，然后曹操再出来解答，那种感觉多爽；可惜杨修走过来就让大家把门修宽，让别人觉得他多聪明，反而怪曹操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你想，这种领导当得挫气不挫气！领导，特别是销售经理，作为他那一块的成功人士，曾经受过多少苦，他知道吗？当上那个位置后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公司上下，长城内外，他出去要面对多少困难，下属知道吗？一般领导都不缺钱花，也不缺衣穿，唯独缺少的是别人对他的认可。销售经理呢，就更要自己的下属服服帖帖毕恭毕敬了。”

听了陆梅长长的评论，回想起离职谈话时，张霏竟说：“在罗伯特手下工作是侮辱自己的智商。”我不禁长嘘了口气，说：“难怪人家说IQ高EQ低的人总是怀才不遇。”

薪酬福利(1)

管理中，有很多雷区是不可以触碰的，比如工资的刚性。

1. 手机号问题

首先，差旅管理制度。在正式开展这项工作以前，手机费报销问题已经很突出了。

手机费报销问题，市内电话倒也罢了，关键问题是出差在外的员工，国内毫无节制的漫游费太高了。根据戴维的指示，公司决定手机费用按照职位级别进行控制，除了罗伯特、埃迪、丽莲等经理级别为费用全包外，其他的以每月400元、300元、100元不等进行限制（特殊情况需经部门经理同意后方可申请报销），而且手机号一律由公司分配。公示是由人事部张贴的，俞奎当日在外出差，次日回来一看见就冲到我办公室大叫起来。

“我一个月有20天在无锡，我怎么能用公司派发的上海号码！”

俞奎的话音非常刺耳，我好容易耐住性子，说：“像你这种情况很多的，你先拿好上海的号码，如果实在不方便，你还可以申请无锡的呀！”

他欲言又止，我见状便迅速拿出手机号给他并请他签名。

他打开号码看完，迅即拿到我眼前晃荡，说：“745745，这么烂的号，是不是他们都挑光了，差的就留给我？”

我摇摇头，他并不等我解释，也不拿号码就离开了办公室。几分钟后，丽莲大踏步走了进来，俞奎跟在后面。因为第一天上班听过她的哭声，我从未见过也未料到丽莲也能如此威风。

“俞奎无锡的手机号码是老板同意的，他若用上海号码，几天就会把费用用光，生意还要不要做？”丽莲这样质问，我就惹不起了。公司是以利益最大化为最终目的的组织单位，节约成本总不能以牺牲业务为代价。俞奎事件后来反映到戴维那里，最终由他用上海无锡两个手机号而结束。但是这件事做得很不漂亮，员工埋怨人家福利越改越好，我们越改越差，而且俞奎一闹就能争取到特权。俞奎一听则更发火，他妈的，老子用两个手机，烦得要死不说，无锡的费用还得完全自己掏腰包！

不久，公司很多人都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做人的不如做狗的受宠；做事的不如告密的受信赖；在行的不如外行的提得快；忽悠的比敬业的更豪迈。

没头没尾的，反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艾丽尔见到我倒很同情：“其实你能怎么样？还不是替老板得罪人。”

我终于开始感觉到替人背黑锅的滋味了。也正常，只是正如前人总结的那样，背完黑锅，要把黑锅变成保护自己的钢盔，学会保护自己，让钢盔来挡住枪林弹雨。背完黑锅要做两件事情：第一，一定要当事人明白，你是在帮他背黑锅；第二，聪明点，永远别说出去。

其实手机费用改革是和市场上的普遍做法一样，如果说越改越差，那也只能说改革前伊可兹的福利太好。

但是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中方员工越来越多，原来公司成立之初拟定的差旅制度显然已经不太符合目前的成本控制要求。理所当然地，周一例会上话题自然地提到了这个话题。

薪酬福利(2)

2. 差旅制度

涉及到个人利益的话题理所当然遭到极大的反对和异议。

戴维道：“公司一贯坚持的原则是，费用标准只按职别不同进行划分，只要职位一样，不管是中方人员还是外方人员，享受的待遇一样。任何一项制度，哪怕是国家宪法，随着国家的变化和发展，也是需要修订的，伊可兹也一样。”

丽莲首先表态道：“制度修订是可以的，现在公司人也越来越多了，费用也的确需要控制控制，某些制度也需要修订一下，但是希望在修订这些制度的时候，人事部要考虑周全一些，公司不是一直强调管理要以人为本吗！”

戴维转向我道：“苗矜，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多问问在座的各位，还有，这些你还可以问问艾丽尔，她原来做过总务行政工作，有经验的。”

戴维的意思很明显，这些制度并不是人事部一个部门的事情。罗伯特见状笑道：“艾丽尔不但有管差旅报销的经验，而且更会组织旅游。”

任凭大家怎么说，戴维始终微笑不语。不过不管怎么说，谈论旅游起来就比差旅制度改革要大快人心得多。就在我一愣神之间，来回机票的方案竟然在讨论中改成2套方案。在座的各位当然坐飞机，其余的人乘坐旅游大巴，反正不过七八个小时的车程嘛。“而且个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小伙子，身体吃得消。”大家都这么说。

我对这些讨论没什么特别看法，何况我也属于特权阶级。回到座位，只告诉小朱这次旅游没他的戏：“每年都有机会，来年吧！”小朱道：“来年，来年还不知道在哪呢！”正说着，戴维内线：“苗矜，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总经理室。敲门两声，戴维仿佛知道是我：“小苗进来吧。”

一改平日的严肃，他看见我便笑吟吟招呼我进门坐在大班台面前的椅子上。

“最近感觉还好吧？！”他问道。

“还好！”我下意识地回答，总感觉老板的“开头语”有点变化，原来“还好吧”换掉了“怎么样”。想到这，我不禁莞尔。

戴维听到这里，从文件篮里拿出一本《世界经理人》杂志，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我看时，说道：“这里有一篇关于‘员工出差费用包干制’的文章，你拿过去好好读读，看看我们公司能不能借鉴一下？”

不用细看，包干制这个名词并不陌生，没经历过至少也听说过。我接过杂志，说道：“以前也听小司马他们说过，我干嘛一定非得住四星级宾馆，公司实在要花那个钱，还不如直接给我人民币呢。而且采用包干制，出差费用也的确更加便于控制。”

“行。”戴维首先肯定了我们的思路一致，又说道，“希望你做这项制度的时候，考虑周全一些，比如销售员工在外面的交际费用等，希望你也能够一并考虑。关于交际费多少的权限，你可以去问问艾丽尔，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可以多向艾丽尔请教请教。”

薪酬福利(3)

3. 管理幅度

次日一大早，我打内线给艾丽尔：“何时有空，有事想请教一下。”艾丽尔说：“我现在就有空，十点半我要出门的。”我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到小会议室去吧。”

艾丽尔很合作，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拿好纸笔走在前面了。她看了一眼大通铺一大片空着的座位，问道：“现在几点了？这些人还没来？”我闻言有些咯噔，也轮不到你来问我吧；刚好有人路过，互道着“good morning”也便搪塞过去。”

她说话的语气言中意肯，我也只好笑道：“说起来我们公司的人的素质，应该都是比较高的。”

艾丽尔说：“人都是有惰性的，你制定的那个考勤制度太松了，又没有任何惩罚制约的配套办法，有一个人偷懒了，就会有人跟风。当然，你现在想着去扣奖金扣工资肯定不行，他们要骂死你……不过呢，你可以想个办法让他们积极主动起来。”

“你有什么好办法？”我说。

“办法算不算好，那要等看以后的效果怎么样，对吧？”艾丽尔接着说，“我看到有的公司设立有全勤奖，你可以向老板建议也这样做，凡是迟到的——哪怕迟到一分钟也不行——全勤奖就没有，这样，他们就会尽量出门早一点，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你看看大厅，刚才已经9点半了还空荡荡的，真的很难看的。”

我略一沉思间，小蔡敲门探头进来叫艾丽尔：“外面有人找。”

关系微妙也罢，重视成果贡献也罢，艾丽尔的确不愧行政经理的必备人选。只是公司每年习惯于四月份执行晋升晋职的习惯，现在人人心知肚明，更有甚者，早就已经把她当行政经理看了。

“以前我们部门有个人就是因为不堪忍受那个人事无巨细一一过问，管得烦死，才选择辞职的，我现在理解了。”吴亮在邮件上写道。

“千万别学那样消极的应战方式！不过，那个人每天怎么那么闲？财务部是不是人太多了？”我问。

“不是人多，而是老马根本不知道怎么管。现在人民币升值这么厉害，他想过在外汇管理上出什么新招吗？天天盯着我们几个，再加上那个她，拼命地事无巨细地乱管，乱打报告，让戈雷以为她很勤奋很会管人的样子。”

后来在跟戴维的多次沟通中，在谈到什么人适合当领导时，我说：“他至少要有足够的视野，而且要有诚实正直的品格。其实这也是德鲁克讲过的话，一个管理者的责任是帮助下属达成绩效，他的主要职能是激励和协助。他不能总是看到人的不好的一面，这种人会破坏组织精神。”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我由衷叹道。

“这想都想得到的。”戴维道，“只是具体做事的时候还要有具体做事的方法。慢慢来，什么事都不能一蹴而就！碰到问题的时候再慢慢地一个一个地解决吧。你始终要明白这一点：只怕问题藏在冰山下面不能发现，一旦发现，一旦拿到桌面上来，我想我们都是能有解决的办法的。”

说来也巧，次日就有问题端到桌面上来了，且看如何解决。

薪酬福利(4)

4. 迟到问题

“我有客户反映，上午九点多打电话来根本没人接！”罗伯特说。

“你才九点多，我们这有的位置10点都还空着。”丽莲的声音不大，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能听得见。

见鬼，这个制度是因为自己当初深受加班及害怕迟到之苦想出来的，没想到现在自己每天早早出勤却要受这个责难。我曾经向戴维建议人性化管理，很幸运的是，这个管理思想被贯彻实施了；但很不幸的是，现在不是无为而治，而是没治了。

罗伯特和丽莲说的都是事实。大家的上班时间都很散漫，九点以后上班的比比皆是，而且，因为制度制定得比较松，即便九点半上班算迟到也没有特殊的处罚措施，大家都浑水摸鱼，九点半以后还不见人影的也不乏其人。

埃迪打圆场说：“我看这个弹性工作制呢，小苗呢，也是一番好心的，只不过在执行上可能还不是很成熟。”

罗伯特也跟着说：“我不管什么弹性不弹性，只要上班时间能找得到人就成。制度刚颁布就更改肯定不行，苗小姐你看你还有没有修正措施。”

我心想，这就是戴维所讲的摆到桌面上来的问题吧，得有办法解决，我说，“有的公司设有全勤奖，迟到一分钟的话，就全扣。”

丽莲问：“什么叫全勤？”

这个也有准备的，我当即答道：“就是除带薪年休假外，本月没有任何病假、事假、迟到、早退或因私外出的情况发生的，就算全勤。”

戴维立即问：“难道现在缺勤的人很多吗？这个投入有何预见性产出？就为了不迟到？”

罗伯特帮忙解释道：“说白了，就是每个月变相给每位加50元薪水。”

戴维笑而不答。丽莲见状立即说：“工厂里面因为有设备流水线的问题，所以设置全勤奖还情有可原。这里，迟到一点早到一点又不会影响什么的啰。”

丽莲的话很快得到大家的赞成，这次对迟到问题的讨论就此结束。

可是，从这个迟到事件中，我也明白了现阶段的人力资源和共产主义社会一样，学术上提出的都是美好的愿景，如何的战略伙伴，如何的参与决策。但实际上现在还是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人力在很长一个时期内谈用工成本才是主基调。

薪酬福利(5)

5 . 上屋抽梯

我查阅了很多材料，不但规定了出差的各类性质，设定好各类费用标准，而且还准备了一份交际费用使用说明的附件，好容易整理并压缩打包好，发送邮件给戴维并抄送给艾丽尔。

呵——我长舒了一口气，我对这些方案之类的事情是驾轻就熟有足够的自信的。

原来根据艾丽尔的安排，公司员工被分成五组，以小组形式进行旅游，据说这是一项创新。她分别将罗伯特、丽莲、埃迪、陈龙、马丁等组长的名字分别写了五十多个分别揉成小团一起放在小篓子里，小蔡则拿着篓子一个个找人抓阄。我也拣了一个，小蔡凑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陈龙”二字，小蔡便笑道：“莫妮卡也是陈龙，你们俩可真有缘正好结伴。”还没等我回话，这时，艾丽尔恰好走过来敲总经理室的门。

“老板刚刚走开。”我说。

她边说话边拿眼睛示意我回到人事部，然后把手中的U盘递给我，说：“你刚才发给我的Ｅ-mail收到了，我帮你把老板同意的财务部门的意见加了两行进去，在这U盘里面……这样吧，还是你再把它发给其他经理，让他们自己先提提意见，省得到时候那些底下的人又要怨声载道地怪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感激的话就不说了。我立即放下手头上的活，当着她的面就把差旅制度改革方案分发给各位经理，然后把U盘拔出来还给她。艾丽尔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难以察觉的笑。

接下来一天也没发生什么事，但是莫名地觉得有点心慌。因为旅游的缘故，大家人心涣散，大家都在讨论计划着什么，各部门经理也听之任之。我也出去套套路数，正巧碰到罗伯特埃迪，他们的眼神——特别是罗伯特，仿佛要吃人的样子，罗伯特扔下一句：“就是不要理她，我看他妈的她能神气到几时！”

我委屈得想哭。

奇怪的是，罗伯特的吃人眼神和放粗的话不一会儿在我脑海里就被艾丽尔那丝难以觉察的笑代替了。艾丽尔哈哈的笑是太熟悉了，但是那一抹无声的笑意却让我如芒在背！就在午夜梦回之际我想起了那份给各位经理群发的邮件，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弥漫全身。我赶紧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丽莲已经给我回了一封E-mail，而且还打回了我的邮件原件。我不及细看正文，迫不及待先打开原件，我向戴维建议的那份手机话费报销标准初稿赫然印在文件最后……

艾丽尔你这上屋抽梯之计用得也忒狠毒了点！

薪酬福利(6)

6. 公司旅游

既然已经上当了，青岛之游还去不去？我是人事经理，不主持倒也罢了，临时不去算怎么说？不支持艾丽尔？还是去吧，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这事我能怪谁，邮件是我发出去的，要是戴维知道真相，他会怎么看我？而且戴维也不在，他已经去西安了。

实际上，如果我能预知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许会立即打电话向戴维讲清这件事，毕竟只是一个错误操作而已。而且更没想到的是，艾丽尔所谓的旅游的抓阄分组只是一个幌子，直到飞机飞到青岛的第一顿分桌吃饭我才明白过来。

只能庆幸戴维因故没有一起来。想到他语重心长地希望我能成为员工和他之间的桥梁，我独自留在宾馆如坐针毡。

可是要发生的事情终究是要发生的，最后一天，戴维终于赶到了青岛。

“苗矜，你的笔记本电脑有没设置开机密码？”戴维问我。

“有的……后来有一次我的计算机紫光输入法有问题，小陈来帮我重新设置了一下，我忘了设置新的密码。”

“昨天我看见朱越正在看你的文件呢，以后要注意一点！”戴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啊，因为你的工作性质，你知道，有些东西是要求保密的。”

还没等我回话，艾丽尔就从远处急忙走过来，说：“戴维，今天上午去蓬莱……”这没我什么事，回头看见莫妮卡，可她对我避之唯恐不及。到了中饭的时候，戴维仿佛明白了什么，便主动走到我们这一桌来，搬了个凳子在我身边坐下。一圈酒水后，有几个人玩笑提到这两天的伙食太差的问题。

非但如此，戴维总没忘记我是人事经理一样，在最后一顿大餐上，他走过来提醒我说：“你不去向他们敬敬酒么？”

“我……我好像……”我嗫嚅地说，在戴维有些不快的脸色下，我拉了身边的徐芳说，“陪我去走一回怎么样？”

当我举杯走过去的时候，罗伯特首先看见我：“哦，苗大姐来了！”

……

不知是仗着喝了点酒还是其他原因，笑声掌声口哨声连成一片。我大吼一声：“不要叫我苗大姐！”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罗伯特却起身离开，回头说道：“那叫你苗小妹！”

“苗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有人学着葛优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又是一片掌声和嘘声，我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了，在一片掌声和嘘声中哭着跑了出去……这个地方我呆不下了，呆不下了，伊可兹呆不下了，无所谓，无所谓，无欲乃刚，我怕谁……我怕的，怕戴维，怕他失望。

也没地方好去，我下意识朝旅游大巴那个方向走着，司机倒很热情地问怎么了。我说肚子不舒服，他忙打开车门，小心让我进去休息一下。

“你的手机又叫了，我帮你拿过来了。”小蔡果然把手机递给我，未接电话是李二虎打来的！还有一条短消息：

苗矜，我已到浦东机场，你在家吗？

力挽狂澜(1)

关键还是要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

1. 蝴蝶效应

次日清晨，我刚睁开眼睛，李二虎便问：“昨晚梦到多少蝴蝶了？人家周公梦蝴蝶那不过是夸张比喻，你倒好，说梦话还带中英文，一会儿Butterfly effect，一会儿蝴蝶效应，怕我听不懂呀？”

“我怕蝴蝶又飞走了！”说完，我重新闭上眼睛，脑子一片混沌。

混沌理论认为，在一个混沌的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气象学家洛伦兹1963年提出来的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就是一种混沌现象。无独有偶，西方也流传过这样一首民谣。

马蹄铁上一个钉子是否会丢失，本是初始条件的十分微小的变化，但其“长期”效应却是一个帝国存与亡的根本差别。这就是军事和政治领域中的所谓“蝴蝶效应”。此效应说明，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

看似有点不可思议，回想青岛游的前前后后，我的那封该死的群发邮件不是已经确确实实造成这样的恶果了吗？

从小事做起，记住量变与质变的关系，不管成功和失败，都是从一点一滴开始的。一个明智的领导人一定要防微杜渐，看似一些极微小的事情却有可能造成集体内部的分崩离析，那时岂不是悔之晚矣？

悔又何益？我不知所措，干脆也便不去想它。办公室里倒还是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正说笑间，大家见罗伯特走了进来，空气顿时沉默起来。罗伯特笑道：“怎么不说了，接着说下去呀。小蔡，接待室那边有两位客人，你过去招待一下。”小蔡立即站起身去倒茶，罗伯特朝我摆摆手，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罗伯特摆手那感觉很友好，我顿觉愣愣，似觉受宠若惊，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手机已经欢叫半天了。

电话是陆梅打来的，原来她在人民广场巧遇许立峰。

力挽狂澜(2)

2. 渝信

“我们就在万商楼下。”陆梅说，“你几点下班？许立峰炒股票发大了，要请咱俩吃饭呢。”

我说：“那行，你还能吃辣的吗？就在我们万商楼下的渝信川菜馆怎么样？这可是上海滩上数一数二的川菜哦，我看到好几个怀孕的人也在那儿吃过的。”

陆梅道：“没问题，我不忌口。等等，许立峰刚接到电话要去卢湾区去看一下房子，我正好也要去浦东办点事，现在还早，等会儿我们再过来吧，到了给你打手机，记得别关机哦。”

我终究还是比陆梅提前一步到，迎宾小姐拦住我说：“对不起，您预定座位了吗？”我惊讶，今天又不是周末又不是节假日，预定什么呀。小姐道：“对不起，里面已经满了。”这时陆梅已经走了过来，我难堪地说：“真不好意思，以前中午来这里吃都没订过位置，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陆梅道：“没关系，不要理她，我们先进去看看能不能找他们老板淘个台子出来。”说罢挽了我的胳膊进去。

大厅统统是黑压压的人头，服务生在一圆桌一圆桌中间奔来奔去，川流不息。那老板在哪？我的心便虚得像无底洞一般，陆梅揪住一个服务生大声问，你们这里谁管事？服务生说不晓得，这时便有一个中年板刷头的人走过来，陆梅笑哈哈道：“老板生意不错啊，阿拉要吃饭。”板刷头道：“台子一会儿就有马上就有。”陆梅用手一指：“那边角落里不是有张空台子吗？”旁边服务生插嘴道：“那是人家预定的，客人马上到。”板刷头立刻白了服务生一眼：“来了再讲，马上带二位小姐过去坐。”

坐定后，我说：“奇怪了，你身上有什么标志么？”

“用得着那样煞费苦心么？”陆梅笑道，“这种地方，只要气势盛点，没必要真格的什么的。”

我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陆梅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要把员工的手机费交际费给降下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薪酬福利是刚性的，这个雷区如何碰得！”

我说：“我知道工资是刚性的；福利好像是可以调整的吧！而且，原先我们公司的人少，不管什么人出差，住宿费标准一概四星级——市场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即便是福利改革，我们也是按照市场上75分位以上的标准来做的。”

陆梅道：“你即便按照市场的100分位来做，对于那些老员工来说，还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了呀！你们就一家公司，涉及人数毕竟有限，你为什么不把人员分分类？就拿上海市社保医疗改革来说，那涉及的人就多了，对吧……”

是的，我现在也知道要想把HR工作做好，光靠理论知识是不够的，你还要靠日常经验的积累和对人心理的准确把握，例如员工在想什么，他们最关心什么，甚至于他们每个人的性格你都要去了解，只有这样当你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才能够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了。

可是已经这样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力挽狂澜(3)

3 . 政治是一种可能性的艺术

陆梅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其实，也不要紧！单位里的事，关键还是要知道老板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点点头，看着她，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陆梅笑笑，接着说道：“在职场，其实大多数人是理智的，至少在其职业行为方面是如此。他们会对激励做出反应，当你面对对立派时，一般意味着你的方案对企业中的某些人具有负面影响。所以，人家说政治不过是人们按照他们自己的利益行事而已。我觉得接下来你必须建立一种对变革的一致意见——政治是一种可能性的艺术，如果你的客户拒绝接受，设计一个理想的方案又有何不可呢？”

我笑道：“你以为我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梅道：“别着急，就像是世界上出现锁以后就必然有与之相应的钥匙一样，问题与方法也是共存的，甚至方法要比问题多得多。”

我双手摸弄着茶杯，眼睛看着陆梅，等她说下去。

陆梅果然继续道：“我们老大就曾经说过，只要把足够的事实放在一起，然后把它们与某些创造性的思维结合起来，你自然就会得出解决办法。”

我继续摸弄着茶杯，苦笑道：“人家现在真是愁死了，你说得这样虚无缥缈，我更加不知道被你带到哪里去了。”

陆梅道：“有没听说那个故事——说，有一只小鸟正在飞往南方过冬的途中。天气太冷了，小鸟冻僵了，从天上掉下来，跌在一大片农田里。它躺在田里的时候，一只母牛走过来，而且拉了一泡屎在它身上。冻僵的小鸟躺在牛屎堆里，发觉牛粪真是太温暖了。它躺在牛粪那儿，又暖和又开心，不久就开始高兴地唱起歌来了。一只路过的猫听到了小鸟的歌声，走过来查个究竟。顺着声音，猫发现了躲在牛粪中的小鸟，就把它刨出来，并将它给吃了！你知道这个故事的寓意吗？第一，不是每个在你身上拉屎的都是你的敌人。第二，不是每个把你从屎堆中拉出来的都是你的朋友。第三，当你陷入深深的屎堆当中(身陷困境)的时候，闭上你的鸟嘴！”

我合上菜单，刚喝了口水，闻言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我靠，你才闭上鸟嘴呢！”

力挽狂澜(4)

4 . Administrator的密码

接下来几天，公司的一切还是按照正常情况进行，没有半点反常。

我的电脑没有装Photoshop（图片编辑软件），硬着头皮把IT小陈找过来安装。小陈倒出人意料地开心和热心，不但装好软件，还几乎是手把手教我怎么应用。我一高兴，又开始找事了。

我说：“上次你帮我装好的PDF explorer，前几天WORD还好转PDF，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转不成功了。”

“你打开让我看看。”小陈边说边尝试转换了好几遍，也是不行。根据修补提示，弄了半天，甚至重装了一遍，还是不行。小陈说：“现在我们重新启动，你以Administrator的身份登陆看看行不行……你看，这样是可以转换的。”

“Administrator的密码我不知道，我总不能转换一次就来找你一次吧？”我说。

小陈没答话，只是很专业地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然后对我说：“你输一个密码进去。”

我随手敲进789987，然后小陈也顺手敲进这个数字确认，我很奇怪，问：“你刚才根本没看我打字，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小陈道：“我是没仔细看……可你这个密码也太常用了，我们公司还有个人跟你这个密码一样。”

我想说什么，还是憋特！

小陈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笑道：“你们但凡以Administrator登陆的，我也都可以随便访问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道完谢，小陈刚要离开时，也是活该有事，杨丽妹来找，说：“小陈，快帮我看看，我的邮件怎么都发不出去了？！”

我闻言下意识地想打开自己的邮箱，同样出现不能发送的问题，看来是系统出了问题。这个是IT部的事情，仿佛可以不去管它；我却鬼使神差关掉自己的邮箱，而且鬼使神差以杨丽妹的身份登陆，敲进789987……

神秘的通道打开了……

其实这也是偶然中的必然，全公司目前七十三个人，即便一个个尝试过去，成功的概率也有七十三分之一。唯一的不同是，因为这个巧合，把这个成功率变成百分百了而已。

可惜公司目前用的邮件系统是OUTLOOK EXPRESS，杨丽妹的邮件都下载到她自己的电脑上去了，加之现在公司邮件系统出现故障，她的邮箱空空如也，我试图再刷新——

“别费力啦！”一个声音仿佛从天而降，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回头一看，原来是艾丽尔。

“吓我一跳。”我脱口而出，谨把“神出鬼没”四字憋特。

“不会吧，哪能嘎胆小！”艾丽尔说。

力挽狂澜(5)

5. 关于胸怀

公司大会议室。

戴维在会议上说：“小苗上任短短几个月来，为公司做了很多工作，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小苗人很善良，工作兢兢业业，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要支持她的工作！”

戴维的话音刚落，桌面一阵喧哗，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埃迪道：“大家跟她开玩笑呢。”

丽莲也说：“有时候他们开我的玩笑也是这样的。”

谁还敢有别的意见？谁不明白：在领导力挺时候再给别人泼冷水的行为是挑衅领导本身的权威！

会议过后，戴维前脚刚走，罗伯特就冲着大家说道：“伊可兹的人事经理有意思，走了个啥都不懂的（指纪璇），又来了个书呆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我自顾走出会议室，丽莲追上一步道：“小苗，罗伯特说的可别上心哦，他这人，你别想他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我原来也经常被他气死，现在我想明白了，他怎么说，你根本不用理他；他说过什么，他自己调个头说不定也忘了。”

我看了她一眼，感激地点点头，说：“谢谢！”说实在的，真的觉得很温暖呢，我的喉咙开始有些发堵。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是戴维在朝我招手。待我走进总经理室，他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反手关好门，在他的示意下，也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

“最近一直想跟你好好谈谈，总没空。”戴维说到这句，忽然话锋一转，问我，“你觉得工作怎么样？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笑笑：“你刚才不是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吗？”

戴维问：“其他都还好？”

我犹豫了一下，说：“还好……其实以前罗伯特他们都对我挺不错的，这几天也不错……就是这次青岛旅游是有原因的——”话已到此，我便把那封带有差旅费交际费建议附件的电子邮件发送给各位经理的事说了一遍，想必他早已猜到这件事，只是略去艾丽尔极力怂恿我发送这一节。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戴维和艾丽尔私人之间到底有何瓜葛。

戴维也笑了起来:“没关系，都过去了，这件事先搁一搁，以后小心一点。你刚才也说了，罗伯特这几天也不错，他们也表过态了，你自己就不要太放在心上，我希望你的气量要再放大一点——当然，你不要误解，我也不是说你气量小，而是需要更大！我以前的老板就告诉过我，做什么样的工作就要有什么样的胸怀，作为总经理要有容纳千人的胸襟，作为主管要有容纳百人的胸怀。做HR的能不能做好，并赢得上下的尊重，建立较高的威信，关键在于他的人格、心胸、气量。”

我答应着走出总经理室，王颖使劲朝我招手道：“电话，快点！”我接起话筒，是刘健从杭州打来的。

“什么，辞职？”我不禁大声反问道。

“他妈的，刚享受完公司旅游就辞了！”戴维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边，原来他是过来送还我落在他办公桌上的文件夹的。

王颖转头望了戴维一眼，轻声嘀咕道：“青岛游的时候，他的反常表现大家早看出来了。”

很惭愧，蓬莱仙境中，我一味照顾自己那颗敏感柔弱的心灵去了，对王颖所谓的刘健的反常表现竟丝毫未觉。

HR &人事(1)

这个世界并不在乎你的自尊，他期望你在自我感觉良好之前有所成就。

——比尔·盖茨

1. 刘健离职事件

刘健进伊可兹的时间比我早，除了有戴维招进的其他销售人员的普遍的干净帅气的特征外，他更显勤奋、机灵，戴维曾经很欣赏他。他原先在浙江杭州一家大型国企担任质保工作，后来辞职进沪来到伊可兹，决意从事比较有挑战性的销售工作，跟随销售主管周桐负责江浙一带的市政工程项目。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们一起去杭州投标的时候，大败而归，戴维还亲自跑过去安慰过刘健，说:“刚开始不求成功，生意都是做后面的，多试几次就行了。”

可是，我在查看各部门业绩时特地注意过刘健的情况的，几乎无一成功记录。

刘健对我说：“戴维是对我不错，可是一旦安排业务，到了周桐那里，就变成协助他完成工作了，而且功劳都是他的。后来戴维让我常驻杭州，说过杭州污水排放项目由我负责的，这样一来，周桐更着急，他想尽办法一再把业务安排给那几家代理商，到后来，我连跑腿的活都没了，成天无所事事。你说我是继续坚持，还是另谋高就？”

我说：“你不能委婉地跟戴维提提你的情况吗？要不然我去帮你说说看？”

刘健摆摆手，道：“你以为老板不知道？”

我想了想，说：“其实你的情况也很普遍。不能否认，他不给你分派任务，也不排除他因害怕后起之秀盖过自己的风头，可是你也不能陷在等事做的被动状态，而应主动寻找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经营方法和思路，每个领导也有自己的长处和优点，既然有大把空闲时间，为什么不拿来进行观察和学习呢？在熟悉了业务流程和岗位技能后，你还怕什么呢？你既然明白老板都知道你的情况，这就证明鱼和熊掌之间——目前你还不是熊掌，而一旦你成了熊掌以后呢？而且你要知道，周桐自己当初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呀。”

刘健道：“算了吧。到处都能熬成熊掌，我何必要在伊可兹熬呢？办公室也没有，挤在代理商的狭小的办公室里，周桐来了，要么看都不看一眼，要么呼来喝去——我看上海这边还没这个规矩吧，至少大家还要客客气气的吧。”

我说：“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新单位了。”

刘健的表情告诉我，他的真正的离职原因是他找到了一份薪水给得更高的工作。这也正常，人往高处走。我随他后面走出会议室，戏剧性地看见戴维正迎面走来，刘健仓促打了一声招呼，戴维理都没理径直朝大会议室那边大步走去。

我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老板这几天比较忙。”

刘健道：“还是那个SW项目吗？罗伯特搞了一年多了，那边不是已经搞得差不多了吗？”

我见人多口杂，不便多言，眼见到了门厅，送客了事。忙完例行事务，按照戴维的要求写完离职面谈，便已接近黄昏。

HR &人事(2)

2. 刘健的杭州外服合同

李二虎答应辞职，却因工作原因不能马上付诸行动；但是事情还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那就是同意立即在上海买房。而且也因为，面对日益飞飙的房价，很多想等待房价下降再买房的人也都开始找房产公司准备购房了。

朱越叹息说：“你老公真有福气啊，可以先有妻子再有房子。我们这些人呢，没有房子，现在恐怕连女朋友也快弄丢了。”

我正想找话安慰小朱的时候，小蔡送过来一份传真，是杭州外服来催刘健上个月的管理费和工资的。可是刘健上个月刚享受完公费旅游就辞职了，马丁财务那里根本没法通融，拿着这份传真，想想又要去找老板要钱，真是发愁。

有什么办法呢？

有了！戴维一直对我信任有加——也或许他对别人也一样如此不拘小节（也风闻过他其实很小气）……不管了，反正这管理费本来是要交的，正好前程无忧招聘网站的合同要续签，于是我便把这份申请夹在这份要老板签字的纸张中间，趁着老板将要出门的时候敲门进去。和往常一样，几乎不需要更多的语言，戴维便在我指着的纸张空白处签上了大名。

哦，耶——

且慢，我胜利的欢呼还没唱完，便已明白革命尚未成功！

刘健的工资和外服管理费虽经戴维批了字，几天后还是一一被董薇压了下来。

“为什么？”我到财务部问董薇。说实话，虽然知道问题来了，但对付她，我还是不太害怕。可是我怕的人很快便出现了。

马丁走进来，问明原委，笑道：“是我让先放一放的。”

戴维的签字赫然在目，这这这，这不是公然蔑视老板对人对事的权威吗？！

艾丽尔正在一旁敲章，几乎是字斟句酌地对董薇说道：“正式员工辞职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否则公司有权扣发其一个月的薪水！”伊说完，然后极富挑衅地问了我一句：“人事经理应该也知道的吧？”

“我当然知道。”去他妈的，豁出去了，我也大声说道，“法律条文是，员工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公司，否则公司可以有理由不予批准；既然老板同意签字批准了，离职日即可生效。”

我可以不理她，我是人事经理，我可以有权决定人事，按照制度办事，老板只管签字，财务只管付钱就是，可是……

一个不是靠自己埋头苦干，用自己的功绩堆成的位置，是很不牢固的！莎士比亚这么说过。

那就按照合同办事！

可是我翻遍了刘健的档案袋，接着又翻遍了整个档案柜，就是找不到这份合同，我的手脚开始忙乱，我拼命回忆当初的情景，没有丝毫签订合同的印象，同时我也想到另一件事。我拨通莫妮卡的公司内线。

“我想起来了，员工人事关系在外服的，他们的劳动合同由外服跟他们签——我自己去年在艾雅就是这样。”

“没错，合同是外服跟他们签，但是也要留一份给公司备案的呀！”

我颓然放下话筒，顺手拿起桌面上伊可兹公司和杭州外服的人事委托管理合同，这一瞧让我冒出一身冷汗。

杭州外服起草的伊可兹公司人事委托管理合同第五款第二条上赫然写着：“委托方（甲方）须和员工签订好劳动合同，并复印一份寄给杭州外服（乙方）备案。”

杭州外服条款和上海外服条款他妈的不一样……

自从刘健划拨杭州外服托管劳动关系后，伊可兹根本就没有和他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

我严重失职！

……

HR &人事(3)

3. HR理念在天上飞

我环顾四周无人，赶紧拿墨笔划掉了这两行触目惊心的字句。暗叹这些人事管理的实际操作是多么具体和简单！可我的心思全部扑在薪酬体系、绩效考核和文化建设这些假大空上了；如果我不读硕士，没有那么多理念系统，心无旁骛，做起这个来岂不反而会更加小心，反而会更加驾轻就熟？

HR理念在天上飞呀飞，我在空中追呀追，蓦然回首，人事行动还在地上爬着。

唉，即便是人力资源管理，脚踏实地又何尝不是重中之重！

难道细节决定成败就是这样的？我难道就要败在此等芝麻小事上？

奇怪的是，正当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刘健的杭州外服管理费和工资的事情不了了之。而且，不但如此，董薇还特特打内线告诉我：“刘健的钱已经打到杭州去了！叫他们查收一下。”

我连声谢完，挂了电话却更加迷茫，至此，革命成功了吗？

刘健这场革命总算波澜不兴结束了；而且房产中介那边也告诉我们，贷款一两周之内就会办下来，就等和沈先生过户了。

想想自己很快也将成为沪上有房一族，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特地挑了一件研究生时候穿了一两次的红色T恤，脚步轻盈地经过那个小公园，我欢快地哼着《欧若拉》，满面春风，前所未有的得意，蓬莱的不快刘健的惶恐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4. 领导就得强势点

“跑社保公积金之类的事情不是都交给小朱去办了吗？这些事务上的事情你要放手让他去做。”

“他今天请假。”我说，“他最近身体不好。”

戴维道：“我看他身体挺好的！他不会是对公司有什么不满吧？”

我忙说：“不会。”

戴维道：“既然这样，让他来上班！小伙子哪有那么多假请。你是他领导，要注意适当地强势一点！”

离开戴维，我回到座位呆坐了半天，艾丽尔不知何时也冒了进来，说：“你们那个小朱最近好像不在工作状态嘛！”

我又是一个不由自主，问：“难道他最近做错了什么事吗？”

艾丽尔摆摆手道：“其实呢也没什么——”故意使劲压低声音（其实声音不小啦）对我说道：“刘健杭州外服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他根本就没同人家签劳动合同！”

没有镜子，否则我可以看到我的脸色肯定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因为这件没签合同的事情本身，而是，这一切太诡秘灵异！

艾丽尔拍了拍我的座椅后背，说：“好了，好了，你知道就好了；大家都打工的，都不容易，你以后让他注意一点就是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能说什么呢？

小朱竟成了我的替死鬼！

可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刘健该签杭州外服合同的时候，小朱还没到伊可兹呢！

我该怎么办？我该向艾丽尔挑明吗？可是，艾丽尔刚才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打工的，以后注意一点……

我还是坐立不安，上完卫生间回来，看见王颖不在位置上，慌忙给小朱打了个电话：“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明天必须得来公司上班！”

小朱说：“吓了一跳，我马上就来。”

呵呵，戴维说得不错，领导果然就得强势点。

不到一个小时，小朱就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忙让小朱一人去办理缴款。小朱刚离开办公室，我被叫到技术中心。埃迪、艾丽尔竟然也在。

“苗矜，最近公司新员工的情况怎么样？”戴维问。

“还可以吧……”我忽然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

“朱越情况怎么样？”戴维问。

“他今天来了，刚刚出去办事情去了。”我说，很快看了一眼艾丽尔，难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幸好刚才那个电话打得及时。

可是戴维根本不是要这个答案，他问：“最近有没有人向你反映过他的情况……”

我又看了一眼艾丽尔，她目无表情，一副不干己事的模样，我只有重新把目光投向戴维，说:“是这样，我……”

“不要提你自己，我只问，朱越最近在公司都做了些什么事？！”戴维声音大了起来，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对我说话过。

“是这样的，最近朱越的确不在工作状态。也有人对我反映过……”我还未说完，话就被戴维粗暴地打断了：

“这些你向我反映过吗？新员工我不要跟他谈什么话叫他改什么正！新员工为什么要有试用期，我试用期就是看他表现，表现不好就叫他滚！你知道人事经理的职责是什么吗？他还做了一件极不道德的事你知道吗？”

劳资关系(1)

做人事工作的人既要维护公司的利益，又要维护员工的利益，就像儿子夹在自己老妈和媳妇中间，既要维护老妈，又要哄好媳妇。

1. 极不道德的事

让戴维这样大发雷霆的“极不道德”的事，原来不知是谁用视频手机为朱越和小蔡拍了几张特别角度的照片放在公司的局域网上。这件事埃迪首先发现，的确向我说过“不像话”，我根据他的提示找到照片后当时便删除了，而且小朱一再强调冤枉，也就没有在意更多，更没想到也要“向上面反映”。其实朱越和小蔡二人的玩闹我也见识过，过火的并不多；若说“不像话”，有时小蔡疯得更主动些。而且，跟罗伯特他们相比，还不是小巫见大巫。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心稍安，看了一眼埃迪，说：“埃迪是同我讲过这件事；我也问过小朱了，他说，是小蔡把他的东西抢去了，他去要回来，所以照片上显得有些不雅。”

没想到我这样一说，戴维更来气：“你们看看，这还像个男人吗？！”

艾丽尔道：“那说不定小朱本来就想追小蔡呢，小朱最近不是失恋了吗？”

戴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简直是烂煳三鲜汤（做出的事情不像样的意思）！简直开国际玩笑！办公室是给你用来谈恋爱的地方吗？小苗，马上给我贴出一个告示：办公室一律不许谈恋爱！要谈恋爱的给我滚出去！万商这里给你提供的是工作的平台，不是谈恋爱的平台！一个男人，先要立业，小朱像个男人吗？这还像是个男人说的话吗？！他还说过什么，我都说不出口……直教以香蕉相许，锄禾日当午！什么乱七八糟，来万商十八楼找乐子呢！”

“马上开掉他！”戴维发布完指令便气冲冲地离开了技术中心，埃迪紧跟在后面也出去了。

我只好打电话让他把劳动手册交回来。而且，让老板大发雷霆的并不是刘健的劳动合同，这稍稍让我心安。

“可是为什么呢？”朱越接到我的电话时首先很警觉，他说，“而且劳动手册也不在我身边啊！”

“那你先回去拿到办公室来吧，老板同意我将你们几个新来的把录用手续一起办好。”

“反正都是我自己跑腿，下个月办也不要紧。”

“可是你和小马他们一起来的，我这就把这些资料一起送给老板签字，老板等会儿就出差去了，否则你就要等到和下一批的人一起去办录用了。”我说，又柔声地加了一句，“你还不相信我啊？！”

劳资关系(2)

2. 劳资关系

朱越当然是相信我的，下午三点钟左右，他把劳动手册交到我的手里。我欣喜万分，告诉他，艾丽尔刚才来找过他。其实艾丽尔在这当儿已经往我这儿跑了好几趟了。

但是朱越到底还是比我强一些，他立即到小蔡那里的大门口去拨打12333电话。

“咨询社会劳动保障部门说了，新员工只要超过一个月，公司是必须得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的。”临别朱越加了一句，“他妈的，怕我还不起那四千元么，就至于搞得这么龌龊！”

“你得尽快给我去缴纳社保公积金，否则……”他的声音忽然缓和一点，“你自己应该明白这里面的政策，劳动仲裁向来是保护弱者，何况你们这里一直都在违规操作！”

我茫然无主，朱越的要求千真万确，而且他对伊可兹的人事情况了如指掌。公司一旦成了黑名单，社保局一天到晚派人来检查，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上班时间，朱越便又来到了万商十八楼，是董薇叫来还借款的。他形容憔悴，估计昨晚一夜没睡。

“先把欠我的社保公积金给交了，再把这几个月的加班费给我结算清楚。”朱越说，“我的试用期早就已经满了，现在想炒掉我，按照劳动法，必须另外再赔给我一个月的工资。先把这些算好，结好，这些还你的借款恐怕还有多的吧。”

乖乖！伊可兹什么时候给员工发过加班费！这不是小朱一个人的加班费的问题，而是——如果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后面的日子怎么办？我赶忙把他拉到一边，咱私下里什么都好说。小朱白了我一眼，怒道：“现在怕了？你什么时候去给我缴款？”

我说：“我说了帮你交就会帮你交！你先回吧。”

艾丽尔看见我送朱越，一旁叫道：“小朱，你一周内必须把钱打到我们公司账号上来！”

眼见朱越就要发怒，我被搅得头晕脑涨，好歹连推带搡哄走朱越。

像艾丽尔这样干事赶尽杀绝，实在有违人道！我敲门进了戴维的办公室，他的反应让我很吃惊，没等我陈明利害，他便说道：“你可以为他去办开户，去为他缴纳社会保险，政策怎么样你就怎么办。我只是一句话，我已经很讨厌这个人，我不希望在这里再看到这个讨厌的人。”

我答应着回到人事部。不一会儿，戴维走了进来，我以为他要问小朱的事情，没料他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现在几点了！那些空着的座位——苗矜，马上告诉小蔡，叫她准备一张白纸，让九点半以后进公司的人全部签名！从明天开始，九点以后来的人，每个人都得到我办公室签名！”

简直是立竿见影！第二天我走出万商十八楼的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人丁兴旺了。

劳资关系(3)

3. 伯乐和千里马

是呀，我怎么老做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其实答案就是良心。真正有良心的人总是在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一点点讨好和势利，所以让别人认为是在吃力不讨好。

谢冰却在电话中这样说： “你要是真的在你们小朱提要求之前就提出要为员工谋取利益还好些；事实上，这样一来，好像小朱倒成了工会主席！如果任凭工会主导劳资关系，那么这家企业就可以说是毫无管理可言！我们管理学老师不是说过吗，劳资关系的最基本也是最首要的目标是，管理层应该收回主导权！员工是可以提出要求，但是管理者也应该学会提出要求，如果只有员工提出要求，你们管理者会一直处于被动，在劳资关系中始终是缺乏效能、频频挨打的一方。”

听她义正辞言地讲了一大通理论，我沮丧地说：“道理谁不懂！你们是可以夸夸其谈，真正做起来谈何容易！”

谢冰说：“人力不能及的地方靠制度保障。”

呵呵，还是那一套；我笑道：“我就是一天到晚都在做制度建设呀——”

谢冰道：“制度关键在于执行。”

谈到制度执行，说话间，这不，尤艳就冲进人事部来了。

“你怎么扣我这么多钱！”尤艳一边大声说话，一边把她的工资单摆到我的桌子上。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王颖扣了她10个工作日的40%的基本工资。不错，公司新的考勤制度是我制定，但病假工资却是严格按照国家有关劳动法规来计算的。尤艳阑尾炎手术请了半个月的病假，公休日除去不算，我翻开日历数了数工作日，说：“员工手册上都有的，入职培训的时候我也讲过的啊。这些考勤统计都是小蔡那边做好，王颖做的工资，我只是核对，工资表最终是交到老板那儿核定的。”

“问题是我实际上只休息了九天半，你怎么就不核对好呢？”她虽使劲作玩笑状，却不是玩笑。

“这……病假条是你自己填写的，你们主管也签好字了……工资都已经发好了！”说着说着，我似乎灵机一动，“这样吧，你去写张申请单，就说你上月多扣了半天假，这个月看能不能补给你。”

“怎么写？”她边问边走开，又回过头来说，“要不你帮我写？”

陆梅闲谈时知道这件事，她说：“你干嘛不先把人情做了，然后偷偷告诉那个员工下不为例？几个小铜板的事情，又不要你们老板自己掏腰包，即便哪天抖出来了，他也只会夸你想得周全。”

是的，那样做人情的话，便好像那钱是我个人发给尤艳的；就好比现在就像是搞得像我个人欠她似的。我无限懊丧地说：“哎呀呀，我们老板接到工资表的时候，从来是看都不看一眼就签字的，他哪管什么病假不病假的——而且，他根本记不清那些规定，基本上都是放手让我去做。”

话一出口，以为陆梅会更加取笑，没料她说：“唉，也许正是这样，所以不管什么事，你们老板才这么放心交给你去办呢！好好珍惜吧，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不是在哪一家公司做HR都能遇到这样支持你工作的老板的，有老板的支持，你人事应该是很好做的。这样吧，我给你发个邮件，你打开好好看看。”

试图改变自己是不能成功的，关键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取得工作成效。别说戴维，即便是我自己，我对自己又了解多少呢？我的优势又是什么呢？如果我事先能切实理解一种叫“反馈分析法”的办法并付诸实施，也许我的职场道路会走得明白一些吧。

劳资关系(4)

4. 反馈分析法

人们只能在工作中发挥自己的长处，而不能靠短处创造绩效，更不用说靠根本不存在的能力创造绩效了。以前的人们择业被动，学校毕业分配到哪就是哪；一旦有了选择余地，我们就需要知道我们的长处，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我们属于哪里。

有一种方法了解我们的长处，即反馈分析法。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关键决策，采取什么关键措施，我们都要写下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一年左右以后，我们就可以将实际的结果与预期的结果进行对比。

这不，影响力有一场“优势谈判”的培训，这场培训是免费试听，主要是为后场的“总经理管理技巧”造势，入场券2880元/人，当然也有两个时代人物牛根生和郎咸平等参加。心向往之，可是价格不菲的会议费估计难以申请。影响力业务员来公司做了好几次宣传，我忍不住传达意思后，戴维答应让我先去试听看看效果如何。

“那您今天下午的培训总可以来吧，是免费的，可要早点。”待她说完，我打开抽屉看了看那天她送来的赠票，心想，这倒不失为今天离开的良机。不想上班找借口不是都这么找的么！何况人事工作又没有天能塌下来的大事。

我一般外出是不用跟人打招呼的，但是这天不知为什么，走在路上特别想跟戴维发个短消息告知一声，打开包一看，发现手机竟忘了带，记得上午我还接过一个电话，应该是留在办公室了。转念一想，有些遗憾却也庆幸——也许找不到我更好呢。

可是培训过程中还是感觉不安，好几次想到回公司，但都忍住了。待培训结束后，看看时间不早，也便直接回家去了。第二天我很早便起床，到公司的时候，只有打扫卫生的阿姨在擦桌子。她看见我就说：“苗小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啊！”我赶紧走过去拿起来一看，靠，未接电话简直爆满，而且都是公司电话居多，几条短消息：“我是小蔡，戴维通知，五点一刻开会，请赶回来！”

劳资关系(5)

5. 新员工的管理

还是戴维先开口：“最近大家觉得各部门的情况怎么样？”

马丁微笑道:“不错呀，很宽容，伊可兹整个环境都很宽容……”

戴维眼睛盯着桌面，顺手抓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见没人说话，便问：“各部门新员工的情况怎么样？”

罗伯特说：“我们新来的那个小马连工厂在哪里都不知道，我都不清楚他到底去过那里没有?”因为根据后来罗伯特他们提议，最近我依然沿用纪璇时候定下的规矩，新员工一般是要去工厂那边实习的。

埃迪道：“人家小马坐公司车去的，你问他地址，人家当然不知道！”

罗伯特抬了抬眼睛，似乎想跟埃迪逗两句嘴皮子，丽莲眼睛向他示意朝戴维那边看，便不再言语。

戴维脸色铁青，说：“现在新员工的管理简直是一塌糊涂！！比纪璇在的时候还要差得多得多！”

“但是现在朱越刚走，公司新员工也比原来多得多……”我几乎是私语，各位想必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戴维正坐在我旁边，闻言马上说道：“人手不够你招聘呀？你不要告诉我现在招不到人！这个社会，尤其是上海没有找不到人的，没有说在上海滩找不到一个做人事工作的！朱越也是你没管教好，”他用手指绕着圆桌划了一圈，“你看看他们，罗伯特、马丁、埃迪、丽莲，他们都没学过管理，更不懂什么HR管理，他们手下的人一个个怎么样？新员工都是你招来的，你管理得怎么样？”

戴维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大家都默默地听着，艾丽尔更是满脸严肃。面对戴维的责问，我一着急，更加语无伦次活像一个十足的傻瓜，原先的能言善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会议后，埃迪拉我一边道：“老板生气了，你就少说两句呗！”

我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说：“谢谢！”却发觉喉咙发堵，说不下去——仅仅因为埃迪的这句体贴安慰的话。可怜的埃迪，以前一直被我骂作纪璇狗腿子的埃迪，竟是唯一帮我说话的人。

新员工管理(1)

真正决定个人职业成败的不在于能力、学识，甚至也不是理想，而是职商。

1 . 小琼的孕假申请单

“公司要在杭州设立办事处，希望你能集中精力按照程序帮忙做好人事筹备工作。”戴维说完忽然用一种很亲切的声音对我说，“再强调一句，你这边人手不够，你可以再招用。好了，我马上要去北京开会。”戴维前脚刚走，销售部小琼便到人事部来了。

她送来一张戴维已经签好字的孕假申请单。原来她怀孕已经超过7个月，按照上海市劳动法规定，她每天可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这本来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可一刹那之间也明白了艾雅那位人事经理口口声声找我理论的那句话，不能空过我！），何况老板签字了，也就罢了；但是另外一个签名却让我触目：杨丽妹！罗伯特倒也罢了，又关杨丽妹什么事呢！

我对小琼笑道：“我知道了，这请假单，你就放在杨丽妹那里也可以的。”

小琼也笑道：“那怎么可以！到时你岂不是要把我工资都扣光！”

我说：“你这也太高抬我了吧！”

不到一会儿，便有不少人在悄悄谈论：“不但不关心孕妇，还把小琼那个请假单拿着看了半天，脸色好难看哦，好像在她家做佣人要偷懒似的。”

“真是错把客气当福气！幸好杨丽妹早料到这一招了，先让她到戴维那里去敲好章，否则，嘿嘿，这孕妇假还不一定请得出来呢！”

“老盯着这些鸡毛蒜皮，该做的事情不做，听说刘健的劳动合同都没签，还做什么人事！”

……

闻听这些风言风语，我恨得咬牙切齿！想起小朱，真是报应；不过，也有人说，有时候流言，只要看领导信与不信，你到底说没有说做没有做都不重要。

我可以不去管它飞短流长，我是个什么人戴维自己清楚。况且，更重要的是，老板现在还用得着我！

集中精力的原则是舍弃没有成效的过去！

偏偏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中智人力资源管理公司打来的，我犹豫着想掐断，戴维道：“你接吧，没关系。”说着他又拿起许玲玲的简历开始浏览。

我只好接了电话，对戴维说：“是关于新员工职业规划方面的培训。”

戴维沉思了一下，说：“你去听听吧，然后你再回来给员工培训。”

主持培训的王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女性，发型是当下写字楼正时髦着的BOB头。和万商进出的大多数打扮写意的年轻女孩不同，她穿的一套职业套装显得分外干净整洁。一开始她就抛出一个问题：大家都知道，人有三商，哪三商呢？

大家七嘴八舌之后，王老师说：“对了，智商、情商、财商！其实，在职场里面，真正最重要的，真正决定一个人兴衰成败的既不是智商，也不是情商，更不是财商。”

那是什么呢？王老师微笑着翻开PPT的第一页，屏幕上跳跃出两个大字：职商！

新员工管理(2)

2. 职商

职商（Career Quotien）简称CQ，有人把职商这一新词的含义缩写为“EELTAP”：Education是教育，是最基本的因素；Experience是人生经验，包括社会经验和家庭经验；Leadership是领袖气质，需要有领导才能，合作精神；Teamspirit是集体主义精神，能够与人合作，因为一个人永远是势单力薄；Attitude是对生活的积极态度；P是双重意义，一是Passion热情，二是Performance效益，对工作的热情一定会产生效益。

根据调查发现，近80%的白领职场失败因职商不足！白领在人们的概念中是精明冷静、智商超群、精致、优越的群体，他们的IQ、EQ、FQ都不错，败就败在CQ。失败了怎么办？跳槽！实际上跳了三次就不会有人再要你了，因为大家心照不宣：跳槽的一个原因是与老板的合作出了问题，至少说明你不会与人相处！

职商在人们的事业发展中至关重要，决定着将来。

王老师接着说：“其实，提高职商最关键的一点是明了自己的角色！要时刻不忘提醒自己已经独立，已经是职业人了，不要再随意纵容自己的敏感、娇弱与矜持。”

听到这里，我的心不由一动，嗬嗬，我难道不是一直在纵容自己的敏感、娇弱与矜持吗？我自己的角色是什么？我对工作的态度又是怎样？噢，不，无关工作的敏感不要纵容，但是另外一种和上午出门时一样的感觉冒了出来，刻不容缓！我草草收拾了东西，假装看了看手机，走上去跟王老师打了招呼就出来了。

回到万商十八楼，王颖老远看见我就说：“今天上午老板来找过你。”

我的手机在充电。我拔掉电插头，昏特！未接电话爆满，而且还有几条短消息，“老板让你下班前回公司。”小蔡发的。

我抬手敲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下，两下。

“进来吧。”戴维大声说。

和往常不一样，这次我先说话：“我刚去参加中智的培训去了，手机忘了带，不知道……王颖说你找我有事？”可不能为刚才公积金中心的忙碌请功，千万不能讲去为朱越办事情去了。

“什么培训？”他身子朝大班台前倾了倾，示意我在对面坐下。

不会这么健忘吧？！我说：“就是那个新员工职业规划的培训。”

“哦，”他说，我能感觉得到他在努力使声音听起来平和，“你以后出去要跟公司的相关人员事先打个招呼，公司不是有外出单吗，还是你自己设置的呢……而且最好带上手机，毕竟是上班时间，对吧？”

“真不好意思，我一般都是带的，这次确实是忘了。”我说，猛然想起刚刚前几天也忘了带。

没料戴维并不深究（估计早忘了），说：“忘了也正常——好了，你忙去吧。我这里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

我起身告辞，待要打开经理室门时，戴维叫住了我：“新员工的管理要加强，你最好考虑考虑，一周内给我个方案。”

回到座位，我还未坐定，就见杨丽妹拿着一打文件资料笑吟吟穿门进来。

新员工管理(3)

3. 新员工的管理

我从杨丽妹手中接过来一看，不是别的，正是员工业务日志和工作报告表格。

我狐疑不已，问：“什么意思？”

杨丽妹道：“罗伯特说，听老板的安排，新员工的管理应该由人事部来监管，因为现在劳动合同法草案说了，即便要辞退试用期员工，也需要公司举证，我们觉得你们人事部可能更懂法一些吧。”

我们觉得!真真岂有此理！我笑道：“到底是你们觉得还是你觉得？人事部是为业务部门提供管理下属员工的平台，怎么能够越俎代庖呢？东西先放我这里，不过到底怎么做，我还是会跟戴维说的。”

正说着，戴维也走了进来，我指着桌子上的资料把过程说了一遍。

戴维点点头：“要不这样，以后，苗矜和杨丽妹两个人都要加强配合监管力度，比如一三五，二四六，你们自己去分工。”

“这样不好，”杨丽妹字正腔圆说道，“我觉得还是一个人做这件事比较好，‘双头领导’有碍于工作效率。”

我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这些业务报告程序你不是一直管理得好好的吗——”话音刚落，我自知失言，杨丽妹看了一眼戴维，撇嘴一笑，意味隽永。

我也看了杨丽妹一眼，也撇嘴笑了一下，也意味隽永。

可第二天我就笑不起来了。

前任经理纪璇立下的规矩是，新员工在松江工厂实习期间是不用再赶回公司的。因为最近公司考勤问题突出，戴维强调上下班打卡，罗伯特便提出新员工实习后4点钟还得赶回万商写实习工作报告。换句话说，杨丽妹弄出的这堆无聊的繁琐的报告程序正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人直到快要下班的时候，小蔡通知我开会才想起来。

丽莲道：“下属做什么事必须得向上司汇报，这个总归要培训的吧？”

“我理解的培训更广泛一些，”我说，“有些培训是可以在部门内部完成的。”

眼看丽莲败下阵来，罗伯特正要磨刀上阵，被戴维的话压下去了。

“有些培训是应该部门做。”戴维道，“但是有些基本常识性的——素质性的行为我看还是人事部要担当起来。像朱越——小苗，我不是怪你，当然这人也是我同意招进来的——你无论是作为部门直接上司还是作为人事经理，你对他的要求和教育都太松散。大家都知道你人很好，但是国有国规，家有家法，伊可兹就得有伊可兹的规矩，上次我对你说过的，对新员工的管理的方案出来了吗？还没出来？没关系，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召集所有的试用期的新员工开一次行动规范教育。像上次电话礼仪条例就做得很不错。”

我还想说什么，埃迪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明白他的意思，老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呗。

新员工管理(4)

4. 行动规范教育

次日，我很早就让许玲玲通知新员工下午三点大会议室召开行动规范教育会议，自己更是特地跟阿狼机器猫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下午无论如何必须赶回公司，因为老板说他自己也可能亲自参加这个会议。

可是一直等到三点，阿狼机器猫二人还是不见踪影。

眼看就五点半了，阿狼机器猫二人还没回来，我让许玲玲给他们两人打电话催催，其他人员先行解散——晚上就是加班，我也得单独为他两人开会。

阿狼回来便直接到会议室，我拿好材料，路过总经理室，发现灯亮着，戴维还没走！

“不好意思，苗老师，我们今天在嘉定……后来又碰到堵车。”阿狼说，似乎还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上午您给我打完电话后，杨小姐就打电话让我们去嘉定污水处理厂……”

看他们满头大汗极度疲惫的样子，我的恻隐之心蠢蠢欲动。他们在为公司卖命！他们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小姜是哈工大毕业的，人家也想好好做事成就公司也成就自己一番事业的，为什么罗伯特他们总要以不信任的眼光来看待他们呢？

大约也有疲劳之故，我勉强把下午的口若悬河的内容重复了几个标题，教育会议于是变成座谈会。只因担心戴维来视察工作，所以迟迟不敢散会，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话题就不知怎么谈到朱越。

“你们怎么看待小朱这件事情呢？”我说，话是脱口而出，也没多想。

“我们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呢。”小姜说，“他太较真了，哪有真正执法的单位！我有个朋友也是做销售的，昨天他也在，他说，因为老板不执法，说我不干了，老板说，我早不想用你了。正好，我失业。我去找工作，新老板问我干过吗?我说干过。问我怎么不干了?我说老板不执行法。问我你知道我执行法?我懵了。我又去找工作，新老板又问我，我学乖了，没敢那样说，我找到工作了，不过，老板也不执行法。我恨透法了，害我好几个月没了工作。我体重减了20斤，头发白了一多半。现在好了，我觉得，饭碗比《法》重要多了!!”

说笑间，我才明白小朱碍于面子并没有把被动离职的情况说出来，正想问他的反应，许玲玲马上接口道:“听说过一些关于他的事情，我觉得他不是很尊重公司规章制度，作为人事部门的员工，他执法犯法，后来公司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杨丽妹(1)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将自己的尊严看得重要无比。但是，公司不会为你的尊严买单，只会为你做出的成就买单。

1. 第三方求情

SW工程的投标进入最后评标阶段，戴维、罗伯特、埃迪等几个走来走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杨丽妹也是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这人也真如莫妮卡所言天生尤物，别人像这样早就累得脸色苍白了，偏她却更加兴奋滋润。

说来惭愧，即便知道不道德，还是忍不住不止一次打开看过杨丽妹的公司邮箱。

这个杨丽妹也真是奇怪，一天到晚小鬼心思机关算尽，唯独密码却用得如此简单而且执着！而且几年的邮件还在保存着！我匆匆查看了一两份，好像也挺无聊的东东，毕竟做贼心虚，这里是是非之地，立刻便关了显示窗口，且待回家再说。眼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显示下班时间将至，刘瑞玲来电，说在置地广场真锅咖啡老地方等。

我到达的时候，瑞玲显然等候多时，显得非常焦灼不安。自从和吴肸结婚以来，她也在SW项目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这是她和吴肸赌徒般的孤注一掷。吴肸自开公司，不但债台高筑，而且一旦失败，学校财务处高处长的八十万就会断送他全部的前程。她不停地问我：“这是市政项目，陆梅，我是不是该打电话问问陆梅？”

我说：“何止打电话！你应该亲自到她家去找找她！”

瑞玲沉吟了一会儿，说：“算了，我去了也没用的。”

我明白瑞玲的意思，她和陆梅之交一向不过尔尔，而且那时还无意中笑过梁鸿波不忠诚；而我，却因为我承认和三零博士之网恋称谓故，不但极好地挽回过陆梅的面子，也是当初极力规劝成全她和梁鸿波幸福婚姻的人。即便不管这些，因为陆梅脾气比较刚烈，我则相对温婉的缘故，性格互补，一向也是我和陆梅交情深厚得多。

也许，还有个“第三者讲话比直接求人方便一些”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里面。

我对莫妮卡说过，同学之间的情谊是形而上学是奢侈品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至少我绝对不会为了我自己的琐事俗事去找同学帮忙。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为了刘瑞玲，想想陆梅也不容易——可是，毕竟如果顺手人情能帮上一点忙的话，不要那么多，只要一点点，只要在任何一家单位里面抽出一点点业务量，就足够救刘瑞玲吴肸了。

尤其是当晚我回家查看完几封杨丽妹的邮件后，我决定还是自己去陆梅家看看。

杨丽妹(2)

2. 天真

陆梅还是那么爽气，她看见我道：“不要说是特地来看我的，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那就更好！”我说，“你知道吗？吴肸也是因为没有代理经验，借了一屁股债，可惜他不该借高处长的——本来已经打通了很多环节的，眼看这些投入都可以收回了的，没想到三零博士……”

“他怎么了？”不知陆梅是否明知故问。

“他老婆就是纪璇！”我说，“就是我们公司原来的人事经理，你难道不知道？”

“什么什么？”陆梅连问，“难道天下就这么小，你和刘瑞玲都做了她的接班人？”

我急忙朝她摆摆手：“瞎说啥，纪璇和吴肸没关系的！刘瑞玲学校的那个高处长才是纪璇的前夫，不过，高处长跟吴肸也很熟的！还有，高处长为了跟她离婚，差不多一辈子的积累都变成了负的，他那些钱，你知道……”

“太复杂了！”陆梅说。

“但是我以为这些你都知道呢！”我说。

从陆梅那边回来，我把帮刘瑞玲去向陆梅求情的事情向李二虎说了一遍，只是略去梁鸿波与杨丽妹一节。

李二虎问：“你没有顺便让她也帮帮你们伊可兹？”

我说：“别说我自己的事情绝对不会向同学求助；就是要求，也不会同时要她帮两个人的忙，这不是为难她吗？到底帮谁呢？还有，也不是说陆梅想帮谁就帮得了谁的吧！”

李二虎没有回答。

我莫名有点急，继续说：“再说了，即便帮吴肸也不一定以牺牲伊可兹为代价呀；再说了，即便伊可兹分一点点合同量给吴肸，也不会影响公司什么呀；再说了，伊可兹和吴肸不一样，伊可兹的生存发展也不在乎这么一个合同。”

李二虎道：“可是我们苏创把这次的SW项目投标看得比什么事情都重要！”

我做错什么了吗？可是，别说我对伊可兹有没有主人翁精神，即便是我苗衿自己的钱，如果少拿1%就能把刘瑞玲吴肸他们解救出来，我也是愿意的呀！写到这里，回思当初，我苦笑且坐立不安，真所谓天真可爱得让人咬牙切齿啊! 看来对于一个职商如此之低的人来说，一次的培训远远不够！

杨丽妹(3)

3. 优势谈判

戴维伦敦出差一周回来，我不假思索将上午准备好的一大摞汇报工作的东西抱到总经理室。还没等我开口，戴维说道：“上周公司情况怎么样？”

“还好……”我觉得空气有点闷。

戴维道：“那你觉得你自己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看了一眼堆在大班台上的汇报材料，这点自信是有的。

“挺好吗？”戴维随手从桌上的文件篮拿了一张纸，“可是投诉你的人很多呢。”

有如一记闷雷，我不由自主地说：“不会吧……”

他把那张纸转到我的眼前，字体很密，不及细看，他又收了回去。只隐约记得一句，“专业水平有限，业务态度更差，员工切身问题从来不闻不问，即使咨询人事方面的信息不知道，不能一推了之！”

我轻声道：“断章取义。”

“好，你说断章取义，我不否认！”他又抽出另外一张纸头，念道：“老板走了，我们散会吧！”

“这……”我大惊失色！我知道会议室并没有安装窃听器。当时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三个人在，这三个人是我亲手招聘进来的新员工。我想起当初我进公司时对季小姐的感恩戴德，一时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是我一手招聘进来的人对我的背叛！

“是谁说的？”我问。

“你别管是谁说的。”戴维道，“我只问你一句，是否属实？”

我颓然离开总经理室。接受“优势谈判”培训不满半个月的时间，没料今天的谈判是将我自己杀入绝境，后面会怎样了，今天会怎样，明天又会怎样？

我回到座位，觉得全身已很虚脱；看见许玲玲的微笑，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该怎样向戴维说？任何事毫无头绪，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我盯着电话响了好久，才抓起话筒。

杨丽妹(4)

4. 新天地

电话是朱越打来的。他问：“苗老师，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我沉吟片刻，说：“我们见面没有意思的，你知道我……”

“我在新天地彩蝶轩那边等你。”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等了好半天，方才叫到一辆大众出租车。

“去新天地。”我说。

穿过一个个石库门里弄，拨开一对对金发碧眼的情侣，我终于走进一幢不那么明亮的房子。朱越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灰暗，原先一直挂在脸上的乐观微笑全无，两道眉毛几乎连成一线，看上去很忧伤。我一阵愧疚，说道：“你又何必……先说好了——今天由我请你！”

“还好今天你没说AA制！”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又感受到了那久违了的乐观的气息。

服务员开始上菜，小朱点了不少，还特地要了一瓶王朝干红。我知道这里的价格不菲，却因自己说请客在先，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你一向并不喜欢本帮菜——你知道的，我也一般般啦，干吗今天想到跑这来？”

“在上海做了一年多白领，总不能说起来连新天地啥样都不知道吧？”小朱说。

我愣了愣，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你不是说天天上下班都路过这里的吗？”

“两样的！”他故意学着我平时说话的口气，“你每天对上海的感觉是怎样的？”

“朝九晚五上下班很拥挤，晚上回去很疲惫，很孤单……但是上海也很繁华啊！”我说。

“上海的繁华和人情味的淡去成正比！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上海，不是一个恋爱的城市也不是一个生活的城市，是充满铜臭与肉欲的文化荒漠。这里的物质世界与精神领域到处都遵循了商品经济‘等价交换’的原则。上海，男人不相信女人，女人瞧不起男人，所以这里有着太多的单身男女，所有人看上去都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我不想申请劳动仲裁了。”朱越道，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只是不想给你为难。”

“谢谢！我知道的。”我说。

“我也不想给我自己为难。”他继续说，“前几天看到一段文字，说，如果你是一个踌躇满志的男人，在事业上却毫无建树而又收入平平，那么还是趁早离开上海吧，否则多年以后，你一无所有，只会成了这个城市的殉葬品。这座城市在吸干你满腔的热血之后会无情地将你唾弃，它得到的是繁华，你逝去的是青春。”

“什么意思？”我不由瞪大了眼睛，“你……”

“是的，我打算回去了。”

“你疯了！你以前不是说很喜欢上海吗？”

朱越道：“没错，全国的城市上海最有魅力，上海的生活最迷人，上海的文化最西化，上海的写字楼最漂亮，上海的美女最多，但是我在上海最失败！不，我是真想留在这个城市，想找一份稳定一点的工作生活下去……”

此刻，我却想到另外一句话：实际上这个社会非常公平，每个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之所以认为社会“黑暗”，是因为我自己犹如一头戴着眼罩的驴，看不到那伏隐于职场之中惨烈博弈之中的游戏规则，所以我的眼前只看到一片黑暗。

杨丽妹(5)

5 . 竞标

告别朱越，我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洗刷完毕正要上床睡觉，忽然听见敲门声，我赶忙打开门，原来是李二虎。

“你怎么今天又回来了？”我问。

“咦，不欢迎啊？”李二虎笑道，“以后可就要天天回来啰。”

“哦——”我明白他的意思，便问，“什么时候开标？”

“后天开始。”李二虎说，“我是作为技术顾问参与评标。苏创竞标的人马明天到，所以今天晚上我就先回来了。”

“啊呀，马上胜利在望了，你又何必今天急着赶回来？”

“你们女人真麻烦，不回来吧，要怪你；回来吧，也要怪你！”

“我怕因小失大啊！”我说。

“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李二虎在床上半躺下来，说，“说实在的，苏创中不中标我倒不担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点担心你们伊可兹。”

我说：“真是奇了怪了，伊可兹中不中标关你屁事？”

评标地点定在衡山宾馆。作为市政府辖管的饭店，衡山宾馆也是市政府VIP接待及重要的商业会谈场所。评标时，基本采取全封闭式，各评委及各竞争厂商代表的手机都强制关机。陆梅作为衡山宾馆的常客，她走了进去。她手上紧紧攥着一张便条，她不用看，她知道这张便条交到评委主席手中会是什么结果。

便条是建委林处长的上司陈大人亲自开出来的。在SW项目上，林处长和三零博士几乎黑白通吃，陈大人老早就看着不舒服了，只是苦于一时拿不出证据和把柄方才一直没有动手。陆梅根据许立峰的回忆，终于找到当初和三零博士的相好。那个相好正恨博士喜新厌旧，巴不得找个地方出一下这口恶气，于是在陈大人等几位领导面前，把林处长等的卑鄙行径一五一十地供了出来，一会儿房间里面就爆发出了是男人都懂得的笑声。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她再不采取行动，评分采取权重综合计分制，即便第三天送到评委主席手中，也来不及了……

且说伊可兹的竞标失败后，万商十八楼很多人在悄悄议论一个词语——“文人误国”。

管它飞短流长，只要老板信了，你做与没做都没关系——我记得这个职场规则，别人一样也记得。因为戴维清楚，解聘朱越是他自己的一时冲动，他对替死鬼之说自然免疫；然而我对小朱离职事件的雷厉风行，戴维一样看在眼里，只是不及去细想。文人误国，恰到好处地拨弄了老板心底深处的一根细弦：苗衿是不是的确缺乏面对冲突、解决冲突的能力呢？

正想着，戴维忽然出现在我的桌子面前，他指了指我的电脑，问：“你上次给我的那一大堆工作报告，这里还留底吗？”

“只有电子版。”我站起来说，以前可不这样。

“那就把电子版发给我。”戴维说完就离开了。

我趁机把最新完善的工作打包好，一并发送给了戴维。不一会儿，戴维打内线让我去总经理室汇报工作。

杨丽妹(6)

6. 本垒打击球手

总经理室。

戴维开门见山，说：“你还是改不了老习惯，资料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看起。这样，我把你发过来的材料都打印好了，你一件一件用一两句话讲给我听。”

戴维叹了口气，说：“也就是说，筹办杭州办事处的事情你还没开始动手？”

我大吃一惊，说：“难道不是和广州一样吗？我们这里的制度如果完善，不是直接拷贝过去就行了吗？”

戴维啧了一下嘴巴，似乎和我无法沟通的神态。

我的心一动，老板的任务是人事筹备，不是人事制度准备！意念至此，不禁“啊呀”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明白了，我会马上去做。”

戴维道：“我不是要你自己一个人去做！你明白吗？你是人力资源经理，你要把人用起来呀！你难道还觉得我对你的授权不充分吗？还有你这份为总部准备的中国地区的宣传手册，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我说：“翻译请莫妮卡改过的！”

戴维把资料朝桌子上一搁，笑道：“而且还动用了你和她的私人交情，还请她吃了饭，是不是？！”

我咬了咬嘴唇，没吱声。

戴维继续说道：“这些都是公司整个中国地区的事情，你怎么不能安排各部门的员工去完成呢？如果觉得他们水平不够，你甚至叫广告公司做也可以呀！”

我轻声说：“我的确花费了不少心思。”

戴维道：“作为这项工作的完成情况，我可以给你打满分；可是作为人事经理，我却要给你倒扣分了！你刚才讲什么，效率？效率是什么，是用正确的方式做事！这还是你经常对我讲的话，你自己怎么实践的？”

我无语。

戴维继续说道：“做事情之前要先想一想，好好动动脑子，基本脉络要搞清楚，还要灵活机动。”

这下算是彻底受教育了！原来改善流程相对于彻底改革要更实际些，对于老板的要求，不要从头梳理，要以现有体系为基础，逐步导入。

实力主义型秀才(1)

一个职业化人要做的就是远离激烈的争斗，投入你真正可以制胜的领域。因此，基本目标是去除弱点，找到一个没有人能够伤害你的坚固壁垒。

——彼得·F·德鲁克

1. 隐形的翅膀

真如戴维所讲，我真是所谓和他一样初涉职场时的本垒打击球手吗？不，也许罗伯特叫我的“实力主义型秀才”更妥当些——他们相信只要有最好的创意就能使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大多情况下无视公司内政治。

而实际上，莫妮卡也委婉转述过小司马他们对我的评价——政治敏感度不强。我却始终相信陆梅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一切围着第一把手转，一切做给第一把手看，在办公室政治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洞悉老板的想法。”

可是谢冰在电话那头说：“陆梅看来还没来得及同你展开！我也是最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伊讲：公司政治其实有一明一暗两条线路组成。对我们这些打工仔来说——特别是对于你们人事经理来说，应该‘明线’‘隐线’两手抓，尤其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触碰老板的‘隐形底线’！

我苦笑道：“这种隐形的翅膀，叫我们怎么避免踩地雷？”

谢冰道：“我也好奇的，我那朋友就神秘兮兮只说了八个字：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的确，以老板身边人为镜可以知道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仔细观察老板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其作风、处事风格，往往可以从中判断出老板的价值观与底线何在。”

我笑道：“我们老板常说我的性格很像他当年，我们都很正气的。”

谢冰道：“老板始终是老板，肯定要有一定的神秘感，你都了解了他，他岂不是没有威严了？小心点，人家都说，走得最近的是HR，最不了解老板的人也是HR！”

即便如此，挂完电话，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上午有一场新员工培训，几个小时讲下来口干舌燥。

“你怎么才下来？”尤艳先跟我打招呼。

“刚才在……培训。”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培训”二字讲了出来。

“苗老师大忙人啊！”艾丽尔笑道，“哟，还拿着这么个大包，去哪儿啊？”

“去社保中心。”我说。

“这种跑腿的活还要人事经理亲自做啊？你派你那个徒弟——叫什么朱来着？”小刘拿求助的眼睛看着艾丽尔说。

我正待回答，尤艳打圆场般岔开话题，问我：“我们公司都交些什么保险啊?”

“国家规定的我们都有。”我说。

艾丽尔解释一句：“就是最低的福利标准。”

“不能这么说……”我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评论淹没了，小蔡的声音大些：“为什么不外包给外服？外服的福利多好，医药费全报销！”

“这个，到时我们也会联系一些商业保险的。”我说。

“苗矜，什么叫商业保险啊？”尤艳又问。

“你那什么低级人事问题！这还用得着苗老师回答吗？”艾丽尔忙帮我解围，“我们公司要的是人力资源管理，哈，对吧？！”转身对她们，“苗老师刚做职位分析，正要做薪酬福利呢！先让她把内部都搞好，再搞外面的政策。”这句话又好比一石击起千层浪，桌面立即沸腾起来。我把没吃完的饭倒掉，起身走开，但后面的声音还余音缭绕。

“什么人力资源管理，不就是管人呗！”

实力主义型秀才(2)

2. 人事部的威信

我一路上想起尤艳那两块飞速张合的嘴皮，非常气愤。不说别的，不说我对别人的帮助，但是尤艳绝对应该感谢我。我很喜欢这个女孩子，脑子非常灵活，说话直率，见解和我非常相投，尤其是和杨丽妹的关系非常对立。在同一个圈子里，共同的敌人是建立职场友谊的纽带。

是我，是我这么真金白银地帮她的忙的，是我帮她的忙才促成杨丽妹和艾丽尔的远交近攻。可刚才尤艳那张合的嘴皮是在添油加醋在烧我。也许她是对的，既然无法战胜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到对方阵营中去。我和尤艳不同，不是想不想加入的主观性问题。

下班时莫妮卡恰巧一同乘电梯，她絮絮叨叨说鲍勃这个人只给人承诺却不兑现：“平时出差总记得我，一到出国就把我忘了。还有罗伯特之流也对我的工作指三道四，我说，我工作好不好自然有我老大来作评价，就是公司用360度考核，也犯不着你罗伯特来考我。”

深感于莫妮卡的话，我忘了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把艾丽尔尤艳一干人今天下午的丑态讲了一遍。我跟她一起走到车站，话犹未尽，于是又绕着广场走了两圈。

莫妮卡道：“那问题是你对她的帮忙她知不知道？领不领情？”

“那时她和艾丽尔杨丽妹干仗干得厉害呢。我也不是帮她，只不过是以她为战场，我取得了胜利。我没想到尤艳会这样，没想到她们都这样……也才终于明白前任纪璇为什么天天像个炸药包跟人战斗不已了！原来那是她多年人事工作的经验积累，搞不定人和事如何做人事！又想到朱越，想到一句古话，那就是跟皇上走得最近的人往往是最先被干掉的。”

“不会吧？戴维还是很器重你的！”莫妮卡说，应该是发自肺腑。

“唉，戴维是对我不错……”我不禁长叹一声，“可是我的客户除了戴维还有别人啊！”

实力主义型秀才(3)

3. 劳动合同法草案

劳动合同法草案周五下午在市青年活动中心有个对应讲座，邮件收到若干封，我都懒得去理。戴维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你一定得去听听！”

为了显示劳动合同法新法出台的必要性，培训老师的开场白是：“目前世界上哪个国家的劳资关系矛盾都没有我们国家这么激烈！当然大家也是钻原来劳动法的空子，劳动合同短期化，合同一年一签，用完了劳动者的青春，然后就让他走人。这种现象在上海尤其普遍，根据调查，这种劳动合同一年一签的情况占劳动力市场的66%以上……”

培训老师的话句句深入人心，仿佛将心中的郁结都解开，刚才进门时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尽：我多次帮助留住员工确实是在帮中国残缺变态的劳动政策买单，比如劳动合同一年一签，有几个人有劳动安全感？35岁青春用完，就在求职路上惨遭淘汰，这个时候的劳资关系矛盾不怨HR怨谁？

“很明显，”培训老师的话继续，“这部法是以保护劳动者的立场来制订的。像草案中提出的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如果劳动者要求，那么单位就必须同他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这样一来，宽进严出，用人成本增高，势必给各位在座的HR工作者带来很大的挑战……”

听到这里，我暗暗长叹了一口气，开场白时我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以什么身份来参加这个培训的，戴维知道这个又要骂我工会主席了。

想想这个过渡期，想想伊可兹，再想想新法，我的心不禁突突乱跳起来。

突突跳动的还有我的手机。

是小蔡发来的短消息：“老板找你，五点请赶回来！”

我松了一口气。三言两语将草案培训情况说了说：“别的公司一样也都很着急，合同法对应谁也没经验，大家只能尽量小心，不要冲上去当典型被抓住就行。”戴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到了办公室，因为周末的缘故，有不少人都在准备下班。戴维推开经理室门的时候转头对我说：“小苗，你把你的东西放好，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就几分钟，等会儿你也早点回去。”

这次，戴维更爽，不到两分钟就交代完了：史蒂夫迈克等将于本月二十七号来中国，你这边的事情要好好准备一下，到时由你直接向他们汇报！

实力主义型秀才(4)

4 . 生态链

告别戴维，还未及细思史蒂夫迈克中国行，王颖正巧路过，对我说:“刚才有个女的打电话找你，说是你同学，让你给她回电，号码我放在你桌子上了。我先走了，周末愉快！”

原来是谢冰找我。她问：“今晚有空吗？因为怕你要加班……”

我说：“今天我不加班。什么事，你就直说呗，我马上到。”

谢冰道：“那好，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的‘上海人家’，至于什么事到了再当面汇报吧。”

谢冰难得把事情搞得这么神秘，我被逗得心急，匆匆收拾好东西叫了出租车赶过去。原来谢冰吕诚的签证已经签好，过两天他们要回老家去呆一阵，然后就要移民澳大利亚了。

谢冰道：“放松放松，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单位里的事，没什么过不去的！”

我说：“我也知道会过去，但是现在被工作搅得焦头烂额啊！如果我能像你这样在职场混得潇洒自如，也许不会同意移民——咦，你原先不也是执意不肯去澳大利亚的吗，后来怎么想通了？”

谢冰呵呵笑道：“谁说我潇洒自如啊。刚开始做咨询还觉得挺新鲜有劲的，后来发现搅来搅去就那一套东西！你们知道，流程的东西是很容易被复制的；面对着一大群80后90后的年轻朝气的面孔，吕诚天天叫嚣的所谓压力，我也终于感觉到了！”

林菲白了她一眼，转而问我：“你们老板不是很支持你的工作的吗？按理说，这样一来，你的工作应该不难啊！”

我苦笑。

林菲见状笑道：“难道你的生态位选得不对？”

我知道她在说我以前写的小说，摆摆手道：“又来了又来了，你能不能不提那个？”

林菲惊道：“为什么不提？我们都觉得你阐述得很对的呀——一个人成败的原因很多，‘生态位’应该是主要的原因之一，因为它要求的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和谐发展。每个人只有到适合自己的地方，适合自己的土壤中才能很好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我说：“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写的，要不然我这么大彻大悟了怎么还没见我达成大功？！”

林菲道：“这有什么！成功的因素很多，生态位选错了，肯定不能成功；生态位选对了，至少你不会有选错生态位的怀才不遇，至少你对你选择的位置还是满意的！”

谢冰等林菲说完，笑道：“生态位选好后，还要注意生态链啊！羊选择了群居，在有狼的地球上存活下来，这是因为它选择对了生态位。但是在羊群内部也还是同样存在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的，总归是更强壮的存活下来，如果任凭一个个老弱病残的物种流传，即便它们选择群居，终究还是要被狼消灭光。”

我听完她的长篇大论，不免笑道：“哦，我的神，这对生态链的把握可比选择生态位复杂多了！”想起尤艳艾丽尔之流，我顿觉灰心，“我谁都搞不定，这生态链看来是没戏了——我是不是缺那条慧根呀？”

实力主义型秀才(5)

5. 职场一年之痒

林菲道：“优秀的领导力可能还有一定的天分因素，可是卓越的管理才能却是可以后天培育的!”

谢冰道：“可是千万不要想要改变自己，因为那不可能！至于搞不搞得定人，倒的确是有些技巧可以学习学习。你呢，可能作为人事经理，每天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就更是处在各种人事关系的风口浪尖上了。”

我说：“可是有一点我不明白，我翻船的地方往往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

谢冰笑道：“嗬，工作分析的思路是正确的，但基于这样的思路，你会把自己玩死的。其实HR很多事情除战略外，更需要战术，包括政治的敏感性，如何与老板、同事、部门主管沟通很重要。”

我的心一动，凄然道：“难道已经玩死了吗？我现在就发现很多工作很难做得下去啊，老板支持也没用——除非老板亲自发话。”

谢冰道：“所以人家都说，工作都是相通的，把人研究透了，就啥都会做了。其实，刚上班像你这种情况太多了，我也一样常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现在流行所谓的‘一年之痒’的说法，就是说通常很多人在工作了一年以后，不少人就有了强烈的跳槽意向，主要就是因为把人的事情搞僵了，不好收拾的缘故。因为一般来说，建立职业感情需要时间，但是破坏只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把人得罪了。”

三人喝了两听木瓜汁，又说了一些祝福勉励的话，十点多吕诚催归方才各自叫车依依而别。一路上想起谢林二人关于跳槽容易的话题我将信将疑。自打离开艾雅后，那苦海无边的求职生涯在我的心中早就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何况，伊可兹对我不薄！更何况，李二虎现在正自努力辞职，如果两人都辞了，我们喝西北风去？下周一就要拿房产证了，每个月的房贷谁帮我们还去？

可是，一回到家，李二虎就告诉我，人家沈先生房子现在不卖了！

实力主义型秀才(6)

6 . 改变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眼看周一就要到手的房子，房贷都已经批下来了，怎么能让沈先生说不卖就不卖了呢？

我和二虎赶紧查询各类信息，甚至咨询了律师。因为现在房价日新月异，自我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来，这房子的市场价起码上涨了15%。也就是说，即便沈先生按照合同上讲的支付赔偿费，他也是合算的。嗬嗬，在这利字当头，解铃还需系铃人，房产中介小潘说这种现象目前上海太常见了，他建议双方让步一点，参考市场做法，由买方再加一点房价差额补偿费算了。

至于加多少呢？双方争执不休，我原本周一请好假了的，现在看来只好上班去了。

周一是例会时间，可今天的气氛很沉默，好像大家都打不起精神来。倒是我的手机被沈先生和小潘李二虎他们振动得让人回过神来。戴维道：“你出去接好了。”

“他们要我们加八万元！这不是讹诈吗？”李二虎在电话那头说，“我们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要不动用那笔钱？”

我知道他说的是准备的辞职赔偿金问题，忙说：“哦，不行，用了那个，你辞职你们单位就不批了。”

二虎那边电话搁下，我又回拨了沈先生的电话，他在那边叫嚣着说：“你们家小李竟然骂我讹诈，我是有钱的人，我是有身份的人，这房子我不卖了……”

什么乱七八糟！我干脆关机，返身进入会议室，正听到马丁和丽莲在为一个合同问题争执不休。我早就听说过有些采购成本太高，相信戴维戈雷他们一看就能明白，但是他们迟迟不肯下手……原来现在就是借马丁之手处理成本问题，我刹那算是明白了——像吴亮说马丁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处处得罪人，而能把位置坐稳，是因为他的语言和业务能力强，其实不然，而是因为他恰到好处地能为管理层所用而已！

有了这个观点，然后放眼看看在座的人的神色，一切就再也明白不过了。马丁揪出了几个问题，戴维看着他们，然后发话说：“好了好了，你们的问题以后私下里再谈；小苗，你这边人事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暂时没有。”

戴维道：“行，等会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不是上午呵，我马上要出去一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那么，各位，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会议就这样。”

会议结束后，我打开手机，跑到楼道里继续和房产公司那边谈道理，因为房价的确在涨，我奉劝李二虎还是根据沈先生的要求在合同价的基础上再增加八万元的房价差额补偿费算了，我们马上就要发年底奖金了，我那个信用卡是金卡，信用额度是五万元。你那边再准备几万元就可以了。明天上午就去房产中心过户，省得夜长梦多！然后我立刻给许立峰打了个电话，他二话没说便问我的银行卡号。他笑道：“说起来我这钱还是你教我赚的呢！千万富翁也是托您老的口彩……”

“你真赚了一千万？！”我问。

实力主义型秀才(7)

“大盘都翻了四五倍了，我不过赚个平均数。”许立峰说，“曾经还不止，不过现在指数下来了一点，我也打算逐步退出来了，哈哈，赚够了，人心不能太贪！”

我搁下电话，半天恍然不知所以。我是老股民，有着十几年的股龄！都说这个时代给了70一代的人两份大礼——房市和股市，可是我什么也没得到！至于许立峰借我的这五万元，也不知是否因此好人一生平安。因为自此后大盘一路狂跌，很多人不但前两年所赚全部付之流水，有的甚至血本无归，净身出户。倒是许立峰买了别墅，然后经过各方资本运作，在陆家嘴金融贸易区开起了一家投资公司，这是后话。

且说我搞定了房钱，正要进屋喝口水歇口气，许玲玲见了我就说，老板到处找你！我忙重新写了一张请假条，签好名，然后来到总经理室。

“坐。”戴维说，“你还挺难找的！”

“不好意思，最近实在是非常时期……”我说，心想，我买房子的事情你可是知道的！

他果然知道，铁了脸说：“我不希望把私人的事情带到办公室来。”

我的心不由得一沉——变了，戴维一般不这样说话的……我说：“好，我知道。”

戴维道：“我上次对你讲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惊问：“什么事？”

戴维冷笑道：“什么事？我问你什么事呀？”

我咬了咬嘴唇，说：“那些例行的事务性的事情就不用汇报了吧？至于劳动合同的续签问题，得先工作分析，然后再重新规范薪酬，我还在想怎么平衡新老员工的薪资差别的问题，实际上，很多岗位上，新来的员工定的薪水比老员工还高。”

戴维问：“除了这些呢？人事部还要做什么？我记得你没上任之前对人事部的工作很清晰，是规划人，寻找人，挑选人，引导人，运用人，评价人，调整人，留住人。最近员工流动情况怎么样，离职率是多少？你算过没有？”

这个问题他上次问过我的，知道他要的并不是具体离职的人的名字，我支吾了一会儿，说：“离职率的算法有很多种，算法不一样，得出的结果也不一样，不过都很好算的，现在比较流行的月离职率的算法是‘离职人数除以月初人数与本月新进人数之和’……”

戴维打断了我的话，粗暴地说：“不要对我讲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说：“好，我马上就去做。”

戴维道：“所有工作一律在周五之前做好！”

是的，他以前说过，不管质量怎么样，这件事情要么不做，要么你至少得做完，不能再拖了。不过，我还是惊讶地问：“你不是说让先和主管商议好绩效考核方法，然后再签订合同的吗？”

实力主义型秀才(8)

戴维道：“没什么考核不考核，除了销售工程师，其他人员的奖金问题我说了算！”

一切都变了，很明显的。不要奢望你的努力会换来老总甚至企业的改变，在有些公司，一旦企业业绩下滑，什么人力资源，什么培训，什么企业文化，都通通被老总弃置不顾。从他们的角度想想看，那是他们自己的钱，自己辛辛苦苦的原始积累。当他看到自己的钱就这样流走，他哪里还有精力注重人才的流失？对于他来说，反正钱有了，人自然会来。

可是，转念一想，戴维的要求也没错啊！劳动合同法即将于2008年1月1日实施，在此之前签订的劳动合同都按照原劳动法来执行，用工风险就要小得多……

可是，我还得为明天上午请假。还好，戴维对这类小事的态度倒没变，他随手签了字，说，以后这种请假条之类的东西不用再找他，我自己掌握就可以了。离开总经理室，我忙不迭地赶紧收资料做合同，催促一个个人员交职位说明书，可是一个个茫然而又不屑一顾的眼神彻底让我崩溃！

临近下班时我已无心恋战，外面飘飘扬扬着好大的雪，我打了个冷战。我回头望了一眼万商，不知何故，忽然觉得非常喜欢伊可兹！我不会离开伊可兹的！快点把这个讨厌的沈先生搞定，节后我一定要好好地工作，哪怕没有苗矜的个性，但是一定要有一个阳光的积极的职业感的人事经理！

晚上下了一夜的雪雨，第二天天气显得格外的湿冷。应沈先生的要求我和二虎先赶到房产中介那儿，发现沈先生夫妇已经带领了一大帮子五大三粗的人候在那边了。我的心一颤，这又是要干啥呢？打架吗？果然没说两句，大家大吵起来了。弄了半天，我才明白过来他们不过是担心我们不及时付银行贷款的余款问题。好说歹说接近中午时分才由房产公司小陈陪同我们一行前往闵行区房产交易所进行过户，负责银行贷款的钱先生早已在那里恭候多时。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个不停，逐渐转大。小潘陪同沈先生一行前往中银公司中介去敲章，我等呀等，眼见房产交易大厅的挂钟显示已经2点了，我忙给戴维打了一个电话。戴维不在。好容易等到他们一行凯旋归来，他妹夫拿着那张贷款款项过户承诺书又要我签字，要我保证下周一划款时我一定要到场，原来是多要了几万元钱怕我们在转移房屋贷款时做手脚，否则他们吃了亏还不能到法院去。我一再表明不会做此龌龊之事。我越是这样说，他们越发怀疑我是故意这样。而银行贷款这几天之内又不能出来，但是这个18号不是他们自己看的么，他们又在计算着这几十万元每天的利息是多少了。上海人啊！如此锱铢必较，后来无法只好磕头作揖说服二虎，我实在不能再请假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车也非常艰难，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我撇下所有人，一人冲到雨中，按理说闵行房产交易所上高架不是太远，顶多也就几分钟就能到，可是这司机竟是一个生手。外面的雨帘越来越大，我也是一个认不清东南西北的人，于是这车就在雨中打圈圈。我不停地看着手机，以前我也多次请假，戴维很和气待我尤其不薄，单凭请半天假而实际一天没到应该不至于这么紧张，但是，真的很奇怪，这次我仿佛觉得天要塌下来一般的大难临头的紧张，快，快，只要5点之前赶到！

“小姐，实在对不起，要不我不要您钱，您换一辆车吧。”司机已经晕头转向了。

天要下雨人不认路，我奈之何！

“算了，你原路返回吧，原来来的路你总归认识吧！”

回到住处，雨也慢慢开始停了。二虎已经赶回江苏，但愿他刚才不要像我那样倒霉。一切都好了，明天开始，我真要好好准备27号的会议内容了。

戴维(1)

我所目睹的所有组织中最严重的人力资源浪费就是失败的提拔。成功的秘诀是，迫使他们思考新职位对他们提出的新要求，没有一个人能够自己发现这个秘诀，都需要有人点拨。这样做并不需要高人一筹的学问和才干，而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新职位、新挑战、新工作的任务的关键因素上。

——彼得·F·德鲁克

1. 戴维的谈话

同事的眼光也都怪怪的，回到座位，许玲玲抬头对我说：“老板刚刚打电话过来，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

条件反射般，我闻言赶紧找到一张请假单，把昨天下午的假补写了上去。然后走出去敲了敲总经理室的门。

总经理室。

“最近你觉得工作怎么样？”和原来一样的开场白，不过这次这句话不是戴维坐在大班台后面说出来的。他现在和我并排坐在班台对面的沙发上，我开始嗅出一股奇异的关心。

……

“哦。”如我所料，他显然没有倾听工作报告的准备，于是干脆跳过，直接进入谈话主题，他问，“最近是不是觉得上面布置的任务很难执行下去啊？”

“有点！销售部和财务部都催了好几遍了，根本没用。”我说，“我发的是群发邮件，也CC给你的。”心想，这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给你交差吧!

“你有没有跟他们的主管商量过呢，你有没有跟他们的主管催促过呢？”

“这……”我懵了一下，说，“没。”

戴维叹了口气，说：“我再问你，这周有没有人来问你关于人事方面的问题？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前几天中午你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戴维继续提示道，“她们问你公司福利的问题，你是怎么回答的？”

晕眩！原来时刻都有眼线跟着我！多么大的讽刺！我当初走马上任的时候，戴维对我最大的要求就是要把我培养成他的眼线，要将员工的一举一动都向他汇报，没想到现在情况是我的一举一动却被人向他汇报了！

更可恨原来艾丽尔是故意找茬，那饭桌上的人都是她一帮的！

“我不是针对她，而是真的……”说到这里，我猛然顿悟，所谓办公室政治的那条隐线，老板的隐形的翅膀原来如此——公司的那些不合理的流程是老板默默纵容和指使的，其目的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控制销售。我叹了口气，“我现在明白了，原来……”

戴维打断了我的话：“以她的资格想影响罗伯特他们，还差得远呢！你不要总朝这方面去钻牛角尖，一个人在一个环境中如果被绝大多数人所排斥和反感，就要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但是每个单位的人事经理都是员工所讨厌的，但是别的单位的人事经理都是老板的心腹……”我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你是很重视我，但是你的心腹太多了！

“可是你现在的工作根本无法执行！”戴维说。其实他不用说出来，我脑子里面正想到这句话。

“方法错了！”戴维叹息道，“像这种半生不熟的饭，后面很难煮下去了。”他站起身从大班台拿了几张写满字的A4纸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员工签字——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戴维(2)

2 . 黔之驴

如痴如狂如梦似幻？高效做事低调做人？高调做人？你把你的顾客全部得罪光了！你的顾客不是别人，就是那上面密密麻麻签满字的员工！

签字的几乎包括全体员工，包括埃迪。

因为刚进伊可兹时跟埃迪一起并肩战斗过，多少带有一点非同寻常的师徒情。也曾因此，以前遇到多种事情的时候，埃迪总会帮我挡过一些话。后来埃迪骤然对我冷淡起来，不再帮我说一句话，非但是因为要随洪流，更重要的是，我想起来了，当初在市场部我何止一次向艾丽尔骂过埃迪狗腿子，是人事经理纪璇的手下，小眼睛窝囊废，哪天我上去了也要让他当我手下……

You have to pay the price for what you said.(你必须为你说过的错话买单。)

职场有风险，说话须谨慎！

老板也是人，而且是孤家寡人，他一样要人给他干活。既然问题这样提到戴维手上来了，戴维必须得有个回复和交代。如果有一个人走上来说话，戴维便可以顺势下台阶。然而没有一个人！

那么戴维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戴维低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那样弄不好是会搞得谁都很不开心……要不，你换个岗位？”

“我如果要换岗位就不会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这是前几天同莫妮卡说过的话，仿佛天造地设为今天预演。

我乘坐的电梯刚好一个人也没有，出了旋转门，刚好一辆大众出租车停在门口，我弯身钻了进去。车子驶入高架路的时候，那些高大的写字楼，气派的住宅楼，回头望去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

这是一个飞速发展的商业社会，只许为成功找成功的经验，不能为失败找失败的理由。如果对公司没有价值，再好的也不会要。然而就在刚才离开万商的一刹那，想起我奋力改革的挥汗如雨，这个办公室发生的故事便如电影蒙太奇般一幕幕闪现在眼前；有柳氏黔之驴为证，不再彷徨不再模糊，仿佛是个宿命，从我进来的一刹那就注定了现在这个出去的一刹那……

我又想起柳宗元的《黔之驴》，原先我最喜欢且记得最牢的就是那句“驴不胜怒，蹄之”，憨态可掬，觉得黔驴技穷是柳氏对自视清高人士的讽刺，好幽默好可爱，现如今方始知驴儿不过是他被贬永州时的自嘲。大彻大悟唯有亲身经历，对古文诗赋的理解一样如此。

我给莫妮卡打了个电话说今晚去她那儿，而且我知道小司马这几天一直在无锡出差。而且我知道那张签名上诉书没有她的名单，她那时正和鲍勃在英国出差，昨天才刚回来。

戴维(3)

3 . 人才奴才

莫妮卡在她租住房子旁边的多利川菜馆等我。我要了一瓶啤酒，她陪我抿了一小口。我说：“我可能又要辞职了！”

我说：“你可能早就听到风传了吧。”

莫妮卡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最近他们不管什么事也都瞒着我的。可是我猜到了一点。”

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难怪人们常说如果同事已经成了好朋友，不要常在大家面前和她亲密接触。我于是把刚才和戴维的谈话大致说了一遍，我说:“我辞职走人可以，我相信大上海总还有一处容得下我的地方；但是我不能这么轻易就走——”

莫妮卡淡淡说道：“你太高了！连慕容雪村都说，文学和人一样，总不能成天硬着。不管怎么样戴维是老板啊！他既然说给你机会，你就听他的呗！什么主管打分不打分的，不过是老板的一个下台借口吧了——他总要给那些签名的人一个答复啊！或者你就答应戴维调个岗位？”

我猛喝了一大口啤酒，说：“唉，算了吧！是我自己没有信心了。而且，我为什么要调岗位呢？”

莫妮卡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他们是对你当人事经理有意见，可是他们不能否认你在公司内部管理上做出的成绩呀！我觉得戴维直到现在还是很欣赏你的，调个岗位怎么了，平级调动，头衔变变，其实管理岗位换汤不换药，做的事情还不是一样！何况咱们伊可兹调岗位不是家常便饭么？”她见我不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怎么就……你怎么就这么遭人恨呢？”

“没那么多，只有一个，其他人都是赶热闹的……”我又喝了一口，想起陆梅说的，“只要跟领导搞好关系就行”，哈哈，她那时是个小小的推销员，那是推销员的职场哲学。

“不是马上要宣布她当行政主管了吗？”莫妮卡说。

“你错了！”我的酒越喝越多，心里却越透明起来，“她一直最想当的不是行政主管而是人事经理，是杨丽妹，对，是杨丽妹给了她这个可能性的暗示——行政人事经理的暗示！听没听过这样一个故事，皇帝张榜要招纳一个管理国库的官吏，某太监走过来说，皇上，这库里面的东西奴才不都已经给您记在脑子里了么？皇上大笑道，我要的是人才而不是奴才！——她艾丽尔，被人家以逸待劳当枪使了……哈哈哈，奴才，戴维真要提她做人事经理不是早提拔了么！她以为人事就是缴纳四金，签劳动合同，让那帮人不生气，联合他们起来搞人？不是的，不是的，尤其是她搞垮了我，戴维就更加不会让她如愿了，戴维并不讨厌我……奴才，人力资源管理是科学，她不懂的，她的知识不够，她是戴维的那个太监……”

“她是戴维的小姨子！”莫妮卡说。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难道真不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酒，喝完了还要喝完了还要，我脑子很清醒，我从纪璇辞职讲起，从那个联谊会和广州出差说起，戴维对我的提拔煞费苦心煞费苦心，杨丽妹对我这个位置煞费苦心煞费苦心，艾丽尔对青岛游煞费苦心煞费苦心，其实不用的，其实我对这个位置从来都没想过，我是到伊可兹应聘市场部的，不过我也懂一点管理的，不过我对管人没什么兴趣的，什么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从来都不斗的也从来不乐的……莫妮卡一定说我醉了，我说我没有，越说豪情越起。然而念及出国读博，我瞬间便自嘲了；然而想到漫漫求职，我旋即筋疲力尽……

戴维(4)

4. 绳子

我是被一对男女的嬉笑声惊醒过来的。

莫妮卡的房子是上海典型的一室户，外间一男一女的对话说笑声清晰入耳。

“她干吗要到你这儿来啊！”小司马的声音。

“谁知道，我又没叫她来。”莫妮卡说，“喝得烂醉，幸好没吐，差点把我累死……她也可怜……哎呀，你轻点，就知道乱……人家痛不痛啊！”

“讨厌死了，她来了，我今晚睡哪？”

不能再听下去了，家乡有一种说法，耳闻或目睹男女亲热是要倒霉三年的，想起以前楼上许立峰和女朋友闹出来的声音，我条件反射般翻身下床——还好，不用更衣，呵呵，我身上斜挂的小包还在身上挂着呢！窗户是打开的，这房子是二楼，我探头到窗外看了看，下面是一楼的小院平台，估计两米八的高度分做两次跳跃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放心，我还不想死，更不愿自伤，不过这情形实在不用找绳子系在身上！可是就在踏脚上去的一刹那，我发现窗棱上竟然系着一根手指般粗细的绳子！我刚把那绳子打开，隔壁的声音似乎刻不容缓了……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我抓住窗棱沿着绳子慢慢探身下去。

就在下滑的过程中，我想起李二虎，想起我常对他讲的那个绳子的故事……我那样哀求他割掉他的那根绳子，现在他答应准备割断了，那么我自己的这根绳子呢？这样想着，我不由得低头朝下面看了一眼，透过隔壁门顶玻璃反射过来的光亮，我发现地面并不遥远，于是尝试着跳的时候，绳子刚好也断了。我看了看留在手上的绳子，顺手将它扔在走道上那个大大黑黑的垃圾筒里。头也没回地朝小区门口走去。

手机没电了，也不知是几点了，外面几乎没有行人，稀稀落落时而出现一辆两辆疲惫的车辆。我走了好远才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副驾驶座还坐着一个男人，我打开车门，弯身坐到后座上。

“小姐，去哪？”司机翻下了“空车”的标志问。

去哪？我下意识地翻了翻包，这时我才发现家里的钥匙在那一连串的折腾过程中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去哪里呢？我稍稍犹豫，说：“你就绕着内环高架，外环高架，延安高架，南浦徐浦大桥，你就在这些高架大桥上慢慢地开。”

天空的星星逐渐退掉，高楼市景逐渐模糊起来。我将头斜倚在车窗，想着这些日子来琐琐碎碎的人事，一阵莫名的困意慢慢向我袭来，于是我闭上眼睛，朦胧中隐约可见一颗明亮的星星从东方徐徐升起，我知道这叫启明星。意念一到，睡意顿消。不不不，下个月我才满30岁，我有经验了，虽然芜杂纷乱，但是Every experience makes perfect， especially for a better education woman! 一切皆有可能，在我的前方还有一个未知的梦在等我前去。

戴维(5)

5. 李代桃僵

一缕晨曦被玻璃幕墙反射到我的眼睛，我让出租车司机在延安高架外滩路段停了下来，然后自己步行至万商大厦。

不好意思动用手上的人才中介的资源，我上网把自己的简历更新了一下。

不要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谢冰说过，小司马也隆重论证过，我知道的，公司的根本存在价值是经济效益。要坚定自己做职业人的想法。当公司利益和个人利益实现最大化的时候，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当双方结果相背离的时候，应该选择潇洒地走开。

快要下班的时候，我给戴维写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我可以不动声色地配合做好各项工作，待史蒂夫一行离开后我将正式选择离开。

点击发送完后，我关了机，拎了提包关了电灯电源，刚离开人事部办公室，瞥眼看见戴维正站在总经理室门口向我招手。

“刚才的邮件我收到了。”戴维说，“这是你的最后决定吗？”

“是的，我觉得我对不起史蒂夫，对不起迈克……”我说我说，该死的泪流下来了，“我可以一直工作到他们一行离开中国那天，不是为了再看见他们，而是……这样……你也好交代些。”

“哦，不！”戴维条件反射般，“不用，如果你不想呆下去，是可以马上走人的。”

我目瞪口呆！泪也出乎意料地刹那止住！猛然记得《三十六计》中的第十一计叫做李代桃僵，原文是: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意指代人受过。SW投标失败，年度目标不能达成，各位干将不愿卖力，没什么事做人事的就是领导们平衡权利的棋子，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抛弃，更何况他桌上还有满纸的员工签字！

想到这里，我笑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戴维说了声“行！”然后问道，“我的工作向谁交接？”戴维低下头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继续道：“是艾丽尔吗？”

戴维又一个条件反射：“噢，不！”

我说：“好！那我的工作只交接给小蔡。因为是她以前配合纪璇做过人事工作，而且对于考勤、员工档案、社保等工作比较熟悉。前台工作可由新招的采购助理小柳兼。我还有一个要求，立即解雇许玲玲——这至少符合目前公司的规矩，新员工试用期内被上司炒掉是不需要理由的。”

戴维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说：“那么我的这两个要求是可以照办的吧？”

戴维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说：“行，就依照你说的办。”

一直都在铿锵有力，听到这句熟悉的“行，就依照你说的办”，我的泪骤然汹涌而出！戴维发现，忙从班台上抽了纸巾递给我。我推开他的手，朝外面跑了出去。恍惚听到戴维在后面大声说道：“小苗，你今晚回去再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戴维(6)

6. 林静离职谈话

这种想哭的感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我坐到我的办公桌前，机械地打开电脑点击开我的邮箱，果然也收到戴维的一封简短的邮件，关于我自己的事半字未提，倒是给我布置了一个新任务：

财务部林静的事情处理一下。

林静离职谈话。

林静早在会议室等候，她的面色比初见时红润了些，我还注意到她的眉毛显然是用眉笔描过，虽谈不上美轮美奂，可她那整个精神劲儿和第一次上伊可兹时相比可谓脱胎换骨。当然，虽然我不愿意，但还是下意识注意到她穿的是件白色衬衣，而且不见任何污渍。

我还是这样开始：“你来公司快三个月了吧。”

“是的。”她回答得很干脆，可能以为我要跟她谈转正的事情，“到10号就三个月了。”

唉，这次她怎么就不能“一开始就看出来”呢？！我觉得非常难以开口，还是继续问，“最近你觉得工作怎么样呢？”

“挺好的。”她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你知道，这些工作对我来说是不难的，我知道你帮过我的忙（我的心难过了一下），我每天做的工作比别人要多——是我愿意的，我也很开心……”

看到她像个孩子似的眉飞色舞地讲工作，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因为也许再过几天，我也要离开万商十八楼了。我和她的情况一样，她有孩子要养，有房子要供；我的房子刚买，正等钱装修，正等二虎来沪，我30了，二虎比我大2岁，我们也想要个孩子的，面对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和充斥着物欲的城市，也许几天后，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早餐在哪里。

我说：“是这样的，你也知道的，现在外企对员工的英语水平要求很严格，以后每个人都要分管一摊，要直接全球化……”说不下去了，我看到她的脸色已经迅即变得惨白，比第一天进伊可兹还白。

好久，她忽然盯着我说：“苗小姐，你不会是怪我在那张弹劾你的报告上签名吧？我早想告诉你的，那不是我自己签的，是艾丽尔写上去的，我亲眼看见的，你认识我的笔迹的，你不信可以再去对照查看的，你看，我是这样写‘林’字的……”

她说着，便在笔记本上写出大大的“林静”，我没有细看，我说：“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她更加愕然：“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非常好，公司还是对你的工作很肯定，包括你们马丁，都是不想让你走，可是刚才说了，英语……”我画蛇添足地说，甚至想拿自己的处境来安慰她，但我看到她实际上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实际上我也知道我再也讲不出什么话了。唯一记得的是她愕然而苍白的面庞，她那在幼儿园玩耍要到“吉的堡”学英语的女儿；而我呢，我的正在为进沪而努力辞职的男人，我的刚拿到房产证的房子，还有去年那人才招聘会上的人潮涌动……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我的手机响了多少遍了！赶紧接听时，那边又挂了。是李二虎打来的，还有手机短信：

亲爱的，杨总已经批准我的辞职申请了！我等会儿就到家！

我不停地抚触着手机按键，好久没有打出一个字来，最后误操作竟回复了一个空白的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