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人在江湖

要出书了。

有人说要出书先出事儿。我也没出事儿，倒是把书出了。

我在私底下是一个特别无趣、乏味的人，喜欢待在书房里写字、听戏、看书，没有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喝酒，当然，也不喜欢烫头。

如果我不做艺人，最大的愿望是做文人。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和黄金屋我都没遇到，但我依然爱看书，也爱写字。几张纸，一支笔，将心中事写下来，我觉得很快乐。

回头翻看这些文字的时候，也许这些事情都已经显得不再重要了，但是我很感慨，从中能看到我这些年的心路历程。人在天涯，身不由己，风雨踏歌行。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放不下，也得放。活一百岁的没几个人，开心就笑，不开心待会儿再笑。高高兴兴比什么都强，跟谁较劲都是跟自己较劲。一辈子，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首先，这本书并不是一本系统写作的人生自传，仅仅是把我这些年写的文章整理出版。这些文章记录了我这些年的经历和心路历程，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年龄有不同的心态。

大部分文章存于文档，唯有二十八篇录于博客。输密码登录，打开文件。尘封三载又逢天日，抚案追昔不胜悲凉。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儿，远远超出了一个艺人的负荷能力。品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观荣辱纷争、死走逃亡，自浊自清自安然。台上笑传千万，台下苦闷凄惶。

整理、分类、筛选、修改，反复校对，我希望我的文字能在满足你们对我合理的好奇心的同时，还能存在一点点其他的价值，也许是阅读的快乐或者其他，但如果您希望能在我的书中获得高深的知识或者思想，我猜您只能失望而归，这是一本拒绝传递任何价值观的闲书，我还是说相声的草根艺人郭德纲。别人都说我们是草根。什么叫草根？其实草根很便宜，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都是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我们比不了人家大棚里的香椿芽、韭黄。

在这本书出版之际，我已经四十岁了。八岁从艺，至今已经三十多年。

最初书名叫《人在江湖》，后来我接受本书编辑的建议，换了一个书名，也就是你们看到的《过得刚好》。一路走来，各种坎坷，各种不顺和阻碍，终于我也看到了花团锦簇，也看到了灯彩佳话。那一夜，我也曾梦见百万雄兵。

万幸，我一直在做我喜欢的事情。现在的生活我很满意，就像你们看到的书名一样，过得刚好。如果说我还有什么追求和愿望的话，那就是我希望能说一辈子的相声，等到八十多岁还能跟于谦老师站在小茶馆的舞台给大家说相声。那时候，估计我的头发都掉光了，于老师的头发也白了，一脑袋的白毛，还烫头，跟喜羊羊似的。我不指望天塌地陷，地球都毁灭了，还有我的一段相声在宇宙间飘荡，那是扯臊。

功名富贵，人间惊见白首；诗酒琴书，世外喜逢青眼。巿争利朝争名，伶逐势恶逐威。且看沧海日、赤城霞、峨嵋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奇观宇宙但赏何妨？我争者人必争，极力争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极力让未必失。真放肆不在饮酒放荡，假矜持偏要慷慨激昂。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如果，这本书您没看懂。

那么，再买一本。

郭德纲

癸巳春于墨尔本

鱼龙夜话

男人四十

不惑但从今日始，韬光氍毹正当年。忍忍忍，难难难。身处池畔，自浊自清自安然。若不登高看，怎知海天蓝。人到用时仁义少，事无经过不知烦。静坐思过观花谢，三省吾身饮清泉。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偷笑钓鱼船。（三十九岁生日所作，虚岁四十，年届不惑，几句残言，聊以自勉。）

我天生对舞台就没有恐惧感

我是天津人。天津是相声窝子，我是在天津学艺长大的，后来来到北京发展。我离开天津移居北京大概是在1995年。

我父亲是警察，我母亲是老师。我小时候住在天津的老城区，附近有很多剧场、茶馆什么的。我父亲有时候要执勤，就把我放在剧场里，时间长了就对相声产生了兴趣。第一次说相声是九岁左右，就是说着玩。那时候还喜欢挂着胡子扮包公，被小朋友叫作“老头秧子”。

我天生对舞台就没有恐惧感。

我没有别的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相声，因此，从小就跟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儿去。直到今天，我不会抽烟、不会喝酒、不会打扑克、不会跳舞，也没有应酬。台上说相声，台下琢磨相声。对相声的感情是我从小培养起来的，天津的氛围很好。我为了这行抛家舍业，受了这么多年的罪，相声对我来说就是我的生命。可能有人拿相声当个手艺，养家糊口，跟剃头、修脚、卖包子一样；有人当是玩具，玩会儿就搁下，可玩可不玩。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的命。

第一次进北京是在1988年，当时我是在全国总工会文工团，那时候根本什么都不懂，就跟着混。当时脑子里也常想，我什么时候能当上相声大腕儿？这是那时的真实想法。那一年，我十六岁，待了两三年，因为种种原因就回去了。有一年的春节，我碰到了当年全总文工团的老团长。跟老团长吃饭的时候，他一脸愧疚，再三敬酒。我跟老团长说，您不用这样，我当年确实一文不值。这不是谦虚，回想当初，我只是比不会说相声的好那么一点点，离开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是我第一次进北京。

1994年，第二次进北京，漫无目的，到处瞎撞，也没有什么头绪，待了十几天就回去了。印象很深的是有一天在民族宫大戏院看演出，之后从戏院出来，晚上十一点多顺着长安街由西往东走，一直走到了前门大栅栏。当时我还穿着双很新的鞋，不适合步行，脚后跟都磨破了，一步都走不了，干脆把鞋跟都踩塌了接着走。终于走到一个小旅馆，在那儿住下来，一晚上十八块钱。那旅馆的屋很破，屋里面还有树，就跟贫嘴张大民家的树似的。里面住着的几个人都是小商贩，有很刺鼻的一股脚臭味儿。我在那儿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就买了张票回天津了。第二次进北京，也以失败告终。

第三次到北京大概是1995年，一直熬到今天。

当时进北京的时候很急功近利，要当大腕儿，想一场挣好多钱，发财。只不过来了之后，现实把我敲醒了。

数载浮游客燕京，遥望桑梓衣未荣。

苦海难寻慈悲岸，穷穴埋没大英雄。

郭德纲，你记住了

刚到北京的时候，住在青塔，很偏僻，在河边的一间小平房。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把椅子，那时候写东西就是拿一马扎坐在床边趴着写。那时候觉得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张桌子。后来住过北京的很多地方，海淀、通州、大兴……哪里便宜就去哪里，经常没钱交房租。有一段时间住在通县北杨洼的一个小区，交不起房租，房东在外边咣咣砸门，连踢门带骂街，我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那时候，我自制了一种能顶饿的食谱：到市场买一捆大葱，再买点儿挂面，然后用锅烧点儿水煮面，等面条都煮烂了，成了一锅糊糊了，再往里面放点儿大酱，这就做完了。以后每天把这锅糊糊热一热，拿葱就着吃。我挺乐：不仅吃到了维生素——大葱，也补充了碳水化合物——面条。

那时候，在蒲黄榆有个小评剧团，剧场能坐四五十人，舞台也就两张席梦思床那么大，我去了，答应一个月给我一千块钱。唱了俩月，一分钱没给。这时候你要是不唱了，这钱就拿不回来了。当时，我住在大兴黄村，骑个破自行车，车胎上有个眼儿，舍不得补，这一趟打三回气才能坚持到。后来没法骑了，就坐公共汽车。终于有一天，散了夜戏之后没有公交车了，只能走着回家。路过西红门，当时没有高速路，都是大桥，桥底下漆黑一片，只好走桥上面。桥上面走大车，我只能走旁边的马路牙子，不到一尺宽。我扶着栏杆，借着车的光亮往前走，身边是一辆接着一辆的大车呼啸而过。站在桥上，抬头一看，几点寒星，残月高悬。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坎坷和艰辛，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哗哗的，一边哭一边给自己打气：“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在北京吃苦多年，我从来没哭过，这是仅有的一次。那时候，看不见光明，也不能回家，前途一片渺茫。

当时我就想，郭德纲，你记住了，今天的一切是你永远的资本，你必须成功。东风常向北，北风也有转南时，瓦片尚有翻身日，何况我郭德纲呢。我这个人耳朵根子硬，多少次身临险境，多少次一点儿辙都没有，我都咬牙挺过来了。所以到今天，除了我自己，谁也害不了我。

从小茶馆到德云社

20世纪90年代初，我在某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摄影师跟我说：“我跟你说点事儿。”我说：“什么事儿？”他说：“相声要死了你承认不？”我说：“我不承认啊！”他说：“你证明给我看。”我说：“我证明不了给你看。但凡有能力，还来做综艺节目啊？”那时候我也很纳闷，怎么办呢？难道这门艺术真的就没有人愿意听了吗？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南城的一个茶馆，看见一帮孩子在茶馆里说相声，说着玩儿。我坐在那要了一壶茶，太感慨了。我是奔着这个来的，从小学的也是相声，现如今我因为相声困在北京了。看见他们说相声，心里不是滋味。总去听很快就熟悉了，聊天的时候他们问我是干吗的，我说我也是说相声的，他们就让我也说一段。说了一段，打那儿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其实那茶馆也不挣钱，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听相声、听评书两块钱一位。那段时间，对我后来把相声带回剧场起到了一个决定性的作用。

刚回到剧场的时候，观众不熟悉，我就立了一个规矩，只来一位观众也得说。有一天，能容两三百人的剧场真的只来了一位观众，开场的老先生叫邢文昭，刘宝瑞先生的亲传弟子，说一个单口相声，台上一个人台下一个人。说到半截，台下的观众手机响了，老先生停下来看着他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接起来说两句就挂了，继续听老先生说相声。到我上场的时候，我指着他说，你要好好听相声，上厕所必须跟我打招呼，今天动起手来你跑不了，我后台人比你多。他哈哈大笑。今天说这个事情挺有意思的，但那时是一件很心酸的事情。

在广德楼演出，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大栅栏里连条狗都没有。下午场散了，卖了十几张票，把票钱拿过来，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放到一块儿，给大伙买盒饭。吃完盒饭，一起拿着竹板站在门口，呱唧，呱唧，呱唧，听相声了。顶着风，顶着雪，站在那儿喊，拉观众。真的有一两个人进来了，赶紧有人往后台跑，穿大褂上台说相声。我愿意干这个，所以，我不觉得苦。我也想找别人跟我一块儿干。但是谁会跟我一块儿干呢，这是一个不赚钱的事情。这个过程当中，有人来了两天就走了，有人因为不赚钱半途退出了，但是也有人坚持了下来。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了穿红的来了挂绿的。

从1995年开始我就在茶馆里说相声，可称任重道远。我们的宗旨就是：相声必须先继承传统，然后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新的创作。其实传统相声没有一天不在创新，可我们的很多演员无知，觉得传统相声很陈旧，不值得一用。事实是，从清末到现在，老先生们已经把中国语言中能够构成包袱、构成笑料的技巧都提炼出来了，现在无论多新的相声，包袱也都是旧相声里有的，只不过他们不承认。所以我们先继承，再发展，两条腿走路。

相声回剧场还是很舒服的，很火，好多节目都伸得开腰。这条路一走就是十几年，当初我不知道今天会这么火爆，当初也没有想过坚持下来会怎么怎么样，就是一条道走到黑，小车不倒只管推。刚回剧场，那时候有人看就好，当然也有火爆的时候，五六十人，那就了不得了。不像现在，场场爆满。剧场里面坐六百人，外面还有二百人在等着。

三五十人坐在下面听你说相声是件很享受的事情，那时候我就没指着说相声挣钱，就是想尽一个相声演员的良心和责任。我能多拉拢一位观众是一位，能多抢救一个活儿就是一个。当时就抱着这目的。能走到今天说明我们的道路是选对了，说明这十多年来我们的功夫没有白下。

从2006年春节开始，不断有专家出来表态，郭德纲即将过气。有人说我2月份就会下去了，后来又改口说4月份，接着又说是劳动节，没几天又表态说儿童节就差不多了。北大的一位教授咬牙切齿地说：“郭德纲就是一个泡沫，没几天就完了。”听说他算出来的日子是当年的8月份。

当年，相声界普遍认为，我应该在国庆节左右就灭亡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一路走来，越来越好。那年，我们搞了一个北京德云社十周年大型庆典活动，无论在电视台的收视率还是现场的卖票情况，都非常不错，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2006年春节，无数媒体的力量让更多的人知道了郭德纲。我必须承认媒体的力量，但是我想说的是，单凭媒体的力量也不能让那么多人那么长时间喜欢我的作品。因为在我的背后，其实是“传统文化”四个字支撑着我一路走来。

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回头看我得感谢那段岁月。想当初是真没辙啊，孤身一人流落京城，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穷过，苦过，受过罪，挨过饿。

穷人站在十字街头耍十把钢钩，钩不着亲人骨肉；有钱人在深山老林耍刀枪棍棒，打不散无义宾朋。英雄至此，未必英雄。大英雄手中枪翻江倒海，抵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又何况一帮说相声的呢？一步一步地苦熬苦掖，终于我们也看见了花团锦簇，我们也知道了灯彩佳话。

那一夜，我也曾梦见百万雄兵。

我没有破坏江湖规矩

2010年，德云社出了一点儿小小的状况，让同行们乐得都不行了。北京的同行借钱买韭菜包饺子，天津同行包苣荬菜饺子。

其实，从德云社创办至今，大部分同行都希望我们毁掉。北京相声界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段话：“在郭德纲之前，我们可以很安静地安乐死，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是他出现之后，打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我们在台上再说十分钟的相声，观众不认可，他让观众知道了什么是相声，我们怎么办？”我们在2005年刚火起来的时候，相声界甚至有人希望组织一次游行，建议有关方面封杀我们。这一切只是因为我触动了某个利益集团。经过十年浩劫，我们很多老艺人都去世了，相声的传授断档了。我曾经统计过，我们百分之八十五的相声艺人在三十岁之前都是从事其他行业的，都是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转到这个行业来的。他们表演个节目、录个晚会没有问题，但和卖票演出是两回事，那个需要真东西。“演出不要超过十二分钟”本是相声界的共识，但我们的出现把这一切打破了。

其实，我没有破坏江湖规矩，只是当初人们成批破坏的时候没有人提出来。这好比有一帮人开车在一条大路上走，这时候来了批人把司机打跑了，然后把车开到麦田里了，在里面开了三十年，我只不过又把车开回到大路上而已。

这些年，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有这么三件事儿我印象特别深。第一件事儿是从2005年开始，相声同行们每天都听郭德纲的节目，从中找出一些可能引起麻烦的话题，抄送有关部门，一趟一趟的。第二件事儿是2006年，北京相声界部分同行，发起了一个静坐的安排，后来他们出了点儿矛盾，此事未成功。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众所周知的“反三俗”，“反三俗”没有错，低俗、庸俗、媚俗，该反。关键是不该由一帮很三俗的人来“反三俗”。

“反三俗”大会上我很感慨，看着好多同行激昂慷慨的样子，我特别想劝他们一句话，不要以勤工俭学的身份给我讲黑社会的故事。人与人之间要想诋毁对方最好的办法是从道德方面进攻。

一沾相声，寸土不让

我这个人没脾气，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我跟谁瞪眼、着急、发火，这些我都没有过。谁都不容易，包括助理，包括在我们这儿干活的孩子们。比如，人家这孩子打河北农村跑到这儿来，一个月挣八百块钱，苦熬苦奔的，本来就不容易，你再天天跟他大声喊，不合适。你跟他喊的目的，无非是张扬你的个性，表现你要如何如何，把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胆战心惊上。我是读书人，虽然说外界有些人把我传得跟土匪似的，但实际上我愿意是个文人，我不齿于这样做。

我是个很随和的人。但是沾相声，我不许别人瞎动。绝对不行！你说吃饭，穿衣服，怎么都行，都无所谓，我可以没有我自己的意见，包括写电视剧。做编剧那几年，怎么写都行，你说怎么写就怎么写，你掏钱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明知道不好，但是我会听从你。你活该，你喜欢这个。可是，唯独到相声这儿——不可以。因为这是我心爱的东西。我在别处都让着你们，但是在这儿，我不让。寸土都不让。不对就是不对。为什么呢？这可能是我的脾气、秉性，也可能是我太爱相声了。所以，我不允许别人侮辱相声。

好多人说，电视相声没法看，相声算完了。观众说什么的都有，他们心里不是滋味。我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也不是滋味。我们自己都不爱看。偶然有机会到茶馆里说，发现，观众很喜欢听啊。还有人说不能说传统节目！我们一试，发现不错啊。可为什么有人这么说呢？那不是我对就是他们对，不是我错就是他们错。我想了想，还是听观众的。只要观众认可，还瞪着眼睛评判什么啊？

我从十年前就发现这个行业不学无术的人太多。那时候我们想把相声带回剧场。首先相声就应该在剧场演，相声不在剧场演，指望在电视上大红大紫本身就是个错误。电视是快餐，它不能炖出佛跳墙来。相声在电视上伸不开腰，我们一个节目四五十分钟，电视台哪个栏目能给我四五十分钟啊？而且电视要求快，我们为了适应电视，要剪裁一下，四十分钟的节目，要求三分半搞定，这本身就是违反相声艺术规律的。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做，最起码它普及一下还是有好处的，但是你单指着它活下去就是你演员的不对了。电视是可以抬人的，但以后走的路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怨观众、不怨社会、不怨网络、不怨外来文化的入侵，都不怨，就怨你自己。

意义大于内容

2013年春节，我和于老师第一次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如我所料，争议非常大。

说到底相声还是为相声观众准备的。很多观众从来没听过相声，头一天听相声，就让人接受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老话，您还茹毛饮血呢，我跟您探讨什么满汉全席啊。

我在相声行业里待了这么多年，鼓励和谩骂伴随着成长，如同一日三餐。夸和骂围绕着我每天的生活，一丁点儿影响都没有，相声是说给自己人听的，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你花三千万、花一个亿拍一个电影，我就不喜欢，你不能杀了我吧？你不爱吃猪下水，但并不影响小肠陈成为百年老店。但因为你不喜欢吃，就天天堵着人家门口骂街，这就没有道理了。

很多人替我起誓，郭德纲这辈子绝对不上春晚。但说句良心话，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可以查我做过的任何专访。

一个好的相声艺人，必须要懂得适应不同的演出场合，春晚、庙会、慰问、体育场商演、小剧场都有不同的技巧和表现手法。在不同的场合必须有不同的表演形式和节目，比如说今天环卫局找我了，我去给人演一个宣传环卫工人的作品，我站那儿说，就不用考虑计生委的意见。我在这儿演完了，然后门口一帮看山东梆子的骂街，那是他们的事，我今天这场演出是为了满足环卫局的工人。

在我之前的节目可以抻时间，在我之后的节目也可以抻时间，唯独我的节目不能超过规定的时间。因为那个时间既关系到后面的节目的生死问题，也关系到十二点撞钟的时间。我多说十秒，后面的节目就必须拿掉一个大腕儿。人家排练了仨月，因为你多说几句话就给人摘了，你觉得合适吗？所以必须可丁可卯，我必须要在特定的时间内完成我的任务。现场第一排坐着一个人，他给我举着时间牌子，我必须赶在十七分钟内说完所有东西。这是违反艺术规律的，但在这个舞台上，这是合乎规律的。之前我在大连演过最多十万人的体育场，大小各个场合我都试过了，知道怎么表演，唯独春晚的舞台我没演过，所以我要试一试。我那个节目开始十分钟后，就一分钟举一次牌子。我得一边瞧着表，嘴里一边说着相声，脑子里还得想哪些段子不能要了，随时删词。这个删词不是删几句话那么简单，比如说这个段落里这几句话不能要了，会占五秒钟，把这个删了之后，后面的话怎么能对到一块儿，还不能让观众听出来乱，这等于是随时创作。

我以前在一些节目里讽刺过一小部分冒充相声的电视相声，但并不代表我否认了所有的电视相声，比如马季、侯耀文等老先生就创作了很多好的电视相声作品。我也从来没有说过电视不能上相声，这是错误的。电视为相声的广告宣传起了很大的作用，它就像一个广告的前沿阵地，告诉观众我们的相声如何好，你要真想看，就请到我们相声的剧场来买票。这一点必须弄清楚，电视就是快餐。下午四点钟饿了，到肯德基或麦当劳去买个汉堡吃，因为离晚上六七点钟吃饭还有段时间。这样，它的作用就达到了。你不能进了肯德基说要一个佛跳墙，给我炒十个菜，蒸点儿大闸蟹，那儿不会有的。你指着肯德基出佛跳墙，那是你的问题。

我希望能通过电视让更多观众了解相声。我那天看网上的评论都乐了。有人说现场都乱了，好多观众喊“吁”，这是往下轰郭德纲啊，春晚演砸了。其实这是一百多年来天津听戏的叫好方式，资深观众才有这个状态，可是有人听完说这就是起哄。

有资深观众说了，春晚的节目看得不过瘾，很多段子已经听过了，这可以理解，这也是正常的。只给我十几分钟，跟剧场里的四五十分钟根本不是一回事儿，根本伸不开腰的，电视对相声的发挥有一定的局限性。要探讨相声的魅力，我们回到剧场、回到茶馆里面再探讨。

还有人拿我跟赵本山老师比较，我特别不愿意。赵老师几十年来在这个舞台上给观众带来的欢乐，功不可没，我不能比。而且艺术种类也不一样，人家是小品，我们是相声。要拿我跟说相声的去比，我倒很愿意，但不能说是语言类的，就得一起比。四个主持人也是语言类的呢，这个东西不能比，更不必去比。人家很辉煌，我在这个舞台是个新人，我以后如果被替代，也是很正常的事，春晚舞台日后会发生什么故事都难以预知。我可能一辈子上一次，也可能上好几十年，这都是没准儿的事，不是我能左右的。

很多人问我明年还上不上春晚，这我说了也不算啊。上春晚这件事情就是人家觉得你合适，你也觉得你有合适的节目，那就上呗。没合适的就别上了，人生也不是就这么一种方式，还有很多其他的平台能让观众开心。我知道我是干吗的就得了。

我承认，在春晚上的相声对我来说，意义大于内容。只有去普及才能有更多人去喜欢，只有观众喜欢听才会有艺人喜欢说，这门艺术才能更长久地生存下去。

我每年演出的场次很多，但唯独春晚这一场，是为我自己演的，我满意就行。而且，我非常满意。

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

德云社的十几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高能高到顶峰，低能低到谷底，但好就好在，它一直在运动着，没有停下来。2005年，很多人开始知道郭德纲，也有很多人开始骂郭德纲，官司、诽谤、污蔑，谣言满天飞，打开报纸都是骂郭德纲的。那时候我才知道，一个人在铺天盖地的诽谤面前是多么软弱，无法还嘴。后来，我慢慢想通了。

我养了一只蝈蝈，蝈蝈装在葫芦里，叫得很开心。有人指责我，这么狭小的空间，把它放到广阔天地多好。但是放出去它又会被冻死，到底冻死还是关在葫芦里？人活一世很难，我不做这些事有人骂我，做这些事也有人骂我。这些都是别人的事和我无关。我一张嘴劝解不了所有的人，小人也要活着，所以我释然了。而且现在岁数也大了，也不像二十来岁三十出头的时候火气那么旺，老去解释，大可不必。人生在世就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话笑话别人。

世上没有一个人和一种艺术形式被所有人都认可。你演完了大伙都夸你，那就离死不远了。有夸有骂才正常，夸和骂那是人家的事，你知道你该干什么就得了。人家一捧你，你就天下第一了？就疯了？不是。人家一骂你祖宗十八代，你就真往心里去，那还不得别扭死。骂不骂那是他的事情，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人从来没听过相声，没看过你的戏，骂你是因为刻板偏见，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作为公众人物，站的位置越高越容易招致骂名，关注你的人越多越容易招来闲话。人往往是骂人骂着玩儿，纯属发泄，不骂你也要骂别人，他不是恨你。往往在微博上骂你的这些人，都是在见到你之后第一个上来合影要签名的。谁人人前不被骂，谁人背后不骂人呢？

每次点开贴吧，我兴奋异常，哇！终于又看到骂我的美文了，我觉得，我人生的一大公益事业就是解决了一大批流氓的再就业问题。因为我，让许多人爱上了电脑；因为我，让许多人提高了文学修养；因为我，让许多人大量买心脏类药物；因为我，让许多人大量购买镜子，好对着骂街。幸福啊！人生得一知己尚不容易，何况你与这许多高人共论智商，这是多么大的幸福啊！

我说过很多书，唱过很多戏，唱过很多大鼓，写过很多电视剧……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各种故事我说了很多。帝王将相、风流才子也好，家私万贯也好，清官也罢赃官也罢，千百年来这些故事到头来几乎都是不停地反复，宋朝的故事跟明朝的故事是一样的。我不敢说把世事看多透，毕竟岁数还小，但经历的事很多。人是不会变化的，无非就是朝代不一样，年代不一样。都看开了，也就这点儿事。别跟自个儿较真儿。

我拿相声当命，至今心态平和

有时，迷茫中觉得自己曾经是个生活在民国的人。着长衫戴礼帽，丢一大洋走下黄包车。在伙计招呼声中步入酒馆，一壶莲花白配四凉四热，对虾切片炒韭菜宽汁儿拌面。饭罢，走在十字街头斜观霓虹璀璨，一把洋钱扔出，众多乞儿拥上，他们笑我也笑。拐过弯儿进戏楼后台……

你看郭德纲在台上又说又唱又闹，但是台下我是一个特别无趣的人，我是一个内向的人。我家的二楼是书房，我就愿意自己一个人在书房待着，写字、看书、听戏。

我老说我自己内向，好多人不相信。其实我很愿意踏踏实实地待着，看书、写字、画画、听戏什么的，不愿意跟别人去怎么样。我没有饭局也不愿跟朋友去聚会，这么多年了也没去过夜店，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我其实是一个很乏味的人，伶牙俐齿只是表现在舞台上。就好比一个男的唱青衣，你不能说他台上扮演妇女，台下他也跟妇女似的。台上台下是两回事。

有人说我变了，其实我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只不过原来在井里一身泥，有人在井边看我，觉得挺好玩。后来我上来了，洗干净换身衣服开车走了，井边这人说我膨胀了。其实不是我膨胀，是他失落了。

人生苦短，活一百岁的没有多少人，开心就笑，不开心待会儿再笑。高高兴兴比什么都强，跟谁较劲都是跟自己较劲。今年我四十岁，我很希望一路走下去，到八九十岁我跟于老师还能站在舞台上说相声，这是多么快乐的事情。那时候我们都老了，我这头发估计也都掉没了，于谦老师也是一脑袋白头发，白头发烫成卷儿，跟喜羊羊似的。大幕拉开，两个老人相扶着走到台上来，那心情得多好啊。

有人夸我说得好，我不承认，最多算是“朱砂没有，红土为贵”。我拿相声当命，所以至今心态很平和。艺术圈名利心挺重，但真成角儿极难！三分能耐，六分运气，一分贵人扶持。正所谓时也、运也、命也！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我没有那么伟大崇高，没想过用一己之力拯救整个颓废的相声行业。我不是艺术家，我振兴不了相声，那是全世界说相声者共同的事业，我充其量就是震动，还是手机搁桌子上那种。

当然，我也没有那么低级下流，无非是凭良心做事、吃饭。我不欺负别人，只想努力谋求一个生存空间，说好相声。我憎恨空话大话，比如前些天听到一些人探讨谁是相声大师，觉得很厌烦。我劝他们要是闲得慌赶紧找工作去，要是家里不开心就赶紧离婚去。多干正经事，别有空净瞎折腾。

我与我师

哭师

2007年6月23日，我赴安徽参加某综艺节目的直播，下午五点钟，突接电话，我的恩师侯耀文先生去世了。

扔了电话，泪如倾盆。6月21日，我与师父在天津分手，不到三十六小时，天就塌了。窗外，暗近黄昏；室内，灯影迷离，遥望京都悲声大放。哀莫大于心死。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离直播越来越近，工作人员催了很多次。我无奈地起身，做艺人首先要有艺德，无论如何，工作是要完成的。给德云社打了个电话，安排好吊丧之事后，便赶奔直播现场。大厅外，数名工作人员过来安慰我，我只觉头重脚轻。坐在沙发上，心乱如麻。

走进现场，嘈杂一片。灯光音响烟雾舞群，各部门都在作直播前的最后准备。众主持人围上来，关切地注视我，我叹了口气：“开始吧。”

直播开始，现场沸腾了。导演大声喊着：有请主持人郭德纲！我大步走出，迎着欢呼，迎着掌声。灯光璀璨，音乐震天。一排冷烟花蹿出，光华耀眼，从台上望去，台下的于谦一脸悲哀。我又何尝不是？那一刻，烟花起处，我心凄然。

24日一早，搭头班机，我们回到了北京。车行驶在高速上，泪就止不住了。于谦以手捂脸哭道：“老头太狠了……”是啊，刚五十九岁，7月17日的生日，我已订好饭店，准备请数百人来给师父祝六十大寿，哪怕是过了生日再走呢。我们哭了一路，一直哭进玫瑰园。下了车，师兄弟们都围了上来。哪顾得上寒暄，扑进灵堂，倒地便哭。自当年夜走黄村之后，我再没哭过，这次可说是撕心裂肺，众人把我搀起来后，只觉得眼前一片昏花。

2004年，师父收我时，无数的人赶往玫瑰园进谗言阻拦此事。先生力排众议，终于使我立于侯氏门墙。先生待我之情，如父子一般。常于演出后接到先生电话：“炸了酱啦，来吃面吧。”“我这有一堆海鲜，快拿走。”闲时，我们爷俩最爱干的事就是比唱戏，师父有时像小孩似的，要是有一段我不会唱，他能高兴一晚上。一次他唱了一段怯弦子书，我没听过。师父乐坏了，先拿纸给我写下词来，然后楼上楼下地喊：“，郭德纲也有不会的！”

师父聪明绝顶，堪称大家，一生创作表演了许多的作品，中国相声史上有师父浓重的一笔。师父去世前不久，打来电话，要到我家住一夜。我很诧异，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接来家之后，我与先生彻夜长谈。那天他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幼时的家庭环境到从艺的经历，娓娓道来如白描长卷，很多事情是我原来从不知道的。那一晚，我至今历历在目。那一晚我才知道，看似很强硬的师父，内心有那么多的悲苦甚至是委屈。他自尊心极强，人前撑着绷着，不露分毫；人后又无从袒露，这一生太不易了。

那晚，师父和我详谈了德云社的发展，并主动提出要给学员上课。还兴致勃勃地说下次唱戏演舞台剧一定要叫上他。本来，下半年我们要搞“传统相声失传曲目专场”“濒临失传曲种专场”及连台本戏“四十八桩无头案”等，师父是我们的艺术总监，但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梦想，一个永远圆不了的梦。

吾师一生，金车之富，侯门之贵；簪缨之华，紫藻之懋；雅流倜傥，王者之风。徒以潦倒之身等下之才，蒙先生青目，而得立雪侯门，荣幸之至。今高山犹在，流水无情，纸鸢断线，舶落惊涛，白云深处，黄鹤杳然。怒问苍天，何夺我良师，而存粗材于世？伏地泣血，心痛无声！

徒郭德纲偕德云社顿首百拜

日子还得过，相声还得说

2007年，对中国相声界是个打击。巨星陨落，悲声四起。

八宝山，我立于火化炉外，望着缕缕青烟，望着侯先生在人间的最后一丝痕迹，我号啕大哭。远去了的师生情谊，远去了的父子情长，一切都随着那缕青烟走了。

我把追悼会上的遗像请到德云社后台，红蜡黄绫香炉供着，初一十五，后台老少纷纷叩拜，前台每逢吃面，也自会有人端来一碗供在像前，大家都知道，侯先生爱吃面。我从不迷信，但我一直在给师父烧纸，百日、中秋、国庆、立冬……

夜半子时，我率徒弟们将山样的纸钱点着，火光中，孩子们不住念叨：师爷拿钱来。

仰望夜空，点点火星随风而去。我宁愿相信，他在看着我们。

人没了，日子还得过，相声还得说。中国相声，现在的真实状况是国破山河在。许多人不爱听，这是实话。有人在忙着当官，有人在忙着晋级，有人在忙着说谎，有人在忙着害人。抱歉，这些我不会。但是，我会说相声！

那日上网，一位未留名的网友说道：“一盘棋下到了今天，你就是那颗唯一过了河的卒，车马已阵亡，兴衰只系于一身，冲吧！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卒子，把大旗插到帅帐中的时候，你看身后，将是万骨枯！冲吧！楚河彼岸只是纸做的老虎，你的脚下是万众民心！”

我很感动。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不是救相声的圣人，我更不是扛旗的大师，我只是一个说相声的。把那些功名利禄锦旗奖状扛旗的手套高雅的服饰艺术家的头衔打人的棒子挖坑的铲子统统拿去吧，只把相声留给我就够了。我希望天下人快乐！

到底是谁

2009年，在山西演出，入住太原最好的酒店。环境极佳，服务上乘。晚间，由剧场回，进屋见花篮果盘迎面摆放，深感主办方周到。进卧室，见字台摆放大红签字簿，已打开，旁置一笔。知让签名，遂信手翻看。扑面三个大字“侯耀文”。我呆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没错，先生的亲笔字，落款2004年9月3日。

我缓缓坐下，轻轻地摸着师父的字，无语良久。我拜师是2004年6月8日，也就是说拜师后两个多月，师父入住了这家酒店。五年后，我也住在了这儿。别人看，这无非是凑巧而已，可我宁可认为是冥冥中的安排。

愣了半天，我提起笔来在师父的名字边上写了个小小的“郭德纲”。真快，师父离开已经两年了，云散风消花残月缺，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可平静背后隐藏了些什么？师父的万贯家财哪儿去了？那些珠宝名表田黄石羊脂玉哪儿去了？那些饰品家具字画藏品哪儿去了？那些服装改了尺寸后谁穿去了？玫瑰园中最后连灯泡都被摘了，为什么？师父的两个女儿连一张纸都没得到，为什么？两个女儿也并非为争遗产而导致师父的骨灰不能下葬，她们从来也没争过，那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谁？

玫瑰园

时逢腊八，应邀赴延庆演出。演员卖力，观众捧场，台上台下皆大欢喜。回京时，天已渐黑，沿山而行，风景皆做剪影状。连日奔波，不觉睡熟。醒来时，车已到八达岭高速。凭窗望去，一怔。路东漆黑一片，黑暗过去，是玫瑰园。师父的家。我师父的家。一霎时，睡意顿失。

望窗外寒风冷月，心中一紧。2007年6月23日，师父离开了我们。一代相声名家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他深爱的世界。告别了舞台，告别了相声，告别了所有。

先生去了，他很干净地给自己画了一个句号。但他不知道，另起一行之后，人间又上演了怎样一出戏？魑魅魍魉乱吼纷飞，恨雾凄凄催人泪垂。人做鬼，狗做贼，至这般又怨谁？满座的高朋移在哪里饮酒，骨肉的相知又在何处作陪？红粉佳人变成了残荷败蕊，三千食客也忙着去把墙推。八宝山痛哭的有你有你！拍胸脯起誓的有谁有谁？

孔圣人教给我们忠孝仁义，可人走后茶杯内落满了尘灰。都忙着持彩笔把画皮描绘，须提防头顶上云响雷劈。德崩义坠，雨打风吹，何时能云儿淡彩霞飞，湖中影倒垂？虽不必人人神圣，也不该个个心亏。休道那为非作歹皆由你，须明白善恶公平古往今来放过谁？

我且佯狂佯醉，候等风云会，刮尽那豺狼宵小狐媚狗贼，还一个朗朗清平峰峦叠翠，日暖风和缓踏芳菲。

忆我师

行内俗谚：艺人的嘴，澡堂的水。其意为不可听、不可信，因其无洁净可言。包括很多极亲近的同行，言语中也有三成虚谎。不见得要害人，就是说惯了，不骗人难受。整个相声界，对我无谎言的，唯有恩师侯耀文先生。先生对我，光明磊落，无半句虚言。每思及此，锥心之痛。

有的人在台上有骨头没肉，就是说架势挺大，但细品无内涵。也有的演员有肉没骨头，其意为小节骨眼儿细腻，但缺气势。唯恩师侯耀文先生有骨头有肉，霸气十足，王者之风也。

花经夜雨香犹在，月被云遮光怎迷。先生浩气垂千古，南北山头猎猎旗。三尺土埋师徒义，两段情缘死不渝。冷观宵小空嘁嘁，羞与他人共典仪。

（恩师入土，心愿终遂，清明日德云全体将去祭拜，有感而发。）

黄金非为贵，德重鬼神钦。钱财堪如粪，仁义价千金。尘埃方埋嗔，春雨润枯心。满城争议论，谁是最伤心？

（祭拜恩师有感）

清明扫祭，花雨斑斑。纸化白蝴蝶，泪染红杜鹃。烟升袅袅不断，也算把哀思靠岸。人不辞路虎不离山。任凭波涛险，船靠小河湾。江湖无序，哪有仁义可羡。道德蒙尘，孔夫子也怕浑蛋。河无底，海无边。人心曲曲弯弯水，世路重重叠叠山。谁稀罕富贵惊天，我情愿有书有画有情有义有亲有友，做一个无事小神仙。

（清明扫祭）

与我师侯耀文先生同观相声大赛，见鱼龙相混，丑态百出。我道：“这些人都不会说相声。”先生笑道：“挺好！让他们一直这样吧，我们老有饭吃。”

侯耀文先生，年近六旬，性极天真。一日在外地演出，深夜突云：我要是明天早上头班机回京，一进单位，大伙是不是得吓一跳？

2012年6月23日是恩师侯耀文先生祭日，6月22日北展专场，表我等后学向先生致敬之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乃圣人遗训。尊师以重道，爱众而亲仁。师徒如父子，无片刻敢忘怀。德云有今日，一感祖师赏饭，二谢恩师栽培，三蒙观众捧场，自当尽心尽力感恩知足。

我与张文顺

贺张文顺先生七十大寿

2008年11月27日，张文顺先生大寿并收徒。名家云集，贺客盈门。看得出，张先生挺高兴，我心稍安。十载风雨，先生一路同行，见证了我们的成长。因病离开舞台后又将外孙引来拜我。长者赐不可辞，遂收下宁云祥。一半传道，一半报恩。

晚间，民族宫演出。我与于谦说完后请张先生出场。其实，我心里挺紧张的，先生在后台一直坐在轮椅上吸氧，简直是弱不禁风。众人将他扶到上场门，我看得极清，他奋力推开大家，昂首走上舞台。我明白，老艺术家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人们，他不愿让观众担心，哪怕自己受再大的痛苦。

舞台上，德云社全体演员给先生鞠躬拜寿，老人家潸然泪下，那一刻，我的心都要碎了。十几年了，这个歪肩膀的老头陪我走过多少坎坷，度过多少劫难。我们的情谊是外人无法理解的。演出后，我告诉张门弟子，这两场的收入除去必需的开支外，全部给张先生治病养老，花完了我再给添。能为老头做点儿什么，是我最大的心愿。

膀歪心正，嗓败目明。

艺人中的另类，商界里的明星。

开除了铁饭碗谁敢如此，走进了德云社风雨同行。

十载勤劳，叹先生奔波多少；一朝荣耀，感长者播种深情。

三尺书台，虽然嘴碎人人爱听大实话；一方氍毹，哪怕年高个个愿闻蜡点灯。

出豪富之门入江湖之畔冰河铁马伏虎降龙者七十年于此，继佟爷之迹追架老之踪古道西风征东扫北者八千岁犹能。

诗谱南山，寿比南山青松不老；樽倾东海，福如东海碧水长行。

瑶池偷取蟠桃献，拜上歪肩膀的老寿星。

愿福寿增。

再增。

欣逢张文顺先生七十寿辰，偕德云社全体顿首百拜，为先生贺寿。

郭德纲

戊子孟冬于砸挂轩

忆张文顺先生

真快，张先生离开我们也有一年了。每次在德云社后台望着他的照片，我都很感慨。这个歪肩膀的老头，陪我走过十几年的艰难岁月。南征北战有他，乐享清平的时候却悄然逝去。

1998年，我与张先生相识，遂得忘年之交。经坎坷历障碍，苦难中也留下许多快乐。德云社初期，常有不轨同行潜入后台寻衅，一般不等我反应，先生便起身呵斥，言辞之激烈丝毫不像老艺人之婉转。也曾有人欲借官台演私戏，逢此时张先生便笑着回应：看你打算交多少钱了。来人往往尴尬而退。

有一时期，某艺术家抵制德云社，张先生大怒，竟要冲到对方台前上去辩理。我苦苦相拦，先生道：有能耐台上比试，台下阴人什么东西！我打丫的去，我张文顺癌症，让他弄死我！彼时，张先生已经查出是食道癌。此情此景，我无言回应，唯耐心劝慰而已。

张先生的病越来越重，已经不能正常交谈了。由于病魔的侵扰，体重骤减，衣服都肥大了。先生拖病体把好衣服分送众人，我问何故，老人笑着说道：就着没死，留个念想。死了再送，人家讨厌。他说得很轻松，我心大痛。

2008年，张先生又住院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好兆头。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全力留住他。德云社所有人分班服侍，为了让他不寂寞。一天天煎熬中，我们走进了2009年。一个下午，我去探望。张先生精神一振，我知道他有话说。屏退左右，病房中只剩下我们爷俩。

我故作轻松：说吧，要干吗？老头愣了片刻，突然一抱拳，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不行了，老伴儿闺女外孙，拜托了！我知道他是个极聪明的人，多说无益，怔了片刻，低声说：放心，都有我呢。他点点头，双手合十表示感谢。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2009年2月16日，张文顺先生离开了我们。德云社停演七天，高调祭祀。我写了一副挽联：东海风起悲公一去空余恨，西山日落哀哉两字不堪闻。横批：氍毹英豪。灵堂中，我咬着牙发狠：办一堂最好的白事，我看他们谁死得过张文顺！

抬眼望着后台悬挂的张文顺先生遗像，依然歪着肩坏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我叹口气，拿起张先生供桌上的红塔山香烟，点燃一支插入香炉，又给侯先生面前点燃一支三五。这是两位生前最爱吸的牌子。

荒郊土内，无有人陪。阴阳相阻，飘渺烟飞。衰草萋萋迷人泪，几点寒鸦带悲回。望断天涯空憔悴，盼穿秋水意何为。当日里，观菊赏雪夜话围炉堪如醉，叹今朝，苦柳霜击月被云遮起风雷。落叶飘摇金阶碎，燕来雁往对斜晖。先生此去瑶池会，免论江湖是与非，歪看小腊梅。

（悼德云社相声前辈张文顺先生三周年祭）

我与于谦

我总在舞台上说，于老师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头，吃喝抽烫艺术家，这是真事。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的人，喜欢玩葫芦、核桃、手串，养马、鸟、狗、猴、蝈蝈等，他在大兴做了一个宠物园。他唯一的人生乐趣就是玩，说相声也是为了好玩。

于谦师哥是这个行业里不可多见的捧哏奇才。而且这个人很可爱，他的全部精力就是体现在一个玩儿上，他说相声也是。他有一半是为了自己开心，台下也总是没溜儿地耍闹。有的时候比如说说话我多多少少还要顾及下场合、时间，合适不合适；于老师不会，此时此刻这个话不说出来就得死。他不管你多大领导，他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他要不说出来，他活不了。他的人生很快乐，也很单纯，这也是他对相声的理解。在现如今这个年龄的相声艺人里边，出其右者，不好找，所以说在相声舞台上，谦哥跟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而且，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钩心斗角，台上台下都能玩到一块儿去，这个很难得，我很知足。这些年我们没有红过脸，为了艺术也没有，艺术上于老师很迁就我。

我是在1998年认识于谦老师的，有朋友介绍，这是于谦，北京著名相声演员。当时我是大三——刚到大兴三年。那时候于老师还年轻，头发烫得很好看。熟悉于老师的人都知道，于老师有三大爱好：抽烟、喝酒、烫头。后来，我们没怎么联系，直到他们团里缺人找我帮忙，我们搭档说相声，辗转于北京郊区，我们成了相声界的郊县天王。在台上的合作，让我感到特别惊喜。我从小学相声，跟很多捧哏演员合作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特点，但是他让我特别满意，挑不出毛病。时至今日，我也跟于老师说：您这样的不好找，尺寸、劲头、火候都特别好，而且跟我特别默契。他一看就是从小学相声的人，懂相声的人，我说一句话，他能知道我准备说什么。

后来于老师经常去德云社演出的小剧场玩，特别开心，所以就加入了德云社，我们一直搭档。走的江湖路花的朋友钱，一路玩意儿惊动一路主顾，一路宴席款待一路宾朋，一路走过来到2005年，北京德云社终于熬出来了。但是从此以后好像跟同行的关系就不是特别好了，这时，我才体会到“只有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的含义。主流相声界并不是因为失败了而烦恼，而是因为失败后找不到借口而烦恼。灭高人有罪，我服高人。你若真比我强，在台上在业务上在专业上打败了我，我认赌服输。跟狮子打架最次也得是藏獒，这一点让我很遗憾。

能受天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风里雨里这么多年走过来，感谢于谦老师对我的帮助。老话儿说得好，要想成功需要的是朋友，要想巨大的成功，需要的是敌人。感谢中国相声界对我们所做的一切。自从有了北京德云社，主流相声界有了婴儿般的睡眠，睡着睡着就哭醒了。

德云后台

于思洋，于老师的公子，特别可爱。三四岁的小孩，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成熟的女孩子聊天。在墨尔本演出的时候，有一个女观众在后台做义工，他就没完没了地逗姐姐玩。我就吓唬一下他，我说一会儿我就打栾云平。他问我为什么要打栾云平？我说，你不听话，老跟姐姐们闹，不像话，但是你太小师父不能打你，所以我就打栾云平。他说，那你能不打他吗？我说，不打他也行，但是打这儿起，你不许这样跟姐姐们说话。我一扭头走了，他哇一声哭了。接着他爸和一帮人就哄他、劝他，你能不能放弃一样？他抽噎着说，我哪头都放不下。

有一次，我跟于思洋坐在车上聊天，他突然问我，师父你结婚了吗？我回答他，结了呀，那你爸爸结婚了吗？他说，哎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又逗他，那你结婚了吗？他说，还没。我说，为什么呀？他说，可能年龄不够吧！我接着问他，那什么时候够呀？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怎么着也得明年吧！

我儿子到初二的时候还能够好几门得满分，但后来上完初三后，他跟我说不想再上学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认为我爱上学吗？我说，你爱上学啊。他说，我不爱上学，我是为你们上的，是为了让你们出去在朋友面前谈话有面子……那咱费那么大劲干吗？25岁了再重新说相声，多耽误啊，你上学上到天边去，不就是为了找一工作吗？其实他从童年说相声到现在，也将近十年了。他在五六岁就开始说相声了，人民大会堂演过，各大体育馆也演过，四十分钟一段的相声，他会百十来段。

虽然说我儿子初中毕业之后没有继续上学，可是你要知道，我家的书房比剧场还大，你说得出来的书我能立刻从书房拿出来给你看。可以没文凭，不可以没文化；可以不上学，不可以不读书，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在学校不读，在家一定要读。我给我儿子最近留的功课就是读一读《二十四史》，读《清史稿》，读完这些东西，我给不了他文凭，但是这些东西我儿子会受用终生的。

侯震是侯宝林先生之孙，侯耀中先生的公子，也是侯家目前唯一继承相声事业的。原来参过军，做过其他的工作，心灵手巧。你要说电器，屋里所有的电器没有一样他不能弄的。在我们拍《小房东》的时候，我们俩聊天：侯家没有人说相声哪行啊。他后来就干了这行了。他说得不错，在台上很有特色，不按常理出牌。中国相声界你去分析吧，没人跟他一样。很多人喜欢他。你要承认遗传，不能不承认这一点。他从小没有学相声，但是从小在家庭里熏陶。他跟我聊过，侯宝林先生不喜欢小孩，看孩子来了，弄一大盆水，泡水里边，“坐那儿玩去，洗澡去！”院里有个鸟笼子，“不听话，给你装鸟笼子里！”他跟我说，他从小就怕那鸟笼子，后来大了才知道，那哪儿能装得进人去呢！

某日，见手机上有谦哥的未接电话，忙打回去，二人寒暄半天。他也没说什么事，最后我问：“您刚才打电话什么事？”“嗯……打错了。”

德云社后台，众人闲坐。保安推门而进：“有人找牙签。”“上饭馆找去。”“不是，说相声的牙签。”“那是于谦！”

当年剧场门前水牌上写领衔主演：郭德纲，于谦。有时“于谦”简写成“于千”，有一回写得太草了，观众一看：干干。

我和于老师去电视台参加某访谈节目，工作人员提前问我的经纪人是否需要准备化妆师等。我的经纪人笑答，给于老师准备一个烫头的师傅即可。

于谦兄最大的爱好是逛花鸟鱼虫市场。一次山西商演，天寒地冻，也未拦住于先生，特发歪诗会意：故地重游返雁门，西风萧瑟掩星辰。征尘难挡孩儿面，明天上午于老师他们要去逛花鸟鱼虫市场多冷啊！

（这诗最值钱的就是最后一句，关键是合辙。）

祝于谦师哥生日快乐！福如东海长流水，水能熬粥，周吴郑王，王驾千岁，岁岁平安，鞍前马后，后生可畏，胃必治，治国安邦，叽一下，吓我一跳，跳起来喊，喊一声生日快乐您哪！

（湖南录像，恰逢于谦师兄生日，发一微博祝贺。）

李云杰，我弟子也。二十余岁，微胖，打扮得极显老。每日清晨必去河边与众多退休老人遛鸟，众也不以为云杰年轻。一日云杰感冒未去遛鸟，老人们来到他家门口，拍门问道：老李，你没事吧？

德云社后台，李文山先生拿出一张照片给孩子们看。“这是我哥哥李文贵，我比他大两岁。”“啊？您哥哥？”“对，我比他大两岁。”“不是您哥哥吗？”“咳，说错了，他比我小两岁。”还是没对。

曲艺演员均好饮茶，邢文昭先生独饮大叶苦丁。我望着邢先生杯中的大叶，叹气道：到不了秋天，这院里的树就剩枝子了……

我弟子李根，天津人，本性单纯。一日问高峰：“人家都说2012是世界末日，12月份我得请假回天津！你走吗？”高峰说：“我不走。”李根一愣：“啊？你死北京？”

2004年，德云社一直在华声天桥演出。剧场门前有一块水牌子写演员名字。时间一长，字迹有些模糊。剧场侧面，有一冷饮摊，摊主将一小牌子挂在水牌上。上写：领衔主演——酸梅汤。

华声茶园前厅有几只苍蝇飞舞，我对经理道：“等贷款下来你去买个苍蝇拍吧。”经理笑笑，转身从内室拎出仨苍蝇拍击打起来。我点点头：“嗯，这也算大义灭亲了。”

高峰、栾云平二人有共同点，眼神不好。夜宿李文山家，推门进屋，迈不开步，纳闷，门槛太高了？开灯一看，推的是窗户。

德云社演出途中，邓德勇说：“脚有毛病，得找个地儿削削脚。”（实乃修脚口误）侯震回头说：“我们这儿没削脚的，有剁腿的！”

德云社谢金，四代从艺，世家子弟也。其父为捧哏名家谢天顺。父对子管教甚严，严禁早恋。谢金叹气道：唉，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德云社演员史爱东连丢两回摩托车，颇沮丧。傍晚出门，女儿问：“爸爸干吗去？”“说相声去，挣钱去！”“哦，给小偷挣钱去。”

德云社三里屯剧场演出，李文山先生给年轻演员捧哏，年轻演员因低血糖一下场摔倒了。李先生笑笑：“这体格还不如我呢。”

张云雷在台上极认真地演唱太平歌词，门外两个导游小姐很欣赏地探讨，一个说：“原来京剧还有这么唱的。”另一个纠正道：“这是评剧清唱。”

金文声先生有两大爱好：第一，爱吃凉茶泡剩米饭就咸菜；第二，最爱下雨。雷声滚滚，老爷子喜笑颜开；一会儿天晴了，金先生横眉冷目。金爷道，最喜被雨淋。我问，水管子行吗？金爷大笑……

邢文昭先生一日演出《打油诗》，结尾处有些乱：我……你……老三说怎么那么乱，其实不是他乱……是我乱……

德云社众多人氏均当过兵。一日午餐，纷纷议论起兵营生活，这个是坦克兵，那个是步兵，聊来聊去，有人问侯震：你是什么兵？侯震没说话，高峰搭茬了：“他是猴子请来的救兵。”

李文山先生酷爱请客，一日于京北别墅宴请我及众德云社演员，但宴席风格一直保密，直至最后才揭开谜底，原来是极丰盛的飞禽火锅。锅内飞禽达数十种之多，众人无不惊叹……席散，在回来的车上我叹气道：唉，忘了告诉李先生了，我不吃飞禽，今天光吃白菜啦……

高峰之妻看电视，有钻戒广告，遂曰：“我真喜欢这个。”高峰道：“好！等会儿还重播呢！”

岳云鹏手机故障，找朋友修理。朋友让到家中去。遂将车留在剧场，打车前往。一直到后半夜才修完，朋友送小岳回剧场，这位的车有毛病，开几十分钟必须休息，到剧场时天光大亮。

我的弟子孔云龙，骑摩托夜归撞汽车上，调养数月。除夕夜放烟花轰在脸上，又调养数月。其父是中医，闻此事叹息道：“世上最安全的职业，让你干成这样。”

王俣钦，我内弟也。德云社演出部负责人，岳云鹏之经纪人。性诙谐，喜玩笑。爱读书不求甚解，好作诗鲜有通畅。唯心态极好，常自嘲以博众笑。南京商演毕，返京候机。机场书店内，我戏问：“王俣钦诗集卖得怎样？”俣钦一脸正气道：“加印五版了。”我又问了一遍售书小姐，姑娘道：“早卖完了！”众人大笑。

德云社这么大的摊子，我顾不过来，这里里外外，除了专业的事之外，都由我妻子来打点，她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在家里，大事我说了算，小事她说了算。比如打不打哪个国家，选谁当美国总统，都归我管，除了这事，其他的都归她管。天下哪有谁怕老婆的道理，夫妻之间无非是尊重而已，就跟于老师一见嫂子就哆嗦一样——他是尊重，而且也太尊重了，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德云社于纽约商演，闲暇之余街头散逛。时值正午，五六人走进一粤菜小馆。见窗明几净，颇有乡里情趣，遂落座点菜。冷热荤素汤饭俱全，洋洋洒洒摆了一桌。座中有弟子正值年少，米饭连吃两碗。店中服务员大惊：“太能吃了！我开眼了！”我忙安慰：“他是吃完饭来的，一会儿还要去赴宴，而且减肥期间，医生不让多吃。”

我兄弟高峰，秉性善良，淡泊名利，酷爱相声，坚持传统。自离津入京以来，勤奋敬业稳重规矩，近三年来独揽德云社教学大业，实乃我之膀臂。每次有拍戏主持之工作临身时，高峰必转荐他人，而甘心留守。此君不红，世无天理。

好人性，好才能，爱相声，爱德云。忠心赤胆，白雪红心。二十多岁的年龄，三十多岁的思想，四十多岁的衣着，五十多岁的谈吐，六十多岁的能耐，七十多岁的气质。我曾经说过，高峰的风格最具专业滋味，不毛躁、不轻浮、不媚俗。只有心态好不浮躁并有一定听龄的资深观众才能欣赏得了高老板的艺术。

德云社不是最了不起的团队，但有一些值得肯定，我们是一家子，过的是日子。相声界某团体，演出结束了，一后台的人上对面锅贴店吃饭，八个人坐八个桌子，谁也不跟谁坐一桌，怕给人结账，这还好得了吗？人有多大，艺有多大，心窄道不宽。

江湖梦眺

高雅与低俗[1]

好多观众喜欢郭德纲，当然，也有不少争议，有人说郭德纲的相声太低俗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社会的不同层次都有人说别人低俗。上流社会说别人低俗，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专家学者说人低俗，这个心态是，东风破，我比东风还破；相声演员说同行低俗，这是羡慕嫉妒恨，他但凡能跟这儿工人体育场演一场，他还至于犯这气迷心？只有同行之间才是赤裸裸的仇恨。世上有两种人，第一种人喜欢郭德纲，第二种人不喜欢郭德纲。喜欢不喜欢，全凭您高兴。但第二种人认为自己比第一种人高雅这就错了。人活着都不易，端正心态，唯有宽容世界才能精彩。

什么叫俗，什么叫雅？我认为，单纯的高雅不足以构成世界，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才是真正的艺术。毛主席曾经教导我们说，文艺是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一味地高雅，一味地拔高儿，只能说你心态有问题。

雅与俗之间互相包容，才能够雅俗共赏。好些人看不透，老觉得什么什么高雅，什么什么低俗。有人说了，听交响乐高雅，看相声就低俗；整天评判着听明星假唱高雅，看网络原创低俗；看人体艺术高雅，两口子讲黄色笑话低俗；喝咖啡高雅，吃大蒜低俗……高尔基先生教导我们说，又犯二了吧？

什么叫雅，什么叫俗？牙佳为雅，人谷为俗。一个牙字儿一个佳字儿，这字儿念雅。嘴里说出来，吃饱了没事，坐那儿叨叨叨地说出来，这是雅。单立人儿一个谷，五谷杂粮的谷，这字儿念俗。吃喝拉撒这是俗。人可以不说，就是你可以不需要雅的东西，但这俗你离不开。俗与雅相辅相成，喝着咖啡就大蒜，秋水长天一色。好些个高雅的人喷了香水，我都能闻出人渣的味儿来。二十多年来，经过这么多的坎坷，现如今我已经做到阅遍天下A片而心中无码的境界。俗的东西没有了，高雅就不复存在了，两者是一回事儿。艺术并没有高低之分，说句俗话，话剧和A片都是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你可以不同意我的审美观点，但你无权剥夺我审美的权利。让我和人民群众保留一份俗的权利吧。文言词儿说得好：竖子不足与谋也。

再次重申：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出来的。

我们是俗，但是我们不是低俗，我们是通俗。人民有通俗的权利，俗才能让人们接近艺术呢。地里干农活，累了，站起来唱一首《我的太阳》，这不可能。

有时候看某些人装我就来气，好好的日子好好过，这一天到晚都怎么了？一上公共汽车挤得跟酸梨似的，他还抻出一张英文报来，你准认识吗你？马路边上也是一说话一半儿中国话，一半儿英语。买个苹果也是“Hello，大爷。我look一look，你这Apple是五块钱七斤吗”？戴个表，“哎，你看我这表劳斯莱斯的”。还有的戴一大黄链子，别出汗啊，一出汗背心儿准脏，镀铜。“哎呀，我买那个洗发水我必须到香港”，你少来那一套，你还没有我头发多呢。裤子脏了，愣告诉人家“吃鲍鱼掉上了”，你尿裤就说尿裤。这儿一吃完饭，“我刷卡”，你喝碗馄饨刷哪门子卡啊？装大尾巴鹰。马路边，一男一女俩人站这里，好好说话吧，说的和诗似的。男的说：“记住一定要幸福噢。”女人说：“但是我的心态一直是七上八下。”男人说：“你总是不能够释怀。”女人说：“我要把脸倾斜45度才能让我的泪水不流下来。”男人说：“你永远是我骄傲的公主。我要走了，你先生快下班了。”

尤其我们这行，这不知道怎么了，一天到晚都要求这么高雅，那么高雅，有那个工夫你背背绕口令不好吗？在月球上往下看，长城都看不见，就看见一帮说相声的跟那儿高雅呢。

[1]摘自相声《你要高雅》

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2]

现如今，相声的处境很尴尬。某些无知的相声演员、无能的艺术家，应该对现在相声的尴尬处境负很大的责任。不是我咬牙切齿声嘶力竭，我愿意相声有好的发展，《茶馆》里有这么一句话：我爱大清国，我怕它完了。我同样用这句话：我爱相声，我怕它完了。

今天是相声的开山祖师穷不怕朱绍文先生诞辰一百七十六周年纪念日，至今相声界没有人想到过祭奠这位前辈。朱先生不是第一个发明相声的人，在他前面有很多前辈，张三禄等很多老前辈共同的智慧创造了相声。但是，穷不怕先生把相声发扬光大，才使得相声代代相传。在相声界，认为朱先生是我们的开山祖，第一代祖师爷。身为朱先生的徒子徒孙，我们有义务，不要忘记自己的祖宗。不管你多大的腕儿，没有祖宗你也不是干这个的。

穷不怕先生把相声完善之后，代代相传，到相声八德年间，相声达到了一个很繁荣的位置。当初，有一批德字辈的演员，最著名的是相声八德，这个门长叫裕德隆，他是旗人，外号叫瞪眼裕子，眼珠子大。当时还有一个相声万人迷，李德钖。之后就是寿字辈的，张寿臣、李寿增、尹寿山等，相声泰斗张寿臣是张文顺先生的师爷。接着是宝字辈的先生，相声大师侯宝林、单口大王刘宝瑞等。宝字辈下面是文字辈，侯耀文、张文顺、邢文昭、李文山、刘文亨、魏文亮等，名家辈出，很多高人。但是这几年相声很不景气，巨星陨落，很多老前辈去世了，王世臣先生、马季先生、刘文亨先生、郭全保先生，等等。

在过去，很多艺人在天桥卖艺，很多能人在街头卖艺，养家糊口。天桥旁边有个地方叫山涧口，早先是人市。早晨起来，卖力气的人拿着铁锹或者扁担，集中在这里等活儿。一会儿来人，要四个人到永定门火车站卸车，卸八个车皮，一个人给两块钱。寒冬腊月，脱一光膀子，卸车，比如下午一点半卸完了，拿着两块钱往回走。到天桥找一小澡堂子洗澡，在山涧口往西。洗完澡，到马路对面的二荤铺小饭馆，茶馆带饭馆，来一毛钱的酒，要一个软熘肉片，来一碗白坯儿。吃饱喝足，出来逛天桥，这儿看看给二分，那儿看看给五分。逛一大圈儿，天也就黑了，身上带着贴饼子，拿出来找一豆汁摊儿，来两碗豆汁，咸菜不要钱。吃饱了，给家里买了一棵白菜二斤面，一斤棒子面儿蒸窝头、一斤白面煮尜尜汤……都准备齐了，来到戏园子，当初叫小小，听京剧，马连良、梁益鸣都在这个园子里唱过。走到门口，两毛钱的票进去听一出戏。听完了回家，把东西往那儿一扔，家里在那儿炒着白菜弄着热汤面，自己该睡觉睡觉。早晨起来，由打家里出来，又奔山涧口。

当时天桥卖艺的市场很好，最主要的原因是艺人们都身怀绝技。平地抠饼对面拿贼，要的是听完了才给钱，所以，必须有真能耐，欺骗不了观众。现如今，不仅是相声界，我们这个社会充斥的假的东西太多，抽假烟、喝假酒、看假球、听假唱、穿假名牌儿、戴一假头套，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20世纪80年代，相声得到了复苏，大批的演员，纷纷又走向了舞台。这会儿也有大批的相声演员以外的人士，以种种借口混到我们这个行业中。很多人没学过相声，现如今也成为这个行业的中流砥柱。张文顺先生说过，咱们相声界从业人员很复杂。很多人从南到北四处走穴，有挣钱的有不挣钱的，当然了，也有留守在剧场里演出的，比如老舍茶馆的孙宝财先生，九十多岁高龄，依然在舞台上演出，表演双簧。这个演出是为了旅游团演出，老爷子八年了就说一段儿，想换一段儿，剧场方也不让，只能落一个有名无实，这对相声不是什么好事。

传统相声一千多段，经过演员的努力，还剩下二百多段。我们后台到如今，我们算了算，连单口带对口带太平歌词带反串儿小戏，我们这个团体，已经演了六百多段了。说相声要跟过日子一样，今天买一冰箱明天置一电视。如果今天卖一床屉明天卖扇门，那是败家子。

做一个相声演员你必须内行。举个例子来说，北京京剧院唱京剧的，连跑龙套的都是在戏校学了七年的，毕业之后他才能跑龙套，拉幕的也是从戏校学出来的。可是如今的相声，把这一点忽略了。相声最重要的是基本功。应该是从七八岁开始学，学到十八九岁出了徒，跟着师父在台上摸爬滚打，二十几岁，逐渐地找经验，到三十来岁，成熟期。要有这么一个过程，可是，中国相声界百分之八十五的相声演员，在三十岁之前都是从事别的工作的，没有学过相声。我们曾经统计过，我们有一张单子，但是因为伤人太重不能念，我们算了算，厨子居多。都是那行混不下去了，转到我们这行来的。你琢磨他好得了吗？中国的演出市场也很好混，会一段儿会两段儿，就能走遍天下。为什么呢？中国地方大啊！比如说我到了山西榆次，演一段儿，五分钟，拿了三万块钱，走了。再到别的地儿演，反正中国地方大。到死都转不过来，慢慢骗去吧。

虽说对于相声演员良莠不齐的现状无人过问，但有关部门对相声在形式和内容上的限制太多。比如，台上不许打人，打哏不允许，我们很多大师也提到过，打人不对。我们有一段传统相声，叫拉洋片，我扮演一个拉洋片的人，混横不讲理；他扮演一个看洋片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为丁点儿大的事两个人动起了手，我们演的是人物，不是为了打人而打人，这是有情节的。大伙看电视看戏都知道是假的，为什么一听相声就认为这是真的呢？包括语言的限制，好多话不能说，剧场里还好点儿。打开电视，看电视剧，骂街的、杀人的、放火的，什么都有，怕我们相声杀伤力太大？这太高估我们了。既然我们这么大能耐，这收入怎么上不去呢？

不是我抬杠，也不是我玩儿了命地胡说八道咬牙切齿，咱们就事说事。一百多年前有相声是为什么，是为了挣钱吃饭。相声就相当于剃头、修脚、赶大车、当厨子，是一门手艺。当年，相声不是为了讽刺人，不是为了教育人，不是为了歌颂谁，什么都不为，就是为了活命。说相声的人是为了活命，观众是为了找乐。我们的节目要注重的就是一个娱乐性，就是让人开心。如果说从我的节目中你感悟到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我没有强加给你。尤其现在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缺钱的、缺车的、缺房子的、缺德的，缺什么的都有，进了这个屋，我给不了你这些个，我能给的就是保证你来到小剧场能够忘掉这些烦恼，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这个年代，有这么一地儿让你开心，不好找。观众很累，他上这儿来，花二十块钱上课来了？胡说八道。演员不要拿自己当圣人和教师，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这点很重要。我就让你高兴，就让你快乐。

当然，随着历史的变革，它又有了新的意义。通过相声可以去作宣传，去教育人。说它有教育意义，我承认；但这些东西都是从节目里面提取出来的，寓教于乐，要把乐放在前面。它首先是相声，首先让你笑，你笑完了之后没事闲着突然想起来：他那天说的相声有点儿意思，里面说了一个人不会办事，这点很像我爸爸，这个讽刺意义非常好，以后我得劝我爸爸不能这样……这就可以了。对民间艺人来说，无非是糊口的手艺。我跟我儿子也这么讲，相声、剃头、修脚、种地、卖水果，不管你干什么，这是你养家糊口的一门手艺，咱们是手艺人，不要把它想得特别高尚。指着一个相声就忧国忧民了，也太高看相声的作用了。人为地去拔高，对相声不利。周末天气不错，你打算叫上朋友一起去听相声，你会说“我们去受教育”吗？在街上碰到邻居，他问你干什么去，难道你会跟他说你去接受相声演员的教育吗？

如果说直眉瞪眼，咬牙切齿，牙都咬出血来了，非要拿这个东西教育谁，那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们的人民明是非、懂善恶、知羞耻、识良莠，台下藏龙卧虎，各方的高人都有，怎么就得哭着喊着听俩说相声的告诉他们怎么活着？这两个人站在台上的目的是让观众快乐，快乐之后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去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你想学别的知识的话，有很多别的形式、机构和人去教给你。想学好吗？想学交通法规，想学刑法，想学道德品质，都有人去教你，都有不同的机构和课程去教你。干吗非要相声教你？你为什么不在早上喝豆汁的时候要求卖豆汁的告诉你这些呢？那你就是欺负人。我们就是让你乐，豆汁就是为了让你喝了过瘾。

谁说的，相声必须教育人？谁说的，听这段相声要学会勇斗歹徒，听那段就得拦惊马去？不可能的事儿啊。中国京剧院唱一《三岔口》，看完受什么教育了吗？中国杂技团，耍狗熊的，你看完了受什么教育了吗？十五个人骑一自行车，你受教育了吗？他违反交规了，你知道吗？非得让相声教育人，非得每段都有教育意义，我不服知道吗，让人受教育的形式太多了，放了相声吧，饶了它吧，它也没害任何人，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不用这么苛求。

还有人说了，抛弃传统相声，这就值左右开弓一千四百个大嘴巴。真的，有相声大腕儿说过，我们宁可要不完善的新，也不要完善的旧。这是糊涂，无知者无畏。由打清末到现在一百多年，这么多老先生，把中国语言里边能够构成包袱、笑料的技巧都提炼出来摆在这儿了，你无论说什么笑话，这里边都能给你找出来，有现成的你不用，你非把它抛开了，单凭你一个人，你干得过一百多年这么些老先生的智慧吗？你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好比说厨师炒菜，你可以发明新的菜，但最起码你要知道什么叫炒勺，哪个叫漏勺，你拿个痰桶炒菜说是革新，那谁敢吃啊？

[2]摘自相声《论五十年相声之现状》

“反三俗”[3]

正月十六，2月22日。猛地怔住，明天，2月23日。天哪，真的是那个伟大的日子吗？我很激动，真的不敢相信，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两年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2006年2月23日，农历丙戌年正月二十六，天多云。

下午两点：北京曲艺演员联手倡议抵制“三俗”大会。

推门望去，大批的相声爱好者正襟危坐，我一愣，以为票房活动呢。再仔细观察，哇！原来是相声艺术家们。先生们一个个面沉似水，不苟言笑，真像好人。

一个声音响起：天黑请闭眼。杀手出来了。

掌声雷动，发言开始。各路英豪，开始痛诉，激昂慷慨，催人尿下。一位老先生，激动不已，顺嘴直流白沫。我在这一刻才确信藏秘排油是有疗效的。望着诸君，我很感慨，有这么多外人关心相声，我们这个行业何愁不振兴。

走出会场，我犹豫了一下，回家怎么说呢？说参加会议去了？交代不下去呀。对，就说去洗头房了，这还体面点儿。

一位酷似朝鲜政府官员的高个儿中年男子走来，向我冷笑：好自为之。我笑了，一直以来，认为此君是兄弟曲种姊妹艺术的演员，今日方知也是相声艺术家。高个儿中年男子转身而去，招呼着陆续走出的艺术家们：走哇，咱们去立牌坊！

望着他们的背影，我转身走上另一条大路。

事隔两年，我很感慨，谨以书词一首，小小地纪念一下。

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临此一徘徊。

青牛莫讲函关去，白马休提印度来。

要分是非凭烈火，欲论真假筑高台。

眼前若有穷不怕，踏尽人间狗贱才。

郭德纲

戊子春于砸挂轩

（有关部门“反三俗”是对的，反对低俗、庸俗、媚俗对于当今社会极有必要。但利用“反三俗”挟制同行，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本身便是集三俗之大成。倘硬性上纲，我敢说能称艺术家的诸君，我都能从其作品中找出符合三俗条件的片段来。事隔多年，回头再看此事，我只能对相声界同行们说一句，你们有意思吗？）

[3]2008年写的文章，庆祝“反三俗”两周年。

我要“反三俗”[4]

你们这是相声表演，这是一门艺术。

相声是来自民间、讴歌百姓、为人民服务，是劳动的诗歌。我也有时写一点点诗歌，不是很成熟，大家指正一下：西城区的天是晴朗的天，通州区的人民好喜欢。眼望丰台高声喊：我爱你，海淀！这个诗歌，虽说不是很大，但它的意义深远。它体现了北京人民的亲密合作，区县之间的团结。

相声，一定要高雅，有品位，上“凳”次。说相声是干什么用的呢？是教育人的。你不是一个演员！你是一个……一个教师，你是一“只”教授。你的工作就是教育人，你一定要注意节目的品位，你今天这个作品教人们学会什么了，这是你的工作。你不要考虑他乐不乐。他活该，爱乐不乐。你的工作就是教育人，哪怕他不乐。损失十几亿的观众算什么？你的位置站得很稳牢。

一定要高雅！知道什么是高雅吗？和人民作对。他爱听不听，不听就不听！活该，死去。记住了，你是一个教师，而且在台上你一定要“反三俗”！庸俗、低俗、媚俗！绝对要“反三俗”！把它记在心里面。谦虚使人进步。“屎”人都能进步！何况肉的呢。当然，不许说我三俗。三俗是我用来侮辱人的手段，说我不行知道吗？说我三俗我就弄死你，信吗？没挨过流氓打是吗？大花盆儿砸脑袋上哗哗流血，打得你眼珠子缝针，比杨乃武都冤。

人啊，为什么这么不自重？在单位里我也很着急，很多人不务正业，很多有偏差的事情需要我去纠正，但是我操心不过来呀。有人总拿个手机在那儿说话，有点儿正事没有？为什么要发明手机？发明手机的目的是让你们怎么用它实现四化！不是让你聊天的，太三俗了。我要是科学家，我研究一种新的手机，我就让你们聊不了天。第一，大，像月饼盒子似的，兜里搁不开。第二，有线连着，搁桌子上，动不了。这要研究出来，社会又进步了。

你们要提升品位，要高雅。记住了，天网恢恢，肥而不腻。对演员来说应该要自重啊，我就知道有个演员一点儿都不自重，最后终于吊儿郎当入狱，这个演员叫吊儿。走在街上，迎面来的人都让我觉着睁不开眼。有的人穿着背心短裤就上街，是人吗？还有的人穿着睡衣睡裤就出来了，不自重啊。还有到游泳池你看看，还都穿个游泳衣，要脸吗？露着胳膊，露着大腿，太三俗了。现在泳衣也做得很不好，过去那个泳衣，扒开泳衣才能看见屁股，现在的泳衣扒开屁股才能看见泳衣。

现在很多人喜欢看黄片，喜欢看苍井空、饭岛爱、小泽玛利亚、武藤兰、波多野结衣、麻仓优、吉泽明步、西野翔、小泽圆，等等。我是批判性地看，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我熬点儿夜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反三俗”。有时候，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你还考虑着如何杜绝手机聊天，有些时候手机还接到一些无聊的短信，黄色短信，太无聊了。有人收到这种无聊的短信竟然还打开看，他们太堕落了，需要有人带领他们走出泥潭。进一步就是立即枪毙，回头一步就是保外就医。我正在想着如何拯救看黄色短信的人，我手机来短信了：很想和你花前月下一起散步。我这个火儿腾腾地就上来了，我媳妇不认识字，我也没有情人，我是一个玉洁冰清的人。贞烈贤良就是我的代名词。我走到哪儿贞节牌坊就跟到哪儿，我绝不做外活儿。想和我花前月下一起散步，太色情了，我越琢磨越色情。我回复：你是谁？我得知道她是谁，我好教育她，我这是苦口“破”心。有时候人一忙起来就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到这会儿我掏出钱包来，掏出我太太的照片。回想那些草长莺飞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自己劝自己：整个天下还有比她难对付的事儿吗？

我在想，到底是谁给我发的短信呢？我一定要教育她，我要批评她，让她走上光明的大道。我不像好多人，一天到晚的，沉浸在黄色的短信当中；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连街坊都不认识，还考虑世界上有没有外星人。当然，你不能认为我有别的想法，我纯粹是想批评她。我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是一个纯洁的人，我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这样的想法很肮脏。深夜无人的时候你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只鸡，嘴里叼根烟。嗞儿一口酒，啪啦两口菜，噗噗两口烟。扪心自问你不亏心吗？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呢？好看不了，只有那些为人民服务的人长得才漂亮，只有那些“反三俗”的人才是浓眉大眼的。这个人肯定很肮脏，脸像苹果，眼睛像葡萄，鼻子像杨桃，嘴像樱桃。接下来的这一个礼拜我们每天在短信的谩骂声中度过，我严厉地批评她、诅咒她。终于她回了一条：谢谢你的提醒，果然降温了。我穿得不少，挺暖和，你放心吧。接下来又一个月她没信儿了，她改邪归正了？那我怎么办呢？我怎么能够教育人呢？她们都好了我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批评她们呢？我一定要批评人、要教育人嘛，我一定要教育人嘛。哎呀，天天我都在考虑，为什么不来短信呢？心里面百爪挠心。站在街上抬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茫茫。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老天啊，我该何去何从？我怎么办呢？

终于来短信了：对不起我出国了，好久没有回来，我用我的全部积蓄给你买了块手表，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天桥等你。你看看她选择的这个地方，天桥。那是个小市民去的地方，低级下流庸俗无聊，可见她的品位，天桥就代表着下流。我们是很高雅的，我要“反三俗”！我很生气，我明天要借这个机会狠狠地批评她，顺便把表拿回来。第二天，换衣服，准备去天桥。短信又来了：对不起我有点儿事儿，明天吧。太三俗了，我实在等不了了。刚出单位的门儿，短信又来了：据可靠消息，今天下午领导要来视察，你有可能要提正处。我去接待领导，我明天再去拿表，她昨天还涮了我一把呢，我明天再去天桥。下午陪着领导笑了一下午，一直到领导走我这脸都木了。先回家，明天我还要到天桥去教育人呢，我要到天桥去“反三俗”了。到了家门口，我儿子在门口等着我呢。孩子上来一把搂住我了：爸爸你回来了，你太给我露脸了。我们学校里面搞测验，今天下午除了您所有的爸爸都上天桥了。

[4]摘自相声《我要“反三俗”》

停滞的不是相声，是演员[5]

大收藏家张伯驹说过，“不知旧物则不可言新”。其实我们并没有别的诀窍，关键就是我们继承了传统。从清朝末年开始，我们的前辈把中国语言里搞笑的技巧提炼出来了，伸袖就穿，拿过来就能用。这些东西你放在边上不用，非要去做一些无谓的创新，那就是失败。

《西征梦》那个段子说出来之后，别人夸我们，说这新节目真好！什么新节目，一百年前就有了。当时是说一人做了一个梦，梦见去见西太后了，派兵去打太平天国。事隔不久就改了，改去见袁大总统，派兵去打其他军阀。

这个说明了什么呢？为什么不接着说西太后呢？他知道离观众远了。我们现在改去见布什了，组建一维和部队，你看这三个用的其实是一个故事框架，主体包袱的结构、人物的性格都没有变化，但是你说布什，就是比说西太后有效果，能接受。这就是传统相声与时俱进的地方。

我们是踩着前辈的经验往前走的，这些都是老先生们留给我们的经验之谈。从清末到解放初期，这些个经验养活了数代相声艺人和他们的家人。我们无非就是照方抓药。只是好多人看不出来它是宝贝而已。

现在的相声界好比一溜饭馆儿，有的做川菜，有的做鲁菜，有的做家常菜。每种菜都有人去吃，但是你说川菜什么时候都合适吗？早上起来七点，不吃豆浆油条，弄几盘鱼香肉丝，几盘麻辣肉搁那儿，估计谁也咽不下去。晚上临睡觉前，炖一锅东坡肘子，也不合适。这个东西好与坏、对与错，还是得观众说了算。我不能说谁谁谁做得不对，这样也不合适。就事论事，我们这么做观众还挺喜欢，我们也没有走太多弯路。

相声本来就不应该分传统相声和新相声，分是一个错误。它不是馒头，那个馒头是去年的，这个馒头是今天的。相声就是相声，有人跟我抬过杠说，某年某月某一天，这之前是传统相声，这之后就是新相声。艺术这个东西怎么可能用某个日子划个新旧的界限呢，它原本就是与时俱进的。传统相声没有一天是停滞不前的，否则它活不下来，一听到重样的，观众转身就走了，你上哪儿挣钱去啊。传统相声无时无刻不在向前推进，从没有停止过。停滞的不是相声，是演员！

相声这门艺术永远也不会没落。不管什么身份的人，他都需要快乐。相声就是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可能我这觉悟也没那么高，我一直说，我的相声就是一种娱乐，我没有说歌颂什么社会现象，表扬什么好人好事，如果说您从我的作品里能体会到什么，比如今天说了一鸡贼（北方话，贪小便宜的人），我不能跟他学；或者说了一人，特次（北方话，很差劲的意思），我舅舅那儿子就这样，我可不能跟他一样。这些您悟出来了，那是在您自己，我不能强加给您。

我们下午两点开演，有的观众早上五点半就到了，他头天晚上睡洗浴中心，早起跑到卖票的地方排头一个，为了抢那个好座，他这么折腾是为了上我这儿来受教育吗？他是为了开心，而且现在这样的开心还不好找。不是说我们艺术有多高，我到现在也不承认我有多大能耐。如果倒退些年，老先生都健在的话，没有春晚，没有相声大赛，都在剧场里吃饭，我充其量也就是中等吧！我很清楚地认识这一点，没有那么伟大和崇高。

[5]2006年刊于《南方人物周刊》（整理：徐梅）

那是创新吗？那叫胡来

一成不变地继承相声就死了，我曾经作过一个比喻，后来不爱说了，说太多了，就跟祥林嫂似的。再重复一遍啊，最后一遍了，相声更像一个后母戊大方鼎，在地底下埋了好多年，刚给刨出来了——这儿短一角、那儿磕一瘪儿、带着泥、带着树枝、带着动物血……天津的很多相声就是直接把它摆在那儿，告诉你：这是国宝，是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原汁原味，可是这不叫陈旧叫什么呢？我们北京的一些同行呢，就建议把这个挖出来，冲洗，打磨，把四个腿儿都锯了，外边电镀、抛光，再喷上几个外国字，都弄好了，上边镶块儿水晶，前边弄一喇叭，后边搁两块电池，然后说：我们这是先进的东西，是新相声——这也是扯臊！你毁了它了！应该做的是什么？应该先清洗它，然后把它打磨干净了。那儿少一腿儿？要想怎么能给它补上。这儿有一窟窿？要想怎么能给它弄好了。等到都弄好了，配一金丝楠的好架子，铺上好平绒，铺好了，上边弄几个射灯一打，摆在国家博物馆里，你才能说：哎，这是好东西。

某些所谓的新相声，自己沾沾自喜，观众并不认可，因为你断了它的血脉了。我们相声做的也是这个，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但是什么是糟粕、什么是精华，这个需要跟观众来商量，我看重的是观众！我更看重的是观众！！我最看重的是观众！！！

观众认可比一万个专家、理论家认可管用。来一万个理论家，说一通他扭头走了，照他的改完了，谁把票钱给我补上啊！

还是拿厨子打比方。这个人啊是一厨子，他什么都明白，你把菜搁在厨房里他才能创新，前提是他都了解，这才能出一个新菜系。来一人，树林子里住了半生，从来没吃过熟的，你给他搁在一个现代化的厨房里，他连菜刀、案板是干吗使的都不知道，只好自己拿出原始森林那一套，那是创新吗？那叫胡来！你要知道基本的东西是什么，你才能去创新。现如今来讲吧，我们的前辈们把中国语言里的语言包袱都提炼出来了，你要把这个都抛开，说自己要来一套新的理论，新的搞笑方法，不客气地讲，多新的相声，只要你是说中国话的，我都能在传统相声里给你找出来。甭管使了什么，传统活儿（活儿，相声界俗语，意指相声段子，也指本领功夫。上台前对词练习，称对活儿。活儿好，意即说得棒，有基本功）里都有，只不过是你不知道，或者是你不愿意承认！

我就是一个爱相声的演员

我红了吗？没人通知我一声啊！以后逢这事儿你就打发人告诉我一声啊，“明天下午三点你就红了”。我真没觉得自己红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极普通的一个小人物，就是我。

现在捧我的把我捧上天，骂我的把我骂入地。我的优点是耳朵根子特别硬，特别有主心骨！有人夸我是艺术大师：你能够拯救相声！是个艺术家，中国相声就靠你了！说得我浑身都凉得慌。一个行业里边说实在的，百十年出一位两位艺术大师，说明这个行业很振兴；五六十年里有一两位艺术家，说明你这行很不错。现在艺术家太多了，主要是咱们现在名片管理制度不严，艺术家现在自个儿说，跟起外号似的。解放初期，梅兰芳、周信芳两位艺术家是国家封的，除了他们二位，马连良先生这些位都是著名演员，都谈不上艺术家，何况我！我不是艺术家，我估计我这一生都到不了艺术家这个境界，我就是一个爱相声的演员。

拯救相声是全世界相声演员一起努力做的，我没有这么大能耐，别说振兴相声，震动我都做不到。我不是圣人，我也没拿自己当圣人。

好多人捧完我再踩我。骂得比捧得还狠，相声败类啊，把相声带入死亡之旅啊，你说的相声没有一句听着可乐啊。这我听着挺可乐，什么心态才能让这人听相声都不乐啊。还有人说把郭德纲枪毙了，才能换相声界的清平。这个我看了也觉得很搞笑，我没有这么次！

捧和踩对我都不起作用！捧我我也不会觉得：哎呀，我了不得了，出门我得戴一个墨镜啊，省得别人认不出来啊，还得随时准备一支笔给人签名啊。骂我，我就不干了！不会的，我不会那样做，我了解我自己，我就是一个爱相声的演员，我凭着自己的良心在做事，我爱相声，我怕它完了！我尽着我自己最大的力量在做。

尊重观众，这台子底下藏龙卧虎

我考虑观众的死活，大伙也得考虑我的死活啊！我仨月才在大剧场演一次，还就那么一天两天，你就咬着我不放，这就不厚道了。

对我来说我这个人是一分为二，一半是说相声，一半是做生意、包栏目、写剧本那些杂事儿，我把这些事儿挣的钱投在相声里来，剧场淡季，谁来赔，这不都得我来吗！我抢去，我偷去？我得活得好一点儿，我得健康，才能把相声搞上去。连饭都吃不上，我还说相声？我还是先找地儿看病去吧！

有同行脏心烂肺，说我火了是自己花钱找媒体炒作。我何必赔了十年才想着找媒体呢？那天有个记者说，你看媒体把你捧得这么红。我跟他说了，不是你们媒体把我们捧起来的，是因为我们火了，你们才来的！过了一段时间媒体都撤了，观众都不来了怎么办？

我说十个人坐台下那是另一种享受。他不来肯定是因为你的节目不好了，所以他才不来。我们在屋里开会，媒体在窗户外面，有叫好的，有叫骂的，我们不受影响。我们干我们自己的呀，我们说的是：今儿大伙都来瞧咱们的相声了，鲜花掌声都齐了。但是怎么维持下去，得拿出活儿来了啊！

你媒体怎么喊，我过的是我的日子！不能因为家里来两个拜年的，我就不过自己的日子了。

坐地演出不那么容易啊，咱的观众今天听完，明儿还来，你得让他时时刻刻有新鲜感才行。有的观众我跟他聊过，比如《报菜名》这个段子，他把所有人说的都收集起来，有四十多个版本。他坐在台下，听你怎么说，你这段怎么能跳出他那个圈子？

演员跟观众的关系很微妙，如果你说的这段他知道，他马上就看不起你！

我们说相声的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张嘴，我也说话你也说话，我凭什么让你花钱听我说话？这就是水平，就因为我说的你说不了，你很崇拜我，爱听我说，你就来了！

我时时刻刻提醒我们那些孩子，记住，尊重观众，这台子底下藏龙卧虎！高人有的是，你要小瞧他，他就拿你不当人！

我对观众从不敢掉以轻心！我时时刻刻跟观众做知识竞赛！我必须抢在他前面把正确答案说出来！

相声圈

相声圈是一个怪圈子，容不得别人好。而且，老先生们也说，这行是牛皮无义行。人人都是过五关斩六将，挨打的事从不提。可共患难但不可共享福。最主要的一点，以上这些几乎没什么人敢承认。

北京相声界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段话：“在郭德纲之前，我们可以很安静地安乐死，可以很舒服地混到死。但是他出现之后，打乱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要是我们还在台上再说十分钟的相声，观众不认可。他让观众知道了什么是相声，我们怎么办？”我们在2005年刚火起来的时候，相声界甚至有人希望组织一次游行，建议有关方面封杀我们。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和德云社触动了某个利益集团。

德云社在相声界是极其受排挤的，比如我们演出时，经常有同行在台底下偷听、记录，然后找出可以上纲上线的话，再到有关部门去举报，时至今日，依旧如此。比如说，我们曾说过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谁谁谁爱听相声，这些人就换一个角度去举报我们说：“郭德纲在台上侮辱革命前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尤其是同行，最知道哪里是软肋了。很多话老百姓听完也就哈哈一笑，但同行就能给你渲染。尽管现在我们的相关负责人并不会完全相信他们，但是这样的事情会很恶心你，他们还乐此不疲。现在这种情况表面上好些了，但他们内心的仇恨还是一样的。

2005年底相声界的大批有识之士纷纷冲上前线，欲与德云社决生死。其实，我很理解大家。那无非是一场赌博。有数位老艺术家，豪赌一生，但这一宝却押错了。可惜，赌场如战场，悔棋非君子。也有的老艺术家被徒弟们戳瞎了双眼后又被扶上一条瞎驴。残阳西下，通往悬崖的瞎驴驮着一位失明的前辈，老先生一手擦着脸上的鲜血，一手高举着旗帜，旗上写着“打倒郭德纲”。

人人都以为说相声的很快乐，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行苦不堪言。艺术不精者万众唾骂，艺压同行者又要遭受行内陷害。正所谓说得不好观众骂街，说得好了同行骂街。经过多年的努力，我越来越看透，只有同行才是赤裸裸的仇恨。

相声圈是一箱苹果，好的都放在上面，一掀盖又大又红，我不过是把箱子倒过来，让大家看看烂的。当然，上边那些红的也不是完美的，有可能心里烂了。相声圈有个特点，人见人都很热情，哪怕人害了人，当面也绝不露声色，被害人满面春风地回去想办法报复，让全世界的人看着都很理智，既顾全大局又很大度。可结果呢？这圈子因为这种假和气已经堕落成了不可救药！不用时间去验证，不用观众去体味，我是被害人，我知道疼！喊疼的时候不是为了煽动一些局外人去盲目地信仰什么和不信仰什么，既然是来寻乐子的，更不必要跳进去蹚浑水。这些言论，拿到大庭广众之处谈，正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如今的相声界，很像隋末。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烟尘。头插雉鸡尾，手摇顺风旗。尾有长有短，旗有矮有高。有占山的，有占道的，豆腐占块，扁担占条。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绝招。挺好，千万别拦着。俗语云：退潮才知道谁没穿裤子。但愿这行能真正繁荣，上有苍天，下有地铁，当间儿得对得起艺人的良心。据说京中小剧场达数十家之多，大部分以送票为生。我常感慨：既然送票那么出色，为什么不干个快递呢？

天津同行

刚到北京的时候，过年我都觉得不习惯。天津一进腊月就有极浓的年味，很传统。天津这样的城市很传统。天津的京剧、鼓曲、相声能保留得原汁原味，跟这个很有关系。天津对相声起到了保护作用，在别的城市，传统艺术不会有这么原汁原味的体现。不过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它很难再往前发展。海河水出高人，但不养能人。传统的另一面会有狭隘的表现：“我们这东西四百年不能动，永远不能动。”有好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这是天津的特点。

由于这个城市的特殊性，导致我们家乡从艺人员的心态也很奇特。天津的相声界就好比一个碗，我们长年在碗里你争我斗，当我跳出来才发现，碗里面的就四粒米可争，碗外面是一片麦田。但是都在碗里的时候，有谁会出去找麦田？这就是天津保护得好但不会得到更大发展的原因。我是天津人，我说这个话并不是诋毁家乡人，其他行业我不了解，我只说我这个行业。

我特别希望我的同行们都好，凭什么我们这行就得水深火热？说相声的怎么就得蹬一自行车，带一饭盒，里面装俩韭菜馅饼，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好呢？前提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团结呢？为什么？这是让我特别心痛的地方。这行没有义气。唱歌的，你三千一场，太贵了，我找他去；他更贵，他六千。说相声不是，你找他五百，你找我一百就行。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也希望能帮助他们，我说我伸手拉你一把，他只是把我的表摘走了。你说这怎么弄？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凭一己之力扭转不过来这么多人数十年的一种心态。我能帮天津相声界的无非就是带着他们一块儿演出，但好多人排斥这个。我问过他们，我说你跟我，不是能活得好一点儿吗？他说我跟你一场一万，万一哪天你不用我了，我回去连一场三十的都没有了。他为了保住一生的饭碗，宁可接受一场三十，也要拒绝出去挣这个一万。一个人一个活法，不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好多人告诉我说天津同行骂你，我说，嗐！数出两千块钱来扔后台上，当时他们就能打起来。要是别人说这话你可能不爱听，我这样说你不会往心里去，因为我是天津人。我说这话是咬着牙说，其实我心里很痛。你们就不能好好的吗？就不能大气一点儿吗？咱们都好不行吗？

这么多年，中国相声界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其实北京同行有可爱的地方，终归是天子脚下嘛，吃过见过，见过高人，巴结几个领导，蒙骗几个企业家，顺手干个买卖，活得还算不错。天津同行可能有的地方我们不敢苟同，天津相声界最少有十位我很尊敬的前辈，台上台下人品都非常好，除了这十位之外那些人就值得商榷。他们活得太单纯，在他们心中最好吃的就是早点，世界的尽头在杨村。他们需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温饱问题，第二是廉耻问题。

友人埋怨我不会说话，嗬，相声演员的话我全会。满脸堆笑、一片深情、韬光养晦、话到舌间留半句、不膨胀、不让人逮漏洞……这有何难？我不愿那样做，我厌烦了，我说的是实话，捧我的骂我的，对我来说都不起作用，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的目的。有一天，真因为我的原因走到尽头，那是我的事。

曾经某个电视台采访于谦，说如果把郭德纲比喻成一种动物，你觉得是什么？于谦说：“他就是一只猩猩。聪明、睿智、灵敏，但是头脑简单，你打它一拳它马上打你一拳。”可能这也是我这个人不太适合干这行的原因所在。我爱相声，我怕它不好。所以，有人对相声怎么样，我心里会不舒服，我又拦不住自己这张嘴，难免有的话会得罪人，但归根到底一句话，我希望相声好。

曲艺笔记

这行不好干，说得不好观众骂街，说得好了同行骂街。发现最难沟通的就是同行之间，你跟他说艺术，他跟你讲道德；你跟他讲道德，他跟你讲品位；你跟他讲品位，他跟你讲文化；你跟他讲文化，他跟你讲孔子；你跟他讲孔子，他跟你讲老子；你跟他讲老子，他跟你装孙子。

高雅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出来的。

有同行指责我，你们的相声太没品位了，只顾着搞笑。我说，先搞笑吧，不搞笑那就太搞笑了。我跟中国相声界有一个协议，我负责幽默，他们负责品位。

看相声，花钱买票天经地义。有时候是这样，买了票他就舍不得走，送的票他来得晚走得早，回头骂街说你这不好那不好，这都是没买票的。不管花多少钱，这一晚的快乐是用钱买不到的。花五百块钱买一张票，这一晚哈哈一乐。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心情愉快是用金钱买不到的，你在家里看着五百块钱你笑不出来。晚上吃完饭，闲着没事，数出五百块钱放在桌子上，一家人看着乐，你乐不出来。如果你真乐得出来，你这病五百块钱治不好。

有些天津的相声同行说了：过了五十岁就是艺术家。我想说，唐朝的夜壶也是搁尿的啊！！

有人说，相声必须要教育人。可是，中国京剧院唱一《三岔口》，看完你受什么教育了吗？中国杂技团，耍狗熊的，你看完了受什么教育了吗？十五个人骑一自行车，你受教育了吗？他违反交规了你知道吗？

从艺多年，蒙观众不弃始有今日，细分析观众有三类：一、演员的贴心粉丝；二、心态平和的普通观众；三、戏曲曲艺界独有的观众表演艺术家。爱听爱看爱串闲话，探讨理论分析表演。追寻演员历史，介入艺界恩怨。骂最红的以示内行，信奉活的不如死的。卸了车坐在馄饨摊上给你讲述相声理论。唉，趁热快喝吧。

舍得一身剐，低俗变高雅。

有的人觉得相声陶冶情操，有的人觉得相声太俗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切入点不一样。有人喜欢交响乐，高雅音乐，但是有的人不喜欢，整晚都没有笑料没有包袱。比如我带一只小狗去听交响乐，我听得如痴如醉，但是小狗未必跟我一样，估计一直盯着指挥棒，等着丢过来。泰坦尼克号沉了，对人类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对船上餐厅里活着的海鲜来说就是生命的奇迹。

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才是最神圣的，这是现代性的重要标志之一。

现如今不光是相声界，我们这个社会充斥的假的东西太多了。抽假烟、喝假酒、看假球儿、听假唱、穿假名牌儿、戴一假头套儿，天底下就王八是真的，还叫甲鱼。

其他的行业好比是爬山，一级一级爬，爬到顶上去，开门进门。我们这个行业是大门在山根，开门，连人带狗都能冲进来。进来之后谁都不愿意往上爬了。得嘞，咱们都跟这儿凑合吧。你也不会，我也不会，就一块儿，都跟这儿凑合着。我就说你是艺术家，你就说我是著名演员，好，咱们都凑合。来一叫郭德纲的，他往上爬，这得弄死，你不把他弄死，咱们怎么办呢？

许多同行，由于没能耐，导致没心胸，然后没志气，接着就是没溜，最后没饭。

老前辈说了，咱们这个玩意要与时俱进。今天我站在天桥街上说相声，你看见了，说得不错，给钱。我拿钱买米买面，养家糊口。明儿你又逛天桥，我今儿跟昨儿说的一样，你抹头就走。所以，相声不能每次说的都一样。弄个纸，你来一句我来一句，那不叫说相声，那是对口的报纸。

相声不能断了它的脉！说这个人身上很脏，头发很长，躺在破泥堆里边，你要想救他就把他扶起来，换件衣服剪个头发洗个澡，里里外外捯饬好了他就能活了。要是看他哪儿有毛病就割掉哪儿的话，他就死啦。救一个东西就不能断脉。拿相声来说，我们的相声，老年人爱听，白领年轻人也能听，包括附庸风雅的某些人也能接受，只要分寸拿捏好就行。

相声行业的传统和创新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你再创新还是两人站着说，还能创到哪儿去？趴着说，跑着说，穿件花衣服说？就好比米饭这一千多年有什么变化和创新吗？炒米饭、搁排骨的、放鸡蛋的……归根结底还是米饭啊。再说，观众其实也不是就爱听新，而是听好的。

有些演员不能尽职，他不能先让观众笑，他只能“曲径通幽”，跟大伙儿说：你看，我不让你们笑的原因是，我希望你们好。这不胡说八道吗！

我们内行管作品叫活儿，我们逗哏的呢叫使活儿的，捧哏的叫量活儿的，有单活儿，有群活儿，排练叫对活儿。为什么叫活儿？说明这不能是死的。到今天为止，我们一些大腕儿演员也确实把活的使成死的了。我们曾经在电视台也看到过，两个大腕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停，这句该你了，重来。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这对相声有什么好处吗？没好处，就是把相声领入了死路。

艺德，过去有些很难听的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婊子的情在床上，戏子的义是在舞台上。你今天买了票，我对得起你这张票钱，我就是有艺德；我走在街上，你喊“郭德纲，来一个！”我可以不理你。我尊敬是尊敬你，但这是两回事。如果你走在街上喊“郭德纲，来一个！”我就得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我是法医”，那你解剖一个我看看。有人说我难惹，可能就是因为这个，但是我说的是理。

文死为忠，武死为烈，女死为贞，说相声的死因为卖不出票。

写相声并不需要沐浴焚香，关上门，挂上帘，摊上纸，“我要写相声了”！这样写不出来。古往今来，多少个文豪都打算帮助说相声的写作品，他们写了很多，到今天有一段留下来了吗？为什么呀？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人知道呢？你写得这么好，怎么没有人说呢？你得了这么多奖，为什么不拿出来卖钱呢？你告诉我！您这个水平写小说准是大家，写剧本也能得奖，写歌天下流传，但写相声你就是不行。这是一门很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不是说我们人为地说相声演员高，它只是独特。一个人可能去美国当总统都富余，但你让他说相声，他一分钱都不值。没有办法，因为人对幽默的理解和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你自身要有魅力，你自己还要有兴趣，你还要能刻苦练功。这几点结合在一块儿，才会成为一个出色的相声艺人。

当一个相声演员可不容易，必须聪明，还要有天赋，还要有兴趣，还得认头，还不能小心眼，还不能中途遇害……最后剩下的没几个了。

说相声三大秘诀，有演员，有剧场，有作品。这三样有了，也就有观众了。中午，一同行师弟来电话，问他们小剧场为什么没观众，我诚恳地告诉他，因为您那里观众都上台了……

（说相声门槛低，是人就能进门，可门里面才是台阶。于是大批爱好者蜂拥而至，做个大褂子就上台了，列位，您把我们这行看得太易了。换换衣服，买张票，坐在台下体面地看演出，不好吗？受这个罪干吗？关键是台上受罪，台下也受罪。这哪里是演出，修炼来了！）

我说相声有三分之二是为了自己，因为太好玩了。我没有爱好，我也不抽烟喝酒，也不跳舞打牌，唯有说相声、唱戏、说书特别高兴，工作和兴趣是一回事，还不够吗？

从古至今，只要是搞艺术，就应该是“角儿负责制”。梅剧团就是梅兰芳说了算。我们现在曲艺团体的没落，都是因为跟这些背道而驰了。一个团体弄十五个书记、二十个艺术总监，不打架才怪呢。都是政府拨款，又有时间去扯皮、钩心斗角、害人。我不行，今天有没有钱完全指着台上的能力。与咱过去的老戏班异曲同工。“角儿负责制”不是绝对好，但中国戏曲的鼎盛时光都是“角儿负责制”。

每次说相声，都不一样，都是临场编的。如果观众没反应，是抻得太长，那就紧上去。如果这儿还能加东西，那就撕开，有时候现场我能把节目给改了。有一回说《文章会》，说康有为来学校谈论诗词歌赋，后来出丑的故事。现在你再说康有为来学校就不现实了，我就改成金庸，但那天我说着说着就发现它跟往常不太一样，该有的包袱都不乐。再一看，台下半堂的观众都是民工。我们不是小看民工，相对而言这个节目不适合他们，于是我马上就改了，金庸来我们学校干吗来了？来猜谜语来了。你们大家一块儿猜，看能不能猜着。后半段就是打灯谜、智力测验了，大家乐得很开心。所以这需要演员应变能力很强，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有。总之，一定要让观众开心。

打小受父母教育，上学受老师教育，结婚后受媳妇的教育，好不容易听回相声，让他轻松一回吧。

艺人分两种，一种卖艺，一种卖人。卖人的要有资本，卖艺的要有能力。是人不是人都能站台上充相声艺人，但真正能卖出票去是另外一回事。能卖出票的未必是好演员，但卖不出票的肯定不是好演员。贴出你的名字：著名演员××，观众看不看，为你花十元钱值不值，你连十块钱都不值，你还探讨什么造诣、美学、艺术、高雅之类的，你不觉得害臊吗？好比你开一饭馆，一开门，连厨子都跑了，你还好意思谈什么色香味俱佳吗？所以艺人一要知廉耻，二要讲真话。天哪，我又耿直了……

每部作品都有它的魂，相声也如是。比如《报菜名》《地理图》《八扇屏》这三个都是贯口作品。但三个作品的人物灵魂是不一样的。《八扇屏》的主人公是个瘦高的文人，《报菜名》的主人公是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地理图》的主人公是个胡同坏小子。只有了解了人物，才能把握整体节奏，否则说的是糊涂相声。

专家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小沈阳的演出。我挺欣赏他，是个好演员。台上极卖力，台下却又安静得出奇。多年的付出终有结果，可喜可贺。当然，成功后也要承担一些舆论的压力。大批的专家学者君子圣人全出来了。我也纳闷，没听说有大赦呀。

这些位装得跟认字似的，又什么品位啦，高雅啦，内涵啦，能红多久啦，能坚持多远啦。我就不理解，您各位还有点儿新鲜的吗？做艺人卖的是艺，怎么走是自己的事，有没有人看那都是业务上的事，诸位高人这是怎么了？难道家庭太不幸福了，非得跑到人家二人转领域指点江山，才能找到一点儿安慰？

当年也有清华及社科院的教授专家评点论证德云社不过是三五个月的存活期，但几年下来，我们活得依然灿烂。有时，我特别想问一下这些专家，除了骂闲街串闲话嚼舌头之外，您各位到底有没有吃饭的手艺？再一次郑重地支持小沈阳，唱你的戏，不生闲气。那些人不过是北京时间最后一响：嘚儿……

相声艺人有自己的道德底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时看电影电视剧，常想影视剧的某些桥段改在相声里，肯定是雷池。他那里可以骂街，说脏字，赤裸裸睡觉，但这些现象我利用语言都不可以表现出来。回头一想，相声是世上最严谨的艺术！

我自幼从艺，几十年来没有任何观点指责我的表演如何如何，所谓有人说节目低俗，无非是同行之间在艺术上竞争不过对方而用道德标准来诋毁的一种技术手段。个别包袱可能未必高雅，但它是一种品位。关键是听相声的人是什么品位，毛病并没有出在作品本身上。

艺人

力挺小沈阳，惹来与专家的口角。有人捧，有人恨。切齿者有之，眼红者有之。其实，大可不必。我挺小沈阳，是艺人间的义气。

论艺人成名，无非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功五读书。步步血泪，声声吟叹，待行至峰顶，又高处不胜寒了。成名后，一大接三大，名气大了，开销大是非大烦恼大。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艺人的苦恼，是外人无法想象的。您看到的是舞台上的花团锦簇，舞台下的凄凉又有何人知晓呢？

我尊敬那些在自己领域钻研的专家教授，那是真正的学者！为国为民，用血汗做学问，这些位是我心中的圣人。我痛恨的是那些披着教授马甲的假专家。正文一点没有，闲白比谁都强。踢寡妇门，刨绝户坟，骂聋子，卷哑巴，调戏老太太，打小孩，一天到晚跟浪风抽的似的。看谁红骂谁，老憋着跟人家分账。人家一还嘴，他还犯小性，跟自己怄气，假模假式地装流氓。真流氓我都不怕，何况你这模仿秀呢？读圣贤书，做仁义事，您真不懂吗？

百鸽呼雏，乌鸦反哺，占其仁；蜂见花不采结尔群，鹿见灵芝不逮鸣其众，占其义；羊羔跪乳，马不欺母，占其礼；蜘蛛罗网而食，蝼蚁寒穴避水，占其智；鸡非晓日不鸣，雁非暖日不至，占其信。都当上教授了，连仁义礼智信都不懂，还需要说相声的来普及，不丢人吗？看起来，专家无情教授无义啊！那位老说别人泡沫文化的教授，您换换说法行吗？逮谁说谁泡沫文化，您得出新作品哪！按春晚的标准也得一年一个新的，您这都五年了，还更新不？呵呵，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此万祸之源也！口口声声是学者，一天到晚在演艺圈里腻着，人前“反三俗”，被窝看毛片。又想当教授，又想立牌坊。

长虫绕葫芦，假充龙戏珠。估计这些位也确实没正事干，哭着喊着不炒作，可谁红往谁跟前凑。这种心态，比结账后的嫖客空虚，比收工后的小姐寂寞，比年假里的鸡头孤单，我都想给教授点儿小费了。

拜托，不要再用牙齿阉割艺人了，我们都穿上铁裤衩了，小心嘴。去吧，干点儿正事吧，很多大事您快去研究吧。教授回头金不换！可千万别说这些与你无关，合着您就跟说相声唱二人转的犯能耐哪？再送你们几句话共勉：晨鸡初报，昏鸦早噪，哪一个不在红尘里闹。路遥遥，水迢迢，利名人上长安道。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人不见了。可笑可笑。

大鹏

我有个好朋友，叫大鹏。

大鹏是北京文艺电台的主持人，他主持的《开心茶馆》在所有的媒体中率先向听众推荐了德云社的相声作品。与此同时，短信平台上也收到了许多谩骂大鹏的短信。如“狗屎大鹏，抱着狗屎吹吧”，等等。据大鹏说这也算是经常事，每当播放德云社的节目，大鹏都要被骂。

2004年，我们搞了一场失传相声专场演出。那天我们演出的节目是对传统相声进行挖掘整理，大鹏就在他的节目里做了一次专题。那天观众们来得很多，而且很踊跃，演出效果也异常的好。打那时起，他就知道我们这地方了，经常播我们的一些相声大会节目。他播我们的节目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从来没有请他吃过一顿饭。我们两个唯一吃的一次饭还是他抢着花的钱。我也没给他花过钱，包括我在解放军歌剧院请他来主持节目，给他主持的酬劳他也不要。他告诉我说，这样两人之间是淡淡如水，他心里也踏实，他做的是他的工作。

我要感谢他为德云社做的这一切。他说我错了，是他要感谢我，是我给他的节目充实了很多东西。他还说之前所播的节目都是他们台里库存了几十年的节目，是我们这一批新的数百段的作品充实了他的节目。这个工作他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只不过他抢在前面，占了一个便宜。由此也给他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很多相声界的我的同行极力地去陷害、迫害他，通过各种方法去打击报复，通过种种渠道对我们施加压力，指使一些人在大鹏的电台留言板上大肆叫骂，语言下流卑鄙，手段无耻，那简直就是流氓行径——大家可能都想不到，这是我们相声界一些权威人物背地里干的事情，其中包括一些能在大型活动主席台上就座的人。为什么我平时很少参与一些曲艺界举办的活动呢，我还真是不愿和一些流氓打交道。大鹏为我们挨骂挨了好几年。

平心而论，大鹏是委屈的，大鹏也是冤枉的。自开始播放德云社的节目，大鹏便被某些艺术家视为对立面。凡是大鹏的节目一概不上，凡是活动只要大鹏主持便要求电台更换主持人。其实，这一切本来与大鹏无关，大鹏是在替德云社受委屈。我们在向大鹏致歉表示慰问的同时，也感慨清平世界小人当道的无奈。当然，谩骂大鹏的短信不会是艺术家亲为，但也不会是观众。观众不爱听也就不会再听了。分析结果无外乎艺术家的徒子徒孙或妄图巴结艺术家的奴才。可悲！有时间干点儿正事不好吗？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有能耐才是真的，指望别人终不是长事，他有一万一场的会让你去吗？电视台录像会让你去吗？“艺术家”的身边需要的是奴才和狗，来衬托他的威风，他不会让你去分他的幸福，偶尔的恩典无非是赏赐奴才和喂狗的必须。

郭德纲偕北京德云社再一次向大鹏表示致敬，谢谢您为相声做的一切。功过自有后人评，估计再有五六年事情就有转机，因为医学终归不是万能的，不管他是谁！

（2005年左右，电台主持人大鹏因经常播放德云社节目而遭相声界部分人士迫害，因感不公，遂发此语以示支持和感谢。）

曲艺的衰落

曾几何时，曲艺由南到北各种形式各种唱段火爆异常，京津的鼓曲、相声、评书，苏杭的评弹、评话，东北的二人转等陶醉了无数的观众。

今天，我们研究中国文学史艺术史，如果抛开这一古老的说唱艺术不谈，有许多艺术现象便无法进行合理的解释，也无法探索其艺术规律和基本源流。可见曲艺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其显著而又独特的位置。但如今的相声和鼓曲的真实处境是什么呢？兢兢业业说相声的，挣不着钱出不了名。出名挣钱的业内人士们，几乎没有正儿八经说相声的。

鼓曲界更惨了，听某坠子演员说，团里四百八十元就可包一场演出，一级演员一场挣十九元。另一曲艺团每逢年节便各郊县露天演一圈。受了罪还不挣钱……如今，合格的相声演员严重缺乏，许多演员没等学会就红了。美国总统四年出一个，一个好相声演员十年未必出一个。许多演员对艺术知难而退、知难而绕，闭门造车狂妄自大。这些演员是不是应该对当前曲艺的尴尬处境负一部分责任？另外，对传统艺术的轻视也极大地损害了相声。

众所周知，自清末至今无数的相声演员用自己的智慧创造了相声。百十来年里，这些笑林高手把中国语言里富有喜剧因素的结构技巧已经挖掘得差不多了，如果不继承这些丰富的经验，而单纯地抛弃传统，异想天开地要创新，这是不是有些显得无知呢？实话实说，曲艺确实到了极危险的时刻！我们不能漠视，更不能自欺欺人，空喊曲艺很繁荣只能说是无知者无畏！诚然，京剧是国粹，难道历经数千年风雨的曲艺便不值一提，任由车践马踏？振兴曲艺、弘扬曲艺、普及曲艺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面对专业团体凋零、前辈名家相继离世、后继无人振兴无望的现实情况，我们愿抛开一切空喊振兴的口号，脚踏实地认认真真地做一些弘扬民族文化、振兴曲艺的实事。自1996年起，我们提出了让相声回归剧场，先后经历了中和戏院、广德楼、华声天桥、天桥乐茶园四个阶段。其中经历了风风雨雨、无数障碍。更令人愤怒的是百分之八十的阻挠来自相声界内部，自己人打来的黑枪除了剧痛之外，更多的是寒心……

红桥旧事

忙里偷闲，回了一趟故乡天津红桥。红桥区是天津的发祥地，位于天津城区西北部。地理位置独特，北运河、子牙河、南运河流经区内，在三岔河口汇入海河，形成“三河五岸”的地理态势。红桥区也是天津商业的发祥地，许多老字号都是在红桥一带诞生的。

十余年前，我含悲忍泪怀恨离乡，踏上进京之路。多少次，梦回故里，思乡难眠。此番应区里邀请，还乡访旧，几多感慨几多喟叹。与区领导同车观看红桥新貌，我竟如外乡人一般。变化太大了，大多与记忆对不上了。车至河北大街，有人指一片草地说：那是您当初工作的文化馆。我怔住了，兔走荒苔，狐行败叶，俱是当年群文之地。雾冷黄花，烟迷剩草，亦系旧时征战之城。当初童子皆长大，昔日苍翁俱凋零。我笑笑：走吧，没什么可看的！

2006年，天津相声老演员×××先生在各大媒体上大肆咒骂于我。一时负面新闻满天飞，人人唾骂。为证清白，我在网上写了连载文章《我叫郭德纲》，解释了×××先生造谣之事的真相。×先生大怒，遂提条件如下：一、各大报纸上公开道歉；二、开发布会致歉，发布会上不可称其姓名，要尊称老前辈，老领导或老艺术家；三、通过中间人秘密补偿十万元；四、此事永不许再提。我见此条件后，觉得无沟通必要，断然拒绝。×先生后又提出可改为八万元，直至降到五万元，见我依然未允，便以刑事附带民事将我告到法庭。

经司法部门审理后，判决如下：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经查，郭德纲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我叫郭德纲》一文中，所说天津市红桥区×××“曾用公款装修自己的房子，与女同事同居”的内容，并未指名道姓，上诉人×××以此向新闻媒体发布并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使其“个人隐私”为公众所知，因此造成本案“情节严重”的后果不能由原审被告人郭德纲承担。对上诉人×××要求郭德纲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受理范围。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尘埃落定，有人问我对×先生有何评价，我略带伤感地说：“跋扈欺人于前，寻衅滋事于后；步步进逼，落井下石；无君子之才，少大人之量；当面有贪人之意，背后有害人之心；倾三江之水，难洗君心之墨。花甲老翁，儿孙绕膝，当享天伦之乐，攀花折柳，诬良为盗，于心何忍，颜面何存？唯愿放下屠刀，则善莫大焉。”

骂人

平生四恨：一恨鲫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人情如纸，四恨小人猖狂。也奇怪了，小人年年有，今年大丰收，水都让他们搅浑了。这些位每天撅在网上骂街，也不怕身后过一个送电线杆子的车。

看了几个与相声有关的网站，许多观众的热情让人感动。我心里明白极了，一个民间艺人，一个说相声的，这么多年有这么多人喜欢你，这是人家给你脸，可不能对不起大伙。这年头，谁比谁傻多少，可得活明白了。又见了几位匿名骂街的网友，大骂郭德纲。我乐了，这哥儿几个还没找着工作呢？好歹得干点儿什么呀。天天这么骂闲街，早晚得气迷心啊。侯震老师教导我们说：有钱人都忙着吃喝嫖赌呢，就这帮濒临饿绝的浪货才匿名骂人发泄不满哪。

友人去天津小剧场听相声，回来笑道，有两大特点：第一，七段相声有五段骂郭德纲；第二，七段相声四个说的是郭德纲的包袱。我大笑，我早知道。其实所有骂郭德纲的人，他的潜台词都是：我要是郭德纲多好。

网上骂人者无非几种，一种是听相声的专家，他们的理论是活的不如死的，死得晚的不如死得早的，骂最红的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内行来。可以理解，谁没个业余爱好啊！还有一种是闲的，逮谁骂谁。没有道理，没有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生活和家庭不幸福。一个人需要在这么一个不会带来后果的环境发泄，可见其空虚的程度。这种人需要同情，你想他但凡能拿钱买包狗粮含着，还至于这么浪摧的？最后一种，就是和相声有关的了。从骂人的帖子中，感觉得出来某些人是我们的同行，或是相关人士。他们不明白，海与山争水，海必得之。有这工夫，干点儿正事不好吗？

真感慨，人生与弱智何处不相逢，以为躲着就行了，他愣往你身上撞，你骂他他听不懂，听懂了他还不明白，明白了他还不信。某些国人真悲哀，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有句话与诸君共勉：在人群中生活，有必要保持一定的狼性！

帝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人死曰不禄，庶人死曰死，童子死曰殇，骂我的死曰欧耶。

艺术家

我总在台上开玩笑：我是艺术家啊，我都艺术家一个多礼拜了。以前哪有那么多艺术家啊，现在一下雨，顺墙根儿那艺术家，“呼”地冒出来了，跟狗尿苔一起出来。

德云社创立多年，全体演员精诚团结。当然，中途有退出的，比如白佳林先生，少白派传人，岁数大了。他是白凤鸣先生的次子，他还有个弟弟叫白加黑……哦，不对，那是治感冒的。还有位老艺术家也提到退出演出：“台下人少哇，我那么大艺术家别丢人啦！”还有的人嫌钱少：“给得太少了，别地儿都给四十，你才给八十……”这位不识数！有句话说得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走了穿红的来挂绿的，沙里澄金，才留下现在这些位演员。剧场也不容易，尤其天热时，开冷风，一小时一百四，一场演出光电钱得五百。虽说卖不上来，也得硬撑着。经理也想方设法搞宣传，那天在水牌上给加了个小批“小万人迷”。吓了我一跳，赶紧找经理去了：“这谁写的？”“我们剧场写的。”“倒退八十年，历史上有俩万人迷，一个是相声八德里的万人迷，一个是八大胡同的万人迷，我比哪个？”经理乐了：“别着急，这是广告宣传，现在一场春雨过去，艺术家如同雨后春笋，人家好多人都是自己喊，有什么可怕？”话虽如此，我终觉不妥，便将广告牌擦了，转天一看，又写上了。

不久，消息传出，曲艺界有识之士们大为不满，纷纷拍案而起，准备兴师问罪。幸亏有人进言：不妥！此时国际气候也是反对恐怖分子，过过再说吧！给他们带信的人又把消息带回，我一想，别等人家找来，自己先改了吧。往坏处改不就没事了吗？我改了吧，不叫“小万人迷”，改叫“真正孙子”，我要是改了，那后台人都得改。张文顺改叫“比狗不如”，邢文昭叫“死鬼再世”，还有张文良，能耐大小放一边，他头发秃，一上台晃观众的眼，极其恶毒，改成“罪该万死”。尤其赵桐光，当初给毛主席唱过，谁说的？他欺骗广大人民群众，给他改成“民族败类”。估计这么一改，好了，没褒贬了，同行们也不嫉恨我们了，可观众也不来了。振兴曲艺，弘扬传统，吃苦不怕、受累不怕、不挣钱不怕、往里搭钱也不怕，真正可怕的是同行内部打来的黑枪，令人寒心哪！孔圣人教导我们：唯说相声的与小人为难养也！！

（2002年夏6月14日开始，于北京广德楼演出曲艺。时值半年，历经风雨。其间在10月左右，曲艺界内部颇有些风言风语，令人不忿，遂于演出中现场加铺垫话。事过境迁，回首望去，当初言语未免过激。今录于此，以资挂记。）

相声世界

相声艺人多少种，正所谓能文能武我自已，好似一台大戏。有一类艺人，水平资质均一般，热爱相声，更爱说相声。不管好与坏，定要与相声共死生，其情可悯，此类可称为壮士。

比壮士强便为豪杰了。独当一面，一冲一撞。比豪杰强便是大将了，英武激昂，有万夫难敌之勇。比大将强的便是帅才了，帅才分两种。一种是单纯帅才，有韬略但无实力，两军阵前无能，但调兵遣将有头脑。另一种是文武双全的帅才，既能临敌，又可布兵。此类帅才不可多得。也有一类大将为光杆将，仅本人可征杀，旗下尽村民，此景最令人哀。

若手下有将有帅有豪杰有壮士，又可亲征，则为王也。

王也分为多种，有一路诸侯，有封疆大吏。居地有大有小，权势有多有寡。有称霸江南的，有力压冀北的。有辖一省的，有管半个县的。有四处流窜的，有管某茶馆周末晚上的。有想一统江山的，有混姓字留香的。有惦记冰箱彩电的，有盼望开会发言的。有围着井底绕小圈儿的。

世界很公平，相声世界更公平。

你是“黑社会”

一副对联，上联“说高雅相声管你爱乐不乐”，下联“讲痞子相声虽然一票难求观众爱看人民喜欢我也骂郭德纲就骂我小心眼就这么骂我都不解恨我更年期到了我疯了跟于谦走一对脸我也不说话怎么着吧”，横批“谁也超越不了我”！有人纳闷，这也没个辙呀！您圣明，有辙谁还骂郭德纲啊。

（某艺术家致力于推广相声高雅艺术，贬我等为痞子相声。此君本来与于谦很熟悉，但后来走对面也佯装不识，其天真如此。后台说此事，俱大笑，遂编此对联以明志也。）

有朋友问我据某些人说德云社最近比较混乱，是不是真的？我笑了，谁都得活着，还不许人家对生活有个美好的憧憬？朋友又问，为何不断有人骂你？我大笑，没法，我长得像个包子似的，还免得了有狗追我？接了一个电话，说又有人告我。我说行。那个朋友急了，都俩了，要再来一个怎么办？我说碰。天不早了，临睡前上网再看一遍各大娱乐网站，哦，还那样。有跳河的自尽的绯闻的官司的整容的变态的道歉的骂街的有病的撒谎的装傻的装疯的装穷的在A和C之间装那个字母的，大标题四个字“快乐人生”。我笑了，人活着无非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笑别人。骂你的人他的身体也在别人的嘴里被咀嚼着，挺公平。

（拍情景喜剧《小房东》的时候，正是刚刚接手德云社剧场的时候。彼时，后台老少可开心了，百年老戏楼终于划归德云社，我们再也不用东奔西走，颠沛流离了。此时，依惯例也传来大批流言，但此时喜悦大于烦恼，也就无所谓了。）

有人来访，说部分媒体又接到秘密指令，近期限制郭德纲出镜。我笑，常事了，隔三岔五总有一回。朋友问有办法吗？我想了想，一般来说吃乌鸡白凤丸，若是气滞血瘀型就得吃当归浸膏片，血寒型吃艾附暖宫丸，实热型吃风轮止血片，虚热型吃固经丸，基本都能见效。朋友点头称赞。又提起我曾经主持的一档节目，百姓们极爱，但某领导的夫人不喜欢，遂将我换下，问我有何感想。我极郑重地回答：等那娘们死了再说！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它。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书词一首，与诸君共勉。）

门铃响，有同行造访。落座后极兴奋：“听说了吗，相声拍卖大获成功！本次拍卖具有里程碑式意义，我们必须大胆探索，不断尝试新方法，新路子，让相声这门有百年历史的古老艺术能够跟上文化体制改革的步伐，适应市场、开拓市场，更好地和市场接轨！”我认真地聆听，然后羞愧地摇摇头：“对不起，这个我没猜着，您再说一个吧。”沉默了片刻，同行又恢复了进门时的状态：“还有一个让我欣喜的事，曲艺界对德云社十分重视和抬爱。我希望你把自己融入主流曲艺队伍。过去有些不睦，今后应当主动示好。在和谐社会的建立中，最具有黏合人情力量的相声艺术家们，在自己的小环境里首先应当和善相处，用不着鸡吵鹅斗。”我点点头：“这是您说的？”同行笑道：“一位老同志的感言，语重心长啊。”我郑重地致谢：“请转告这位老同志，有时间一定登门打老丫挺的。”慢踏花径，我送同行向外走去。同行挺客气：“回去吧，我还得给观众送票去呢。”我怔住：“票不是卖的吗？”同行笑了：“送票还没人来呢，呵呵。我主要也为了四处串串闲话。”我表示理解：“去忙吧，别误了正事，怎么走啊？”“我坐地铁来的，回去还是地铁。”我点点头：“坐地铁好，记住！走2B出口。”

（当年，曲艺界某老同志经常发表一些言论，竭尽诋毁我等之能事。当时年轻气盛，遂有所反击。今日回头，亦觉无聊。2010年8月，德云社遇大状况时，该老先生又雀跃欢呼，兴奋不已。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由他去吧，老先生啦。）

后台，闲聊时惊闻喜讯。某广播电台又封杀了我的单口相声《王半仙》。据监听专家分析，此作品歌颂了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人，不利于国家建设。我大笑，这个理由太销魂了。《王半仙》移植于苏州评弹《描金凤》，又称《错姻缘》。现存最早刻本为光绪二年（1876）重刻本及三十二年《马如飞重谱时调》石印本。书成于光绪之前。作品情节曲折，写救人危难与真心相助，尤为感人。其主要回目《求雨》《救兄》等脍炙人口，为弹词龙凤书的代表作。陈云同志在1960年3月，还在杭州与老艺人杨斌奎、杨振雄、杨振言探讨《描金凤》中从苏州坐船到朱仙镇、开封有没有水路可通的问题。他专门请中国历史研究所的专家进行考察，把考查材料打印几份，分送三位老艺人。1978年，陈云同志在杭州，再次观看了评弹名家余红仙演唱的《描金凤》，深表赞赏。多次接见，并谆谆嘱咐：评弹要坚持出人出书走正路。

我就纳闷，有些人的智力和人品怎么二到如此地步，猫了个咪的。

（自评：年轻气盛，无敬畏之心。瞻前必须顾后，切记切记！）

又有相声大师的嫡孙密报，因最近憎恶郭德纲参与他人家事，有同行密谋找寻郭德纲作品中可诽谤寻衅之处，送呈有关职能部门，以图报复。我叹气，他们拿有关职能部门当什么了？看看表吧，好知道弱智到几点了。难道真没人通知你们“文革”结束了吗？我有些遗憾，只能用一七和发花两道辙问候令堂。嫡孙好言劝慰：做人莫耿直，最好说点儿软话。我点头致谢：不劳费心，我自会讲。待会儿我约了他的太太在快捷酒店见面。

（最熟悉我作品的不是观众，不是纲丝，而是同行。大批同行一句句地听我的作品，好从中找出问题，以此挟制德云社。我并非杞人忧天，也不是无病呻吟，更不是受害妄想狂。这些都是千真万确发生在太阳下的事。我所能做的就是把作品完善，力争无懈可击，让别人找不出毛病，也许就是这股力量支持我走到今天。）

手机响，电台的某位副台长来电。聊了聊合作项目之后，话题又转到相声上。方知道形势一片大好，而且令人欣喜的是，身为热心观众的某曲艺资深人士依然每天听德云社的相声，还都能挑出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地方，并且挖出很多隐藏极深的毒害人民的低俗笑料，然后将这一切汇总成文，每周寄往各有关单位。我很兴奋，一个人挑一个错不难，难的是一辈子都在挑错，这是何等高尚的人品啊！

很多人骂我，但骂我的人都是在晚上关上灯，拉上窗帘，坐在电脑前，打两行字吃三回速效救心丸。

欣赏某电台的节目，来自塞尔维亚的一位女士指责了郭德纲的相声极其低俗，仍须修炼。我发自肺腑地开心，我赢了！这就是没辙的表现。一霎时天地开阔！我要好好说相声，让德云社壮大。借文化体制改革的春风，给艺术团体蹚路。如需要，歌颂型相声我也行。既宣传得当又不肉麻。我会超过所有主流相声演员！

（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我真觉得挺没意思的。上网搜了一下这位外国女士，在不同领域不同专业都有发言。同样的话语，开头都是来自塞尔维亚的×××女士说……呵呵，说你奶奶的纂儿！）

角色

打开电脑，浏览了几个戏曲网站。猛然发现几条郭德纲组建评剧团要唱戏的新闻，并且有数位资深戏迷破口大骂的好文章。惊喜之余忙细细拜读，遗憾的是没说出什么来。只是把“纲”字改成“肛”字。为什么呢？大不解。可能是为了证明是他们几位亲口说的吧！呵呵！真有高人，戏还没唱就看出不好来了？我爱戏曲，我愿意戏曲繁荣，我不是戏曲艺术家，我愿意拿出钱来买服装，我愿意包剧场唱戏，我愿意尽我的力量帮戏曲干点儿什么，只要它能好就行。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吧！顺便说句不中听的话，各戏曲论坛都快成中东战争了，骂声不断，硝烟弥漫。图什么呢？不是找乐来的吗？怎么个个都要捐躯呀！我一看啊，全是内行，个个都比演员强。一个比一个骂街狠。看着真心疼。

曾经有高人说过，如果演员要当教师，观众要当专家，那就离死不远了。其实两者之间，无非是卖票与买票的关系。你能把票卖了就是好演员。您能买票看戏就是好观众。再说别的那就是二闸翻船——浪摧的了。要说这角儿次得实在不行了，听我一句良言相劝，就别听了，怄那个气干吗？回家看《论语》也行，上洗头房探讨风土人情也行。哪儿不是休闲解闷啊。当然，您要是通过骂街刨人显示自己的内行和多知多懂那就另当别论了。唉！真不知道梅尚程荀马谭杨奚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在当年没有网络。

小徒来电，言语颇多不忿。细问才知，对某些网友的评论不满。我笑了，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干这行就要允许别人品头论足。评论和艺术基本没关系。我们尊重观众，感谢您买票，因为您花钱了，我们才活得很好。但是，其中有一点必须讲清楚。演员学的这个，指这个吃指这个活，如果连这个都闹不明白的话，那行外人是怎样超过行内人的呢？您尽管提意见，夸或骂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观众感谢光临。观众来自各个行业，贵单位的技术难题为什么不请相声演员来解决呢？因为您知道我是外行。曾看了某相声网站六七位观众表演艺术家的帖子，叹为观止，给我的感觉相声是这几位发明的。想不明白，听相声怎么能把人听得那么偏激呢？是听得少还是听多了？再说一遍，演员别当教师，观众别当专家，咱们一起找寻快乐不好吗？

友人来访

友人来访，言及某贴吧以弘扬相声为标榜，以咒骂郭德纲为己任。我大笑，久知矣，不必愤愤。伍子胥报父兄仇而郢都灭，申包胥救君王难而楚国存。秦始皇灭东周之岁而刘季生，梁武帝覆南齐之年而侯景降，可见天道好还也！人皆要有发泄之处，由他去吧。网上仅黄色论坛尚存素质，回帖极客气：辛苦了，谢谢楼主。

友人拜访，谈及相声界近况，种种不堪传言不尽。我只得微笑，现在，真不爱听这些是非，没意思。在世无过百年，总要做好人存好心，留个后代榜样。谋生各有方向，哪得管闲事说闲话，荒我正经工夫。从极迷处识迷，则到处醒；将难放怀一放，则万境宽。修行何以寻山水，灭却心头火亦凉。

（马季先生曾云：我太爱相声这个行业了，但是我太讨厌这行人了。也曾有同业明白人说过：这行就是流氓无产阶级。我笑，我不说话。）

友人来访，气愤不已。道某网站骂郭德纲买动粉丝夸奖自己德艺双馨云云，言语恶毒心肠龌龊。安顿友人喝茶，我也兴奋地说起自己的三大发现：一、黄瓜炒虾仁时，提前用盐将瓜片腌透再炒味更清新；二、西红柿切丁与海米酱油拌之极鲜；三、包子饺子等馅类，葱末不可拌入馅中，要放上面随包随入其味无穷也。

（又云：第一，如将虾仁换成螺片，味更鲜美；第二，咸味拌西红柿乃侯宝林先生家传菜谱；第三，葱末不入馅乃范振钰先生亲授。）

门铃声响，起身开门，小区保安满面笑容：“您好。我们想问一下天价相声的事。”我大怒：“卖满了！演完了！这事过去了！你等今年12月再来问吧！”保安依然赔笑：“对不起！中午饭，盐放多了，只能上您这儿来放咸屁。”我也笑了：“对不起，我刚才一时冲动。一般来说，问天价相声都是在年底，问春晚都在立秋以后，问新作品都是在年初，抨击不务正业大都是在电视节目播出以后。”保安点点头，郑重地敬礼转身而去。望着他的背影，我肃然起敬，多感人啊！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关心我，何愁生活寂寞。一时间，幸福涌上心头。

与友共餐，友人不解我因何不食禽类。我大笑道，内有隐情。当年与一兄长共经商，其人聪颖狡诈。后生意败，该兄怂恿我卖房为其抵债。遂四面楚歌种种不堪。无奈寄居该兄檐下，不久其全家人白眼频频。更有其姨母每日煮鸡皮为餐，唯盼我速离也。感世态炎凉如此，遂誓不食此物。所谓当年篱下避，今日恨鸡皮。

一朋友问：“你怎么唱什么都梆子味？”我笑道：“自己听出来的还是听别人说的？”他略有羞涩：“别人说的。”我大笑：“果然。”90年代，我在小茶馆与众多同行闲聊，提到挤兑人的种种趣事。谈笑中提到我，我道什么都无惧，唯独厌恶别人诽谤专业。如恨我就说“唱什么都梆子味”便可。一语成谶流传至今，可见人嘴实实厉害。

聊天

与某地相声同行对座。

他看看我。

我看看他。

他：你尼玛挺狂啊！

我：没有。

他：你尼玛谁也不服？

我：不是。

他：你尼玛怎么看我们这儿说相声的？

我：有好人。

他：多少？

我：十个左右。

他：都有谁？

我：自己想。

他：剩下的怎么了？

我：有点儿缺点。

他：有尼玛嘛缺点？说说。

我端起茶杯小饮一口，又放在桌上，长叹一声。

我：拿不起来放不下，走不出去进不来。最好吃的是早点，世界的尽头在杨村。眼馋肚饱，无知无聊。痞子文化，流氓逻辑。分帮派搞械斗，挣一天钱花一天钱。最怕别人抢生意，原始的地域意识。食亲财黑，小店鸡贼。沾酒便醉，遇色则迷。见财起意，逢赌必急。下饭馆偷牙签，上厕所不带纸。穷凶极恶，满嘴食火。气人有笑人无，敬光棍怕财主。论文过不去办证，论武打不过城管。没智力、没文化、没素质，不道德、不义气、不开眼，不挣钱扭头就走。打便宜人头个儿就上，一百块扔脸上，让他干吗就干吗。给块儿饼能把他爹小名写天塔上。第一需要解决温饱，第二需要解决廉耻，否则，教育好了也是一个下三烂……

他：我尼玛跟你拼了。

我：给你一百块钱。

他：谢谢。

天开云散，万物和谐。

我又端起了杯，回头看，

他正在小心地抚平钱上的叠痕。

师徒

尊师重道乃学艺者重要之品德。师徒如父子，一句话流传千载，也更好地解释了二者之间的关系。若我待你如骨肉，你视我如寇仇，工于心计长于谋算，则根本上玷辱了名分，耽误了艺业。

记住，不许搭茬，同行们对咱们的指责，基本都是因为经济状况不理想。许你挣钱，就许别人骂街；许你御膳，就许别人烫饭。不听谣，不传谣，不信谣，更不许帮着炒作。徐志摩告诉我们说：轻轻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个观众……

（有同行因上座率不佳而迁怒德云社，弟子中有人欲回击，我忙拦挡。遂发此微博，无他用意，唯望同行，努力用功。）

难得清闲，众弟子栾云平、岳云鹏、李云杰、李鹤彪、赵云侠、孔云龙纷纷携妻带子登门聚会。恰巧后院菜地旁新垒一锅台，熬鱼头贴花卷大快朵颐。香飘四溢，栏内矮马也频频回首。师徒之乐如父子一般，人生不过如此。

孔云龙，德云社三队队长，最早拜我的弟子之一。秉性善良，为人朴忠。可爱得近乎单纯，读书虽少但秉承孔门忠义。艺术上虽未登峰，然用功刻苦时时督促自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当年八宝山送侯先生，我极其悲痛。回程路上，孔云龙再三安慰我。我叹道：师徒如父子，怎能不痛。有一天我死了，你们能这么哭我一回，我也就值了。一言未尽，孔云龙泪流满面：师父您别这么说……事隔数年，此景历历在目，孔云龙是个仁义的孩子。这次，我应该没看错。

李云天本名李根，我之弟子。艺名取义薄云天之意。六载相随，心地单纯世之罕见，后台皆以李天真戏称。今云天二字又引起某些人喋喋不休，实实烦厌。守口不谈新旧事，知音难对两三人。我将真相埋心下，尔又何必狗挠门？君子乐得做君子，小人枉自做小人。人恶人怕天不怕，自古天道有回轮！

李云杰、李鹤东为德云社云鹤两科弟子。父亡故，母急病瘫床。弟兄二人服侍十载，孝心可嘉。某年八月，德云社险遭灭顶，云杰找到我：“师父，日后若能还干这行，我们就跟着您干；若咱们干不了，我们哥俩也就弃行不干了。这回家里拆迁，给三套房，我们哥俩一人留一套，那套卖了，把钱给您以报师恩。”一席话说得我泪流满面，当今社会，能有此子，我之幸也！

20世纪90年代初，我于天津搭小班唱河北梆子。班中友人介绍一孩子学相声，彼时我自身难保颇多尴尬，这个乳名亮亮的孩子却一头拜倒，叩首呼师。后我辗转北上，浪迹天涯。其间几次寻徒，因旧城改造不知去向。十余年后，此子历尽坎坷寻至德云社，师徒重逢悲喜交集。因其为开门弟子，赐艺名云达，取谐音大也！

旧巷斜阳

读书

我喜欢看书，最喜欢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包括《清史稿》《二十四史》等书。我对明史特别感兴趣，少年时期，在我学评书的时候，《明英烈》和《燕王扫北》都是我特别喜欢的故事。开始只是接触民间艺人的传本，后来读了些个野史，再到后来就想知道知道野史和正史之间的区别，看看言官们写的啊、史官们所记载的事和民间传说的到底有多大的不同，或者也看看不同的人的出发点究竟不同在哪里，所以呢，在《二十四史》里边比较偏重于喜欢《明史》。也看了很多有关明朝的野史、民间笔记等，越来越觉得这里边好玩。它整个的故事戏剧性也强一些，另外揭露人性的东西也比较深刻。还有一个小原因可能也是因为跟明朝的文化啊、服装啊这方面有关系，因为搞了很多年的传统艺术，戏曲的服装啊舞台上的东西，很多都是袭的明制。

我看史为了丰富自己的头脑，会让我了解人生是怎么回事，我在考虑朱元璋为什么建国之后杀这么多人，我在想燕王朱棣怎么一步一步坐到皇位的。其实中国历史上下五千年的很多故事是反复的，只不过演员的名字不一样，但是故事是差不多的。一部分是个人爱好，一部分也是为了工作，节目里面会涉及这些。另外你要说书的话，必须跳到故事以外你才能看清沙盘里面的人物。

最近刚看完一套清代的笔记，很多民间的笔记、野史，我愿意拿它对着正史来看一看，看看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角度阐述同一件事情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这么说？他在文章里骂这个人是因为什么？他在文章里夸这个人，是因为什么？其实不一定是对方真的错了，有可能他们祖上有仇。

夜读乾隆御批，颇有感慨。安徽巡抚书麟向朝廷荐举二人，均平庸之辈。乾隆批：识人用人之道最难，岂可一言以尽之？叹口气，皇上也不易。用人是重操守还是重才干？康熙重操守，雍正重才干，乾隆想兼得，结果培养了个和大人。看来当皇上和说相声都挺难。唉，哪儿的事啊！

（香蕉我所欲也！桃酥亦我所欲也！二者岂可得兼？既不腹泻亦无内火，可以两个桃酥夹一香蕉……）

夜难成寐，翻看南唐旧史，不禁为后主李煜唏嘘。这个生于乞巧逝于乞巧的人，注定与情有关。历史真没溜儿，偏偏让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子去执掌江山，玩笑开大了。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宋军破城，李煜奉表出降，南唐亡。世间少了一位君主，天下却多了一代词宗。我很感慨。涂鸦数语，是以为祭。

摘下王冠的那一刻，你心中是怎样的凄楚。金陵城破，肉袒出降的时候，你是否埋怨上天的糊涂。三千里江山融入大宋的国土，五百万臣民都在赵字下面匍匐。别了南唐，别了后主。

任你风花雪月，任你梅兰菊竹。大周后的琵琶蒙上了尘土，小周后的金缕鞋也被踩碎了明珠。脱下五爪龙的依然是李煜，冒雨乘舟泪洒姑苏的却不再是帝主。明德楼下，纱帽白衫龙颜垂地的时候，可曾想起林仁肇和潘佑？独上西楼，泪撇清秋，盼小周后出宫时你又可曾怒吼？做个才子真绝代，可惜，执掌乾坤叱咤风云需要的是另一种风骨。上天多少有些垂佑，“熙陵幸小周后图”的迷失，也算权且遮羞。美妙的词引来无限的苦，牵机药到底是怎样的毒？再别南唐，再别后主。

小楼昨夜又东风，风中听到你在说：好苦。

别了，后主。

夜读明史，感慨非常。抗清名将卢象升，孝着甲下服父丧，中四矢三箭殉国，清帝追谥“忠肃”。黄道周抗清死节，头断身不倒，乾隆赞其一代完人！史可法死守扬州与城同休，清廷追谥“忠正”。洪承畴两次降清忠心效力，为清朝立下大功，却被大清编入《贰臣传》。可见叛徒难当，自己人痛恨，敌人也不会拿你当亲人。

读《东坡志林》：人生耐贫贱易，耐富贵难；安勤苦易，安闲散难；忍痛易，忍痒难。能耐富贵，安闲散，忍痒者，必有道之士也。掩卷长叹，苏轼先生高人也！奈何能如此者，观遍古今寥寥无几。也只好求个良心管我，留些余地处人。万里江山鸿爪遍，一天风月马蹄宽。

读李煜诗词、看《铁冠图》、听京韵《建文出家》，不禁为三亡国帝扼腕。可叹的是建文帝，叔侄争权落得焚宫落发。逃离南京倒也给郑和找了份工作。可悲的是崇祯帝，继位接手便是烂摊子，明亡于臣而非亡于君也。可惜的是南唐后主，多才重情词传万代。为小周后死于牵机药，以满腔心血浇灌了那朵黑色曼陀罗。

明朝万历年间，日本名将丰臣秀吉发重兵攻占朝鲜。明廷发兵两次，以十一万兵力击溃日军四十万，解救了朝鲜。奠定东亚三百年格局，推迟日本侵华野心。明史称：东洋之捷，万世大功。后韩日两国都拍了此题材影视剧，战败方日本正视历史崇拜大明，韩方歌颂自己神勇卫国，并贬低明将。窥一斑可知蛮夷之性也。

杜甫的爷爷杜审言临死前对同事们说：“吾在，久压公等。今且死，但恨不见替人。”哈，有个性。

读《水浒传》，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宋徽宗和高俅。我其实很同情宋徽宗，历史太会开玩笑，这人除了不会当皇上其他全会。他的艺术感觉迄今都令人叹为观止，可惜老天让他做了皇上，书生误国不是戏言。高俅了不起，以专业地痞流氓的身份混到京营殿帅。能够利用自己的长处为自己铺路，他的人际交往，处事手段，时至今日来看也不得不承认高先生很厉害。

读史有感：秦始皇的江山，竟然毁在太监赵高手里。太监蔡伦侍奉过四帝二后，害了不少人，顺便还造了纸。唐明皇与儿媳妇的爱情是由太监高力士撮合，走到马嵬坡时也是高力士勒死的杨贵妃。童贯是历史上掌握兵权最大的太监，大明的王振、刘瑾、魏忠贤更相当于皇上亲爹。贵而不显华而不炫方为正道，可惜了。

夜读《王文成公全书》，感慨颇多，王阳明先生真乃有明一代大贤也。心学四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四诀之内，妙趣无穷。另，先生倡“君子之学，唯求其是”，这“求是”二字，颇堪咀嚼。“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先生大爱也。

大清二百六十九年天下。兴于摄政王（顺治叔父多尔衮），亡于摄政王（溥仪生父载沣）。由福建人洪承畴助顺治入关，由福建人郑孝胥助溥仪出关。可见冥冥中自有定数，天意难违。读《墨子·天志上》，顺天意者，兼相爱，交相利，必得赏。反天意者，别相恶，交相贼，必得罚。有人说人定胜天，我只能说人傻不能复生。

江湖

有人说郭德纲身上有江湖气，我大笑：一看你就没念过书。所谓江湖气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浓缩。忠孝仁义，天地君亲师都属于江湖气。一个人心中没有忠孝没有天地，也就是说连你父亲和老师都没放在眼里，还说什么做人呢？时至今日，传统文化的没落才导致社会变得那么功利急躁。

聪明莫过帝王，伶俐莫过江湖。养家不可治气，治气不必养家。心有波涛面含春色，此为江湖。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更应守江湖道义。奈何，今日江湖已面目全非。尤其我行英材，掰块儿馒头扔脸上让干吗都行，饶块儿酱豆腐造反都能商量，给十块钱能把他父亲小名儿写电视塔上。寂寞风前悲独立，江湖几人还？

为恶畏人知，恶中犹有善路；为善急人知，善处即是恶根。

一个人学会了武功，没有打人之前你不能说他是一个坏人。如果他用来除暴安良，他就是一个侠；如果他用来打家劫舍，他就是个盗。遗憾的是，其中的界限许多人到死都没有分清……

（认人要清，但也不要一棍子打死人。钢管横着叫凶器，竖着还能跳舞，你说钢管是不是文武双全？）

杀尽江湖百万兵，腰间宝剑血带腥。

呆犬不识英雄汉，隔笼犹自叫铮铮。

（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常与同行争斗。今再回头，自觉不妥，哪有百万兵？哪有宝剑？哪见血腥？哪有英雄汉？不过，呆犬倒是越来越多。）

野渡无人荡小舟，随波径自顺溪流。

人道江湖随意走，哪知风波几多愁。

（微博上，孔庆东教授说了一句：德纲其实是很孤独的。一语勾起心事，遂写下这四句话。时值夜半，无语良久。）

功名富贵，人间惊见白首；诗酒琴书，世外喜逢青眼。巿争利朝争名，伶逐势恶逐威。且看沧海日、赤城霞、峨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陵涛，奇观宇宙但赏何妨？我争者人必争，极力争未必得。我让者人必让，极力让未必失。真放肆不在饮酒放荡，假矜持偏要慷慨激昂。万事留一线，江湖好相见。

登山采玉，入海求珠。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硗硗者易碎，皎皎者易污。户枢不蠹，流水不枯。人有见面之情，天无绝人之路。七年能出个宰相，十载出不了一个江湖。谁不爱黄金贵，谁不爱富春图，谁不爱千钟禄，可奈何，五行不是这般题目。

人生

遇好晴天、好山水、好书、好字画、好花、好酒、好心情，须受用领略，方不虚度。人生苦短，一定要知恩、知足、知命、知道、知幸，心不贪荣身不辱。杨柳风、梧桐月、芭蕉雨、梅花雪、香椿芽、野菜根、茄子把、豆腐泥、俗与雅、素与荤，全能招呼，人生一乐也。

（人生原来如此，太干净了，到无菌状态，必死无疑，太脏了更得死。所以二者之间有个比例，也就是说凡事不可太极端。）

人生如戏艺海无涯。妆描文共武，杂拌酒和茶。今日里阳关三叠堪如画，明月夜冷雨凄风厌繁华。漫道你庸脂烂粉三俗乐，也只得且歌且舞且评跋。捆着有点木，吊着有点麻。风雷下，鱼龙蛟蛤混杂。谁比谁横，谁比谁滑？谁比谁傻多少，馒头都捡大个儿拿。看破人生梦一度，也只好携琴揽酒观山望水纸扇长衫笑天涯！

（拍摄电影《车在囧途》间歇所作，暑日天长，闷热无聊，遂有感而发。）

一人一世界，一草一乾坤。一言一生嗔，一棒一船人。一风一雨一霆震，一闪一挪一逢春。一任春华秋月闲辜负，一放利锁名缰且浮云。一手推出窗前月，一脚踏碎小人心。一盏清茗驱闲闷，一低头，一笑傀儡场中人。

（2011年8月1日微博，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呵呵！呵呵！）

桃李争先放，松柏耐时长。人生几个字，仁义礼智信，三纲五常。谁见天雷劈孝子，做贼哪有笏满床。阻不了风霜水火，辨不清是非阴阳。独坐小窗观古画，逍遥倒比害人强。不闻干戈心不乱，利锁名缰挂山墙。老大人衣紫腰金食王禄，小学徒煎炒烹炸下厨忙。豆腐熬白菜，大葱爆肥羊。懒问兴衰事，饭罢测血糖。

人活一世，草木一春。低头做事，睁眼看人。齿以刚亡，舌以柔存。大贵由命，小贵由勤。同田俱富，分贝则贫。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势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真金岂惧火，怕死不忠臣。疾风知劲草，逢难显高人。无本休言利，有货不愁贫。沥血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林。昨夜犬有伤人意，今朝鲤鱼跳龙门。

人生跟画画、唱歌一样，画山有高有低，唱歌有高音有低音，这叫起伏跌宕。如果我画的山都是一样的高度，那就是窝头，并不好看，也不符合人生。

戏语

左右亲朋，常被推销电话苦扰，众皆无奈。某日，妻电话响，见号码知为此辈。吾遂接通，以异乡人口音痛责其不孝，其怔片刻挂断，自此不复扰也，不亦快哉！

漫步街头，有褴褛幼童抱膝乞讨，怜子哀哀，唯恨其背后家人，儿渔利，禽兽一般。吾每见幼童扑来，便做极喜状，迎上拉住，低言劝慰：跟我走。童面惊惧，号而遁，其路边瞭望之家人皆做沮丧状，不亦快哉！

自有博客以来，常涂鸦以抒胸臆，唯从不启留言。每想诸骂客欲骂无门切齿结舌之态，不亦快哉！

吾业内老者，囹圄一生，晚年出狱登台。一日展露太平歌词，声嘶力竭，观者云：极有板桥农场风范。盖板桥乃劳改之地也。闻者大笑，不亦快哉！

津门某相声新秀，聪颖内秀，吾欲联结。其犹豫良久，婉拒。究其原委，后台作梗甚重，故舍万千而就三十。吾大笑：汝等濒临冻饿，犹以为荣。思此不亦快哉！

沪上友人赠麒派水钻纱帽一顶，系四十年前旧物，满镶水钻，光彩非常，余复仿制一顶，前者收藏，后者自用。未几，某海派须生复赠点翠驸马套子，亦极珍贵，不亦快哉！

某君著文博客，以骂吾为生，竭尽诽谤之能事。有解内情者亦吾友也，戏将其居址留言，次日，博主尽皆删去。思其惊恐不已之态，不亦快哉！

一日饭罢，谈及咸菜。兴之所至，购缸两口，刷缸熬卤，洗菜改刀，满满腌上。忙至夜半，周身大汗，不亦快哉！

为父母购置新宅，装修停当，迎二老入住。着光极好，室暖如春，父母大喜，余心亦安。为人子之乐不过如此，不亦快哉！

余新增服装产业，于谦君亦新开一酒肆。某日相聚，皆曰：自此衣食无忧矣！众大笑，是日饮谦君亲造葡萄佳酿，夜半醉归，不亦快哉！

西安商演，甚成功。谢却本家豪宴，杀奔一面馆。于谦君啖肉馍二枚面二碗丸子汤二碗，吾赠二甲双胍二枚，以却消渴。饭罢，得意而归，不亦快哉！

收拾冰柜，得冻柿数十，系〇七年得自李文山先生院中。因疏忽，忘却两载。急以冷水冰之，众啖，极甘甜。无火气，竟似柿饼，口味沉厚。〇九新春得食〇七冻柿，口福极佳，不亦快哉！

某日聚众闲聊，盘点业内同行，曾陷囹圄者数十名之多。因戏言可联合表演，唯不知何曲目为佳，一徒曰：津版《越狱》。闻者大笑，不亦快哉！

某日外出，遇恶翁毒打老妻，拳脚相向，血流妻面。余停车相劝，翁污言不逊，余之助理系武林中人，遂掌击翁面。翁之三子闻讯而来，疆场大战。少顷，父子四人皆带伤。调停后，余以万元赔偿，虽破财，然心甚喜，不亦快哉！

应某公司之邀，录评书千集。余谓影棚须近些，制作组遂包下余院内售楼处置景。足不出户，随时工作，不亦快哉！

元旦北展商演，效果空前，满场沸腾。惊观者内行之多，茶园不解之包袱，此处亦山崩状，堪称历年商演最火之场。终场之际，一灯碎，飘零而下。吾大呼：“过年了！”遂掌声雷动。是日，后台诸君兴奋良久，不亦快哉！

曾为某电视台录制反串戏《四郎探母》，余饰四郎，小徒饰六郎，权贵审查后云严禁播出，因六郎穿白蟒袍，不符合节日气氛。另小徒相声亦告问斩，因西装色深，不符合节日气氛。余谓徒曰：“此权贵万牲园批衣者乎？”徒笑，余亦大悦，不亦快哉！

某大剧院来电，约吾演评剧，甚喜。恰正排失传老戏两本《刘公案》，摩拳跃跃。唯院方艺委会欲先审视频，吾大窘，此戏失传良久，何来视频？况吾仅租尔场地也，房东验艺术，何理？遂答曰：“汝速将艺委会诸君简历证书户籍证明得奖情况夫妻关系等呈上，吾先验之！”自此，毫无下文，不亦快哉！

偶感

一介布衣，秉性孤单。持杆棒漫步街前，斥宵小，吓贪顽，风起处血染蓝衫。黄连苦英雄更苦，登天难为人更难。不怕虎狼当面坐，唯惧人心霜雪寒。喝不尽的壶中酒，花不尽的玩笑钱。莫观新娘上轿，且看老妇残年。高官显宦智者先贤，此事古难全。一任闲言语，但见秋叶落寒潭。身逢险地何惧死，前行无路不求还。何官无私，何水无鼋？醉里挑灯看贼人犯贱，恶犬狰狰，哪晓西南。念我佛慈悲哪寻慈悲岸，既落江湖命也堪怜。闷夜中哪寻残灯暗，山神庙火焰冲天。懒睁倦眼回头看，依稀间林教头风雪上梁山。

三分露水一苗草，半楼风月两层人。

观彻世态惊神胆，看透炎凉起魄魂。

骄狂体后辱相伴，谦谨身前颂自跟。

良心乍起三更夜，明月清风冷笑人。

（十几年前，安徽录节目。每期酬金五千，后降至四千，复三千两千一千，直至辞退。彼时真指这钱活命，奈何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十余年后，衣锦复至。套句吕蒙正的话：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命也运也！看起来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也。）

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下回。

相声这几年就算挺好。为什么这几年就算挺好呢，通过我们这行业里面内部大伙一块儿努力吧，由北往南各地都有小剧场，大伙都认熟了，说相声还挺好。其实当年挺不好的。我记得，20世纪90年代初我接了一工作录一节目，一摄像跟我说：“我跟你说点儿事。”我说：“什么事？”他说：“相声要死了你承认不？”我说：“我不承认啊。”他说：“你证明给我看。”我说：“我证明不了给你看啊，但凡有能力干吗做综艺节目啊？”

人人自私，如能尽量顾及他人便可称为大度。后天虽可调整，仅一二而已。这些年一直做这方面的科学实验，差点儿连实验室都炸了。可见人不能跟人性作斗争。老话说得好：恨路难行钱作马，愁城易破酒为兵。

（2010年8月有感而发，这些年越来越觉得跟人打交道最难。天底下最不是人的就是人。）

我曾为某曲艺团效力三载，风雨兼程苦不堪言。团里尝以关系户口调入为诱饵。后将另一演员携妻带子户口入京，并大书：我团春天来了！我心大寒，不复此想。未几，新调来的演员辞职转投影视，该团又逢改企，遂风雨飘摇。我叹道：这团的春天真短，转天就冬至了。

德云社初期叫北京相声大会，2002年起在前门大栅栏广德楼演出。当初广德楼聚集了京中所有曲艺迷，曾有人称此为曲艺圣地。后因种种原因于此罢演，漫天飞雪中，全体演员走出剧场，几许悲壮，几许哀伤。仅一载，当年的演员已发生巨大变化。文顺师叔因食道生一瘤而入院手术，幸是良性。文良先生（查良燮）因心脏之症突离人世，闻讯后急率众人登门吊唁，家人之冷漠令人寒心，唯金环师姑痛哭之态至今犹存。文昭师叔离开广德楼后未应任何演出，只待我重新聚众，每见先生，未免汗颜。京韵名家赵桐光先生回津后不时献艺，津门观众颇有耳福，每于网上探知先生消息后，不胜欣慰，曾家中看望，师母盛情款待，偷见二老相濡以沫，令人感触良多。我自离开广德楼，穿大栅栏也未看一眼。（2003年日记摘录）

北京

（1996年第三次进京，运蹇时乖，立锥无地。人前谈笑自如，人后暗泪伤弹。年少轻狂，留下几首歪诗，权抒抑郁。今试回头，亦觉无地也。）

1．

数载蜉蝣客燕京，遥望桑梓衣未荣。

苦海难寻慈悲岸，穷穴埋没大英雄。

2．

日出而作子夜还，奔波皇城叹流连。

人前枉作清云客，男儿暗泪对谁谈。

3．

爆竹声催夜难眠，五内如焚愁亦烦。

家国大事全休罢，鲲鹏抿翅孔方前。

4．

双戈金风道德蒙，单枪匹马几人能？

世间岂有久贫汉，待乘清云上天庭。

共勉

1．

有有无无且耐烦，劳劳碌碌几时闲。

人心曲曲弯弯水，世路重重叠叠山。

古古今今多变改，善善恶恶有循环。

将将就就随时过，苦苦甜甜过眼完。

2．

也无烦恼也无愁，本分随缘莫强求。

无益言语休开口，不干己事少出头。

人间富贵花间露，纸上功名水上鸥。

识破世情天理处，人生何必苦营谋。

3．

金乌玉兔西坠，江河绿水东流。

人生哪有几个秋，万里山川依旧。

寿夭守通是命，富贵荣华自修。

空自白了少年头，生死谁知先后。

4．

曲木为直终必弯，养狼当犬看家难。

墨染鹭鸶黑不久，粉刷乌鸦白不鲜。

蜜饯黄连终须苦，强摘瓜果不能甜。

好事总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

5．

大开庙门不烧香，祸到临头许猪羊。

任凭你把头磕破，自古人忙神不忙。

6．

有果必有因在先，有因必有果在后。

因果之报，丝毫不差；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7．

坐车外出，隔窗望去，行人于风雨中蹒跚。霎时，满心中充满感恩。身不饥寒，老天未曾亏我。寸功未有，我又何以对天？且记，且记。

8．

别人都说我们是草根。什么叫草根？其实草根很便宜，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都是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我们比不了人家大棚里的香椿芽、韭黄。

故事

一弟子看娱乐新闻大怒，我笑着讲了个故事。孔夫子周游列国，途经齐鲁。一凶汉拦住大路，问圣人：一年有几季？孔夫子笑道：一年有三季，春夏秋。凶汉满意而退。孔门弟子颜回、子路不解，问师因何四季改三季？夫子曰：凶汉乃屎壳郎成精，每年冬季入粪堆，其一生只见三季。所以这种屎蛋变的，别跟它抬杠。

友人来电：“听说你的相声包袱爆料了，怎么办？”我笑道：“清帝大婚，极尽奢华。殿内九大盘苹果各个要极品，尤其顶尖上的苹果要巨大。帝后马上进殿时，承办果品的大臣突见九个顶尖果不翼而飞。旁侧太监满脸奸笑意在索贿。大臣淡定地从怀中又掏出九个苹果摆上。故事告诉我们，太监的奸诈永远赶不上爷的智慧。”

遇一粉丝要签名，我认真写好递上，双方互说谢谢。他又看了一眼签名，问我为什么德字中间少写一横，是笔误吗？我笑了，几千年来，德字这一横可有可无。康熙御笔大学碑的“德”字与全聚德的“德”均无一横，郑板桥写德字这一横也时有时无。又想起2006年相声界声讨于我，罪状之一便是签名德字无横，说明无德。唉！

西汉，大夫晁错建议削藩，七个藩国，提出清君侧；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反唐，提出清君侧；元，孛罗帖木儿叛乱，提出清君侧；明，燕王朱棣夺江山，提出清君侧；由此可见，清君侧是叛逆最常用的借口。我想了想，对。

孙悟空出了花果山，拜菩提老祖为师。经过了学前教育后，正式开始教学。菩提老祖拿出一面锣，边敲边唱：“打开了柜开开了箱，拿一个假脸儿你戴上！当当令当一令当！来，翻个跟头！”悟空愣住：“师父，这是耍猴啊！我要学上天入地的本领。”菩提大笑：“孙子，上天入地？痴心妄想！你就好好做你的文艺工作者吧！”

微言

依川傍岭小河沟，小庙在山头。问菩萨因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昨日花开今日谢，百年人有万年愁。入山不怕伤身虎，猛兽怎如人有谋。知事少时烦恼少，窥破机关早白头。听这边鸡吵鹅斗，看那厢窃玺偷钩。我不敢高台教化，也并非无病哀愁。有感砌文字，任君笑我无羞。既无回天手，也只得纸扇长衫卖风流。

经文梵字，悲迷几许男女老幼。佛语禅音，唤醒多少仕宦商农。叹荣华富贵位大爵尊百年之后终何用，也无非北邙荒郊土一蓬。收起那利锁名缰心一片，放开这海阔天空度量衡。明善恶，知因果。晓进退，懂人情。不敬父母你吃什么素？不知好歹你逞什么能？合掌念：阿弥陀佛，愿我佛慈悲拯救愚蒙。

金砖何厚，玉瓦何薄。汤盆具虮虱哭，屋厦成燕雀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世间好话书说尽，天下名山僧占多。饿死别抢猫儿饭，穷死莫把乞儿夺。画饼不能吃，鸩酒不能喝。贤而多财则损其智，愚而多财则益其过。磕一个头放仨屁，修好没有作恶多。善要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见便是大恶。

万事不如书在手，一年几见月光明。装三分痴呆防死，留七分正经谋生。风前看月，雾后观灯。霜前菊冲，雪后梅丰。醉中论剑，梦里歌声。得空山古寺，寒雨围炉，焚败叶烹嫩笋，乃云中世界也。若得极大快乐，须竹林下听小人诽谤嚼舌，语罢谓之曰：我有三个朋友，一个普通的，一个文艺的，一个你这样的……

众人探讨脏与净问题，研究到底什么叫干净。有人说以水为净，无论什么冲洗后便干净了。有人说眼不见为净，豁出去了便没什么。最佳答案是这样的：不知脏净为净。谁比得了？

难得上午清闲，收拾书房焚香拭案。上网搜寻一圈，复悄然而退。观大千世界各路英豪，无语良久。桃肉暴于外，人食之种其核可见积善有余庆；栗肉秘于内，人食之弃其壳可见多藏必厚亡。富不肯读书，贵不肯积德，少不肯事长，愚不肯亲贤，此万祸之源也。名利关前争先死，何如暖被日高眠。

是非

老话说得好：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天地尚且不全，何况一人一事？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你，您想解释得每个人全明白，那得多大工程。许你挣钱，就许别人骂街。谁都得活着，您说是不？

（谁人人前不说人，哪个背后无人说。一张嘴两扇皮，反正都使的。笑骂由他笑骂，生活我自为之。我就不信，您一个人能尿满护城河。）

笑听闲话，懒怕惊雷。赏群雄争啐，品酒后欢悲。人活为嘴，爱论人非。你说孙大圣，我道猴儿鬼。嚼舌敬请嚼舌，驴唇对马嘴。山西胳膊山东腿，温凉盏盛洗脚水。我不搭茬儿不还嘴当不上法不违持竹杯品茶水，隔窗望你在雨中激昂慷慨欢呼雀跃苦口婆心目眦欲裂装神扮鬼顿足捶胸咬牙切齿找不着北，你美我更美。

（我儿麒麟完成九年义务制后自动退学，执意从艺，尊重儿子意愿，遂下海登台。未料，投石击破水中天，大批仁人志士跳出水面做撒泼状，谈笑之余，发博鼓励。）

你夸我，把我夸成一朵花了，我明天该去吃饭也还得吃饭，你站在我门前骂街，你骂累了你也得回去吃饭去。我知道我自己的饭量和我要走的路。有人说，郭德纲脾气不好，有时他还在台上骂人，其实我讲的都是真话。我远比骂我的人来得磊落。

天下可爱的人都是可怜人，天下可恶的人都是可惜人。什么叫聪明？真难解释。养成大拙方知巧，学到如愚才是贤。常将酒钥开眉锁，莫把心机织鬓丝。将心事偃息于长林丰草之间，也算一大快事。江山风月本无常，心宽者便是高人。顺便说一句，我是真厌恶小心眼儿的人。

（偶然机会，遇到一男一女两位有身份的人，两位心眼之小，令人叹为观止。我替他们惋惜，这么小的心眼儿什么时候能熬到可以被双规的位置？）

冯小刚：德云社十五年，去剧场听郭老板说相声，一口一包袱，满堂彩。观众喜欢爱戴不是因为他嘴甜，皆因其嘴毒，腹蜜口剑。“歪理邪说”是坎坷蹉跎的生存智慧，不是师父能教的。郭老板说得好：何为草根？不过就是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这些个不值钱的东西。这性定的，全场笑歪。咱能不这么低调自卑吗？

（冯老板所言极是。人参出于关外，雪莲长自冰山，虫草佳者青藏，灵芝得采庐山，可见草根均出于隐山逸水之地。比不得塑料温室大棚中的萝卜、韭黄、香椿、雪里蕻、鬼子姜、茄子包等名菜，色彩鲜艳，下粥极佳。另，昨晚兄与嫂夫人北展助威，不胜感激，难得风雨故人来。）

心慈不惧世道险，胆大哪怕有妖魔。

（有朋友极称赞这两句话，非让我解释内涵，我说：第一句说的是唐僧，第二句说的是孙悟空。按故事说，快到高老庄了。）

楚河两岸硝烟障，从来暗箭起同行。

观棋不语真君子，大人何必小鸡肠。

你且扬威修栈道，我自低言度陈仓。

堪叹人生终有老，莫叫无才笑江郎。

（此事原委，天下尽知。五更天晓，但在良心。）

20世纪90年代初，我第三次进京谋求发展。囊空如洗求借无门，亲朋翻脸故友绝情。彼时，有三位同学凑了四千元给我。进京后，百般苦楚痛不堪言。十载悲哀，终得转机。2005年得见其中一位，奈何演出嘈杂未得叙旧。后遍寻故里雁杳鱼沉，此事已成心病。我若落魄此事便罢，若此则不可。

昨夜寻知己，今晨费口舌。雪压枝头蕊，风吹叶底荷。高人说炒作，学者骂浅薄。鸭说寻得晚，鸡说太巧合。闻言心怯怯，无语暗斟酌。几曾沽名钓，哪来作秀多。遇饮酒时需饮酒，该唱歌时且唱歌。心正不怕天雷打，树直岂惧狗尿多。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奈如何。池边无有青青草，哪来多嘴小羊驼？

我不愿意做一枝独秀，我希望相声遍地开花，其实并不是我太好，是我的同行们把我衬托的。从2006年初到现在，走红伴随着是非，一路跟着我，我已经处事不惊了，因为什么呢，其实因为这一切并非我所愿。我说句良心话，你可能不信，如今红成这样我并没有多高兴，我倒愿意继续清贫几年，可以多说点儿相声，没人打扰我。我原来走路时，谁喊我我都可以不理，但现在不行，无论谁叫你，都得马上站好，面带微笑。我把大批的时间都耽误在签字和照相上了，我更愿意多花点儿时间好好说相声。

转了一个寻孩子的微博，大批朋友亦帮转，可见人心向善。奈何孩子照片旁附了一句话：看见不转枉为人。此语又冷了许多人的心。观此颇感慨，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咸的淡的少说。当然，帮人也要有帮人的样，好的坏的莫计。为善之端无尽，只讲一让字，便人人可行。求人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成。

有朋友问我，怎样看待春晚后被人责骂。我笑道：他还没骂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他要怎么骂。你说还有什么意思？至于有些网站的咒骂，那是他们春节前就设计好了的，你说得好与坏无所谓，人家的目的是骂街。我要做的就是，满面真诚发自肺腑地点头，并且极感动地哽咽着：“谢谢……”

捐款真难。捐了是作秀，不捐没人性；捐多了张扬，捐少了吝啬。劝人捐款已经成为一些人给他人抹黑的重要技术手段。

点开了几个贴吧，心情稍微轻松了些。贴吧的原目的是让各路高人的粉丝欢聚一堂，互相捧一捧，聊一聊。可谁知道这些位的仇人却都蜂拥而来，比例最少是一半一半。我又不理解了，不喜欢丫的就别理丫的。不登录丫的贴吧，不上丫的博客，不看丫的作品，淡着丫的，不给丫脸，不就完了吗？何苦费这么大劲去骂丫呢？回家捉奸也是个乐子吗？那么大的火气……捉奸成功了？

听完相声，没有去卧轨的，减压解载，这就是我们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做的贡献了。

竹影扫阶尘不动。兽有长舌不能说，人有短舌不该说。可话说回来，小人也得活着。暂时解释不了的事，要忍。与其和狗争道被伤，不如让狗先过去。

寡人最近很忙，爱妃们自谋生路吧。

（某年，有人编造绯闻，意欲上位，记者采访时，我大笑，遂出此语。）

接有关部门指示，演出中有两点要注意：一、演出时间不宜过长；二、尽量不要讥讽同行。闻言泪下，叩拜容禀。小人等乃草根卑流等外之材，权且卖艺养身。上不得达天听，下不得警愚顽。九流之技蝇头毫利，奉老育儿度日谋生。坎坷荆棘中，情同水火。望开恩留饭，如拨云见日草木逢春，则衔结之恩永无既极也。

（黄健翔：多长算过长？在绝大多数男人都恨自己短的时候，恭喜老郭你被有关部门认为过长，给你颁布限长令！）

其实我觉得此事与有关部门无关，无非是疑似同行所为。该大佬近期成功阻止数次有关部门认可的行为。我能做的就是看着他老人家的出生日期傻笑，呵呵……

“9·12”中秋，也是纲丝节。一年了，人影在地明月在天。蒙诸君抬爱，我等侥幸于今。肯救人坑坎中方为活菩萨，能脱身牢笼外便是大英雄。我没有大追求，既不敢望威风显赫，也不敢望富贵惊天。鸟栖高枝弹射难加，鱼潜深渊网钓不及。从艺者却功名远争斗，祸患焉至？三尺书台一方醒木，其乐陶然更何望焉。

（2010年9月12日，德云社经坎坷历障碍，终于复演。自此，“9·12”定为纲丝节。这一天，在中国相声史上值得纪念。）

联合办学，纷纷议论。外媒评价，众口纷纭。观三家媒体亲人般地评论后，小弟淡而定之。并得对联一副，诸君指教。上联：谁教父？难道说一日从教，终身为父？无非是传道授业解惑，替江湖流传血脉。下联：我教授！却原来三人同行必有我师！也不过道德尊严礼仪，为苍生批讲人情。横批：您丫闭嘴。

（与北京戏曲职业艺术学院联合办学，并蒙校方不弃，授予首位客座教授之职，虽感荣耀，亦诚惶诚恐。此时，有国外媒体称相声教父之语，一时哗然，舆论大起，遂写此微博，语多不忿。今再回头，觉大可不必，凡事须冷静，切记。）

名利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懒读诗万卷，斜观五凤楼。

争名贪无限，夺利血横流。你且钩心斗，我自笑王侯。

心中有事天地小，心中无事一床宽；

红尘闹市争热饭，何惧闲人语二三。

要得富贵长生，天做主由不得我；

要得钢骨正气，我做主由不得天。

山阻石拦，大江必定东流去；

雪辱霜欺，梅花依旧向阳开。

山多情水多情，千古柔肠几何曾。峰多情岭多情，落花常伴小溪鸣。云多情雨多情，襄王神女哪时逢。花多情草多情，一任风霜也枯荣。来来往往走走停停，无边春意有韵莺声。杨高拴驽马，笔小画神龙。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自古富贵无三辈，谁见花开百日红。且放手，暂消停，一壶浆，烦扰化飞鸿。

春来到，散淡逍遥，桃花绽紫燕觅新巢。风和日暖，鸟韵声高。柳青青，吹动金线几千条。信步走，到处瞧，寻小径，踏芳郊。小茅屋，半山腰，篱笆墙，把门销。门上贴，一副对，风雨打，半张逃。上联写，春风送绿归杨柳，下一联，剩下仨字上碧桃。小蝴蝶，穿花过，老狸猫，把它瞧。来回跑，上下挠。蝴蝶说，别胡闹，老猫说，管不着。

昼长夜短地久天长，黄经九十度，夏至奔忙。厚德载福，和气迎祥。古人云：今日回头三望，慎起居禁诅咒戒剃头，一碗凉面款心肠。万事皆已定，浮生自奔忙。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凉。东边有追命鬼，西边有救命王。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何必枉思量。淡淡酒胜泥汤，粗粗布胜无裳，下场何处？青山无语笑人忙。

有朝一日龙得法，我让长江水倒流。

爱读诗书，懒看文凭。嬉笑怒骂，皆我门风。既卖艺且卖艺，当和尚好撞钟。群星漫漫，不如明月单灿，百鸟栖栖，哪比彩凤独鸣。圣天子百灵相助，江湖客八面威风。入佛门六根不净，进商贾狼性难成。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四海腾。水能淡性为朋友，竹解虚心便先生。莫愁天下无知己，好人处处好人逢。

别人看天我看天，他天我天不一般。

他人看天天下走，我看苍天大如圈。

（井蛙看天，某日梦中得此，起床后竟然全记，遂录于此。）

瑞雪飘飘似鹅毛，柳絮扬扬满琼瑶。剪碎白银空中舞，撕破生宣顺风摇。但则见，冷月疏星飞啼鸟，带粉乌鸦返窝巢。行路人迷失了阳关道，白头翁踏雪寻梅过小桥。山川景，举目瞧，飘飘去，荡荡摇。云横秦岭崎岖路，粉饰南阳旧草茅，长空似有玉龙闹，猛回头，杏花村内酒旗飘，随风上下摇。

天蓝蓝，水潺潺，一钩斜月晓天悬。神仙若有怜人意，岂叫嫦娥居广寒。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庄稼汉求下雨，渔夫要风好行船。小人脏心大，君子念书难。骏马驮呆汉，美女伴贼眠。天定胜人，人也想胜天。口有蜜腹有剑，杀鸡给猴看，看也心悬。对知音可谈几句，扭项倒骑驴，畜生想见我，难上难。

老话说：高处不胜寒。堤高于岸浪必摧之。除了相声界的部分同行之外，全世界人民对我都很友好，坚持了这么多年，看来我的错误是正确的。

金风吹得黄花瘦，寒虫怯怯，又是秋来到。风儿号，弓上弦刀出鞘。冷韵悠悠，檐前铁马叮当闹。懒睁眼，长空孤雁叫。且低头，一池清水把芙蓉照。岁月如刀，刀刀剃人毛。风沙卷，江湖客独走阳关道。强挣扎卖萌笑，飘飘梧桐叶儿掉。抱琵琶不会定调，学文君没有炉灶。月上东山渔灯晚照，书台卖艺，概不送票。

有人说新段子少，我说我努力。有人说单口挖坑，我说对不起。有人说主持得难看，我说委屈您了。有人说拍戏太烂，我说水平有限。有人说长得丑，我说实在抱歉。北京同行说艺术太俗，我说呵呵呵呵。天津同行说人品次，我说您真是您姥爷的亲儿子。

打开电脑，浏览实事新闻。挺好，还那样。有哭的有笑的，有傻的有闹的，上下几千年，故事反反复复，不断重演，人名不同而已。突然想起明朝状元杨升庵的千古绝唱：携酒上吟亭，满目江山列画屏。赚得英雄头似雪，功名。虎啸龙吟几战争。一枕梦魂惊，落叶西风别唤声。谁弱谁强都罢手，伤情。打入渔樵话里听。

传统

半夜，栾、岳、孔诸弟子循惯例又来家中聊天。谈及失传作品专场，众人皆喜。闲谈中，我又想起《刘白张》《数来宝十三月》《全本三节拜花巷》《龙套大王》《学山西梆子》《吃窝头》《新搬家》《醋饮场》等二十余段濒临失传作品。众徒极兴奋，欲择期排演。我挺感慨，每段老活儿都是前人心血，同行们真应该尊重传统。六成老技巧，四成新理念，再加上天赋和勤奋，才能说好相声。妄言创新，诋毁传统，使得相声有了今日的尴尬。再加上某些人德薄而位尊，力小而任重，唉！我替他们臊得慌。想起恩师侯耀文先生生前对我所讲：“有些同行是知难而退，知难而绕。”先生此话乃肺腑之言，金玉之语也。

最近微博发得不勤，因知莫之大祸起于须臾之不忍，不可不谨。今观艺界前辈纷起鼓励不胜惶恐。其实有关相声俗雅，我已无言。与艺何干，名利罢了！身被名牵樊笼鸡鹜，人被形役尘世马牛。给我点儿空间吧，还有许多事要做。相声评书大鼓要挖掘演出，百多出评剧要整理留资料。三分明月一声箫，吹散南府犬声嚎！

传统相声总共有一千多段，经过我们的努力，现在还剩那么四百来段……评戏也这样，经过不断革新、创新，弄得挺好，挺接近歌剧的……曲剧也是，曲剧现在是有着灯谜一样效果的剧种，你听去吧，怎么听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挺好，对开发智力挺有好处……

百年来无数艺人的心血，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失传。我整理了一份工作计划，首批抢救复排评剧传统剧目一百出。任重而道远。我需要演员，我需要乐队，我需要演评剧的剧场。资金我自己出，但我更需要一个宽松的空间。我不知道这个计划能走到哪步，努力吧……

自幼学艺对单口相声情有独钟，这些年大小单口说了不少，因种种原因挖下坑的也不在少数。所谓挖坑，指的是故事未结束留坑待填。挖坑多了，热心观众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坑亲王。闻言大笑，觉得必须填坑了，否则愧对诸君。但坑太多了，恳请稍待。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一杯热茶相聚德云，听本王说书岂不快哉。

自应允填坑诸君振奋，我也进入工作状态。坑很多，慢慢来。第一坑选择《探地穴》。这个作品之前录过音，也在德云社演过。奈何时间关系，均未讲完。全本名叫《孙德龙》，故事依次为：孙德龙出世，汴梁探地穴，日霞战月华，擒妖太平庄，军营降怪兽，皇宫斗群魔等。诸君稍待，马上填坑。

心泪

1．

西风吹破小楼墙，桃李纷零冷凄肠。

云梦才失庞涓友，又凭夜色走独狼。

（2010年8月，骨肉无情，落井下石。）

2．

二鸟腾空去，长林雁声哀。

覆巢凭日晒，甘露等时来。

举头空嗟叹，低头自徘徊。

风雨山还在，山在虎还来。

（2010年8月，有感抒怀。）

3．

冲冠一怒为人言，虎口方知活命难。

阶下哀哀百子痛，两只白鹭上青天。

4．

庙堂高，庙堂高，杀人岂用刀。

萧墙祸起，手足把油浇。

窗外豺狼，膝下狐枭。

手把栏杆泪滴抛，钓鱼台上任风削。

5．

去年今日此门中，强睁泪眼看飞鸿。

白云深处踪何觅，桃花依旧笑春风。

（2011年8月，仿博陵崔护桃花诗体而作。尘埃落定，思往事，无语良久。）

6．八盼

数九隆冬盼春光，半夜三更盼朝阳。

花容月貌盼大款，闲散二奶盼流氓。

夜读才郎盼女鬼，单身老头盼大娘。

演员盼着能得奖，说相声盼着死同行。

（拾人牙慧，以博一笑尔。）

7

不必金玉重重贵，唯愿儿孙个个贤。

孝心感得天垂佑，求甚西天诸法全？

（小徒岳云鹏之父病重，小岳每日哭啼，感此子孝心，以语慰之。）

8．西江月

檐前凄风冷雨，纬内凛凛秋风。

晓来谁解霜如冻，堪怜崖畔青松。

9．

年年难干年年干，事事难成事事成。

百尺高竿得活命，万象更新转华荣。

（年终总结，以明心志，无人知我为何有此一想，唯法不传他耳也。）

10．

才饮汾阳酒，又别杏花村。

机场空焦虑，难离北雁门。

（山西太原回京，遇流量控制，机场无聊，码字消闲。）

11．

车无辙，马无鞍。雷无电，炮无烟。人无信，道无边。天无语，地无安。忍看江河水流断，不忍稚子唤亲单。纸钱三片，心香一瓣，且悲且叹且无言，伤残复伤残。

（动车出轨，天地同悲，为生者祈福，为死者焚香。）

12．

求甚亲来告甚友，世间敬富不敬贫。

世态炎凉薄如纸，白马红缨色色新。

但有雄心皆忍耐，天下岂有久贫人。

运退珠玉不如铁，时来狗屎胜黄金。

13．休洗红

明月明，明月明，

秋夜难熬，秋闺里冷清清。

秋月儿朦胧，秋虫似金铃，

秋凉窗儿外，秋风扫窗棂。

思想起佳人一去老没有回程，

在外飘零……

14．

昨日进城去，归来泪满襟。

满口夸品位，谁见相声人？

15．

一雷击碎水中天，倾倒银河泄光寒。

寄语苍穹张玉帝，莫误凌霄卷珠帘。

（2011年于涿州拍摄电视剧《梦回唐朝》深夜返京，遇雨而作。）

16．

地不长无名之草，天不生无用之人。

不让古人是谓无志，不让今人是谓无量。

曲目

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北京的小茶馆说书说相声，条件艰苦但极充实。茶馆墙上贴着红纸条：听书每人二元。而且为方便听众恢复了点活制度。也就是客人可以任意点选曲目。当时我有一把扇子，写了经常上演的节目名称。闲时无聊，将这些曲目有意无意地串联起来，也算苦中作乐。今记于后，也算向苦难岁月致敬！

解学士在黄鹤楼上宴请白吃猴，不料想古董王麦子地里怯剃头，咸丰爷立皇后与纪晓岚托妻献子君臣斗，小可鸪进北京在天王庙泥打西太后，巧嘴媒婆卖房瓦说的是山东话，豆腐侍郎拴娃娃遇见了假行家，马寿出世在法门寺听见贼说话，王宝钏洗澡拔了牙偏要吃西瓜，羊上树学大鼓穿的金龟铁甲，三怪婿在双槐树上口吐莲花，山西人去要账让庸医扒了马褂，三瘸婿卖了马买张菜单子，糊涂县官与怯拉车的在月明楼上山东斗法，怯卖菜的掉进姚家井让张广泰回家，看财奴在五兴楼上学大鼓竟然卖挂票，宋金刚押宝请三近视大保镖，猫蝶图画的是学徒哭当票，铃铛谱写的是训徒要吃元宵，珍珠翡翠白玉汤灌进狗噘嘴，卖五器的赎驴看见贼鬼夺刀，淘气醋点灯他要学评戏，打砂锅的三吃鱼闹着五人义，师父经念的是卖布头的不许卖估衣，开殃榜的连升三级先得打灯谜，正兴德的傻子学乖要看八扇屏，抡弦子的闹公堂嘴里吃月饼，点痞子的把五行诗贴在教子胡同，送妆的唱山东二黄要大混城，文章会论哭论赌的沈万三关进范家店，大禹治水在珍妃井内救出怯跟班，倒扎门的梦中婚娶的八字朱砂判，夸住宅的学电台亚似小神仙，金豆子学梆子日遭三险，武坠子唱酒令这段水漫金山，拉洋片的去借火披着火龙单，大相面的熬柿子不吃就化蜡扦，汾河湾停放万花船才要大审案，山东人拜年抽签写的是福寿全。

前辈

张寿臣

张寿臣，被称为相声泰斗，相声大师，他首先创作了很多相声作品，他编写的《地理图》《夸讲究》啊，都成为相声的范本了，为相声演员提供了很多的节目。张先生单口、对口都好。他和相声万人迷先生曾经同台献艺，见过高人，受过很多指教。张先生也是一位承上启下的人物。在寿字辈里面，称得上是顶梁柱，后世称为相声大王。

白全福

白全福师爷是我极为尊敬的老前辈。老人家不仅活儿好，最主要是人好！相声界最爱议论他人是非，唯独没人说白师爷的不字，可见一斑。连当年侯师爷到天津，也说道：“这是相声界的活菩萨！”白师爷家住百货大楼旁的一个杂院内，两间南房。当时，我们总是一帮孩子一起去，缠着老头聊天。许多活儿便是那时记下的。遗憾的是当时小，光顾着玩儿，许多东西不求甚解，今天再想问，唉，问谁去？1993年的一天，白师爷早上起床后非要洗澡，师奶奶没办法，只好在屋中烧水给师爷洗澡。洗完澡后，白师爷换上衣服，并绑上腿带，自语道：“这就行了我。”老爷子又吩咐人去买肉、鱼、酱油等物，众人不解，白师爷笑道：“有用。”下午，师爷独坐屋中，突然，无风门自开，师爷笑着点点头。当天晚上，老姑（白师爷的女儿）做的馅饼，师爷吃了不少，吃得挺高兴，吃完后又说又唱。临睡前，师爷问大叔（白师爷的大儿子）：“我今天不吃药行吗？”大叔说：“行。”深夜，师爷醒来：“我肚子疼，要解手。”大叔忙起身，告诉他：“别出去了，在屋里解吧。”待扶师爷下床，人已辞世。

侯宝林

侯宝林先生，是我师父侯耀文先生的父亲，一代相声名家。侯先生的相声好就好在干净。在他所生活和演出的年代，正是演员们胡说八道的时候，台上台下管得也不紧，演员们也不是很认真，为了观众一笑，为了向观众要钱，无所不为。在当时的情况下，他有意识地清理了自己的相声，他没有同流合污，没有像其他演员一样出怪相，很多演员当时盛行什么歪唱，他没有，他好好地唱。他天生好嗓音，而且也学过戏之类的，他的演唱在当时的相声演员中是独具一格的。在艺术上，我感觉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很多地方大刀阔斧地删改，有时候宁可删去几个包袱，也要保持作品的完整性，单凭这一点就堪称大家。这不是每个演员都能舍得的，这个包袱这么好玩，这么可乐，真不要了，那可真不是每个演员都舍得这么干的。他有一句名言，宁可不够，不要过头。通过他的成绩，他的努力，他使相声净化了，而且提高到一个位置上。侯大师对相声的发展功不可没。

侯耀文

侯耀文先生是我的老师，他在相声界内被称作相声贵族。他有他独特的魅力，而且他也继承了侯先生大气、明快的王者之风。他在舞台上很霸气，这是他的风格。人也极聪明，很多节目表演得有骨有肉。我们很多演员有骨头没肉，台上看着似乎像回事，细琢磨他的节目里没有东西；有的人是有肉没骨头，感觉有几个地方挺可乐，但在台上畏畏缩缩，没有王者之风。侯先生骨肉兼而有之，这很难得。

石富宽

石富宽先生是我比较崇拜的一位相声名家，捧哏演员。这捧哏，其实真是不好捧。我从小先学的捧哏，说完捧哏之后再学的逗哏。捧哏时把握场上的尺寸，左右场上的气氛真的不容易。石先生在这点上做得很好，那劲头、那骨子里的东西，配合得逗哏演员那叫一个舒服。他徒弟于谦越来越像他了，我们俩在场上就很舒服。

刘宝瑞

2011年，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先生离世四十三周年，一代名家猝然身故，尸体失踪，成千古迷案。唯一线索是死前有同行教导。后建墓地时，其徒邢文昭提议以先生帽子一顶入葬，是为衣冠冢也。视古思今，同行相恶何其毒也。

刘宝瑞大师是影响了相声史的人物，至今他的单口仍是无出其之右者，好多人也说单口相声，但比起刘先生，差得很远很远。我喜欢刘先生，娓娓道来，嗓音有着独特的表现，甚至有的地方还有点儿结巴，却形成了他的特点。很多作品他说完后别人再说，大家会感觉不可乐。他的这种感觉也是骨子里的，遗憾的是没有人继承刘先生。

常氏相声

常氏相声得从老常先生说起，常连安先生最早是京剧演员，后来嗓音坏了，没有办法，带着老婆孩子流落到张家口一带。大儿子叫常宝堃，小时候父子俩在街上变戏法，孩子光着膀子，大家都喜欢他，哟，这孩子可爱，像个小蘑菇似的。张家口外出蘑菇，他打小就起了个艺名叫小蘑菇。孩子们依次起名叫二蘑菇、三蘑菇、四蘑菇，后面还有“蘑菇渣”。常家在相声史上有浓重的一笔，后来常连安先生在北京西单那儿有一个启明茶社，专门演相声的园子，常家大概有将近二十年之久一直在那儿演出相声。大批的相声名家都在常家干过，都和常家一起合作过，那儿成了一个相声的学校，老常四爷精于运作，听老先生们讲，常四爷要活到现在肯定是个很好的企业家。运作方面高人一等，脑子非常好使。

常宝丰

在红桥区赵家场的一条胡同里，我在一位叔叔家，见到了常九爷。他那时好年轻，特精神。按当时的引见，我管九爷夫妇叫叔和婶，那时年幼，并没有理解辈分的重要，十多年后，我在某人的婚礼上又见到九爷夫妇，才改口叫九爷九奶奶。认识九爷后，我便开始了相声的学习。九爷家住体院北，路上大约要用一个小时。记得第一次去上课，九爷从一个纸箱里取出一套沈阳出的六本《传统相声大全》，让我看一看。那时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资料，遂借了此书回家。为了能留一份，便不分日夜地抄写起来，终于完工后，自己望着那厚厚的一摞稿纸，突然觉着，我很欣慰啊。这摞文本陪我度过许多岁月，也帮了我许多忙。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摞文本我一直带在身边。九爷给我开蒙的活儿是《八扇屏》，那是一个手写本。我背下来后，在九爷家的小三居南面房间里，我们爷俩对词，九爷随时给我纠正错误。

王世臣

相声大师王世臣先生，艺名小迷糊。艺术精湛，人人称颂。马季先生曾说：王世臣是我心中的相声巨人。据说先生年轻时，穿着打扮极其时尚。骑着凤头车上街，行人为之注目。晚年患病，嗓音喑哑。一日，我于虎坊桥遇见王先生，穿风衣骑小三轮车，连喊半天才听见，因其耳背久矣。彼时，我在中和戏院演出，先生常来听活儿，于上场门坐一椅上探身向外。我常于台上抓哏：那老头往后坐，再探身就出来了。今大师已去，令人唏嘘。

范振钰

范振钰先生在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风靡天下，跟高英培一起，人称“高范”。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和高英培先生分开了，当时因为住得也不远，我们经常过去，去照顾老先生，他家里也给了我钥匙，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可以过去聊一聊，老爷子不在家，我们就帮他收拾一下屋子什么的。所以说关系非常好，他也是我的义父。跟老爷子很谈得来，他后来就没有捧人，我们爷俩一起说相声，那会儿他年纪也很大了，合作了有两三年吧，后来他就回天津去了。老头很平易近人，挺有意思的。

马敬伯

2013年2月26日，相声前辈马敬伯先生辞世！先生乃相声名家，马桂元之子、马三立之侄。家学渊源，功底深厚。曾于长春拜见，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原定今春四月共聚，奈何先生归真，天人两隔。大星陨落，实乃东北相声界一大损失。

马季

马先生一直是我很尊重的人，他也一直很支持我们德云社。有一次马先生在家里摊开了纸准备给我写一个“德云社”的匾，还没写完，就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相声同行的挑拨离间，说不要管郭德纲之类。马先生就说你们不能这样，人家郭德纲是在做对相声好的事。我后来跟主持人白燕升聊天，他说有一次和马先生吃饭，有人问马先生，中国相声界是不是没落了？他好半天没说话，人家又继续追问，马先生抬头说，不是还有郭德纲吗？

赵桐光

2011年8月20日，京韵大鼓名家赵桐光先生与世长辞，我很难过。先生是我妻恩师，更与我乃忘年之交。德云社初创之期，先生鼎力相扶，见证了我们的成长。几逢叛逆，先生极震怒。四处解释，痛斥忘恩。逝前探望，先生已瘦得脱相，拉我手流泪道：咱爷们没好够！今巨星陨落，刘派男京韵几成绝响，哀人痛艺思亲叹旧，忆此肠断矣！

艳桂荣

艳桂荣，1930年生人。艳先生的西河让我陶醉，堪称大家！最著名的作品是“三碗酱”（薛家将、杨家将、呼家将的戏称）。那时，艳先生经常在红桥区西于庄文化站演出，场内能坐一百多人，气氛很好。艳先生的老伴每天站在门外，手里拄着大棍子，满嘴的毛主席诗词，人们都爱和他开玩笑，他也不在意。当我有了自己的小录音机后，再去听书便忘不了要录音了。至今，我保留了艳先生当初说唱《罗通扫北》《杨家将》等大书及许多短段唱腔的实况录音，其中佘太君上殿的一段怀来辙唱段，佳腔迭出美不胜收！2005年1月30日，艳先生不幸仙逝，享年七十五岁。闻此噩耗，我不禁长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再无艳西河！”

王田雨

王先生是盲人，专攻西河的三弦演奏，是他教会我唱西河大鼓的。王先生的家住在大杂院里，靠北的一间房，记忆中那是一间很黑的屋子。老先生个子不高，稍胖，脸上有些浅麻子，那年估计得有七十左右。他那时给陈凤云弹弦，每天下午要到西于庄文化站去上地。有两件事给我印象挺深：一是某次演出下大雨，陈凤云来晚了，为不让观众干等，王先生自弹自唱了一段《韩湘子上寿》，哎哟，那叫一个好听，老腔老调韵味十足；另一件事就有点儿意思了，某次夏天演出，天太热了，陈凤云正唱呢，突然弦声停了，再一看王先生抱着弦子睡着了，全场观众哄堂大笑，笑声惊醒王先生，三弦声又响起来……

孙久隆

孙久隆先生是我很尊敬的老前辈，他的《大隋唐》堪称一绝。孙先生身材瘦高，面部轮廓分明，很精神的样子。开书时说普通话，说着说着就改了天津话，我那时不甚了解，以为孙先生掌握不好普通话，后来才了解到是特意这样处理的，为的是让天津观众好接受。许多天津的评书艺人或多或少都爱在书里夹杂天津话，尤其翻包袱时，加上天津话会使效果更明显，行内管这叫翻沙。我曾在孙先生门下求教过《大隋唐》的表演，先生的音容笑貌至今仍浮现在我的面前，先生因病去世的时候，我也正是自身难保，未及参灵，至今思起依然惭愧在心，愿孙先生在天堂一切安好。

小王桂卿

2011年3月7日，接王公子短信，惊闻京剧名家小王桂卿先生去世，不胜悲哀。先生文武兼擅，尤长于麒派诸剧。今辞世，实乃剧界损失。曾于沪上拜望，膝前问艺，先生教诲，铭记五内。春节期间得先生贺卡，欢欣异常。孰料世事无常，突传噩耗。唯愿先生一路好走，早登极乐。德纲泣血顿首。

杨华生

杨华生先生乃滑稽戏大家，从艺一生，精彩一生。2007年，沪上演出，与滑稽戏界诸公相聚，先生也大驾光临。席间讲话，第一句话便是：我来，是要讨一张郭德纲先生的名片。闻言惶恐，致敬再三。今先生以耄耋之年，驾鹤仙归，滑稽无声，氍毹失光。唯愿后学努力，告慰先贤。遥送先生好走！

崔连生

崔连生先生，好角儿。《小五义》最拿手。能说能唱，西河大鼓也很精彩。

崔先生脾气大，评书界曾有阔死王田凯，急死崔连生之说。王田凯先生有钱，碰见熟人一问：“王先生干吗去？”“咳，天热，没什么吃的，买四个烧鸡！”由此可见一斑。崔先生是脾气大，某次与人争吵，情急之下，取过大门闩将自己砸晕。高祥凯先生曾笑对崔先生说：“哪天再来一回，甭用门闩，抽嘴巴也挺好看。”

丁立刚

2012年9月4日惊闻噩耗，梨园名宿丁立刚先生去世。先生自幼学艺，为马派嫡传。晚年于德云传习社工作，云鹤诸弟子均曾随先生习唱京剧。突然病故，艺界之憾也！先生辞于七月十五，是日道家中元之时，佛家盂兰盆会，普天之下放河灯焚纸钱，趁此清风唯愿先生早登极乐。后学晚生郭德纲携子、徒顿首百拜！丁立刚先生千古！

旧事

津门相声前辈某氏，常以文雅著称。曾有台上几不说之口号，然听其《圆梦》等作品也涉及伦理之哏。可见艺人均有两面之态。该先生为排斥异己，曾向文化局反映同团演员表演之《地理图》贯口内无有台湾，乃反华行为，闻者皆惧。2005年，德云社突起，先生不悦，一日于天津中国大戏院后台接受采访时大骂郭德纲，据记者云，当时老先生气得直哆嗦。后有人问：为什么这么恨郭德纲？先生道：他说我是白眉大侠！其实我对先生素来尊敬，从无此不敬之语，此皆由其弟子编撰瞒哄而已。一语成恨，四处指责，令人无奈。

佟大方先生，张文顺之师也。为人老实，从艺认真，为团里奉献一生。去世后，家属想求团里留一件演出长衫纪念。团领导断然拒绝，为保护单位财产作了贡献。

相声泰斗马三立先生艺登峰顶，为人平和。辞世前不久，家属给老爷子买爆肚食用。甚可口，但一闻价格为十八元，连道太贵，以后别买了。终其一生，演出费未接过五千元以上，皆由团里负责人克扣。儿甚不忿，先生曰：没事，让他们挣吧。

常玉霆、白全福二位前辈，搭档一生珠联璧合。一日演出，主办方赠二位名酒两瓶以为纪念。回来路上，白先生拎着两瓶酒不慎摔碎一瓶。白先生遗憾地说：“哟，你那瓶碎了。”众人大笑。

曾问过恩师，江湖盛传马季打侯宝林先生之事，此事真伪如何？侯先生确定地说：“没有此事。”

天津某相声前辈，世家出身，自幼学艺。青春年少时入伍，意气风发，颇得嘉许，后因犯罪囹圄凄惨。出狱后卖过糖，炒过栗子，剃过头，卖过布，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后诱骗少女至家，灌醉后脱衣拍照，将照片出售而被警方抓获。事关重大，轰动一时。晚年苦寒，颇值一叹。后天津恢复小剧场演出，某团队负责人邀前辈出山，遂再显英姿。该团队有制度，如演出中翻头（指前边表演过，后边又上场表演）则加现金二元。由于几次未支付前辈翻头钱，遂大怒。经策划后，揭竿起义，前负责人只得另起炉灶，又成立一个新的相声团体。

该前辈俨然摇身为团长。某段时间业务颇佳，观众也与后台关系甚好，每有观众请客，前辈必点清蒸白鳝，据云其心中最佳食品为此。2006年德云突起，前辈不屑。扬言一月内平定京师，遂率部北伐，大张旗鼓。经周密部署，终于登上北京舞台。两周后，平安返津。

天津相声界某前辈，自幼学艺，极得早期街头行艺之真传。台风洒脱，常于话中夹杂津门谩骂，颇受部分观众青睐。青年时代因与茶园门外卖豆纸（旧时手纸）之妇女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被押于板桥农场改造，多年后释放，遣于某废品回收部门工作。该部门业余喜好评剧之人甚多，遂成小剧团自娱自乐。

不久，前辈又与其中一妇女有染。未几，事败露。遂又押赴板桥农场改造。经多年风雨后，终于释放。后因与邻居妇女成奸，遂三下板桥。因系此地元老，于晚年落户于此，孤身一人甚是苦寒。20世纪90年代，天津老艺人恢复演出。人手不够，金文声先生想起，尚有此翁遗落民间，遂以花甲之年正式走上相声舞台。实话实说，有几段节目表演颇佳，观众甚喜。此时该前辈，因在天津西站偶遇一老妇携一儿一女流浪，遂接回家中度日，俨然一家人也。奈何其子精神状态有问题，犯病后连摔带打，前辈偶有不悦，便母子三人上阵齐殴，生活颇有情趣。

后经金先生引荐，该前辈进京于德云社助演。我等自然殷勤侍奉，彼此相安无事。因怜老无依，遂加大薪俸，以表敬老之态。某日，前辈偷去某团体助演，此举不妥，最起码应该打个招呼方为江湖之道。前辈不悦，大放厥词，因为老不尊，遂不再录用。未几，前辈找至后台，纳头便拜，因德云社弃用收入大减，回家后母子三人大怒，拳脚相向，闻言凄惨，复又留用。合作期间，前辈给德云子弟传授作品三段，学习了作品十余段，双方互相学习之风极烈，书声朗朗，令人愉悦。

后，全国相声均有复苏，天津小剧场业务也极见回头，前辈遂不再来京，并于台上抒发不悦，大骂德云社。某日一朋友问我，×先生说德云社的名字是他起的，是吗？我算了下时间：“不能吧，那年他还没释放呢。”

某相声名家性极贪吝，见便宜便上，又好说谎。一日于北展演出，众人聊天道旁边莫斯科餐厅装修停业。恰巧，名家入门，张嘴便道：莫斯科餐厅刚吃完饭。众皆愕然。演出结束后，有人问候：先生辛苦。答曰：不辛苦，一会儿还得上莫斯科餐厅吃饭去！开真方卖假药，拿谎话当真事，业内嘴脸可见一斑。

天津某相声茶馆，一日演出结束后，每人托一西瓜走出，言今日没卖上钱，一人分一西瓜。

某曲艺泰斗弟子十余名，每周末必至师宅，陪同先生打麻将。如泰斗赢钱，则皆大欢喜；如手气不佳，则于客厅黑板上写“今日不管饭”，弟子们便悄悄退去。泰斗晚年常与串门的人闲聊，最爱探讨的问题就是：郭德纲怎么红的呢？

某相声大师素以淡泊名利著称。一日看望，大师心情甚好，言道：这回闹心脏病可值了，挣了两万多。问何故，其道：家里一来企业家串门，我就说不好受，这个给五千，那个给八千……

某相声前辈，以七十高龄姘居二十岁少女，后年事高，倒手转荐某洗浴中心老板。老板温存月余，遣之还乡。

津门二相声大师不睦，甲骂乙：我用×××你！乙则于全体会议上说：我觉得甲长得不像他父亲，所以我觉得他是个杂种！自此两位艺术家情同水火，楚河汉界。

津门某相声演员，谎称办一部队文工团，可称胆大包天。男学员交钱，女学员陪睡，后事发远遁，近几年又复出。结交京中名流，谈吐间也依稀普通话也。

津门某相声演员，以野生花子装袋售卖，充外国花卉。后我邀其参加电视剧拍摄，任制片之职。某日深夜叩门，惊问何故，因嫖娼欠资故借钱脱身。后组内发生变故，制片人携款而逃，此人大怒：我不管！我的账还没结呢！反正最后郭德纲也得给我！无耻嘴脸，众人心寒。

铁路文工团天下招人网罗英才，天津某相声演员大喜，言必去投考，又思忖：“这事可不能让郭德纲知道，省得他抢咱们名额。”彼时我已拜侯先生为师，德云社已红遍天下，其人闭塞如此。

某业内人士，以模仿见长。一日回团报销药费，会计道不符标准。该演员大怒：“我有痔疮！”遂脱裤全团请验。

保定某相声演员，善经营。家中订全国电视报，好从中找寻机会，每次出外必送特产砚台。常云，易县产砚的山都让他掏空了。凡来保定演出的团队，其必参与，否则打匿名电话干扰演出，百试百灵。后想扩大经营，走出保定来到省会，拨打匿名电话被捕，囹圄数载。

鼓曲名家某女士晚年给学生上课，讲述旧时做艺不堪，常有恶霸点名上家中演唱，唱毕留府。学生问：“您去过吗？”某女士道：“咳，不去哪行啊。”

某曲艺前辈居北京，娶妻某氏。某氏不生养，遂认一干女。后女大，生得极水灵。遂父女有染又生一女，未几，前辈与某警员之妻暗结连理。遭遣，出京入津，复成家落户。其女之女今已四十余，其亲口所述也。

某单弦名票，自幼熏陶，拜师后常以业内大辈自居，一日师寿日，遂献文玩核桃为礼，师大悦。未几，核桃价大涨，复登师门讨要而归。

某相声前辈要搬家，我让众弟子去帮忙。孩子们从早上五点开始忙碌，直至午后一点多才收拾完，人人累得不行。前辈看看表：一点多了，我们家该吃饭了，你们走吧。众徒愕然，忙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有，竟有此语。可见不识人情至此。

某相声演员口头语：错不了。一日其徒新婚，酒终人散，新人入洞房，此位先生于窗外偷听，又转至门处偷看。徒弟觉似有人，猛开门，门击师面。徒大惊：“师父！”师曰：“错不了。”

某老艺人旧时撂地为生，每日风餐露宿，苦不堪言。倘某日挣钱，则当日必得病，坐洋车买酒肉，钱财花尽身体方愈，百试百灵，人皆道其命苦也。

某年，接一记者电话：请您谈谈某相声艺术家嫖娼的事。我不解：为什么问我？记者道：×城相声俱乐部秘书长著名相声演员宋××让问您。

某曲艺学校相声教员佟××仇恨德云社，教课时特意提出严禁学生听郭德纲的相声，否则严惩。小肚鸡肠如此，误人子弟矣。

2006年，德云社异军突起。京中同业极为愤怒，暗中策划了到某广场静坐，哀求有关部门封杀郭德纲的活动。事发前，内部一刘氏同业拦阻：“小心，他那儿还有好些粉丝呢，容易激化。”其实糊涂，真到彼时，岂是粉丝的事儿了……

某电视台大导演，因掌握曲艺栏目，遂视演员如粪土一般。呼来唤去，毫不尊重。众艺术家为上电视也只得甘为牛马。一日，大导演斜倚沙发，手捻钢笔，不料，钢笔落地掉入沙发下。大导演纹丝不动，旁有天津一五十余岁的相声新秀，跪地俯身掏出钢笔，毕恭毕敬放入导演手中，导演看也未看。未几，相声新秀上春晚了。

某相声艺术家，素以流氓面目示人。平时也杀七个宰八个，豪气冲天。经常在博客网络大骂郭德纲及德云社。某日，机场偶遇。我看了艺术家一眼，未发一言，该先生背着包，拎着箱子风一般地跑远。自此，不复恨也。

某相声大师，极跟潮流。最早质疑郭德纲的是他，最早改口称赞的也是他；最早骂德云社的是他，改口称德云社万岁的也是他；“反三俗”激昂慷慨的是他，见郭德纲泪流满面的也是他。查历史资料，其家族历朝历代均为红人，可见一斑也。

某评书名家酷爱看日本爱情动作片。一日托朋友买一百元的光碟，货到手后颇不爽，问其中缘故，答：其中有两张评剧。

一日，带我经纪人拜访某位淡泊名利的相声大师。落座后不久，大师指着我的经纪人说：“行，你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众不解，大师指着桌上瓜子等物说：“半天了，你都没动我的东西。”

某两位著名相声演员，平日排练必选一个两家中间的位置，并精确到公交车站的站数，理由是谁也不能吃亏。

津门某评书艺术家，性高傲有个性。有外号叫“饱了横”，其意为茶园生意不好时待人极客气，只要听众过十个人马上长脾气。平日走在街上，有熟人打招呼，基本不理，以示清高。最大爱好是，舞场纵横，之后搂着中年妇女逛街。

某梅花大鼓女演员，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与观众打成一片，人缘颇佳。一日与某老年观众私会咖啡屋。灯影迷离，卿卿我我。老观众心脏病突犯，女演员坦然离去。救护车到时，人已离世。

某艺术家，世代相传，堪称世家。因与同行竞争，遂向文化局举报，某演员表演《白事会》是有意同殡葬制度改革作对。闻者大惧，佩服先生思绪不同凡响也。

某相声大佬，不满德云社。遂遍访天津小茶园，寻得两位职业艺人，大佬很开心：好，好，这比郭德纲强太多了。遂带至京，惜未见起色，郁郁而返。不久，大佬二下天津，又发现一名五十余岁的相声新秀。大佬脱口而出：太好了！这下郭德纲完了！遂又带至京都。后有人就此事问我，我笑道：我与大佬不同。我是民间艺人，他是演领导的。

天津相声界孙某，幼从艺，后从政。历任天津艺术部门负责人职务。不知何故，对德云社颇有成见。某年，德云社于天津开办分社，该先生四处打电话：“咱们可都不去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谁让你去了？

津门相声名家刘××与我岳父关系甚好，日常花钱用钱，小至吃喝皆不分彼此，全是我岳父买单。甚至其朋友借钱，也必带至我岳父家：“这是咱朋友，您借点儿钱吧。”后我岳父去世，该名家登门吊唁，随份子钱一千一百元，不知何故有零有整。未几，德云崛起。该名家随众大骂，妻震怒，托人带话：天下说相声的都可以骂郭德纲，唯有你不可以。问你一句，还要脸吗？自此闭嘴，因其亏心特甚矣。

某年，《曲苑杂坛》约我和于谦录两段相声。到演播室后，某天津相声名家刘××也在。见面极热情，因其与我岳父相交甚厚。候场时，刘××跑来：我跟他们说了，你们录两段！有我呢！我苦笑一声：本来也是录两个，用你在这编瞎话买好！

京中某相声演员坐公车，口若悬河，被售票员认出：“您是那说相声的×××吧！”“对，是我，那您认识我，能不买票吗？”“不能！”

京中某相声演员宋××，紧跟相声大佬，诋毁德云社能力甚强。2011年，东北某富豪之女要考电影学院，中间人托到宋××，收费若干，然并未努力。后此事败露，东北富豪传令围剿，宋××不复见矣。

京中某老艺人，秉承江湖习气，素有手脚不净之爱好。于德云社后台累计获得烟、茶、衣、水果、点心、瓶子等物，价值五百余元。该先生最大特点，说翻脸就翻脸，说好当时就笑，堪称人杰也。

收拾书房，翻检旧物。出文稿数纸，系某演员毒打老艺人实录，斑斑血迹，令人发指，观此公今犹以教育人民为己任，长叹一声。

似水流年

菜园小记

静爱养花闲养鸟，清宜玩月雅玩花。可我怎么迷上种菜了？翻地上肥撒种，观萌芽出土，顶日晒浇水，绑竹架任攀爬，憧憬着满园瓜菜，何其乐也。乾坤吞于袖内，日月隐于壶中。傀儡场中终何用，一任闲言语，我自豆棚瓜下清茶嫩笋花生小米，且把前清后汉仔细查。

园中蔬果长势喜人，不胜愉悦。生菜、芹菜、豇豆、香菜、小葱、丝瓜、冬瓜收获累累。山楂、石榴、柿子、香瓜、玉米等前景颇佳，令人期待。自家收西红柿做打卤面，再配以新摘黄瓜，咬一口恍若桃源世外。持锨锄于耕种，揽孔孟于心中。置宵小于背后，教儿辈于孝忠。你且钩心斗角，我自乐在其中。

（街市所售青菜，多洒药超标，遂于园中自垦，耕田施肥，扶苗灌溉，真正体会到汗珠子砸脚面的艰辛，也实实在在做了回农民伯伯。平心论，其乐无穷也。）

收拾菜园，锄草剪枝。观满树山楂樱桃，心甚愉悦。回书房，焚香写字。信笔写：感恩、知命、惜福、消业。旁侧小徒问：“说相声的怎么做到这八个字？”我大笑：“为苍生说人话。”

发了一微博，提及园中樱桃、山楂、西红杮结果的事。未料一友人登门问罪，认为樱桃、山楂不可能同时挂枝。我带此公走入园中，一一指点。山楂正盛，满树青春。樱桃熟透，已经摘下，仅剩一些供鸟闲食。友人尴尬，问处理方法。我笑道：跟院里站会儿，听风就是雨。梗着脖子以为逮着理了。这点儿智力连鸟都不如。

鸡犬不宁

机场候机嘈杂纷乱，懒去贵宾室，于角落存身。买泡面、榨菜等物，众人分而食之，亦颇可口。古云民以食为天，不可悖也。闻有食小狗者，令人不忍。取三月大小黑狗，饿三日喂水清肠。再将猫头鹰、蛤蚧、穿山甲、蛇等肉末混合，令狗全吞。一小时后杀狗，取肠切片涮锅。每盘售万元。荤素无所谓，但虐杀不可。

人都怎么了？虐猫虐狗虐人，无情无义无德，满目疮痍令人唏嘘。当今什么都不缺，缺的是报应。我不迷信，但我知因果。人不通古今，襟裙牛马；士不知廉耻，衣冠狗驴。宁为随世之庸愚，勿为欺世之豪强。一念之善，吉神随之；一念之恶，厉鬼随之。剖去胸中荆棘以便人我来往，岂不是天下第一快活世界。

师弟给了我一只蝈蝈，鸣声悦耳。装在葫芦内，美虫美器，越发可爱。友人指责虐待生命，残忍不堪。我欲放生，怎奈北地天寒，出葫芦必死。左右为难，问蝈蝈意愿，此君无语，只是叫得开心。做人真难。

（难难难，道德玄，不对知音不可谈，对了知音谈几句，不对知音枉费舌尖。）

难得清闲，购草鱼、泥鳅、鳖、龟及带籽鲤鱼几十尾共约二百斤。寻一山清水秀之处，倾入碧波。望几百生灵瞬间得活，顿觉酣畅无比。不思回报，不求结果，也不奢望什么，只觉得鸟上蓝天鱼潜深渊，乃天地间之正义。三十岁前，什么都不信。岁数逐渐大了，才知道看不到的未必没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放我的生，您骂您的街。三十三层天，一层天一境界。不在其位，焉知其乐？人有人道，兽有兽道。无论何道，不离公道。花落三春莺带恨，菊开九月雁衔愁。登山走正路，饮水要直流。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已。恶影不将灯做伴，怒形常与镜为仇。人与人谁也改变不了谁，闲言浪语焉有尊伯之蛋用乎？

修身养性

读孔孟论纲常。讲道德叙兴亡。书中自有颜如玉，笔下存得翰墨皇。千年文字能说话，谁言砚瓦铁心肠？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粮。读圣贤书，行仁义事，交四海友，孝二爹娘。清茶一盏，纸卷三箱。之乎者也懒把红尘望，纵身无蟒顶无纱，无有那一路杏花马蹄忙，也敢比无冕状元郎。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心头挂，便是人间好时节。哦耶。（录古人名句聊以明志，不过，这“哦耶”略显淘气了。）

起床，写东西，下午三点新浪微访谈，这一天就算充实。人无烂事，案有好书。心中无崎岖流浪，眼前皆绿水青山。沏一壶茶，焚一炉香，效仿古人，一日清闲一日仙。

清晨，天气阴冷。立于窗边，望见邻居家新建的大花房，一半是花，一半是菜，甚觉有趣。试想，赏花赏腻了，拔根葱吃，多有意境。近来，学会了早睡早起，一般早九点就得爬起来。一位老中医告诉我，天睡我睡，天醒我醒，人不可逆天行事。我觉得挺有道理，虽说比天起得晚点，但较当年熬大夜来说，已算不易。

身为个相声艺人，比同行优秀，你这罪过不小啊！

已经连续一个月早八点起床了，感觉真好。吃早饭，做运动，焚香沏茶，看书写字，静思己过。牢记古训：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为恶扬名，必逞其势；为贼鸣冤，必受其脏。善者昌，善者不昌，善者祖上必有余殃，殃尽必昌；恶者恶，恶者不恶，恶者祖上必有余德，德尽必恶。

丁亥岁末，木叶尽脱，败草衰零，燕北之地，苦涩斑驳。推窗望去，街头巷尾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俱是为名利怄气的高人。沏一杯茶，坐下。斜观杯中茶叶舒展后缓缓落下，颇有些对人生的感悟。手中无昆曲音频，信手放一张二人转的盗版盘。作为背景音乐，顷刻间大俗大雅融为一体。长叹一声，我这高了。

清风贯小楼，消遣闲岁，与君笑矮油。对景不乐，无事而忧，便是刀山火海丰都地狱砒霜入口一线愁。矮油矮油，羡河鱼天雁，不为升斗谋。深院无人杏花雨，酱紫肿么办？自管独享洞庭秋，矮油我的矮油。

（观网上语言，卡通可爱，遂取部分网络用语，调侃游戏，消遣笔墨。）

闷坐不如品茶，品茶不如饮酒，饮酒不如吃面，吃面不如吃肉，吃肉不如吃鸟，吃鸟不如画画，画画不如登山，登山不如逛街，逛街不如听相声。耳目宽而天地窄，是非少则日月长。五夜鸡鸣，唤起窗前明月。一觉睡醒，看破梦里当年。

（另：此博发后，有网友指出五夜是否午夜之误，小释一番，非误。午夜是半夜。五夜指的天亮，五更长夜之意也。）

雪地鸦行，白纸乱涂几点墨。墨墨墨，书对错。错只错，霞天锦笺雁撕破。破竹篱，院宽阔，枯藤老树叶儿落。落落落，风扫人情过。过竹林回头乐，谁家风筝断线挂在禅僧舍。僧出禅舍迎宾客，客人踏小桥，桥头老头在槽头拴上笼头驴儿卧。卧草堂将酒热，热喉咙划拳喏，螃蟹一，爪八个，两头尖尖那么大的个……

晨起银雕玉树，沽酒满壶。白茫茫，紧闭柴扉抱暖炉。取过琴一张，弹的是封江渔人苦；整顿棋盘，准备着问路斩樵大恩无。书案焚香，写一笔农家喜封粮屯库；画笔调匀，勾一页黉门雅士吟诵太平图。折梅嗅香，闻悲无觅处，见童儿哭：世界末日如何度。劝儿啼住，各国时差就不好处。你快看，雪落煤堆像梅花鹿。

喜读书爱读书，有暇得读有资能读，世间乐未过如此。博览广识见，寡交少是非。名利场中，难容伶俐；生死路上，正要糊涂。古人所言，极是。

岁月

又到端阳，绿粽蘸白糖。楚地悲不尽，屈子身投汨罗江。水晶宫内无荣辱，道义路上少炎凉。朝堂难忍公卿相，耻与群迷话兴亡。乾坤怎大，天地怎长，千古英雄泪茫茫。龙舟起处千帆过，山水多情草木香。江湖有路空嗟叹，哨棒挑行囊，偷见冷月窥江洋。

（屈大夫有勇气，正所谓跳河一闭眼的事，这一跳为百姓换来三天假期，可钦可敬。）

立秋立秋，气爽神收。秋光乍露，竹韵悠悠。海棠红如胭脂醉，芦花白似月点头。芭蕉细雨黄昏后，一排飞雁过小楼。对秋风叹黄花瘦，听秋虫笑青谷熟，少说话，免磕头。药不治假病，酒不解真愁。滚滚长江东逝去，豪杰能本色，大英雄未必出头。

今日腊八，拣碎米残渣。红枣绿豆，甜栗香瓜。乾坤熬炖，听布袋和尚说喝了发家。端一碗，管什么功名富贵大俗大雅青山绿水白骨黄沙，喝吧，争什么多与寡。将那些是是非非真真假假压在锅底，睁眼看世间万物俱都是荷藕莲花。

正月十五，粉丝三千万；小年今日，锦绣九重天。冬去易生欢喜草，春来多种大福田。卷帘花气溅，高坐鸟声喧。琴瑟音常润，人天月能圆。风清杨柳，出交天下士；月淡海棠，入读圣人言。功名富贵，岂如我这两窗竹一池莲。惊弦雁避，骇浪湾船。上马杀贼杀便杀了，下马提笔写青松挺立高山顶，红梅笑绽百花前。

七夕梦，牛女相逢。几番回首，欲罢怎能。三竿月影，两泪偷盈。苦雨叩窗，伤情，个中愁向谁鸣？悲悲怨怨闷闷缘缘，卿卿误我，我误卿卿。银河隔望，不是冤家不相逢。长相思，少卖萌。人间若有多情种，写拆字贴王母房中。踏遍天宫寻月老，问老儿哪个箱内装红绳？单三扣双三扣，绑定双星不放松，哼，不松。

感恩节撷改佳句抒感：美人卖笑千金易，壮士穷途一饭难。知恩报恩何寻觅，翻脸无情满人间。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肝。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田。林冲救陆谦，白虎堂中挨了八十板；怀古救汤勤，蓟州城内灭门血染衫。问苍天可有好人走的路？你叫这忠孝仁义哪里去喊冤？

犬吠花荫，小哥哥进门。月送清风，闪出玉佳人。绿水迢迢青山隐，恰好似天台山误入阮肇与刘晨。佳人喜，锦被熏香沁，扶郎肩，绽破小樱唇。我为你相思病儿如酒醉，夜无眠懒卸残妆向谁云？今日里，二月一十四，为何不出门？在家的心有鬼，出外的有情人。休还嘴少骂人，归绣户入罗纹，奴家有话对你云。

（二月十四，情人节，游戏笔墨，调侃人生。）

二月二龙抬头，龙抬头我低头。低头把鞋瞅，脚正不怕小人谋。一阵金风一阵雨，一阵凄凉一阵愁。将浮生悟透，也无非牙疼疼人，人疼疼牙，俱是牙疼咒。荣华难久，怎如那三山四海任我游。闲来访贤友，带醉躺船头。稳坐山前观云鹤，笑听村北小河流。无忧无虑无烦无恼无荣无辱无仇无恨，唤儿来掐些野菜拌香油。

无边春色，海晏河清。一年一个样，一岁一天重。唯大英雄能伏虎，是真豪杰乃降龙。浩浩风常送暖，潇潇雨总关情。月圆花好，人寿年丰。郭德纲给您拜年！

（2012年新春，除夕拜年小语。）

一元复始二气均衡，三春阳光好四季月儿明。五更鸡叫碎离人痛，六壬课屡占屡不灵。七弦琴弹的风雅颂，八行书写假意换虚形。数九天寒鸦绕树徘徊梦，十句话可有半句是真情？实实骗人不偿命，九连环宝塔几多层。八音盒唱游龙凤，七彩笔写六篇休洗红。五经四书三言二拍全不用，一句话问你新年快乐行不行？

度六一，稚子笑嘻嘻。三更灯火五更鸡，相伴月朗星稀。今日里，刀枪入库，马放坡西。藏了书卷，掩了学衣。你不做首阳山下亲兄弟，我也不做周游列国孔仲尼。人生一世，白驹过隙。有麝自来香，何用顺风旗。英雄行险道，千斤弩岂为鼷鼠发。好物遭嫉，散彩云碎了碧琉璃。夜静水寒鱼不饵，船头斜觑月迷离。

今日中元，地府清闲。刀山加盖，火海熄烟。望乡台霓虹灿灿，阴阳路锣鼓喧喧。红绸扎奈何桥畔，绿缎搭孽镜台前。孟婆亭今无迷魂散，轮回客请暂缓明天。生死簿封存不判，秦广辉把酒寻欢。丧门吊客祥和一片，牛头马面醉倒森罗殿。今日里为非作歹忘恩负义无情无耻皆由你，看明朝五鼓天明十八地狱放谁还！

（说几句闲话痛快痛快嘴罢了，从来只见活人受罪，哪见死人戴枷？不过凭心论，我倒愿意世上有报应二字。最起码让坏人作恶时能避讳一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千家插柳，万户添坟。纸灰化蝴蝶飞舞，血泪飘杜鹃啼痕。人难做，难做人。三人成虎，虎大伤人。惊风雨，吓鬼神。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由可，最狠是小人。礼乐三千字，一字价千金，何寻何觅何处存。拭泪眼，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一道银河分南北，牛郎织女岸东西。踏鹊桥心头碎，揽儿女泪悲啼。一年一得见，个中苦向谁提。神仙双垂泪，人间笑颜齐。你那里离别泣，我这里梦情迷。风从天起，马被人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路旁树木分长短，池里荷叶有高低。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空自烟波寻故地，风露湿罗衣，庆甚七夕？

9月28日，孔夫子诞辰。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圣人也！天下文官祖，历代帝王师。顶礼焚香，祭祀先贤。架上书万卷，庭前宾客少。读的圣人书，看的无名草。春来花开茂，夏蝉语声淘。黄叶飘摇秋才到，冬来瑞雪满琼瑶。厌的是胁肩谄笑，喜的是清音袅袅。凭他瞒天过海金钟罩，我且把春秋瞧，饮杜康垂钩钓，逍遥。

（尊师重道知恩行孝，为人之根本也！）

正月初五剁小人，二月十四有情人。这一边鞭炮声声财神喜降家家美满爱比东海长流水，那一旁锣鼓阵阵月老欣临人人幸福情似南天不散云。罡风起，将魑魅魍魉牛头马面刮到三十三天外，唯剩下情儿坚，意儿沉，心儿想，愿儿寻，有情人都成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负来人。嫦娥斜倚桂花树，问吴刚我那兔宝爱何人？

俗云：十样会不如三样好，三样好不如一样绝。立身立世，得有一技之长。像咱们这样的民间闲散艺人，可不就得好好干呗。贵人相助，高人指点，个人努力，家人支持，小人监督。有这五人，齐了。

（五人之中，小人为贵。只有小人才能让你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严肃认真，心口如一。有小人在左右，才使人无一日敢松懈。小人也不易，一年庆祝一天，天津习俗：大年初五剁小人。故此得知，小人的生日在初五。）

拉黑秘语

闲来枝头听鸟叫，闷来掌中看微博。微博真成了生活必须，且可观可笑可品。查了下黑名单，突然发现拉黑诸君所在地竟然三分之二是某大都市，令人感慨。有人认为拉黑是无度量，其实未必。您尽管满世界骂我，但到我家不可，况且拉黑是因为我没有教育你的义务。也有人说骂人者皆五毛，呵呵，三毛都流浪去了。

连续两个月来，一位先生坚强地在微博里咒骂我。言语虽恶毒，但意志极坚定。小弟无颜以还，只得含泪拉黑。先生每日重注册重咒骂，我每日重拜读重拉黑。我二人情同管鲍义似关张，敢比子期伯牙。未料，两日未见君颜，我竟有些惆怅。今傍晚，终又见先生新名。我心头一热，泪险些滴下，颤抖着手点开黑名单……

关键是这位先生两个月来所骂的街完全一样，每天只是将相同的几段话重复粘贴而已。我可以容忍你的无耻，但不能迁就你的无才。拉黑的目的是激励你提高文学水平，正所谓铁窗烈火心犹壮，黑名单内好读书。

一弟子因微博评论有人骂街而苦恼，费尽心思要回骂。我给他出了两个主意：一、拉黑他。既然聊不到一块儿又何必受这个累呢？二、承认并赞美对方是正确的。弟子不解，我又给他举了个例子。二人打赌十元钱，猜孔明和诸葛亮是不是一人。那么尽管猜是两个人好了。因为我们只花十元，便可让他糊涂一辈子。呵呵。

从北京飞到郑州，再坐两小时汽车，到鹤壁进行商演。两小时车程，不长也不短。为遣寂寥，上飞机前发一微博勾事。于是，车走途中，一会儿删帖一会儿拉黑其乐无穷。我估计，这也是洁癖的一种表现。瞬间，一百多公里的路到了。我满怀豪情地走下车，吃饭休息。人生何其美好，哦耶！

发一微博，引四方争议。有徒问：因何愤愤？我大笑，新浪微博将我的黑名单由两千增至两万，不填充便可惜了。千余万粉丝中，可恶者大有人在。诱其破口，一举拉黑。如田中除狗尾，米中去沙粒。唯须钓鱼方可执法，正所谓投石击破水中天。况且我不抽烟不喝酒不烫头，唯一的乐趣就是拉黑。思此，偷笑不已。

查点了一下，关于放生一事被拉黑者有百余人。一千八百万粉丝仅有百余人入狱，比例尚可。其中，有道貌岸然的，有激昂慷慨的，有指桑骂槐的，有胡言乱语的。其实，有话好好说我都能接受，您跟作死似的骂街，我还以为放生那鳖有微博呢。等黑名单够数了，在不破坏生态平衡的状态下，我带诸位上河边放生去。

“毁”人不倦

人生在世，谁都会吃屎，但是别嚼。跟狗抢路，让狗先过，不丢人。

来一记者朋友，问我是如何成为著名非著名演员的，如何担负弘扬民族文化的重任，如何如何。我大笑，当年做梦都想成为晚会演员，穿着西装抹着红嘴巴四处慰问去。奈何同行一口饭都不给，反倒集中兵力围剿，我生生杀出一条活路，才侥幸至此。想起苏秦的一句话：使我有洛阳二顷田，安能佩六国相印。呵呵。

（1989年第一次进京，1993年第二次进京，1995年第三次进京。这三次北上我怀揣的都是做主流相声演员的梦想，奈何机关算尽，终未得手，或许冥冥中自有定数。）

有很多学相声的孩子希望复制我，但这可极难。你希望复制的是我成功之后，并不是成功之前的艰辛。你爱的是相声带来的名利，而并非是爱相声。如果要我对年轻人有什么言语，无非就是调整心态，看准方向，往前去。都看见贼吃肉了，谁看见贼挨揍了。站台上张嘴这么一说可能就值一毛钱，但是知道怎么站那儿说，无价。

圣人教导过我们：有主儿的干粮不能碰。

镜子能看到自己，玻璃能看到外头所有人，关键是中间那点儿银子。

有人问我有无办法还原自己的形象。我大笑，还原不了不必还原。话说回来，何必还原。认识你的人，你的家人，他永远说你是好人。恨你的人，刁难你的人，永远说你是坏人，还有一些没准主意的来回跑，让他跑吧。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他们找去吧。

古人言：观人于忽略，酒后，临财，临难。

古人言：诚意妥于未言之前，则出言而人信之。

一个人的一生如果不受点儿委屈，不被人冤枉，不被人误会，你这一生不完美。张文顺先生说过：一辈子没个仇人，活不下来。

攻玉于石，石尽而玉出；淘金于沙，沙尽而金露。有位皇上说过：大米饭埋不住四喜丸子。

院内柿子树结果甚多，摘下几个众人分食，极甘甜。这几日风大，树叶全掉了，枯枝上仅挂着柿子，好看。有喜鹊登枝，一口一口地啄食。家中小儿要驱赶，我忙拦挡：别这么独，让它吃。你这辈子不差这一个柿子，它这辈子顶多吃一个柿子。看它有东西吃，也是种快乐。（教育孩子，处处着眼，莫等他胸怀小了再开导，那可就悔之晚矣。心有多大，天有多大，莫让人论孩子少家教，难听还在其次，关键是孩子毁了。）

有人问我什么是好男人，这个标准要因人而异。男人起码要有责任感，而且要诚实。心态端正，知道自己的准确定位。社会上有很多不和谐的声音，都是因为定位不明确。比如说有人天天想当美国总统，没当上就出门骂街去。这样的有十个天下就乱了，你得知道自己的能量和饭量，好好干能干的事，这就算是个好男人了。

品位是给别人看的，品位更分在什么时候。是指洗手间坐的马桶的品位，还是出席上流社会Party的品位。这个问题挺难，要是笼统地来讲，对于一个男人的品位，第一是文化，第二是气质，第三是你的思想形态。这些东西会从内而外地表现你这个人整体的品位。

说相声的跪一排，挨个儿枪毙，有冤枉的；隔一个毙一个，又有漏网的。

有孩子问：相声在哪儿演最合适？我笑了：在哪儿都合适。在茶馆演，演员和观众都是为了自娱自乐。小剧场演是为演员自己；大剧场是为普通观众；体育馆演是为演员家属；相声大赛是为名；内部包场是为利；出国商演是名利兼得。至于电视上演，是为了让不听相声的人认识我。一千人看完留下一个喜欢的就值了。

有徒侄携作品请教，我亦仔细推敲斟酌桥段。修改后的作品颇整齐，足可商业演出。又见徒侄面有难色似有心事，细问方知此子供职于专业院团，新作品目的在于比赛、得奖、晋级，而非商演。观侄无奈，遂大修大改。先确定立意品位，再摘去包袱笑料及官场不悦之处。抚案无语：岂有伶人颠社稷，从来奸佞误乾坤。

如果你认为人人身上皆有善，那你还没有遇到所有人。

端着茶杯，闭目养神。门开，小球球走进。这孩子六岁，他的小爷爷与我是朋友。（他的小爷爷四十多岁，在家中最小，但辈大，球球是他大哥的孙子，论起来，这孩子管我也叫爷爷）球球笑笑：“爷爷，来一下。”我点头，任他拉着我走向另外一间房。屋内电视上两位相声艺术家在教育人。“爷爷，他们在干什么？”“呵呵，孩子，这两个哥哥在‘反三俗’。”“爷爷，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他们为什么不说相声？”“唉，孩子，别难为人了，他们不会。”“哦，可怜的哥哥。”

不要和猪打架，自己会弄一身脏，而且会让猪快乐。

早六点起床去拍广告，迎着清晨的小雪，进棚开工。换衣走位试戏，虽辛苦倒也安然。等换景时，一人问：“说相声有秘诀吗？”我答：“三要素，兴趣、条件、用功。”又问：“有注意事项吗？”我叹口气：“这条路上有大批二货，等你输盼你死，所以要加着小心，拼命奔跑永不言败！”该人一脸茫然，我笑道：“我比你还希望这是假的。”

提问：怎样才能使相声演员手舞足蹈？回答：天花板上粘一百元钱。

有人问我相声中的文哏是怎么回事，理论上讲，指的是谈诗论赋或文雅风范的一类节目。清末由贵族子弟及文士编撰了部分文哏作品，但这类节目一直与伦理哏紧密相连。《反八扇》结尾要落在妓院，《五行诗》句句找便宜，《八大吉祥》说对方父亲是王八。可见所谓的文哏是为伦理哏作铺垫，并且不如伦理哏光明磊落。相声问世，乃为艺人谋生之手段。街头卖艺，求三二碎钱买米买面养家糊口。立于风雪中满口高雅，不冻死也得饿死。这几年业内高人屡提高雅，无非陷害同行之凶器罢了。至于文哏，呵呵。

并非所有往你头上拉屎的人都是敌人。并非所有把你从屎堆里救出来的人都是朋友。如果你深陷粪堆，嘴巴一定要闭紧。

跟说相声的较真，只能说你的生活质量太差。

不该花钱的时候绝对不花，该花钱的时候也不花，出门没捡到东西就算丢了。

遇一高人探讨：你为什么在微博上有删帖拉黑的举动？我答：为保护他。恐怕众多粉丝群起攻击。又问：听说你不吃清蒸活鱼，是改吃素了吗？我答：非也。吃素若成仙，牛羊尽成佛。不吃蒸鱼是因为不忍看其因我而死。再问：对业内同行指责有何想法？闻言叹曰：我做得很不好，但请你做得像我一样好，再说我哪儿不好。

大批愚蠢的人，他们的力量万不可低估。

想要千人头上坐，先在万人脚下行。

我跟于谦合作到今年已经十几个年头了，实话实说，不容易。我们没打过架、没闹过别扭、没拌过嘴，从来没红过脸，说相声的难得有这样的搭档。为什么呢？有窍门吗？就是尊重，互相尊重。你尊重我，我也尊重你；你不尊重我，我也尊重你；你又不尊重我，我还尊重你；你还是不尊重我，我还是尊重你；你老是不尊重我，我弄死你。

世上没有首先模范，圣人这个行业也早就取消了，你摆个摊儿说你是圣人，你看城管赶你不？

我们总说五千年文明泱泱大国，但实际上很悲哀，为什么呢？“你好”“对不起”“再见”“谢谢”都得写在纸上贴在墙上，这是一种悲哀啊。

交朋友有几个窍门，跟辣椒似的，热情；跟圆白菜似的，有层次；跟藕似的，留个心眼。我都做不到，我就是一个山药。铁棍山药——逮谁捅谁，咣唧扎在肺管上，你能不恨得慌？当然，我现在好多了，改脾气了，人老奸马老滑。在不断的斗争中，学着去沉住气。以前，看见不会说相声的人站在台上说相声，我追家里跟他打架，他根本没学过相声。现在，他在台上说的都不是人话，我最多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你的衣服真好看。毕竟见到人也得搂住火，二货也是有自尊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见死不救是小人。

一个不能开玩笑的民族是令人悲哀的，因为你的心态不健康。

如条件不行但特别喜爱，作为业余爱好，请继续，既能自娱又能娱人。但切莫对自己要求过高。举一个例子，我酷爱航天技术，但我再怎么喜爱，我也在家里造不出太空飞船来。

（有相声爱好者谈及兴趣，欲与相声共死生。我相劝之余，小作比方。）

做事须循天理，出言莫要邪迷。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南南北北，总须心存善念，备甜汤蜜水，迎接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上天入地。东东西西，不要暗室亏心，击晨钟暮鼓，唤醒眼、耳、口、舌、心、意六道众生吃饭穿衣。

“骂人”指南

你今年三十岁了，还能活两个三十，九点三十，十点三十，还有两小时的时间。

你一定要注意身体，你的身体不属于自己，你的身体属于所有肇事司机。另外，出门时，一定要佩戴避雷针，防患于未然。

你爸爸不错，挺通人性的。

你是，一个眼的判官，瞎鬼。木鱼改梆子，挨敲的货。癞蛤蟆插毛，你算飞禽还算走兽？说句实在话，为了你，操不尽的心，还有你大爷。

你那照片，贴在门上避邪，贴床头避孕。

就你这样的够枪毙五分钟的，这样的逮着都先崩后问。

中国五十年精神文明建设，全毁在你姥姥身上了。

你这个死法我一点儿也不满意。

有人背后议论你，他们说你：娘娘宫抱一兔爷，没人样。点灯不亮炒菜不香，不是好油。吃铁丝尿大筐，比电线杆子多挂下水。高粱地种荞麦，杂种。蛤蟆秧子跟着甲鱼转，装王八孙子。黄浦江翻船，浪摧的。山羊群里跑京巴，狗日的野杂种。

你在我心中地位不一般，别人在我心是一堆屎，你不同，你是两堆。

手榴弹要是一块钱六个，我先扔你一百块钱的，法律要是不管，我早打死你了！

你叫什么来着，你别说啊，说出来就算骂街了。

我知道这事时，你过门槛还蹭蛋哪。

这脑仁就松子儿大的个儿，打开脑壳一看，就一碗卤煮。

就你那脸，竖画一道就是屁股。

有朝一日，我要是当皇上了，我封你当太子，我死后的家产都是你的。

拿出一张你的照片，仔细端详着，峥嵘峻拔高旷，顶天立地磅礴于天下。窗外，早春的冷月挂在天上，星星在颤抖。真的令人柔肠寸断，犹豫彷徨悲伤，剪不断，理还乱。我端详着你的脸，那是一张摩擦系数极大的脸，使我身临其境地体会到那个久远的年代。整张脸极喜兴，一看就是喝了糖尿。真的奇怪，人脸怎能长得如此标致，细看竟然极像骨盆，造物主太神奇了。那一双眼睛，甚是有神，如栗子，底朝上，与膀胱相贴，尖朝下，前面贴耻骨联合，后面依直肠。你的嘴，豪爽通达，大笑时能直接看到裤衩上的花纹。那两个大牙，更是巧夺天工，我常天真地想，要是请你到后厨开启大桶番茄酱，那该何其壮观！就这张脸，气死画匠，难死木匠，鲁班来了都得哭，四面吊线，旋不出一个尜儿来。

挨个耳光，五分钟之后才知道疼，智商低的，三天之后才知道哪边脸挨打。

脸皮跟城墙拐弯那么厚。

你这人性比一般狗强点儿。

弱智的表现方法有许多种，你这是比较没文化的一种。

围了个脖

方寸微博，大千世界。抒胸臆吐虹霓，谈今古骂闲街。观各路豪杰长枪短刃红口白牙，你刨我祖坟我杀你全家。尸横遍野之后该上班的上班，该出摊儿的出摊儿。谁也不真傻，日子还得照过。我倒有个遗憾，一百四十个字说不透。有时借文言古语省地儿，又马上有闹的，让你“说人话”。你瞧，是人就懂，您暴露身份了吧。

特爱看微博评论，种种精彩。有真心鼓励的，我发自肺腑感谢。有提意见建议的，我虚心接受。有一肚子坏水的，偏做痛心疾首状，口口声声：回头想想你当年！我偷笑：低头看看你裆下。有痛骂：再也不喜欢你了！我痛哭：您走晚了。有只留三字王八蛋的，我纳闷，这是谁的签名？有写俩字傻×的，我抱拳拱手：幸会！

乘机外出凭窗而坐，见天气晴和，云彩多姿，兴之所至拍照留念。望着照片，感慨颇多。一张片子，人们估计会有两种想法。一种是这样的：白云苍狗，瞬息万变，人在宇宙面前多么渺小，须珍惜时光善待人生。另一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关机呢？身为公众人物不懂以身作则，对得起亿万观众吗？我很失望，取消关注！

你编出花来，我也不在你那儿开微博。你骂出血来，我也不在你那开微博。你喊出人黄来，我也不在你那儿开微博。你学出龙叫唤来，我也不在你那儿开微博。随你叫骂，我不生气。把脾气拿出来叫本能，把脾气压回去叫本事。今天是2012年2月2日，在这个“二”的日子里，我养的狗结婚，要娶企鹅。你说还有王法吗？

微博是个好东西，可以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其实我心挺宽的。江湖子弟，拿得起来放得下。不与君子斗名，不与小人斗利，不与权贵斗势，不与天地斗巧。内不整，则外佞。没有瓦岗散将，哪来盛世兴唐？天大的事，忍一忍就过去了。（钱因双戈，丧尽古今人品；穷之一穴，埋没多少英雄。你那里无师徒之义，我这倒有父子之情。书写至此，凄然泪下……）

扫了一眼评论箱的留言，长叹一声无言许久。世间最单纯的是人，最复杂的也是人。要想活得轻松点儿，唯一方法就是无视。真假是非实实难辨，跟谁较真也是跟自己作对。岳飞为家事曾杀了娘舅也没耽误成为英雄，秦桧在皇上眼里就是忠臣。海瑞好色，严嵩被写史的冤成奸臣又当如何？一阵风吹散了多少真相，呵呵。

说两句笑话你说耍贫嘴，不理你你说装哑巴，问一句说一句瞎对付，声音大逗你火，声音小蔫坏损，跟你吵让人家笑话，不跟你吵你没完没了。

看微博评论是件快乐的事，也是门观察人性的课。同一件事每个人的切入点不一样，正所谓明月皎洁，万物喜其滋润，盗贼恶其光明。不发博是没文化，发博是炫耀，回复是矫情，删帖是小心眼，拉黑是无人性，可见做人难。当然还有一批加V的人群，希望挑起争端名扬天下。这类人一张嘴都能看见前列腺，千万别理他们。

偷拍

夜半返京，出机场上车回家，今日突见新闻，方知昨夜有变。经了解情况如下：对方为多年连续恶意偷拍之专业狗仔，而并非记者！机器内有海量明星视频照片。我方交涉者为三名工作人员，并无德云弟子参与。在要求对方删除偷拍影像未果后，双方争执并报警。我们尊重服从警方处理。另，我子麒麟一直在家。

偷拍谋利，一售千金，贼也。一日为贼，世世为贼。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子贼孙。形同枭獍，意似蛇蝎。拿肉麻当有趣，视光明如寇仇。藐黎庶，傲王侯，缺公德，少仁理，轻仪法，贬民权。情似凶痞，而少匪类之义性；状近恶娼，却无妓流之温存。似此寡廉鲜耻伤风败俗之辈，理应铲掘方显天地间之正气也！（黄健翔：为什么铲不了呢？因为据说“群众”需要，这是“群众”的权利，“公众人物”的义务。）

说到义务，这些年一直努力坚持配合。他们一张照片最高卖二十七万，咱们不生气。但你全家指我吃饭可以，害我不行。还有大批高人指责我言语刻薄，此类无非“二”控而已，别看满嘴道德，少给一毛钱当时能自宫了，呵呵。

你瞧，天晴了吧，太阳出来了吧！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吧！挺好，过日子就是这样，知足第一富，无病第一贵。凡事压住火，不忙不急。昨日又有某网站编造谎言，我大笑，他们这病不好治，看来得脖子以下截肢。其实去年8月风波也是他们挑起来的，着实无耻。唉……

（现在最厉害的工作是这样的，花几百元注册个域名，起个名字叫个什么网络，然后就可以以媒体自居，想偷拍就偷拍，想骂人就骂人，甚至可以脱离法律之外。）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离合悲欢，

偷拍不挨打，此事古难全！

（不能解释，不用解释，不必解释，不可解释，不再解释，不会解释！）

出走

跳出德云社，不在五行中。

常有人问我对离开的人员有什么要说的，我只能说，最后一份礼物是：不解释，不澄清，不反驳，不戳穿，不给他们制造任何负面问题，他们很年轻。希望他们鹏程万里，至于事情真相，我们各凭良心。

北京有个京剧科班叫富连成，马连良、裘盛戎等名家在那儿学艺，七八年毕业，以后演员出去自己成班了，回头视富连成为母校，彼此没有任何矛盾。虽然毕业之后要白给学校干两年不给钱，但这是回报母校的教养。再比如刘老根大舞台，本山老师非常成功。他看你好那你来，你是带着能耐愿意到这儿来，一天多少钱一年多少钱严格管理，你出问题他就罚你，当然也有奖励。而德云社既是富连成又是刘老根，那些孩子不是带着能耐来的，是我把你看大的，这中间我是以家长心态看你。我忍心像公司老板那样对待孩子吗？比如说张三，我一步步把他管大，养着他教他能耐，接下来要好好为德云社工作了，可他出去拍电影接广告做节目去了，他就不可能再受你管，我也不能再管，你明白这道理吧？

我自己说自己：“慈不掌兵，善不理财。”一点儿都不假，“入佛门六根不净，进商界狼性不足”，说的就是我。外面都认为郭德纲多厉害，没有！如果那样的话，今天就不是这个样子。我承认，我心慈面软。

戊子秋，桂花香。一讯惊南北，闲人喜癫狂。柯南告诉我们：世上只有一个真相。谁比谁傻？谁比谁强？家务事哪里有两晋隋唐？浪言千篇，当不了大豆高粱。今犹观长城万里，又何见当年始皇？冬秋春夏，苦海茫茫。谁是圣人，哪个流氓？楼台烟雨，雾锁池塘。叫骂由你叫骂，书台我自刚强。夕阳下永定回眸，德云社依旧辉煌！

（2000年，德云社第一次出现有人出走事件，为鼓斗志，遂举办“快乐依然”德云社精华曲目汇演，共计数十场，轰动京城，小词一首，乃汇演之引子。）

天为罗盖地为毯，日月星辰伴我眠。什么人撒下名利网，富贵贫困不一般。也有骑马与坐轿，也有推车把担担。骑马坐轿修来福，推车担担命该然。骏马驮着痴呆汉，美妇人常伴拙夫眠。八十老翁门前站，三岁顽童染黄泉。黄桑不落青桑落，大河不干小河干。满腹经纶闲无事，游手好闲做高官。当了当去赎当当去顶当，借了钱还了债债算没还。卖了地买了马骑着地走，典了房娶佳人陪着房眠。君要正臣要忠江山康泰，父要慈子要孝合家团圆。君不正臣不忠另择一主，父不慈子不孝守业艰难。未曾做事凭天理，须知国家法度严。万恶之中淫为首，百善之中孝为先。借人家半升还个满，借人家半斤八两还。借人家高粱还大米，借人家大酱还咸盐。且莫说做事无人见，须提防头上有青天。想当年今世不报来世报，现如今当辈欠账当辈还。不是老天不睁眼，善恶到头报应循环！

（2010年8月，德云社遭遇极大坎坷，痛骨肉无情，世态凄凉，有感抒怀，记录心情。）

途中

又到南京，喜欢这里。洪武定都、建文逃难均是此地。这里有富可敌国的沈万三，也有名传千古的秦淮芳艳。清秋夜，泡杯龙井，斜坐弄口。观小桥流水，看灯映阁楼，听吴侬软语，发思古幽情，实乃人生一快也。待茶寒水淡，以指尖在露水上轻轻地划下：江南夜未央……

（此博一出，大遭人批。众人皆指责沈万三出生地不在南京，南京人不喝龙井，南京人讲话不雅，等等。种种矫情，令人头痛。师弟侯震发微博大笑：“哇咔咔！显摆学问遭人恨。”我也挺开心，又补充一博如下：贤弟，我都笑了一夜了。沈万三是周庄人，但成名露脸的事全在南京。吴侬软语一般说是苏州，但南京也有吴言，而且，我是泛指。还有，南京人只喝雨花不喝龙井？那我就改成夜月下，手捧着鸭血粉丝汤。最主要的你们把意境当成探索与观察！我笑，我不理你们。）

北京热，南京凉。东边日出，西边雨忙。分不明红绿，辨不清紫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自知者明，自胜者强。蓬蒿之下，必有兰香。男儿无志，钝铁无钢。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且记凡事留余地，要知得意莫张狂。醉里乾坤大，闲中日月长。海为龙世界，天是鹤厅堂。足下青云冉冉，何与驽马争路短长。

南京录像之后，转战武汉商演。两地间最方便之交通工具为动车，遂乘车赴江城。许久未坐火车了，竟有一丝兴奋。凭窗望去，绿草如茵柳丝微拂。村舍田郭，皆如水墨一般。兴之所至，信口胡云：一坡青草半溪潺，剑胆琴心下江南。平生道路羊肠九，偷得今朝海天蓝。

趁茫茫夜色，来至山西省太原市。我对此地，是有感情的。明朝弘治年间，汾阳走出弟兄十一人，后其中三位流落天津，长兄一脉便是我的先祖。数百年来，家族中遗联两句：万里勋名班定远，百年福寿郭汾阳。奈何无解，终成一谜。

（据家谱记载，先祖离开汾阳时是弘治十一年。弘治帝是明孝宗朱祐樘，大明第九位皇帝，宪宗之子，出生经历坎坷，够拍三十集电视剧了。在位期间，勤于政事，励精图治，驱除宫内奸党，任用忠臣，使大明再现中兴盛世，史称弘治中兴。我常想，先祖此时离开故土，正是国泰民安，而非刀兵离乱，估计也是为了美好梦想，才毅然北漂吧。）

又到石家庄，相声专场演出。想起十几年前客居此地，做编剧写剧本。背井离乡，前景茫茫。囊中羞涩，气短情长。曾有一天连写三集，内火极旺，鼻血不止。望窗外飞雪，一壶冷水，万转千肠，关山几许，难以还乡。恨李赵，怨王张，当年觉得人人负我。今且回头，突觉得当初的怨恨早不存在了。嗬，人会长大的。

（那段时间，很苦闷。工作苦，又不挣钱。所接触的人假得厉害，一嘴仁义，满腹虚伪。亲眼见几个地方上有头脸的人物，下班后花天酒地，上班时换上旧衣，鞋上还要洒上脏土，以示勤俭。如今想起，还觉反胃，不知这些位活得如何。）

连日忙碌，天津转大连再奔山西，虽辛苦倒也安然。人活着是活个心气儿，看你明白不明白。没辙时思饭，有辙时思安。没酒时学佛，有酒时学仙。老要张狂少要稳，莫把无钱当有钱。鸟跃枝头皆朋友，花落清泉锦文澜。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如此尽可容得万水千山。

（夜宿合肥，思旧事，偶感于怀。曾有旧时称人物字号的老者告诫于我：没事别找事，有事别怕事，能让人打死，不能让人吓死。这两句话放之四海皆准之。）

打点行囊奔赴山西，德云社十五年庆典太原站。太原古称晋阳，有锦绣太原城之说。太字古语通大，意思是比大还大。原字，《尔雅》道广平曰原。此为太原之解。两千五百余年历史中，此为兵家必争之地。演出商也不愿弃此纳财之处。唯此地商演难做。我也遇过主办方管饭不管饱，偷拦上菜的笑话。唯愿新年新气象吧！

（此博发后，有人不满。遂增补下博）

有网友指出勿以点代面误解太原，此言有理。太原人大气好客，况我祖籍山西，断无诋毁之意。此系去年旧事，主办方为省费用，少上酒水阻拦热菜，半瓶酒兑成整瓶等。明月皎洁，万物喜其滋润，盗贼恶其光明。此乃个別人行径，与太原父老何干？又有人说，太原人爱看演出不爱买票，呵呵，我不信……

合肥商演，大获成功。返京途中天降大雾，无奈备降青岛。夜色中，大巴车将全体旅客载至一小酒店。房不大，十几平方米一间，但挺干净。随行人要换酒店，我忙拦阻，大可不必。广厦万间，卧眠七尺，无非睡一宿觉而已。人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又何况挺干净的。秋来满山皆秀色，春来何处不开花。

（微博发后，机场方面打来电话要换酒店，均被婉谢。一百四十个字表明心意，岂能出尔反尔，这一夜睡得其实真挺好。）

结束了天津的春节联欢现场直播，马不停蹄赶回北京。今年的工作完成了。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歇两天，我要歇两天，我也只能歇两天。两天后，德云社十五年庆典天津站商演就要开始了。新年新气象，但愿今年不要太累心，但愿……

出国

澳大利亚回京，大获全胜。鞭敲金镫，凯歌声声。以相声使海外华人闻故里歌声而感血脉之浓，我辈荣幸也。又有艺界宦伶歇斯之状，致群情激奋。感叹之余亦表同情。数年来，君以种种手段排挤，我等左右腾挪，对君之忍让等同溺爱。相声界的规矩欺老不欺小，不懂吗？来吧，我教你相声！你教我道德，或者下三烂。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半，抵达温哥华，当地时间已是午后一点半了。感谢大批纲丝机场接机，揽鲜花而心惶惶然。何德何能有此殊荣，唯尽心卖力方能答报。车行闹市，楼宇琳琅。空气清新，极似初秋。离演出尚有几日，友人相约打熊、钓蟹。我心偷悦，踢走闲人废话，权且散淡逍遥。掌柜的甩手，爷要乐呵一下了。

清晨，德云众将赴太平洋内湾捕蟹。我偷懒未去，与友聊天。温哥华野熊甚多，为维持生态平衡，政府颁发枪牌准许狩猎。但条款极多，保护小熊母熊亦颇人道。话锋引开，友人谈及食素及杀生。我笑道：饮食习惯而已，莫上纲。小麦稻谷青菜皆有生命，你吃素包子时，韭菜它爸爸也心疼。吃荤吃素随意，少说废话。

小住温哥华，百般惬意。逢新节目上线，效果极佳。一徒弟问：为什么要以德服人？我低声道：因为打不过人家。众大笑，我也笑。下午新闻发布会，有海外媒体问及相声主流与非主流之争。一语中的，颇多感慨。想起孟子他老人家说，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唉，亚圣真是圣人。

德云社全球巡演加拿大温哥华站圆满成功！凭能耐吃饭，走遍天下不亏心。感谢现场几千观众的热情，你们使我坚定了信心。你们也见证了中国相声史上的又一次奇迹，本场票价及演出场所为华人商演历史最高纪录。我为自己、为德云社、为中国相声骄傲！

夜游悉尼港，灯下海景令人流连。信口哼唱京韵《单刀会》：光闪闪波涛层叠叠的浪，白亮亮的汪洋上下翻。一望四野天连水，月照白光万丈滩。二十年前打天下，舍生忘死整江山。年少的豪杰今何在，惯战的老英雄你们如今在哪边？这波涛分明不是水，当年杀敌血一般。现如今三山六水依然在，不由某家我的两鬓斑……

与悉尼演出主办方漫步街头，他突然笑问：不喜欢悉尼吗？我大笑，知道他是看了我写的微博。悉尼当然可爱，风格不同而已。夜色中乘船驶出悉尼港，水面上相映歌剧院的霓虹灯，颇值一赞。繁华的pitt st.游人接踵，难忘的是街廨一流浪汉，目光对视，他笑得好开心。我喜欢悉尼，我更喜欢明晚的悉尼市政厅……

新西兰巡演，大获成功。有几位演出方代表欲安排多国巡演，问我有何要求。我笑道：一要商演，二不去赌场演。因长期以来，相声出国分两种，一种是由国内带赞助来搞文化交流，另一种百分之百在赌场演。赌场内华人赌者多，故常请相声名家演出以助赌兴。赌场方面只负责食宿往来机票，费用寥寥。此类市场不宜抢占。

离了新西兰飞到澳大利亚，于谦师兄带众人一早出海捕鱼，我因琐事往返于悉尼与墨尔本之间。悉尼很繁华，但我更欣赏墨尔本的恬静。唐人街的古朴，企鹅岛的率真。越南街牛肉粉，赌场外喷火的柱子。有轨电车、袋鼠考拉、蓝天白云。没有指责没有提防，这一切让我轻松。我更期待这场演出，29日，墨尔本会展中心。

小住新加坡，感觉良好，杂事抛于脑后，无累一身轻。看看风土人情，转转巷尾街头。与华裔闲谈，丝毫无异域之别。今日早报，竟然有两处本地相声新闻，着实可喜。傍晚行于乌节路，有菲律宾老夫妇于路边卖唱，设备简单但极有感染力。呆视许久，老太太冲我笑着说：要每天开心！我一怔，心头一热，险些泪下。

马过梨园

20世纪90年代初，为糊口我唱了三年戏。破行头烂桌椅，小剧场老观众。后台狭窄前台简陋，真正的夏暖冬寒。晾晒水衣的汗味和过期油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唱一场戏挣六元，观众献一个花篮能分两元，叫一次好加五毛。苦则苦矣，亦令人颇多感慨。某次收拾旧物，翻出化妆彩匣，睹物思情我竟无语许久……

2007年2月10日，农历小年，由郭德纲主演的舞台喜剧《唐伯虎点秋香》在民族宫上演。《唐伯虎点秋香》曾是德云社的舞台大戏之一，于2004年首次上演。此次的演出，在原有作品的基础上增加了新的内容。原本参加演出的德云社“文字辈”老先生大部分已经退出了该剧，取而代之的则是于谦、高峰等德云社主力成员。

德云社十周年，民族宫上演京、评、梆三下锅大戏《刘墉铡阁老》。郭德纲前饰——李堂（丑），后饰——刘墉（老生）。

2006年5月3日晚，在北京戏曲学院，郭德纲和北京京剧院合作京剧《豆汁记》，为救治罹患淋巴瘤的郭伟筹集善款。

新绣的一件紫蟒，挺喜欢。鹤团，水上还镶了钻，正经海派改良。官中色儿，文活儿都能穿，一身紫蟒走天下！

2010年4月12日，梅兰芳大剧院传统大戏《法门寺》热闹上演。这不是一出普通的京剧演出，而是郭德纲、于谦领衔的德云社为西南干旱举行的一场爱心赈灾义演。当晚的梅兰芳大剧院座无虚席，德云社也排出了最大阵容，七八十人的场面显得颇为壮观。郭德纲扮演的大太监、奸臣刘瑾，老搭档于谦反串的太后先后亮相，郭德纲的干儿子小陶阳非常出彩，一人反串小太监贾桂和县太爷两角，唱起戏来字正腔圆味道纯正。

2009年郭德纲从艺二十周年京剧专场：《未央宫斩韩信》。

2000年9月18日，德云社剧场上演京剧《龙凤呈祥》，郭德纲饰演刘备。

2011年11月25日，北京长安大戏院，评剧《严罗锅抢亲》圆满成功！楼上楼下全满，灯彩佳话皆大欢喜。看来，剧目合适演员敬业，传统艺术是有市场的！艺人一定要懂专业明市场，花开花谢春不管，水寒水暖鱼自知。今晚，大型评剧传统喜剧《王华买父》即将上演，我很期待……

2006年3月23日晚七点半，郭德纲偕德云社全体演员，在天桥剧场演出评剧反串大戏《秦香莲》，为京剧演员陆地园筹集善款。当晚座无虚席。在剧中，郭德纲不但饰演花脸包拯，还扮演老生王延龄。

一本正经

段子

郭德纲：有一天儿子回来脸上鼻青脸肿的，我问怎么回事，他说，打架了，我和他打赌，我明天把他杀了。我说，这我得说你两句了，你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能赌呢？

于谦：这合着要杀人你不管了？

郭德纲：北京城能住得起四合院的人不过十个人，有一个是于谦的父亲。

于谦：他住四合院。

郭德纲：也就是说，北京城每十个人里，就有一个是他父亲。

于谦：没听说过。

郭德纲：我随手把笔拿出来了。

于谦：拿笔干吗？

郭德纲：我要自杀！

于谦：用笔怎么自杀啊？

郭德纲：我把生命线划断。

郭德纲：我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是一个纯洁的人，我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你这样的想法很肮脏。深夜无人的时候你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只鸡，嘴里叼根烟。嗞儿一口酒，啪啦两口菜，噗噗两口烟。扪心自问你不亏心吗？

于谦：亏心我没觉得，这三样反正够我忙活的。

郭德纲：孙悟空很傻很天真，他就是一只猴，永远不可能是人。他看守蟠桃园，七个仙女过来摘桃，他喊了一声：定。这七个仙女都定这儿了，他竟然转身去摘桃了！可见猴就是猴啊！

于谦：要是你呢？

郭德纲：我得拿个篮子。

郭德纲：北京市有二环、三环、四环、五环，我想问你一个小问题，是不是谁都可以走二环？跟身份有关系吗？跟地位有关系吗？跟学历有关系吗？

于谦：都可以走二环，不收费。

郭德纲：好极了，地不分东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谁都能走二环，为什么我不能走二环？这是不是欺负人？凭什么我就不能走二环？我能躲着车走，撞死是我的事儿，我就乐意走个逆行道你管得着吗？

于谦：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先等会儿吧！哦，您自己走着上二环呀？

郭德纲：我一直说的都是走二环啊！

郭德纲：一地的零件，往一块儿攒，有的用螺丝拧上，有的拿铁丝摽上，有的拿鞋带儿拴上。

于谦：哎呀！那能结实得了吗？

郭德纲：差不多差不多。拼完了搁在这儿，有朋友来串门：“嚯，变形金刚？”

于谦：唉，什么眼神这位！

郭德纲：我说，看看，摩托车！说完他也乐了，哎哟，呵呵，真是的，你这一介绍还真像！

于谦：好嘛，不说都不知道是什么。

郭德纲：对不起，我这个嘴有毛病。

于谦：是脑子还是嘴啊？

郭德纲：嘴不行，脑子也不行。我总感觉我跟弱智似的，以后让报幕的不用说郭德纲，直接说弱智。

于谦：这么报？

郭德纲：请欣赏相声，表演者：弱智，于谦。我要自责。

于谦：其实我觉得你脑子挺好的。

郭德纲：他们家生了一对双胞胎，邻居王大爷的家族有双胞胎的遗传基因。

于谦：这没听说过。邻居有基因我们家生双胞胎啊？

郭德纲：你们家有遗传基因，邻居家也有。生了一对双胞胎，但是当年那医学条件不好，死了一个，就剩一个。死的那个是你，你是你哥哥，你想想这是什么科学道理。

于谦：我想不过来了，怎么那么乱哪。

郭德纲：晚上睡不着，只好躺在床上数羊。

于谦：这是个办法。

郭德纲：一只羊，哼——(呼噜声)。

于谦：睡啦？好么，您这就叫缺觉，知道么？

郭德纲：我在剧场门口看见一个小伙子和他女朋友还聊你来着呢。

于谦：哦，还聊我来着？怎么说的？

郭德纲：那男的问他女朋友：“你知道武藤兰吗？”小女孩儿一脸的茫然感。“你知道苍井空吗？”“不知道。”“你知道小泽玛利亚吗？”“不知道。”“你知道于谦吗？”女孩儿愣了：“他也演那个了？”

于谦：还是知道呀！没装到底这女孩儿。

郭德纲：你知道为什么要修长城吗？

于谦：秦始皇当初是为了抵御匈奴啊！

郭德纲：不对。

于谦：那是为什么？

郭德纲：他是为了纪念因修长城而死去的那些人才修的长城。

于谦：这不吃饱撑的吗？

郭德纲：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父亲。

于谦：我也有父亲。

郭德纲：我父亲是亲的。

郭德纲：老话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娘。

于谦：你能告诉我哪个是吗？

郭德纲：我也分不清。

郭德纲：山外青山楼外青楼，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不是太在乎。

于谦：哪儿就不太在乎啊？你说错了，山外青山楼外楼。

郭德纲：楼是青楼。

于谦：你非要把你那点儿爱好带到台上是吗？

郭德纲：以前我很喜欢一个姑娘，就在一个小区里，很方便追。一出小区门，她买报纸，我也买！“真巧，你也买报纸啊？”她不说话，走了。

于谦：没理你。

郭德纲：门口公共汽车站，等着，“真巧，你也等公共汽车啊？”对门超市，也碰见了，“真巧，你也逛超市！”洗手间出来洗手，“真巧，你也尿手上了？”

于谦：她要真能尿上你还追人家吗？

郭德纲：你怎么那么硌硬人呢你，很肮脏你知道吗！

郭德纲：国家提倡一夫一妻制，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于谦：你等会儿，一夫一妻制，仨人过日子，你会不会数学？

郭德纲：废话，一个夫人一个妻子，这不正好仨人嘛。

郭德纲：我台球打得很好，别人都说我是台球界的杜蕾斯。

于谦：什么乱七八糟的，应该是戴维斯。

郭德纲：有什么区别吗？

于谦：一个进得去球，一个进不去球。

郭德纲：买了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假的！

于谦：怎么假的？

郭德纲：它兑水了！

郭德纲：大伙知道郭德纲三个字仅仅也是在《论语》里面，“吾未见刚也”。意思是，很遗憾，我没有见过郭德纲。

于谦：这么说您死孔圣人前头了？

郭德纲：去饭店吃饭，我问服务员说，你这儿有鸡吗？“嘘！小点儿声，我就是。”她就把我带到后院一小屋，关了灯。第二天啊……

于谦：您等会儿，关了灯干什么了，怎么就第二天了？

郭德纲：就那什么嘛。

于谦：到底怎么了，您这可急死我了。

郭德纲：灯关了警察来了把我带走了，罚了一千……

于谦：您的画都在哪个画廊卖？

郭德纲：我不在发廊卖，我在发廊买。

于谦：私生活我们不管。

郭德纲：我就是烟稍微勤一点儿。后来看电视有个健康节目，说抽烟有害健康，容易猝死。吓坏我了。一咬牙一跺脚，打今儿起……

于谦：戒烟了？

郭德纲：不看这节目了。

郭德纲：听说最近韩国人弄一火箭载着科学家上太阳。

于谦：太阳多热，那是火球。

郭德纲：他们说了，夜里去。

郭德纲：我这么些年哪儿都去过，就没去过比基尼乐园，这回我得好好看看。

于谦：别看了，那地方管得紧着呢。

郭德纲：我买票。

于谦：哪儿有票，迪士尼乐园。

郭德纲：是翻译过来的吗？

于谦：没翻译，就叫迪士尼。

郭德纲：我记得有一比基尼。

于谦：是，那是三点式。

郭德纲：阴曹宝殿底下支着油锅，小鬼们拿着钢叉，把刚死的人叉挑油锅，有一个人下去的，有俩人一块儿下去炸的，还有抻成四方的炸的……

于谦：炸油饼是怎么的？！那俩一块儿下去的是炸油条！

郭德纲：等我有钱了，买小灵通打电话，往死里打，先打一骂街的、再打一道歉的。买碟看去，买一张正版的、买一张盗版的，快进看一张、快退看一张。

于谦：合着正经的一点儿没看。

郭德纲：买洗衣机，双缸的洗衣机，一缸装米，一缸装面。

郭德纲：帝哥，我希望天下和平，百姓们安居乐业，国泰民安，没有战争，行吗？

上帝（想了想）：咱实话实说啊，我没那么大道行，真的，兄弟我不是驳你面子啊，我也不跟你说别的，你换一样行吗？咱商量商量别的。

郭德纲（一摸身上带了一张于谦的相片）：帝哥，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师兄弟，他叫于谦，长得挺寒碜的，搞不上对象，你给他变漂亮点儿行吧？

上帝（看了一下照片，顺手就撕了）：还是说说世界和平那事儿吧。

郭德纲：于老师今年四十三岁了。四十三年前，天下大旱，缺水缺粮，仓也空井也空。

于谦：苍井空啊？

郭德纲：当天晚上，于老师的父母并不知道那天将诞生一个可爱的孩子。他母亲觉得肚子胀，没有食欲。他父亲还问，夫人，吃点儿什么呀？他母亲摇摇头，说，唐僧到哪里了？

于谦：妖精啊？要吃唐僧肉啊这是？

郭德纲：于老师是后台最有文化的人，喜欢看书。于老师床头总会放着一本书，很厚，书的旁边放着一本工具书——《新华字典》，字典旁边还放着一本书——《怎样查字典》。

于谦：这我就别看了，我连字典都不会查还看什么书啊？

郭德纲：于老师的身体也很好，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大便，九点钟准时醒过来。长年这样。

于谦：我这是拉床上了？我生活都不能自理啦这是？

郭德纲：于老师是这行最有钱的人，您的身份最次也得是宾利撞死。

于谦：撞死我还挑一车？

郭德纲：比如，有一天，于老师正在逛街，对面来一夏利，把于老师撞飞了，贴在电线杆上，摔在地上。于老师勉强挣扎站起来，站在风中等宾利。

于谦：我这一下没死值。

郭德纲：我一直想到西安偷俩兵马俑，扛出来卖掉，一定能赚钱。

于谦：你不知道那里有人看着吗？

郭德纲：让他看着去呗，他看他的，咱偷咱的，各不耽误。你还拦着不让人家看着啊？那是抢，那是犯罪，这就太不讲理了，你喝尿喝多了。

于谦：你都说得让我含糊了，是谁喝尿喝多了？

郭德纲：俺们那个村有一个特别高的行政长官。

于谦：谁呀？

郭德纲：村长。这个人了不得呀！脾气大，一天到晚拧着眉瞪着眼。脾气实在太大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家里小孩蹲在地上拉屎，拉完了喊狗来吃，喊三声狗不来，村长自己趴那儿就吃了。

于谦：啊？

郭德纲：老于家据说有个门风，走道不捡东西就算丢！

于谦：我们家什么门风啊这是？

郭德纲：晚上回家吃饭，吃完了饭，一推饭碗站起身来，出去上班去。

于谦：上什么班啊？

郭德纲：出去捡钱去。

于谦：我拿捡钱当上班。

郭德纲：于谦老师有这么高的成就，是不是家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高人？

于谦：普通人的后代。

郭德纲：不要考虑出身，普通人的后代怕什么的？我就是普通人嘛，你看，大家都是普通人。

于谦：没听说过，有这么占便宜的吗？

郭德纲：他爸爸现在在云南那边。

张文顺：不对，躺这儿的不是我爸爸吗？

郭德纲：躺这儿的是你父亲。

张文顺：我爸爸跟我父亲俩人啊？

郭德纲：那当然不一样了。

张文顺：你别逗了，这就是我爸爸。

郭德纲：您称得上一线艺人了吧？

于谦：称不上。

郭德纲：您客气，一线，坐地铁一号线，走2B出口。

于谦：我躲着这个出口。

郭德纲：什么时候先穿鞋后穿袜子？

于谦：什么时候啊？

郭德纲：踩钉子的时候，先穿过鞋子后穿袜子。

郭德纲：你拿着离婚协议看了四十分钟。

于谦：心里难过。

郭德纲：不认识字。

郭德纲：一位曲艺名家，叫马参乎。

于谦：外国人？

郭德纲：不，中国人，叫马参乎。

于谦：姓什么？

郭德纲：姓夏倪。

于谦：瞎你妈参乎？

郭德纲：讨厌。

我去参加一个追悼会，有人在念悼词：“他是一个相声演员，他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我一听，赶紧掏两份份子钱，这是死了两个人。

这个月我又宽绰点，上厕所那三毛钱他花的。

走路不捡东西就算丢，零钱凑够一块就不破了，钢镚儿都穿在肋条上，拿个老虎钳子，动一动，肝儿都疼……

三尺龙泉万卷书，上天生我意何如。不能报国平天下，我是谁的丈夫？

高峰，我师弟，喜欢吃水果，站在水果摊前，问，苹果甜吗？摊主回答，甜。脆吗？脆。好，来两斤梨。他有时候坐在后台吃咸菜，我问他，兄弟你怎么了？他说，没事，这不是为了败火嘛。我说，你疯了，吃咸菜怎么能败火呢？他说，吃咸菜多喝水嘛。

我发现好多女演员为了上戏都跟导演睡觉去，我太气愤了，你们女演员可以我们男演员怎么办？不久机会来了，来了个女导演，当晚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咚咚咚一敲门，这事成不了了，制片人在床上呢。

我家住的房子千疮百孔，一下雨算要了亲命了：外边小雨屋里中雨，外边大雨屋里暴雨，有时候雨实在太大了，全家人都上街上避雨去了。

我决定要参加世界武术大赛，在经历了许多亲友的阻挠后，我终于登上了比赛的擂台，在哨声吹响后，聪明绝顶的我突然意识到，我不会武术……

在战争中死去的那个人是你本人还是你弟弟？

有一天我跟一个特别喜欢的女孩聊天，我说：“我其实不是坏人，就是心粗了点儿，我特别喜欢你，你要我干吗我都愿意，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你让我死我从楼上跳下去。”我说完这话，看她，脉脉含羞，可能是耳朵不太好，我又说了一遍：“你让我怎么样我都可以做到，你呢？”她还是没听见，“啊？”“你能像我这样吗？”“啊？”“你能为我而死吗？”“什么？”“你能为我而死吗？”“合适吗？”“那有什么不合适的？为我而死。”姑娘不好意思了，“好吧好吧。”拿出一挖耳勺来，“你要干吗？”“不是喂你耳屎吗？”

英雄莫论出处，流氓别问岁数。

人干点儿好事总想让鬼神知道，干点儿坏事总想让鬼神不知道，我们太让鬼为难了。

老父亲在床上躺着，你是个孝子啊，一看老父亲这样，噌一下你就奔床前了。只见这时老头不对，在那儿捯气，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要笔。笔和纸拿来，老头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立马就死了。后来有人进来看见那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滚！踩我氧气管子了。”

孔圣人说过：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我装了一个一寸的显示器，这样可以使我的错误看起来小一些。

女孩早上起来打开窗户，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雪，低头一瞧雪地上站着于谦，都冻红了。身后雪地上写着大字“我爱……”女孩眼泪都下来了，从大楼上下去了，一把就抱住了他说：“我知道你是真爱我的，我要答应你这段感情，但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写‘我爱你’呢？这样不是更完美了吗？”于谦不好意思地说：“尿不够了。”

一路拼杀到食物链的顶层，然后改吃素。

有一前辈，很成功，抢劫一百八十三万现金，当时是礼拜一下午五点四十分，警察到的时候，他还在北三环堵着呢。

“姑娘体重多少？”“二百六。”后来我才知道我上当了，秤就到二百六十斤，我由衷地赞叹，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一切都跟童话故事写的一样，王子和公主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睡到半夜，电话响了，拿起一接那边说话了，要服务吗？我们这儿的服务都特别刺激。我一听火腾腾就上来了，骂道：“你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个，你上来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一会儿上来了，我说：“你的心是肮脏的，你的肉体是肮脏的，你的灵魂是肮脏的，你这么肮脏的人你还不快给我洗澡去。”

那姑娘说：“你到底想干吗？”我说：“我很仰慕你，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改！”姑娘点点头说：“你觉得我哪儿好，我改！”

一看你爸，我这眼泪都下来了。老爷子七十多了，儿子这么多天没回家，老头急，能不急吗？这时候正在家涮羊肉呢……我一进去：“老爷子，那个什么，于谦，于谦你知道吧？”“于谦？谁啊？”“于谦啊，你儿子，他死了。”“什么？！于谦……我儿子……死了？你，你……你把那虾递我。”

经过我的辅导，多少个濒临自杀的人，都尝试杀人了，都是我撺掇的。

我很久没有开车了，刚开车出门，一会儿我媳妇就来电话了。她说，你很久没开车了，要小心点儿，我看新闻上说路上有个人正在逆行呢。我乐了，怎么可能只有一辆车逆行呢，我看到很多车都在逆行。

您体格好啊，一看就知道一准儿活到死。

于谦老师游泳速度那叫一个快啊！连泳裤都追不上。

大家都知道呀，关羽、刘备、张飞哥三个一个头磕在地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就跟着唐僧去西天取经了，这个事呀《红楼梦》里都有记载。

我平时喜欢待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不爱运动。那天，德云社那帮孩子非要把我拉去健身房，一进去他们就自己玩去了，让我找适合自己的机械。我也找了一个，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吃不消了，实在吃不消了。只要放硬币进去就有东西出来，有饼干、巧克力、糖果、话梅、汽水等，我实在吃不消了。

我拦住路上走路的那女的准备打劫，一问才知道是下岗女工，越说越可怜，最后我给她五块钱。

高尔基教育我们说：“你不要这个样子。”

我们半路迷路了，他拿出一堆仪器来，指南针指北针指东南分针……我说你这都落后了，咱得采取先进的办法——扔鞋吧。

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骑着脖子拉屎啊！拉干的，我拨了下去；拉稀的，我擦了去，骑着脖子拉痢疾……

我是个正经的人哪，出身清白，老牌的良民哪，十八般武艺件件稀松，热心肠，好帮忙，有困难要帮，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帮。

中国北京有一军事奇才，叫郭德纲，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上炕认识娘们儿，下炕认识鞋。

我觉得人生有俩朋友就足够了，一个张三，一个李四。张三可以借钱给你，张三敢要账就让李四打他。

我正往前走呢，后边汽车响，有城管的、联合执法的，我撒腿就跑！跑过三条胡同，路边一卖羊肉串的，架子上烤好了二百多串，我抄起一把：“吃完再给钱啊。”正吃着呢，联合执法的车来了，那小子抱着炉子就跑……这是我的幸福啊。这个办法吃烤白薯也行；买光盘，也用得上。

我奔洗手间，站在大镜子那儿，用水把脸喷湿了……郭德纲，你会成功的，祝你幸福……转身出来，站在洗手间门口，心平静很多，由打对过洗手间出来一个男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一声呢？

我当年交过一个女朋友，名字叫爽，每当我到她家找她，站楼底下喊：“爽啊——爽啊——” 后来我们分手了，她给我留了张纸条：不要再找我，我死了。我流着眼泪站她楼底下喊：“爽死啦……爽死啦……”

怎么跟您形容他的这个长相呢？烤白薯见过吧，刚烤好的，拿在手里太烫，一不小心没拿住，掉地上了，那边呢，跑来个小孩儿，穿钉子鞋，一脚踩在这块白薯上了……他这脸就跟这会儿这块白薯似的。

父母有病，媳妇儿下岗，孩子等着上学却交不起学费，全家六口人住着一个四平方米的房子——晚上都站着睡觉。家里有这么一个炉子，旁边搁着七个煤球，搁了几年了一直舍不得点。我一时有病又没好，也没有工作。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全家人穿一条棉裤衩。怎么过冬啊，我媳妇到外边捡了点儿毛线头，拼好了，给我织了一条毛线的内裤。那玩意儿穿上不舒服——刺痒。那也得穿着，得活着呀，全家老小得吃饭啊，好容易把身上穿好了，脑袋上没有帽子，穿着一双塑料的拖鞋，底下就是我这毛线的内裤，外边套条单裤，上边穿着一件塑料的棉袄，二两棉花，还都在袖口这儿了……挎着一个兜子，里边有两张1983年的《北京晚报》——出去卖报纸，挣钱。走在大街上正是下午五点四十到六点，寒冬腊月，街上没有什么人，顺着河边往前走，天阴沉沉的，刮着小风，几片树叶从上边掉下来转着圈地落在你脚底下，雨里边夹着雪打在身上扎骨头这么疼，身上无衣腹内无食都迈不动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回头看——万家灯火！瞧着二环上的车一辆一辆往前走着，灯火通明，想到自己，我死的心都有，可是上有老下有小，我得出去赚去啊，攥着这张晚报：看报啊，看看新闻吧，“四人帮”粉碎啦……

如果有一天我有钱了，我也买一件有领儿的褂子，买礼服，呢面的，皮底的便鞋，烤一块钱的羊肉串，买瓶矿泉水喝，买牙膏，买牙刷，我也体验一下上层人的生活……出门打车打六辆，六辆夏利，并排着走，门都敞着，用铁丝串上并排着，我躺在后头——我一个人出门把五环都占满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打电话：喂，美国白宫吗？给我转一下食堂王师傅，要一份卤煮火烧，俩菜底儿啊，对，要一个小二，一份牛扒，不要牛肉啊，直接放洋葱就行了……

相声史话

有人问我，相声是什么时候有的呢？有学者说相声始于汉朝，我认为这是胡说八道。我们不可否认，唐朝、宋朝就有类似相声的艺术表演，但相声起源大概在同治年间，完善于民国初年。大约在清朝的同治年间开始有了相声，具体哪一年说不清楚了，我们只是知道同治皇帝去世于1891年，那一年有了麻省理工，所以说高等院校和相声曲艺还是有关系的。

相声是一种以语言为载体，辅以各种表演技巧的艺术形式，极具综艺性，使人发笑、开心，属于喜剧的表演之一，这是我们的理解。最早的时候它应该是从全堂八角鼓引申出来的，全堂八角鼓也是过去的一种表演形式，说简单点儿呢，只能算一个曲艺的小分队，十几个人，他们统称为全堂八角鼓。全堂指的是全部的意思，八角鼓是一种伴奏乐器，八个角扁平的东西。八角鼓是满族贵族演唱小曲的一种伴奏乐器。

乾隆年间，乾隆去攻打大小金川，得胜还朝的路上，在唱小曲的过程中发明了八角鼓。八个角代表的是满洲八旗，蒙着蟒皮代表的是当时的内蒙和外蒙；八角鼓的把手叫作“永罢干戈”，就是勇敢的含义；底下有俩穗子，叫麦绣双穗，是五谷丰登、天下太平的意思。这是一个提倡和谐社会的乐器。

当年，艺人们用八角鼓伴奏，表演各种节目。其中包括了唱小曲、唱大鼓、说相声、双簧以及变戏法，变戏法现在的叫法是变魔术。整个艺术形式就叫全堂八角鼓。后来，皇上去世，国丧，禁止动乐器。唱小曲、唱大鼓的都不能表演了，但是可以说相声，所以相声从这一年开始单独在街上出现。这个时间应该是同治年间，那么，我们粗略地算一下，到今天应该是有一百五十年左右。

最早的时候，相声艺人在街上进行表演，表现形式和现在也不太一样，之后，不同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那时候没有剧场、茶馆，艺人在街上表演，这个形式叫“画锅撂地”。天津的“三不管”、北京的天桥、南京的夫子庙、沈阳的北市场，都是民间艺人的聚集地，演员在地上用白沙画一个圆圈，站在里面进行表演，这个圆圈就是我的舞台。这个形式叫“画锅”，我在“锅”里赚钱、吃饭，养家糊口。最早的时候两个演员面对面进行表演，后来逐步改变，成为现在的表演形式。后来，一步一步登堂入室，逐渐进入了茶馆、小园子里。相声起源于民间，毋庸置疑，这是草根艺术，这是普通老百姓爱看的，好玩、有趣。

相声讲究的是基本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四门功课。相声的艺术手段，往大了说，有四门功课，说学逗唱；细致地说，有十几门功课。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十二门功课，有人说是十三门功课，还有人说是八门功课。首先要会逗，会甩包袱，能让观众开心，这是一门功课；还必须会捧哏，捧哏演员的工作主要是起承转合。捧哏演员在台上侧身站着，一方面是为了传递逗哏的信息给观众，一方面是为了说出观众的心里话，来回牵引；“说”指的是说贯口等，口齿必须利索，每个字必须清楚地传到观众的耳朵里；“学”指的是学唱小调、唱大鼓、唱京剧、唱评剧等其他艺术形式；“唱”指的是唱我们自己的太平歌词，太平歌词是从莲花落中演变出来的一种旋律简单但是韵味浓厚的艺术形式，用在相声演出当中或者单独表演，形成于清代初叶，是相声演员必须会的一门功课。太平歌词的伴奏乐器是一块小竹板，我们叫“御子”。过去说是慈禧太后赏的，这个艺人进宫给慈禧太后唱太平歌词，一边唱一边拍大腿，慈禧太后说你是这干吗呢？他说拍大腿是为了保持节奏。大太监李莲英去后花园截了两块竹子给艺人，说你用这个拍得了。因为这两块竹子是太后御赐的，后来就念成“御子”。这是民间传说，也是艺人为了说着好听。

除了我们平时在台上说的四门功课，还有很多相声演员必须要会的功课。一个人表演是单口相声，两个人表演是对口相声，三四个人的表演叫群口相声。老先生说了，三个人的表演还可以，四个人的表演凑合听，五个人，台上就乱了。所以传统的群口相声一般都是三四个人。群口相声中，一个逗哏，一个捧哏，剩下的叫腻缝，几个人相辅相成，这也是相声的一门功课。定场诗也是艺人必须要会的，上场的时候说几句诗把观众拢住，但跟唐诗宋词是有区别的，我们的定场诗里必须有包袱，诙谐幽默，比如：马瘦毛长蹄子肥，儿子偷爹不算贼，瞎大爷取个瞎大奶奶，老两口过足半辈子谁也没看见谁。定场诗是相声、评书等艺术形式通用的。数来宝，有专业唱快板的艺人，但快板在我们相声表演中称为“数来宝”，这也是相声演员的基本功之一，我跟于老师都学过，但很少在舞台上表演。有人说“口技”就是站在舞台上学个狗叫学个小鸟叫，其实这样的说法不准确，观众也不会认可的。艺人在说一个故事，比如说到邻居王奶奶家里养了一只狗，老孙家两口子吵架，故事中发出的声音完全通过艺人的嘴把各种声音模仿出来，比如摔东西的声音、狗叫的声音等。口技分两种，借助道具的和不需要借助道具的，学动物的叫声是可以借助道具的，比如葱皮，把大葱最外面的一层皮撕下来晾干，裁成了一小块儿，搁嘴里当道具，还有干燥的牛小肠等材料也可以作为道具。以前有老先生能不借助任何道具学自然界的各种声音，单凭一张嘴一条舌头，唇齿喉舌，能耐太大了。还有一门功课是“门柳”，这是我们的行话，实际上可以叫“开场小唱”，唱个小曲小调，目的是为了招揽观众。包括有一些“嘴腿子活儿”的节目也是作为开场小调应用的，你一句我一句地胡闹，招揽观众，比如秦琼卖马等节目。还有一门功课叫“双簧”，前面一个人抹一白脸、戴一个小辫子，后面一个人躲着表演。据说这种表演形式跟慈禧太后有关系，有位弹三弦的艺人叫黄辅臣，进宫给慈禧太后表演，结果突然碰上了嗓子不舒服。太后传唤，不敢推辞，于是带着儿子进宫，他在前面弹弦子，儿子躲在背后唱曲子。太后觉得岁数这么大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嗓子真不容易，问他今年多少岁了，他回答，老佛爷，我今年六十八岁了。太后说，刚才唱曲子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怎么不是一个味儿？他把儿子叫出来，向太后求饶命。慈禧太后说，挺好的，你们都姓黄，以后就叫“双簧”。这也是民间传说，肯定是双簧艺人编的故事。我们逢年过节的时候愿意演点儿双簧，形式单一但是效果火爆，不可常年演出。

还有一门已经被淘汰的基本功，那就是“白沙撒字”。新中国成立前的艺人在街上表演节目，用得比较多。在马路边儿演出，拿出一个小口袋，把里面碾碎的石粉在地上写字、画画。比如把“酒色财气”化成一艘船，老百姓好奇，都围了过来，围观的人多了就开始说相声。也有写对联的，比如写“画上荷花和尚画，书临汉帖翰林书”这句对联，反着念与正着念，都是一样的读音。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让观众站住，看我演出。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个艺术表现形式名存实亡，已经跟时代脱节了。但我们必须记住，这也是相声艺人的基本功之一，不能忘记。

旧时，表演相声还有一种技巧叫“托楮门子”，就是要钱。以前，要钱也是演员的基本功之一。那站着的四五十人，谁能要、谁不能要、怎么要，还必须让观众花钱痛快、舒服，要完以后一会儿还得让他花钱，今天花了钱明天还能来。有的人一看你要钱了，不敢往前站，只能往后面靠，把前面那些座儿让给能花钱的。这是传统的手段，当年的老先生都会，但现在时代发展了，没有这些了，都奔剧场买票了。可惜我也没学过这要钱的技巧，因为我也没在马路上演过。

还有一种收钱的方法是计时收费，十分钟两分钱。观众拿个条进场了，上面写着一点三十五进来的。离开的时候，算时间收费。这就要看演员的能耐，要是你一上台，观众看你不好，他就出去了。出去在门口等着，要是有好的演员开演，他又进来了，这个要是演员没有能耐还真干不了。好的演员要留得住观众，好的演员要搁在什么时候？譬如说剧场演出，要搁在下午五六点钟，该吃饭的时候，你想走，好演员上场了，单凭他们的能耐就让你走不了。过去的演员都是真刀实砍出来的，不像后来的，连蒙带骗，不会说相声也装会说相声。

相声的包袱分好多种，有的就是一次性的，就今天让你乐一次；有的能说半年；有的能用一辈子。我写东西从来不写甲说乙说，主要把“梁子”写出来，基本上一遍就完了。只要你熟练掌握这种技巧了，这东西不是很难。2003年我参赛的《你好北京》拿了一个组委会最高特别奖，写这个作品只用了一个小时。后来我徒弟参赛，《我要幸福》是一个半小时。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把理论的东西抛开，它本身没什么，它有一个规律，哪儿到哪儿是垫话，哪儿到哪儿是瓢把儿，怎么入进来、入正活儿，哪儿贴着底，哪儿催上去，我们有个公式，你会了就行了。中国语言构得成包袱和笑料的这些技巧，被一百多年来无数相声前辈都挖掘出来了。只要你说的是中国话，你说的是搞笑、包袱的地方，都在这里边，一二三四我都摆好了。到如今你说的无论是多新的笑话，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个包袱我们传统相声里面一九二几年就有。你比方说，话到节骨眼上多一个字观众就不乐，少一个字也不乐。有时差一个“嗯”“啊”都不乐，神奇到这种程度。亲爹这么说乐，亲儿子这么说就不乐了;我今天剃这么一头穿大褂说这句话你就乐，明儿留一分头你就不乐，多神奇啊。

相声很讲究师门传授，过去据说拜师还是有祖师爷的，像戏班子那样，给祖师爷磕头。以前拜师的时候，师傅要请很多相关行业的人，包括算卦的、变戏法的、唱戏的，各式跑江湖的都派了一个代表来参加。我们管这个拜师的仪式叫“摆知”，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在江湖上行走，你们各行各业的人要多照顾着。摆上酒菜，请大家吃一顿饭，今天吃了这顿饭，以后你们要关照我这个孩子。有钱的就摆大气一点儿，炒菜、喝酒，没有钱的请大家吃一碗面。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提倡拜师了，很多演员也就没有再拜师了。

“引保代”是相声界拜师惯例，引师是指引荐师，保师是指保荐师，代师指代笔师。近来有人指代师为代替之师，胡言也。另，江湖盘道，只许问三代，如问及四辈，尽可开打。

老先生跟我们说，我们这行没文化，讲究的是口传心授。实际上，口传是大德行，心授是大智慧。以前，有一句老话叫“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所以说口传是大德行；心授,你听了就能会，这是大智慧。德云社招生的时候，有一些学生跟我说：“郭老师，你看我是某某曲艺大学毕业的。”我说：“好，先从扫地开始。”我认为相声传授必须遵守口传的独特方式，不能使用流水线形式的教学方式，否则不可能领悟到这个行业独特的魅力的。不同的剧场、不同的氛围、不同的人物、不同的服装，同样一句话都有不同的表现方法，很难。

过去，相声演员唱堂会进大宅门还得问“今儿忌什么，主人姓什么？属什么？”知道了，别沾染上这些字。你得首先知道自己是个艺人，别把自己当一个反体制的精英！头天晚上出的事，今天在台上一说，台下一鼓掌一叫好，录完传到网上去，你能红几天？这叫哗众取宠。终归，你让人记住的是你所展现的相声艺术。很多事情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技巧展现一下，摸一下就走。非要拿过来卖，有目的。也许会得了名，赚了钱，但或许也会倾家荡产诛灭九族。

咱不得不承认，大批的非专业人员涌进我们这个行业之后，造成了良莠不齐，导致我们这个行业的没落。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涌现了大批的新兴的笑星、相声艺术家。我很纳闷，你根本没学过相声，你怎么就干了这行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如果突然间给他调到京剧院去，让他唱戏，他自己打死都不会去的，他疯了；比如说他以前是一个卖肥皂的，到三十多岁了，他没工作了要去到京剧院去唱京剧，那不会去的，你给他钱他也不去，他知道得死；让他跳舞去，他也不会去；让他去练武术，打死他也不去。唯独让他说相声，他会心里一动，可以，我会说普通话，我可贫了，我喝点儿酒之后都没人样了。你给我个词，我能背下来，我就敢站在那儿穿个西装胡说八道。

相声演员没有好坏之分，只有会与不会。旧社会艺人靠这吃饭。如果我的水平不足以养家糊口，我肯定要改行干别的。现如今由于体制的关照，专业演员生存环境极宽松，虽然艺术不能卖票，但依然占据这个位置。天长日久，人会懈怠，导致了艺术上的尴尬。这行是个奇怪的行业，好汉子不爱干，赖汉子干不了。我个人认为，相声应该算半个心理学专业。

每个人对幽默的理解和表达形式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一句话，张三说观众就笑了，李四说观众就不笑，就因为张三的那张脸说这句话观众就觉得好笑。京剧有马派、谭派、麒派，我们这个没有这么多派。比如京剧，学马派，连马先生的毛病你都得像，不像就不是马派了。我们这行不行，我学张先生，跟张先生一模一样，你必死无疑，这是我们百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相声艺人。比如今天张三演出，穿这个颜色的大褂说了一句话观众笑了，换一个颜色的大褂说这句话观众就不笑了。所以上台我经常跟观众说，你也会说话，你为什么花钱听我说话？这是高科技，我们这儿起码有一半是心理学家，每一句话都是我设计好的。节骨眼上差一声咳嗽观众就不笑了，多一个字少一个字，观众都不笑。很长时间，同行们都觉得太简单了，会说普通话就能说相声，有点儿口音，那就是南方笑星。但实际上并不是，我们这行更多强调的是天赋。今年的秋季招生，报名的有九百多人；考了两天，最后剩下八十一个人；三个月后大概还会淘汰三分之二，五年之后，能剩下三个五个就不错了。

相声，只是养家糊口的一门手艺而已。

代后记：感恩

2010年9月12日，德云社剧场。

场里场外，一片沸腾。

狭小的后台，百余人聚于一堂。

五世同堂，热闹非常。

下午六点，焚香祭祖。

正中是祖师爷，左右配享是张、侯二师。

德云老少，依次祭拜，此情此景，感人肺腑。

晚七点一刻，演出开始。

发四喜锣鼓中，演员们顺序登场。

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喝彩声，后台许多人潸然泪下。

我稳定住情绪，昂首走向舞台。

我的舞台。

我的相声。

我的观众。

我爱你们！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艺人。难得诸君喜爱。

我能做的无非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要你们需要，我会说到死。

感谢纲丝。

感谢观众。

感谢德云老少对我的支持。

感谢退社诸位曾经给我的关爱，希望你们鹏程万里。

如果纲丝们愿意，明年9.12可以搞一个纲丝节。

我挺愿意。

2010年9月12日，德云社剧场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