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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页

版权页

前言

第一章 NeXT公司

第二章 皮克斯公司

第三章 危机

第四章 卷土重来

第五章 重返苹果公司

后记

致谢

版权页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追随内心/（美）道伊奇曼著；孙成昊，张蓓译 .—北京：中信出版社， 2011.10

ISBN 978–7–5086–3029–8

I.①追… II.①道… ②孙… ③张… III.①电子计算机工业－工业企业管理－经验－美国

②乔布斯， S.－生平事迹

IV. ①F471.266 ②K837.125.38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数据核字（ 2011）第 183066号

by Alan Deutschman.

Copyright . 2000 by Alan Deutschman.

This translation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Crown Business, an imprint of the Crown Publishing

Group, a division of Random House, Inc.

Simplified Chinese translation copyright . 2011 by China CITIC Press.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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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内心

ZHUISUI NEIXIN

著 者：[美]阿兰 ·道伊奇曼

译 者：孙成昊 张蓓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 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 4号富盛大厦 2座邮编 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承 印 者：

开 本：787mm×1092mm 1/16印 张：18字数：233千字

版 次：2011年 10月第 1版 印次：2011年 10月第 1次印刷

京权图字：01–2011–4125

书 号：ISBN 978–7–5086–3029–8/F·2453

定 价：3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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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The Second Coming ofSTEVE JOBS

1992年 12月，一切都糟糕透了。

追随者弃他而去，朋友不再信任他。曾经对他宠爱有加的媒体也大肆批评。他的钱用光了，一大笔财富就这么挥霍殆尽。过去的几年，他赚了好几亿美元，而如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短短几个月内，什么都没有了。他20多岁时，腰缠万贯，享誉全球，如今他三十几岁了，却成了什么？过气人物？是个一时走运、没法从头再来的家伙？或者是由于傲慢自大而自毁前程的落难英雄？

他发誓要证明自己，年纪轻轻在苹果公司取得的成就绝非侥幸，董事会把他踢出公司是错误的决定。他完全可以再立门户，创建另一个大公司，再一次用革命性的产品改变世界。但是，经过7年的痛苦挣扎后，乔布斯新投资建立的NeXT公司迎来了在美国商界令人震惊的惨败。苹果公司1天卖出的电脑数量比NeXT公司全年卖出去的都要多。NeXT公司挥霍资金，造成巨大亏空，似乎所有人都离开了这家公司：销售经理、他的

得力干将市场部负责人，甚至就连当年一起投资的5个创始人也走掉了4个。

乔布斯自己也差点放弃。他告诉朋友，自己考虑过彻底放弃，“金盆洗手”。无论从精神方面、心理方面，还是经济方面来看，史蒂夫都处于悬崖边缘，处境岌岌可危。他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如果放弃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无法从头再来，无法独自干出一番事业，就等于承认之前的成功或许都是靠运气取得的，这么一来，史蒂夫又觉得颜面尽失。

在旧金山湾海滨NeXT公司总部的会议上，史蒂夫望着人越来越少的行政团队，那些留下的残兵败将，用痛苦而又欣羡的语气说道：“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离开公司，我自己除外。”

1993年2月10日，NeXT公司宣布关闭自己的工厂，停止计算机业务，还裁掉了大部分员工。第二天，一家报纸的记者来到NeXT公司总部采访史蒂夫。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一举动是否意味着NeXT公司彻底失败了？”

史蒂夫趴在桌上，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里。

然后，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想接受这次采访了，”史蒂夫淡淡地说道，“我不想接受这次采访了。”他看起来不堪一击，沮丧绝望，还有些孤僻冷漠。他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那几个月，史蒂夫一直心烦意乱。他失败了，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让他痛苦不堪，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1993年5月25日，史蒂夫计划在旧金山莫斯康展览中心（MosconeCenter）举办的NeXT公司年会上发表主题演讲，他想谈谈振兴这家公司的计划。那天早上，《华尔街日报》用头版报道了史蒂夫，报道的内容无疑给了他残酷的一击。报道是这么写的：史蒂夫“从巅峰跌落，一蹶不振”，他“奋力挣扎，想证明自己仍然在计算机业举足轻重”。史蒂夫准备登台面对1000名观众之前，公关负责人和他碰了面。史蒂夫已经读过那篇报道了。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呢，”公关负责人说道，想尽力缓和一下气氛。“是啊，”史蒂夫愁眉苦脸地说道，“你又不是我。”NeXT公司的裁员过程十分艰难。300名员工离开了公司总部，空出来的地方看上去像一片荒原。许多回收商和二手家具交易商来到NeXT公司的工厂，竞价买走了剩下的东西。他们出价买下了上百样摊在水泥地上的拍卖品，还以极便宜的价格买下了椅子、垃圾桶、碎纸机和超大显示器。这不禁让人想起电影《公民凯恩》（Citizen Kane）中的镜头，显要人物垮台后，财产要么被搬上车运走，要么就被付之一炬。史蒂夫的这一梦想宣告流产。此时，他陷入了人生的最低谷。

到1993年年底，史蒂夫已经彻底离开了公众的视线。然而，就在短短的两年后，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他以胜利者的姿态重新回到聚光灯下。他的钱又回来了，而且比以前还多。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帮助史蒂夫东山再起的竟然是他名下的另一家公司—皮克斯（Pixar）。这家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已埋头苦干了10年，在1995年11月推出了首部由电脑制作的动画电影《玩具总动员》（Toy Story）。就在电影发行的第二周，皮克斯公司上市，投资商争先恐后地购买该公司的股票。持有公司70%股份的史蒂夫立刻身价飞涨，高达10亿美元。

1年之后，他一个回马枪又杀回了旧战场—苹果公司。而此时的苹果公司，由于没有了史蒂夫这样的人物，早已一蹶不振，濒临倒闭。

1997年夏天，史蒂夫接过了临时首席执行官的指挥棒，成了苹果公司意料之外的救星。随后，苹果公司的股价一路上扬，从每股13美元飙升至1999年年底的每股118美元，市值从不到20亿美元增长到近200亿美元。史蒂夫·乔布斯以炫目之势挽救并重塑了苹果公司，这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2000年1月5日，他重新来到了旧金山莫斯康展览中心。几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读到了《华尔街日报》的那篇评论，并且大为光火。事实证明，那个记者的确是妄下断言。今天，史蒂夫又像凯旋的英雄般面对台下的观众。台上的史蒂夫不紧不慢讲了足足2小时13分钟，但台下的听众一直兴致盎然，热情不减。这种可以与菲德尔·卡斯特罗（Fidel Castro）媲美的号召力，在美国商界，除了史蒂夫·乔布斯恐怕再无他人。没有人具备他那样的领导风范，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台下的4 000人都安静地坐着，等待着那则消息。他们早就对史蒂夫的演讲套路了然于胸，知道他总会把最劲爆的消息留在最后。而史蒂夫也了解听众们的期待，故意吊观众的胃口，直到最后。他抖出爆炸性内容的方式也很特别，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那只是事后的补充说明，仿佛对这一消息的轰动效应一无所知。

“最后说一件事，”他的声音平淡无奇，内容却出人意料。经过两年半的犹豫和迟疑，他终于决定接受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务。台下立刻骚动起来，观众欣喜万分，纷纷站起身来，鼓掌致意。掌声一浪接着一浪，响彻整个大厅。大家兴奋地高呼他的名字：“史蒂夫！史蒂夫！史蒂夫！”好像这是什么神圣的颂词一样。

面对这样的情形，史蒂夫再也不能故作镇定了。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流露出些许自得。看着台下观众因为自己而热情越来越高涨，他又显得有点羞涩。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史蒂夫说道。话音刚落，全场就神奇般地安静了下来，这群忠实的信众都在期待“乔帮主”金口再开。

“你们这帮人，让我都有点儿不自在了。”他略带几分羞涩，“因为我……”

这会儿史蒂夫的情绪也激动起来，难以自持，他停顿了几秒才恢复镇定。“因为我每天都在和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一起共事。这是世界上最棒的工作。

”

2000年伊始，各大媒体就开始对史蒂夫·乔布斯狂热追捧，而几年前可不是这般光景。当时，这些媒体都曾不遗余力地打压他，把他描绘成神秘的空想家，说他是个有眼光的人，但不是开公司的料，说他当不好“经理人”。而现在，他的照片登上了1月10号《商业周刊》（BusinessWeek）的封面上，内附专题报道“年度25位最佳经理人”。接下来的一周，他的笑脸又登上了《财富》（Fortune）的封面，旁边的标题写着“神人史蒂夫”。要知道，几年前《财富》杂志还讽刺史蒂夫是专卖“狗皮膏药”的。

2000年2月，史蒂夫迎来了他45岁的生日。此时他风头正盛，苹果迷把他视作神一样的人物。虽然他20多岁就成了流行文化的符号，但那时候的出名和现在被“奉若神明”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然而，媒体关于他的报道除了一片讴歌赞扬和陈词滥调外，实在找不到别的。史蒂夫的公众形象也没什么新意：老嬉皮士、素食主义者，标准穿戴就是黑色立领T恤、褪色蓝牛仔裤、赤脚，对高科技和时尚设计有无限热情。这样一个传奇形象深入人心，但仅仅只是一个粗略的表面。乔布斯本人仍然很神秘，而他自己也享受这种感觉。

20多年来，史蒂夫一直不肯向任何记者披露丝毫的生活细节。20世纪90年代末，他对自己的两家公司—苹果公司和皮克斯公司也实行了同样的媒体保护措施。如果媒体没有接受他的官方表述，史蒂夫就会以中途离场或拒绝合作等方式坚持自己的原则。史蒂夫只个别约见诸如《纽约时报》等只谈公事的媒体，而且还把采访时间限制在15分钟以内。他只用这么短的时间来推广新产品和新业务。史蒂夫还敢放《泰晤士报》的鸽子，这算什么，就算是美国公共电视网（PBS）的一个摄制组在等他，史蒂夫都可以不出现。有一次，当《华尔街日报》的一位记者多嘴问了个问题后，他直接拍屁股走人。史蒂夫想撤掉《连线》杂志写的关于他的封面故事，就一个电话打到《连线》的总公司—康得纳斯出版公司，以撤出苹果公司在其旗下杂志的全部广告相威胁，逼其就范。可即便是这样，媒

体还是对他趋之若鹜。史蒂夫成为了商界和科技界的杰奎琳·肯尼迪·奥纳西斯（那个时代无处不在的标志性人物）。然而，大家都对史蒂夫本人一无所知。我着手准备这本书的采访时，是想发掘史蒂夫·乔布斯作为普通人的真实一面，而不是乔布斯作为偶像头上笼罩的光环。他当然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但我既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他的杰出，也想知道什么是他最真实的一面。我想挖得更深，找到他性格形成的缘由和动力的源泉。我想竭力探索他如何萌发那些关于领导、管理和创新过程的奇思妙想。我想追本溯源，看看金钱与名望、争斗与失败是怎样改变了他。

从1999年2月到2000年2月，我与将近100个认识或者与史蒂夫·乔布斯共事的人聊过，其中还包括他各个年龄阶段的许多亲密同事和朋友。通过这些人的回忆，他们讲述的轶事和独到的见解，我才能讲述这个史蒂夫蛰伏许久且最终卷土重来的故事。故事开始于1985年夏天，当时史蒂夫被逐出苹果公司，然后一直到2000年年初结束，当时史蒂夫正式宣布成为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史蒂夫·乔布斯还是一家电影工作室的老板，诡异的是，他的真实生活竟然和好莱坞经典电影剧本的三幕剧如出一辙。第一幕中，主角踏上漫漫征途，在一次尴尬的失败后想要一雪前耻。第二幕中，形势愈加复杂。英雄身陷泥潭，他不仅失败了，而且还站在了悬崖边缘，岌岌可危。第三幕中，尽管走了自己也从没想过的道路，但是他终于击败了强大的敌人，实现了目标……

—阿兰·道伊奇曼2000年2月，旧金山

The Second Coming ofSTEVE JOBS

第一章 NeXT公司

安德里亚·安迪·坎宁安下班回家时已累得筋疲力尽，没有查看电话答录机就去睡觉了。第二天早上8点半左右，当她按下答录机的按钮，就听到了一条简洁而神秘的留言，通知她在上午10点前赶往史蒂夫家里，参加有关他新公司NeXT的新闻发布会。

这个留言让她焦虑不安。安迪是一名公关顾问，是科技界的精英之一，机智聪敏并富有洞察力。最后一刻才把她招来新闻发布会，这样的事情很少见。对于这种活动，她很有经验，通常都要仔细斟酌发布会需要传达的信息内容、传达方式，制定详细的战略，精心筹划，深思熟虑好几周，最后才能事无巨细地将一切安排妥当。

安迪甚至不知道史蒂夫住在哪里，况且史蒂夫也不是她的客户。安迪四处打电话问到了地址，然后驾车5分钟，从帕洛阿尔托来到伍

德赛德的乡村，这个乡村坐落在圣克鲁斯山的山麓小丘上，远处就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园。硅谷是钢筋水泥的森林，虽然伍德赛德离硅谷不远，但还是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有狭窄蜿蜒的乡村小径，还有数十条马道，既没有路灯，也没有人行道。乡下人和民谣歌手向来对这里情有独钟，但最近有些亿万富翁也在此安家落户。讽刺的是，这些富翁靠推动时代潮流挣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喜欢住在城乡结合部式的小乡村，这里能够唤起他们对逝去岁月的浪漫回忆。

离10点还有几分钟，安迪穿过锻铁大门，走进史蒂夫的房子。布满

沙砾的车道上停满了车。她望见一座西班牙布道院风格的宅邸，宅邸坐落在那里，好像一个人慵懒地摊开四肢。房子看起来年久失修，就像19世纪晚期美国强盗资本家的房子。这种风格的房子在加利福尼亚随处可见，毫不起眼：司空见惯的灰泥墙、倾斜的红色砖坯屋顶，仿佛拥挤的硅谷郊区里成千上万栋名不见经传的排屋。不同之处在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真的很大，可以和18世纪的足够让所有的僧侣井然有序地处理日常事务的西班牙布道院相媲美。安迪穿过巨大的拱形入口，来到宽敞阴暗的客厅。

20个记者正闲站在那里聊天，无所事事，又有些躁动不安。安迪对他们都很熟悉，其中有《商业周刊》的记者、《新闻周刊》的撰稿人和《今日美国》的记者。他们站着似乎很不舒服，不停地换着脚，因为除了冰冷的木地板，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客厅里没有家具，空空荡荡，简单而朴素，似乎一点也不欢迎来访的客人，和这栋阴森可怖的空房子里的其他房间一样，这只是腐烂衰败的空壳。房子就像满是回音室的迷宫，在哪里说句话都能听到回声。单身汉史蒂夫就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这里唯一算得上装饰品的就是那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建筑师精雕细琢的地形模型，它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坡模型，并没有包括这个飞扬跋扈的强盗资本家才拥有的宅邸。不过，史蒂夫可不会劳神费心地去拆掉这座宅邸。

安迪走进厨房。那里同样也没什么摆设，餐桌、椅子之类的家具都没有，只有几台电脑散落在地板上。一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安迪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人都是被苹果公司辞退的员工。去年，也就是

1984年1月份，安迪参与了苹果公司新推出的个人电脑项目，曾与他们共事过。现在他们都被乔布斯招至麾下，一起组建新公司。可是谁知道这个神秘的新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呢？

史蒂夫·乔布斯站在那里，正谈论着要对记者发布怎样的重要宣言。他张口就说道：“让约翰·斯卡利（John Sculley）见鬼去吧。”

“让苹果董事会见鬼去吧。”

“我们要改变世界。”

安迪震惊了。这场所谓的新闻发布会没有发布任何新闻，完全成了乔布斯发泄心中怒火的舞台。的确，在之前的权力斗争中，他受到了伤害，遭到了昔日伙伴无情的背叛。他需要为自己正名，需要抚平伤口，重拾荣耀。他想抨击他所受的不公待遇，想谩骂那些背弃他的人，这都是人之常情，都能理解。可这不是正确的方式，现在还不是口出狂言的时候，这里更不是合适的场合。乔布斯今天招来的都是西海岸新闻界精英，个个都是“毒舌”，此刻都急切地摊着笔记本，开着录音机。这阵势虽然酷似一场亲密的团体心理座谈会，可这只是假象。这不是病友谈心治疗小组，不是呐喊大叫治疗小组，不是格式塔疗法，也不是20世纪70年代加州流行的发人类潜能的座谈会，在这里，放肆地宣泄情绪是不合适的。这里可是残酷的生意场。

起初，安迪并没认出乔布斯旁边的人是谁，但她很快就猜出应该是乔布斯聘请的新律师。律师显然是乔布斯的拥趸，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脸上还流露出敬仰之情，显得有几分滑稽。他显然已无力抵抗乔布斯的明星光环，不能给出必要的劝诫和忠告。乔布斯正在犯下一个错误，旁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可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敢挑战这位传奇人物，站出来说逆耳诤言。

安迪心想，我怕什么，又没和他们签什么合同。

“恐怕，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她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此时，苹果公司正准备起诉乔布斯和他的追随者们，指控他们窃取公司机密。他们非但没有拿出任何法律手段应对这场纠纷，反而做出这种极端行为，在一群记者面前发表讨伐苹果公司的檄文。这只能让形势更糟糕。

安迪望着史蒂夫，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如此轻率鲁莽，如此疏忽大意。

“为什么要让这些记者都知道你住在哪里呢？”她大声问道。

1985年的夏天，尽管是公司创立者之一，史蒂夫·乔布斯在权力斗争中败下阵来，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他的办公室也搬到了一座空荡荡的大楼，他嘲讽那里就是西伯利亚。史蒂夫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刚步入而立之年，手中持有的苹果公司股份超过1亿美元。要是为钱，他根本不用工作，而名望也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史蒂夫上过《时代》周刊的封面，被白宫授予过国家科技奖。身为普及个人电脑的功臣，史蒂夫在经济史上已占据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当然，提起美国文化史的时候也不能忘了他。在那个时代，商业意味着墨守成规，科技产业更是一潭死水，是谢顶老头的江山，而史蒂夫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他是一个理想主义革命者，力求推行社会变革。史蒂夫虽然是个资本家，但由于以前在嬉皮士社区待过，说话往往带点社区语言的色彩。他是个喜欢光脚的董事长，会带女朋友去听“感恩而死”乐队的演唱会，也会在股东大会上引用鲍勃·迪伦的整首歌词。史蒂夫是“年轻的实业家”，他也喜欢这么称呼自己，有点像开玩笑，又有点自嘲。史蒂夫是流行文化的风向标，是媒体的英雄，是模范榜样，是性感的男人，也是青少年眼中的万人迷。史蒂夫·乔布斯出生在战后婴儿潮愈演愈烈之时。作为一代人的杰出代表之一，他身上有着时代烙印的美德和不足。他也与很多同代人一样，有过迷惘彷徨和自欺欺人的时光。他身体力行，证明商业领袖可以像摇滚歌星那样成为大众膜拜的偶像，也差点步了很多摇滚明星的后尘，在短暂的辉煌之后就迅速陨落。

史蒂夫向好友透露，计划打造自己的花园。他可不是引用伏尔泰那句名言，想建造什么精神花园，探索灵魂世界，而是想改变世界。毕竟早在他年少轻狂、20岁出头的那几年，他就已经研究了东西方哲学，也探索过自己的精神世界：他尝试过各种古怪饮食，学习东方禅学，体验过嬉皮士社区的生活，甚至还试过原始尖叫疗法和迷幻药。另外，史蒂夫早就改变了世界。他的计划就是建造一个实实在在的花园，他在那块8英亩的土地上，倾注过人的智慧、旺盛的精力，实践自己对完美的不懈追求。与《老实人》（Candide）的结局不同，史蒂夫的设想可能更类似于《阿特拉斯耸耸肩》（Atlas Shrugged）中的一章：一群满腹才干的企业家遭到了社会无情的嘲弄，于是决定脱离社会，把才能都投入到无聊的小事中，用一种最古怪的方式作出抗议。最后，可能只有寥寥几个人有机会欣赏到史蒂夫的秘密花园，然而他们都会暗自感叹，这是多么美妙的艺术创造啊，同时还会痛斥那些有眼无珠的人，竟然让这样一个奇才无用武之地！他们放走的可是一个会造福地球千万人的人！

有时候，史蒂夫会在房子里瞎转悠，无所事事，情绪低落，他的好朋友麦克·默里(Mike Murray)就一度担心史蒂夫会想不开而寻短见。然而，史蒂夫稍微振作一些时，就会萌生各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以逃避现实。他考虑过联系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问问看能不能登上航天飞机，最好就是来年的“挑战者”号（Challenger）。他游历莫斯科时住在一家宾馆。一位电视修理工不请自来，史蒂夫就怀疑那是苏联派来的间谍。他甚至还想过就在“冷战”时期的苏联定居，为戈尔巴乔夫工作，在那里的学校推广计算机。他还咨询过幕后的秘密政治顾问，考虑竞选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史蒂夫还计划把他的大房子拆掉，他一直对那幢强盗资本家风格的宅子耿耿于怀，然后准备在伍德赛德原地建造另一个完美新居，为此还特意咨询建筑大师贝聿铭，他们甚至连房屋模型都做好了。他有一冲动跑去了欧洲，骑自行车游览意大利的托斯卡纳（Tuscany）。还有一次，他突然给苹果公司的老部下苏珊·巴恩斯（Susan Barnes）打了一个电话，说不能如约一起吃晚餐了，因为他不在加利福尼亚，现在在法国南部，而且想在那里度过余生，就像一个落魄艺术家那样，永远地放逐自己。巴恩斯

听罢，泪如雨下。

史蒂夫30岁就经历了中年危机，但只持续了3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走出这种精神创伤，说起来已经是不小的成就了。整个夏天，他都半梦半醒地想象着极富浪漫色彩的自我放逐。但最后，史蒂夫还是抵挡不住作为公众人物的诱惑。尽管他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和声望，但还是觉得没有完全证明自己的才能，觉得世界还在期待自己更精彩的表现。没有人能否认，苹果公司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史蒂夫非凡的精力、口才、领导力和“大刀阔斧”的性格（史蒂夫非常喜欢这个词）。正是他的人格魅力塑造了企业文化，也为公司抹上了神秘色彩，媒体都为他倾倒。可是从一开始，在苹果公司掌握实权的就是那些年长一些的商界资深人士。公司创立之初，投资人就把他们推上管理的宝座，随即这些人又赢得了董事会的支持。而史蒂夫只能算是一个先锋小组的领头儿，并非整家公司的领导者。他没有权力批准任何一项超过25万美元的花销。他可以买下一架贝森朵夫（B.sendorfer）钢琴供工程师团队消遣，可以把办公室的冰箱都塞满鲜榨果汁，可是，想要建新工厂或打造新计算机，就得费尽周折，软磨硬泡其他能拍板的人，最后才可能实现。当史蒂夫想干件大事，比如投入2000万美元打造平板电脑屏幕，苹果公司董事会最终还是对他缺乏信心，拒绝支持他的计划。

1985年，史蒂夫还没能证明自己可以当好大企业的首席执行官，没能证明自己可以再创辉煌，也没能向怀疑他的人证明那次成功并非只是天时地利人和，并非只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历史性的巨大巧合。他的最新发明麦金塔电脑（Macintosh）受到了业界的一致好评，更在大学校园掀起一阵追捧狂潮，但这个产品似乎注定是商业败笔。苹果公司曾乐观地预测，1985年麦金塔电脑的月销售量就能达到5万台，可是实际数字只有可怜的5000台，这个结果让人十分尴尬。之前大肆宣传的产品现在却遭遇了商业滑铁卢，华尔街认为这都是史蒂夫的责任。史蒂夫被赶出公司之后，苹果公司的股价立刻上涨。外界普遍这样解读这一结局：史蒂夫被自己请来运营苹果公司的约翰·斯卡利炒了鱿鱼。他们俩的反目无疑是痛苦的，史蒂夫曾向朋友描述，那次经历犹如“一次离婚”。在两人交恶之前，史蒂夫一直认为约翰是他最亲近的人，现在他真正领会到离婚的感觉了。

与苹果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麦克·马克库拉（Mike Markkula）闹翻无疑也是痛苦的。马克库拉一直扮演着父亲般的角色，当苹果公司还蜗居在史蒂夫家的车库时，马克库拉就坚定地投进了自己的钱，还帮忙草拟了商业计划书。而现在，史蒂夫却告诉自己的朋友，马克库拉一直在恐吓他，威胁说如果史蒂夫离开苹果公司，而且带走那些技术，就把他送进监狱。史蒂夫需要证明自己。他渴望向大家证实自己对未来计算机行业的设想是正确的，董事会把他打入冷宫是大错特错，他可以再次改变世界，而且他丝毫不掩饰这种渴望。离开苹果公司时，他仍坐拥数十亿美元，这些钱按史蒂夫的说法就是“该死的钞票”。如今，

1985年9月，史蒂夫召集了众多媒体来到他的客厅，就是要释放这股冲动，对苹果公司大骂一句“你这该死的”！

安迪·坎宁安走进他的厨房，劝他放弃这个想法。对于安迪的明智建议，史蒂夫的反应可称不上是感激。安迪只好跑出去，告诉那群已有些不耐烦的记者演讲取消了。

苹果公司诞生于郊区排屋，而NeXT电脑公司则成立于几英里外宽敞的宅邸。苹果公司创办时，史蒂夫还会在后院玩玩吉他，弹奏鲍勃·迪伦的曲子，他母亲克拉拉则安心地在厨房水池给他的小侄子洗澡。创业之初，他们享受着这种恬淡的乐趣。而在1985年9月，NeXT公司的起步就远非如此了。史蒂夫的合伙人经常在宅邸后面的长廊上闲逛，读着《新闻周刊》上关于自己的报道。他们登上了亚洲版的封面，就特意让人把杂志送过来，一看究竟。本来他们也能登上美国版的，只是突如其来的墨西哥8.1级地震占据了所有头版头条。

那时还是初秋，他们会出去晒晒太阳，然后再回到办公室，打几通电话簿上的人。有时，他们会亲自出去为新办公大楼选址。这时往往不能带上史蒂夫，免得房东认出这位富有的租客从而提高租金。但晚上，他们会让史蒂夫偷偷地进来，看看房子怎么样。他们看中了天主教管辖区的一处废弃修道院，离苹果公司总部不远，而且建筑风格雄伟。气势磅礴的钟楼矗立在淡黄色的操场上，让人有置身托斯卡纳的感觉。如果真选了那里，还真有几分讽刺意味，因为当年在创办苹果公司之前，史蒂夫就考虑过修行，不过是在日本的禅宗寺院。最后他们租下了迪尔克里克路一栋小型的现代办公楼，就在富丽堂皇的斯坦福山的岔路上，隐蔽、僻静，周围环绕着着一大片尚未开发的空地，四周景色非常优美。过去史蒂夫也喜欢在那里散步，不过那时陪伴他的是约翰·斯卡利，他们在那里一走就是几个小时。然而，两个人“分道扬镳”后，斯卡利拥有了苹果公司，史蒂夫却打算在斯坦福山置业。

一天，史蒂夫驾驶着自己的黑色保时捷，载着财务主管苏珊·巴恩斯。苏珊是6名创始人中唯一的女性。她是美国财经类最高学府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读的是工商管理硕士。此时她还不到30岁，聪颖过人，自信独立，性格时而火暴，时而沉静，应对史蒂夫这种雷厉风行却又阴晴不定的老板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找哪家银行呢？史蒂夫问道。其实他们并不需要钱，史蒂夫已经投进了自700万美元。不过，他们得设立一个工资账户，印制自己公司的支票。

找花旗银行吧，苏珊回答道。花旗银行是一家资金雄厚的大型银行。于是，她拿起了史蒂夫的手机，拨通了花旗银行的电话。电话立刻被随机转接给花旗数百名经理中的一位，史蒂夫接过了电话。“我是史蒂夫·乔布斯。”这位银行经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史蒂夫·乔布斯！怎么可能！巧合的是，他面前就摆着报纸，报道说乔布斯已经离开苹果公司自立门户。现在电话那头就有人自称是乔布斯本人。这肯定是个恶作剧，他那帮兄弟肯定正守着电话偷着乐呢。

这位银行经理决定不妨把这个恶作剧演下去，逗逗这个人。他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不好意思，乔布斯先生，您的公司才刚成立，我们不受理这种业务。哪天您的公司真的有模有样，年收益5000万美元以上时，您再找我们吧。”

然后，这名经理挂断了电话。

史蒂夫告诉苏珊，他知道该怎么做了，随即拨通了美国银行总部的电话，约见银行总裁。史蒂夫一直相信从高层着手最有用，加上他本身就是名人，很容易就能做到这一点。尽管表面上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史蒂夫的业务在任何一家支行都能办理，但全美最大的银行的总裁却很乐意见一见史蒂夫。

史蒂夫的名声让自己左右逢源，而且他也不避讳利用这种优势办事。在苹果公司时，他喜欢亲自给崇拜的名人送去麦金塔个人电脑。所以，他才结识了很多名人，比如米克·贾格尔（MickJagger）、小野洋子（YokoOno）和安迪·沃霍尔（AndyWarhol）。苹果公司有一个慈善项目，叫“孩子等不及了”，旨在向公共学校捐赠电脑。但在苹果公司内部却流传着一则笑话，说史蒂夫启动了和这一慈善项目相抗衡的计划，那就是“明星等不及了”。史蒂夫豪掷数百万美元买下了曼哈顿圣雷莫公馆最顶上的两层，那里可是中央公园西路最具有艺术气息的房子。史蒂夫还定期来纽约“朝圣”，知名女演员、艺术家和作家都是他社交圈中的常客。在那里，他一度与林璎约会，林璎是美国越战纪念碑的设计者。史蒂夫还认识了畅销书《预科生手册》（ThePreppyHandbook）的作者利萨·伯恩鲍姆（LisaBirnbaum）。一次，史蒂夫的朋友安排他相亲。这位女士就住在圣雷莫公馆，就在他家楼下，名叫黛安。史蒂夫连她姓什么都没问，就莽莽撞撞地打电话过去了。电话里，他们交谈甚欢，随后，史蒂夫决定约她见面。“好呀好呀。”黛安立刻同意了。

她说起话来既兴高采烈，又玩世不恭，还带点迷人的傻气，感觉似曾相识。这腔调很像……伍迪·艾伦电影里的角色安妮·霍尔（AnneHall）。

“戴安娜，你姓什么？”史蒂夫问道。

“基顿。”

名声能拓展史蒂夫的社交生活，但这常常会令工作变得更复杂。所以，史蒂夫对自己的名声又爱又恨。史蒂夫创建NeXT公司时，希望今后一起共事的人能与自己交往自如，不会对他敬畏或害怕，不会盲目相信他创造的神话，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偶像去膜拜。苏珊·巴恩斯找来一些重要法律公司和会计公司的合作伙伴来拜访NeXT，以推销自己公司的产品。这时，史蒂夫就会给他们精心设计一个残酷、省时的测试。他会西装笔挺地出现，扮成令人肃然起敬的商业人士，然后坐在会议桌的对面，和蔼可亲地要求这些人拿出自己的客户清单。当他们都把清单交给他时，史蒂夫会瞥上一眼，接着轻蔑地斥责起来。

“这份客户清单太糟糕了。”史蒂夫说道。

几乎大部分情况下，这些阿谀奉承的人会立马点头哈腰，温顺地同意史蒂夫的看法，说自己的客户清单确实很糟糕。但是，来自毕马威会计事务所的一位合伙人却是例外。看到史蒂夫如此傲慢无礼，他愤怒了，那样子恨不得一拳把史蒂夫揍倒在地。对于史蒂夫刚才那样的粗鲁表现，正常的反应就该如此。而这正是史蒂夫想要的，这就是他想要的外聘顾问。

苏珊·巴恩斯和NeXT公司的销售主管丹尼尔·莱文都与史蒂夫在苹果公司共事过。过去的共事让史蒂夫知道，这两个人会在必要的时刻挺身而出，有足够的自信顶住他的压力。但即使史蒂夫扬扬自得，乐观地认为自己和他们都是平起平坐的伙伴，苏珊·巴恩斯和丹尼尔·莱文对这一点却不敢苟同。

对于丹尼尔来说，他们搬到迪尔克里克路后，有一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就能说明这一点。丹尼尔早上6点钟左右来到办公室，他穿着蓝色牛仔裤，因为只要那一天不用代表公司出去开会，他们都喜欢穿便装上班。几小时后，史蒂夫也来了，穿着从威尔克斯–巴什福特（WilkesBashford）专卖店买来的布莱奥尼牌（Brioni）西装。威尔克斯–巴什福德可是旧金山最昂贵也是最受尊崇的男装店。

“嘿，今天我们要去银行。”史蒂夫兴奋地说道，就好像自己是个上学的孩子，准备去银行开设人生第一个储蓄账户。他们得开车去城里与美国银行的总裁见面，见面地点就是美国银行那座灰暗的摩天大楼。“那我回家换上西装。”丹尼尔说道。

“直接去我家，穿我的西装就行。”史蒂夫坚持道。

丹尼尔知道史蒂夫的衣服不可能合身。丹尼尔曾是普林斯顿大学的游泳明星，练就一身游泳运动员的身材，衣服必须定做才能合身。他两米出头的大个子，体重200多磅，胸围足足有46英寸，配上32英寸的细腰，几乎有些不成比例。丹尼尔的夹克通常袖口都很大，这样才能衬得上他的宽肩膀。而史蒂夫比丹尼尔矮，也比他瘦，大约1米8左右的个子，体重只有160磅。这两个人很明显不能换衣服穿，而且丹尼尔的家也不远。但此时此刻，丹尼尔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史蒂夫这看似随意的友好举动，暗含的潜台词是：我和你一样，我和大家都一样。史蒂夫把丹尼尔当兄弟看待其实是想暗示他：我和你们都一样。但他们并不一样，丹尼尔深知这一点。史蒂夫是玩游戏时最有优势、1英寸=2.54厘米。

最有力量的孩子。

关于媒体对他的种种解读，史蒂夫非常不屑，他说那是“另一个史蒂夫”，是纯粹的杜撰。他还说，不管媒体怎么写自己，他都会当做是在说别人，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疯掉。有时史蒂夫非常渴望重新做回普通人。有一次，在帕洛阿尔托，史蒂夫看见有妇人摔倒在地，冲上去想帮人一把。谁知他刚把手伸过去，就被那人认了出来：“天啊，这不是史蒂夫·乔布斯吗！”这件事让史蒂夫非常郁闷，他不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有些旅行社的做法更讨厌，他们会派接待人员去飞机出舱口接史蒂夫，那些人还非常高调地穿着显眼的黄夹克，让人一眼就能发现史蒂夫的名人身份。在纽约，情况可能会好一些。有时，史蒂夫在那里的街道闲逛一两个小时，都没人会认出他来。史蒂夫很享受这种偶尔的默默无闻的感觉。当别人真的认不出他是谁时，史蒂夫总会忍俊不禁，得意洋洋。有一次，他去伍德赛德的一家店租影碟，准备结账走人时，发现收银员正在读报纸上关于他的报道。史蒂夫恶作剧般地指了指那篇文章，没想到收银员非常平静地说道：“是，他也光顾过本店。”然后又加了一句：“您长得有点像他，但是他本人真的帅多了。

”

如果说名望既是福也是祸，那么钱更是如此。

苹果公司成立之初，史蒂夫绝对是白手起家、只身创业的理想人选。当时他没钱、没经验，也没有社会关系。但就是这种逆境最能让他尽情释放才气和自信。然而创立NeXT公司时，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史蒂夫有用不完的钱可以拿来投资。他很快卖掉了自己在苹果公司7000万美元的股份，苏珊·巴恩斯把这些钱都用于购买短期国债。这种方法不仅安全，流动性也好，只要史蒂夫需要，就能立刻折现。而且他有的是时间。像史蒂夫这样的传奇人物，总能吸引一大批出类拔萃、激情四射的人才，而且他在媒体方面的号召力也无人能及。这一次，可以说他占尽了先机。可是，这反而给史蒂夫制造了最大的障碍。他这种性格注定了能在逆境贫乏中一鸣惊人，但在富贵安逸中却会步履维艰。极端的完美主义者总是需要强大的阻力来鞭策自己挑战种种极限。资金有限、困难重重时，他们才能被迫作出选择，投身其中，继续前进。如果条件优越，他们就会过多苛责自己，束手束脚，或者前思后想，无法抉择，变得不知所措。

史蒂夫的家庭背景使他更适合白手起家，苹果公司就是这样诞生在他家的车库里。史蒂夫早早就发现自己独立赚钱的本事，他在一个中等收入的家庭里长大，虽然算不上穷，但绝对谈不上富裕。当时，家里连彩电都买不起。为了凑钱给5岁的儿子上游泳班，史蒂夫的母亲克拉拉不得不给别人带孩子。后来，克拉拉还在一家公司的财务考勤处兼职。史蒂夫的父亲保罗是个手艺娴熟的工人，没上完高中就辍学了。他当过机械师、二手车销售员、收回赊购货物的员工，以及房地产经纪人。保罗·乔布斯的副业就是买来旧车，然后把车子修好。他的判断力很精准，总能发现值钱的东西，做成值当的买卖。在二手家具市场闲逛时，他总能买到便宜的东西。但轮到他卖东西，却奇怪地抹不开面子向顾客要价。他讲究公平买卖，这点与他在美国中西部的成长经历有关。他是个好人，但却不一定是个精明的商人。他觉得自己的付出值多少钱就要多少钱，不应该漫天要价。不过，他的养子可没有继承这些高尚的道德品质。史蒂夫购物时有父亲那种敏锐的眼光，但卖东西时更像投机主义者。还是少年时，他就有了生意人的手腕和头脑。如果说他的父亲是在乎自我形象的公平交易者，那史蒂夫就更像是卖波斯毛毯的精明商人。他的父亲看上去愤世嫉俗、郁郁寡欢，而史蒂夫却是个乐天派。他可以跑到跳蚤市场，买来立体声收音机，修好耳机接口，然后卖出去赚一笔。高中时，史蒂夫搞到一台日本“第一音响”公司（TEAC）的磁带录音机，这让他最好的朋友比尔·费尔南德斯（BillFernandez）垂涎三尺。那时比尔就知道了，史蒂夫一定会成为出色的商人。史蒂夫自己也深知这一点。还在上十年级时，他就跟女朋友克丽丝·安说自己将来会成为百万富翁。

史蒂夫甚至凭借自己的口才免费上了大学。父母付不起私立学校的学费，但史蒂夫还是执意要去，最后真的被里德学院（ReedCollege）录取了。可是学费怎么办？史蒂夫一点都不害怕，他执拗地迎难而上，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出路。丹·科特基（DanKottke）是史蒂夫在里德学院最好的朋友，他回忆道，史蒂夫在大学的经历就像是一场骗局，也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丹在第一学年的10月份认识了史蒂夫，结果新学期开学才1个月，史蒂夫就辍学了。说得准确点，史蒂夫的心思从没放在学习上。他选了课，也搬到了寝室住，但从来没有付过学费、住宿费和伙食费。数千美元的账单都已经拖欠30天了，可史蒂夫还是没有支付。他的父母没有付钱，他自己无力偿还。所以，学院没法认可他是正式的本科生。不过，史蒂夫已经和教导主任杰克·达德曼打好了招呼，说服他让自己旁听课程，并免费住在宿舍里。由于里德学院学术氛围过于严谨，很多新生第一年就辍学了，学校一下子空出很多宿舍。其他知名大学都积极响应

20世纪60年代的宽松放任政策，从而降低了对学生的要求，唯独里德学院毫不妥协，坚持走严厉治学的路线。所以，学生转到别的学校也就不足为奇，因为里德学院的阅读书单太长了，对学生的要求也十分严格。可是，史蒂夫辍学可不是想逃避学习，或者逃避学术生活，他找到了另一种全新的方法，同样能进入学术界。

史蒂夫蹭吃蹭喝的确是生活所迫，但他也逐渐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发现当地的克利须那寺庙和大同农场提供免费素食，就一头扎了进去。兴致来了，他和丹就搭便车来到俄勒冈州的海滩，彻夜睡在海滩上。他们年少轻狂，根本没想到海水会涨潮。等早上醒来时，两个人已经被冰冷、咸涩的海水浸湿。聊以自慰的是，这场旅行没花一分钱。后来，史蒂夫想去墨西哥，在波特兰机场晃悠了半晌，就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

舌成功登上一架私人飞机，直接抵达圣迭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史蒂夫几乎无所不能。穷困潦倒时，史蒂夫知道如何维持生计；但钞票滚滚涌来时，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短短一瞬间，他从潦倒青年摇身成为百万富翁，过去蹭吃蹭喝的困窘岁月一去不复返。21岁时，他还是啃老一族，住在自己原来的卧室，而且不用向父母交租金。

1977年1月苹果公司组建时，史蒂夫还一无所有，当时他还差1个月就满22岁了。紧接着苹果Ⅱ型电脑开始热销，事情就开始变化了。在后来的一次采访中，史蒂夫这样回忆那段岁月，“23岁，我有了100万美元净收入；24岁，数字超过了1000万美元；25岁，这个数字就成了1亿美元”。他的的确确赚了这么一大笔钱。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财富，他矛盾了，踌躇了，颇有些惶恐不安，不知所措。这么多钱，该怎么处置才好？史蒂夫的朋友也不能理解他对金钱的矛盾态度。丹·科特基和他一起去过印度，在那里，他们经常痛斥物质主义。所以，日后当丹从史蒂夫的女友克丽丝·安那里听说，史蒂夫少年时的志向竟然是成为百万富翁时，顿觉惊讶不已。丹这才意识到，他这位好友的性格其实非常复杂。史蒂夫本来就没有多少知己，就算对最亲密的朋友，他也不会毫无保留地坦诚相待。

史蒂夫淘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财富开始逐年成倍增长。这时候，他仍住在廉价的排屋内。屋子里的地毯破破烂烂，把郊区排屋的粗鄙发挥到了极致。丹和克丽丝·安也住在这里，丹甚至自嘲地给这栋房子取了个绰号—“郊区小洋楼”。他们还给闲置的屋子铺上了层层塑料泡沫穷困潦倒时，史蒂夫知道如何维持生计；但钞票滚滚涌来时，他却不知如何是好。一切都来得太快了。短短一瞬间，他从潦倒青年摇身成为百万富翁，过去蹭吃蹭喝的困窘岁月一去不复返。板，邀请邻居小孩来这里玩“蹦床”，把这里弄得和游乐场一样热闹。当初他们选择这里正是因为离苹果公司近。（有趣的是，这里和史蒂夫的母校—霍姆史泰德高中位于同一条街。史蒂夫的高中生涯可并不风光，一直是个独行客。）可是这座宅邸却鲜有他的人影，只能看见一个孤零零的禅修坐垫。其实那两年，他一直和新女友芭芭拉·亚辛斯基住在圣克鲁斯山一幢简陋的木屋里。芭芭拉是个非常迷人的欧亚混血儿，供职于苹果公司的公关部门。小木屋是芭芭拉的房子，但却很合史蒂夫的心意，简朴大方，有点禅宗的氛围。史蒂夫只会偶尔造访一下“郊区小洋楼”，取几件换洗衣服。出门时，他还不忘停下来打量一番，戏谑：“这里可真是个垃圾堆！”

丹出生在纽约韦斯特切斯特郡的富裕家庭，自然觉得这种做作的小排屋别有一番滋味。史蒂夫不一样，他家境窘迫，早就受够了郊区的陈腐和寒酸，现在肯定想躲得远远的。史蒂夫把老一代的嬉皮士奉为榜样，因此对纯净的乡村生活始终怀有一种特别的情愫，在他看来，山谷中茂盛潮湿的红树林浪漫无比。同时，他内心又暗暗萌动着对都市精英那种成熟优雅生活的向往。史蒂夫的确是都市新贵，但绝对没有暴发户的心态，也讨厌铺张矫饰。在苹果公司发展的早期，史蒂夫着迷于提升产品的设计感，他就是能察觉到外形美观对产品营销的作用。他曾考虑过用寇阿相思树的木料制作所有的苹果电脑包装盒。这种亚麻色的木料十分漂亮，史蒂夫自己就有几个这种材质的盒子，而且爱不释手。但是这种木材实在太名贵了，用来做包装盒成本太高。我当年购置的麦金塔电脑根本没有盒子。到了苹果Ⅱ型电脑，史蒂夫只好作出让步，用塑料盒代替，但他仍坚持盒的边缘必须做得光滑。事实证明，苹果Ⅱ型电脑取得了史无前例的商业成功，而它新颖美观的包装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1977年，位于库比提的苹果公司的总部，与索尼公司的地区经销办公室在同一栋楼里。索尼公司是一个以设计精美闻名的公司，就是在这里，史蒂夫认识了丹尼尔·莱文。那时丹尼尔刚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从事代销商的工作。有时，史蒂夫会过来看看索尼公司的营销材料，比如信纸抬头、商标、图表和有公司标识的配件。他会摸一摸造纸原料，感觉一下纸张的重量和质量。史蒂夫一向对物品的视觉效果和自身质量都十分着迷，但那时候他的判断力还不够敏锐。天性驱使他追求美学上的完美无瑕，但他又并非完全确定非要这样不可。他有钱也有欲望，可是缺少知识和技能。

史蒂夫可以随兴找来一个美学权威作为这方面的指导。伊丽莎白·霍尔姆斯（ElizabethHolmes）是史蒂夫大学时的挚友，辅修美术史。伊丽莎白喜欢马克斯菲尔德·帕里什的作品，就介绍史蒂夫看相关书籍。

史蒂夫很快就决定购买一幅帕里什的作品。他们发现，有一位著名的收藏家就住在不远的加利福尼亚北边的阿瑟顿，住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全是富人。而他们要找的加里·阿瑟顿（GaryAtherton），祖上非常显赫，阿瑟顿镇正是以他们家族姓氏命名的。加里手里有大约20幅帕里什的油画作品。不过，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一个24岁的买家，这个小伙子准备把画放在哪里呢？史蒂夫前不久才在洛斯加托斯买了一套房子，那里十分繁华，距离芭芭拉的山间小破屋也没多远。史蒂夫想改建一下房子，加里可以推荐些合适的人选吗？

加里派来了一个人，名叫詹米斯·麦克尼文（JamisMacNiven）。就像史蒂夫对当百万富翁和大亨毫无概念一样，詹米斯也只是个老嬉皮士，对担当建筑承包商这一角色毫无经验可谈。不过，麦克尼文靠着自己与众不同的魅力，从其他货真价实的承包商中脱颖而出，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史蒂夫的承包商。詹米斯整天都快快乐乐，是个爱讲笑话的人，不拘小节，爱交朋友。这些性格特点掩盖了一个麻烦的事实，那就是他其实不太了解装修。给加里的宅邸装修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唯一一份。“我就去修了一个门把手，然后在那里待了3年。”詹米斯回忆道。

詹米斯去洛斯加托斯拜访史蒂夫。他驶过山腰旁的新社区，最后找到外墙涂着灰泥的普通房子。建筑设计没什么亮点，院子也死气沉沉。詹米斯心想，这栋房子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啊，肯定不会引人注目。房子里也没有家具。史蒂夫和芭芭拉搬进来时就带着一张床垫，扔在了卧室里。詹米斯看见地板上还放着一台苹果Ⅱ型电脑。史蒂夫给詹米斯看石灰粉扩展表格程序，他演示程序时总是热情高涨。那又怎么样？詹米斯暗自想道。

“你有多少员工？”詹米斯问道。

“五六百吧。”

詹米斯开始投入工作，很快就发现史蒂夫在感情上脆弱得不堪一击。在公众的视线下，史蒂夫不得不成长，就好像未成年的流行明星。史蒂夫发现，既要决定钱花在哪里，又要遵循符合自己个性的原则，这可真是莫大的煎熬。史蒂夫开了一辆奔驰240D，这款奔驰车已经没什么人开了，是这家德国汽车公司的失败之作。但是史蒂夫却坚持开，因为自己没法再挑选另一辆车。在洛斯加托斯的家中，也没有沙发。客厅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两把20世纪70年代的巨大高脚椅。房间里也没有床。他挑选过很多床，但没有一张中意的，所以索性睡在床垫上。詹米斯心想：史蒂夫是个百万富翁，却仍然睡在地板上。这倒不是因为史蒂夫不够尽心。他愿意花费大量时间在装修和改建上，也愿意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证高质量。詹米斯带着史蒂夫到好几家古董店和家具展厅考察，但这位承包商屡屡受挫：他们看到许多好东西，但是史蒂夫就是没法选择。史蒂夫对自己的品位、性格和自我认知都还没有清晰的概念。他没法表达出自己的艺术鉴赏观。史蒂夫只形成了似有似无的鉴赏观，话虽如此，他本人却执拗得很，不愿意妥协，也平添了许多负担。除非能找到完美无缺的东西，否则，他绝不轻易出手。问题是，史蒂夫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史蒂夫欣赏极简主义的朴实无华，但时不时也会展现自己童心未泯的一面。有一次，他在一家古董店看到了一件货真价实的中世纪盔甲，标价4万美元。史蒂夫动心了，他告诉詹米斯，迪士尼的人要送他一套“电子玩偶”。其实那就是一套智能机器设备，可以控制迪士尼乐园各种机械玩偶。史蒂夫突发奇想，要是把智能控制设备装进这盔甲里，它岂不是可以活动起来，在客厅里大摇大摆地走动了？这场景犹如神奇的魔法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武士。

“好主意。”詹米斯举双手赞成。他们还真的取得了一些进展，可史蒂夫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财富能给予他各种快乐，可对于史蒂夫来说，这种快乐转瞬即逝，他不会因此沉迷太久。

尽管詹米斯只是史蒂夫雇来的承包商，可是史蒂夫从来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而是把他当成密友和死党。他们会约在麦克尼文酒吧打发时间。这个酒吧坐落在山脊上，面朝太平洋。那里曾是地狱天使摩托党的大本营，也见证了肯·克西和他的追随者“快活的恶作剧者”寄情迷幻药的疯狂岁月。有时史蒂夫和詹米斯也会出门远足，沿着离斯凯莱大道不远的一条小径，一路穿过红杉林。他们还会野餐，烤一些三文鱼排。史蒂夫虽然骨子里信奉素食主义，可偶尔也会吃鱼。他只吃健康食品，而且每顿的饭量都很少。一个周日的下午，詹米斯带着史蒂夫和芭芭拉徒步去参观一座现代化的住宅。那是一位建筑大师的作品，他们饶有兴致地观察了房屋构造，整个过程中，房主一直埋头干着自己的事，丝毫没理睬这几位来访的客人。

几周以后，詹米斯才向房主提及，那天的神秘来客就是史蒂夫·乔布斯。

房主追悔莫及：“史蒂夫·乔布斯？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渴望见到的名人！”

房屋改建工作一开始，史蒂夫和芭芭拉就搬回小木屋了。此后，史蒂夫与詹米斯的关系也由友情发展为针锋相对的工作关系。史蒂夫要求极为严格，做工必须一流，每个细节都要完美无缺。詹米斯没这个本事，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有一次，他们打算在地下室装一块嵌板，用来固定电话线。史蒂夫要求每根电话线都必须摆放整齐，不能有丝毫杂乱，嵌板表面也必须打磨得光滑平整。詹米斯想不通，谁会在意一个电线盒呢？

可是史蒂夫觉得这合情合理，“我就是要尽善尽美”。

“这栋房子不值得费这么多工夫，”詹米斯争辩道，“不划算。”

随着改建工作的进行，两人关系开始恶化，时常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冲对方大吼大叫。他们给屋子换上了大气美观的实木地板，搬进了高档名贵的贝森朵夫钢琴，可是整个改建工作也就到此为止。“那简直是场闹剧，”

詹米斯后来这样回忆，“我达不到他提出的要求。他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像贝聿铭那样的人物，可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贝聿铭是谁，所以就选了我。”

史蒂夫做事力求完美，几乎到了强迫症的程度。这帮助他走向成功但同时也对他造成了伤害。还没成年时，史蒂夫就已经显现出对完美近乎偏执的追求。史蒂夫在里德学院的同学伊丽莎白·霍尔姆斯就一度非常担心他是否患上了某种饮食失调症。“他一直抱着这样一种态度—吃什么、

做什么，一定要完美。”伊丽莎白回忆说。史蒂夫给自己制订的饮食计划非常苛刻。他会坚持很长一段时间不进食，就算吃，也吃得极少。有时，他只吃水果，践行“果食主义”，持续一段时间后再换另一种方式，只靠谷物充饥。有时，他会严格执行所谓的“罗马食谱”。那是一种全麦面包，据说是罗马人的食物。

20世纪70年代“反文化”运动盛行时，这种饮食方式备受推崇。在伊丽莎白看来，史蒂夫的生活简直就和挨饿没什么两样。那时，他们这一群朋友，克丽丝·安、伊丽莎白、丹、史蒂夫以及同班的罗伯特·弗莱兰，经常去市郊的一个农场避暑度假。这个农场就坐落于波特兰的西南边，离市中心约40英里，占地220英亩，是罗伯特在瑞士的有钱叔叔的产业，它还有个名字叫“全一农场”。罗伯特迷恋迷幻药，经常身着一身飘逸的印度长袍，他的妻子阿布哈在这个小社区里担任母亲一样的角色。她厨艺了得，经常烹制一大桌美食，邀请各路神秘人士齐聚一堂，共享盛宴。和尚、印度教大师、信仰治疗师、冥想派导师，都是她的座上宾。这一桌食物也有个名字—“萨布基”（subji），在印度语里就是素食的意思。伊丽莎白曾在一位研究有机耕作的前辈那里学习过，因此她帮忙打理农场的菜园。农场的火山土非常肥沃，他们种植的小麦把鹿群都吸引了过来，不停在田边徘徊。为了保护麦田，他们不得不向这些动物们扔掷贝壳，驱赶它们。在“全一农场”，食物应有尽有，可是就算面对这么丰富的纯天然食物，史蒂夫依然不为所动，坚持他的“苦行僧”生活。“饿极了的史蒂夫也会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伊丽莎白回忆道。他会暴饮暴食一顿，然后再强迫自己全部吐掉，症状如同得了暴食症。阿布哈非常震惊，她为这一桌佳肴付出了很多努力，而且也一直认为食物是神圣的，史蒂夫这么做是对食物极为不敬的行为。

史蒂夫对完美主义的偏执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史蒂夫年轻时，对完美主义还没有那么执著，大部分想法都藏在心里。史蒂夫高中和大学的朋友都觉得他很随和，充满智慧，但并不疯狂。当史蒂夫21岁时，他和别人合伙创立了苹果公司。他预见到了个人电脑改变社会的潜力，这一发现也彻底改变了史蒂夫。他像传教士一般狂热不已，觉得这就是上天赋予他的使命。

30岁时，史蒂夫第一次开始对这一使命产生了怀疑。他开玩笑般地想移居国外，甚至考虑做宇航员或者当花匠。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的追随者失去了耐心。苹果公司中忠心耿耿跟随他的人也焦躁不安，心情郁闷。史蒂夫信任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继续各自的生活。如果想要留住这些人，史蒂夫必须行动起来。

史蒂夫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丹尼尔·莱文。

1985年9月，劳工节过后的那个星期二，上午9点，史蒂夫拨通了丹尼尔的电话，告诉他自己想创立一家新公司，专门为学院和大学学生设计生产完美的电脑。占领高等院校市场是丹尼尔的拿手好戏。在苹果公司时，丹尼尔联合了24所顶尖大学，包括所有的常春藤联盟院校。这些学校都承诺购买麦金塔电脑，然后卖给学生。本来麦金塔电脑的标价高得吓人，但通过这种方式，学生可以享受很大的折扣。这个项目大获成功，让麦金塔电脑成为风行校园的产品。目前为止，这是这一电脑取得的唯一一次显著成功。丹尼尔对史蒂夫的想法很感兴趣。很快团队就组建了起来：苏珊负责财务，巴德·特里布尔负责软件，乔治·克罗和里奇·佩奇负责硬件。接下来的一周，13号星期五晚上，这5个成员都来到了伍德赛德。正如平时一样，铁门已经打开，前门也没锁。虽然身为亿万富豪，但史蒂夫在家也没有采取任何安保措施，因为那里没什么值得偷的东西。1小时后，史蒂夫也到了，身上穿着西装。他刚刚告诉苹果公司董事会他们成立新公司了。

苹果公司一纸诉状把他们告上了法庭，指控史蒂夫一手策划了整个阴谋，其目的就是妄图偷走苹果公司的技术，破坏它的生意。史蒂夫从洛杉矶请了一家法律公司，帮他处理这场官司。一位律师亲自开车前往史蒂夫家，与NeXT公司的6位创始人面谈，为辩护工作作准备。然而在交谈中，这位律师发现什么证据都搜集不到。对NeXT公司以后的业务，这些人只有非常模糊的设想。“你们有商业计划书吗？”这位律师问道。他们没有。

“那资金呢？你们会变卖股票投资到新公司中去吗？”

没有，他们还没谈到那一步。

“那你们知道会在哪里办公吗？”

也不知道。目前为止，这座破旧的空房子就是NeXT公司的总部，地板就是他们的会议桌。

经过一番研究，律师委婉地提出了他的看法。丹尼尔·莱文听出律师话里有话，直截了当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这场官司我们有很大的胜算，但我们都很蠢，是吗？”

他们可不蠢，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家一致同意加入新公司的确是出于盲目的信任。仅靠着对史蒂夫·乔布斯的信任，对他的领导力、创造力、驱动力和意志力的认同，他们都愿意投身这项充满风险的新事业。除了乔布斯之外，剩下的这5位合伙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聪明过人，不懈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但不像他们的领袖那样个性鲜明，爱出风头。他们和史蒂夫差不多年纪，30岁出头，都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而且都是名校毕业，有着一流的教育背景。巴德·特里布尔擅长软件开发，拥有临床医学博士和科学博士双学位，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双料博士”。医学院毕业后的3年时间里，他一直致力于研发麦金塔电脑。苏珊·巴恩斯毕业于金融领域头号名校—沃顿商学院，并获得了工商管理学硕士学位。名校出身，又是金融专业，她自然而然成为了新公司财务方面的负责人。史蒂夫非常看重搭档的学历，尽管他自己辍学的经历一直被人津津乐道，并引为对文凭至上者最有力的驳斥。同事了解史蒂夫的这种心理：他挑选伙伴，就如同一个“名牌控”买东西，对质量有很高的要求，但对自己的判断又没有信心。而一流的教育背景能让他安心，高学历是一种保障。现在他只需要告诉其他人，巴德是双料博士，大家就立刻知道他选的这个人是天才。

史蒂夫这5个“信徒”中，丹尼尔·莱文和他的关系最要好，可以说是好哥们儿。他们的外貌也有几分相似，都是瘦高个，一头直直的黑发，说他们是亲兄弟也有人相信。但丹尼尔更英俊一些，五官轮廓分明，有点像体育明星或者电影演员。而史蒂夫的脸庞有几分中东韵味，很可能遗传了他生父的面貌。两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是显而易见的。史蒂夫小时候没有参加过集体体育活动，但他参加过游泳比赛，因为这一项目更能凸显个人能力，丹尼尔则是大学游泳队的明星。此外，他们俩都喜欢鲍勃·迪伦，不仅欣赏鲍勃的音乐，对他的个人生活也都抱有浓厚的兴趣。1976年，丹尼尔还是普林斯顿大学政治系大四学生时，他打定主意，学期论文就写鲍勃·迪伦。为此，他还专门请教了辅导员，说自己打算用领袖的个人魅力理论分析鲍勃·迪伦在20世纪60年代取得的成就。（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辅导员不仅十分赞赏这个想法，表示支持他，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说如果丹尼尔愿意，可以顺道研究下戴维·鲍伊。）在同一年，史蒂夫正在自家车库里埋头装配苹果一代机。忙里偷闲时，他就在后院用吉他弹奏鲍勃·迪伦的曲子。自少年时代开始，史蒂夫就把鲍勃·迪伦奉为偶像，那时，他还用老式卡带机听鲍勃·迪伦的盗版磁带，一听就是几小时。伊丽莎白·霍尔姆斯一直认为，史蒂夫爱上琼·贝兹（JoanBaez）主要因为琼曾经是鲍勃·迪伦的爱人。

公司故意取了个含义模糊的名字NeXT。史蒂夫把无穷的精力和执著的精神都用来创立完美的公司。他有心想为学生设计电脑，不过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现在就定下具体计划未免有点傻，因为苹果公司的诉讼案还未解决，他们也还没找到合适的地点，不知道用何种方式与老东家抗衡。因此，他们的产品还没有清晰的定义。

史蒂夫似乎有取之不尽的钱，也有用之不竭的时间，所以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他付了10万美元给耶鲁大学70多岁的艺术老教授和设计大师保罗·兰德（PaulLand），邀请他为NeXT公司设计商标。这笔设计费高得令人瞠目结舌，尤其是NeXT公司刚刚起步，还没几个雇员，没有产品，也没有赢利。兰德给出的方案是一个黑色立方体的图像，以28度的角度斜立着，上面用鲜艳的橘色、黄色、绿色和紫色写着“NeXT”。兰德把设计交给史蒂夫看，同时还配上了小册子，解释那个显眼的小写字母“e”代表了“教育（education）、优秀（excellence）、专业（expertise）、杰出（exceptional）、激情（excitement）以及e=mc2”。小册子上说这个商标“自由不拘泥，感觉友好，同时又让人自然地联想到防痨邮票，还有橡皮图章的权威感”。史蒂夫看了这番解释后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上前拥抱这位教授。全美的媒体都对这一商标设计进行了大量报道。从中不难发现，公众仍然痴迷于乔布斯，对他的下一步动作充满好奇。迪尔克里克路上的办公室本来就造价不菲，美观大方。可史蒂夫非要把原来的装修全部换掉，爽快地把钱砸在办公室的改建上。如果一开始连理想的办公环境都弄不好，还怎么思考，怎么工作，最后怎么真正推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灵感！如果想要设计出高质量的东西，身边的东西就得是高质量的！史蒂夫在大厅建了螺旋形楼梯，给两层楼都铺了漂亮的实木地板。他买来了美国著名摄影师安塞尔·亚当斯（AnselAdams）的巨幅黑白照片，用来装饰墙壁。史蒂夫买的沙发和椅子都是最柔软、最上乘的黑色真皮制作的。另外，房间里还有玻璃墙，甚至连厨房台面都是用上好的花岗岩铺成的。史蒂夫创造了优雅美观的办公环境，不过，同事在屋顶上建了个晒太阳的平台，还放了一个不协调的充气儿童泳池，他们称之为“硅滩”，这多多少少破坏了史蒂夫一手营造的完美环境。商业媒体都很想知道史蒂夫下一步怎么走。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个刚起步的科技企业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承载那么多人的期待。

1968年英特尔公司创建时，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美国媒体的注意。即使它的共同创立人鲍勃·诺伊斯（BobNoyce）发明了硅芯片这一革命性产品。整个20世纪70年代，《华尔街日报》才不会劳心费神报道像英特尔公司这样的创业型企业。对于已经自成规模，发展良好，并且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史蒂夫是第一个像摇滚明星一般的商人，媒体渴望一窥史蒂夫新公司的庐山真面目，这样的态度就好像追星的青少年，梦想能混进明星的录音棚一探究竟。上市的公司，报纸编辑才会不惜笔墨。然而，史蒂夫是第一个像摇滚明星一般的商人，媒体渴望一窥史蒂夫新公司的庐山真面目，这样的态度就好像追星的青少年，梦想能混进明星的录音棚一探究竟。1986年年初，丹尼尔·莱文致电《商业周刊》的科技记者凯蒂·哈夫纳（KatieHafner），邀请她来迪尔克里克路的NeXT公司总部见见史蒂夫。丹尼尔这步棋走得非常精明。想和媒体建立良好的关系，从凯蒂这样的记者着手最合适：她刚刚从前任德博拉·怀斯（DeborahWise）那里接过这份工作，入行不久，对硅谷商圈还心怀敬畏。就在不久前，德博拉为苹果公司撰写了一篇文章，尽管当时公司已经危机四伏，但她还是极尽吹捧之能事。《商业周刊》把它作为封面故事，下面配以醒目的标题—“苹果公司双剑客”。封面上的乔布斯和斯卡利站在一起，笑脸盈盈，背景是落日的余晖。德博拉想极力表现两人还是和谐的团队，但其实那时他们已经开始激烈的交锋了。这篇文章引起了极大的尴尬，特别是短短几个月后，斯卡利就把史蒂夫踢出了公司。

记者都喜欢乔布斯，这一点很容易理解。形容史蒂夫最合适的词莫过于“魅力过人”。当他想赢得一个人的心，不论是面对新入行的记者、有意拉入伙的管理人员、潜在的客户，还是前来谈生意的战略伙伴，史蒂夫都会表现得极其有魅力。那双电眼能把人瞬间迷倒，恐怕只有好莱坞明星才有这种本事。第一次见他的人会发现，史蒂夫会一直用目光交流，眼神锐利而执著，像在搜寻些什么。他会直呼你的名字而不加姓氏，说完一句话或重提一句话时，也会加上你的名字，显得亲切随意。这样万众瞩目的流行文化偶像能对你如此关注和认可，谁都会觉得受宠若惊。史蒂夫非常善于一对一的交流，硅谷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与之媲美。没有人能做到他那样，能用饶有趣味又略带刺激的方式向普通大众介绍高科技，他的听众可以不是工程师，不是公司经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了解科技的乐趣。重点不是史蒂夫说话的内容，而是他说话的方式。他讲话带着独特的韵律和语调，彰显了一股激情，令人难以抗拒。这种语言天赋往往只有口才极佳的政治家或传道者才具备。约翰·F·肯尼迪是这样，比利·格雷厄姆（BillyGraham）也是如此。史蒂夫说话极富感染力。你见到他，刚听上两句，就会被彻底迷住，就算是一辈子围着他转也愿意。史蒂夫这招男女通吃。毫无疑问，他身上还有一些性感的特质。“他调起情来特别大胆，但不让人讨厌。”一位著名的女记者后来这样回忆道。当时这位女记者才20多岁，又是单身，由于采访关系，经常接触史蒂夫。“他的行为举止总有一点点越界。”

《商业周刊》新任科技记者凯蒂·哈夫纳，那年也20多岁，是貌美的单身女郎。那天她应邀来到迪尔克里克路，史蒂夫表现得非常殷勤，甚至约她一起出去吃午餐。当他们穿过NeXT公司的停车场时，看见那里停着一辆保时捷，是那种最低端的型号。

“这种保时捷是给牙医开的吧。”史蒂夫非常不屑地说道。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史蒂夫的车前。他的车也是一辆保时捷。“这种保时捷牙医可开不起。”走到这里，凯蒂还击了。

他们开车前往斯坦福校园，在中心的学生餐厅享用了一顿美妙的午餐。史蒂夫表现得如此机智迷人，凯蒂心中赞叹不已。而正当他们要离开时，凯蒂提起了最近刚刚见过约翰·斯卡利，对方还向自己谈起关于苹果公司新产品的创意。

史蒂夫听完，脸上殷勤的笑意很快隐去，毫不遮掩自己的愤怒之情。“你开什么玩笑？”史蒂夫脱口而出，“就是新产品砸在了头上，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

史蒂夫30岁时有一辆黑色保时捷，当时他忍不住开出去炫耀一番，好像一个少年得到了一辆改装的跑车一般。但根据老硅谷不成文的准则，昂贵的车就象征着性格上的瑕疵。亚瑟·罗克（ArthurRock）是史蒂夫之前的良师，他就不赞成买保时捷。亚瑟是旧金山名声显赫的风险投资家，他在很早就投资了苹果公司。亚瑟就是这个领域的传奇，他是精明的金融家，早在40年前就帮助创立了飞兆半导体公司（FairchildSemiconductor）。这家公司制造了第一个微芯片，把圣塔克拉拉谷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硅谷。

与乔布斯一样，亚瑟·罗克也上过《时代》周刊的封面。亚瑟对要投资的企业家有自己的准则，那就是对象有成功的潜力。如果某家公司刚起步，主管就开起了昂贵的豪华车，那么对不起，交易终止。亚瑟愿意把钱放心地投给像鲍勃·诺伊斯这样的人。鲍勃早前是飞兆半导体公司的合伙创始人，后来又成为英特尔公司的合伙创始人。鲍勃的同事经常开玩笑说他开的是“世界上最老掉牙的汽车”，那是一辆20世纪40年代的福特汽车，零件都快散架了。这辆车实在太令人尴尬了，所以同事都要求鲍勃把车子藏在停车场的后面，这样就不会吓到来访的客人。这样的企业家正符合亚瑟·罗克的要求：即使很富有，也不乱花钱。

史蒂夫创立苹果公司之初，也怀有同样的节俭心态。不过，他的思维模式一直在变化。这一点从史蒂夫和另外5个创始人去奥斯汀、得克萨斯开教育通信会的经历就能看出来。这次会议是全国性的大会，主题是关于电脑在高等教育中的应用。苏珊·巴恩斯坚持要节约开支，买经济舱的机票。史蒂夫同意了。但他们坐上飞机时，史蒂夫对机舱服务很不满，不断地向倒霉的乘务员抱怨，仿佛这家航空公司是这些乘务员开的。“这么恶心的食物你也好意思拿上来？”史蒂夫说道。

后来，丹尼尔·莱文穿过机舱，一位多次遭到史蒂夫抱怨的机组人员搭讪道：“我们听说史蒂夫·乔布斯在飞机上，哪一位是他？”

丹尼尔指了指那位帅气但又可憎的乘客。

那个机组人员顿时流露出失望之情，说道：“那正是我们担心的。”史蒂夫·乔布斯从节俭的商人成了随意消费的审美家。难道硅谷也该改变一下了？现在，硅谷不再是技术专家一统天下、独领风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聚集了一群工程师，制造小电子元件，然后再卖给其他工程师。现在，硅谷为数百万普通人设计与生活息息相关的产品，所以这涉及造型和设计，也涉及效率和性能。如果想设计出电脑中的保时捷，设计出造型美观、工程设计完美的机器，为什么不能每天花几分钟在保时捷汽车上？为什么保时捷不能成为一种创新的灵感呢？史蒂夫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个人电脑丑陋不堪，机器像米黄色的盒子，造型设计也毫无美感可言。为什么电脑不能像立体声设备那样，通体黑色，泛着光泽，美观大方，功能完备。这根本不会抬高成本，因为哪怕是100美元的立体声设备，看上去也比2000美元的个人电脑舒服得多。史蒂夫希望他对美学的热情也能感染NeXT的其他几位创始人，所以这才有了1985年秋季的那次集体出行。他们一起飞往位于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大学，准备在那里待上几天。卡内基梅隆大学是全美顶尖的计算机科学研究中心，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也是拜访教授，为新公司招聘最优秀的毕业生，为他们正要开发的新电脑搜集创意。然而在这次旅行快要结束时，史蒂夫却安排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出游，他们驱车2小时来到宾夕法尼亚州的乡间，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参观建筑学泰斗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LloydWright）的大作—流水山庄别墅。这座建筑是现代派的代表，由钢筋、混凝土、玻璃构成，悬于瀑布之上，气势恢弘。史蒂夫想让他们观赏这样一件既美观又实用的作品，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好设计。“自从我认识史蒂夫，就知道他一直很欣赏有品位、有格调的东西。”

巴德·特里布尔回忆道，“他追求品位的方式也很特别。他有意发现、结识一些懂艺术的人，这些人可以帮他提升审美能力。这一点上，他和那些名牌至上的消费者没什么两样。”NeXT需要商标，史蒂夫就到处打听，谁是商标设计这一行最顶尖的高手。就这样，他找到了保罗·兰德。当他对建筑感兴趣时，他问了很多对艺术有见地的人，让他们评出最优秀的建筑师。经过大家集思广益，这才挑中了弗兰克·劳埃德·赖特。特里布尔认为，史蒂夫这种策略是典型的德尔菲法。依靠这种方

法，史蒂夫克服不安，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在他欣赏的一大群人中，找出最受欢迎的那个，相信那个人的品位，那就对了。这样能保证他的选择永远稳妥得当，而挑战经典，拒绝时尚，是他怎样也不愿意做的。

20世纪80年代中期，随便调查一下就能发现，不可撼动的偶像还是像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这样的人。一代巨星已经陨落，是非功过当盖棺定论。在各大院校的教科书中，他已经被奉为经典，这样的地位不可能再撼动。而像弗兰克·格里（FrankGehry）这样还健在的人物，争议尚存。他们思想激进，作品前卫，估计得再过10年，才有人真正意识到这些艺术的价值。如果问大家谁是最优秀的作曲家，最伟大的乐曲是哪一首，答案可能全是贝多芬和《第九交响曲》。选择贝多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你没品位。《第九交响曲》可能的确是西方文化中最伟大的乐曲，但一个独立思考的人，通常会选择更小众的作曲家作品，渴望发掘作品的美妙之处，因为这样更能显得自己品位不俗。

在艺术和审美方面，史蒂夫可没有自信独树一帜。他直觉敏锐，但毕竟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对自己的判断总是没有信心。他没有正式地研究过艺术、建筑或设计，自然也没有良好的技能和知识储备。但每每德尔菲法德尔菲法，依据系统的程序，采用匿名发表意见的方式，即团队成员之间不得互相讨论，不发生横向联系，只能与调查人员发生关系，反复地填写问卷，以集结问卷填写人的共识及搜集各方意见。

帮他找出合适的学习对象，他会积极地行动起来，彻底地恶补一番。集思广益，最后弗兰克·劳埃德·赖特胜出，史蒂夫便开始大量阅读关于这位伟人的书。“他尽可能地汲取信息，”巴德·特里布尔回忆道，“他一旦选定了目标，就像海绵一样。

”

1986年1月，在史蒂夫宣布成立新公司4个月后，苹果公司撤掉了对NeXT公司的指控。剑拔弩张的气氛刚刚缓和，苹果公司的管理层就发现讨伐公司的创始人—一个传奇人物，对自己的公共关系也没什么好处。这家公司已经有了完美的“创世纪”，那就不应该给“亚当”泼脏水。另外，这件事还带来了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因为惹上了官司，NeXT公司一直占据头版头条，这个刚起步的小公司俨然成了苹果公司的重要竞争对手。对于NeXT公司的5位创始人和领袖史蒂夫来说，遭到前东家的控告和诋毁，让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了一起”，巴德·特里布尔这样评价道。总之，这一经历更让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把NeXT公司做出名堂。官司刚刚结束，他们就开始紧锣密鼓打造新公司了。史蒂夫聘用优秀人才的行为几近狂热。他说，如果最后要录用1个人，那就得先面试100个人。他还总是大材小用，大家常常说起的例子就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是个聪明、时尚的年轻人，最后进入了苹果公司的中层。亚历克斯是哈佛大学的本科毕业生，平时爱收藏艺术品。同事都觉得他很招人喜欢。后来，亚历克斯来到了NeXT。大家都猜测他会出任销售主管或者项目经理。结果，史蒂夫让他当了接待员。这样的职位有些侮辱人的感觉，但是亚历克斯为了进NeXT公司，还是接受了这个差事。“他们习惯聘请经验丰富的人做很不起眼的工作。”戴维·沃特海姆（DavidWertheimer）回忆道，他本人很早就被公司招来了。“因为史蒂夫是传奇人物，所以总能招到才华横溢的人当接待员。大家的看法就是，我们能让高级别的员工做低级别的工作。”

韦尔特海梅尔被录用前，必须接受公司里30个不同员工的面试。“基本上得把公司里的人都见个遍，他们都得对你竖起大拇指才行，感觉就像兄弟会一样，每个人都得爱你才行。所以，如果有人过五关斩六将，最后成功了，那就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都这么说。一开始，他们想招谁就招谁。总有天赋极高的人前赴后继地涌来，大家都想在史蒂夫身边工作，并且成为公司的一部分。”而且，如果接待员也要哈佛大学的学历才能胜任，那么工程师就必须是天才了。

史蒂夫可以在各路天才中任意挑选。这些应聘者都是有理想、有激情、有干劲的年轻人。在他们看来，NeXT是一个立志改变全世界的团队，谁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而领头人已经证明可以改变世界，谁不愿意追随这样的人？史蒂夫的口号很有诱惑力：他们在为教育事业而生产计算机，他们将为学生提供更好的工具，通过教育这一最强大的力量改变未来。他们已经找到了最有力的那根杠杆，现在就等着把它放到最合适的支点上。史蒂夫宣称，他们正在研发的新计算机会带来革命性的影响。或许，它可以模拟微生物实验过程，不需要造价高昂的实验室，一个普通学生就能用计算机解开癌症的谜团。“和NeXT签约是因为相信我们会给教育界带来一场革命。”艾莉森·托马斯AllisonThomas）回忆道，她后来担任NeXT的顾问。艾莉森与史蒂夫相识于20世纪80年代初，当时他们都在加州州长杰里·布朗（JerryBrown）手下的一个委员会工作，研究提高工业竞争力的方法。

“NeXT公司成立之初，所有人都带着强烈的使命感，都梦想改变世界。而原来的麦金塔电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诞生的。”丹尼尔·莱文负责NeXT市场部，他需要找一位副手统管销售。他通过普林斯顿大学旧金山湾区的校友会，认识了托德·鲁伦·米勒（ToddRulon-Miller）。托德是澳大利亚人，在普林斯顿学的是俄罗斯历史，擅长踢足球，现在是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金牌销售员。丹尼尔立刻给他打电话，语气干脆而严肃。“过来为史蒂夫·乔布斯效力吧。”

托德有些犹豫；“我听说他很难共事。”“绝对不是这样的。约翰·斯卡利才是混蛋。”

最后，托德同意与史蒂夫面谈。他很好奇，毕竟这次要见的可是一位传奇人物。

托德来到了迪尔克里克路，在公司的会议室等待面试。他注意到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盖着一层布，看不见底下是什么。这一定是

NeXT新出的电脑！想到这儿，托德立刻兴奋起来，心中充满了期待。他就要看到NeXT的新电脑了！那时是1986年8月。过去的一年，整个硅谷都在猜测史蒂夫到底在鼓捣什么。NeXT成功地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这都是因为史蒂夫严格要求保密，不让外界得到一点风声。据说，他的桌前就挂着一张“二战”时期的古董海报，上面写着“口风不紧船舰沉”。

托德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他马上就能看到罩布下的神秘机器了。这时，史蒂夫出现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屋，还是穿着那条泛白的蓝色牛仔裤，上面竟然还有几个显眼的破洞。很快，史蒂夫就开始演讲，在长达半小时的演说中，他兴致一直很高，不断阐述对这家新公司的期望。“史蒂夫是我见过的最讨人喜欢、最风度翩翩的人。”托德回忆道。在聆听演讲的过程中，托德时不时瞟一眼那罩着布的机器。

时间到了。像戏剧大师在节目最后揭晓惊喜一样，史蒂夫问道：“你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来看看罩布下到底是什么吧！”史蒂夫掀开了那层布。然后，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堆渣煤砖，不是什么最尖端的计算机。这一堆渣煤砖码得整整齐齐，尺寸、形状和电脑显示器差不多。

“是不是棒极了？”史蒂夫问道。

托德一头雾水，突然他注意到这堆砖其实放在了一个支架上。“这个显示器支架是不是棒极了？”史蒂夫继续说道，“它还能倾斜，我已经为它申请专利了。真是棒极了！”

经过一年的努力，

NeXT还是没有创造出一台新计算机，甚至连一个新显示器都没研发出来。他们所有的成果就是这个显示器支架。史蒂夫发疯似的要求每个细节都尽善尽美，就是制造支架都要最好的，要在这个方面有所突破。于是他们找来和显示器同等重量的煤渣砖，检测支架是否实用。

托德知道这时应该表现出热情，于是他连忙“哇”了一声，装出很惊喜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真正想的是：“天啊，我给自己选了一条什么路啊。”

然而，史蒂夫·乔布斯这个名字的吸引力还是太大了，托德决定留下来。对托德·鲁伦·米勒以及其他200个新员工来说，加入NeXT完全是出于一种信念。这些新员工除了隐隐约约知道要推出的电脑是面向大学市场以外，对于公司的计划一无所知。也许只有当你真正接手工作，才会知道细节。单凭着对史蒂夫本人及其领导才能的信任，你就得全心投入。公司有哪些技术，准备采取什么策略，这都不是你考量的标准。直到公司成立的第三年，1988年夏天，这个一直笼罩在公司周围的迷雾才慢慢消散。那时保罗·凡斯（PaulVais）正参加NeXT举行的面试，此前他一直负责市场营销的工作。史蒂夫在这次面试中担任面试官，地点就在NeXT大楼后面的一片荒地上。保罗和史蒂夫坐在野餐桌前，谈了足足有45分钟。保罗后来回忆道，那时已是傍晚时分，可是加州的太阳还是毒得要命，荒地上蚂蚁到处爬，他都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了。史蒂夫想让他招兵买马，为NeXT的新品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推介会。但直到开始工作，保罗才最终得以见到那台神秘的新产品，而在此之前，没有一点关于它的信息。

“完全是信念的驱使。”保罗回忆那次任务时说道。

但史蒂夫就是有这样的号召力，保罗决定听从信念的召唤。

NeXT公司成立3年了。这3年，他们没有做出一件属于自己的产品，没有做出东西，却花钱如流水。公司里的人都这样打趣自嘲：“3年了，就卖出去了几件文化衫。”

但史蒂夫的“信徒”仍然对他信心满满：毕竟，麦金塔电脑不也比预期拖了很久才推出吗？但是正因为麦金塔电脑大器晚成，苹果公司现在才能每年赚到数亿美元。任何怀疑史蒂夫的人，只要对比一下微软公司的英特尔电脑和麦金塔电脑的界面就能打消疑虑了。

1988年，几乎人人都面对一台黑屏电脑，瞪着荧光闪闪的单调加粗字体。苹果电脑操作简单，用户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鼠标，点击图像和窗口，而其他电脑的用户想要做些简单的事情，也必须在键盘上敲击晦涩难懂的命令，或者同时按下“Alt+Shift+F5”键！微软公司的程序设计师想要模仿苹果电脑界面的外观和感觉，但是他们的Windows操作系统问题层出不穷，无法信赖，更谈不上美感，所以这个系统备受嘲笑，也没多少用户。比尔·盖茨的团队费了好大劲才迎头赶上。直到1992年，他们花了整整4年才推出Windows3.1操作系统。这是第一个差强人意的Windows操作系统，然后他们又花了3年，Windows95操作系统才首次登上历史舞台。这个操作系统与当年的麦金塔电脑惊人地类似。

但是，当史蒂夫的科技成就仍然遥遥领先、传奇光环仍然耀眼夺目时，盖茨的财富已经开始让史蒂夫黯然失色。

1980年，苹果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那时史蒂夫是持有

2.4亿美元股票的民间英雄，而盖茨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然而，盖茨向IBM的个人电脑提供软件，一下子就飞黄腾达起来。

1986年，微软公司股票上市时，盖茨手里的股票价值高达3.75亿美元，作为计算机业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本人也登上了《财富》杂志的封面。与此同时，史蒂夫的财富却缩水到只剩1亿美元左右。

史蒂夫一开始在NeXT时，发现有一位生意伙伴名叫海迪·罗伊森（HeidiRoizen）。海迪是年轻的软件企业家，也是盖茨的好朋友。史蒂夫告诉海迪，自己愿意多了解了解那位微软公司的亿万富豪。“我觉得很奇怪，”海迪说道，“盖茨就住在加里·拉森（GaryLarson）隔壁，但竟然不知道拉森是谁。

”

“他是谁？”史蒂夫老实地问道。

拉森就是《远征》（TheFarSide）这一著名连环画的创作者，这些连环画给人黑暗、扭曲的感觉，是日报上最受欢迎的连环画，是畅销书和台历的素材。拉森的作品是时代精神的一部分，得到很多美国人的认可，但盖茨和史蒂夫这两个大亨却不知道拉森。只能说他们两个人完全脱离了大众文化。盖茨不知道拉森还情有可原，但史蒂夫就不应该了，因为众所周知，他向来对流行的东西极为敏感。

海迪仍然单身，但暗恋史蒂夫。海迪发现可以利用史蒂夫对盖茨的浓厚兴趣，拉着史蒂夫陪自己出席社交场合。那时候，盖茨正和海迪的闺蜜异地恋。她的闺蜜名叫安·温布莱德（AnnWinblad），是个聪明的软件企业家。她白手起家，最后把自己的创业公司以1500万美元出手，然后从老家明尼阿波利斯搬到了旧金山时尚的太平洋高地地区，住进了爱德华七世时代风格的宅邸。盖茨在城里时，盖茨和安、史蒂夫和海迪就会一起在市里见个面，然后出去玩，把它叫做“四人约会”。

。他们第一次约会很不顺利。那是在 1987年 1月，《麦客世界》杂志举办了颁奖仪式，把第一年的年度艾迪奖（ Eddy Awards）颁给设计麦金塔软件的杰出人士。海迪因设计出了最好的文字处理软件“立即写”

（WriteNow）而获得该奖；而盖茨因为设计了微软公司最好的电子表格程序（ Excel）而获此殊荣。安打算陪他们一起去旧金山联合广场附近的四季绝壁酒店参加这次正式的颁奖典礼。海迪也邀请史蒂夫在红木屋酒吧碰面。这个酒吧极具艺术气息，就在酒店大厅的隔壁。他们约好差不多典礼结束时在酒吧碰头。但是，海迪故意没有说他们来是参加苹果公司的一次盛会，否则史蒂夫肯定不会现身。虽然苹果公司逐出史蒂夫已经是 18个月前的事情了，但史蒂夫对此仍然耿耿于怀。史蒂夫提前到了酒吧，海迪她们还没来。他环顾四周，勃然大怒。这家酒店全是苹果公司的人，都是来城里参加“麦客世界”展览会的。和这些人共处一室是他不能容忍的，海迪竟然邀请他来这里，史蒂夫火冒三丈。颁奖仪式进行得比预定的计划慢，因为要领奖，比尔和海迪必须得留到最后，安 ·温布莱德急急忙忙冲进酒吧招待史蒂夫，以免他不辞而别。安主动介绍了自己，希望能闲聊片刻，打发余下的时间。没想到，史蒂夫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本来想娶琼 ·贝兹的，但她实在太老了，不能给我生孩子。 ”安惊呆了。史蒂夫怎么想出来对她说这种话？对于外界盛传的史蒂夫有非凡的领导力，安也完全没有感受到。当他们坐下吃晚餐时，她明显感到史蒂夫在炫耀自己的素食主义，好像这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你怎么选了这里吃饭？”安问道，因为这是史蒂夫挑选的餐馆。“哦，我以为你吃肉。”史蒂夫淡淡答道，一副屈尊俯就的口气。“我整整 15年都没吃过肉了。”安反唇相讥。盖茨对于海迪安排的这次私人约会也不太满意。他和安虽然一直想给海迪撮合一段姻缘，但他实在不能理解海迪为什么暗恋史蒂夫 ·乔布斯。“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盖茨不明白。

几个月之后，盖茨、安和海迪齐聚盖茨在西雅图郊区的别墅。有一天他们玩到凌晨两点，都有些醉醺醺的。趁着酒劲儿，他们突然兴起，想打几个恶作剧电话找点乐子。打给谁呢？史蒂夫 ·乔布斯！海迪知道史蒂夫家的电话号码。早先他们还在软件界一起工作时，海迪就搞到了他家的电话，她一直记得这个号码，因为这些年她一直对史蒂夫情有独钟。海迪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号码，是答录机的声音。盖茨接过电话，以浓重的高卢口音模仿软件业另一个大腕菲利普 ·卡恩（ Philippe Kahn）的声音，此人说话向来喜欢夸夸其谈。盖茨越说越来劲，夸张地数落着麦金塔电脑的缺点，故意贬低史蒂夫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我……是……菲 —利—普—卡恩，”他大叫，“麦金塔电脑烂透了。 ”盖茨挂断了电话，他们三个人笑成了一团。接着，海迪又拨通了史蒂夫的电话。这次，盖茨装成一肚子怨气并且终于鼓起勇气的 NeXT公司工程师，这位工程师想让老板滚蛋。美酒和友谊再一次让他们的情绪沸腾。第二天，他们终于酒醒了，盖茨问海迪：“昨天我们打给谁了？”“史蒂夫 ·乔布斯！”海迪答道。糟糕！他们真的打给了史蒂夫 ·乔布斯！盖茨甚至不知道自己真的给史蒂夫的答录机留言了。他以为一切都是想象出来的！海迪只好扮演起外交家的角色。她约了史蒂夫见面，结果史蒂夫让她在迪尔克里克路的 NeXT公司大厅等了 1小时 45分钟，这段时间可真是漫长。史蒂夫终于现身了，海迪冷静地向他解释了那天晚上的尴尬情形。“那么做真蠢。”史蒂夫说道。

不过，史蒂夫还是没完全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菲利普 ·卡恩在盖茨家做什么？”史蒂夫疑惑不解地大声问道。一段时间以后，史蒂夫和盖茨都被安排在同一个行业会议的讨论小组。他们俩在讲台上看到了对方，史蒂夫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盘带子，看上去像电话答录机用的带子。 “这就是那盘带子。”史蒂夫顽皮地说道，似乎准备当着大家的面播放。

比尔 ·盖茨和史蒂夫 ·乔布斯之间的争斗暗流涌动，怪诞滑稽，也是美国商界斗争中最持久、最扣人心弦的竞争。他们争夺的不仅仅是金钱或者媒体的关注，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嫉妒对方的形象。媒体把史蒂夫描绘成预言家，而把盖茨描绘成生意人。但是，盖茨也觉得自己能预见科技发展的未来。以前只有极少一部分人拥有个人电脑时，盖茨就预言将来每家每户的书桌上都会放着电脑（当然这些电脑中运行的都是他的软件）。媒体称赞盖茨有高超的交易谈判技巧，因为在和 IBM谈生意时，盖茨牢牢地占据了上风。然而，史蒂夫在谈判时也同样态度强硬，毫不妥协。盖茨羡慕史蒂夫有电影明星那样的魅力，可以把足足 1 000个观众迷得神魂颠倒。而史蒂夫和其他人一样，看着盖茨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但是，他们俩都把自己看做十足的商界大亨，而不是媒体常常描绘的那种人。不过，他们对待商业和科技的态度确实截然不同。盖茨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他发布漏洞百出的糟糕软件，但仍然勇敢地将其投放到市场上去，接着他会在下一个版本中修补一些问题，推出更新版本，然后再更新。他坚持己见，不懈努力，最后终于推出一款好软件。盖茨就像西西弗一样把石头推上山顶，从不停歇。虽然这一路荆棘遍地，让人怒火中烧、沮丧、焦虑，但这个方法确实有效。盖茨更重视行动。公司能卖出产品，史蒂夫用一句印度教和佛教的祷文来勉励工程师：伟大的艺术家总有出路。毕加索和马蒂斯并不会把油画作品留上好几年，他们画完作品后就能卖出去。盖茨就会引以为荣。史蒂夫就不一样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每当他推出一台新电脑，那一定是革命性的产品，一定会“技惊四座”。用史蒂夫自己的话来说，新产品必须“好到不行”。他渴望巨大的飞跃，而不是一点点渐进式的前进。他希望能推出大家喜爱的产品，而不是因为没有别的替代品，用户才勉强接受的产品。他认为手下的工程师都应该是艺术家，甚至还让他们在麦金塔电脑的内部签上自己的名字。史蒂夫用一句印度教和佛教的祷文来勉励工程师：伟大的艺术家总有出路。毕加索和马蒂斯并不会把油画作品留上好几年，他们画完作品后就能卖出去。然而，史蒂夫想卖出自己的产品时却没那么一帆风顺。麦金塔电脑是创造性的成功，但比史蒂夫预期的时间多花了好几年。史蒂夫本来计划在 NeXT公司成立 18个月内，也就是 1987年春天时推出第一台电脑。但直到 1987年年初，他们还远远没有完工。史蒂夫的野心越来越大，他不满足于在这台新机器上只实现一种突破。在软件方面，他要换一种全新的思路，从零开始，争取写出最完美的软件代码。工业设计也要独树一帜，得像史蒂夫的黑色保时捷那样尊贵典雅、闪亮迷人。就连工厂也要修得体面气派，要和世界其他一流工厂一样实现全面自动化。刚开始， NeXT公司的创始人觉得可能需要雇用更大的公司来帮他们生产计算机。可是史蒂夫已经为麦金塔电脑专门建造了一个高度自动化的工厂，这次他必须得做得更好。 NeXT公司将集麦金塔电脑的所有优点于一身，而且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麦金塔电脑是史蒂夫最早的作品，它的面世历经种种妥协，最终成品也并非十全十美，而这一次史蒂夫有充足的金钱和时间，他要做到完美无缺。跟在苹果公司时不同，这一次史蒂夫不用想着如何应对其他人的问询，没有独揽大权的董事会，也没有任何人指手画脚、横加干涉。在这里，史蒂夫一个人说了算。随着时间的流逝，史蒂夫投进去的 700万美元几乎都用完了。公司的钱花得像流水一般， 700万美元只撑了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史蒂夫的确还有一部分积蓄，再追加部分投资也并非难事。但是 NeXT公司需要独立投资者，不仅要能给它提供资金，还能帮它在行业内树立起信誉。因此， NeXT公司必须得做得像个正经的大企业，而不能给别人感觉这只是富人烧钱的消遣。史蒂夫之前设想自己一人出资，这样就可以独揽大权。但是现在他明白过来，让那些“精明人”投资一部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他开始接触各类风险资本家，这些人专门投资科技业的新公司，他们会评估风险，最终决定是否注资。史蒂夫愿意出让自己 10%的股份，来换取 300万美元资金。但投资者们却踌躇了， NeXT公司到现在没有卖出去一件产品，更谈不上有任何收入。对于这样一个公司，史蒂夫给出的价格实在太高。然而， NeXT公司接到了一通出人意料的电话。对方是计算机界另一个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亨利 ·罗斯 ·佩罗，他是美国电子数据系统公司的创始人。“你绝对猜不出刚才谁给我打电话了，”史蒂夫兴奋地告诉一位同事，“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位脾气火暴的得克萨斯大亨在电视纪录片《创新者》 (The Innovators)上看到了史蒂夫的介绍，他被深深地震撼了。在他眼中，史蒂夫看上去聪慧过人，挑战传统，标新立异，是一位有远见的企业家，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一个年轻的罗斯 ·佩罗！只不过更高一些、更帅一些。“你什么时候需要投资，尽管打电话给我。”罗斯告诉史蒂夫。史蒂夫太需要投资人了，特别是像罗斯这样在业内享有崇高声誉的人。 1987年 1月，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停在 NeXT的工厂旁边，车上坐的正

是罗斯 ·佩罗。 NeXT的工厂就位于旧金山湾区一个叫弗利蒙的小镇，那是在湾区东部，是传统的工薪阶层聚集地。工厂与生产麦金塔电脑的工厂相距不远，虽然也由史蒂夫一手打造，但却有天壤之别。生产麦金塔电脑的工厂设备一流，而这里只是一个空架子。尽管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如果罗斯的几百万美元投下去，这里一定会大变样，可以想象这里机器轰鸣、繁忙兴旺的景象。他们可以投入最好的设备，生产最棒的计算机。在这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是一张长会议桌，旁边摆放着几把折叠椅和一架投影仪。工作人员已经竖起了细铁架，安放好幕布。史蒂夫将在这里邀请罗斯一行人吃午餐，随后再向他做公司展示。然而，他们还没坐下，史蒂夫就发现了不满意的事情。史蒂夫突然对 NeXT公司的一个员工大喊大叫，严厉呵斥，甚至不惜恶语相加。而这时，罗斯和 NeXT公司的其他主管都在一旁看着呢。难道史蒂夫失去了理智？为什么要冒这个险？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状况，极有可能让他与罗斯的合作告吹。眼看着史蒂夫对一个员工骂骂咧咧，奇怪的是，罗斯却似乎不为所动。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后来我明白了手上抹点蜂蜜才能抓到更多苍蝇。史蒂夫，别理那个人了，我们谈正事。 ” 1987年 2月，他们俩达成协议。罗斯出资 2 000万美元，买下 NeXT公司 16%的股份，这样一算，平均每 1%的股份价值 125万美元。这一次，史蒂夫诓骗了罗斯。几天前，史蒂夫还向硅谷的风险投资家出售公司股票，价格只有罗斯的 1/4，即每 1%的股份只售 30万美元，但是这些投资家还是认为价格太高，拒绝了这笔买卖。不过，史蒂夫敏锐地觉察出，罗斯有心做成这宗生意，就算史蒂夫一时失态，暴露出自己的阴暗面，罗

斯仍然没有丝毫退缩。所以，当史蒂夫漫天要价时，罗斯依然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腰包。罗斯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想因为舍不得区区几百万美元而丢了大好机会。 1979年，他和比尔 ·盖茨谈过购买微软公司股份的事情。当时对方开价不到 6 000万美元，可是他还是犹豫不定，最后这笔生意不了了之。没想到 1986年微软公司上市以后，股票价值超过了 10亿美元。罗斯丢失了让自己的财富增长 15倍的大好机会，他本可以在 7年内净赚 10亿美元。从来没有这么容易就能赚来 10亿美元！自己竟然没有抓住比尔 ·盖茨这棵摇钱树！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史蒂夫这个香饽饽了。罗斯随后来到了空荡荡的厂房，逛了逛 NeXT公司在迪尔克里克路的总部，见了公司员工。员工都小心翼翼地提防着罗斯，因为媒体总把他刻画成脾气暴躁的强硬人物。苏珊 ·巴恩斯的母亲住在达拉斯，她的汽车保险杆贴纸上就写着“如果憎恨罗斯 ·佩罗就按喇叭”。但是史蒂夫让他们不要轻信媒体，擦亮眼睛自己判断。结果等他们真正见到罗斯时，无不被他的魅力所征服。几个星期后，罗斯第二次造访迪尔克里克路。他钻出轿车信步走进大楼。一进门，他直接喊出接待员的名字，打起了招呼。罗斯记得每个人，一路上罗斯都直呼他们的名字，省去了客套的姓，与每个人亲切问好。罗斯穿过大厅时，只要有员工经过，无论对方职位高低，他都会友好地闲聊几句，好像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老朋友。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简直就是从戴尔 ·卡内基（ Dale Carnegie）《人性的弱点》（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中照搬下来的。罗斯是个老派的推销员，也是艺术大师，只不过这种艺术行将消亡。罗斯做成了生意，他希望有更多人能关注这项投资。罗斯提议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媒体公布这一消息。他这样告诉史蒂夫，“一定会有很多人来，因为你是只金丝猴，我也是只金丝猴，两个猴子被放在一个笼子里，那就

敬请期待一场精彩的马戏表演吧”。确实是场马戏表演。伦敦《金融时报》的记者路易丝 ·基欧（ Louise Kehoe）震惊地发现，年老的亿万富翁竟然如此敬畏这位年轻的企业家，而且罗斯 ·佩罗丝毫不掩盖自己对史蒂夫阿谀奉承的崇拜之情。“他表现得就像追逐明星的少年，”路易丝回忆道，“史蒂夫完全把他镇住了。 ”

尽管那天罗斯 ·佩罗在工厂瞥见了史蒂夫的缺点，发现他喜欢对同事恶语相加，但是在短暂的蜜月期里，罗斯看到的仍是史蒂夫迷人的一面。罗斯对史蒂夫认识不深，就曾给出评语，说等到史蒂夫年长时一定会明白，好话更管用。但罗斯错了，史蒂夫一直就知道如何用甜言蜜语来达到目的。他可以表现得体贴温柔，魅力十足，特别是竭力为公司挖来人才或寻找商业伙伴时，体现得尤为明显。然而，为了实现目标，为了让周围所有人都达到他所要求的完美，史蒂夫可以使尽各种招数。他可以别出心裁地表扬他们、激励他们，但也会毫不留情面地威吓、责骂、痛斥、贬低甚至羞辱他人。他可以是“好人史蒂夫”，也可以是“坏人史蒂夫”。唱白脸时，他心里装的全是对卓越的追求，丝毫不会顾忌自己的举动会对旁人的自尊心和情绪造成多大的伤害。他还在苹果公司时，就有人说史蒂夫有一张能颠倒黑白的嘴，他能言善辩，几乎能遮人耳目，忽略事实。还有人说他经常先褒后贬，非常善变。的确，有时为了吸引人才，史蒂夫不惜使出浑身解数，逢人便夸，能把人捧到天上去。然后，突然之间就会说他们的作品都是“垃圾”，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将其狠狠踩在脚下。整个硅谷都对史蒂夫的这种处世模式有所耳闻，苏珊 ·巴恩斯把这一招称为“先勾引，再抛弃”。史蒂夫给予的肯定和接受，能给所有人下一道魔咒，让人不能自拔，然而当他突然变脸，人们只想苦苦挣扎，努力重获他的垂青，哪怕他的目光再多停留一第一章 NeXT公司 秒也好。“当迟迟得不到这种肯定，大家会觉得史蒂夫更有魅力了，特别是那些每天都要和史蒂夫打交道的人。”海迪 ·罗伊森解释道。没有人知道史蒂夫这种待人之道从何而来，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人生哲学，还是源自本能，他只是做真实的自己，谁都说不清楚。不知什么缘故，这种方法有时真的很见效。史蒂夫能让人不断挑战极限，疯狂追求进步，从而获得个人成功。这样往往能把科技水平往前大大推进一步，远远超出他们自己的预期。令人费解的是，史蒂夫的凶神恶煞和笑容可掬一样，对他的成功至关重要。那的确是他身上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其他公司，唱红脸和唱白脸的往往是不一样的人。在英特尔公司，总裁鲍勃 ·诺伊斯就是亲切和蔼、魅力无穷的人。大家都很爱戴鲍勃，所以会照他的话去做。而公司第二把交椅安迪 ·格鲁夫（ Andy Grove）则扮演另一种角色。他严厉苛刻，不给人留一点情面。他下的命令大家不得不听，因为大家都怕他。鲍勃的杀手锏是迷人的笑脸，而安迪的必杀技是扬起的马鞭。史蒂夫认识鲍勃，对他非常仰慕，但其实在史蒂夫身上能找到很多安迪的影子。史蒂夫不介意别人爱他还是怕他，只要有利于工作，怎样都可以。“史蒂夫非常明白，对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方法，他是这方面的高手。 ”苏珊 ·巴恩斯回忆道。“史蒂夫对人或贬或捧，运用自如，在很多时候，他的这招的确非常有效。 ”巴德 ·特里布尔说道，“我认为，他之所以一直采取这种手段是因为的确有积极的效果。他知道，用这种方法能把事情办成。 ”巴德认为，正是因为史蒂夫时不时爆发的严厉苛责，才在 NeXT公司营造了一种氛围：必须不懈地追求产品质量。 NeXT公司的工程师不敢有丝毫松懈。大部分时间，史蒂夫都是放手让他们自己干，据巴德估计， 99%的时间里，史蒂夫毫不过问他们的工作进程。但是就是在那 1%的时候，“他来势汹汹，毫不留情”。一旦让他揪到错，那攻击力度可不是一般

人能够承受的。那片刻的恐怖经历能让所有工程师心惊胆战，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就算史蒂夫根本不在，他们也总是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因而不能有一点怠慢。史蒂夫就是这个团体的“超我意识”，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史蒂夫就是这个大家庭的族长，每个人都想拼命取悦他。巴德认为史蒂夫是故意这么做的。被史蒂夫批评“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巴德说道，“但是这让工程师明白，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马马虎虎，即便在那 99%的时间里也不行。这就像培训机制一样，而且行之有效。”这就是史蒂夫特有的方式，把自己对完美的追求融入数百名员工的工作中，用独有的方式让他们共同追求自己的目标。接下来要讲个经典的例子，有一次，史蒂夫需要决定 NeXT公司的电脑外壳涂哪种颜料，面对差不多的涂料样品，他把手下的人折腾得苦不堪言。“他极其挑剔，”巴德说道，“虽然以后很多决策史蒂夫根本没有参与，但大家都会按照严格的标准去执行，因为他已经定下了公司的基调。 ”其他人都被“坏人史蒂夫”的狂热行为吓怕了。但巴德没有，他是医学院的毕业生，早就领教过那些聪明过人的老师类似的手段。巴德还是实习医生时，主任医师就会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严厉地斥责学生。伟大的医师总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学生，训练中需要严守纪律，需要细致入微。实习医生或许会暗暗骂上几句，但之后就会感激这段宝贵的经历。巴德认为，史蒂夫发挥魅力和创造性的同时也运用了批评和威慑的手段，以此进一步追求完美。他是通过示范激发灵感的大师，就像那一次史蒂夫带着其他创始人去流水别墅参观一样。他在帕洛阿尔托的豪华小旅馆园林庭院里召开了一次公司会议，所有的员工都必须参加。史蒂夫带来了日本合气道大师，他们给员工讲解了 1个小时的合气道战术。 NeXT公司的员工这才意识到，这堂武术教学课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领悟如何正确处理与同行之间的关系。史蒂夫像合气道大师一样，希望他们改变外界的敌意和消极因素，把这些不利因素转化为有利的因素和能量。史蒂夫从来没有点破合气道和经商的关系，这么做就太愚笨了。但是 NeXT公司的员工都明白了这层微妙的含义，而且这堂课让人印象深刻，接下来好几年都不会忘记。还有哪个企业主管能这么有创造性，这么有想象力？“好人史蒂夫”和“坏人史蒂夫”出现的频率差不多，史蒂夫亲切友好的时候甚至更多一些，但是坏人史蒂夫的形象却更能影响他的声誉。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责骂，大家也会交口相传，流言就像病毒一般散播开来，玷污了他不断变化的形象。史蒂夫不再是值得称赞的天才少年，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无所顾忌的莽汉。

有时候，坏人史蒂夫的性格就像舞台上的面具，只要觉得能够达到目的，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戴上。有一次，他们还在苹果公司时，苏珊 ·巴恩斯走过来要史蒂夫签一些文件。苏珊站在他的办公桌旁时，看见史蒂夫正冲着话筒大喊大叫，嘴里蹦出一连串粗俗下流的词，没完没了，说得他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那样子似乎马上就要心脏病发。然而，史蒂夫挂断电话，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他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自己夸张的表演甚为得意。“好吧，我们来看看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史蒂夫乐观地说道。不过，如果史蒂夫看上去有些生气和沮丧，大部分时候都不是装的。如果别人没法领会他的远大目标，或者没法实现目标，史蒂夫的激情和对完美主义的追求更是让自己备受折磨。“当他觉得世人皆醉他独醒的时候，这种沮丧、愤怒就愈加明显。”苏珊回忆道。史蒂夫一发火就口不择言，周围人对此反应不一。有时，他们选择直接忽略他。苏珊有一次这样问巴德 ·特里布尔：“如果因为软件没做好，4

史蒂夫冲你们发火，你们会沮丧吗？”“不会，”巴德答道，“史蒂夫大可以朝太阳发火，但他没办法让太阳提前落山。有的事，他左右不了，该怎样还得怎样。 ”巴德是一个性格温和、超然达观的人，他安静、内敛，做事深思熟虑。因为对所从事行业已经彻底融会贯通，他信心满满。 NeXT公司其他几位主管同样也对史蒂夫的火暴脾气泰然处之。他们认为，史蒂夫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他那看似伤人的语言其实是一种夸张，不能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读出他真正的意图。“当史蒂夫说你是蠢货，他其实并不认为你是蠢货，”戴维 ·沃特海姆说道，“他只是不同意你的看法而已。 ”当卷入与史蒂夫的正面冲突时，核心圈里的那几位就更不好过了。“他跟我说，‘苏珊，你生气的时候根本不能准确表达想法。 ’”苏珊回忆道，“史蒂夫也一样，但他生气都是有原因的。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非要把情绪粗暴直接地发泄出来。但如果你认真听完了那通吼叫，你会发现他说得有道理。而且最难得的是，就算他真的对你很生气，你可以挂断电话，过一会儿他会给你再打过来，比刚才冷静多了。 ”与史蒂夫共事的第二个要诀就是，要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非常聪明，但他贪婪地渴求别人的好点子，给他审阅，供他挑选。他需要其他人也和他一样聪明，能从他身上得到无穷的灵感和启发。“史蒂夫最大的优点是，他能一次扔给你 100个点子，其中 99个没有用，但剩下的那一个非常棒。”苏珊 ·巴恩斯说道。如果她觉得史蒂夫刚才的建议很愚蠢，她绝对不会采用。“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欣赏你，”史蒂夫曾说过，“每当我告诉你要做什么，你会作出判断，听还是不听。 ”

史蒂夫说话坦诚直接，从不拐弯抹角、虚与委蛇，那些场面话、客套

话他一概不会。他就像个小孩，不知道有时候不能把自己的想法不经大脑就一股脑地倒出来。有一次，时任法国总统弗朗索瓦 ·密特朗（ Francois Mitterrand）造访美国加州，他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晚餐宴请社会名流，史蒂夫也在受邀名单之列。可是看到席间满桌精致烹调的法式菜肴，史蒂夫坐不住了，他直接问密特朗总统，是否能吃些意大利面，因为自己刚从托斯卡纳回来，还对那里的意大利面念念不忘。想象一下，这简直是无法无天！问法国总统要意大利食物！还有一次，他突然打断了正在进行的商业谈判，转头问合作伙伴海迪 ·罗伊森，她那头金发是不是染的。“你的头发是染的吗？”他问道，“为什么要染？本来是什么颜色？”还有一次，他们碰见对方，史蒂夫直接问她：“你是不是长胖了？”当海迪把史蒂夫介绍给她的妈妈，他脱口而出的是：“您怀她的时候嗑了什么药吗？”无论是对国家元首、公司同事还是私人朋友，史蒂夫都是这么口无遮拦。那些天真莽撞的问题并不是由于粗鲁无礼，而是因为他过于坦白真实，因此大家往往不会怪罪他惊世骇俗的言行。史蒂夫的同事也渐渐理解并欣赏史蒂夫的行事作风：他心直口快，但不招人烦，他有一说一，从不虚伪做作。“和他一起工作，你永远不会受到虚伪的赞扬。他真的对你生气时，也不会对你虚情假意，指桑骂槐。 ”苏珊 ·巴恩斯说道。 NeXT公司内部人士了解史蒂夫的为人后，十分担心他孩子气的古怪言行会让他们在外人面前出丑，甚至破坏至关重要的商业关系。苏珊陪史蒂夫去见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前，在去纽约的飞机上她总要好好教育一下史蒂夫，苏珊就好像是个 5岁孩子的母亲一样，嘱咐调皮捣蛋的孩子要在大人面前表现最好的一面。“你得好好表现，”苏珊叮嘱史蒂夫道，“你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的衣服很难看，或者食物很难吃。 ”

打预防针果然有效，史蒂夫照做了。奇怪的是，史蒂夫并不是那种典型的内向书呆子，没有社交经验，也不知道如何表现自己。相反，史蒂夫心里明白得很。他想表现自己的魅力时，那真的无人能与其媲美。苏珊认为，史蒂夫单纯地坚持傲慢无礼，那是因为 99%的情况下，这么做都不会有什么负面效果。史蒂夫并不是完全单纯无知。他会像粗鲁的孩子一样，让其他有权有势的人掉以轻心，让他们感觉不适，从而为自己创造微妙的优势。

史蒂夫做事尤其蛮横自大，他自我感觉良好，做起事来理直气壮。与史蒂夫共事的人只能以同样的方式回应，或者屈服于史蒂夫不容辩驳的意志。因此，史蒂夫的内部圈子似乎成了典型的犹太家庭，难以名状的爱把他们团结在一起，但针锋相对的摩擦也屡见不鲜。阿维依 ·特万尼安（Avie Tevanian）是 NeXT公司软件组的新星，他拿到了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博士学位。阿维依个性温和安静，还略微有些羞涩，但每当史蒂夫考验他时，阿维依总是据理力争，不屈不挠。“史蒂夫，就是你错了！”阿维依会这么说道。“阿维依，你根本什么都没弄明白！”“不对，就是你错了！”阿维依可以和自己的领导激烈争吵，因为史蒂夫很尊重阿维依的才能。同样，史蒂夫也很崇敬 NeXT公司的另一名员工苏珊 ·卡蕾（ Susan Kare）。苏珊是位年轻的艺术家和图像设计师，她为麦金塔电脑设计了界面友好的“图标”。苏珊的同事都暗自惊奇，她竟然可以如此自信地挑战史蒂夫的权威。苏珊平时甜美开朗，但她敢于说出冷冰冰的讽刺，或者干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史蒂夫，你一无是处。”但有时候这种争吵也会伤害苏珊的感情，她会给同行的朋友打电话，承认自己一早上都在浴室里大哭。

对于 NeXT公司的公关顾问安迪 ·坎宁安来说，与史蒂夫共事就好像上一节老师自作主张、一意孤行的高级课程。有一天，史蒂夫给安迪打电话，让她来迪尔克里克路的会议室，参加他和苏珊 ·巴恩斯主持的会议。“我们打电话叫你来，是因为对你的工作很不满，准备解雇你。”史蒂夫说道。解雇她？ NeXT公司不过是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没有推出任何产品，只提出了模糊不清的产品概念，而如今已经引起公众广泛的关注了。各大杂志期刊都刊载了有关 NeXT公司的长篇文章，比如说《新闻周刊》、《时代》周刊、《财富》杂志、《商业周刊》等。史蒂夫还不满足吗？他要解雇她？安迪把目光投向苏珊 ·巴恩斯，苏珊一语不发，只是轻轻点头。“那我的工资怎么办？”安迪问道。 NeXT公司还欠她 25 000美元，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二十几岁的安迪这些年一直在为 NeXT公司效力，独自出来打拼也没多长时间。史蒂夫冷冷地答道：“你不会拿到这笔钱，因为我们对你的工作不满意。 ”安迪强忍着泪水，离开公司驾车回家。那天晚上，她问丈夫该怎么办。“找里吉斯谈谈吧。”安迪的丈夫建议道。里吉斯 ·麦克纳（ Regis McKenna）可以说是安迪的师傅，安迪在他的公关公司学到了本事，才决定自己当老板的。里吉斯在硅谷摸爬滚打多年，他目光敏锐，经验丰富。在苹果公司创立之初，他就曾献计献策，帮史蒂夫开拓市场。安迪找到了里吉斯。他告诉安迪：“你要找出能镇住史蒂夫 ·乔布斯的地方。 ”我什么方面能镇住史蒂夫 ·乔布斯呢，安迪心里想。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刚刚开始创业。而史蒂夫那么有权有势，是业界的传奇人物。

“如果你知道的东西，他不知道，那你就有戏了。”里吉斯继续说。安迪终于茅塞顿开。她随即返回 NeXT公司，找到史蒂夫。安迪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我每天至少要和那些商界媒体联系 15次，他们总问我，‘史蒂夫 ·乔布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史蒂夫拿出了支票簿，当场付给她 25 000美元。没过多久，史蒂夫重新聘请安迪为公关顾问。

与史蒂夫共事，少不了要和他针锋相对，同时也需要百分百投入。史蒂夫把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在工作上，因而要求其他人也做到这一点。有时，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身边这帮人带来了多少压力，其实他们早就已经全力以赴了。 1986年秋天，史蒂夫召集几十个 NeXT员工开会，在会上，他动员大家加班加点，放弃周假。到了圣诞节，他可以给他们一周休息时间。有人当场表态：“史蒂夫，不用你说，我们早就准备好这么干了。”有时，史蒂夫还把会议定在周末，完全不顾及丹尼尔 ·莱文还有妻子和小孩需要陪伴。这时，丹尼尔总是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没空。 ”

大学辍学后的整整 10年里，史蒂夫痴迷于工作，以至于给他正常的人际交往、爱情和友情都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22岁时，史蒂夫和他最好的哥们丹 ·科特基，还有前女友克丽丝 ·安一起住进了那个郊区排屋。克丽丝 ·安是史蒂夫唯一认真交往过的女友，而且当时她还爱着史蒂夫。可是那时的史蒂夫已经变了，他刚刚发现了自己的特殊使命，这种想法占据了他的全部。“苹果公司一成立，史蒂夫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克丽丝 ·安身上了。”丹回忆道，“我看得很明白，他从未对克丽丝 ·安动情，他真

正动情的是这个公司。 ”尽管史蒂夫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迷上美女。有一次，史蒂夫拜访里吉斯 ·麦克纳的公关公司，在那里邂逅了一位公关顾问，名叫芭芭拉 ·亚辛斯基（ Barbara Jasinski）。芭芭拉是东欧和南亚的混血儿，黑头发，高颧骨，轮廓鲜明，有模特般摄人心魄的美艳。相比之下，克丽丝 ·安就略逊一筹了，她只能算是个有些嬉皮范儿的邻家女孩。“第一次见面，芭芭拉就给史蒂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丹回忆道。史蒂夫和芭芭拉谱起了浪漫的恋曲，后来干脆住在了芭芭拉在山里的简陋小屋。就在那段时间里，克丽丝 ·安怀孕了，并且坚称孩子是史蒂夫的。史蒂夫对此不以为然，克丽丝勃然大怒。她向史蒂夫摔盘子，在卧室的墙上用炭笔胡乱写下愤怒的语句，不过，史蒂夫几乎很少在这间卧室里睡觉了。虽然史蒂夫最信任的朋友，包括丹 ·科特基和伊丽莎白 ·霍尔姆斯都认为史蒂夫就是孩子的父亲，但他拒绝承认，也不愿意提供任何帮助。他们不明白自己熟悉的史蒂夫怎么会成了这样，史蒂夫当年得知自己遭到遗弃，知道自己是父亲领养来的孤儿时，好几年都备受感情上的折磨，如今他却要亲手把骨肉变成没有父亲的孩子。他们无法理解，史蒂夫应该是个诚实大方、敢于担当、富有感情、感性敏锐的人，他怎么会拒绝承担父亲的职责呢？这可不是好兆头。克丽丝 ·安搬到了俄勒冈州的大同农场生活。 1978年，她在那里生下了丽莎。但母女俩很快就回到了加利福尼亚州北部，靠福利救济生活。当地的县政府起诉了史蒂夫，要求他帮助抚养女儿，并且让他去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做亲子鉴定，结果证明史蒂夫有 94.4%的可能性是孩子的生父。然而，史蒂夫仍旧坚决地否认自己是父亲，也不愿意提供任何经济支持。克丽丝 ·安要求史蒂夫付给自己 20 000美元安置费，这笔钱相对于史蒂夫的财富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苹果公司董事会的同事都劝史蒂夫花钱了结此事。他们担心这件事可能引起负面的公众效应，尤其是苹果

公司正面临上市的关键时刻。就在 1980年苹果公司准备公开发售股票之前，史蒂夫终于同意每月给予支付 385美元的抚养费。一开始，克丽丝 ·安母女这件事没有公开，但是史蒂夫名声越来越大，这件事也不可避免地浮出水面。 1982年，牛津大学毕业的、《时代》周刊驻旧金山的记者迈克尔 ·莫里茨为了撰写一篇美国企业家的报道，采访了史蒂夫。史蒂夫由此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不久以后，史蒂夫同意授权迈克尔撰写苹果公司幕后故事的书。迈克尔采访了丹 ·科特基，丹谈到了克丽丝 ·安和丽莎的事情。丹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早就上过当地报纸，苹果公司的其他内部人员肯定早就提到这件事了。 1982年行将结束，史蒂夫得知《时代》周刊打算评选自己为“年度人物”，因为他在计算机革命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然而，莫里茨告诉了编辑史蒂夫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因此，那期出版的杂志改为授予“计算机”为“年度机器”。封面文章之后就是关于史蒂夫的 3页短文，客观中肯地描述了他的成就，也指出了他的独裁倾向。同时，文章还揭露了史蒂夫长期拒绝给予私生女资助的事情。史蒂夫暴跳如雷，他把麦金塔电脑团队的人全部叫了过来，指责丹 ·科特基出卖了自己。上大学时，这两个人是亲密无间的挚友，他们一起嗑药，一起去印度。他们也一起在车库里埋头苦干，如今这个车库已经成为传奇。但是从那一天起，史蒂夫再也没有和丹说过话。

大学时，克丽丝 ·安和史蒂夫一样，都对反传统文化兴趣盎然。而现在，乔布斯对商业和科技颇感兴趣，在这一点上，芭芭拉和他志趣相投。参加一些科技界精英的社交活动时，史蒂夫也会带着芭芭拉。他们这一对，再加上史蒂夫的好友，也是他们在伍德赛德的邻居，鲍勃 ·梅特卡夫和女友，这 4个人经常一起约会。鲍勃是麻省理工学院的博士，在计算机科学方面已经取得了突破性成就。他们 4个人有时会一起开车去旧金山，因为鲍勃在那里有临时住所，有时就在那里留宿。有一次，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车胎突然瘪了，他们只好赶紧把车停在路边。可是这两个大男人，虽然一个是个人电脑之父，另一个是电脑网络之父，但都对换轮胎这件小事束手无策。鲍勃于 1980年结婚，他邀请了史蒂夫和芭芭拉一起出席婚礼。但史蒂夫没有及时回复，鲍勃和他的未婚妻罗宾心里也拿不准，不知道史蒂夫那天能否到场。他们明白，史蒂夫对于出席公众活动总有些讳莫如深，令人捉摸不透。那天，当史蒂夫和芭芭拉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伍德赛德的白色小教堂时，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里竟然来了一个大名人，还带着一位女伴。“史蒂夫出现了，还带来了美丽迷人的女伴，他们俩是那么耀眼，光芒完全盖过了我和罗宾，”后来，鲍勃这样回忆道，“直到今天，人们还说，‘我记得你的婚礼，史蒂夫 ·乔布斯来了’！”

史蒂夫和芭芭拉的确非常相配，但他们的关系并非一帆风顺。史蒂夫心中充斥着狂热的救世主精神，感情生活也颇受牵连。承包商詹米斯 ·麦克尼文回忆起史蒂夫和芭芭拉的关系，认为用“暴风骤雨”来形容最为合适。史蒂夫也会给他的密友，里德学院的同学伊丽莎白 ·霍尔姆斯打电话，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首先，芭芭拉非常美丽，非常迷人，也很聪明，”伊丽莎白回忆道，“但她很有主见和原则。你不可能让她一味地让步、牺牲。我觉得她当时是被史蒂夫迷住了，真正爱上了他，她更喜欢家庭生活。但那些年，史蒂夫完全被事业心、使命感所驱使。他全身心地投入在工作上，觉得必须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

伊丽莎白也是史蒂夫喜欢的类型，她聪明伶俐，富有创造力，痴迷于反传统文化，外形靓丽（个子很高，身材苗条，一头迷人的金发）。但史蒂夫和她从未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伊丽莎白和丹 ·科特基从大学开始交往，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毕业以后。史蒂夫待她如同兄长，愿意和她谈论生活。很多年来，史蒂夫最喜欢的话题就是找到合适的女朋友。伊丽莎白始终认为，史蒂夫不会有那种死去活来的炽热感情，她觉得他更容易和崇拜自己的女人在一起。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史蒂夫自己也会陷入对其他名人的崇拜当中。 20世纪 80年代初，史蒂夫和芭芭拉一起去参加了在斯坦福校园草坪上举办的琼 ·贝兹演唱会，在那里他们还和丹 ·科特基、伊丽莎白 ·霍尔姆斯一起野餐过。然而没过多久，史蒂夫就甩了芭芭拉，开始和琼 ·贝兹谈恋爱。琼是著名歌手、活动家，个人魅力十足，与她的关系开启了史蒂夫日后与数位“纽约女人”的浪漫情缘。 1984年年末，在接受《商业周刊》的采访时，他描述了心仪的女性类型：“年轻、聪慧过人、富有艺术气息。”末了，他还加了一句：“我觉得她应该身在纽约，而不是硅谷。 ”但没隔多久，史蒂夫就与一名硅谷女性坠入了爱河，他们的关系激烈而动荡，断断续续地维持了 5年。克里斯蒂娜 ·雷德斯（ Christina Redse）是一名图形设计师，为奥斯本电脑公司、惠普公司等公司工作过。大家都说她长得很像当时的一位好莱坞红星达里尔 ·汉纳（ Daryl Hannah），但不得不承认，克里斯蒂娜的美貌更胜一筹。克里斯蒂娜美得朴实无华，一点也不矫揉造作，令人暗暗称奇。她不化妆，总是穿蓝色牛仔裤和简单的黑色 T恤衫，和白皙的皮肤与金色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有一次克里斯蒂娜参加公司宴会时穿了一条裙子，结果那天晚上她看上去很忸怩不安，似乎如此正式的装束完全毁掉了本身的天然美。她的穿衣风格和史蒂夫如出一辙，史蒂夫一直都是放荡艺术家的标准行头，李维斯牛仔裤、立领 T恤衫。他们的爱炽热、激烈，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许多年后， NeXT公司的老员工仍然记得这对情侣在公司大厅上演的“激情戏”。试想一下，还有哪一家公司的总裁敢无所顾忌地做出这种行为？就像之前的芭芭拉一样，克里斯蒂娜有着坚定的意志。史蒂夫需要身边的人都能这样，不管是自己的情人还是同事。克里斯蒂娜对史蒂夫的财富无动于衷，对他的经济资助也毫无兴趣。她想靠自己朴素地生活下去。史蒂夫给她买了一辆新车时，克里斯蒂娜暴跳如雷，冲过去把车开出了停车场。她没有开车离去，而是调转车头撞上了建筑物，车子彻底报废了。克里斯蒂娜也试过和史蒂夫住在几乎空无一物的伍德赛德宅邸，但她并不开心。她告诉海迪 ·罗伊森自己准备再次搬出去后，海迪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我厌倦了住在没有家具的房子里。”克里斯蒂娜说道。她在那里住了一年，客厅里居然连个沙发都没有，而且史蒂夫还不让她买家具。克里斯蒂娜年纪轻轻，富有艺术气息，虽然算不上“聪慧过人”，但也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可是她没有史蒂夫的雄心壮志。“克里斯蒂娜根本不是野心勃勃的人，”海迪 ·罗伊森回忆道，“她很聪明，但没有靠这些去追求些什么。克里斯蒂娜有能力做好事情，但她不是能做总裁的人。 ”克里斯蒂娜生活懒散。有一次，太平洋贝尔公司停掉了她的电话业务，克里斯蒂娜大吃一惊，询问过后才知道是自己忘了交电话费。克里斯蒂娜还有一点理想主义。当史蒂夫在孜孜不倦为 NeXT公司打拼时，克里斯蒂娜却在热心投入公益事业，志愿去帮助有智力缺陷的人。克里斯蒂娜既像克丽丝 ·安一样带有嬉皮气质，又像芭芭拉一样是个业内人士。

史蒂夫和克里斯蒂娜谈恋爱时，另外两个女人也渐渐走入他的生活，深深地影响了他。这就是他的妹妹和女儿。

在 20世纪 80年代初，史蒂夫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而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家人的真实身份。史蒂夫的生母乔安妮 ·辛普森是威斯康星州格林湾的言语治疗师，生父是政治学教授，有中东血统。 1955年，乔安妮生下史蒂夫，当时他们还没有结婚，因此很快就决定把他送走，等待别人领养。两年半后，两人终于结婚了，生下一个女儿叫莫娜 ·辛普森（Mona Simpson），一直抚养到大。 20世纪 80年代初，史蒂夫见到了妹妹。当时她住在曼哈顿，正走上职业小说家的道路。她在哥伦比亚大学最负盛名的艺术研究院学习写作，还在《巴黎评论》（The Paris Review）担当助理编辑。此时，她刚刚完成人生第一部小说《在别处》（Anywhere But Here）。小说讲述的是一位古怪自大的母亲和她十几岁女儿的故事。故事从父亲出走后，两个人搬到了洛杉矶共建新生活开始讲起。这部小说语言优美，充满了真情实感，体现了作者对生活敏锐的观察力，读起来让人忍俊不禁，而且一眼就能看出它带有强烈的自传体色彩。“我妹妹是个作家！”史蒂夫向伊丽莎白 ·霍尔姆斯激动地宣布了这一消息，这似乎能证明他的艺术气质和与众不同是与生俱来的，是基因决定的。他非常高兴，莫娜在很多方面几乎是他的翻版：聪明过人，有紧迫感，极富创造力，感情丰富。他们的外貌也非常相像，身材瘦削，一头暗色头发。《间谍》杂志每月有一个专栏叫“失散同胞”，每次都会找来两位名人的照片，对比两人惊人相似的外貌。史蒂夫和莫娜绝对适合上这个专栏，只不过他们是真正的同胞兄妹。然而，史蒂夫与另一个妹妹帕蒂却相处得不是很好，两人一直不是很亲近。帕蒂和史蒂夫一样，也是领养的。保罗和克拉拉夫妇非常喜欢孩子，所以他们一下就收养了两个孩子。对于这两个孩子，他们倾尽了所有的爱，竭尽全力地支持他们，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儿子从大学辍学回家，突发奇想要开公司。他们的房子本来就不大，却立刻腾出空间，支持儿子第一章 NeXT公司 的决定。保罗和克拉拉都是善良的人，真诚质朴、勤劳踏实，但他们不是知识分子，不是艺术家（帕蒂也是如此）。史蒂夫同样以真情回报他们，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看待，但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遭遗弃的事实耿耿于怀，纠结于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他。而这次找到了莫娜，史蒂夫进一步了解了自己。他可以大胆地设想，如果不是在这个蓝领家庭长大，而是在教授父母的教育下长大，生活该是什么样。 1987年，《巴黎评论》的编辑乔治 ·普林顿在曼哈顿的别墅里为莫娜举办宴会，庆祝《在别处》的出版。当天，莫娜携两位客人一起进场，她在扉页上也注明了这本小说就是要献给这两个人，妈妈乔安妮以及史蒂夫 ·乔布斯。她正式向大家介绍，这就是她的哥哥，就是那个史蒂夫 ·乔布斯！史蒂夫 ·乔布斯的新身份对消息灵通的曼哈顿媒介精英来说，绝对称得上是大爆料。莫娜的文学经纪人是业界鼎鼎大名的阿曼达 ·宾姬 ·厄本，后来她这样告诉《纽约时报》：“我认识莫娜很久了，她的确说过有个哥哥在计算机行业工作，但是在那次宴会上，我才第一次得知她的哥哥就是史蒂夫 ·乔布斯。 ”《在别处》是出版物中的精品。它是一部精雕细琢的文学类著作，广受评论界好评，同时销量不错。这本书确立了莫娜在文坛的地位，她前途无限，必将成为一代小说名家。史蒂夫特别为她自豪，他办公室的一个书架上就摆满了这本书，还免费向公司员工派送。也是从那时起，莫娜开始在麦金塔电脑上创作自己的作品。莫娜和史蒂夫越走越近，因此也与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女人养母克拉拉相识。莫娜去了北加利福尼亚，在那里认识了克拉拉，她们的关系一直不错，直到 1986年克拉拉因癌症去世。在此之前，她已经与病魔抗争了很久。克拉拉的死令史蒂夫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深受影响。多年后，史蒂夫听说海迪 ·罗伊森的父亲去世时第一时间赶到她家，陪她坐了好几个小时，耐心地倾听她悲恸的诉说。史蒂夫懂得失去亲人的痛苦，知道这时她需要有人在身边宣泄情感。莫娜和克里斯蒂娜也成了好朋友，同时她也走进了克丽丝 ·安和丽莎的生活。 1987年，丽莎已经 9岁了。史蒂夫也终于不再固执己见，接受了这个可爱的女儿。史蒂夫把她带到 NeXT公司，丽莎在那里玩得很开心，在过道练习侧手翻，每当有人走过，她就欢乐地尖叫道：“快看我！”史蒂夫试着更多地融入丽莎的生活，尽管这一过程缓慢而尴尬，时断时续，但也一点一点取得了进展。史蒂夫自己也在慢慢成长。史蒂夫格外注意保护家庭隐私，尤其是自己的爱人和亲人。那时候担任史蒂夫公关顾问的人回忆道：“我们都认识克里斯蒂娜，但是史蒂夫严厉警告过我们，不许谈论克里斯蒂娜或者莫娜。”这些私生活也是记者报道史蒂夫的禁区，媒体也从未了解到任何克里斯蒂娜和史蒂夫恋情的细节。但有一件事情史蒂夫也没法控制：莫娜把最隐秘的私人关系当素材写了本自传小说，而且莫娜什么都记得。 1987年，史蒂夫着手处理私生活中的矛盾，但仍然动力十足地想在事业上证明自己。在 NeXT公司，他全情投入，取得了一定成就，但他刻意向外界隐瞒，保持一种神秘感。与此同时，业界的人都看到了苹果公司失去史蒂夫以后，竟然又恢复了元气。史蒂夫离开苹果公司后，苹果公司股价跌到了每股 10美元以下。史蒂夫无声无息地卖掉了手里的 700万股股份，此后几个月，苹果公司股票一直保持在每股 15美元以下。到了 1986年年初，史蒂夫手上只留下了 1股，作为一个象征性的纪念。不过，史蒂夫这一次的金融投资可谓时运不佳。股票价格开始攀升。 1986年年底，苹果公司每股价格已经超过 20美元，几个月之后，竟然攀升至每股 60美元，最终稳定在每股 45美元左右， 1988年大半年都保持着这个水

平。斯卡利把史蒂夫扫地出门后，苹果公司的销量翻了一番，利润增长了两倍，股票价格也翻了两番，华尔街也恢复了对苹果公司的信心，而做到这一切，斯卡利只用了短短 3年时间。但是，史蒂夫早期的努力还是对苹果公司的再次成功有所贡献的：史蒂夫的杰作 —麦金塔电脑“东山再起”，而史蒂夫一直在一旁关注着这一切。巴德 ·特里布尔回忆道：史蒂夫谈起苹果公司时，就像个“自豪的父亲”。很多迹象都表明，史蒂夫认为，既然历史已经证明自己的英明，苹果公司应该重新把他招入麾下。他暗自渴望能像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重返法国一样，回归苹果公司。 1987年，苹果公司的高管拉里 ·特斯勒（ Larry Tesler）意外地给史蒂夫打了个电话。拉里本来想给麦金塔电脑软件开发商史蒂夫 ·贾西克（Steve Jasik）打电话，想给他提供咨询方面的工作，商量签合同的事情。拉里开始查阅电话簿，结果眼睛看错行了，看到了下一行的号码。他自己都不知道拨错了号码，不知道自己其实打给了史蒂夫 ·乔布斯，而不是史蒂夫 ·贾西克。电话拨通后，拉里听到电话答录机的声音：“我是史蒂夫，请留言。 ”“史蒂夫，我想和你谈谈工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拉里出去了，而史蒂夫 ·乔布斯打来了电话。“拉里，我听到你的留言了，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是想来 NeXT公司工作，还是要我回苹果公司？”其实，苹果公司不想让史蒂夫回去。许多人觉得麦金塔电脑能成功，是因为没有实行史蒂夫最糟糕的决定。麦金塔电脑能够涅重生是因为“桌面出版系统”的流行。艺术家和设计师可以用麦金塔电脑设计打印带有漂亮图画的时事通讯、杂志和小册子。而且，只有把麦金塔电脑的外壳打开，装上各种额外的存储卡和图形板，才能真正地使用“桌面出版系统”。史蒂夫之前则坚持麦金塔电脑的外壳必须完全密封。在他看来，麦

金塔电脑是一件完美无缺的艺术成品，由不得半点改动。斯卡利则不然，他认为只要有人愿意添砖加瓦，撑起车子的前盖用心鼓捣，麦金塔电脑同样能像组装赛车那样，配上更快的马达，跑得更远。正是这个观念挽救了麦金塔电脑，挽救了苹果公司。史蒂夫对约翰 ·斯卡利的愤懑情绪依然很强烈。有一次，他们共同的朋友和邻居鲍勃 ·梅特卡夫邀请这两个人参加他在伍德赛德豪宅举办的盛大圣诞晚会。他们都到场了，但是很明显两人都不想看见对方，于是整个晚上两人分别待在房子的不同角落，刻意拉开距离。斯卡利的新书《奥德赛》（Odyssey）出版时，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更加恶化了，书中披露了两个人推心置腹的旧情，一拍两散的变故，还讲述了自己如何涅重生，重获成功。斯卡利一雪前耻，苹果公司再展雄风，这些都给史蒂夫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一定要干出点大事。他的员工们都感到压力与日俱增。有一次，史蒂夫带他们集体出游，去某度假胜地休整。他准备了一打幻灯片，列举公司面临的问题。投影仪打下了第一张，上面写着“陷入泥潭”。这还没完，史蒂夫拿下这一张，换上第二张，写着“陷入没膝的泥潭”。史蒂夫把完美主义发挥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是业界其他人根本不在意的小细节，他都要费尽心机，做到完美。比如计算机“母板”放在机壳里根本不会有人看到，但史蒂夫也要求一定要做得精致美观。“谁会看电脑内部是怎么样的？” NeXT公司的一位设计师问道。“我会。”史蒂夫答道。有时，他狂热地追求创新，却适得其反，令人哑然失笑。史蒂夫想找到世界上最好的设计师，为他的新电脑打造最新颖的外观。他注意到一家伦敦的公司设计出了一款造型独特的手电筒，赢了大奖，他当即邀请这家公司为他的新电脑设计外壳。原型做出来，史蒂夫和巴德 ·特里布尔立即飞往伦敦检查。当他们来到会议室，发现那台原型机竟然也罩上了一层

布，这些伦敦人竟然和史蒂夫一样喜欢故弄玄虚！接着，英国的设计师们开始大谈自己的灵感、构思、创意，谁知罩布一掀开，竟然是一个人头形状的电脑外壳。史蒂夫震惊了，他火冒三丈， 13个小时从旧金山赶到伦敦，就为了看这个！最后，他终于不再寻找新设计师，找来德国公司“弗洛格设计”的汉莫 ·埃斯林格（ Hartmur Esslinger），为他的新电脑设计外观。汉莫曾是麦金塔电脑的工业设计师，但这次他的任务就是要挑战原先的设计：必须做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要远远地超过麦金塔电脑。 1988年夏季的一天，苏珊 ·卡蕾穿过索萨利托的大街小巷，前往自己最喜欢的摄影师家中。苏珊的外套下鼓鼓的，看上去像怀孕好几个月了，肚子很大，可能是个双胞胎。史蒂夫这些年来一直在艺术审美上向她讨教，寻求启发，她这次来带着史蒂夫交给她的秘密任务。这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摄影师，苏珊想让他为 NeXT公司的新电脑拍几组照片，留到 9月份电脑正式发布时用作宣传。但史蒂夫要求绝对保密，所以苏珊这才把样机藏在外套里，造成了怀孕大肚的假象。来到摄影师的公寓，确定环境安全可靠后，苏珊才脱下外套，露出了新机的真面目。这是一个黑色的标准立方体，长、宽、高都是 12英寸，由镁材料制成，精致美观，发出耀眼的金属光泽。机器看上去就像极为简单的雕塑，但里面却包含着电脑复杂的电路系统。显示器也是黑色的，外形格外优雅。史蒂夫想推出像保时捷一样的电脑，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但是，苏珊不喜欢这样的机器，觉得太过扎眼了。摄影师调光和调整照相机角度时，苏珊没少挖苦批评这台机器的设计。这玩意儿看上去就像电影《终结者》（Terminator）里的机器人，只有小男孩才会喜欢这样的呆板玩具。苏珊觉得机器就像是敏锐映像零售店里出售的小器械，怎么可能赢得大众的热烈欢迎。这台机器根本比不上麦金塔电脑的优点，麦金塔电脑易于操作、界面友好，甚至很可爱。 NeXT公司的电脑确实很优雅，但是令人望而生畏，甚至感觉冷酷无情，就像电影《星球大战》中的“死星”（Death Star）。摄影师准备拍摄时，苏珊拿出了一些孩子的玩具，漂亮好玩的小玩具恐龙。苏珊把这些小玩具放在单调的黑色机器上。苏珊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她喜欢让产品更有人情味，所以创造性地想把这一元素重新体现出来。闪光灯闪烁不停。

那年夏天，史蒂夫经常驾车穿越群山峻岭来到旧金山，去苏珊 ·卡蕾老式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子支起帐篷。他们一起准备文字和图像，要在 NeXT公司推出新产品的演讲上使用。苏珊的丈夫杰伊用咖啡机给他们煮拿铁咖啡。史蒂夫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给自己演讲用的幻灯片找最合适的绿色背景。他仔细研究了 27种只有微妙差异的颜色，最后终于选中了自己心仪的颜色。史蒂夫准备文稿时同样一丝不苟。“每一张幻灯片写得都像诗一样， ”保罗 ·凡斯回忆道，当时这位 NeXT公司高管和史蒂夫一起忙这件事，“很多我们觉得无所谓的小细节，都得花上数小时来敲定。为了准备这次发布会，史蒂夫真是尽心尽力。我们协调演练每一个环节，尽量想把这次活动弄得生动、再生动。”史蒂夫想给观众强烈的视觉冲击。所以，他们花了 6万美元，买下了摇滚乐演唱会用的投影仪。史蒂夫想炫耀 NeXT公司电脑播放立体声音乐的能力，当时电脑有这样的功能足以技惊四座，因为大部分个人电脑只能发出简单的蜂鸣声。史蒂夫要求现场布置最好的音响设备，所以租用旧金山的戴维斯交响音乐厅，甚至还聘请了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家和电脑一起合奏巴赫的乐曲。

离发布会越来越近了，史蒂夫紧张不安，他对细节的执著更是登峰造极。他把每一份将要张贴的电脑广告都看了一遍。他亲自敲定了参加发布会的宾客名单。一共有 3 000人可以拿到入场票，提前一窥新电脑的风采，而史蒂夫看了每一个持票人的信息。他甚至亲自安排了午餐的菜单。发布会前夜，史蒂夫召集了手下 200个员工，发表了内部的动员演讲。史蒂夫紧握拳头，放在胸前，仿佛在教堂祈祷一般。员工都很了解老板的这个姿势。史蒂夫每次计划些什么时，就会摆出这一姿势，他肯定正谋划着下一步怎么走，狡猾地策划着什么，而现在他想和员工悄悄地分享这个秘密。明天，史蒂夫会向大众介绍这台他寄予厚望的电脑，这台电脑可以改变高等教育，这是史蒂夫崇高的愿望，谁也不会质疑他的真诚。然而，今晚史蒂夫却道出了自己阴暗的个人主张，同样也没人怀疑他的真诚。他紧扣双手，说到苹果公司，他满是仇恨和报复的决心。“我们会把失去的夺回来！”他告诉员工们。“我们会狠狠地打击他们！”

第二章 皮克斯公司

史蒂夫满脑子都是 NeXT，对他的另外一个公司几乎没有投入任何时间和精力。 NeXT的高管称它为“小爱好”，语气略带鄙夷和自大。但讽刺的是，这家公司日后耗费巨大，最终证明与 NeXT相比，其更重要，寿命更长。正是它把史蒂夫从失败的边缘拯救回来，并最终帮助他东山再起。这家公司叫皮克斯（ Pixar）。和 NeXT一样，皮克斯也是“分道扬镳”的产物。史蒂夫 ·乔布斯和约翰 ·斯卡利艰难的分手造就了 NeXT的成立。皮克斯更像是一个“孤儿”，传奇电影导演乔治 ·卢卡斯（ George Lucas）和他最优秀的剪辑师、妻子马西娅 ·卢卡斯（ Marcia Lucas）离婚后，公开出售皮克斯，最终史蒂夫 ·乔布斯认领了它，成为它的新主人。乔治和马西娅在 20世纪 60年代末相识于洛杉矶，当时乔治刚从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毕业不久。他们俩共同制作了一个纪录片，挤在狭小的剪辑室里夜夜相对，过了好久，乔治才鼓足勇气约她出去。从一开始，他们这一对就不是那么般配。乔治是个非常安静的人，内向寡言，喜欢沉思，天性忧郁。而马西娅貌美脱俗、风趣健谈、快人快语，永远活力四射，还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气质。他们第一次约会，玛西亚就告诉乔治，让他“活跃点儿”，然而在他们结婚的 14年里他一直没有做到。 20世纪 70年代，马西娅成为好莱坞公认的最优秀的电影剪辑师。她为马丁 ·斯科塞斯的作品《再见爱丽丝》（Alice Doesn’t Live Here

Anymore）和《出租车司机》（Taxi Driver）所做的出色剪辑，为她赢得了广泛赞誉。马西娅和乔治合作时，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碰撞出了创造性的火花。随性的拍摄，粗糙的底片在她的妙手下，终成一部紧凑连贯、引人入胜的《美国风情画》（American Graffiti），她也因为在《星球大战》（Star Wars）第一部中的出色贡献荣获奥斯卡奖。作为乔治的工作伙伴和亲密顾问，马西娅对乔治取得的成功至关重要，但制作《星球大战》三部曲的繁忙事务以及巨大压力，最终给两人的婚姻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在《星球大战 3》上映之前，乔治在接受《滚石》杂志采访时就谈道：“马西娅整日面对的是一个紧张、忧虑，经常发火，而且心在别处的人，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星球大战 3》首映的一周前，乔治把公司员工都召集起来。乔治和马西娅拉着手，声泪俱下地告诉大家他们要离婚了。根据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婚后财产必须二人平分。乔治想要公司的经营权，想继续掌控茁壮成长的公司，这是他们在北加利福尼亚的穷乡僻壤共同打造的电影帝国，是又一个小好莱坞，包括电影制片厂、卢卡斯电影公司、特效制作公司工业光魔公司和拥有先进后期制作器材的天行者牧场（ Skywalker Ranch）。乔治想要公司，而马西娅想要钱。他们离婚后，预计她将获得价值 2 500万~5 000万美元的资产。现在，乔治得到了视若珍宝的公司，但是却急于拿到一些资金。有没有哪个业务不是那么重要，可以独立出来。把这部分组成小公司抛售，换一点亟须的资金来？也许有。卢卡斯电影公司有一个电脑制图天才小组，他们一直没有给公司赚钱。但这些人总是怀揣梦想，幻想着彻底重塑动画电影。他们想象着不再雇用几百个动画绘制者，靠笔、墨和纸孜孜不倦地工作，而是设想着成为新一代的艺术家，运用电脑描绘动画中的虚构人物，并且借助光线和形态实现惊人的三维效果。在那时，这只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这样的雄心壮志需要许多年才能实现，也需要数千万甚至数亿美元的投入。 1985年，史蒂夫 ·乔布斯还在苹果公司时，他听说了乔治 ·卢卡斯要卖掉这种计算机业务。史蒂夫对此饶有兴致。他驱车向北经过了金门大桥，然后又开了 15英里，来到圣拉斐尔的卢卡斯电影公司办公室。公司在城镇破败凋敝的地区，是个仓库区，位于小墨西哥贫民窟的边缘。成群结队的非法移民站在人行道上，希望有人能驾着货车或者小卡车，载上他们去工地干上 1天。最后一批没找到雇主的人还在路边闲荡，此时卢卡斯电影公司的人也走上街道，从“快餐车”上买点便宜的墨西哥玉米卷和玉米馅饼。卢卡斯电影公司和工业光魔公司的楼房都平凡无奇，毫无特点，也没有挂牌。《星球大战》电影推出时，他们挂过牌子，但是疯狂的科幻电影迷总会跑过来一探究竟，希望能探听到有关星战电影下一步的蛛丝马迹。现在，这里没有了标牌，没有丝毫提示可以告诉大家，电影奇迹就诞生在这个单调乏味的地方。乔治 ·卢卡斯和几个同事就在几英里之外富丽堂皇的天行者牧场工作，那是一栋新维多利亚风格的宅邸，天窗是彩色玻璃镶嵌的，玻璃都是从远郊圣拉斐尔教堂运来的，宅邸还带有木板结构的图书馆。这栋宅邸隐匿在红树林和山麓小丘之中，这些红树林还没有遭人破坏，绵延数英亩，蔚为壮观。这简直就像身处封建时代：主人是住在庄园的贵族，农奴则住在肮脏穷困的小镇。

史蒂夫来到卢卡斯电影公司后，有一个新的发现。电脑屏幕上高分辨率的美丽图像让史蒂夫大吃一惊。后来他告诉 NeXT的同事，看到卢卡斯电影公司的图像后，他忍不住说了一声“太牛了”，就像在施乐公司的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实验室第一次看到激光打印机时的反应一样。他当时就意识到，日后这一定能火。施乐公司没有远见和决心，没有把这项技术突破应用于市场，而史蒂夫则为苹果公司牢牢抓住了这个机会。现在，他的处境和当时惊人地相似：别人耗费多年投入巨资研究的项目，眼看就要瓜熟蒂落，现在却坐等他来摘取丰硕的果实。这种体验似曾相识！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乔治 ·卢卡斯身边聚集了计算机制图领域最顶尖的人才，可是他负担不起高额的费用，没法支持他们实现梦想，而史蒂夫可以力挽狂澜，将球稳稳地扣进篮筐。史蒂夫渴望这样做。乔治的要求是 3 000万美元。史蒂夫的答复是，降价时再联系我。几个月过去了。卢卡斯也接洽了其他买家，比如通用汽车公司和飞利浦电子公司组成的财团，但最终谈判未果。现在卢卡斯急需一笔钱。史蒂夫非常精明，他知道卢卡斯急于脱手，几番讨价还价，最后以 1 000万美元的超低价将其收入囊中。 1986年 2月，他买下了这家公司，并将它重组为皮克斯公司。

皮克斯公司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小集体，不到 50人的规模，大部分都是放弃学术研究的高科技人才。他们中有些人自 20世纪 70年代就开始一起工作了。这个小集体就像吉卜赛游牧部落，带着自己的才能，辗转于亿万富翁的门下。他们就像莫里哀的流动剧团或文艺复兴时代热闹的戏班子，若有公爵、伯爵赏识，就留在其门下，为他一人演出悲剧、喜剧、即兴剧，直到恩主厌倦了他们的演出，这才收拾铺盖，来到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城堡主人那里碰碰运气。现在，在追随卢卡斯伯爵 6年之后，他们宣誓效忠于高贵的乔布斯男爵。这个欢乐的小团队有两个领头人，他们的经验、性格和志向都对史蒂

夫的未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其中一个是阿尔维 ·雷 ·史密斯（ Alvy Ray Smith）。阿尔维非常高大，蓄着胡子，男人味十足。他的家乡在新墨西哥州和得克萨斯州交界处，那里是一片贫瘠崎岖的土地。贫贱的出生丝毫不能掩盖他耀眼的智慧和魅力，他年轻时就少年得志。 1971年，他写的关于博弈论的博士论文中有一张图示被《科学美国人》杂志看中，登上了封面。阿尔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纽约大学的副教授，但他一直对学术界的墨守成规、沉闷和封闭心怀不满。有一次，他在新英格兰滑雪时不慎摔伤，全身打上了石膏，躺在床上休息了 3个月。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有机会思考自己的人生。阿尔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艺术家，一个“狂野到底的嬉皮士”，他精通数学和计算机理论，同时也对反传统的超心理学和占星术饶有兴趣。当一个受人尊敬的教授感到这一切实在有些无聊时，他选择跟随直觉，他辞掉工作，来到了加利福尼亚州，对放荡不羁的文化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阿尔维搬到了伯克利，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他无所事事，到处闲逛，做全职嬉皮。当所有的钱都花完了，这才开始去大学教书，赚点生活费。他还接下了另一个活儿，为计算机科学理论大师约翰 ·冯 ·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一本著作的新版写介绍。伯克利大学的图书馆里没有他所需要的参考资料，但斯坦福大学的图书馆有，于是他开车赶到了那里。这一小时的路程，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在帕洛阿尔托待了一天，晚上去朋友迪克 ·舒普（ Dick Shoup）家做客。迪克是一个计算机科学家，在施乐公司的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工作，中心位于离斯坦福大学不远的山上。早上，迪克对阿尔维说：“过来看看我在忙什么吧。 ”阿尔维本来对此毫无兴趣，但考虑到主人的盛情难却，还是得看一眼，所以就过去了。 12个小时过后，阿尔维跌跌撞撞地走出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大楼。

他也忍不住大喊“太牛了”。天呐，我来加利福尼亚就是为了这个！阿尔维暗自思忖，仿佛躲躲藏藏的命运之神终于告诉自己来这里的神奇原因。迪克给阿尔维展示了一款叫“超级画笔（ SuperPaint）”的电脑软件，还有一台有超强储存图像能力的电脑。有了这两个工具，人们可以在电脑屏幕上绘图作画，随意地描绘线条、形状、物体和图案，而且有各种各样的颜色！之前几乎没有人看到过电脑可以画出有颜色的东西。阿尔维既惊讶又着迷。这把他两个最痴迷的兴趣结合在了一起：艺术和电脑。他得想办法留下来，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新玩意儿。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没有任何需要人手的工作，所以迪克和同事用一张订货单雇用了阿尔维，好像是买办公室的灯或者冷水器。“我并不在乎名利，”阿尔维回忆道，“我只想用他们的机器进行艺术创作。 ”阿尔维一时得以自由地进行试验和创作。有时候，他会和大胡子的嬉皮艺术家朋友埋头于电脑前。他的朋友叫戴维 ·迪 ·弗朗西斯科（ David di Francesco），是一个钟情于摩托车的怪人。他们俩向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提出了经费申请，但还没等申请获批，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的管理层就取消了“订货单”，不让阿尔维作为技术性人员“非法”留在研究中心。嬉皮士陷入了困境。帕洛阿尔托研究中心是唯一一个拥有他们所需电脑的民间机构，只有那里的电脑才能满足他们的制图要求。那台机器既庞大又昂贵，名字叫帧缓冲器。他们必须再找到一台。他们听说犹他大学准备购买一台这种先进的机器。而出售机器的人是该校的几个教授，他们刚刚成立了一家公司。立刻去犹他州！阿尔维和戴维浑身都是劲儿。他们驾着阿尔维的福特都灵车，冒着暴风雪穿越内华达山脉，兴冲冲地赶到盐湖城。到了那里以后，计算机专家告诉他们来得太晚了。他们刚刚和一个来

自长岛的富翁擦肩而过。这个人很疯狂，来到这里后豪掷数百万美元，买走了教授经营的公司想要出售的所有图形计算器。其他的买家也就是军工企业了，他们想利用计算机做模拟飞行程式或者其他实用的事情。但是，之前那个疯狂的富翁却想用这些计算机做动画片！他竟然对艺术感兴趣！他想成为计算机时代的华特 ·迪士尼（ Walt Disney）。一位年长的计算机专家走向阿尔维和戴维，说道：“如果我是你们，我就坐下一班的飞机去纽约。 ”他们的确这么做了。阿尔维把最后一点积蓄花在了机票上。他们飞向东部，在新泽西北部和戴维的父亲住在一起。然后，他们借了辆车，冒着暴风雪（又是一场暴风雪）来到长岛。他们来到富人聚集地北滨地区，也就是盖茨比们的天下。他们闯入了一个疯狂的富翁智囊机构 —纽约理工大学。乍一听好像还真是所大学，里面有宿舍，有大食堂，但其实只是由一排古老辉煌的盖茨比式宅邸组成的院落。计算机实验室就位于其中一栋房子的车库里，这个车库能容纳 4辆车，外表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洞穴。阿尔维走进车库，迎面走来一个男人，阿尔维怎样也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即将成为他工作和生活的挚友，陪伴他走过接下来的 20年。这就是埃德温 ·卡特莫尔（ Edwin Catmull）。埃德温从小就梦想有朝一日能制作动画片，可是到了大学他才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学不好绘画。沮丧之下，他换了专业并获得了犹他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学位。但埃德温从没放弃过制作电影的梦想，他希望能用科技的力量改造传统的电影制作。 1972年，他创作了第一部计算机动画电影，电影的“主角”就是他的左手。埃德温在手上涂满石膏，想做成模子。涂上以后他就后悔了，应该先把手上的汗毛清理干净。于是他又在手上涂抹一层乳胶，然后在其中一小块表面画上数千个小图形（或者多边形）。他测量图形之间的距离，把数据输入电脑，在电脑上制作了自己左手的三维数字模型，而且屏幕上可以清楚地显现这个模型。通过不同的软件，埃德温可以让屏幕上的手转动起来，还能营造不同角度的光照效果，甚至可以模拟摄像头内窥中空部分的效果。他给这部短片取名为《未来世界》（Futureworld），虽然视觉效果并不尽如人意，那只手怎么看都像塑料做的，但这无疑是一部令人赞叹的艺术作品，内容虽不复杂但已足够让人眼花缭乱，可以说必将引领一场新的革命。那位古怪的富翁来到犹他州，一掷千金买下所有设备，聘请埃德温运用这些技术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计算机动画电影。埃德温终于得偿所愿，而且还有阿尔维做他的左膀右臂。阿尔维和埃德温在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阿尔维是个嬉皮士，不修边幅，长发飘飘，充满反叛精神。他性格外向，开朗健谈，但生气时也凶得吓人。他过着无拘无束的单身生活，日常作息也与常人不同，坚持说自己的生物钟一天要走 26个小时。而埃德温安静羞涩、严肃拘谨，非常注重仪表。他是摩门教徒，严格恪守朝九晚五的工作作息，剩下的时间都用于与妻儿共享天伦之乐。然而这两人都带有一种真诚、温和的气质，互相欣赏对方的智慧和奉献精神。就这样，他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的老板，那位古怪的超级富翁本身就是个盖茨比似的神秘人物。他叫亚历山大 ·舒尔（ Alexander Schure），坐拥惊人的财富，关于他如何发迹的故事充满了各种谣言和揣测。最普遍的说法是，亚历山大的祖父（或曾祖父）靠皮毛生意发的家，他自己又靠着与亚历山大 ·德 ·塞维尔斯基少校的世交关系，使财富越来越多。“二战”结束后，仰仗着少校，亚历山大搞到了一批多余的军用电子设备。美国《退伍军人法》颁布之后，随着大批老兵重进大学课堂，亚历山大也顺应形势创办了一个函授学校，向退伍军人传授电子技术。他的广告做得很花哨，却噱头十足：每个学员都将得到免费的电子设备！这就是传说中舒尔“纽约理工大学”离奇的身世。后来，亚历山

大 ·舒尔在曼哈顿林肯中心的附近买下了一座楼房用作教学楼，这个大学也开始开设课堂教学课程，颁发本科学位证书。但是，亚历山大的运作方式总让人有点生疑。虽然现在纽约理工大学已经是一所获得公认的学校，但学校刚刚起步的那段岁月确实不同寻常。“纽约理工大学过去就是文凭作坊，”阿尔维回忆道，“书店里竟然还卖汽车零件。我们听说学校还从佛罗里达州的土地开发交易那里得到了资助。 ”亚历山大 ·舒尔全身上下散发着神秘感。他衣着整齐，外表俊朗，一头暗色头发，有着浓浓的眉毛。舒尔的穿着很有品位，但一开口说话就暴露了他古怪的个性。他唾沫飞溅地喷出要说的话，就像一个吐字不清的说唱艺人。阿尔维觉得亚历山大说话都是“胡言乱语”或者“像美国著名棒球运动员凯西 ·施滕格尔的说话方式”。亚历山大的生物钟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他来办公室工作的时间难以捉摸，可以早上 5点就开始工作，也可以下午 5点再开始。尽管亚历山大的个性非同一般，但对于埃德温和阿尔维吸引来的计算机“魔术师”们来说，他是理想的资助人。他们完全独立于可疑的曼哈顿“文凭作坊”，他们可以花费数百万美元随心所欲地聘请员工。他们也从不受制于预算、限期或者具体目标，而是完全自由地发展。这样的环境简直太棒了，是研究者的天堂。有钱，有时间，有才能，还有自由！阿尔维到那里才两个星期，就和埃德温谈了谈亚历山大 ·舒尔令人震惊的放任自由态度，还有对技术肤浅的了解。“这家伙对技术一窍不通！”阿尔维大喊道。“我知道。”埃德温满意地说道。周围田园风光般的景色仿佛人间仙境，大家不由得会掐一下自己，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阿尔维 ·雷 ·史密斯和戴维 ·迪 ·弗朗西斯科去研究中心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时，看到一辆老式英国文森特牌摩托车停在

邻近社区的住宅前。戴维很迷恋小众牌子的摩托车，所以他们停下来想好好看一看。他们和摩托车的主人聊了聊，主人于是决定让他们在车库安身，住在车库楼上宽敞的三居室公寓里，而且还不用付房租。这里原来是司机的居所，那个年代司机们的住宿条件非常好。他们的房东贾斯廷 ·麦格拉斯 ·卡廷是戴维 ·洛克菲勒（ David Rockefeller）的小姨子，虽然年逾 60，但仍然穿着比基尼在住处附近晃悠，称呼这两个不修边幅、头脑聪明的房客为“亲爱的物理学家”。他们在这栋房子生活和工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尽管每天傍晚 5点埃德温就要回家和家人团聚。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也都是精力充沛的单身汉，他们一直工作打闹到深夜。阿尔维是他们的首领。 1977年 5月《星球大战》上映的那一天，阿尔维驾车带着同事去曼哈顿看这部电影。他们完全被电影吸引了，所以那天晚些时候又去电影院看了一次。《星球大战》的场面太壮观了，但是没有一个特效是用电脑制作的。乔治 ·卢卡斯没有掌握他们在车库所研发的技术。除了他们自己，别人都没有掌握这一技术。

计算机制图的大师几乎已经可以为电影制作简单的特效了，但是仍然没有人想到用计算机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电影。基本问题在于计算机资源价格不菲，对操作计算机更是要求极高。因为制作特效的基本过程就是，用光束打在物体的每一个细节上，包括缺口、曲线和角落，然后反弹回来，在图画上模拟出复杂的效果。这就是 18世纪绘画大师想到的令人目眩的现实主义手法。如今，想要让二维作品达到惊人的三维效果，这一手法仍然是关键。就算是对伦勃朗、弗米尔这样的绘画巨匠来说，在画布上展现那样的真实感都并非易事，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电影简直就是难于登天。一部动

画电影每秒需要有 24帧图画，每分钟有 60秒，标准电影至少 90分钟，那么就是 24乘以 60再乘以 90，一共需要大约 13万张图画！就算是几百名优秀画师通力合作，都不可能完成。而计算机的自动功能刚好能够派上大用场。通过数学计算，电脑能够演算出光线是怎样在物体表面折射和反射的，也就是说，电脑几乎可以模拟一束光投射到物体表面每个细小范围（动画师有个专有名词“平面多边形”）。重复这个过程，就会覆盖更多平面多边形，获得的图像也就更准确、更精细。如果模拟的物体是简单的几何体或平面，比如一个立方体，那么只需要几十个平面多边形就能准确描绘这个物体。但如果对象复杂而起伏多变，比如人脸，那么则需要模拟很多光线，统计数不清的平面多边形，才能逼真地展现原物。尽管计算机动画的原理听上去并不高深难懂，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非同一般。的确，编写一个软件程序就能表现出最细微的光线效果，可是，运行程序需要大量数学计算来支持，这将占用过多的计算机性能，而且往往需要很长时间。为了能够让计算机不间断地处理大量数据，用户不得不购买大批昂贵的尖端硬件设备。这就是计算机科学家口中的“硬实力”。 20世纪 70年代末，阿尔维和埃德温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用计算机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电影，成本将超过 10亿美元。那时，大部分电影的预算不过 2 000万美元，这样看来，他们梦想的造价是现实水平的 50倍，实在太昂贵。然而不久以后，形势就发生了变化。电脑硬件的价格急速下降，英特尔公司创始人之一戈登 ·摩尔（ Gordon Moore）的预言实现了。在他最著名的预测“摩尔定律”中，戈登 ·摩尔推断由于硅谷不断推出升级的电脑芯片，每隔 18~24个月，计算机的价格就会降低一半左右。根据这一预测，埃德温和阿尔维很快就能算出，今天价值 10亿美元的电脑，等到下一代问世时，价格就会锐减至 5亿美元。再过几年，价格就会变成 2.5 亿美元、 1.25亿美元、 6 250万美元、 3 125万美元，一路直降，最终能降到 1 562.5万美元。这也就意味着，在电脑价格对半折了 6次之后，好莱坞的工作室才能负担起制作一部标准长度、全计算机动画电影的费用。等到这一天至少还需要 9年，甚至 12年，那就是 20世纪 80年代中期或者末期了。尽管距离实现梦想还有很长的距离，但现在至少能看见曙光了。阿尔维和埃德温暗地里一直觉得，迪士尼公司肯定会掏钱买下他们的突破性作品 —用计算机制作的动画电影。所以，每年他们俩都会秘密到访洛杉矶，还得谎称是去探亲，以免亚历山大 ·舒尔生疑。其实他们是去迪士尼公司总部，年复一年地抛出同一个问题：“你们准备好了吗？”听到两人的设想，迪士尼公司的技术人员兴奋不已，可高层却没有兴趣。华特 ·迪士尼 10年前已经去世了，现在掌握公司真正实权的是他的女婿，一个前足球明星。他接管后，公司状况不佳，形势严峻。“我们知道，如果华特还在，他一定会有这个眼光，一定会支持我们。”可是华特已经走了，他的继任者正在勉强维持现状。亚历山大 ·舒尔极其渴望成为下一个华特 ·迪士尼。在一座豪宅内，亚历山大让埃德温和阿尔维为了动画片遥远的未来而工作。但在大院的另一幢别墅里，有 100个人用老方法为亚历山大制作迪士尼风格的电影。在那里，艺术家一丝不苟地用笔、纸和墨水工作。自从 20世纪 30年代迪士尼制作出《白雪公主》（Snow White）后，这种传统的方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亚历山大从好莱坞的工作室召来了经验丰富的动画制作师，聘请了绘制电影背景的艺术家和摄影师。 20世纪 70年代末期，他们完成了第一部作品《号角》（Tubby the Tuba）。这部影片糟糕透顶，音乐极其难听，故事构架也不好，技术上漏洞百出，比如阴影和模糊的图像。阿尔维和埃德温也参加了在曼哈顿的米高梅放映厅举办的内部放映会。整部影片无聊、乏味，阿尔维竟然当场睡着了。“我们为自己没有参与这部电影的制作而感到庆幸。”阿尔维回忆道。

《号角》的惨败让他们意识到，必须从镶金的鸟笼中飞出去，寻找新的天地。虽然他们拥有完全的自由，也觉得是在“超越技术的极限”，但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对了。亚历山大 ·舒尔永远不会成为下一个华特 ·迪士尼。亚历山大有坚定的意志，甚至也认同阿尔维和埃德温的看法，觉得电脑最终会降低动画片的成本。不过，他并不像华特那样是创造型天才。“我们看了电影，然后就说：‘这家伙没天分。 ’”阿尔维回忆道。他们需要真正的好莱坞人士做自己的资助人。说来也巧，乔治 ·卢卡斯打来了电话。

乔治找到他们的过程可以说是既曲折又滑稽。 20世纪 70年代末，乔治也看出来，好莱坞仍然在依赖 20世纪 40年代的科技，电影人仍然运用过时的机器裁剪拼接片子。计算机能不能简化这些工作？这只是梦想的一部分。乔治的当务之急是提高《星球大战》续篇特效制作的速度。影片中的“光剑”该怎么处理实在令人头疼。男演员在拍摄时只是握着金属的剑柄。然后，在后期制作时，工业光魔公司的动画师得亲手在电影胶片的“光剑”画上闪耀的激光光束。难道不能用计算机制造出简单的视觉效果吗？乔治还遇上了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该死的宇宙飞船。让一艘飞船在屏幕上划过轻而易举，只需拍摄一定比例的模型就行，但是要让战争打响时数百艘飞船组成的舰队划过屏幕，那简直难于上青天。每个镜头都要不停地叠加， 1秒钟达 24个之多。他们实际上只能把每一艘飞船剪切、复制在背景上。这样的手工劳动沉闷乏味，惹人心烦。乔治不禁想，能不能找来一些计算机奇才想出更好的方法？乔治自己对高科技并不着迷，也不知道该联系谁。出于某种原因，乔治把任务交给了自己的房地产经理。这位经纪人曾经建议乔治在加利福尼

亚州马林县的家乡买房子。 1979年冬天，这个经理开车来到斯坦福大学，在计算机科学系转来转去，打听有没有人懂计算机和电影，可惜次次都碰了一鼻子灰。一个合适的人都没有！在斯坦福大学，竟然一个合适的人都没有！不过，一个来自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客座教授推荐了自己以前的研究生，名字叫拉尔夫 ·古根海姆（ Ralph Guggenheim）。拉尔夫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机构工作，叫纽约理工大学。这位卢卡斯的“助手”给拉尔夫打电话了。电话里，他自称是乔治公司的“发展部主管”。拉尔夫一听，还以为是分管剧本和编剧的头头，在好莱坞，“发展部主管”就是这个意思。拉尔夫没有想到，这家伙其实是“房地产发展部主管”。这名主管继续说道，乔治希望拉尔夫来负责加利福尼亚州新开发的计算机业务。说完，他立刻回到自己的老本行，开始推销起自己的房地产。马林县是个非常适宜居住的地方，主管推销道，而且价格也绝对公道。这样的美差在向自己招手，拉尔夫有些无力招架了。“真是太荣幸了，”拉尔夫冷静下来回答道，“但是我才 27岁，太年轻了，我给你们推荐些这行的老手吧。 ”卢卡斯的“助手”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突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能让宇宙飞船在屏幕上到处飞吗？”“当然可以，我们每天都在这么做。 ”

拉尔夫找到了阿尔维和埃德温。“乔治 ·卢卡斯给我打电话了。”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阿尔维立刻反应过来。“等会儿，等会儿，”他吩咐道，“先把门关上。 ”

他们不能让亚历山大 ·舒尔听到一点风声。亚历山大一直非常害怕自己花了重金投资的科技成果被人窃取。上一次有人打算出走，亚历山大勃然大怒，差点和那个人在实验室扭打起来。阿尔维对那一幕记忆犹新。那是一个年轻的博士，毕业于犹他大学，名叫吉姆 ·克拉克（ Jim Clark）（数年之后，吉姆创办了硅图公司和网景通信，成为美国商界最富有、最成功的领袖之一）。为了写自己的博士论文，他特别创造了一套装备，是一个可以戴在头上的显示器。这后来就发展成了虚拟实境头盔，在 20世纪 80年代大受欢迎。亚历山大把吉姆招到长岛，就是想让他进一步开发这种设备。阿尔维非常喜欢吉姆，一直觉得他是老乡而倍感亲切。阿尔维在新墨西哥州东部长大，而吉姆是西得克萨斯人，两家相距不过 60英里。吉姆智力超群，拥有博士学历，他从贫困的农村走出来，身上一直保有那种粗犷的性格。他高大健壮，气度不凡，高中时因为“暴力行为”被学校开除。在西得克萨斯，被称为“暴徒”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里民风剽悍，对“暴徒”的标准高着呢，一般的小打小闹根本不算什么。吉姆 ·克拉克和亚历山大 ·舒尔之间一直存在明显的敌意和猜疑。吉姆打算辞职。他用文字处理器写了几封信想寄给斯坦福大学和其他大学，申请教师岗位。有一天，亚历山大走进实验室，手里就攥着打印出来的吉姆的求职信。这个无赖竟然在监视他们！亚历山大一定在他们中间安插了眼线！“你被开除了！”亚历山大告诉吉姆。吉姆恼羞成怒，他威胁说要砸掉整座实验室。阿尔维看出来，吉姆这阵势像马上就要给亚历山大一拳。他赶紧冲上去，拦住他的朋友，劝他冷静下来。阿尔维的及时出现制止了一场肢体冲突。吉姆 ·克拉克对这件事却有不同的说法。他说，当发现亚历山大在

“监视”他们时，他的确“气坏了”，但绝对没有正面冲突这回事。

他们关上实验室的门时，之前那件事还历历在目。乔治 ·卢卡斯给拉尔夫打了电话。巧合的是，就在同一天上午，弗朗西斯 ·福特 ·科波拉（ Francis Ford Coppola）的人也打电话给阿尔维。他们需要马上行动，还不能让别人知道。阿尔维和埃德温开车去市里租了一台老式打字机，然后来到埃德温的公寓，小心翼翼地给卢卡斯电影公司写了封信。“我们知道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封信。”阿尔维回忆道。他们飞到加利福尼亚州，与卢卡斯电影公司的人接触。乔治本人向来都深居简出，所以没有和他们见面。阿尔维来到旧金山，周末住在弗朗西斯 ·福特 ·科波拉的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宅里。这座豪宅有 28个房间，位于小山的顶部，可以俯瞰整个海湾。从窗户往外望去，就能看见金门大桥，此情此景仿佛明信片一样美丽。这座宅子的放映室总是播放先锋电影，而且这里到处都散落着毒品。阿尔维记忆中的弗朗西斯总是一边做着意大利面，一边和不同的人谈话。弗朗西斯总爱和自己的朋友乔治 ·卢卡斯较劲。他也想雇用阿尔维，但自己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而且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可卡因上了。阿尔维他们决定跟随乔治。这些人知道，一旦亚历山大 ·舒尔发现了他们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他们想出了绝妙的诡计来欺骗舒尔。他们没有一起直接加入卢卡斯电影公司，而是找了份临时工作当掩护，其实是“在暗中秘密行动”。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盘旋了很久”，最终才降落在目的地。阿尔维和戴维先去了帕萨迪纳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后来才和埃德温在卢卡斯电影公司团聚。拉尔夫 ·古根海姆先是在匹兹堡的纪录片制作公司工作了几

个月，然后才去了北加利福尼亚州。 1980年，他们齐聚卢卡斯电影公司，办公室就在圣安瑟莫的一栋大楼里。乔治居住的圣安瑟莫是个美丽的小镇，那里甚至还保留着一家老式电影院，屋顶的凸出招牌还保留着装饰派风格的设计。他们在二楼工作，和乔治的妻子（兼任编辑）共用一个套间。楼下还有一家洗衣店和古董店。他们在卢卡斯电影公司的蜜月期稍纵即逝。一开始，阿尔维和埃德温都觉得很兴奋。电影事业的魅力让他们很容易把自己领域内最有才华的人招致麾下。他们迅速融入最负盛名的智囊团中，并且组建了世界上计算机制图领域最好的团队。问题是，乔治 ·卢卡斯除了对用计算机制作“光剑”和飞船的特效外，对其他计算机特效制作毫无兴趣。他甚至无法理解计算机特效蕴藏的巨大潜力。但有一件事改变了这一切。派拉蒙公司请工业光魔公司为《星际迷航 2：可汗怒吼》（Star TrekⅡ : The Wrath of Khan）制作特效，并且特别要求为某一个镜头进行电脑绘图。他们想要制作某物诞生的镜头，既要有创造性，又要气势恢宏地描绘出它诞生的画面。工业光魔公司的人都不太会用计算机，所以就去找阿尔维帮忙。其实那时候，阿尔维就在他们圣拉斐尔办公室的隔壁工作。阿尔维觉得，这次机会比自己第一次在电影里设计场景还要宝贵。这就相当于给乔治 ·卢卡斯打了 60秒钟的广告，让他好好瞧瞧，计算机会如何推进电影革命。阿尔维在考虑如何运用所了解的图形知识来创作。阿尔维有一点与众不同，对系谱学和胚胎学兴趣颇为浓厚，因此很擅长画卵细胞、受精卵和精子。其他同事有的擅长绘制火山口，有的能制作山峦的效果，还有一个甚至能真实地模拟火焰的形态。研究人员不同的癖好为计算机绘图的早期探索开辟了道路，阿尔维在为电影设计的故事板里把这些元素都用上了：荒芜的月球上布满了大大小

小的火山口，一艘宇宙飞船从旁边飞过。蝌蚪形状的发射物腾空而出，随后就是一片混乱。大火肆虐整个星球，融化它的表面。然后山峦隆起，海洋形成，继而生命出现。派拉蒙电影公司的人喜欢这个点子。阿尔维知道他还需要别的招数。他设计的场景已经很有感染力了，可是乔治在看样片的时候显然并不感兴趣。乔治更看重技术，特别是摄像水平。阿尔维如果想在老板面前露一手，就必须做出一些靠普通摄像技术根本无法完成的画面，以显示出计算机模拟功能的神奇魔力。阿尔维做出来了，在这意义非凡的样片中，摄像的视角围绕着飞船不断扭转打旋，甚至能俯冲掠过那蔓延在星球上的火海。《星际迷航 2：可汗怒吼》首映礼结束的那一天，乔治走进了阿尔维的办公室。“摄像模拟做得不错。”乔治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从那一刻起，乔治的电影制作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赖计算机绘图。

乔治 ·卢卡斯“弃暗投明”，开始大量运用新技术。不久，迪士尼的经理们也回过神来，如法炮制。 1984年秋天，为了挽回败局，迪士尼董事会决定聘请两名曾在派拉蒙电影公司任职的高官迈克尔 ·艾斯纳（ Michael Eisner）和弗兰克 ·威尔斯（ Frank Wells）担任公司的总指挥。重整动画电影是当务之急。此前，他们的几部电影都遭遇票房惨败，高层甚至考虑完全放弃动画业务。然而华特的弟弟罗伊苦苦坚持，称动画是公司的灵魂，一定要保留，这才让迪士尼动画电影幸免于难。这两位新来的老板也想拯救动画电影，可是他们需要大大削减成本。没过多久，他们就给卢卡斯电影公司的阿尔维和

埃德温打电话，商议迪士尼动画“数字化”的宏伟计划。如果用计算机制作三维动画，成本还是高得令人望而却步，但计算机可以替代二维动画中一些烦琐的工作，从而省下一大笔钱。迪士尼的想法是，先让动画工艺师用铅笔手工绘制图形，再把图形扫描到电脑里，然后计算机便可以用彩色重新描绘轮廓，给图形上色。这个过程就像人们设计一本儿童绘本，电脑的任务只是简单地给轮廓和图形上色。实质上，迪士尼正努力将这项传统意义上属于“女人”的工作变得自动化。过去，在动画电影制作分工中，一直存在明显的性别差异。男人的工作更光鲜，更要求创造力，他们负责创造、绘制图形。而女人只能给图形上色，繁杂、琐碎而且薪水很低，她们在伯班克摄制场一个独立的大楼里工作，华特很少能看到她们。在这个新计划中，计算机将成为廉价的劳动力。这个新手段又被称为计算机动画制作系统 ,很快就取得了巨大成功，为公司省下了大量时间和成本，但迪士尼的人对此并未大肆宣扬。“很长一段时间，迪士尼一直不愿向外界承认他们依靠的是计算机， ”阿尔维回忆道，“他们认为那样会失去神秘感。 ”

迪士尼的工程和《星际迷航》一样只是个开始，完成计算机和电影创造性的融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世纪 80年代中期，埃德温仍然梦想着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电影，并且完全依赖计算机手段，就像很多年前他还在上学时制作的那种三维动画一样。他和阿尔维招募了一组艺术家专门制作三维图形。这项技术难度相当大，要求娴熟的插图技术和高超的编程水平。工作人员必须左脑和右脑一样发达才能完成这项工作。即使那样，制作一张简单的图画，并使之与一张静景照一样构图优美、栩栩如生，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做出了一些非常生动的图片，一张台球桌、一个跳跃的球、太平洋沿岸通向雷斯岬的乡村小路，但这是一项极其耗时、极其艰巨的工作。运用这种手段，就算只是制作一部短片都令人望而生畏。在一次会议上，埃德温认识了一名迪士尼的动画师约翰 ·拉塞特（John Lasseter）。约翰一点都不避讳计算机动画，他才华横溢，对人热情友好，个性迷人，像孩子那样活泼好动。同行们一直看好约翰，认为他是迪士尼最有前途的青年才俊之一。约翰领着阿尔维进了迪士尼档案馆，偷偷问他：“你想看什么？”阿尔维一直对《幻想曲》（Fantasia）中河马跳舞的场景和《小飞象》（Dumbo）中那群小粉象念念不忘，当约翰找出这两部动画电影的原版草图和最终片段时，阿尔维欣喜若狂。面对迪士尼动画的衰落，约翰越来越失望，特别是有一件事发生后，他彻底觉悟了。迪士尼公司当时打算把莫里斯 ·桑达克（ Maurice Sendak）的经典儿童书《野兽家园》（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搬上大银幕，约翰也参与了测试片段的制作（共 45秒钟）。此后，他对公司的沮丧之情达到了顶点。他们尝试了一种新手段，人物是动画师手绘的二维图形，而背景则是用计算机做出的三维立体画面。出来的效果非常恢弘，约翰为这项新的试验兴奋不已，可他在迪士尼的高管那里却碰了钉子，他们对传统方法非常满意，看到新手段反而觉得别扭。 1985年，约翰 ·拉塞特跳槽去了卢卡斯电影公司，开始制作计算机动画短片。他运用的所有硬件和软件都是过去 13年中埃德温、阿尔维和他们的团队开发的。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乔治 ·卢卡斯急切需要把计算机动画团队卖出去。

乔治手下有两名经理都叫道格，阿尔维不喜欢他们，称他们为“白痴”。这两个人都一心想解雇计算机组全部 45名成员，卢卡斯则想卖掉已

经研发出的技术。埃德温和阿尔维都震惊了。他们已经召集了这么多人才组成这个小团队，解散它实在是一种罪过。他们考虑过建立自己的公司，把这一组人都带上，但他们也清楚自己不懂生意，也不关心赚钱。“我们只是一群单纯的科技怪人。”阿尔维回忆道。他藐视公司企业文化，他是一个嬉皮士，一个艺术家，绝不是那种没有灵魂、满身铜臭味、擅长尔虞我诈的生意人。他们找老朋友吉姆 ·克拉克出谋划策。吉姆已经是亿万富翁了，他创立了硅图公司，在计算机制造界大放异彩。“为什么还给这样的老板干活？”吉姆问他们，“开公司其实很容易，放手去做吧。 ”于是，埃德温和阿尔维去了当地书店，买到了创业指南的书籍，并开始着手准备商业计划书。他们觉得，之前为工业光魔公司和迪士尼打造的图形计算机一定可以找到新买家。这种计算机价值 100万美元，储存了几千张数字图像，可以卖给医院给 X光片存档，也可以卖给政府情报机构，他们一直对新技术很感兴趣。乔治公开出售计算机动画这项业务。罗斯 ·佩罗的美国电子数据系统公司（当时已经是通用汽车公司的一部分）联手荷兰电子业巨人飞利浦公司有意收购，他们的报价已经和乔治的要价 3 000万美元非常接近了。于是这四方 —卢卡斯电影公司、美国电子数据系统公司、飞利浦公司，还有阿尔维和埃德温 —计划派代表和律师去纽约开会，解决最后的细节问题，敲定这笔生意。飞往东海岸之前，阿尔维和埃德温非常不安。他们听说过罗斯 ·佩罗的一些怪事，消息的来源也很可靠，他们是从斯科特 ·麦克尼利（Scott McNealy）那里听说的。斯科特经营太阳计算机系统公司（ Sun Microsystems，简称 Sun），是硅谷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有一次，他和罗斯约好在芝加哥的奥黑尔机场见面，敲定一笔交易。之前的谈判细节全是两方的工作人员负责的，这两位老板并没有见过面。在奥黑尔，罗斯 ·佩罗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问道：“你结婚了吗？”“没有。 ”“你住在哪儿？”“加利福尼亚。 ”罗斯 ·佩罗知道这些就够了。他拂袖而去，这笔生意告吹了。

这场决定命运的重大会议就在飞利浦纽约办公室的顶层举行。这幢大楼位于 42街，从楼上就能看到中央车站顶上古典建筑风格的雕像。压力让阿尔维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满屋子高级律师激烈地讨论着，而他的命运也在这一群人的掌握之中。会议结束了，似乎所有人都对安排非常满意。然而美国电子数据系统公司的人却提醒，还有最后一关要过，那就是罗斯 ·佩罗得亲自见过阿尔维和埃德温后才能最终拍板。罗斯 ·佩罗！如果他对斯科特 ·麦克尼利都不满意，怎么能看得上阿尔维？干净斯文、彬彬有礼的斯科特都入不了罗斯的法眼，更何况这样一个长头发大胡子、狂野到家的嬉皮士呢？他们完全没有猜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第二天，报纸头条报道说，在通用汽车公司的压力下，坏脾气的罗斯 ·佩罗辞职离开了董事会。罗斯走人了，这笔生意也吹了。

阿尔维和埃德温绝望了。没有其他有意向的买家，除了史蒂夫 ·乔布斯。此前，乔布斯和他们接触过，现在看来，他是唯一的希望了。

前一年的夏天，就在史蒂夫被赶出苹果公司之后，他考虑过买下卢卡斯电影公司的计算机团队，自己经营。阿尔维和埃德温拒绝了，他们想自己管理，用阿尔维自己的话来说，他们不想做史蒂夫“离婚后的第一个女朋友”。但是，既然史蒂夫已经开始经营 NeXT，无暇再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他们觉得让史蒂夫投资还是可以接受的。阿尔维和埃德温去伍德赛德的宅邸拜访史蒂夫。他们很奇怪，为什么房子里连家具都没有，只有一台贝森朵夫的钢琴和一辆宝马牌摩托车，这足以说明史蒂夫对德国的科技情有独钟。史蒂夫让他的私人厨师给他们做了一顿素食餐，上的菜有食用花卉沙拉。史蒂夫的厨师是一对很时尚的新婚夫妇，他们都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后来在著名的潘尼斯之家（Chez Panisse）接受了培训。现在，他们就住在史蒂夫 25 000平方英尺的几乎空无一物的大庄园里。阿尔维在苹果公司的一些朋友提醒他，史蒂夫也有阴暗面，他目中无人、喜怒无常。但是那年 12月阿尔维上门拜访时，史蒂夫魅力四射。他们坐着史蒂夫的保时捷兜风，聊了一会儿，然后就出去吃饭。史蒂夫似乎是那种眼光长远而且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他们谈拢了。新公司需要一个名字。这些人在办公室附近的汉堡店集思广益。他们想找到一个和“激光”比较接近的单词，听上去有点高科技的味道。阿尔维提出了“皮克瑟（ Pixer）”这个词，发音听上去像不及物动词“ pix”，也就是画画的意思。大家基本同意。西班牙语中的动词常常以“ -ar”结尾，于是他们把名字改成了“皮克斯（ Pixar）”。就是它了，皮克斯公司。

这批游牧部落一般的艺术家和电脑奇才终于找到了新的资助人。他们经常拿自己的经历开玩笑，说自己乐此不疲地换了一个又一个百万富翁。

埃德温和阿尔维共同管理公司，两个人平起平坐，而且从一开始，他们就努力维护自己的独立性，不受新资助人的干涉。他们仍然留在圣拉斐尔没有标牌的卢卡斯公司的办公楼，附近有快餐车和每天闲逛的苦工。办公室破破烂烂，里面摆着一张乒乓球桌，粗制滥造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就好像大学生宿舍一样凌乱不堪。在这里，各种怪现象屡见不鲜。怪异的嬉皮士赤着脚走来走去，上班时还带着狗，有几个人从来不洗澡。中午之前几乎看不到什么人，但这些人一工作就工作到午夜。没人想着要挣大钱，他们待在这里是因为这份工作很艺术、很酷，而且这是马林县放荡不羁的文化人的避难所。史蒂夫希望埃德温和阿尔维能够搬迁公司地址。因为史蒂夫每天早起去皮克斯都困难重重，他必须一路向北开到旧金山，一路上需要闯不少红灯，夹在车流中缓缓前行。游客和上班族的车子也把金门大桥堵得水泄不通，而要开进马林县，金门大桥是必经之路。这一趟跑下来怎么也得花一个半小时。史蒂夫要求他们把公司搬到旧金山市区，这样运气好的时候开车 45分钟就能到。但是，埃德温和阿尔维拒绝接受史蒂夫的意见。他们不想让史蒂夫那么容易就跑去看他们。结果，他们的反抗成功了。史蒂夫很少亲自去皮克斯。拉尔夫 ·古根海姆回忆道：“毫不夸张地说， 1986~1992年，史蒂夫去皮克斯的次数不超过 5次。 ”“皮克斯公司的位置很偏僻，去一趟不容易，”史蒂夫的公关顾问安迪 ·坎宁安回忆道，“我们把皮克斯当做‘兴趣爱好’而已。史蒂夫最后买下皮克斯时，大家都觉得他疯了。皮克斯里的那些人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史蒂夫也没有过多参与他们的工作，因为他并不精通计算机图形制作。这些人做的事情需要很高的科技水平。说实话，我觉得史蒂夫对那些一窍不通。我们为皮克斯做公关工作时，史蒂夫根本不参与。而对于 NeXT公司，他则会仔细检查每个用词、每张图片。皮克斯完全是埃德温和阿尔维一手管理的，他们已经是‘大人’了，他们对自己是谁和要干什么非常清楚，而在 NeXT，没人有这种自信。 ”

皮克斯的人不仅自信满满，动作也很迅速，这在 NeXT是看不见的。 1986年 5月，皮克斯脱离卢卡斯电影公司短短 3个月后，就推出了皮克斯图像计算机。这是一种用来储存全彩数字图像的机器，非常专业，价格也高得惊人， 13.5万美元只能购买一个单机，如果想输入数据，还得连上 Sun或硅图公司的计算机工作站，那又是一笔 3.5万美元的花销。这么昂贵的设备能干什么呢？展示它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制作一部动画电影。这个任务又落到了约翰 ·拉塞特头上。在计算机动画方面，约翰虽然经验不足，可是他学得很快。还在卢卡斯电影公司的时候，他试验性地拍摄了一部 60秒的短片《安德烈与威利的冒险》（The Adventure of Wally and Andre B）（短片的名字，是向路易斯 ·马勒的电影《与安德烈晚餐》致敬），阿尔维担任制片人。阿尔维想出这个故事就是为了逗逗自己一岁大的儿子山姆。故事主线是“一只巨型黄蜂吓坏了小孩”。约翰设计的情节带有暴力色彩，青少年和一些心态年轻的成年人可能会很喜欢，但对小孩来说却不那么合适了。他把大黄蜂蜇小孩屁股的那一幕描绘得非常真实，虽然最终剪辑之后蜇人的这一幕没有出现在屏幕上，但还是把阿尔维的儿子吓得够呛。只要一响起电影配乐开篇的节奏，小家伙就吓得哇哇大哭。尽管《安德烈与威利的冒险》故事情节有点幼稚，但它显示了三维动画的巨大潜力。人物绘制手法粗糙简单，有点像米老鼠的制作风格，但人物本身也和米老鼠一样活灵活现，表达出了人类的强烈感情。它的背景制作令人称奇，一大片秋日森林，树叶繁茂，令人神往。光线的设计也美轮美奂，似乎在几千片树叶的表面反射流转。计算机特效太强大了，动画师要是想用纯手工表现这种层次和细节，简直是天方夜谭。但皮克斯的工程师用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可以随意地摆放这些数不尽的小树叶，控制它细微的活动。约翰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了下一部电影的角色原型。他的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盏当时非常流行的台灯。这种台灯的最大优点就是易于折叠，除了灯具传统的用途之外，还能给顾客一种类似玩玩具的快乐体验。它的金属支架撑着一个可以旋转的灯头，弹簧、金属节点清晰可见，一盏灯可以有无数种摆弄方式，甚至拿在手中都有一种流动的感觉。这就是约翰要的灵感。他设计了一幅非常简短的情景：台灯“父母”正看着台灯“宝宝”的历险。宝宝在一个小球上跳来跳去，一直跳到皮球没了气，台灯宝宝似乎有点失落。随后镜头一换，台灯宝宝又找到了一个更大的球，跳得更欢了。台灯“父母”一直看着，似乎有些恼怒孩子过于活泼，吃了亏也不长记性。约翰和动画组的几位同事们废寝忘食地制作短片《顽皮跳跳灯》。晚上，他就在办公桌下支个睡袋，钻进去凑合一宿。第二天早上皮克斯公司的前台接待会进来叫醒他，他冲个澡，再继续工作。他们赶在计算机图形界的年度大会前完成了这部短片的制作。大会在每年夏天举行，全名叫“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SIGGRAPH）。这是个奇怪的会议，是艺术界和行业内部预映的结合。每年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这些顶尖的研究人员可以展示最新的成果和科技进步。在这里，好莱坞电影制作室的特效专家可以和计算机专业的一流专家汇聚一堂。为了准备这次大型会议，约翰费尽心思，为皮克斯的销售团队进行艺术包装。他设计了皮克斯的标志，还为皮克斯图像计算机设计了光滑闪亮的外包装。约翰还亲自设计了会议中心地板上的皮克斯摊位标志，甚至还设计了《顽皮跳跳灯》的 T恤，准备免费发放。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召开时，展会大厅里有数百个摊位，招徕客户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皮克斯的短片具有神奇的吸引力，很快成

为大家瞩目的焦点。大家都站在皮克斯的摊位前纹丝不动，很高兴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们都没想到，约翰创造的动画人物竟然那么有血有肉。他的电影讲述了丰满的故事，而其他人都在展示特效制作的样带，一卷卷带子描绘了光影效果、风中起舞的幕帘，还有石头上潺潺的水流。其他团队只是想让大家注意自己在技术上的突破，但是皮克斯制作了一部真正的影片，是真正的艺术品，可以在情感上打动观众。 “《顽皮跳跳灯》表现了科技的巨大潜力，”制片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回忆道，“影片反映了这样的媒体形式能够深入人心，观众会有所触动，然后会心一笑。 ”约翰 ·拉塞特已经抛弃了早期制作电影时的那种简单和幼稚。他不断运用智慧、魅力和复杂的细节，以更简洁明快的方式来讲故事，从而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之处。同时，他也保留了自己娱乐大众的精神。不可否认，约翰是个天才。拉尔夫携《顽皮跳跳灯》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提名。然而，这一系列行为的意义并不是要把皮克斯推向电影产业，而是要以 13.5万美元的超高价卖掉那台神秘的计算机。“做所有事情的目的就是，把我们的技术展示给有意愿的买家，告诉他们这样的技术是可行的， ”拉尔夫说道，“我们是为了展示科技力量才走上电影制作的道路的。不过，幸运的是，约翰得以展现真实的自己：一个讲故事的人。 ”“我们的战略就是推广科技，”安迪 ·坎宁安回忆道，“我们没有把约翰 ·拉塞特作为明星人物推出。他只是像小孩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罢了。 ”史蒂夫 ·乔布斯也去了大会，看见《顽皮跳跳灯》颇受欢迎，心里自然也很高兴。但最让他兴奋的是皮克斯的硬件。一开始在苹果公司时，史蒂夫就是个对硬件着迷的家伙。硬件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才最能让他神魂颠倒。史蒂夫想让皮克斯公司卖出许多台计算机，这些计算机才应该是真正的明星。

约翰 ·拉塞特成为了幕后名人，成为动画电影制作者小圈子里的英雄。第二年的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互动技术大会时，约翰又带来了新作—《红色的梦》（Red’s Dream），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圈内的地位。《红色的梦》也是一部动画短片，讲述了在一个雨夜，一辆红色独轮车被遗弃在自行车商店黑暗的角落里，独轮车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在马戏团表演。比起《顽皮跳跳灯》，《红色的梦》的时间更长，制作更复杂，视觉效果也更好，有种超现实的美感。约翰的作品再一次成为会上无可比拟的重头戏。约翰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参加世界各地的动画节，沉迷于众人的追捧之中。他喜欢为这些琐碎的事情浪费时间和金钱。约翰也喜欢在洛杉矶闲逛，与好莱坞的动画同僚保持联系。尽管约翰为人越来越高调，但他的皮克斯同事还是认为他谦逊有礼、平易近人。他还参加了皮克斯公司的垒球队，每周都会参加卢卡斯电影公司联队的垒球比赛。比赛场地就在天行者牧场乔治名下的棒球场里。球场位于一座小山丘上，周围树木繁茂，球场却打理得整整齐齐。比赛过后，他们一道去圣拉斐尔一家油腻腻的汉堡店就餐。约翰是个少有的天才，他总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作为皮克斯的老板，史蒂夫 ·乔布斯很少亲自来到公司，但他对公司的影响力毋庸置疑。在他难得一次的视察中，史蒂夫与那些博士工程师一起讨论电脑芯片和计算机，那些人都被震住了，对他的敬仰溢于言表。“我观察到，他可以轻易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把魅力发挥到极致。有时我不吃史蒂夫那一套，但爱死了看他施展魅力的过程，他走进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屋子，然后将他们迷得团团转。我觉得他是语言方面的天才，那些布道者的功力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是，史蒂夫知道自己的本事。 当他和我们的员工说话时，他们的眼中充满爱意，”阿尔维回忆道，“他可以轻易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把魅力发挥到极致。有时我不吃史蒂夫那一套，但爱死了看他施展魅力的过程，他走进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屋子，然后将他们迷得团团转。我觉得他是语言方面的天才，那些布道者的功力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是，史蒂夫知道自己的本事。 ”阿尔维和埃德温有时会开车去帕洛阿尔托的 NeXT总部，向史蒂夫通报公司的运转情况，讨论未来战略。事先他们会努力想出自己的计划，防止史蒂夫插手。他们知道史蒂夫伶牙俐齿，说服别人的能力一流，所以就商量好了一个暗号：如果他们其中一个人似乎马上就无法招架史蒂夫的攻势，那么另一个人就得立刻扯扯耳朵以示提醒。他们本来应当每周与史蒂夫见一次面，但例会最后竟演变成每月一次。史蒂夫会让他们等 20分钟才姗姗来迟，但一旦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点，针对那个问题，他一谈就是 2个小时。尽管埃德温和阿尔维竭力控制公司科技的决策权，但关于市场运作和商业战略，他们还是会放心地交给史蒂夫。他们对市场一窍不通，而这正是史蒂夫的强项。其实史蒂夫心中有个宏伟的设想：他不想让皮克斯计算机只为顶尖的电脑科学家独享，也可以供其他人所用。谁呢？他们首先想在医疗界分一杯羹，因而他们在这方面倾注了不少心血。皮克斯的工程师设计了专门的软件，让放射科医师可以在计算机中储存 X光片，外科医师也能够利用它获得患者身体的三维视觉图，使病人免去创伤性手术之苦。史蒂夫策划了一系列行动，大力推动皮克斯计算机的销售。前两年，由于在美国的 7个大城市设立了销售处，皮克斯的员工也由 45人增至 117人。但皮克斯图像电脑并不好卖。“使用这台电脑之前，你必须学会怎么研究火箭。”丽莎 ·麦肯齐调侃道。丽莎于 1987年加入皮克斯市场部。作为市场部经理，她需要带着 3位聪明过人的博士在身边，随时应付这难搞的机器。她试着让这些工程师藏在幕后，就像《绿野仙踪》（Wizard of Oz）中的巫师总是隐居在自己的小屋里一样。尽管使出重重招数，这种计算机仍然买者寥寥。皮克斯向顶尖的医院赠送了 10台机器，还派市场部代表参加医生行业大会，但种种努力都收效甚微。医疗从业人士对花高价购买科技产品仍然很谨慎。迪士尼是皮克斯最大的客户，他们花了数千万美元购买了几十台机器，打造二维涂色系统。在电影《小美人鱼》（The Little Mermaid）中，动画师们第一次运用新技术给角色涂色。还有一些机器卖给了资金雄厚的学术研究机构以及美国政府的情报部门，他们一向都希望能紧跟科技潮流。但这样的市场还不够。 1988年年初，皮克斯只卖出了 120台电脑。“皮克斯刚起步时，想找到赢利的业务确实很费劲。”帕姆 ·克尔温（Pam Kerwin）回忆道。她当年来到皮克斯做销售主管，她觉得史蒂夫把销售人员派往全美各地是“有勇无谋”，是“灾难性的举动”。史蒂夫在销售部门投入大量资金，但买主依然屈指可数，而且都是预料之中的几类人：教授和特工。皮克斯已经雇用了 120个员工，每年要烧掉 1 000万美元的费用，这些钱都付诸东流，而且公司也债台高筑。令人吃惊的是，史蒂夫从来没有给过皮克斯现金，连 1美元都没有。他只是跑到银行，为公司开设信贷额度。史蒂夫的财务顾问苏珊 ·巴恩斯支持这一做法，她觉得既然银行同意了贷款，就说明皮克斯是真正的企业，而不是某个富翁业余的“兴趣爱好”。对于银行来说，这笔生意很值，但对于史蒂夫和皮克斯来说并非如此。银行没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因为这些信贷额度有史蒂夫数千万美元的债券作担保。与此同时，皮克斯第一周向员工发薪水时就开始负债，以后每周债务都越滚越多。不久以后，皮克斯的收益连不断膨胀的银行贷款利息都付不起了。皮克斯公司在科技和艺术上成功了，但在财务上却陷入了一场灾难。“从一开始我们就背上了债务，”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那样是没法

经营公司的，皮克斯公司没有那种有经商头脑的人。”埃德温慷慨热心，是个聪明过人的工程师，但他不是出色的商人，也不是出色的谈判者，他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他真的很可爱，什么事情都会点头同意。”帕姆 ·克尔温说道。皮克斯内部流传这么一个笑话，有一次，公司有个人想让埃德温签字同意购买一艘价值 25万美元的帆船，埃德温很顺从地就签字了。埃德温耳根子软，但史蒂夫可不是。每当皮克斯缺钱时，埃德温和阿尔维就得去找史蒂夫，请他去银行再贷点款。不久以后，史蒂夫要求这两位创始人交回所有的公司股票，然后才肯继续资助皮克斯。一开始，埃德温和阿尔维还持有 4%的公司股票，到最后两个人一股都没有了。这种做法很残酷，把这两个人贬为普通员工也的确没有必要。埃德温和阿尔维接受了这样的交易。即使无法赚到实实在在的钱，但长期以来的梦想和对同事的承诺仍然激励着他们前进。他们犹豫过要不要寻求史蒂夫的资金援助。皮克斯的员工也试着四处筹资。丽莎 ·麦肯齐回忆道，皮克斯的员工向 Sun的同行免费借过昂贵的机器，因为皮克斯已经没有现金了。没有 Sun的机器，皮克斯的电脑就没法运作，但是他们根本买不起机器。皮克斯不断亏钱时，史蒂夫也多次说过要解散约翰 ·拉塞特的动画制作团队，因为这个小组给公司造成了不必要的亏损。虽然只占了 120个员工中的 5个，但是这个团队就没有赚过钱。没人愿意付钱看他们制作的短片。约翰坚决不妥协。自从参加 1988年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起，他就想制作一部电影短片《锡铁小兵》（Tin Toy）。短片讲的是一个小击鼓手玩具在婴儿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这个婴儿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房间里还散落着其他玩具。为了改变史蒂夫长期以来的看法，约翰运用了好莱坞里常常采用的故事板技术。约翰绘制了约 100张草图，然后把它们拍成 5分钟左右的短片。史蒂夫看着这些草图，约翰则在一旁激动地讲着故事情节。约翰真是个出色的演员，尽管史蒂夫极不情愿，但在看了约翰的表演之后，他同意了他的计划。约翰快马加鞭连夜赶工，还是没有在大会开幕之前把影片赶出来。但他们还是展出了这部半成品，只是故事在接近高潮时戛然而止，跳出几个字“未完待续”。这一次，皮克斯的作品又成了焦点。这部电影中最值得称道的莫过于剧中对婴儿的塑造。在计算机动画中，人是最难塑造的。刻画其他角色，比如玩具，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因为这些角色的外形本来就是塑料等材料，简单而粗糙，人造的痕迹重。而塑造人物角色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复杂多变，对细节的要求高，而且还要自然生动。《锡铁小兵》直到 1988年 11月才制作完成。已经太晚了，那时已经接近年尾，如果他们想参加下一年奥斯卡奖评选 ,必须在影院连续放映 5天。幸运的是，电影制片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动用了家族关系，最终才让影片得以上映。在次年 4月举办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锡铁小兵》荣膺最佳动画短片奖。对约翰 ·拉塞特、阿尔维、埃德温以及拉尔夫 ·古根海姆来说，这是巨大的胜利，对于计算机动画而言，无论是在艺术水平还是制作技术上，这都是突破性的事件。然而对于史蒂夫 ·乔布斯来说，这是 1989年唯一的好消息。

第三章 危机

在电影界，史蒂夫还是新手，可他无疑带着极大的娱乐精神和好莱坞剧团经理特有的浮夸和狂妄来演绎另一重身份 —硅谷企业家。伴随新产品的发布，他会刻意制造话题，别人眼中了无生趣的东西 —一堆电子硬件，在他高明的运作下立刻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1988年 10月， NeXT新电脑上市之前，他就成功地引发了媒体狂热的关注。盛大的发布会定在旧金山戴维斯交响乐厅举行，此前史蒂夫同意让《新闻周刊》记者追踪揭幕倒计时几天里发生的幕后故事。《商业周刊》的凯蒂 ·哈夫纳也希望能独家报道这一事件，写一篇视角独特的纪实性文章，史蒂夫答应了。可当《商业周刊》的死对头《财富》杂志提出同样的请求时，史蒂夫又像以往一样无所顾忌，答应《财富》的记者“独家”探访此次发布。这种安排仿佛史蒂夫就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单身男士，他把 3位魅力十足的女士在同一时间约到了同一家餐厅，吩咐餐厅总管把她们安排到不同的桌子，这样他可以在 3位女士之间穿梭自如。他似乎就是知道，即使这 3名女士最终都会识破他的伎俩，但还是会无可救药地争风吃醋。在纽约的《财富》杂志社，十几位编辑激动地讨论着他们的“独家”报道，商量着要用多少篇幅报道这一重大事件。这场注定毫无意义的争论突然被打断，一位高级编辑开口说道：“我本来不该说这些的。”她怯生生地说道。这位编辑的丈夫是《新闻周刊》的主编，她听说了史蒂夫也把“独家报道”许诺给了《新闻周刊》，而且《新闻周刊》也计划好了把它当做封面故事给予特别报道，而且下一期的《新闻周刊》将提前《财富》杂志几天面世，届时杂志的订户都会看到这一头条，人们路过报刊亭也会看到。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全场鸦雀无声。一位编辑若有所悟地笑了，说道：“史蒂夫总是能让大家相信，他给的就是独家消息。 ”尽管这些人发现史蒂夫是在利用自己不可抵挡的魅力摆弄他们，但这些纽约的编辑们也毫不介意。就算史蒂夫不大肆招揽他们，他们也会扑过去为他的复出摇旗呐喊。这个人身上具备的特质：年轻、有活力、有理想、有口才、有娱乐精神、光芒四射、魅力十足，已经成为一篇好报道最完美的素材。在这个行业，领军人物一般都很重要，但都清一色无聊、乏味，所以史蒂夫就更显得更魅力非凡了。史蒂夫在戴维斯交响音乐厅作了 3小时精彩绝伦的演讲，媒体报道也是吹捧声一片。《新闻周刊》上显眼的头条标题写着 —“史蒂夫 ·乔布斯卷土重来”，文章说， NeXT公司的电脑“也许会在几年内成为最激动人心的机器”。《时代》周刊写道，这次是“史上最大肆宣传的新品发布会之一”。

然而，媒体的骚动掩盖了真实情况：几乎没人会买史蒂夫的产品。在发布会上，史蒂夫宣布产品只会卖给学院和大学。公司的宣传文化衫上写着：为了高等教育的新一代计算机。但这一战略是个致命错误。众所周知， NeXT公司的立方体（ Cube）计算机在校园书店里根本卖不出去，而当年麦金塔电脑就是在那里迈出了第一步的。立方体计算机卖得太贵了，零售价高达 6 500美元，如果再加上激光打印机和其他必要配件，总价超过了 1万美元。这样的价格真是高得离谱，尤其是那时候学生只要用1 500美元就能买到合适的电脑。这就好比史蒂夫想把保时捷兜售给学生，但学生真正需要并能支付得起的只是本田思域而已。而另外的出路，比如卖给研究实验室和学术机构的计算机中心也同样困难重重。硅谷的公司像 Sun都免费把机器送给大学，或者以很低的价格卖出。因为他们觉得，那些校园里的计算机天才是新科技最有力的宣传者。校园里流行的东西很快就会成为公司广大客户群采用的新标准。虽然给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或者麻省理工学院的赠品要花费几百万美元，但转而就可以用高价把产品卖给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AT&T）和埃克森公司（Exxon），获得数倍的回报。事实证明， NeXT的策略绝对是误入歧途。 NeXT公司的销售人员和销售主管之间又流传起一个新笑话：问：什么叫“与高等教育握手”？答：伸出手，摊开手掌，等待捐赠。到了 1988年年底， NeXT的工厂每个月只生产 400台机器，这太让人沮丧了。史蒂夫还亲自设计了具备先进科技的工厂，这样就能每个月生产 1万台机器了。 NeXT公司的立方体计算机是个败笔，就像汽车行业中的埃德塞尔牌汽车一样。按照好莱坞的话来说，这就相当于影片《天堂之门》（Heaven’s Gate），一个极有天赋的艺术家打造了一部造价不菲的烂片，令人大跌眼镜。史蒂夫必须采取备选方案。 1989年 3月，史蒂夫放弃了只向高等院校销售机器的策略，宣布全国连锁零售店“商地”（Businessland）将以 9 995美元的价格出售 NeXT的立方体机。“商地”计划每年能卖给公司和商务人士 1万~1.5万台立方体计算机。 1989年年底，连锁店只售出了 360台立方体机。 NeXT的工厂不断放慢生产速度，最后每个月只生产 100台机器。即

使是这样仍然供大于求，因为还有许多没有卖出去的立方体机堆放在角落。史蒂夫原本预想工厂每年能生产价值 10亿美元的计算机。厂里只需要有几个博士站在旁边看着，机器会自动组装电脑，根本不需要人力劳动。但是尽管每年不是生产几十万台而是生产数百台，工厂也没有达到自动化生产，每个地方都需要人工操作。

媒体仍然沉浸在喜悦中，他们和硅谷的其他人一样，把 NeXT看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而绝不是一个败笔。 NeXT是一家私人公司，所以不用向外界报告每季度的营业情况和销售额。外界看到的都是好消息。 1989年，史蒂夫 ·乔布斯被《企业家》杂志评为“ 10年来最杰出的企业家”。日本著名公司佳能投资 1亿美元获得 NeXT 1/6的所有权，更证明了 NeXT的成功。“当年 NeXT还是硅谷最炙手可热的公司。”保罗 ·凡斯评论道。他记得， NeXT的招聘人员可以去各大公司挖脚，比如惠普，只要他们想要就没有挖不走的人：“如果不雇用最优秀的人才，那真是傻到家了。”整个行业里杰出的人都觉得，只要能离史蒂夫 ·乔布斯近一点，哪怕“降职”也在所不惜。 “1989年， NeXT非常火。”艾米莉 ·布朗恩（ Emily Brower）回忆道。艾米莉曾是《麦客周刊》的记者，就在 NeXT新品发布后她听说 NeXT的公关部有一个职位空缺。“尽管我有记者的天性，瞧不起公关，但毕竟这是 NeXT。史蒂夫做的每件事都是高质量的，我希望能参与其中。 ” NeXT的员工规模迅速扩大，从原来的 200人发展到 500人，现在这家公司需要更大的空间。他们搬到了旧金山湾附近的两栋崭新小楼里，这是一片企业园区，处处彰显着繁荣和活力。史蒂夫花了大手笔装修这处租来的办公楼， 1万美元的真皮沙发、高雅的黑白照片、漂白过的橡木地板，

他甚至雇用了贝聿铭的公司为公司大厅设计了非常壮观的独立式楼梯。“史蒂夫想让公司气势宏伟、卓尔不凡，他做到了。”戴维 ·沃特海姆回忆说。他当时是 NeXT的一名经理，“它让人感觉这是个干大事的公司，但实际上它一台计算机都没卖出去”。 1989年前几个月， NeXT正处于紧要关头，危机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时，史蒂夫迎来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大好机会。凭着这一招，他完全可以扭转败局，将 NeXT重新打造成现代商业史上最成功的公司之一。在计算机行业的其他商家眼中， NeXT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但史蒂夫最看重的东西，最能让他心潮澎湃的东西， NeXT远没有做到。硅谷的高管们不在乎有没有自动化工厂，他们也不在乎美感和设计。他们把生产外包给第三世界国家，利用那里的廉价劳动力。在这些领域，史蒂夫至少领先他们 10年。但这些行业的大亨彻底地爱上了 NeXT立方体计算机的核心软件—NEXTSTEP。当看到 NeXT的屏幕时，你会发现它和麦金塔电脑有很多相似之处。鼠标灵巧地控制着屏幕上的光标，轻轻一击可爱的图标就能打开程序，或者从菜单上选择你想要的。几个窗口可以同时打开，你还可以选择各种优美的字体和字号来显示文本。最大的区别就是 NeXT计算机更吸引人，使用更方便。约翰 ·麦可夫（ John Markoff）是《纽约时报》的科技记者，他把 NeXT的新产品称为“麦金塔增强版”。与此同时在 1989年， IBM的个人电脑和同类产品只能安装简单的软件，显示单调的文本，用户也不得不使用类似“ Alt+Ctrl+F5”的组合键来输入命令。微软模仿麦金塔电脑改进了自己的 Windows系统软件，但是它仍然乱七八糟，很少有人想要使用。麦金塔电脑的软件就高级多了。但是，约翰 ·斯卡利想通过高价卖出麦金塔电脑为苹果公司赚得更多的利润，所以大多数用户还是选择买其

他个人电脑。其他的个人电脑厂商想获得安装麦金塔电脑软件的许可，但是苹果公司不同意，这让 IBM和其他公司地位不保。他们只能无助地投靠比尔 ·盖茨推出的微软软件，这些软件已经站稳脚跟，成为他们机器最基本的软件配置。每年计算机用户都越来越依赖于盖茨推出的软件所兼容的系统。盖茨渐渐成了有权有势的“巨人”，其他人只能唯命是从。如果想打破这种日进斗金的垄断，他们就得设计出新的软件，软件必须能够打动人心，同时用户能从中受益，这样才能让大家换用新软件。他们觉得或许 NEXTSTEP软件就是救星，能给比尔 ·盖茨致命一击。 IBM的高管表示想得到 NeXT公司软件的使用许可。尽管史蒂夫一直强烈反对这一交易，但史蒂夫的手下还是和 IBM详细商谈了这件事。“史蒂夫不明白，为什么 IBM要这么做， ”NeXT公司参与谈判的人回忆道，“他觉得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乔布斯和 IBM的关系十分奇怪，用“同床异梦”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 1984年到 1985年期间的超级碗比赛时，苹果公司推出了恶意攻击 IBM的广告，把 IBM描绘成奥威尔笔下的“老大哥”，把 IBM的追随者描述成愚蠢无知的旅鼠。史蒂夫 21岁时刚刚在父母的车库里建立了苹果公司，那时他就和 IBM的管理人员有过冲突。当年，史蒂夫和密友伊丽莎白 ·霍尔姆斯去她父亲的屋子里听本尼 ·古德曼（ Benny Goodman）和其他摇摆乐时期著名乐队的唱片。这些唱片都是伊丽莎白的父亲收藏的，他是 IBM在圣何塞的市场分析员。伊丽莎白的父亲也是一个程序设计师，可以通过家里的计算机终端连接到 IBM的主机。他的计算机上还连接着 IBM的电子打印机，可以打点东西，因为计算机没史蒂夫认为，计算机会越变越小，使用有显示器。伊丽莎白还记起来也会越来越方便，最后总会普及开来。得史蒂夫和自己父亲争论事实证明史蒂夫的预言是正确的。不休，争执“计算机到底

会不会走进千家万户”。史蒂夫认为，计算机会越变越小，使用起来也会越来越方便，最后总会普及开来。事实证明史蒂夫的预言是正确的。十多年后， IBM的总裁也得请史蒂夫帮忙了。史蒂夫并不相信他，但他好好利用了这次胜人一筹的机会。 IBM派代表前往加利福尼亚，带着长达 100多页的合同。史蒂夫和他们握了握手，瞥了一眼厚厚的一沓合同，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这是 100多页的合同啊！这再一次证明 IBM官僚气息多么浓重，完全与时代脱节！史蒂夫只想要一份简明扼要的合同： 5页纸就够了，最多不超过 10页。作为一条小鱼，能把大鲸鱼玩得团团转，史蒂夫内心一阵狂喜。而且看看史蒂夫开的价吧！经过协商，史蒂夫要求 IBM支付 6 000万美元。这可是天价。史蒂夫想狠狠地敲他们一笔，而且他的阴谋竟然得逞了。“那一次， IBM被痛宰了。 ”NeXT的营销经理保罗 ·凡斯回忆道。 6 000万美元只是购买了 NeXT第一版软件的使用权。如果他们想获得第二年的更新版本，还得掏钱。他们还得跑到这张桌子旁，担心史蒂夫会不会又把合同扔进垃圾桶。就算能拿到 6 000万美元巨款，史蒂夫也不愿让 IBM垄断 NEXTSTEP的使用权，他欢迎和 IBM类似的公司都来购买 NEXTSTEP的授权。这些公司果然找上门了，其中最大的两家，康柏和戴尔都表示愿意出巨资在他们的产品上安装 NEXTSTEP，其中一家甚至提出立刻拿出 5 000万美元作为首付。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NeXT必须停止生产自己的硬件，如果他们要和史蒂夫 ·乔布斯合作，就不想和他在其他方面竞争。（当然，他们两家都没料到， NeXT的立方体计算机根本卖不出去。）康柏和戴尔的提议在 NeXT内部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巴德 ·特里布尔是软件部门的负责人，他就强烈赞成放弃硬件业务，把 NeXT重塑成像微软那样强大的软件公司。但是 10位主管中有 7人反对这项“变身”计划，他们把意见直接反馈给了史蒂夫。这 7个人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虑：他们负责的不是硬件设计就是硬件生产销售，如果真的实施新计划，他们的岗位将形同虚设，甚至不复存在。决定权在史蒂夫手上，而他仍然深深迷恋着硬件，他喜欢设计，喜欢制作机器。因此他非但没有放弃硬件业务，反而决定……再造一部计算机！这就是他拯救公司的方法。 IBM支付了 6 000万美元，可是随后却放弃了与 NeXT的合作。公司内部极力撮合这次联手的人正是 IBM个人电脑之父比尔 ·洛维（ Bill Lowe），比尔自己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然而他在辞职去施乐公司后，与 NeXT打交道的人换成了吉姆 ·卡纳维诺（ Jim Cannavino）。史蒂夫 ·乔布斯来到纽约与这位新总管见面，谁知这位新官要求与史蒂夫单独谈话，把两方的顾问全都请了出去。会后，史蒂夫信心满满地走出会议室，觉得有十足把握可以继续从 IBM那里伸手要钱。可是他低估这位新对手了，在此之后吉姆再也没回过史蒂夫的电话， IBM也再没考虑过把 NeXT的软件装在自己的电脑上。事后一想，可以轻易得出这个结论：史蒂夫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他本可以通过此举改变计算机行业的走向。回首过去， NeXT的一名共同创始人不无感伤地说：“如果 IBM当初接纳了 NeXT，那么微软就绝对没戏可唱了。 ”

必须有人为 NeXT立方体计算机的失败负责。史蒂夫把矛头指向了他多年的好友和兄弟，主管市场的副总裁丹尼尔 ·莱文。 1989年 7月，史蒂夫宣布免去丹尼尔的职务，亲自指挥市场运营。几个月后，丹尼尔辞职，转投另一家刚起步的科技公司。这样一个曾与史蒂夫非常亲近的人竟然出走 ,这让硅谷第一次觉察到 NeXT似乎出现些什么问题了。“公司里的人都觉得丹尼尔人非常好，”一位与丹尼尔交往甚密的同事

评论道，“但史蒂夫让他承担了大部分责任。 ”为史蒂夫工作意味着巨大的工作强度和精神压力， NeXT第一批主管几乎都不堪重负。“面对这一切，有人撑了下来，有人选择抽身离去，”保罗 ·凡斯评论道，“如果你要靠着史蒂夫的赞扬过活，那你会崩溃的，因为他绝对会当众羞辱你。 ”凯伦 ·斯佩雷尔（ Karen Sipprell）时任 NeXT公司市场部经理，她说由于史蒂夫太过苛责，让她“母性大发”，想极力保护自己的员工。“我花了很长时间想让我的团队免受史蒂夫的折磨，”她回忆道，“他观察到的虽然往往是正确的，但也打击了他们的斗志，摧毁了他们的信心。这种做法的后果就是，下一次员工并不能做得更好。 ”凯伦总是护着自己的手下，承受史蒂夫大部分的责骂。这种现象在 NeXT的高管中很普遍，但是代价也很惨重。凯伦的哥哥在一场空难中幸免于难后，她就辞职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整天为了史蒂夫工作，都有整整一年没见哥哥了。 NeXT公司的高管开始记录自己最喜欢的史蒂夫损人语录，只要你没有不幸地被训斥，那么这些话听起来其实还挺诙谐幽默的。不过，有时他们也会震惊不已，比如史蒂夫检查员工的工作时会说：“你烤的这个面包真可爱，但是上面的糖霜就是狗屎。 ”

在私人关系和私人生活方面，史蒂夫身边的人也要足够坚强，能够承 NeXT公司的高管开始记录自己最喜欢的史蒂夫损人语录，只要你没有不幸地被训斥，那么这些话听起来其实还挺诙谐幽默的。不过，有时他们也会震惊不已，比如史蒂夫检查员工的工作时会说：“你烤的这个面包真可爱，但是上面的糖霜就是狗屎。”

受他的谩骂并予以还击。史蒂夫的女朋友克里斯蒂娜 ·雷德斯就很符合这个标准。克里斯蒂娜陪史蒂夫一起去日本出差，出席 NeXT立方体计算机的发布会时，毫不掩饰地表现了易怒的性格和讽刺的智慧。史蒂夫崇尚健康的生活方式，而克里斯蒂娜就当着史蒂夫同事的面毫无顾忌地谈论自己的坏习惯。史蒂夫喜欢吃日本寿司，去了一家有禅宗意味的极简主义餐馆，给随行人员安排了 12道素菜。而克里斯蒂娜却在一旁吃着牛排，抽着烟，把史蒂夫的商业伙伴惊得目瞪口呆。克里斯蒂娜就是这样我行我素，不愿意取悦史蒂夫，史蒂夫也很尊重她。克里斯蒂娜具有反抗精神，敢傲慢地拒绝史蒂夫，这也是史蒂夫花了好几年追求她的原因。即使还在和克里斯蒂娜约会，史蒂夫也会同时和其他女人眉来眼去，直到这些女人臣服于自己的魅力。史蒂夫难以抗拒这种追求带来的挑战和诱惑，他的所作所为体现了美国著名电影演员格劳乔 ·马克斯（ Groucho Marx）说的一句老话，“如果一个俱乐部要你加入，那你一定不要同意”。史蒂夫的“先引诱后抛弃”模式不仅适用于漂亮女人，也适用于有才能的高管。克里斯蒂娜在计算机行业工作了数年，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生活和工作，那就是帮助心理疾病患者。她是非营利组织“开放思想”的创始人和董事会成员之一，这个组织负责整合心理健康方面的资源。克里斯蒂娜成了加里 ·布里克林（ Gary Bricklin）的亲密朋友。加里是一个年轻聪明的作家，由于神经系统失调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史蒂夫给加里买了一辆昂贵的面包车，专门可以放下加里的轮椅。克里斯蒂娜本人不会接受史蒂夫的礼物，但史蒂夫的慷慨大方却给克里斯蒂娜的朋友带来了实惠。史蒂夫的商业伙伴罗斯 ·佩罗一直催促史蒂夫和克里斯蒂娜完婚。（就在不久前，罗斯还犹豫是否和 Sun的斯科特 ·麦克尼利做生意，就因为对方是加利福尼亚州的单身汉。）史蒂夫 34岁，也和克里斯蒂娜断断续续谈了 4年的恋爱。史蒂夫向同事暗示，自己可能会向她求婚。 1989年 6月，史蒂夫和海迪 ·罗伊森聊天时，海迪说到自己的未婚夫戴维，说他是一个帅气的外科医生。“也许下一次见到你时，我们俩都结婚了。”史蒂夫说道。史蒂夫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他向克里斯蒂娜求婚，可是克里斯蒂娜拒绝了。朋友问克里斯蒂娜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如果嫁给史蒂夫，她自己会被逼疯的。 1989年秋天，斯坦福大学工商管理研究院的一群学生邀请史蒂夫去他们的班级演讲。组织者之一是工商管理硕士一年级学生劳伦妮 ·鲍威尔（ Laurene Powell）。劳伦背景一流：她出生在富裕人家，在最负盛名的投资银行高盛公司作为培训生工作过两年。那年春天，劳伦妮一收到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立刻辞掉工作去了佛罗伦萨，花了 6个月在那里潜心学习艺术史。随后她又飞回北加利福尼亚州，刚好赶上工商管理硕士开班。她重回校园后，曾向新室友透露自己来斯坦福大学就是为了认识一个“像史蒂夫 ·乔布斯那样的硅谷百万富翁”，然后嫁给他。第一学期，劳伦妮就积极张罗着要把史蒂夫请进校园。史蒂夫演讲的那天，商学院最大的礼堂座无虚席。他谈到了 NeXT，谈到了他对未来科技发展的预测。然而就在他讲到一半时，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劳伦妮开始站在礼堂的左后方。当她缓缓走进这间昏暗的无窗屋子时，明媚的加州正午阳光突然从敞开着的大门投射进来，投在劳伦妮身后，形成了奇妙的效果。劳伦妮身边似乎罩着一圈光晕，美丽的金发在阳光的晕染下愈发闪耀着迷人的光辉。劳伦妮向台前走去，径直在史蒂夫的正前方坐下，开始挑逗地看着他。劳伦妮是个有魅力的女人： 20多岁，爱运动，跳过舞，体态丰腴，

双腿特别修长迷人，还有着模特才有的纤纤细腰。遇到劳伦妮炽热的目光时，史蒂夫明显不淡定了。他在后来的演讲中不断走神。一位坐在观众席上的 NeXT员工震惊了，史蒂夫今天的表现也太有失水准了。这么多年来，他听史蒂夫演讲过数十次。史蒂夫可是位不折不扣的演讲大师，以前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精力分散。演讲结束后，史蒂夫取消了那一天的商业会面，称自己身体不舒服。然后，他就和那个神秘女人出去了。

劳伦妮 ·鲍威尔和史蒂夫心目中的理想女性惊人地相符。劳伦妮和克里斯蒂娜一样，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全身上下散发出健康和自然的味道。不过，认识这两个美女的人几乎都觉得劳伦妮更胜一筹。劳伦妮是素食主义者，只吃未经加工的天然食品，她这样做是出于健康原因，自从十几岁起听从医生的建议后她就再也不吃肉了。劳伦妮也有令史蒂夫欣羡的显赫背景：高盛集团是华尔街最有名望的企业，斯坦福大学又是世界顶尖的商业学校。劳伦妮聪明绝顶，同时又具备克里斯蒂娜所欠缺的敏锐的注意力和雄心壮志。劳伦妮渴望创业，希望能经营自己的公司。像史蒂夫一样，她既受到了加利福尼亚反正统文化的影响，又受到了企业高层精英文化的熏陶。在斯坦福大学时，劳伦妮经常会坐在校报专栏作家的摩托车后座上，这个学生作家经常写一些关于禅宗的文章。与此同时，劳伦妮还和一个出入乡村俱乐部的具有贵族气质的人约会。劳伦妮的一个同学托尼 ·斯韦（ Tony Swei）回忆道：“劳伦妮活得自由潇洒，不属于任何一个特定派系。”而史蒂夫在学生时代正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他们毫无准备地初次约会后，史蒂夫在办公室里神采奕奕地走来走去，兴高采烈地谈论起这个刚认识的不可思议的女人。“史蒂夫见过劳伦

妮之后，我们就都听说她了。 ”NeXT公司的公关顾问艾莉森 ·托马斯说道。关于这两个人的八卦迅速在校园和公司开始传播。几周后，就有人看到史蒂夫和劳伦妮在特雷斯多共进午餐。特雷斯多是一家室外咖啡厅，位于斯坦福大学书店旁的热闹地带。劳伦妮在商学院的同学也发现她开始对制造业课程产生浓厚的兴趣，而这恰恰是史蒂夫的激情所在。他们俩的传闻越传越离谱，甚至到了遭人鄙夷的地步。有人说劳伦妮早就计划结识并嫁给像史蒂夫这样的硅谷百万富翁。这一说法也广为流传，先是在斯坦福大学，然后又传遍了 NeXT公司。就连劳伦妮的一些朋友也觉得，她早在史蒂夫演讲前就挑中了前排中央的位子，而且不允许其他人坐在那里。而斯坦福大学的莘莘学子则带着些嘲讽的心态在旁边看热闹，看看这位世界级大人物是怎样努力融入这种校园生活的。史蒂夫只有 34岁，不比这些学生大太多，但是罗斯 ·佩罗仍然称呼他为“白猴子”，因为史蒂夫可不是个普通人。那年冬天发生的事尤其让史蒂夫尴尬不已。那时，劳伦妮和其他 20个同学想在西耶纳山脉附近租个滑雪小屋。他们在唐纳湖旁找到一处便宜的临时住所，与塔霍湖山丘也不远。他们谈拢了价钱，整个冬季每个人只需支付 250美元。他们把这座屋子叫做“庇护所”，这里也成了这些 20多岁年轻人尽情玩乐的场所。这 20个人共住一屋，所以谁都可以接电话。有一次一个男人打电话找劳伦妮。他们都知道打电话来的是谁，但故意拿这个人取乐。“你是谁？”“史蒂夫。 ”“哪个史蒂夫？”

史蒂夫又找到了自己的第二春，但是他漂亮的计算机却在市场上一败

涂地。就连同事口中的“爱好”皮克斯也前景惨淡。皮克斯的境遇和 NeXT几乎一模一样，制造了非常昂贵的计算机，但卖不出去。就像 NeXT一样，皮克斯也有自己的智囊团，可以编出很好的软件，这似乎又让人看到了一线曙光：依靠这些软件，约翰 ·拉塞特完成了《锡铁小兵》中的三维模型制作、上色和绘制阴影，这些软件帮助他们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所以，这些的确是很有价值的“智慧财产”，是 20年来投入大量资金和人才研究结出的果实。对于 NeXT，史蒂夫下不了狠心停止计算机业务而改卖软件。立方体计算机是他最喜欢的产品。但是对于皮克斯，史蒂夫当机立断地采取了行动，一点也不伤感。 1989年，他砍掉了皮克斯的硬件业务，关掉了全美的 6家分销处，裁掉了两年前雇用的大部分销售人员，人数多达数百名。这些销售人员几乎没有卖出 1台机器！他也在皮克斯公司内部大幅裁员，解雇了超过一半的员工，原来的 125人只剩下 60人左右。史蒂夫总是个剑走偏锋的企业家：公司刚刚起步时，他挥霍无度；而当他想缩减开支时，却又变得冷酷无情。史蒂夫只留下了智囊团 —从乔治 ·卢卡斯那里带来的“游牧民族”性质的博士团队。史蒂夫努力想弄明白该怎样让皮克斯赢利。埃德温和阿尔维带上销售主管帕姆 ·克尔温，开车去 NeXT在海湾边的新总部见史蒂夫。他们仔细周密地安排了议事日程，但这没什么用。他们刚进会议室还没坐定，史蒂夫就走了进来，他的脚步非常轻快，充满了活力。随后他会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勾勒自己的设想，说服他们接受自己异想天开的新计划。史蒂夫的话饱含激情，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他们不一会儿就缴械投降。直到他们打道回府将车开到 101公路时才恍然大悟，史蒂夫的想法太疯狂了。

公司状况越来越差，史蒂夫一边大肆裁员，一边却酝酿一个更宏伟

的计划。他雄心勃勃，说服了自己和所有其他人，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如果他真要把皮克斯打造成一个软件公司，那他的软件一定要走进千家万户，有个人电脑的地方就一定要有这个软件，普遍、普及才是做生意的要诀。微软公司就是这样积累起巨额财富的：创立“标准”。史蒂夫可不会说自己想要赶超比尔 ·盖茨，因为盖茨一直是他心里暗自较劲的对象。然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谈论奥多比公司的成功，把它当做皮克斯的学习榜样。奥多比的 PostScript软件将平淡无趣的文本文字转化为丰富多样且形状优美的各种“字体”，它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计算语言，一种行业标准。奥多比公司将这种软件的许可证卖给苹果公司以及其他计算机生产商，获得了丰厚回报。奥多比公司的共同创始人、首席执行官约翰 ·沃诺克（ John Warnock）是史蒂夫的朋友，对史蒂夫来说，约翰是像父亲一样的人物。他聪慧过人、温文尔雅，有着大学教授般的气质。 20世纪 70年代，当埃德温和吉姆 ·克拉克发起计算机制图革命的时候，约翰也在犹他大学，亲身经历了这场变革。史蒂夫非常尊敬约翰，思想也颇受约翰的影响。约翰 ·沃诺克让上千万的普通人获得了神奇的魔力，把平淡乏味的版式转化为美观大方的版面。现在，史蒂夫畅想自己公司的未来，也希望赋予普通大众那种魔力，让他们可以将手中简单的草图变成三维图像和动画。“史蒂夫的设想是把皮克斯的软件推广到每一台电脑上，这样人人都能做出漂亮的图片。”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帕姆一开始就对这一新战略没什么信心。尽管史蒂夫雄心勃勃地谋划新计划，但他在皮克斯削减预算，精简人员，一点也不心慈手软。皮克斯的工程师当时已经做出了软件的新版本，可以和麦金塔电脑以及个人电脑兼容，但现在他们没有任何资金做市场，销售团队也不复存在，谁去推销这些新产品呢？其实这也不是问题的关键。很快，皮克斯的人就意识到史蒂夫的

计划不可能实现，因为他忽视了最关键的一点：这种技术很难使用。约翰 ·拉塞特已经要求工程师尽量把软件做得简单些，方便艺术家操作，尽管如此，它还是不容易上手。制作三维图片，你不仅要有卓越的艺术天赋，还得是个计算机天才。这种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或者你得是个杰出的艺术家，虽然不是计算机高手，但至少也要略懂一二。关键是，你要和一群程序员紧密合作才能做出三维图像。像约翰 ·拉塞特那样最优秀的迪士尼动画师，也得在一群计算机科学博士的帮助下才能做出那些精美的作品，因此这门技术绝对不是普通人在家随便一琢磨就能自娱自乐的东西。另外，大部分人连对计算机的一般操作都不是很熟悉。 1989年一台普通的个人电脑根本没有图形用户界面，什么鼠标、视窗、下拉菜单、图标，统统都没有。那时微软公司还没有推出它第一款可用的 Windows软件。除了麦金塔电脑用户，大部分电脑使用者面对的仍然是黑色屏幕上闪动的荧光文本，字体也只有乏味的一种。麦金塔电脑突出的图像处理能力让它在桌面排版方面大获成功，人们现在可以用计算机进行报纸和杂志的排版。这种技术相对简单，而三维动画技术却不是这样，它对操作者的艺术造诣和技术水平都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史蒂夫一直坚信不疑，随着计算机技术越来越成熟，普通大众也能驾驭这一神奇的力量。史蒂夫的信念一向很有远见，但这一次，他却尴尬地犯了错误，至少他的想法超前了好几十年，所以投资者不会那么早就向他的公司投资数百万美元。“最根本的问题是三维动画的市场很小，因为这项技术非常复杂，”奥多比公司的约翰 ·沃诺克说道，“太难了，难到家了，所以皮克斯的工程师才这么享受这种挑战极限的快感。通常，艺术家都做不好这项工作，因为三维动画需要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必须要同时会讲故事，会摄影，会做模型，而且还得有一定的艺术才华和数学功底。如果你是埃德温，那么你能够胜任。如果你只是一般人，那你肯定做不来。 ”

回首往事，约翰 ·沃诺克说，史蒂夫 ·乔布斯就是想在皮克斯“大量生产意大利小提琴制造家史特拉第瓦里所制的名贵小提琴”。但只有像宓多里这样技艺精湛的大师才能用这种制作精良的小提琴演奏出悦耳动听的曲目。即使直接把名贵的小提琴交给数百万音乐学子，他们也无法达到宓多里的水平。所以，仅仅把皮克斯的软件交给普通的艺术家，他们也无法成为像奥斯卡得主约翰 ·拉塞特这样的人。史蒂夫最珍视的信念之一就是，只要把好工具交到大家手中，那么这些人就能做成伟大的事情。这个想法很高尚，但是在某些领域，人们只有具备了非凡的天赋，经历了艰苦的训练，才能取得成功，比如制作计算机三维动画。可惜史蒂夫一意孤行。“史蒂夫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奥多比模式无法适用于皮克斯。”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 20世纪 80年代末，因为不能为公司创造一点效益，皮克斯的动画 5人团队险遭解雇。结果他们在 1989年春天凭借《锡铁小兵》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保住了自己的饭碗。不过，史蒂夫随后还是恳求他们想办法赢利。团队负责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想到了一个策略：他们分别出去接活制作电视商业广告，这样的话就能赚来大量现金，足够用来继续发展先进的三维动画技术。然后，他们可以试着创作一部半小时的特别电视节目，主题就可以定为圣诞特辑。最后，他们可以在第三个 10年时，实现埃德温的梦想 —用计算机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的影片。史蒂夫同意了这个计划。这对胸怀大志的约翰 ·拉塞特来说也极具吸引力，此时他的老东家迪士尼正努力争取想把约翰重新招入麾下。约翰刚刚 30岁出头，他告诉拉尔夫，自己不想一辈子都在争夺奥斯卡的短片奖，他的目标是最佳电影导演奖。拉尔夫的计划可以让他们“自给自足”，最后实现制作长片的梦想。

约翰对儿童玩具着了魔，当他忙着为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制作下一部创造性的短片《小雪人大行动》（Knick-Knack）时，拉尔夫和旧金山一家叫巨像的广告工作室达成了协议。尽管“巨像”名字听起来很大气，但其实才刚刚起步。然而，这家公司已经因为把动画和真实拍摄“混合”在一起而声名远扬。皮克斯可以负责制作动画，巨像则负责拍摄真实表演，然后把两部分天衣无缝地剪接成一部作品。 1989年 7月，他们签订了协议。 8月，皮克斯一行人参加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史蒂夫按照计划也要到场领取计算机图形界年度领军人物大奖，并发表演讲。史蒂夫拒绝出席颁奖大会彩排，派皮克斯市场部经理丽莎 ·麦肯齐代表他参加。然而到了他真正要上场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现身。丽莎的老板芭芭拉 ·巴莎有些慌张了。“史蒂夫去哪儿了？”她问道。“他去换衣服了。”丽莎答道。“你就这么让他去了？”直到该上台前的几分钟史蒂夫才出现，丽莎急急忙忙告诉他演讲的几个要点，史蒂夫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嗯，嗯，嗯。”他敷衍地答道。主办方宣布了获奖名单，史蒂夫走上台，对准了麦克风。“我是史蒂夫 ·乔布斯，我不是苹果公司的总裁。”他的开场白含沙射影。皮克斯一行人震惊了。这是我们的圈子，他们暗自嘀咕，而现在史蒂夫竟然拿他自己过去的私人恩怨大做文章，发表这些不堪入耳、狂妄自大的评论。“我非常尴尬，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这样做， ”丽莎 ·麦肯齐回忆道，“过去我们一直觉得能和史蒂夫联系在一起是一种荣幸，可是他太混蛋了，竟然贬低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而这是我们最珍视的

组织。”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里没有崇拜史蒂夫的大学生，他们不认为史蒂夫是文化偶像。这里全是最优秀的大学教授和最杰出的好莱坞特效技师。这是他们珍惜的团体，而史蒂夫并不是其中一员。“他们看到史蒂夫 ·乔布斯，可不会发出‘天啊，是史蒂夫’那样兴奋的叫喊，”丽莎回忆道，“他们只会说‘那家伙在上面发什么疯呢’。”

史蒂夫非常情绪化，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他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大家永远都猜不到他的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可以粗鲁暴躁、任性顽劣，似乎天生就是如此不可救药，同时他也能表现得魅力十足、天真无邪，仿佛他本性就是这样纯良。而且当“好人史蒂夫”出现的时候，人们很容易就能忘记“坏人史蒂夫”的种种劣迹。有一次，史蒂夫带着 NeXT金牌销售员托德 ·鲁伦 ·米勒出差，表现得特别像个莽撞少年。当时他们两个人来到了底特律推销产品，一个会面突然取消了。就这样，他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觉得有些无事可做。干些什么好呢？他们看看四周，突然发现通用汽车公司的全球总部大楼就在面前。史蒂夫走进了大门。大厅雄伟壮观，高高的天花板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接待处的那位工作人员正在封信封，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史蒂夫径直走了过去，说自己要见首席执行官罗杰 ·史密斯（ Roger Smith）。托德目瞪口呆，这极像荒诞纪录片《罗杰和我》中的一幕。在这部电影中，自由主义者、记者迈克尔 ·摩尔（ Michael Moore）突然闯进通用汽车公司大厅要求面见这个美国最大公司的总裁。这个人看上去和街上的疯子没什么两样，通用汽车公司毫不留情地把这名鲁莽的记者赶了出去。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现在竟然又有一个疯子站在这里。接待员慌张

了，她立刻拨打了保安的电话。“先生？”保安赶到了。“打电话给罗杰，他一定会见我的。”史蒂夫自信满满地说道。他们给了史蒂夫一部电话，然后拨通了罗杰 ·史密斯助手的号码。“史密斯先生正忙呢。”助手说道。“告诉他史蒂夫 ·乔布斯在大厅里，他会见我的。”史蒂夫一边说，一边冲托德眨眨眼睛。过了一会儿，就有人陪着他们上到顶层，来到公司巴洛克风格的“宫殿”里。他们在一群全副武装的保安和军犬前坐立不安地等待着。罗杰 ·史密斯急急忙忙地从大厅走了过来。“史蒂夫，最近怎么样？”他大声喊道。他们一起来到罗杰的私人办公室，那里四处都随意摆放着硬纸盒，原来罗杰刚刚年满 65岁，已经宣布退休。这是他在公司工作的最后一周，正忙着收拾自己的书和个人物品。“我们想把计算机卖给你。”史蒂夫热情地说道。罗杰把自己的总裁接班人鲍勃 ·斯坦普尔（ Roger Stempel）叫来，接下来鲍勃和史蒂夫谈了 45分钟。当托德和史蒂夫回到街上后，托德不禁喊道：“你太神奇了！”“呃？”史蒂夫毫不在意地说道，仿佛自己经常突发奇想地拜访名人。“他怎么会让我们进去？”“噢，我以前见过他， 12年前吧。 ”

拜访通用汽车公司后不久，史蒂夫的直率和热情却没有在对迪士尼公司的推销访问中奏效。尽管这次拜访本该再平常不过，但最后却以显赫人物的针锋相对而收场。而这些人后来都在史蒂夫未来的事业中发挥了意想

不到的重要作用。史蒂夫和托德飞往洛杉矶，与迪士尼公司的二把手弗兰克 ·韦尔斯（Frank Wells）以及电影的负责人杰弗里 ·卡森伯格（ Jeffrey Katzenberg）会谈。史蒂夫 ·乔布斯作推介演讲时，迪士尼公司总裁迈克尔 ·艾森纳也要进来听一会儿。史蒂夫的手下在桌子上装了两台 NeXT的计算机。一台有一个用于运行实用办公软件的黑白显示器，另一台则带有一个彩色显示器，可以显示计算机制图的最新技术。史蒂夫运用自己巧舌如簧的口才，激情四射地讲了一个半小时。他滔滔不绝的推销极具说服力，但随后就偏离了主题，开始谈自己的远大理想：他想让数百万普通人也能有能力制作出惊人的图片，甚至能用自己的计算机创作动画人物。史蒂夫希望普通人能拥有迪士尼动画大师那样的艺术技巧，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听到这里，杰弗里 ·卡森伯格举起手来，示意史蒂夫停一停。屋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杰弗里故意让大家等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两台计算机前。他指了指黑白屏幕的计算机。“这才是商业买卖，”他说道，“也许我们会买 1 000台。 ”然后，他又指了指彩色显示屏，此时显示屏正在演示皮克斯的图形软件，而史蒂夫想把这样神奇的工具交给全世界使用。“这是艺术，”杰弗里说道，“我拥有制作动画的能力，谁也不能抢走。 ”杰弗里的声音威严凶狠，不容置疑。“这就好像有人要来和我的女儿约会，我会准备一把猎枪，如果谁想把我女儿抢走，我就一枪爆了他的头。 ”

杰弗里 ·卡森伯格是对的：他是动画业的霸主，然而现在他的霸主

地位岌岌可危。史蒂夫那不切实际的计划不会给他造成威胁，但杰弗里确确实实面临着其他方面的挑战。 20世纪 70年代到 80年代早期是迪士尼工作室最灰暗的时代，大批人才流失，上映的影片也反响平平。迪士尼没能留住新生代力量。动画师出身的蒂姆 ·伯顿（ Tim Burton）在 1985年辞职， 26岁的他在加盟迪士尼对手公司华纳兄弟后，立刻执导了一系列大热的实景真人动画片（《荒唐小混蛋奇遇记》（Pee-wee’s Big Adventure）、《阴间大法师》（Beetlejuice）以及《蝙蝠侠》（Batman），并一举成名。蒂姆就读于培养迪士尼动画大师的传统学校 —加州艺术学院，与他同期毕业的还有另一个天才约翰 ·拉赛特。现在他们一人大红大紫，一人捧得奥斯卡奖，这无疑向加州艺术学院的学生传达了一个清楚的信息：没有迪士尼，你也可以成功。杰弗里在 1984年执掌迪士尼公司，他决心补救公司过去犯下的愚蠢错误，把放走的人才召回麾下。杰弗里找到了蒂姆并促成了那部《圣诞夜惊魂》（The Nightmare Before Christmas），他也想让约翰重回迪士尼，可是约翰拒绝了。“我想做计算机动画。”约翰说。“你可以在迪士尼做。”杰弗里坚持道。但是约翰解释说自己一个人是绝对做不来的，他不懂计算机程序，只有和皮克斯的一群工程师一起合作，靠他们不断设计新的软件，发明新的科技，他才能把自己的奇思妙想搬上银幕。“如果你想要我入伙，就得接纳我的整个团队。”约翰说道。 1990年，直到夏天接近尾声，迪士尼的管理层向皮克斯的同仁传达了一个消息，他们终于决定制作一部计算机三维动画故事片。

约翰 ·拉赛特、阿尔维和埃德温动身前往位于伯班克的迪士尼公司总部大楼面见杰弗里 ·卡森伯格。这是一座神庙结构的后现代派建筑，只是传统的神庙圆柱在这里换成了 7个小矮人的塑像，镶嵌在大楼表面，非常壮观。第一次和杰弗里见面，阿尔维就觉得这位电影大亨气度不凡，对他赞赏有加。“杰弗里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他说话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阿尔维回忆道，“我见了他以后大吃一惊，他和史蒂夫太像了，简直就是一类人。 ”杰弗里是个直率的人，他毫不掩饰地告诉皮克斯的这群人，为他的公司工作意味着什么。“我是个专制的人，只要是认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坚持，”他说，“你们不必对我言听计从，但如果事实证明你们错了，那你们必须得承担后果。 ”之后皮克斯一行人又见了一些迪士尼公司的动画师和导演。由于杰弗里并不在场，这些人也就畅所欲言了。杰弗里是一个暴君，他们无比肯定地给出这个结论，但又补充一句，他总是正确的。

约翰 ·拉赛特想立刻跟进这件事，可总是看不到一点进展。两家公司需要就很多细节展开讨论，但是几个月过去了连一次会都没开过。横亘在这件事中的最大阻碍就是迪士尼公司内部有个小王国，这里的人还沿用最传统的方式制作动画，而皮克斯的高科技怪人一出现，这几百号人的工作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而且一想到要把工作包给外面的独立团队，他们就觉得受到了威胁，因为他们曾代表着这一行的顶尖水平，任何人都不能与之相媲美。杰弗里 ·卡森伯格想要皮克斯制作一部电影，但是负责标准动画片

的助手彼得 ·施奈德（ Peter Schneider）反对这么做。现在，皮克斯的人担心彼得会拖后腿，扼杀这门生意。他们的乐观情绪逐日消散。

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 NeXT也给史蒂夫带来过一线曙光。他已经准备好在 1990年 9月公开推出 NeXT的第二款新计算机。他想再现两年前 NeXT第一款计算机推出时的轰动场景。史蒂夫甚至选择了同一个场地—气势恢宏的戴维斯交响音乐厅。新计算机的名字叫“下一站”（NeXTStation），它与第一代 NeXT计算机的差别显而易见。计算机机箱仍然用最富光泽的纯黑色的镁金制成，但外形更像长方形的比萨饼盒。这种设计没有“立方体”那样标新立异，但制造起来也更容易，成本更低。“下一站”摒弃了老式的黑白显示屏，采用了彩色显示屏。史蒂夫在戴维斯交响音乐厅登台亮相，在电脑屏幕上播放《绿野仙踪》的片段，那也是整场发布会最戏剧性的一刻。影片刚开始，女主角多萝西生活在黑白世界里，当她打开一扇门时，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五彩斑斓的世界。看到这个特效，观众都疯狂地鼓起掌来。大家从来没见过个人计算机也能播放电影。那时候电脑的功能还没有那么强大。这实在令人难以相信，这种怀疑也理所应当：这就是一个骗局。这台黑色的计算机并没有播放电影，都是藏在幕布后面激光唱机的功劳。这一切都是假象，和奥兹国的巫师一样根本不存在。按照设想，只要把电影转化成数字形式，储存在磁盘驱动器上，“下一站”就应该可以播放。这项功能需要一个特别的显示芯片，可是 NeXT的供货商还没有攻克这一难题，无法提供这个关键组件。但是史蒂夫不管三七二十一，索性先伪造了这个功能。

台下的观众本来就是史蒂夫亲自安排的，他狡猾的小伎俩轻松地就蒙混过关了，可是市场对这一产品的反响却不大。这台新机器拯救不了公司，它根本就不是什么科技突破，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市场。如果你是个商务人士，使用电脑主要是为了制作电子表格，那么买一台英特尔 –微软个人电脑绝对够用了，而且比 NeXT电脑便宜好几千美元。其实 NeXT电脑的价格已经比原来低了很多，只是史蒂夫觉得凭着自己的名气和号召力，比别的电脑卖得贵是合情合理的事。一台有彩色显示器的“下一站”售价 7 995美元，就连黑白显示器的低配置机型也要卖 4 995美元，而一般的个人电脑完全能满足日常需求，而且价格也仅为 NeXT电脑的一半甚至 1/3。如果你追求高性能的计算机，可以选择 Sun的工作站，它在速度上明显优于“下一站”。Sun采用先进的 RISC微芯片设计，而 NeXT的工程师们仍然执著地使用他们很熟悉的 CISC微芯片设计，它速度较慢，苹果公司的麦金塔电脑用的就是这种微芯片设计。到了 1990年年底， NeXT的全年收入不过 2 800万美元，对于计算机行业来说，这简直少得可怜。而由斯坦福大学几名同窗好友创立的 Sun，成立不过五六年，年收入就达到了 28亿美元，是 NeXT的整整 100倍。 Sun的这帮人动作迅速，依靠便宜的价格，很快打造了庞大的商业帝国。他们才不在乎产品是否符合美学标准，他们把中央处理器的电路系统随便套上平庸的米黄色外壳，就卖给客户了。他们的买家都是大公司，一点都不在乎机器的外观。 Sun的软件设计也并不追求外形美观、使用便捷，他们的用户都是些科技高手 —工程师、科学家，这群人就是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们喜欢用自己人才懂的方法让机器听从指挥。这可以证明他们是天才，是科技精英中的一员。这庞大笨重的机器只有在他们的巧妙操作下才能飞速运转，这一切是多么奇妙啊。 Sun不在乎格调，从不花里胡哨，它的总裁斯科特 ·麦克尼利是货真价实的工商管理硕士，他不是什么预言家，也不是唯美主义者。 Sun和 NeXT走的是截然相反的两条

路线，而且他们早就胜出一筹，而 NeXT的高层甚至还没意识到他们是竞争对手。

史蒂夫的两项投资都以失败告终，他的钱也挥霍一空。皮克斯就是一个无底洞，史蒂夫以 1 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它，几年来竟然欠下了 5 000万美元的债务。仅仅 4年时间， 6 000万美元就这样打了水漂！如果说皮克斯只是史蒂夫的小爱好，那么这个爱好的代价也太昂贵了。现在，皮克斯身陷巨额债务，利息越滚越多，它已经无力支撑，甚至连办公楼正常的维修费用都掏不出来。 NeXT比较容易脱手，因为当初史蒂夫只投入了自己的 1 200万美元现金，大部分的投资都从别的渠道获得：佩罗出了 2 000万美元，佳能公司投资了 1亿美元。（尽管投资人在董事会中也有一席之地，但史蒂夫掌握了公司一半的股票，牢牢确立了自己的绝对领导权。）然而 NeXT已经把绝大部分投资用完，再一次走到破产边缘。在 NeXT和皮克斯这两家公司身上，史蒂夫已经花掉了自己的 7 200万美元，现在他还剩下大约 2 500万美元的储备金。当年他雄心勃勃，一心要为自己正名，现在却身陷经济危机。其实如果史蒂夫没有抛掉苹果公司的股份，他的身价可能已经超过 4.5亿美元，根本不会有现在这样的麻烦。他剩下的 2 500万美元也岌岌可危。一大批人需要史蒂夫养活： NeXT有 570人，皮克斯也有 80人。每年他都要“烧”掉 6 000万美元在NeXT和皮克斯这两家公司身上，史蒂夫已经花掉了自己的7 200万美元，现在他还剩下大约2 500万美元的储备金。当年他雄心勃勃，一心要为自己正名，现在却身陷经济危机。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和日常开支，以保证公司正常运转。而且现在公司的经济状况已经惨淡不堪，就算史蒂夫再巧舌如簧，也不可能从外面吸引到投资人。如果史蒂夫还想勉强维持， 1年左右，他的财富将被消耗一空。他曾目空一切，狂妄地叫嚣“该死的钱”，而现在他已经囊中羞涩。如果再不抓住剩下的这些钱，他现有的生活方式都将化为乌有，伍德赛德的大豪宅、纽约的顶层公寓、德国跑车都需要钱来维持。史蒂夫必须“痛下杀手”，砍掉一个公司以保全剩下的那个。史蒂夫内心的痛苦挣扎，公司的经理们全都看在眼里。圣诞节的临近更是雪上加霜，史蒂夫收到了这一年的年终业绩汇总，他要仔细审阅并制订来年的商业计划。这一年的成绩真是糟透了。帕姆 ·克尔温是皮克斯的市场部经理，她回忆道：“史蒂夫害怕 12月，我也一直害怕 12月。 ” 1990年 12月，当阿尔维和埃德温出城长途旅行时，史蒂夫作了一个重要决定 —砍掉皮克斯。“史蒂夫彻底乱了阵脚，”帕姆 ·克尔温说道，“由于皮克斯欠下了巨额债务，史蒂夫担心自己的个人资金也无法拯救 NeXT了。皮克斯和 NeXT同时落难，很明显， NeXT还是史蒂夫的最爱。 ”史蒂夫决定大举撤退，他裁掉了皮克斯 80个员工中的 30个。史蒂夫要裁员省钱时总是毫不留情，他连遣散费都不想给，即使这些人从卢卡斯电影公司时代就一直为团队效力，他们追随了史蒂夫整整 10年，取得过杰出的成就。裁员从 1991年 2月开始。财务部门从 10个人裁到只剩下 1个。史蒂夫留下了才华横溢的动画团队，他们至少还能靠制作电视广告挣点钱。同时，史蒂夫也保留了工程设计天才组成的智囊团，觉得也许可以把这一块合并进 NeXT。接着，史蒂夫让帕姆 ·克尔温卖掉公司的资产，也就是公司设计研发的软件。帕姆做完这些事情后，也难逃被解雇的命运，而且公司也要关

闭了。帕姆回忆道，在那个时候，“史蒂夫似乎对什么都没有信心了”。

在努力维持两个公司的同时，史蒂夫的私人生活也遭遇了危机。劳伦妮怀孕了，想让史蒂夫跟自己结婚，可史蒂夫拒绝了。劳伦妮火冒三丈，于是搬了出去。劳伦妮的出走深深地伤害了史蒂夫。史蒂夫来到办公室时几近“疯狂”，一个 NeXT的同事回忆道。他的情绪反复无常，同时也很脆弱，公司里的高管能躲他多远就躲多远。史蒂夫的朋友都怀疑他没有从克里斯蒂娜 ·雷德斯的阴影中走出来。大约两年前，克里斯蒂娜拒绝了史蒂夫的求婚。他们都觉得很奇怪，史蒂夫在追求劳伦妮时，仍然和克里斯蒂娜保持着亲密的朋友关系，并且毫不忌讳地公开谈论这件事。“他会给克里斯蒂娜打电话聊天，然后会说，‘我得挂了，因为要和劳伦妮出去’。”克里斯蒂娜和史蒂夫的朋友回忆道。现在，劳伦妮怀了史蒂夫的孩子。好像老天故意要考验史蒂夫一样：他 36岁了，碰到了自己 22岁时遇到的同样的道德难题，那时候克丽丝 ·安怀上了丽莎。史蒂夫 22岁时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工作，觉得自己肩负使命。 14年过去了，史蒂夫改变了吗？这么多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妹妹，安葬了深爱自己的养母，已经渐渐懂得如何做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爸爸。史蒂夫仍然一心扑在事业上，他取得过辉煌的成就，现在也快走入了死胡同。史蒂夫终于妥协了。他同意娶劳伦妮为妻。

他们定下了结婚的日子，就在几周后的 3月 18日，那时别人还看不出劳伦妮怀孕的迹象。史蒂夫很快就把婚礼安排妥当，但仍然保持了审美上的完美主义和对细节一丝不苟的追求。他包了一辆大巴，带上婚礼的一众宾客从帕洛阿尔托出发，驱车 4小时，横穿整个加利福尼亚州，这才到达目的地约塞米蒂国家公园，随后他们入住阿瓦尼酒店。这座酒店是古老的木石建筑，非常浪漫、温馨，它恰好位于峭壁之下，灰蓝的花岗岩岩壁构成了一幅壮丽的背景。婚礼礼堂并不大，只有少数亲朋在场：劳伦妮的家人、丽莎、莫娜 ·辛普森以及史蒂夫的高中好友比尔 ·费尔南德斯。客人座位前的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落地窗，透过玻璃能够将窗外的美景尽收眼底：辽阔的约塞米蒂峡谷、茂密的树林，还有谢拉山山脉峰顶上的点点积雪。一名出色的演奏家正在演奏古典吉他。尽管婚礼筹备仓促，史蒂夫也没忘记向周围人打听北加利福尼亚最出色的古典吉他演奏家，最后听说斯坦福大学的一位教授造诣很高。史蒂夫找到这位顶尖乐师，想请他为自己的婚礼演奏，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教授的理由是不想离开家人，史蒂夫索性把教授的一家都请到了约塞米蒂。就在吉他曲的间奏时刻，仪式开始了。婚礼由千野考宾主持。自史蒂夫少年时代开始，千野考宾就一直是他的精神导师、朋友。千野考宾为人亲切友好，是个非常浪漫随性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语速很慢（即使是说母语日语），讲起课来也深奥难懂。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其他日本僧侣一样，千野考宾受到了美国信众的尊敬和爱戴。他不是一个传统的僧人，打破了清规戒律，卸下了种种责任，他就是禅宗界的史蒂夫 ·乔布斯。千野考宾摇了摇手中的礼杖，绸带缎条微微摆动，熏香也点起来了，

香气袅袅。此时忽然一声锣响，仪式正式开始。比尔 ·费尔南德斯对这次婚礼的评价是“简单而美妙”。他回忆道，“这场婚礼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华丽的致辞。一切都很低调、很温馨。史蒂夫是一个很有阳刚气质的人，但这次婚礼却展现了他优雅细致的一面。 ”婚礼结束后，史蒂夫安排所有客人一起到山谷里走走，他还贴心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时尚户外品牌“北脸”的背包和套头衫。于是这群人在雪中徒步走了半英里。其实，这是史蒂夫与人培养关系、建立感情的方法。早在少年时代，他就经常和比尔 ·费尔南德斯徒步行走，一路畅谈哲学和人生。 20岁出头的时候，他的旅伴是约翰 ·斯卡利，他们两人的足迹遍布斯坦福高地。每当他要雇用新员工、谈生意，或者挽留公司某位高管的时候，他总是建议出去走走。婚礼之后的漫步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出人意料，但这恰恰就是典型的乔布斯风格。

在道德说教的故事中，主人公通常会因为做事光明磊落而最终得到命运的眷顾。现实生活中，史蒂夫作出决定迎娶劳伦妮，给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幸运之门终于再次向他敞开，他的事业再次峰回路转。迪士尼公司想继续跟进中断的谈判。这桩公司联姻最终得以修成正果，部分原因是由于迪士尼公司嫉妒心太重，害怕别的公司突然插上一脚，坐收渔翁之利。与迪士尼公司的谈判搁置后，皮克斯的人去了派拉蒙影业以及华纳兄弟公司，与这两家公司进行接洽。他们为这几次好莱坞之行大造声势，好让迪士尼公司听到风声，有所行动。迪士尼公司果然中计了，双方又回到了谈判桌旁。史蒂夫飞回洛杉矶，回到迪士尼大厦。之前开会时，杰弗里 ·卡森

伯格已经成功地给了史蒂夫一个下马威。这一次的会议室就在杰弗里私人办公室的旁边。史蒂夫还是一身自由艺术家的打扮：黑色立领 T恤，一条蓝色牛仔裤。他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一端，而杰弗里则坐在长桌遥远的另一头。皮克斯管理层的三巨头 —埃德温、比尔 ·里夫斯（ Bill Reeves）、拉尔夫 ·古根海姆沿着长桌列席而坐。他们看着两位大亨针锋相对，互相试探。“我们仿佛成了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的观众，”拉尔夫回忆道，“他们俩就像圣费尔南多谷的王子和硅谷的王子狭路相逢。 ”杰弗里开始摆出盛气凌人的架势。“我想说明几点，”他说道，“如果你们想和我们谈，那就不能再找别家谈。 ”开会之前，杰弗里的手下态度傲慢，总觉得和史蒂夫他们打交道过于屈尊俯就了。他们的态度表明，皮克斯一无是处，而迪士尼才是主角。现在，两个王子终于面对面地交锋，史蒂夫想表现得强硬些。他虚张声势，巧妙地掩盖了自己亟须签订这份合同的急迫心理。史蒂夫其实处于弱势，但却摆出强硬的姿态和迪士尼谈判。“我为这个公司投了 5 000万美元，”史蒂夫说道，“我可不会轻易放弃，我不会把技术给你，而且我还想签订 3部影片的合同。 ”杰弗里固执己见地予以还击。“皮克斯没法分到影片出售后的利润，”杰弗里说道，“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喜欢这些条款，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握握手散会了。 ”史蒂夫留了下来。尽管史蒂夫使出浑身解数装模作样，但还是完全处于劣势。杰弗里非常了解好莱坞和动画行业，而史蒂夫对此几乎一窍不通。会议的讨论内容转向电影预算问题。迪士尼会出资赞助制作，但是要分得 87.5%的收益，所以迪士尼想尽一切可能压低成本，为自己谋取利益。皮克斯能分到 12.5%的净利润，所以更在乎的是有充足的预算，以免自身亏本，或者牺13

牲影片质量。史蒂夫给出了一个报价： 2 200万美元。“我们从来没有花那么多钱制作动画，”杰弗里说道，“减掉 500万美元。 ”史蒂夫妥协了。很久以后，史蒂夫和皮克斯的高管们才发现，杰弗里竟然厚颜无耻地狠敲了他们一笔。迪士尼制作动画长片的成本一般要比史蒂夫的开价还要多 1 000万美元！杰弗里给他们制作动画的资金，比迪士尼本身的制作经费还要少 1 500万美元！由于皮克斯对这一行不甚了解，他们在谈判桌上就亏了 1 500万美元。即便如此，这也是史蒂夫 ·乔布斯化险为夷的妙招。他拯救了皮克斯。确定好资金条款后，要想达成交易还差最后一步：皮克斯需要一个故事素材。约翰 ·拉塞特开始天马行空地发挥想象力。他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玩具，最近制作的两部短片主角也都是玩具。而且约翰也喜欢好莱坞最稳妥的一种电影类型，那就是讲述友情的电影。为什么不制作一部以玩具为主角讲述友情的电影？杰弗里喜欢这个主意。 1991年 5月，他们达成协议，准备制作《玩具总动员》。回到 NeXT公司，史蒂夫找到了销售部副总裁托德 ·鲁伦 ·米勒。“你肯定不会相信我做了什么！”史蒂夫说道，“我和卡森伯格一口气签了 3部电影的协议！”托德可没有史蒂夫那么激动，他仍然满腹狐疑。“史蒂夫，”他说道， “《锡铁小兵》只有 3分钟，而我们花了 1年时间才制作完……”史蒂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托德说话时，他的眼神一直处于游离状态，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神来。

与迪士尼签约成功的喜悦很快就被现实冲淡了，史蒂夫还是要继续苦苦挣扎，努力拯救公司。特别是在他与公司两名高层发生冲突之后，日子就更加难过了。卷入纷争的两名高管一直以来都是公司的核心人物，但他们也是意志坚定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在所不惜。 NeXT首席财务官苏珊 ·巴恩斯准备在 1991年春天离开公司，她是第二个离开史蒂夫的合伙创始人。“对于公司的财务状况，我已经竭尽所能，”她告诉史蒂夫，“可是都不管用。”她提前两个月告诉史蒂夫自己的决定。离开 NeXT后，苏珊将直接去旧金山一家投资银行赴任，她未来老板的夫人就是加利福尼亚州议员戴安娜 ·范斯坦（ Dianne Feinstein）。史蒂夫恳求她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史蒂夫希望在她走之前能准备一份妥当的新闻稿，这样 NeXT不至于因为她的离去而颜面扫地。“首席财务官都辞职了，我怎么才能让别人相信公司一切正常？”他质问道。最后史蒂夫想让苏珊自己给公众一个说法，说自己是因为想抽出时间多陪陪自己的小孩才决定离开公司的。（苏珊此时已与 NeXT软件部负责人巴德 ·特里布尔结为夫妻。）苏珊不同意，就算换了新工作她也会像原来一样卖力。她退出并不是要做全职太太，而且她也不想对媒体撒谎。苏珊的新老板才没有耐心和史蒂夫商量应该怎样发布这条消息。他们不喜欢史蒂夫设计的那个版本，就率先给出了自己的说法。史蒂夫勃然大怒。苏珊去史蒂夫办公室找他，想缓和事态。“把我列入董事会吧。”苏珊建议。这样做就能表明尽管她不在这里任职，但她还是信任史蒂夫和公司的。“你还算有诚意，不过这也没用了。”史蒂夫回答道。谈话结束后，苏珊走回自己位于另一栋大楼的办公室，她发现她的语

音信箱无效了，电子邮件也收不到了。片刻间，史蒂夫就彻底把她清除出去，切断了她和公司的一切联系。

史蒂夫与苏珊 ·巴恩斯的冲突比起他和皮克斯总裁阿尔维的交火，那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史蒂夫与阿尔维积怨太深，日积月累终有爆发的一天。皮克斯成立之初，阿尔维并不畏惧史蒂夫的威严，适当的时候总是站出来挑战他。“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阿尔维有勇气这样说，而史蒂夫看上去也欣赏能顶住压力、反抗他的权威的人。然而阿尔维慢慢发现，在史蒂夫努力装出的大度宽容之下，怨恨正在滋生。他们的关系第一次亮起红灯是在公司研发 NeXT立方体计算机的时候。当时史蒂夫全身心地投入到新产品的开发中，阿尔维却指责他们没有按照预定时间推出产品。史蒂夫把阿尔维的评论当成了对他个人的有意冒犯：“他把自己和机器看成一体，”阿尔维回忆道，“如果我侮辱了他的机器，就是侮辱了他本人。 ”“阿尔维和史蒂夫一直合不来，”帕姆 ·克尔温评论道，“阿尔维不像史蒂夫攻击性那么强，但他们俩的确有相似的特质，都有领导风范，都是性情中人。可是这两人待在一起就是别扭，慢慢地，阿尔维就开始觉得公司已经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 ”阿尔维在一次皮克斯董事会上的无意之举彻底激怒了史蒂夫。史蒂夫认为阿尔维是在故意挑战自己的权威，两人的矛盾开始浮出水面。“史蒂夫 ·乔布斯那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会议室里的白色书写板是他一人的专属物，”阿尔维回忆道，“那就是他的舞台，任何人都知道不要去乱碰。”所以，当阿尔维随意地在白板上书写时，史蒂夫勃然大怒。“你不能这么做！”史蒂夫抗议道，仿佛一个自私的小孩护着自己的玩具。史蒂夫朝阿尔维大声嚷嚷，两个人的脸只有几英寸的距离。史蒂夫甚

至破口大骂，嘲笑阿尔维西南部的口音。然后，史蒂夫冲出了房间。“太卑鄙了，”阿尔维回忆道，“史蒂夫不放过任何一个贬损我的机会。 ”阿尔维被骂得目瞪口呆。他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带家人沿着蜿蜒的太平洋海岸驾车 3小时，一起去了海滨牧场租住的房子，想在那里理清思绪。“我到底做了什么？”阿尔维哀怨地问自己的妻子。 20年来，阿尔维都与聪明绝顶的研究者和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并肩战斗，他们彼此尊重，因此阿尔维无法接受和史蒂夫之间“主仆”一般的关系。“我知道自己的生命里容不下这样的人。”阿尔维回忆道。阿尔维决定辞职。史蒂夫不想让阿尔维离开皮克斯。他来到阿尔维的办公室，拿出一张纸，画了一幅图。这是一条起伏波动的曲线，史蒂夫解释道，这就是“英雄混蛋过山车”。一开始阿尔维是个英雄，现在是个混蛋。如果他能再努力点，又可以东山再起，做个英雄。史蒂夫愿意再给阿尔维一次机会。这次怪异的激励并没能打动阿尔维。阿尔维在 1991年离开了皮克斯公司，随后成立了自己的新公司阿尔蒂米拉（ Altimira），该公司计划推出三维图像制作软件。阿尔维的产品的基本理念和皮克斯公司的一模一样，但是阿尔维不能盗用皮克斯公司软件的源代码。他只有从零开始，重新编写新软件的代码。由于灵感来源于史蒂夫的公司，自己也在那里工作过，所以阿尔维愿意把新成立公司 10%的股份给史蒂夫。如果阿尔维创建的公司获得成功，史蒂夫也会大赚一笔，也算补偿了。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笔值当的交易。阿尔维已经联系好了著名的风险投资家，他们都准备好给阿尔维的新公司注资。现在，阿尔维需要史蒂夫能够配合，这样投资方就不会担心法律纠纷。但是史蒂夫就是不信任阿尔维，他觉得阿尔维在某种程度上想占自己的便宜。史蒂夫拒绝了 10%股份的提议，要求阿尔蒂米拉公司每卖出一个软件，就要支付给自己 25美元的专利权税，这样一来，阿尔蒂米拉公司几乎没法赢利。“史蒂夫摸准了我的软肋，”阿尔维说道，“没有史蒂夫的合作，找来的风险投资家就不会和我做生意。他们都想和史蒂夫谈判，但是史蒂夫失去了理智，你没法和他谈。 ”由于前途未卜，阿尔维忧心忡忡，紧张的压力终于把他击垮。阿尔维的身体健康和社会关系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去看过两个心理治疗师，还见过 1名婚姻咨询师。他的胸口经常疼痛，有一次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坐在轮椅上，有人正推着他走在马林总医院的走廊里。医生都行色匆匆地跑来跑去，怀疑阿尔维患上了心脏病，结果发现他只是得了奇怪的肺病。阿尔维坚信，自己与史蒂夫 ·乔布斯的紧张关系肯定和这次怪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久以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接下来是巴德 ·特里布尔。当他娶了公司的另一个共同创办者苏珊 ·巴恩斯时，公司里的人都开玩笑道，这个消息应该披露给公司的投资方，因为这增加了公司的“风险因素”：如果这对夫妇高管中的一个人感觉史蒂夫 ·乔布斯亏待了自己，然后辞职了，那么另一个人可能也会步其后尘。事实正是如此。“我看不到成功的希望。”巴德回忆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史蒂夫始终对实实在在的机器硬件更有激情，然而 NeXT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却是无形的软件。 “NeXT的硬件并不比 Sun或其他公司更胜一筹，”巴德说道， “NeXT不会发生什么变化。我已经得出结论，建工厂造机器是史蒂夫的天性所在，他喜欢花时间待在工厂里。 ”巴德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影响整个行业的发展，同时他也看到 Sun公司已经成为这个行业的领袖。他给 Sun的总裁办公室打了电话，不到 5分钟，还在车里的斯科特 ·麦克尼利就用车载电话联系了他。他们想聘请巴德。史蒂夫努力挽留巴德，为此找他谈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是巴德还是不为所动。一个周日的深夜，他们俩还在电话里为此事争执不休。“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的，”巴德非常坚决，“我一定要去 Sun公司。 ”第二天清晨，巴德像往常一样来到 NeXT总部的工程大楼前，掏出自己的门禁卡打算开门。可是这次他发现无论怎么刷，门都没有反应。原来，史蒂夫已经采取行动，决定彻底将巴德逐出 NeXT。

随着公司高层的“叛逃”，史蒂夫 ·乔布斯的公司也开始走下神坛。《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 Chronicle）大肆攻击他在皮克斯公司采取的大幅削减计划。 1991年 4月，《财富》杂志也发表了一篇言辞犀利的文章，开头就写道， “NeXT的业绩不佳足以说明，尽管史蒂夫 ·乔布斯具有远见卓识，但他管理公司的能力却不怎么样”。文章言之凿凿，揭露史蒂夫曾无耻地向公众夸大销售记录，甚至还指出，就是这些不实的销售业绩也不能令人满意。尽管一些媒体大胆爆料，揭穿“皇帝的新装”，但这一小撮质疑的声音还是被表面的和谐所湮没。大部分媒体还是把史蒂夫 ·乔布斯看成当代传奇，并没有对 NeXT的经营状况产生怀疑。那年 8月，《财富》杂志出版特刊庆祝 IBM个人计算机面世 10周年，封面就选用史蒂夫 ·乔布斯和比尔 ·盖茨在史蒂夫的伍德赛德豪宅的合影。不久前两人坐在一起，接受了一次长时间的采访。比尔登上封面，那是实至名归。与史蒂夫不一样，他为 IBM个人计算机的诞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从那时起，他一跃成为整个行业的领袖，个人财富高达 40亿美元。然而，史蒂夫仍然以其浪漫的创业家精神以及对科技发展的预见能力而在业界享有特殊的地位。 1个月后，劳伦妮产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取名为里德 ·保罗 ·乔布斯。“里德”是为了纪念史蒂夫的母校里德学院，保罗是史蒂夫养父的名字，也是他自己的中间名。劳伦妮觉得伍德赛德太偏僻，不适合在那里养育小孩，于是他们搬到了奥德帕洛阿尔托。这里街坊邻居交流更加频繁，更有社区的感觉。这个小镇地势比较平坦，树木成荫，居民们在人行道上碰了面都会亲切地打招呼。这里离小镇的主干道大学路只相隔几个街区，买点杂物，办点琐事步行就可以。史蒂夫买下的是一座建于 1920年左右的砖房，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略带点中世纪风格。然而这却算得上是整个地区较大的住宅之一，因为这里的大部分建筑都是有两个卧室的木质平房，是 20世纪初为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专门建造的。但就像再普通不过的平房一样，这些房子紧凑地沿街而建。这里的房子就跟镇子一样，充满田园气息，极富魅力，但不会过分浮夸、矫揉造作。许多医生、律师和其他中上阶层的专业人士都住在帕洛阿尔托，但这里没有什么公司总裁，所以也没有阿瑟顿周边地区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的小圈子。劳伦妮怀孕后，一直在协助创办一家经营天然食品的公司，名字叫“绿地”。劳伦妮和斯坦福大学的同学 J·J·马兰共同创立了这家公司。马兰在大学时就是激进的素食主义者。她们一起推出了用豆腐、豆子和米饭做成的有机沙拉和健康玉米馅饼。劳伦妮负责制定公司战略，而 J·J·马兰负责驾驶卡车，干一些跑腿的活。作为自力更生的手段，她们并不避讳利用点裙带关系，于是开始给 NeXT的聚会和会议提供食物，而且 NeXT总部的咖啡馆里也开始绿地”的食品。最后，这两个年轻的企业家成功地与一些大型超市谈成了一些小生意，比如说给加利福尼亚州北部主要的连锁超市西夫韦（ Safeway）以及当地的全食超市（ Whole Foods）供货。史蒂夫本人也会去这些地方给家人买些新鲜水果和有机蔬菜。劳伦妮全身心地投入到育儿以及蓬勃发展的事业中去。她认识很多史蒂夫的商业伙伴，尤其是那些经常前来拜访史蒂夫的人。劳伦妮有时也会去史蒂夫的办公室看看，但是她不会直接干涉史蒂夫的公司业务。她并不想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不想成为像希拉里 ·克林顿那样的女人。但史蒂夫的一些密友和同事认为，在完美家庭的表象下，史蒂夫和劳伦妮早期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因为史蒂夫一开始是出于道德感才娶了劳伦妮，直到后来，他才真正爱上劳伦妮，并且愿意为这段感情承担责任。最后，史蒂夫变成了乐于奉献的好丈夫、好父亲，对儿子疼爱有加。劳伦妮仍然相对独立，但史蒂夫在事业上遇到麻烦时，她也会挺身而出，支持丈夫。

与迪士尼公司签订协议后，史蒂夫又重新成为皮克斯的老板和监管人，遥控着公司的发展。史蒂夫努力想参与制作电影，但是皮克斯的人都一致想远离他。他们对史蒂夫展现出来的谈判技巧很钦佩，但对他这个电影业新手的直觉不敢恭维。阿尔维走了以后，埃德温接过了头把交椅。埃德温生性安静，有一种学者气质，同事都觉得他从商就好像“如鱼离水，一点也不自在”。即便如此，埃德温也努力避免与人争论，但一言一行都透露出自己坚定的决

心。埃德温在史蒂夫和公司其他员工之间充当和事老，尤其是当团队成员在导演约翰 ·拉塞特和制片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的领导下准备制作《玩具总动员》时。埃德温每过 4~6个星期，就会驱车从 NeXT总部来到史蒂夫那里，向他汇报工作。而史蒂夫很少亲自去皮克斯的办公室。史蒂夫觉得皮克斯的人应该“花迪士尼的钱，学制作电影的知识”。史蒂夫很欣慰，因为这些人能从大师那里学来关于电影行业的知识，而且还是花迪士尼的钱。既然不用自己掏腰包，史蒂夫的焦虑也暂时得以缓解。但是对于皮克斯来说，情形就大不相同了。仍然负责软件业务的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由于迪士尼只支付了制作《玩具总动员》的直接费用，公司的其他费用，比如说编程方面的花费就只能靠皮克斯自己来负担。尽管他们因为资金不够而恼怒，但皮克斯人也非常享受这种能远离史蒂夫控制的自由生活。史蒂夫经常要求把公司的组织结构图拿给他看，但在皮克斯，根本没有所谓的上下级制度。只有埃德温、拉尔夫和帕姆这 3个高管组成的小组，其他人有事就向他们汇报一声。史蒂夫才不相信公司内部组织结构真是这样松散、平等、没有层次，他觉得这些人是有意掩盖真实情况，让自己难以插手。史蒂夫要求他们上交一份组织结构图，而且每当史蒂夫想得到什么，他不会轻易作罢，不把东西拿到手他绝不会罢休。史蒂夫不能理解皮克斯的企业文化，因为这和他自己在 NeXT营造的氛围大相径庭。这两个公司就像实验中的两个控制组，形成鲜明的对比。 NeXT有点类似盛行个人崇拜的小组织，这里的一切都听命于他们英明神武却又喜怒无常的领袖。而皮克斯的环境宽松平等，每个同事都享有相同的权力，他们的成功也取决于这种公开的合作。埃德温主持会议，但他从不主导谈话。每个人都踊跃参与，无论他们是行政助理还是博士工程师。“我们希望能听到每个人的声音，”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团队中有相当多的人完全没有社会沟通能力，但这是一个非常宽松的环境，就算是最资深的技术专家在发言，你也可以打断他们问问题，他们会停下来，花时间

给你解释。”这种公司文化脱胎于 20世纪 60年代各种社会运动盛行的大环境，在职业生涯的早期，史蒂夫也十分向往，但现在他强势的个人风格不可能容忍这种平等的工作氛围。皮克斯的创始人埃德温和阿尔维几乎是以自己为标准招来这些公司员工的，他们非常聪明但从不自大，他们温和体贴，不傲慢自负、恶性竞争。约翰 ·拉塞特就是一个非常乐观、热情的人，同事们时刻都能感受到他的温暖和真心。拉尔夫 ·古根海姆是来自纽约的犹太裔学者，是个真正的好人。帕姆 ·克尔温曾是一名老师，她长发飘飘，不改马林县嬉皮妞的本色，但同时她也兼具慈母气质。他们和彼此的孩子嬉戏，打成一片。帕姆的丈夫一度觉得难以置信，史蒂夫 ·乔布斯竟然没有在皮克斯安插“自己的人”，帮他照看这些投资，监督公司的运行。皮克斯的这种和谐关系来源于多年的合作，然而他们还欠缺制作一部标准长度电影的经验。幸运的是，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在大荧幕上用 75分钟的时间来展现一个精彩的故事要比讲个两三分钟的笑话难得多。为了学习电影故事的叙述手法，约翰特意飞去洛杉矶参加了为期一周的速成班。这个速成班专门教授如何构架故事，在洛杉矶很有名，广告都登到了《综艺》杂志上。它的主讲人罗伯特 ·麦基（ Robert Mckee）在好莱坞很受欢迎，但是身为剧作家的他，名气却主要来自于经营这个成功的培训班（他卖出了很多剧本，但没有一部被拍成标准长度的电影）。麦基曾是一个舞台剧演员，他可以一口气讲 20小时的课，而且讲得引人入胜，让学生听得津津有味。他的进修课程主要面向好莱坞新秀以及年轻的经纪人和导演。在培训班，你还能找到有志写作的女明星，怀揣梦想、偷偷创作电影脚本的酒吧女招待或音像店伙计。经过一周的培训，每个人出来都操着一口好莱坞业内人士的行话，谈论“角色弧线”、“引发事件”或者电影剧本中“第二幕”的问题。约翰 ·拉塞特非常看重这个课程，他甚至派了 6名皮克斯员工赴洛杉矶参加培训。

约翰和他的团队花了将近 1年为《玩具总动员》构思情节。他们综合考虑制作进度以及预算，做出了长达 30秒的电影预告片。这只不过是有两个主人公出演的幽默故事，一个叫伍迪，是表演口技用的假人，还有一个叫卢纳 ·拉里，是宇航员小玩偶。但这个预告片惊人地体现了高度写实的景象，也展现了约翰预想的华丽的三维效果。约翰把预告片交给迪士尼负责标准动画片的彼得 ·施奈德，彼得一开始反对制作《玩具总动员》。（从那时起，杰弗里 ·卡森伯格就指派彼得负责该片，但是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杰弗里手上。）彼得通常不轻易流露感情，但他看完 30秒钟的样片后，表示自己彻底“震惊了”。皮克斯也可以做出惊世之作。迪士尼高层同意开始制作《玩具总动员》，但是觉得把制作影片的重任单独交给拉尔夫 ·古根海姆有点放心不下，因为拉尔夫从来没有制作过标准长度的电影。于是，迪士尼找来了在好莱坞摸爬滚打多年的邦妮 ·阿诺德（ Bonnie Arnold），让她当联合制片人。邦妮由于在多部真人电影中担当了联合制片人而广受好评，比如《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f）、《亚当斯一家》（The Addams Family）、《最后的莫西干人》（The Last of the Mohicans）。邦妮也雄心勃勃，想要成为真正的制片人。拉尔夫想要让邦妮明白，就像迪士尼在他们的行业内是首屈一指的公司一样，皮克斯在自己的领域也是最出色、最有声誉的。因此，那年夏天拉尔夫带邦妮出席了国际计算机图形和交互技术大会，因为在大会上，皮克斯总是备受赞扬。拉尔夫说道，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是博士。邦妮说，她过去常常指挥那些教育程度没这么高的人。“照明电工和摄像助理有什么区别？”邦妮开始为笑话蓄势，“就差一个高中学历。 ”邦妮很擅长对付顽固执拗的组员，处理棘手的问题。当《与狼共舞》

西部外景地的公共厕所坏掉时，邦妮挺身而出，修好了厕所。对邦妮来说，电影制作就是永不停歇的体力活。而对于皮克斯的人来说，电影制作就是坐在桌子旁，面对计算机。邦妮来到皮克斯总部后，开始布置自己的办公室。“我需要一台打字机。”她说道。她的新同事都很惊讶。他们都用计算机了，为什么她还要用打字机？“我要把这些表都填好。”邦妮说道。许多演员只会出演一两天的戏，所以制片人得把表格打出来，以便填写支票。别担心，皮克斯的人告诉她说。我们在公司都有薪水的，我们是博士。邦妮来到皮克斯后，迪士尼又派来了一个全职会计，为这部电影工作。“你需要我们提供什么？”拉尔夫问道。“首先，我需要一台打字机。”会计答道。皮克斯的人火冒三丈，他们运营的可是高科技公司。给邦妮买一台打字机已经很过分了。让会计用邦妮的打字机去！“你还需要什么？”“我要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为什么？“为了保管好 1万美元现金。”理由其实很简单：电影布景如果出现了什么状况，制片人就会打开保险箱，拿出一沓 100美元的钞票，疏通一下美国卡车司机工会。这是解决问题最快捷的方式。皮克斯的人虽然拿过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但现在才真正学习到好莱坞的制片模式。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十分突出。皮克斯代表了加利福尼亚州北部闲适的文化，而邦妮来自洛杉矶，代表了咄咄逼人的权力和恐惧。无论何时何地，皮克斯的企业文化永远是彬彬有礼的，并且非常尊重个人。而邦妮就会大声叫嚷道：“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的脸！”邦妮解雇了自己的行政助理，只是由于不喜欢这个人。“我很震惊， ”

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我当时想，‘噢，天呐， 2秒钟后我们可能就要被告上法庭了’。”过了一阵子，皮克斯的高管才发现，如果按照好莱坞的标准来看，邦妮的所作所为都没有错。在好莱坞就得独断专权地解雇手下，因为必须速战速决，没有时间打太极。此外，所有人都是工会的一员，而且总会有马上开机的影片需要人手。邦妮安装了一个内部通话系统，用来通知大家 10分钟后召开会议。这让皮克斯的人更加厌恶她。竟然在公司装喇叭！皮克斯人一向珍视安静的办公环境，这样他们就能心无旁骛地工作了。如今，他们的寂静圣地不复存在。而且，就算有人在喇叭里大喊大叫，博士们也不会惊慌失措地在过道里跑来跑去！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后，皮克斯的人习惯了这一体系，也觉得这是个很棒的主意。邦妮知道怎样把事情做成，大家也开始慢慢尊重她，甚至喜欢她。她给这些自由放任的知识分子换上了更加务实的思维模式。邦妮处理大型项目的经验对于雇用近 100个电影工作人员的皮克斯来说是无价之宝。过了一阵子，皮克斯的天才学会了如何拿邦妮的好莱坞心态取乐。在一个下雨天，邦妮紧张地在皮克斯大楼的大厅里踱步，等待迪士尼副总裁们的到来。帕姆 ·克尔温朝前窗望了一眼，倾盆大雨中一辆轿车正往这个楼驶来。“嗨，邦妮，”她问道，“你们的副总裁来了，我用不用过去给他们撑伞？”帕姆只是在开玩笑。在皮克斯，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会对上级点头哈腰，也没有人要求被特别对待。然而事情的发展让帕姆看得目瞪口呆，邦妮立刻冲进瓢泼大雨，在豪华轿车门边撑起一把雨伞，等待下车的迪士尼高管。

与此同时， NeXT的形势也有所改观，尽管状况还远不能令人满意。 1991年，史蒂夫成功地吸引迈克 ·斯莱德（ Mike Slade）入伙担任 NeXT的销售总监。迈克曾是微软公司的高管，他是个非常自信、骄傲的人，能言善辩，天生就适合做销售，同时也是个极具号召力的领导者，藐视一切高尚、神圣的东西，因此他有胆量站出来挑战史蒂夫的权威。他的到来无疑给 NeXT注入了全新的团队精神，使公司上下一心。果然那一年 NeXT的销售额增长了 3倍，升至 1.27亿美元。然而，形势仍然不容乐观， NeXT的巨大亏损还在持续，整个市场几乎都是 Sun的天下， NeXT所占的市场份额不到 1%。史蒂夫的日方合伙人佳能公司为了保证自己最先的 1亿美元投资不至于有去无回，决定再注资 3 000万美元来弥补 NeXT的亏空，勉强让它撑到下一年。没想到，佳能公司这次出资更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1992年， NeXT一共才售出 2万台计算机，还不及苹果公司 1周的销售量。无奈之下，佳能公司只好再借给 NeXT 5 500万美元贷款。日本人的钱可不是好拿的，他们向史蒂夫施压，要求他必须从外面再聘请一位经验丰富的经理人和他共同执掌公司。史蒂夫找到了彼得 ·范 ·凯伦伯格（ Peter van Cuylenberg）。彼得是英国人，曾为德州仪器效力 16年，现在他要和史蒂夫一起担任 NeXT的总裁。紧跟着是 NeXT高层的集体出走。迈克 ·斯莱德认为史蒂夫新聘请的总裁狂妄自大而且对公司有二心。此时的迈克担任副总裁，负责 NeXT市场运作已有 1年，他最终作出决定：辞职。他的突然离去让整个公司为之震惊，大大挫伤了员工的士气。随后，托德 ·鲁伦 ·米勒也向史蒂夫递交了辞职信。最后连负责硬件的理查 ·佩奇（ Rich Page）也要退出了，理查是史蒂夫 5个合伙创始人中第四个离开的。史蒂夫自己也差一点点就要选择退出了。“他已经被逼入绝境，无论是情绪上还是精神上，”一位同事回忆道，“真正的绝境。”史蒂夫也向朋友透露自己打算把公司拱手让给佳能公司，彻底放弃自己的事业，把时间

留给自己的宝贝儿子里德。但是他身不由己。如果丢下这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等于是向世人承认他失败了，他再也不能重塑辉煌。史蒂夫不能面对这种耻辱，他必须留下。在 NeXT总部召开的一次会议上，面对剩下的几位管理人员，史蒂夫的话很有些悲壮：“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离开公司，我自己除外。 ”

彼得 ·范 ·凯伦伯格的背叛更是让史蒂夫无地自容。作为史蒂夫钦点的合作伙伴，彼得却打电话给 Sun的斯科特 ·麦克尼利，建议他收购 NeXT，把史蒂夫踢出局，任命他自己为 NeXT项目的主管。斯科特 ·麦克尼利没理由对史蒂夫 ·乔布斯表现兄弟义气。过去的 1年里， NeXT为了吸引公众注意，对 Sun穷追猛打，可惜收效甚微，斯科特完全没把史蒂夫的挑衅放在眼里。“谁在乎 NeXT？”他告诉记者，他说 IBM和微软才是他眼中的劲敌， NeXT什么都不是。斯科特在生意场上一向以骁勇善战闻名，但他同时也是一位正直的战士，不喜欢以歪门邪道取胜。他打电话给史蒂夫，告诉他彼得背叛了他。史蒂夫怒不可遏。这简直就是历史重演，史蒂夫被第二个“约翰 ·斯卡利”出卖了。

身边又出现一个“约翰 ·斯卡利”，这对史蒂夫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打击。没过多久，一个“阴魂不散”的原苹果公司的人突然闯入他的生活，把史蒂夫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仿佛是在惩罚他过去的罪孽。 12月，史蒂夫汽车的挡风玻璃连同帕洛阿尔托家中的 16扇窗户都遭

到了人为破坏。几天后，劳伦妮发现有一个男人就坐在马路对面，手里捧着一大袋石头。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陌生人。他就是伯勒尔 ·史密斯（ Burrell Smith），麦金塔电脑的首席硬件设计师。伯勒尔在苹果公司一直是个传奇人物，为了实现史蒂夫的设想，他不畏困难，让自己不断突破极限，创造奇迹。然而 1985年，史蒂夫却当着麦金塔电脑整个团队的面，严厉指责并羞辱了他。蒙受了不白之冤，伯勒尔一气之下离开了苹果公司，再也没有回头，连最后的工资单都没有来拿。随后几年，他的心理状况不断恶化， 1990年他突然发病，袭击了帕洛阿尔托的一座教堂，撞倒了两座塑像，还砸了教堂的彩色玻璃。随后他被确诊为患有由脑部化学物质失衡引起的两极性躁狂抑郁症，经过了 18个月的药物治疗，伯勒尔似乎恢复了正常，因此他停药了。现在，伯勒尔又失去了控制力。伯勒尔就住在韦弗利街，离史蒂夫和劳伦妮住的地方只相距几个街区。 1993年 2月初，贸易周刊《信息世界》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轻记者从 NeXT内部人士那里得到消息，公司打算裁掉计算机业务。这位记者名叫凯特 ·T·科科伦，她告诉编辑，自己听说有人想订购“下一站”计算机，但是 NeXT公司拒绝了。然后凯特又和小道消息的专栏作家谈了谈，那个专栏作家又从第三方那里证实了此事。消息来源是一个最近才离开 NeXT，并且对 NeXT有诸多怨言的高管。有了这三方面的消息来源，他们可以放心地报道这一消息了。 2月 8日星期一，《信息世界》披露 NeXT公司正在关闭工厂，打算退出计算机硬件行业。虽然这是一个爆炸性新闻，但是编辑并没有把这篇报道放在头版。 NeXT的分量还不足以上头条。第二天，《华尔街日报》以及旧金山的两家报纸《旧金山纪事报》和《旧金山晚报》也接连报道了此事。星期三时，史蒂夫 ·乔布斯证实了这一传言。他宣布 NeXT正在大规模裁员，把原来的 530个员工裁到只剩 200个左右。佳能公司接管了工厂。 NeXT将把重点转移至推销在其他机器上使用的软件。史蒂夫试图带领一个小分队从绝境中突围。那一天，《信息世界》的凯特来到 NeXT的总部，准备一对一地采访史蒂夫，而在此前她从来没见过史蒂夫。凯特也就 25岁左右。在 NeXT，有两个公关部门的女职员陪着她，她们年纪和凯特差不多，十分漂亮，身材苗条，打扮时髦。凯特不禁想道：史蒂夫真不简单，连手下人都那么时髦漂亮。她们领着凯特来到一间空荡荡的大会议室。史蒂夫来了。凯特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记者，不知道应该先和采访对象闲聊一番，问一些轻松的问题热热身，烘托一下融洽的气氛，然后才能问些刁钻的问题。结果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一举动是否意味着 NeXT公司彻底失败了？”史蒂夫趴在桌上，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里。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想接受这次采访了，”史蒂夫淡淡地说道，“我真的不想接受这次采访了。”他似乎不堪一击，不但沮丧绝望，还有些孤僻冷漠。凯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史蒂夫的心情。他站了起来，走出房间。史蒂夫刚走到门口，凯特就喊出声来，尽全力安慰他，想把他哄回来。史蒂夫转身走了回来，坐下来接受采访。凯特后来琢磨，史蒂夫是真的沮丧绝望？还是逢场作戏？

史蒂夫很能演戏，但这次确实是真情流露，因为他的确心烦意乱。“那时他真的痛苦万分，”托德 ·鲁伦 ·米勒回忆道，“史蒂夫热爱硬件和设

计产品的工厂，他是痴迷于硬件的怪人。 ”“那次转变对史蒂夫来说是致命的打击：自己亲手创立公司，现在却不得不裁掉一半人，放弃漂亮的硬件，承认这个世界并不需要他创造的计算机，”当时 NeXT的通讯经理凯伦 ·斯蒂尔（ Karen Steele）回忆道，“公关目标之一就是不让别人用‘失败’或‘新手’来形容我们。这一次经历让史蒂夫放低身段。他说如果有必要的话，自己道个歉，收回以前说的话也没关系。我亲眼看见，史蒂夫对待原来那些不受自己待见的人时态度有多么谦逊。 ”史蒂夫的长期公关顾问艾莉森 ·托马斯辞职了。 NeXT公司需要公关方面的建议。凯伦 ·斯蒂尔劝史蒂夫重新雇用安迪 ·坎宁安。忏悔总是令人尴尬。 20世纪 80年代末，史蒂夫批评了安迪的工作，并且把她扫地出门。后来，安迪成了硅谷最优秀的公关，打出了名声，她的公司也从只有 3个人的小公司，逐渐成长为拥有 100多个员工的公司。凯伦给安迪打了电话。“我很惊讶，”安迪说道，“史蒂夫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你知道过去的那段历史吗？我们吵了一架。我可不会为原来那个样子的史蒂夫工作。 ”史蒂夫亲自给安迪打了电话，而且表现得尤其谦虚，似乎已经痛改前非了。令人吃惊的是，安迪同意回到史蒂夫的公司。安迪的老朋友苏珊 ·巴恩斯告诉她：“很明显，就算史蒂夫一次一次解雇你，你都随时准备回去。史蒂夫身上有那么一种特质，任何人都很难抗拒与他一起共事的诱惑。 ”

即使史蒂夫步入事业的最低点，他独具魅力的个性和永恒的流行文化传奇总能吸引硅谷的其他企业家。史蒂夫和软件大亨拉里 ·埃利森（Larry Ellison）成了亲密的好朋友。拉里喜欢来 NeXT的办公室，玩一玩那里的计算机。既然 NeXT急切需要重振在业界的声誉，拉里也愿意拉它一把，于是他加入了 NeXT董事会。拉里是甲骨文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同时也是创始人之一。在软件界，甲骨文风头正劲，在规模、财富和力量上仅次于微软。当史蒂夫正在为免遭破产而疲于奔命的时候，拉里已经迅速积累了数亿美元财富。当史蒂夫惨淡经营，只能让公司勉强支撑的时候，拉里正占据着业内最核心的地位。最耐人寻味的是，尽管两人当前的际遇迥然不同，拉里仍然崇拜着史蒂夫，他渴望拥有史蒂夫的名气和他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尽管拉里在业界呼风唤雨，但大众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原因就在于拉里生产的不是什么讨巧的玩意儿，而是科技含量非常高的软件，他面向的顾客也不是普通大众，而是高端的科技精英群体。他的产品可以让他日进斗金，但却没什么能让人津津乐道的地方。既然现在已经有了钱，他还想要更多 —名声和荣誉。他想成为千万人眼中伟大的科技先驱，他想成为时代的偶像，成为像史蒂夫 ·乔布斯那样的人！

到这个硅谷最气派的建筑。那是一处高层建筑群，依海湾湿地而建，整齐地环绕排列，表面的翠绿玻璃闪耀着迷人的光辉。 1992年，拉里开始四处活动，招揽全美主要媒体的记者宣传他不俗的生活品味和前沿的科技探索。此时恰好是绝佳时机：史蒂夫身陷困境，自顾不暇，比尔 ·盖茨四平八稳，在他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爆料，媒体刚好需要拉里这样一个科技界的英雄。 1993年，当《财富》杂志对史蒂夫口诛笔伐，甚至给他冠上“江湖郎中”的称号时，拉里却登上了杂志封面，享受自己的新角色 —业内唯一的先知，他甚至吹嘘自己会把硅谷和好莱坞融合到一起，开创互动媒体的新纪元。对于拉里来说，第一次荣登主流媒体封面是巨大的突破。不久他又租下了哥伦比亚广播公司（ CBS）巨大的好莱坞演播厅，发表演讲，展望未来。史蒂夫的一位同事也参加了那次盛大的活动，他事后回忆道：“我一直在想，这家伙一定非常崇拜史蒂夫 ·乔布斯，他一定希望能像乔布斯那样，轻松地影响周围的人。其实这也情有可原，尽管拉里身价 30亿美元，史蒂夫才区区几百万美元，但史蒂夫对他还是有极大的影响力。 ” 1993年 5月 25日，史蒂夫的市场通讯部主任凯伦 ·斯蒂尔早上 6点就起床了，为那天的大活动 —NeXT的年度大会作准备。会上将有产品的展销活动，史蒂夫还会发言问候 NeXT最忠实的客户和信众，鼓励他们对 NeXT继续“效忠”。在他的主题演讲中，史蒂夫还会宣布拉里即将加入董事会，和他一起共度时艰。凯伦拿起了一份《华尔街日报》，头版就是关于 NeXT的报道。这篇文章对史蒂夫和 NeXT极尽贬低之能事，说史蒂夫“是好汉不提当年勇，从天界被贬入凡尘， NeXT工作站完全不合时宜，可以被直接送进科技博物馆。他还在苦苦挣扎，想证明自己在计算机界还有一席之地”。

凯伦看见了史蒂夫，他当时正在为自己的千人演讲热身。他已经看过那篇文章。“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呢。”凯伦想尽力缓和气氛。“是啊，”史蒂夫没好气地说道，“你又不是我。 ”

事情竟然越变越糟。就在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史蒂夫、劳伦妮以及他们的保姆向帕洛阿尔托警方报案，说受到了一名男子的骚扰，这个人就是伯勒尔 ·史密斯。保姆声称看到了伯勒尔骑着自行车靠近史蒂夫家的房屋，并向墙面投掷了一个红色球形爆竹，爆竹随即爆炸。史蒂夫还申请了禁令，要求伯勒尔 ·史密斯必须与他的家人、保姆以及办公室保持 100码①的距离。伯勒尔随即遭到了逮捕，他被扣上手铐押往帕洛阿尔托市法院。法官批准了针对伯勒尔的禁令。 NeXT公司的解雇浪潮愈演愈烈。大约有 300个员工被迫离开海湾旁的公司总部。公关主管艾米莉 ·布朗恩回忆说，公司简直成了一片“荒原”。 9月份，许多回收商和二手家具交易商来到 NeXT公司的工厂，竞价买走了剩下的东西。 715件物品摊在水泥地上等待拍卖，这其中有赫曼 ·米勒牌的椅子、垃圾桶、碎纸机，还有剩下的 NeXT立方体计算机、激光打印机和超大号显示器。史蒂夫的梦碎了。

情况越来越糟。 NeXT崩溃后不久，皮克斯也遭受重创。

谁也没有想到皮克斯会陷入危机。《玩具总动员》的制作原本进行得十分顺利。具有远见卓识和创造力的导演约翰 ·拉塞特会向迪士尼的杰弗里 ·卡森伯格汇报进展。他们俩的关系和谐融洽，并且富有成效。“约翰很尊重杰弗里，杰弗里也真的很尊重约翰。”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约翰的团队创作故事剧本时，画了上百个故事板，大楼里的墙上到处都是他们画的故事。然后，他们会拍摄一系列故事板的内容，做成一卷胶片，大致反映出实际电影的内容效果。影片还会添加各个角色的声音，增加各种肢体动作。接着，约翰会跑到伯班克，把这卷影片放给杰弗里看。这些“定调”的过程是整个电影制作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是串联故事情节的关键。约翰是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感情丰富，令人信服，而且他也在寻找和自己一样有天赋的动画制作者。他们的艺术造诣并不仅仅是画好东西，而是赋予笔下人物栩栩如生的形象。“约翰雇人时，从来不在乎你有没有受过绘画的专业训练，或者会不会用计算机制图，”阿尔维密斯说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你会不会演。 ”约翰的团队从复杂的情节设定开始，根据杰弗里对风格和片子的反应，他们不断地修改和完善。杰弗里是个很依赖直觉的人，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情节中的漏洞，但却无法对症下药，他也不觉得自己应该亲自修正他指出的错误。“杰弗里可以告诉你哪个地方有问题，但是他也说不出有问题的原因，”帕姆 ·克尔温说道，“他会说，‘我觉得这个可不怎么样’，而不是告诉他们‘应该这么做更好’。”约翰一次又一次地前往伯班克，但杰弗里总是不满意。问题在于影片中英雄伍迪的个性没有感染力。一开始，伍迪只是个表演口技的假人，现在创作者把他设定成了玩具牛仔，住在一个叫安迪的小男孩的卧室里，牛仔是安迪最喜欢的玩具。安迪拿到另一个玩具时，伍迪感受到了威胁。新玩具是个宇航员（原来叫“卢纳 ·拉里”，现在改成了“巴斯光年”），这个玩具更新也更时髦。故事的主线就是这两个玩具之间幽默、滑稽的斗争，结果他们不打不相识，成了最好的朋友。这是典型的讲述兄弟之情的电影。但是不知为什么，皮克斯的动画师采取这种老套剧情时却犯了错误。两个玩具之间幽默可笑的对手戏被描绘得过于阴暗，尤其是伍迪被塑造成一个讨厌的、肮脏、爱抱怨、恃强欺弱、令人憎恨的角色。 1993年 7月，皮克斯正式开展动画工作，但是整个夏天和秋天，杰弗里 ·卡森伯格都对剧情不满意。约翰 ·拉塞特和同事每次从迪士尼回来都带着一堆新意见，但似乎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杰弗里长期以来的否定态度让皮克斯人沮丧而痛苦。 11月，彼得 ·施奈德对着拉尔夫 ·古根海姆大喊大叫。彼得说拉尔夫和邦妮是差劲的制片人，如果他们是迪士尼的员工而不是皮克斯的员工，他早就炒他们的鱿鱼了。接着，彼得又给史蒂夫 ·乔布斯打了电话，要求史蒂夫裁掉拉尔夫。史蒂夫拒绝了。只有史蒂夫才能聘用或解雇皮克斯的人，但是迪士尼却灵活地控制着电影制作。 11月 17日，杰弗里 ·卡森伯格停止了《玩具总动员》的制作。皮克斯看上去就跟 NeXT一样，陷入绝境，奄奄一息。史蒂夫 ·乔布斯跌入了职业生涯的最低谷。

第四章 卷土重来

1993年， NeXT终于彻底败下阵来，新闻媒体多年来一直对史蒂夫 ·乔布斯宠爱有加，现在就像伤透了心的情人，对史蒂夫恨之入骨。美国一个备受尊崇的商业记者约瑟夫 ·诺切拉（ Joseph Nocera）发表了一篇特别的自我检讨。文章讲述了自己 1986年在 NeXT生活的一个星期。在这期间，他近距离地记录史蒂夫的一举一动，也为他的魅力所倾倒。他在《时尚先生》杂志上写了一篇关于史蒂夫的文章，赞美之词溢于言表。诺切拉亲眼目睹了史蒂夫如何在会议上辱骂员工，如何在每件小事上反复思量，连在公司的冰箱里放什么品牌的橙汁，史蒂夫都要纠结再三。然而，诺切拉还是写了一篇吹捧史蒂夫的文章。然而，今非昔比。如今，史蒂夫的性格缺陷已经让公司危在旦夕，诺切拉决定重读当年的文章，果然有了不同的体会。 1993年 10月的《智族》杂志上刊载了诺切拉全新的文章，文中他坦言，一想起当年如何被史蒂夫耍得团团转，就觉得“羞愧万分”：“乔布斯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以为真，我绝对不是第一个上他当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洞悉你的弱点，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举手投降。现在我总算看明白了。 ”诺切拉花了 10年时间报道商界领袖，可他承认，史蒂夫是他见过的最具号召力的领导者。诺切拉最后总结道：“乔布斯最大的悲剧在于，他骗尽天下人，最后也骗了自己。对于他编织的谎言，最执迷不悟也不愿醒来的人就是他自己。 ”

几周之后，新一期《财富》杂志封面专题“全美最苛刻老板”，史蒂夫也位列其中。这篇报道文笔辛辣，说史蒂夫“聪明过人、风度迷人，但他脾气火暴，对员工辱骂责备，那是家常便饭”，还说他“追求完美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境地。他给员工的压力过大，再勤奋的人都会濒临崩溃”。在文章末尾，作者还写道：“尽管史蒂夫 ·乔布斯拒绝接受本文作者的采访，但他办公室的几位 NeXT公司现雇员却透露，史蒂夫正经历‘一次重大的性格变化’……”听到这些外交辞令，什么 “变化”、“转变”，这位记者当然不会买账。但实际上，尽管史蒂夫曾经劣迹斑斑，经常长篇大论辱骂手下，反复无常，对别人 “先引诱后抛弃”，但这一次他真的开始变温和了很多。史蒂夫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比起原来也缓和了很多。他一心远离生意场上的纷纷扰扰，大部分时间都躲进了家庭这个避风港，在亲情里寻找慰藉。他不再计较过去那些争执与对抗，与原来的仇人也冰释前嫌。苏珊 ·巴恩斯与他重归于好，但苏珊打电话去公司找他开会，他总是不在。史蒂夫并不是出去旅行，而是躲在了家中。助理建议把开会时间定在星期二下午，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史蒂夫才会照常上班。史蒂夫安心地待在奥德帕洛阿尔托的家中，打理自己的小花园，陪伴自己两岁大的儿子里德。他有时会领着里德造访鲍勃 ·梅特卡夫在伍德赛德山脚下的农场。鲍勃的妻子罗宾在农场里养了一些不寻常的动物，甚至还有一头白色美洲驼，对小里德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片乐园。里德开始牙牙学语的时候，史蒂夫录下他清脆明亮的童音当做自己答录机的提示音。人们给史蒂夫打电话，总会听到里德的声音：“我是里 —德！” 39岁的史蒂夫终于开始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快乐。他的朋友和同事都看出来他深深地爱着这个孩子，他们相信为人夫、为人父的经历让史蒂夫沉稳了很多，他真的成熟了。史蒂夫努力不去理会媒体对他的口诛笔伐，用的还是原来那套心理防第四章卷土重来御战术 —假装杂志里说的那个人是“另一个叫史蒂夫的家伙”。“在人生的最低谷，史蒂夫受尽了讥笑和辱骂，”他的朋友托德 ·鲁伦 ·米勒回忆道，“大家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把脏水全都泼向他。但他表现出了一种坚韧不拔的性格和意志，他靠着内心强大的勇气和决心撑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 ”

在人生的最低谷，史蒂夫受尽了讥笑和辱骂，大家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把脏水全都泼向他。但他表现出了一种坚韧不拔的性格和意志，他靠着内心强大的勇气和决心撑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他的耐心和坚持终于有了回报。皮克斯的处境虽然岌岌可危，但并没有像高管们想象得那样严峻可怖。迪士尼在制作动画的过程中会发现一些问题，然后他们会中途叫停标准电影的制作，以便及时修改故事情节。皮克斯这群人涉足电影圈不久，他们眼中暗淡的世界末日其实只是迪士尼正常的工作模式。而且在好莱坞，情绪失控、撕破脸皮的事司空见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皮克斯的高层并非杞人忧天。电影制作搁浅就意味着数百人忽然一下子无事可做。《玩具总动员》的制作突然生变让所有人都焦躁不安，皮克斯不仅要支付员工薪水，还要保证他们心情愉快，以使他们能发挥自己的创造才能。公司只好分配一些艺术家和工程师去制作电视广告，筹措点资金，作为缓兵之计。约翰 ·拉赛特和他的核心智囊团经过几个月的苦苦思索，到处寻找灵感，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克服了《玩具总动员》情节上的瓶颈。他们决定在影片最开始加上几场戏，把伍迪设计为卧室里所有玩具的头领，他是一个“家长”型的人物，担负起照顾每个角色的责任。通过这些描绘，一个无私善良、讨人喜爱的伍迪跃然出现在观众面前。这样，当巴斯光年出现，伍迪遭遇这样一位风光气派的劲敌，自然会感到自身地位受到威胁。有了前面的铺垫，观众会理解并原谅伍迪表现出来的自私，不会觉得人物和情节发展过于突兀、跳跃。杰弗里·卡森伯格同意情节上的这些变动。 1994年 4月，杰弗里下令影片摄制重新开始。对于皮克斯来说，这真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工作刚刚重新开始，压力就接踵而来：要赶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任务，而且大家都对皮克斯抱以很大的期望。那是一片繁忙紧张、充满活力的工作场景，拉尔夫 ·古根海姆回忆道：“我们都知道，我们面对的要么就是彻底的失败，要么就是最好的机会。 ”

史蒂夫很少花时间待在皮克斯，所以对《玩具总动员》也没什么影响力。电影的好坏全靠导演，导演必须既是有远见卓识的创造者，又是善良、和蔼的独裁者。约翰 ·拉塞特就集这些角色于一身，如果史蒂夫去破坏约翰在这部作品或者这个团队中的权威，那也太傻了，而且根本不会奏效。约翰只对杰弗里 ·卡森伯格和迪士尼负责，但史蒂夫希望自己至少也能参与其中。约翰只有在给迪士尼的负责人放过故事板样片之后，才会象征性地给史蒂夫放一遍。史蒂夫态度强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观点和意见，约翰当面连连称是，转过头仍然按照自己的艺术设想创作。每当有什么重大进展时，约翰也会告诉史蒂夫一声。约翰把兰迪 ·纽曼（ Randy Newman）最早版本的电影原声给了史蒂夫。史蒂夫会在驾驶奔驰双门跑车载着 NeXT的同事时播放这首歌曲，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音乐，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提出批评。《玩具总动员》的联合制片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一直认为，直到最后完工之前，史蒂夫都没有意识到影片的巨大潜力。

随后在 1995年 1月，一个重要时刻的到来改变了史蒂夫的看法。迪士尼在曼哈顿举办新闻发布会，想提前预热即将在那一年推出的动画片《风中奇缘》（Pocahontas）。这部动画片计划在夏季首映。夏季是上映动画片的最佳时期，而《玩具总动员》将在感恩节的周末上映。约翰 ·拉塞特和拉尔夫 ·古根海姆飞往纽约，参加这场盛大的活动。迪士尼奢华铺张的布置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用拉尔夫的话形容，迪士尼在中央公园大草坪的正中央支起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型帐篷”。帐篷里是可以容纳 99个观众的放映室。银幕周围满是迪士尼的卡通人物剪影，比如米老鼠、唐老鸭、布鲁托、白雪公主和 7个小矮人，当然还有伍迪和巴斯光年。皮克斯的作品已经位列迪士尼公司的万神殿中，成为那些可爱卡通人物大家庭的一员！“我的天呐！”拉尔夫忍不住喊出声来。在帐篷的远端，他们看见了“休息室”，这是专门给贵宾安排的房间，房间里都摆着漂亮的家具，穿着白色夹克的侍者端着小点心招呼客人。帐篷的中央是新闻发布会的讲台。这次发布会将由纽约市市长鲁迪 ·朱利安尼（ Rudy Giuliani）主持。没错，迪士尼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约翰和拉尔夫给史蒂夫打了个电话，叫他赶紧坐飞机过来。第二天，迪士尼高层纷纷露面：大老板迈克尔 ·艾森纳，迪士尼传人罗伊 ·迪士尼（ Roy Disney）。乔 ·罗思（ Joe Roth）取代杰弗里 ·卡森伯格成为工作室的新负责人（杰弗里和艾森纳发生冲突，随后离开了迪士尼。他后来成了梦工厂影片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同时出席的还有标准长度动画电影的负责人彼得 ·施奈德和汤姆 ·舒马赫（ Tom Schumacher）。史蒂夫 ·乔布斯在放映室加入了他们一行人中。他们一起观看了《风中奇缘》的内部预映片段。然后，导演发言，负责创作女主角形象的首席动画师讲解了影片运用的艺术技巧。为影片作曲的艾伦 ·门肯（ Allen Mencken）坐在钢琴旁，开始演奏一系列有望在未

来风靡一时的曲子。“这场发布会真是精彩绝伦啊。”拉尔夫回忆道。接着，拉尔夫和约翰起身向大家介绍了 20分钟的《玩具总动员》。他们给大家播放了影片中最难忘的几个镜头：一群绿色塑料玩具军人从桶里逃了出来，踏步穿过卧室。史蒂夫兴奋不已。眼前的市长、迪士尼高层和新闻发布会，这都证明了影片的价值。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史蒂夫仍然对自己的审美判断没有信心，需要靠私下调查别人的意见。迪士尼的人都是动画业大师，现在他们就在这里宣传皮克斯的影片，把《玩具总动员》和迪士尼其他伟大的作品放在了一起。这正是史蒂夫所需要的肯定。“史蒂夫快发疯了，他太兴奋了，”拉尔夫回忆道，“就在那一刻，史蒂夫意识到，和迪士尼的生意会实现比预期更大的目标，皮克斯可以帮助他爬出 NeXT的泥潭。 ”史蒂夫彻底醒悟过来，他终于明白该怎样东山再起了。史蒂夫知道，他一手创立并且投入大量感情的 NeXT无法挽救自己，真正的救星是皮克斯，那个所谓的“爱好”，那个他一度认为浪费金钱并想要关闭的倒霉公司，那笔不久前还想出手的资产。在中央公园举行的新闻发布会进行得很顺利，迈克尔 ·艾森纳邀请约翰和拉尔夫搭乘自己的湾流私人喷气式飞机，与他及夫人简一起飞回加利福尼亚。皮克斯经历了 9年的努力和动荡，终于实现了目标。

史蒂夫不光想亲眼见证皮克斯的隆重登场，他自己也想站在舞台中央。史蒂夫免去了埃德温的总裁头衔，自己当上了总裁，同时还身兼首席执行官一职。这一姿态可不只是象征意义，这表明史蒂夫要披挂上阵，亲

自执掌皮克斯公司了。这些年来史蒂夫都很少出现在皮克斯大楼，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史蒂夫既像远在天边的投资者，又像常年在外的地主老爷。现在，既然这部电影眼看就要成为假日档的热门大片，他也渴望能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在苹果公司和 NeXT，史蒂夫习惯了任何事都围着他转，可是当他“屈尊俯就”来到皮克斯指导大局时，他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以另一个人为核心的，那就是约翰 ·拉赛特。约翰是皮克斯的核心创作力量和精神领袖，他就是公司的灵魂。每个人，包括艺术家、工程师、市场营销人员，当他们需要指导、需要意见时，都会从约翰那里寻求帮助，约翰会作最后定夺。皮克斯的文化是约翰个人风格的反映：富有创意、健康向上、古灵精怪。他真诚地教导每个人，了解他们，爱护他们，让皮克斯变成了一个充满友爱和尊重的大家庭。有时候，约翰又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的办公桌乱七八糟，上面摆满了各种玩具和新潮小玩意儿。约翰和史蒂夫都口才极佳，活力四射，是天生的领导者。但是这两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审美观，也选择了两种完全相反的领导方式。史蒂夫一直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人到中年还一直保持着瘦削的身材。在穿衣方面，他几乎每天都一身黑色行头。约翰是个胖乎乎的家伙，最喜欢的食物就是油腻的汉堡包，最标准的打扮就是五颜六色的夏威夷衬衫。史蒂夫会花一万美元购置黑色硬皮沙发当办公室的摆设，而约翰却从二手商店里买来一大堆各式各样、破旧不堪的旧沙发，把皮克斯的放映厅塞得满满当当。约翰提倡舒适、轻松的风格，史蒂夫曾经也不拘小节，但现在，他转而欣赏严肃简单却高贵典雅的极简主义。约翰鼓励团队成员之间互相欣赏、互相尊重，通过这种方式激发他们的工作热情。史蒂夫曾经深受员工爱戴，现在却不得不依靠威严和胁迫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他东山再起，就又成了原来那个令人畏惧的史蒂夫 ·乔布斯，仿佛那么长时间的挫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点烙印，仿佛他从未谦卑，也从未服软过。

他又变回了坏人史蒂夫，而约翰呢，必然要站到这个“坏人”的对立面。史蒂夫突然出现，引起了皮克斯内部的警觉和恐慌。每当史蒂夫试图插手公司的创意工作，他总是会和约翰起冲突，而其他高层比如埃德温、帕姆 ·克尔温、拉尔夫 ·古根海姆又总是不约而同地站在约翰那边。很快，史蒂夫就酝酿着打破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局面，他要在皮克斯安插自己的人。这个人就是劳伦斯 ·莱维（ Lawrence Levy），史蒂夫为皮克斯新招的首席财务官。劳伦斯聪慧过人，年纪轻轻（他才 36岁）就已成就不凡，而且他从不喜欢暗箭伤人那一套。在此之前，劳伦斯在硅谷的美国电子影像公司担任二把手。这段经历足以说明，即使身边的伙伴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强的创业家，劳伦斯也能扛得住压力，处理好事务。劳伦斯成功地带领美国电子影像公司上市，在他的运作下，公司的股票一路上扬，他的精明能干赢得了华尔街证券分析师们的信任。史蒂夫亲自面试了劳伦斯，史蒂夫的计划非常清楚，聘用劳伦斯就是要扶植他做皮克斯的首席执行官，最好下一年就让公司上市。史蒂夫要安插“自己人”做他的眼线，皮克斯一众元老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其实他们搞不懂的是，为什么他不早一点这样做，为什么花了这么多年才有今天的顿悟。然而看到史蒂夫不仅是想找个人监视他们，而是想“统治”他们，皮克斯的人觉得深受侮辱。这些老将愤怒了，史蒂夫竟然让一个外人来坐埃德温的位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埃德温一直被视为皮克斯的“家长”，他们的技术先驱。 25年来，正是因为他执著追寻自己的梦想，才有了《玩具总动员》的成功。整个皮克斯都是埃德温理想和信念的产物。“大家纷纷为埃德温鸣不平，”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甚至开会的时候都有人满含哀怨地说：‘埃德温，为什么老板不是你？’ ”但是埃德温还是一如往常地处变不惊，继续牺牲自己。他和阿尔维一样，从来不在乎头衔、权威和任何形式上的东西。当他们二人于 1986年

创办皮克斯的时候，竟然互相谦让，都不愿意当总裁。面对这样一群真心拥戴他的支持者，埃德温说起了公司早年的一件轶事。“我们打算抽签决定谁来当总裁，阿尔维和我都输了，”他回忆道，“我问帕姆愿不愿意，她说不。我又问莫莉（皮克斯公司备受宠爱的牧羊犬），它竟然也拒绝了。 ”最后他加了一句：“我们已经试过吓走劳伦斯，但他终究还是要来的。 ”当史蒂夫努力想在皮克斯树立威信、扶植势力，皮克斯的老将们却选择了一种消极的抵抗方式。公司的经理办公室只有 3个，都在一个走廊里，离大楼的正门不远。埃德温、帕姆和劳伦斯分别占据这 3个办公室。他们不让史蒂夫占用这些办公室，理由是空间有限。史蒂夫来的时候，他们就把劳伦斯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随意规整一下，当做史蒂夫的领地。皮克斯离史蒂夫在帕洛阿尔托的家很远，这个地理位置上的优势让公司能免受干扰。 20世纪 90年代初，皮克斯原办公大楼的房东乔治 ·卢卡斯决定收回建筑，留作他用，公司便搬到了旧金山湾东岸的里士满角，就在圣拉斐尔 –里士满桥的另一侧。新地址就在伯克利以北几英里的地方，但史蒂夫要开车过来还得花上一个半小时，而且这条新路线的路况变数更大，让史蒂夫非常恼火。于是他又指示皮克斯人，让他们搬到旧金山来。皮克斯人都对史蒂夫自私自大的轻率举动非常震惊和愤慨。为了赶制《玩具总动员》，他们一周 7天连轴转，忙得晕头转向，史蒂夫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提出要他们搬家，而且仅仅是为了自己方便！此外，把皮克斯再往南移未免太愚蠢了，因为约翰 ·拉塞特住在遥远的北面，在美酒之乡索诺马的古老村镇里，皮克斯搬家会再给他增加 45分钟的车程。史蒂夫以皮克斯总裁和首席执行官的新身份闪亮登场，坚持每周召开一次“执行委员会”会议，会议包括没完没了的报告，持续数小时之久。一开始，史蒂夫想把会议安排在中午，但是拉尔夫和约翰强烈反对。他们要在白天制作电影！史蒂夫这么做会耽误创作进程！

史蒂夫妥协了，决定在下午 4点到晚上 7点之间召开会议。然后他会主持一场工作晚餐，接着就陪约翰和其他主管进入放映厅，观看并点评每天的工作成果。史蒂夫总是在谈话中处于主导地位，似乎没有意识到约翰根本不需要他的意见。为了迁就史蒂夫，约翰忍受了他马拉松式的会议。对于约翰来说，史蒂夫的意见真是既没必要也没意义。约翰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 7点之前出门， 8点准时到达办公室处理工作事务。他会和其他艺术家一起观看电影剪辑，约翰需要他们的意见和批评，不是史蒂夫的。但是史蒂夫总会自作主张地把约翰留下来，直到晚上 10点或者 10点半才放他走。这一举动非常残忍，强行把约翰的工作时间延长到难以承受的 14个小时。晚上在放映厅看片子时，约翰常常累得睡着了。最后史蒂夫放约翰走时，约翰早已筋疲力尽，双眼呆滞。帕姆 ·克尔温很担心约翰驾车驶在黑暗的乡村小道上会出事故。最后，约翰的妻子南希坚持不让他再晚回家了。

史蒂夫也有真情流露的时刻。 1995年 2月，史蒂夫就要迎来自己 40岁的生日。劳伦妮秘密策划为他举办派对，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地点就设在拉里 ·埃利森位于旧金山的第二处住宅。拉里仍然住在郊区幕府风格的宅邸内，但最近在城里买了一处住所，与盖蒂宅邸在同一个街区。拉里与其他新兴富人不同，他喜欢和城里的老牌富豪打成一片。其他新富人不喜欢上流社会的势利作风和排外意识。不过，这些新富人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也拥有地位和实力，所以一个个也都是势利眼。拉里的住处宏伟壮观：房子在街区最好的地段，位于太平洋高地山丘的顶端，能够望见风景旖旎的城市和海湾风光，每个角度都像明信片一样。拉里购买的原是一处 19世纪时制糖业大老板建造的宅邸，现在他拆掉了这座破旧的老房子，在原地修建了一栋气势恢弘的现代建筑。《旧金山纪事报》社会专栏作家诙谐地把这栋街边建筑比做闪闪发亮的咖啡机。城里的精英都想进去一探究竟。史蒂夫交情最久的朋友比尔 ·费尔南德斯找到了地址，走过那一队代客泊车的服务员。比尔走进大楼后震惊不已，迎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就坐落在悬崖边缘。房子已经被拆掉了一半，里面落满灰尘，一片废墟，但是劳伦妮挂起了窗帘，把建造中的工程挡在了后面。窗帘巧妙地为这次摩洛哥主题派对带来一丝变化。数十个宾客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有的像从前的土耳其皇帝一样四肢摊开躺在鼓鼓的抱枕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餐前开胃素菜。比尔 ·费尔南德斯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谢顶中年电脑爱好者聊了起来，结果发现他是史蒂夫的朋友威廉 ·伦道夫 ·赫斯特三世，威廉的祖父正是那位狂妄的新闻界巨人 —电影《公民凯恩》主人公的原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迎接史蒂夫这一辉煌的时刻。皮克斯的一个高管送给史蒂夫一副巨大的带框海报，上面画着巴斯光年和伍迪。这幅海报把《玩具总动员》中的一个静态画面放大了，许多动画师和技术人员都在上面签了名。史蒂夫说他深受感动。这个场面让大家好奇不已，但是又觉得神秘莫测。人群开始小声议论：史蒂夫在忙什么呢？什么时候从事电影行业了？怎么会转行了？

差不多与此同时，《新闻周刊》的一组记者和编辑在纽约麦迪逊大道的杂志总部召开会议，考虑谁能进入科技界 50个明星人物的候选名单。史蒂文 ·莱维和凯蒂 ·哈夫纳这两个记者推荐了史蒂夫 ·乔布斯。在场的其他人都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凯蒂回忆起那一幕，“太悲哀了”。大家曾经把史蒂夫视为计算机革命唯一的伟大人物。现在，纽约这帮媒体竟然都不考虑把史蒂夫列入前 50大人物。而比尔 ·盖茨已经牢牢地坐稳了头把交椅，他正准备推出 Windows 95操作系统。史蒂夫的信徒在 T恤上印着“ Windows 95=NeXT 88”。其实这句话夸大了 Windows系统的优点，因为 Windows系统用起来还不如 NeXT的旧软件。但自夸、炫耀对于激烈竞争中的弱势公司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慰藉。如今 Windows系统拥有了几千万用户，而 NeXT只有几万用户。 Windows系统成为计算机行业的霸主。整个市场唯一算得上微软对手的就是苹果公司， 1995年年初，苹果公司的个人电脑销量约占全球市场的 8.3%。整个 20世纪 90年代，苹果公司所占的市场份额保持稳定，也一直处于赢利的状态。然而在微软和英特尔的连续出击下，它的处境也不再安稳。个人电脑配上新版 Windows 95系统，操作变得与麦金塔电脑一样简便。此外，英特尔的奔腾芯片也即将面世，这款芯片在速度和能力上都可以与麦金塔电脑的 Power PC芯片相媲美，而且造价更低。微软的比尔 ·盖茨和英特尔的安迪 ·格鲁夫联手统治了计算机产业，如同昔日的史蒂夫，他们受到无限的关注和崇拜。媒体早已下定论，认为史蒂夫的事业气数已尽。尽管他们紧密追踪行业动向，也没料到史蒂夫还留有一手，他正在秘密为自己的高调复出作准备。史蒂夫的计划有些冒险，同时也很巧妙。他想等 12月底《玩具总动员》一上映，就让皮克斯上市。那时好莱坞一定会为这部电影首映作足宣传，他打算趁热打铁，利用这个时机炒高公司股价。你喜欢这部电影？那就买它的股票吧！问题是皮克斯还没准备好，至少根据那些专业投资银行的标准，它还不具备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资格。如果想让华尔街的金融魔术师同意公开出售一家新公司的股票，这家公司在此之前至少应当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赢利期。没有利润就不能公开上市，这是几家顶尖交易所不成文的规定。然而，皮克斯一直都在亏钱，就算迪士尼包揽了它的大部分开支，皮克斯还是入不敷出，一年就亏掉了 200万美元。成立 9年来，它几乎年年

亏损，已经累积了 4 700万美元的亏空。就算《玩具总动员》大获成功，皮克斯拿到的票房分红也不多，而且这也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真不是一个好时机。史蒂夫把这个计划告诉了旧金山的投资人和硅谷的律师。他们都觉得史蒂夫是在痴人说梦，认为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可是就在 1995年夏天，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家软件公司—网景通信，成立不到 1年而且还没有赚到 1分钱，不知何故竟然上市了。网景通信公司的产品 Mosaic网页浏览器在坊间引起极大轰动，媒体也纷纷追捧，因此它一发行股票，小投资者趋之若鹜，挂牌第一天就从每股 28美元涨到了 58美元。网景通信的创始人吉姆 ·克拉克（皮克斯的很多人都是他原来的同事）一夜之间账面赢利就达到 5.65亿美元。网景通信上市绝对是在华尔街近几十年来的一次转折性事件，它开启了投资和股票募资的全新理念。网景通信取得的巨大成功极大地鼓舞了史蒂夫，他希望皮克斯可以尽快效仿网景通信，早点上市。但是面前还有一些阻碍。首先，约翰 ·拉赛特仍然疑虑重重。他知道华尔街那些人只在乎利润和赢利，这间动画工作室一旦上市，必然会受到华尔街方面很大的压力，势必会影响皮克斯对艺术性、创造力和原创性的追求。他希望工作室能够不为赚钱、赢利而分心，一心一意讲好故事。史蒂夫决意要让皮克斯上市，但考虑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复杂因素，没有约翰、埃德温、拉尔夫以及比尔 ·里夫斯的合作，他不可能成功。比尔是《玩具总动员》的技术导演，正是因为当年迪士尼和皮克斯合约里的一句话，才让比尔和其他 3个人在面对史蒂夫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 1991年商讨合作时，迪士尼要求皮克斯的核心成员必须签订劳动合同，保证自己在 7年的时间内参与《玩具总动员》以及另外两部电影的制作。这样，如果迪士尼想拍续集或者衍生剧，能够保证有一样的创造班底。在好莱坞，签订劳动合同是司空见惯的事，然而在硅谷，这仍然是个稀奇玩意儿。硅谷人都分外珍视自己的自由，他们希望能够按自己的意愿换工作或单独创业，不想受到限制。对于这 4个人来说，签这样一份长期合同意味着出卖自己创作生命中最珍贵的几年，因此他们也迟疑再三。最后皮克斯提出了一个分红计划，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一部分公司利益。这个条件打动了他们，合约最终签订。时间到了 1995年。银行家告诉史蒂夫必须取消这项分红。在上市公司里，所有赢利都要回馈给上万名持股人。如果几位电影制作人总是先抽走一大部分公司收入，将严重影响股票价格。对于上市公司而言，较为可行的方法就是拿出一部分股票奖励公司高管，这种奖励可能会非常丰厚，当高管努力提升股票价格，为其他股东和持股人挣钱的同时，自己的那份也会水涨船高。如果史蒂夫想让皮克斯上市，他首先要让埃德温、约翰、拉尔夫和比尔同意拿自己的利润分成换取公司的股票期权。史蒂夫将让出很大一部分股票期权。价值上千万美元的股票期权。要不然他们不会同意公司上市。他们抓到了史蒂夫的软肋，他们非常清楚。

约翰 ·拉塞特雇用了骁勇善战的好莱坞律师和史蒂夫谈判。谈判持续了好几个月。但是当秋天到来，离《玩具总动员》首映之日越来越近时，史蒂夫终于妥协了。约翰可以获得 80万股股票。如果公司股票初次公开发行跟预期的一样，那么一开始每股的价格就是 14美元，意味着约翰持有的股票价值可达 1 120万美元。史蒂夫持有 3 000万股股票，价值可达 4.2亿美元。而

皮克斯其他 140个员工可以分得的只有很少一点。史蒂夫对待员工一点也不慷慨大方。他尽量让自己多持有公司股票，差不多手握 80%的公司股份。拉尔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又那么令人痛苦： 10月的某一天，打印机会打出一份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招股计划书”，这份文件会阐明股权分配及其他所有条款，皮克斯的每个人在那一天会看到这份东西，然后因为残酷的利益分配不公而大发雷霆。“门厅里肯定会发生流血事件。”拉尔夫警告道。他想敦促史蒂夫更加慷慨地对待其他同事。史蒂夫可以轻轻松松地把 5 000万美元当做礼物送给普通员工，然后自己掌控皮克斯的大部分股票，这根本不会影响他对公司的绝对控制。但是史蒂夫根本不会接受这样做。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出史蒂夫不和大家共享财富的原因。一些同事认为，这是因为史蒂夫害怕重蹈在苹果公司的覆辙，当时他持有的股份比例下滑到 50%以下，失去了对苹果公司的绝对控股权。阿尔维等人讽刺史蒂夫想抓紧机会成为亿万富翁，这样就可以打电话给最好的朋友拉里 ·埃利森，告诉拉里自己已经加入了亿万富翁俱乐部。还有人说史蒂夫是个狠角色，在谈判中不会无谓地多付出一分一毫。

与此同时，一群律师和审计员“空降”皮克斯，想总结出详细的财务报告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皮克斯是个正直诚信的公司，但它的运行模式不像是真正的公司。从 1991年掀起解雇潮直到 1995年劳伦斯 ·莱维来到公司的 4年间，皮克斯竟然在没有财务总管的情况下撑了过来。史蒂夫裁掉了整个财务部门，只留下了一个员工，而这个倒霉的员工连注册会计师都不是。她努力想把账目输入电脑中，但是却不会操作软件。多年来，皮克斯一直随性地采用“家庭账簿”的财务方式。来到皮克斯的审计

员都大吃一惊：难道就是这家公司想要获取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许可，想要把 600万股票出售给广大股民？ 1995年上半年，史蒂夫仍然遭到媒体的冷落，纽约的知名编辑都对他不闻不问。史蒂夫新聘请的公关顾问卡米尼 ·拉米尼（ Kamini Lamini）偶尔会给《商业周刊》和《华尔街日报》的熟人打打电话，而这些人往往会告诉卡米尼，他们对史蒂夫 ·乔布斯再也没有兴趣了。后来，媒体逐渐听说了《玩具总动员》的坊间传闻，史蒂夫从中看到了机会，想借势重新恢复自己的形象。 9月份，史蒂夫要去纽约出差。来到纽约后，他安排自己与几家重要媒体进行非正式会面。这一次，这些媒体都点头应允。有一天早上，他与《纽约时报》的十几个记者和编辑谈话。后来，一个负责科技专题的记者史蒂夫 ·洛尔（ Steve Lohr）表示想在星期日增刊上写一篇关于史蒂夫的全方位报道，并且这会是报纸上最长的文章。史蒂夫 ·乔布斯沉默不语。他想让记者报道自己在事业上东山再起，但不想让犀利的记者追问自己的性格和私人生活。没有人愿意写关于他的报道时，史蒂夫极其渴望媒体能曝光自己。如今，史蒂夫觉得成功在望，而且《时代》周刊的十几个记者都想见他一面，于是史蒂夫对待媒体的态度又变得傲慢而不屑。他再一次践行了电影演员格劳乔 ·马克斯说的那句玩笑话，“如果一个俱乐部要你加入，那你一定不要同意”。史蒂夫喜欢媒体吹捧自己，但更希望自己能够掌控局势，就像自己如日中天之时一样。 1993年到 1994年期间是史蒂夫事业的最低谷，那时他谦逊而有礼貌，但如今他又变回了老样子，傲慢无礼，自我陶醉。接下来的那个月，史蒂夫对斯图尔特 ·艾尔索普（ Stewart Alsop）背信弃义，他的邪恶一面再次暴露了出来。斯图尔特是《信息世界》的总编

辑，是权威专家，他说的话经常被他人引用。斯图尔特也是一年一度“议题”（Agenda）计算机大会的组织者，每年计算机行业有 400名最具影响力的专家与会，而比尔 ·盖茨每次都是会上万众瞩目的明星。一般情况下，大会都在豪华的度假酒店召开，斯图尔特会让盖茨在最后第三天压轴出场演讲。然而，今年斯图尔特换了开会地点也调整了开会时间，原定 9月份在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召开，改成了 10月份在菲尼克斯召开。可是盖茨没法在 10月份抽空参加会议了，他要去中国与中国总理会面。斯图尔特邀请史蒂夫 ·乔布斯顶替比尔 ·盖茨，希望他成为整场大会的明星，但是斯图尔特有个条件。他坚持要史蒂夫像盖茨一样，一场不落地参加所有会议。盖茨可不会在会场进进出出，而总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积极参与讨论。他会停在过道与人寒暄，与高管、记者进行长时间激烈的辩论，他会在酒店大堂喝酒一直到很晚。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参加“议题”大会的原因。如果史蒂夫想成为新星，他一定要保证整个会议期间都待在凤凰城。史蒂夫答应了。会议召开的 1周前，斯图尔特接到了史蒂夫助手的电话，询问进出凤凰城的航班安排。斯图尔特有些不满。第二天，那个助手又打来了，说史蒂夫会在他演讲前的那天晚上到达。可是那天晚上，史蒂夫人没有到，助手又打来了，询问哪个私人机场离宾馆最近，因为史蒂夫打算掐好时间赶在演讲前到达。斯图尔特非常气愤，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史蒂夫本人从私人飞机上打来的。此时飞机刚刚从纽约起飞，目的地是凤凰城。斯图尔特告诉他不用来了。“你被取消资格了。”他说道。比尔 ·盖茨站在世界的顶端，却平易近人、通情达理，而史蒂夫尽管还挣扎着要东山再起，却已经派头十足、不可一世。

10月 11日，皮克斯发布了它的招股计划书，整个公司都热血沸腾了。但只有 5个人会因此一夜暴富。“公司剩下的 135个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大家都怨声载道，”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这些人都是从卢卡斯时代就加入皮克斯的元老，他们都非常不满。”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史蒂夫甚至领好多人出去散步谈心，可是人们还是有诸多怨恨和不满。人们并不嫉恨埃德温或约翰获得丰厚奖励，只是一些技术高手对比尔和拉尔夫也获此重赏而心怀不平，他们觉得自己的贡献不比这两人少，却只能拿到 5万股，而比尔和拉尔夫一下就获得 80万股。其实 5万股已经价值 70万美元，很多人做梦都没想到在皮克斯能赚这么多钱。他们当初来到皮克斯不是为了钱，现在钞票从天而降反倒成了一件坏事，导致公司人心涣散，四分五裂。在皮克斯，很多昔日的好友甚至不再理睬对方。友情不再，令人扼腕叹息。 20年来，他们曾像一家人，为对方开派对，互相串门，为彼此的小孩买礼物。他们的小孩在同一个球队踢球，他们的配偶都成了亲密的朋友。现在金钱之争把一切都毁了。皮克斯曾是一片充满温情、追求创新的热土。现在它只是一个商业公司。看到公司分崩离析，埃德温、约翰、拉尔夫和比尔也觉得非常难过，他们想拿出一部分股份分给其他同事。可是由于牵涉到法律、税务一系列复杂问题，刚到手的财富也不能随意分发。拉尔夫尤其觉得自己左右为难：自己一夜骤富，招来了同事嫉恨；他好心替同事讲话，喜怒无常的老板又怀恨在心。“我觉得自己是为公平正义而战，却在史蒂夫面前丢了面子。”他回忆道。史蒂夫对帕姆 ·克尔温尤其小气，尽管她为公司作出了极大的贡献。帕姆设计的两套针对青少年的《玩具总动员》互动软件包括了 75分钟的

计算机动画，而约翰 ·拉塞特为电影也就制作了 77分钟的计算机动画。帕姆手下的员工倾尽全力，为了赶在电影上映前完成计算机软件而筋疲力尽。帕姆经常整夜都待在办公室里，每次睡一觉都不会超过 15分钟。她激励许多人投入到这难熬的工作中去，结果现在史蒂夫却如此苛刻地对待她！帕姆告诉史蒂夫，另一家公司向自己抛来了橄榄枝，想让她担任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帕姆决定接受这一邀请。史蒂夫想劝帕姆留下来。他在周日约见了帕姆，和她一起出去走了很久。史蒂夫明白，如果皮克斯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前副总裁离职了，影响肯定很不好。“为了该死的钱，你就留下来吧。”史蒂夫对帕姆说道。史蒂夫狠狠地给帕姆加了一次薪水，于是帕姆留了下来。

皮克斯人为了将要赚到的钱争得不可开交时，迪士尼高层就《玩具总动员》及其赢利前景出现了严重分歧。迈克尔 ·艾森纳讨厌影片的名字，他觉得“太幼稚”了。然而，迪士尼的销售主管不同意他的意见。他们认为这个名字很好，既生动又精炼。此外，这部影片不就是为了取悦孩子吗？幼稚点又何妨？艾森纳的新任二把手迈克尔 ·奥维兹（ Michael Ovitz）也不看好这部影片。《玩具总动员》就像是杰弗里 ·卡森伯格的孩子，而现在杰弗里已经背叛了迪士尼，所以迪士尼高层都冷酷无情地诋毁杰弗里的判断。尤其是内部预映时，影片开场的画面竟然没有逗笑一个观众，这在某种程度上证明高层的判断是正确的。为此，影片首映的前几周，约翰 ·拉塞特还忙得热火朝天，他不得不抓紧时间做出一个替代版本。公关主管特丽 ·普雷斯（ Terry Press）是迪士尼公司的关键人物之一，她对《玩具总动员》热情满满，认为这部影片一定会轰动一时。特丽

告诉迈克尔 ·奥维兹，《玩具总动员》在美国国内就能突破 1.5亿美元票房。对此，奥维兹付诸一笑。特丽也和迪士尼负责给予电影中的玩具和其他产品销售许可的主管争执过。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迪士尼玩具商竟然说他们“不知道”《玩具总动员》！而影片中的一些玩具形象，比如土豆头先生和绿色士兵都是现成的玩具，并不是迪士尼的专属设计，迪士尼的高管也为此耿耿于怀。出于种种原因，他们也不着急把伍迪和巴斯光年塞满商店的货架。电影眼看就要上映了，迪士尼几乎还没有推出一款关于影片的玩具。迪士尼的销售主管迪克 ·库克（ Dick Cook）是唯一看好影片的人，他筹集了 1亿美元为影片作宣传。大部分钱都来自像汉堡王和菲多利公司等合作伙伴，这些企业赞助推广了电影的衍生产品。史蒂夫 ·乔布斯对迪士尼的市场运作能力顿生敬畏。 1亿美元！迪士尼的高层不喜欢这部电影，但却能投入这么多钱！

这时距离埃德温制作出第一部粗糙的动画电影已经过去整整 23年了。现在，他终于可以看到为之奋斗的职业梦想就要成真。为了亲眼目睹《玩具总动员》在 11月 22日的全球首映，埃德温和他最小的儿子（他有 3个儿子）、小女儿以及帕姆 ·克尔温飞赴洛杉矶。他们很早就到了船长剧院。狗仔队已经在那里严阵以待，苦苦守候为伍迪配音的汤姆 ·汉克斯（ Tom Hanks）以及为巴斯光年配音的蒂姆 ·艾伦（Tim Allen）。埃德温他们走过拐角，来到最近的一家汉堡王。这家快餐连锁店充满《玩具总动员》里的小玩意儿，给孩子的饮料杯上也都画着巴斯光年和伍迪。这一切深深地打动了他们，那种创造这一切辉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们之前就知道这些宣传手段，也对此赞叹不已，但亲眼看到小孩七嘴八舌地议论动画人物，他们还是感到兴奋不已，仿佛置身梦境。“我们惊得呆若木鸡，嘴里只会说‘天呐’。”帕姆回忆道。

《玩具总动员》在船长剧院首映，第二天晚上史蒂夫 ·乔布斯也举行了自己的“首映”，私下里会晤接待了他很重视的那些硅谷科技巨头。他以独有的方式发出信号：自己东山《玩具总动员》在船长剧院首映，第二天晚上史蒂夫·乔布斯也举行了自己的“首映”，私下里会晤接待了他很重视的那些硅谷科技巨头。他以独有的方式发出信号：自己东山再起了。再起了。“我们把那场派对主题称为‘苹果公司并非侥幸成功’。”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皮克斯在旧金山租下了一个装饰华美的巨大电影院摄政剧院，该剧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战”前。剧院外凸出的招牌旁安装了强弧光灯，还有一组电视摄像机。当甲骨文公司的拉里 ·埃利森、英特尔公司的安迪 ·格鲁夫、 Sun的斯科特 ·麦克尼利等贵宾走进剧院时，旁边就会有人给他们拍照，尽管只是装装样子，但让人觉得这待遇就跟好莱坞明星一模一样，就像前一天晚上电影真正首映时，真正的狗仔队忙着给真正的明星拍照（汤姆 ·汉克斯和蒂姆 ·艾伦）一样。但是对这些计算机业巨擘来说，他们可不会细究这些，这样的排场已经跟好莱坞差不多了，而且似乎很风光。阿尔维也走进了影院。他穿过一列身着燕尾服、排队领取免费爆米花的宾客，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尽管史蒂夫并不欢迎他，但阿尔维仍然是

埃德温以及其他皮克斯高管的密友和知己，他们想和阿尔维一起分享这一特别时刻。阿尔维如痴如醉地欣赏这部电影。 “20年来我们一直梦想着这一刻， ”他当时这样想道，“但比我们预想的时间晚了 17年才得以实现。 ”电影结束后，观众纷纷站起来鼓掌致敬。史蒂夫站起来向人群致意，镁光灯下，他神采飞扬。“史蒂夫自此重回舞台中央，而且他只想一人独享这荣誉时刻， ”《福布斯》杂志记者朱莉 ·皮塔（ Julie Pitta）回忆道，“整个硅谷都满怀敬意地目睹他重登舞台，这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他绝不会愿意同约翰 ·拉赛特一起分享。约翰被刻意安排在了幕后。 ”史蒂夫一味突出自己，忽略导演和其他主创人员的贡献，连迪士尼高管都看得目瞪口呆。史蒂夫虽然是好莱坞的新人，可他俨然已经掌握了这一行的两大要诀：如何邀功和如何抢镜。

派对在影院两个街区外的一幢华丽的大楼里举行。这座建筑是大师伯纳德 ·梅贝克（ Bernard Maybeck）的作品，在 20世纪 20年代曾是凯迪拉克汽车的展示厅，但早已废弃不用。迪士尼负责筹办派对的工作人员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把这处破败的场地装饰一新，好像在为奇幻电影布置摄影棚，而且还准备了各种精美的食物。邀请函上对着装的要求是“休闲礼服”，这其实是考虑到硅谷人大多蔑视繁文缛节，厌恶虚伪矫饰，这种着装要求给了他们更多的选择空间。斯图尔特 ·艾尔索普穿着蓝色牛仔裤和西装外套亮相，为了配合派对的气氛，特意配有白衬衫、红领结和一条红色腰带。斯图尔特在华丽的立柱旁晃悠，突然瞥见斯科特 ·麦克尼利竟然和他一样的打扮。《财富》杂志记者布伦特 ·施莱德（ Brent Schlender）的打扮“更胜一筹”，他身穿一

条花里胡哨的格子高尔夫裤，看起来俗不可耐。就像小国的国王加冕仪式，总统自己不到场，却派他的副总统或第一夫人出席一样，迈克尔 ·艾森纳并没有大驾光临，只有他的代表迈克尔 ·奥维兹现身。劳伦妮 3个月前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可是她依然很苗条。她身着黑色晚礼服，尽显麦色的皮肤和娇美的身段，有一种健康的美，金黄色的头发披在背后，显得更加光彩照人。斯科特 ·麦克尼利的妻子安妮也在现场。她也刚刚做妈妈，但却一脸疲态。尽管如此，她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董事长太太的角色。拉里 ·埃利森的女伴是一位不知名的金发美女，然而拉里好像只对自己的好朋友史蒂夫 ·乔布斯感兴趣。整场派对他都站在史蒂夫旁边，帮着招呼客人，那架势像极了婚宴上的新郎、新娘。史蒂夫穿着高雅的燕尾服，里面搭配了一件米色礼服背心，这就是他心目中对“休闲礼服”的定义。业内资深专家斯图尔特 ·艾尔索普一向都以“宫廷小丑”的角色而闻名。他清醒的时候如此，几杯黄汤下肚，更是无法无天。借着迪士尼的免费酒水，他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把规矩、礼貌忘得一干二净。他径直走向史蒂夫和拉里，说道：“你们听过我的混蛋理论吗？”“没有。”拉里回答道。“你们看看那些大公司，如果现任老板还是公司创始者的话，那他绝对是个混蛋。 ”拉里想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是混蛋？”他问道，语带惊讶，倒不显愤怒。“我的混蛋可没有贬义。”斯图尔特答道，非常得意自己戏弄了一位亿万富翁。

《玩具总动员》在电影评论界得到一片褒奖，而且上映第一个周末在美国收获 2 900万美元的票房，成绩着实不俗。 11月 29日清晨，埃德温和帕姆在旧金山市中心的罗伯特森 –史蒂芬斯公司碰头。那是皮克斯的投资银行。随后两人乘坐电梯到达交易室，交易室里布满了电脑和电话线，一群训练有素的年轻人端坐在操作台前聚精会神地工作着。银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摆好了桌子等待他们，上面还用玻璃杯盛好了史蒂夫最爱的饮料 —欧瓦拉胡萝卜汁。（史蒂夫疯狂喜欢这一品牌的有机蔬果汁和水果奶昔，在办公室的冰箱里塞满了这种饮料，他甚至还成了欧瓦拉饮料公司老总的朋友和私人顾问。当欧瓦拉公司遭遇危机—一个儿童在饮用欧瓦拉纯天然未经消毒的苹果汁死亡后，欧瓦拉公司的总裁立即求助于史蒂夫，向他询问处理危机的办法。）皮克斯的股票预计在加利福尼亚时间早晨 7点开盘，这比纽约市场开盘晚了一个半小时。 7点还差几分时，走廊里传来史蒂夫匆匆的脚步声，他以无比夸张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原定计划是以相对较低的每股 12~14美元开盘。首席财务官劳伦斯 ·莱维认为应该采取保守的开盘价，但是史蒂夫想冒险，想把价格抬高。在史蒂夫的坚持下，罗伯特森 –史蒂芬斯公司把开盘价定为每股 22美元。现在，就让市场来决定谁对谁错吧。到了 7点整，电话操作台的灯闪个不停，似乎人人都想买皮克斯的股票。在前半个小时里，股票价格从每股 22美元一路飙升到每股 49美元。三巨头互相望了一眼，心里默默地把股票价格和自己持有的股票数乘了一下。“我们顿时呆若木鸡。”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史蒂夫 ·乔布斯的身价达到近 15亿美元。

史蒂夫对皮克斯公司有三大贡献，到 1996年年初时他已经完成了其中两件。首先，尽管面对无法确定的未来，史蒂夫仍然锲而不舍地斗争了近 10年，大胆投资公司，直到最后取得经济上的成功。“如果按正常标准来看，皮克斯失败了 9次， ”阿尔维回忆道，“但是史蒂夫不甘心失败，不断地开出支票投资。其实他随时可以把我们公司卖给其他人，可他仍然努力奋斗，想把自己损失的 5 000万美元挣回来。”贺曼公司也觊觎过皮克斯。 1994年，史蒂夫想把公司卖给微软，微软此前刚刚收购了阿尔维的新公司，还聘请阿尔维做公司的研究人员。但是谁也不愿意为史蒂夫堵这个漏洞，不愿意让他全身而退。史蒂夫只能不顾一切地咬牙坚持。史蒂夫有个嗜好，那就是临时变卦，为了更好的条件抛弃手头不错的交易，这种嗜好通常都是致命的。就因为史蒂夫冥顽不灵，许多 NeXT和皮克斯亟须的交易都毁在了他的手里。不过到了最后，史蒂夫的性格缺陷反而成了他的救命稻草。阿尔维称史蒂夫是“误打误撞”，史蒂夫几乎也向《财富》杂志的布伦特 ·施莱德坦承了这一点。“如果 1986年就知道皮克斯会花掉那么多钱的话，我真怀疑自己还会不会买下这家公司。”史蒂夫说道。史蒂夫对皮克斯的第二个巨大贡献是，在律师和银行家都不看好的前提下，决定让公司上市。他勇敢无畏的精神终于有了丰厚的回报。没过多久，大家对皮克斯股票的投机热潮逐渐退去，股价从每股 40多美元直线下滑到了每股 20多美元。尽管史蒂夫成为亿万富翁只是昙花一现，但勉强也算挤入这一行列了。皮克斯公开发行股票获利 1.32亿美元，公司自己拿了 1.23亿美元（投资银行家得到剩余的 900万美元）。这意味着皮克斯从负债 4 700万美元变成盈余 7 600万美元。既然在票房和财务方面取得了双丰收，史蒂夫着手准备为皮克斯作出

第三个无可比拟的贡献。他打电话给迪士尼，表示要重新商量合作条件。迪士尼和皮克斯在 1991年签订的协议严重偏向迪士尼一方，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众所皆知，迪士尼的高层向来在谈判中雷厉风行，气势逼人，总会要求与协议的另一方建立不平等的“主仆”关系。现在，史蒂夫想寻求平等的关系，而且他有勇气坚持下去。史蒂夫准备和迈克尔 ·艾森纳商谈时，心里有 3个目标。皮克斯今后制作电影时，史蒂夫想让皮克斯和迪士尼各承担一半制作成本，同时也想平分电影带来的收益。史蒂夫想让皮克斯自己主宰电影的制作。他还特别要求宣传时两家公司必须平起平坐，在海报、广告和视频播放器上，皮克斯的标志得和迪士尼的一样大。史蒂夫明白，如果让皮克斯的标志深入人心，受到家长和孩子的喜爱，那么一定会带来无限商机，推动影片衍生商品的销售，帮助皮克斯获利。史蒂夫意识到，皮克斯的标志就像苹果公司的标志或者迪士尼的标志一样，都可以成为流行文化的象征，这可比票房收入有更多的经济利益。史蒂夫约迈克尔 ·艾森纳一起共进午餐。听到史蒂夫提出的要求，艾森纳震惊了。 “史蒂夫列出自己的条件时，迪士尼觉得他简直无法无天。 ”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迪士尼高层不够尊重史蒂夫。史蒂夫是电影行业的新手，就算他在自己的行业内有一席之地，可是迪士尼对此也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好莱坞要比硅谷苛刻得多。在电影行业，每天都得为了生存而惨烈地斗争，而在科技行业，微不足道的成绩就能在华尔街赢得丰厚的回报。双方的文化差异既明显又滑稽。强硬的好莱坞公司觉得，尽管史蒂夫的言谈举止中竭力希望表现与 20世纪 60年代的反文化精神和禅宗理念的关系，但这些不过是逢场作戏。他们能一眼看透史蒂夫的本质。“所有那些素食主义者的破烂玩意儿，全都是面具，不过是为了掩盖残酷无情的真

实面目”。迪士尼公司曾与史蒂夫一起工作的一位高管说道。虽然史蒂夫没给迪士尼留下好印象，但是迪士尼却十分敬重和尊崇约翰 ·拉塞特。迪士尼的动画师都表示约翰可以成为下一个华特 ·迪士尼。迪士尼高层发现自己太小瞧《玩具总动员》了。这部电影在假期上映时场场爆满，最后美国国内票房高达 1.6亿美元。无论从哪一种标准来看，这都是非常出色的成绩，况且制作这部电影只用了 2 700万美元，因此就更值得夸耀了。迪士尼赶紧生产巴斯光年和伍迪的玩具，但仍然赶不及在圣诞节购物狂潮前铺货。迪士尼位居高职的内部人士称，公司丧失了卖出价值“数亿美元”玩具的大好机会。“我们做出了一些商品，但离实际需求还差很多”。艾森纳知道约翰 ·拉赛特是能下金蛋的鹅，但这个宝贝在史蒂夫手上。在史蒂夫的运作下，公司一上市，约翰就迅速成为百万富翁。更重要的是，在皮克斯，约翰有自己的小王国，他就是那里的王储。他可以按自己的设想做事，挑选自己想要的人。如果约翰跟的是迪士尼，他今天可能只是优秀的动画师。在重要时刻，约翰就是史蒂夫的王牌。史蒂夫 ·乔布斯提出要绝对平等地合作，迈克尔 ·艾森纳听完勃然大怒，拒不同意。史蒂夫立刻威胁说，如果迪士尼不能答应这个条件，皮克斯在完成合约中规定的剩下两部电影后，将与其他工作室合作。约翰与迪士尼签订的 7年合约还有 3年到期。约满之后，皮克斯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任何工作室合作，甚至包括艾森纳的头号劲敌 —梦工厂的杰弗里 ·卡森伯格。史蒂夫作风强硬，不好说话，而劳伦斯 ·莱维为人圆滑，做事老练。与迪士尼谈判时，他和史蒂夫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种策略竟然奏效了。迈克尔 ·艾森纳让步了。史蒂夫拿到了他想要的：绝对平等的合作关系和同等的地位。皮克斯同意在 10年时间里为迪士尼再制作 5部标准

长度电影。约翰 ·拉赛特可以自由地创作自己想要的电影，不受他人干涉，皮克斯的其他后起之秀只要能拍摄出卖座电影，他们未来的电影创作也可以全由自己说了算。迪士尼作出这么大的让步，让好莱坞业内人士非常震惊。史蒂夫谈判桌上的对手是美国商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角色，但他赢了。皮克斯的高管都对史蒂夫的勇气和魄力赞叹不已，感谢他作出的贡献。“迪士尼绝不会这样对待一个小公司，皮克斯是个例外，”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这都是因为有了史蒂夫，多亏了他，皮克斯才有了今天。他功不可没。”正是因为当初史蒂夫坚持让公司上市，才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对抗迪士尼公司。回想起这一切，拉尔夫 ·古根海姆不由感叹道：“史蒂夫的确很有战略眼光，他能预见事情发展的方向，为各种可能性作好准备。 ”史蒂夫为皮克斯打理财务、谈判协调、制定战略，立下了汗马功劳，大家也钦佩他的优点和所作的贡献。但史蒂夫越来越多地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以及创作工作，这引起了大家极大的不满。皮克斯人认为这是对自己工作的无礼干涉，在这些方面，他们不需要史蒂夫。“史蒂夫想夺过管理大权，整个公司都愁云惨淡，”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奇怪的是，史蒂夫强大的魅力在皮克斯根本不起作用，在这里他不能随心所欲地颠倒黑白。我们都是大人了，不会轻易上他的当。 ”史蒂夫从 NeXT调来自己人去皮克斯。到了皮克斯，这位“空降”的经理百思不得其解。“我不明白，”他说道，“在 NeXT，史蒂夫说‘跳’，我们会问‘跳多高’，而在皮克斯，人们只会嘀咕一声‘史蒂夫又来了’。”每周五，史蒂夫都会召集皮克斯全体员工在公司的餐厅开会。人太多了，有些人只好站到走廊去听史蒂夫作报告。尽管史蒂夫费尽心机，希望能够通过演讲来强化自己的领导，但皮克斯人还是衷心地拥护约翰 ·拉赛特。“史蒂夫使尽浑身解数，可大家还是不为所动， ”拉尔夫 ·古根海姆说道，“很容易就能看出，史蒂夫不愿意与约翰共享这个舞台，但偏偏第四章卷土重来他们俩又都是喜欢在聚光灯下生活的人。因此这逐渐演变成一场角逐，看谁的基因更强大，谁能够塑造这个公司的文化。 ”史蒂夫步步紧逼，怀中这只会下金蛋的鹅也有可能飞走。幸运的是，无论史蒂夫做什么，他都无法改变皮克斯，这里处处都有约翰的影子。皮克斯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这里既是艺术家扎根、开垦的沃土，又是青少年嬉戏玩乐的活动室。这里早上练瑜伽，中午打太极，晚上玩纸牌。只有约翰才能想出开办“皮克斯大学”这样稀奇古怪的点子。“皮克斯大学”其实是针对新员工的为期 3个月的培训班，它的毕业典礼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学员们身着奇装异服，要么就是集体带上大帽子，要么就是清一色拉拉队队员打扮，他们在过道里倒着游行，约翰准备的毕业典礼演说也是倒着念。约翰搞怪的性格让公司文化丰富多彩，他编故事的功力也十分精湛，他的才华让所有人折服，让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地紧紧跟随他。史蒂夫拥有皮克斯，然而它却真正属于约翰和埃德温，因为只有这两人能够得到皮克斯中坚力量 —博士工程师们的敬佩和爱戴。“史蒂夫在皮克斯的地位与在其他地方不同，因为在这里，史蒂夫不是头号人物，”帕姆 ·克尔温评论道，“史蒂夫是苹果公司的标志，但在皮克斯他只是一个股东。技术是我们自己开发的，创意是约翰想出来的，史蒂夫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一次会议上，史蒂夫遭遇了在皮克斯“执政”最尴尬的时刻。当时，公司正打算在伯克利附近的仓储区爱莫利维尔修建新的公司园区，史蒂夫委托一位日本建筑师设计公司大楼。这位建筑师的设想是建造一座简单庄重的浇灌混凝土大楼，这种朴实无华正合史蒂夫心意。而约翰 ·拉赛特走的是欢快居家风。其他动画师的意见是，这种造型太严肃刻板了。史蒂夫接下来的一席话激起了千层浪，他告诉大家，整座大楼只有一个卫生间。 400人的公司只有一个卫生间。他还补充道，这处卫生间将成为大家

开会、讨论的主要场所。是的，不是餐厅，不是公司大堂，就是卫生间。皮克斯的一名经理正处于哺乳期，她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认为目前公司所在的里士满角已经够糟了，而且每次从门厅走到女厕所都要花很长时间。为什么新总部还要变本加厉，把情况弄得更糟？帕姆 ·克尔温也赞同这一反对意见。史蒂夫顿时火冒三丈。他严厉斥责了那些经常去厕所的员工 —尤其是女性员工。史蒂夫的语气尖酸、刻薄，满是怀疑。现场一下子炸开了锅，包括约翰在内的所有人都反对史蒂夫的计划。史蒂夫从勃然大怒转为悲痛地妥协。“难道我连一件事都决定不了吗？”他说道。会议中止了，约翰把史蒂夫带到一边，说服他向其他人道歉。“争执不休是最愚蠢的，”帕姆 ·克尔温回忆道，“不过，那也是史蒂夫在这个公司唯一能掌控的事了 —设计这栋大楼。 ” 1996年年末，史蒂夫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接受动画工作室并不需要自己的事实。他明白了，自己不是约翰，也不会成为约翰。史蒂夫必须找到新的途径施展精力，发挥创造力，满足他的自尊心。他急切地想要做点别的事情。 1996年 11月，史蒂夫的妹妹莫娜 ·辛普森出版了个人第三本小说《一个普通人》（A Regular Guy）。这本书几乎毫不掩饰、原原本本地再现了史蒂夫和他生命中几个女人的故事。小说描绘了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大亨，他是个工作狂，同时对自己的爱人和年轻女儿的情感需求漠然处之。读者和文学批评家还不知道新书是关于莫娜著名的哥哥时，就已经翘首期待她的新作了，因为莫娜的前两本小说《在别处》和《失去的父亲》（The Lost Father）让她一跃成为文坛明星。《人物》杂志登过莫娜的介绍，1 0

文学杂志《格兰塔》（Granta）也把莫娜列为 20个美国 40岁以下最佳作家之一。莫娜在哥伦比亚大学、巴德学院和纽约大学教书，同时还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奖学金和（美国）全国艺术基金会的拨款。莫娜嫁给了《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的创作者，生下了一个儿子，在圣塔莫尼卡和曼哈顿上西区购置了宅邸。莫娜把自己的私人经历当做小说的素材。她先后出版了两本小说，记录了人生成长历程中母亲的严厉管教和父爱的缺失，所以她也自然而然地会提笔写一写哥哥。莫娜写得很慢，写得一丝不苟。 20世纪 90年代，莫娜花了整整 5年想重新捕捉史蒂夫在 20世纪 80年代感情世界的细节。莫娜住在伯克利附近时就已经走进了史蒂夫的世界，那时莫娜是自由撰稿人，靠给标新立异的媒体撰稿养活自己。《一个普通人》问世之后，记者对莫娜围追堵截，想让她说说现实生活中的史蒂夫是否如书中所述，但是莫娜拒绝了，表示这么做对史蒂夫不公平。“书中有些真实的自传成分，但是我也有权虚构一些事情，而且我确实这么做了，”莫娜接受《洛杉矶时报》采访时这么说道，“我记得很多事情，但是不觉得有必要记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纽约时报》采访了史蒂夫，问他是否觉得被妹妹利用，或者觉得遭到妹妹的背叛。“当然不觉得，”史蒂夫不屑一顾地回答道，“这不过是本小说罢了。”记者又问史蒂夫，觉得自己和小说中的汤姆 ·欧文斯有几分相似？“差不多有 25%吧。”史蒂夫回答道。史蒂夫的朋友可不这么认为。为数不多的对史蒂夫了若指掌的人，都觉得小说主人公汤姆 ·欧文斯几乎就是史蒂夫的翻版。几乎书中所有的角色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原型，而且都描述得非常准确。莫娜抓住了史蒂夫和他的女人 —女儿、女儿的母亲以及女朋友身上情感和精神的精髓。她笔下的主人公是一个极其自恋的工作狂。他从来不给身边的女人足够的

爱，直到他被贬出公司，才学会放低自己。莫娜甚至没有试图修改或掩饰那些真实的细节，书中的人物、地点和公司名都与原型非常相似。史蒂夫的女朋友克里斯蒂娜在书中成了“奥丽维亚”，女儿丽莎的名字变成了“简”，而斯卡利则被称为“鲁尼”。苹果公司在书中叫做“创世纪”，而“埃索多斯”影射的则是麦金塔电脑。“阿尔塔”就是帕洛阿尔托，维罗纳咖啡馆摇身一变成了“拿破仑咖啡厅”。史蒂夫父母收养的小女儿帕蒂在书中也出现，她的新名字是“珀妮”。现实生活中，史蒂夫送了一辆特殊设计的小货车给女友的朋友加里 ·布里克林，此前加里只能靠轮椅前行。而在小说中，主人公汤姆也送了他女友的好友“诺亚 ·卡斯迪”一辆小货车。现实生活中，史蒂夫经常公开和美女打情骂俏，故意让克里斯蒂娜难堪，可是他一旦引起了那些女人的兴趣，就立刻收手。在书中，莫娜就安排了一个角色“朱莉”，她身上兼有那些女人的所有特质。莫娜根本没有必要掩饰这些角色背后的原型，因为人们对史蒂夫的私生活基本上一无所知。 1984年，迈克尔 ·莫里茨出版了《小王国》（The Little Kingdom），书中讲述了苹果公司的故事，同时也揭露了史蒂夫阴暗的一面。从那以后，史蒂夫再也没有和传记作家合作过，记者也只能写他公司的最新成就，而不能披露他的私生活。文学评论家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一个普通人》的创作过程中可能参考了史蒂夫的生活，对于这本小说的讨论主要还是集中在它的文学价值上（关于这点，看法不一）。一些报纸记者甚至很肯定地说，汤姆 ·欧文斯的原型是比尔 ·盖茨和史蒂夫 ·乔布斯两个人，尽管这种观点并不正确。事实上，莫娜的书中有大段大段的描写都可以原封不动地作为她哥哥的自传。第一句就是如此：“他是个非常忙碌的人，每天忙得连厕所都来不及冲。 ”（在苹果公司的早期，情况就是如此。）史蒂夫的朋友和同事都

肯定书中有一部分是绝对真实的，他们怀疑剩下的那部分应该也是如此。书中有这样一个情节，主人公与一位 16岁的处女发生了关系，事后他觉得有些内疚，可还是忍不住又犯了一次。大家都在猜测，这是虚构的情节呢？还是确有此事？莫娜也不愿意透露小说的素材到底取自什么，但她还是对一位记者袒露了心迹。有一次，她在巴德学院的办公室接受了丽莎 ·皮卡瑞利的采访，这个记者想为一本计算机贸易的刊物写一篇关于史蒂夫的报道。莫娜告诉她，自己出版这本小说后，她与史蒂夫的关系就疏远了。史蒂夫偶尔还会给她打电话，但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没什么亲人，和她保持联系才不至于失掉这份亲情，但史蒂夫觉得莫娜出卖了他。媒体对《一个普通人》的关注很快就转移了。小说出版 1个月后，史蒂夫 ·乔布斯再度成为媒体的焦点，但和这本书没有一点关系。他即将重返苹果公司。

第五章 重返苹果公司

在史蒂夫经历漫长的流放生涯时，苹果公司也逐渐失去了自身优势，而史蒂夫时代的苹果公司，正是因为这些特质，才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苹果公司的软件曾因为它新颖的创意、便捷的操作脱颖而出，而这 10年里它却一直止步不前。而微软却迎头赶上，不仅借鉴了苹果公司的优点，还逃脱了“抄袭”可能带来的法律责任。苹果公司因为其产品的工业设计、大胆的外观美学而闻名于世，但不知为何，苹果公司的一些产品越来越像其他计算机制造商生产的产品，和那些平淡无奇的米黄色的外壳没什么两样。苹果公司因为有了一个年轻气盛、卓尔不凡、爱抛头露面的领导人而名声在外，不过董事会成功地吸引了一批高管加入进来，这些人都没有上述特质。苹果公司最宝贵的资本就是仍然无比强大的品牌，这一品牌代表了创新和不落俗套。但是这一公司的格调已是陈年往事，现在已经被糟蹋得所剩无几。苹果公司的人仍然坐吃老本，完全不顾公司的声誉已经大不如前。而且他们傲慢自大地标高价格，但产品并不比其他厂商生产的数百种电脑好多少，或者根本就没什么区别。苹果公司似乎注定要走上破产之路。公司股价 1992年为每股 60美元， 1996年年底每股跌至 17美元，在此期间，其他计算机公司的股票价格都迅速地以 2倍或者 3倍的速度上升。苹果公司的年销售额也从 110亿美元跌至 70亿美元，市场份额从原本领先的 12%跌至 4%，只能说是极其平庸的成绩。过去 1年里，苹果公司损失了 10亿美元，而且这一颓势似乎仍要持续下去，公司将会损失更多钱。这么多年来，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先有约翰 ·斯卡利，后有迈克尔 ·斯平德勒（ Michael Spindler），都想卖掉苹果公司。他们向全球电子行业的巨头推销公司，比如飞利浦、西门子、柯达、美国电话电报公司、 IBM、东芝、康柏、索尼，但是没能找到合适的买家。约翰 ·斯卡利一开始把自己塑造成销售大师，打造品牌形象和广告方面的能手。把史蒂夫逐出苹果公司后，约翰在硅谷变得越来越轻车熟路，开始想把自己包装成科技方面的行家。约翰费力地想掌握错综复杂的工程学知识，但却丢掉了苹果品牌数百万拥护者最喜爱的风格：帅气、年轻、嬉皮。苹果公司原本凭借这些特点吸引了大批具有创新思想的个人，并且从来没有为了讨好公司的管理层而妥协，现在这些特点都不复存在了。 1993年，苹果公司的利润开始下滑，董事会把约翰 ·斯卡利赶出了公司。尽管斯卡利不像史蒂夫 ·乔布斯那样是真正的流行文化英雄，但至少还充满活力，喜欢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强烈期望自己能成为具有远见卓识的人。斯卡利的继任者迈克尔 ·斯平德勒出生在德国，是苹果公司的老将。他喜欢待在幕后，是个事无巨细的高管。苹果公司凭借个人领导魅力和文化吸引力才得以发展壮大，所以让迈克尔 ·斯平德勒这样的人接任是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选择。他待人冷淡，做事优柔寡断。斯平德勒瞧不起媒体，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不可能带领公司走出危机。而且斯平德勒无法妥善处理紧张形势，甚至有同事亲眼看到他在不堪重压下瑟瑟发抖。 1995年，苹果公司似乎看到了短暂的曙光，可以保证自身长期生存下去。 Sun的斯科特 ·麦克尼利的领导实力已经备受肯定，这次他提议将两家公司合并，归自己统一领导。不过，当麦克尼利看到苹果公司第四季度的损失将比预期更惨重时，他大幅度地调低了出价。

1996年 1月 8日，斯平德勒因为心悸前往医院作检查。医生说他得尽快退休，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 1月 31日，苹果公司的董事会决定让他们中的一员吉尔 ·阿梅利奥（ Gil Amelio）接替斯平德勒。吉尔是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的元老，硅谷的内部人士都知道吉尔，但是普通大众却很少听说过他。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的产品并不面向普通消费者，而是为大型计算机制造厂商生产微芯片。所以，一家幕后供应商的首席执行官并不具备向主流大众和消费者推广零售商品的经验。但是阿梅利奥渴望能够顶着著名公司的光环，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镁光灯下。他拒绝把公司的控制权交给坦诚的麦克尼利，苹果公司与 Sun的交易就此夭折。那时，媒体开始大肆吹捧年轻有为、渴望变革、追求自主创新和高效的科技行业企业家，代表人物有网景通信的马克 ·安德森、雅虎的杨致远和亚马逊网站的杰夫 ·贝佐斯（ Jeff Bezos），这些都让人想起当年史蒂夫 ·乔布斯书写的神话。结果，苹果公司董事会竟然坚持按照自己的理念聘用首席执行官，这些人不仅年纪大，而且墨守成规、谨小慎微，常常拖累公司前进的脚步，这一切简直太讽刺了。吉尔 ·阿梅利奥绝对是个错误人选。 1996年是他走马上任的第一年，苹果公司在那一年就亏损了 10亿美元。苹果公司似乎陷入了致命的恶性循环。而且苹果公司也没有制定出任何清晰的战略去重新夺回市场份额。连许多苹果公司最忠实的拥趸也不敢购买新款麦金塔电脑，因为他们不知道苹果公司的前景究竟会怎样。苹果公司的崩溃从克里斯 ·埃斯皮诺萨（ Chris Espinosa）讲的笑话中可见一斑。克里斯于 20世纪 70年代末加入苹果公司，那时他正风华正茂，后来直到 20世纪 90年代末仍然待在苹果公司。笑话是这么说的，苹果公司的雇员分为 4种类型，每种类型都反映出 4个苹果公司领导者的个性。有的人像“艺术家”，总是激情满怀地想要与众不同，捣鼓出别出心裁的产品，这类人就像史蒂夫 ·乔布斯；有的“想要成为某一类人”，就好像约翰 ·斯卡利那样，想留在苹果公司，只因为这份工作很酷。这些人是最差劲的，因为他们对公司毫无贡献；有的人属于“事无巨细”型，这些人适合执行命令，但没有创新思维，就像迈克尔 ·斯平德勒；最后一种人“寻求飞黄腾达”，比如吉尔 ·阿梅利奥。他们也很差劲，但至少很容易就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而且用不上一两年，这样的人就会离开。吉尔确实就在苹果公司待了这么久就离开了。

在来苹果公司之前，吉尔 ·阿梅利奥的履历就并不那么光彩，而且他自高自大尤其为人所不齿。很多观察家都认为，就是在吉尔担任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首席执行官期间，该公司的问题才开始恶化的，但是吉尔毫不在乎，他甚至还出版了一本书，吹嘘自己是如何带领美国国家半导体公司涅重生的。“他完全不够格。”路易丝 ·基欧回忆道。路易丝是《金融时报》的记者，多年来她一直关注着吉尔的职业生涯。“听说他就是新任命的苹果公司总裁，我感到非常震惊”。吉尔给苹果公司制订的计划虽然有很多瑕疵，倒也非常简单。他想在麦金塔电脑上装上一种可以与微软公司 Windows NT媲美的软件。 Windows NT是一款价格不菲的软件，它适用于公司，可以将很多台计算机联成一个通畅的网络。过去的这些年，苹果公司花费了大量资金用于研发可以与 Windows NT分庭抗礼的软件，但不知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成功，连一个可行的软性都没做出来。吉尔觉得，唯一的选择就是去购买别人的软件。 1996年 11月，苹果公司与 Be公司的交易已经谈得八九不离十。 Be公司是苹果公司的前经理让 ·路易 ·加西尔（ Jean-Louis Gassée）创办的。让 ·路易一直想把自己包装成“高卢版”的史蒂夫 ·乔布斯，他不仅口才一流，还是科技领域的先锋人物。 Be公司规模很小，生意也不太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景气，但它有吉尔想要的那种软件。然而就在感恩节前的那个周五， NeXT的一位中层一时冲动，没和任何一位上司商量就在苹果公司首席科技运营官艾伦 ·汉考克（ Ellen Hancock）的语音信箱里留下了一则留言，建议她放弃 Be公司而考虑 NeXT的产品。没想到周一艾伦就给 NeXT高层打去了电话，周二，苹果公司和 NeXT的代表举行了电话会议，到了周三，这群人就来到了 NeXT的董事会会议室，在那里开了一天的会。因为感恩节假期，他们暂时休会，下一周才又继续开始谈判。直到周三， NeXT的一位经理才把这一情况告诉史蒂夫。“你猜怎么着，”负责销售的副总裁说，“我们在和苹果公司谈生意。 ”“苹果公司的什么人？”史蒂夫这样回应道。史蒂夫的朋友一直都知道他渴望重返苹果公司，因为这始终是他心目中自身价值最重要的部分。几个月前，史蒂夫最忠心的手下市场经理凯伦 ·斯蒂尔决定在多年后重返苹果公司。此前，凯伦一路追随史蒂夫，从苹果公司创业初期一直到今天的 NeXT。当凯伦告诉史蒂夫自己的决定时，史蒂夫的回答也透露了他心中的企盼，他说：“你一定会觉得自己回家了。 ”

史蒂夫心中始终放不下苹果公司，从另一件事上也可见一斑。有一次，斯坦福大学工商管理研究院的科技俱乐部邀请他作演讲，地点就在一个学生家中。整整 3个小时，他一直盘腿坐在客厅的壁炉前，耐心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随后这家的主人，一个年轻的工商管理硕士史蒂夫 ·杰维森（ Steve Jurvetson）拿出自己珍藏的麦金塔电脑键盘，想让这位传奇人物在上面签名。这个键盘上已经有了苹果公司另一位创始人史蒂夫 ·沃茨尼克（ Steve Wozniak）的签名，就差史蒂夫的了。史蒂夫同意给他签名，但条件是先把键盘上那些愚蠢、多余的键去掉，那些东西都是史蒂夫的继任者模仿微软 –英特尔个人计算机的设计而添上的。史蒂夫非常看不起那一排所谓的“功能键”（比如 F1）和一堆方向键，他觉得这比用鼠标直接打开菜单和图表机械、呆板多了。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车钥匙，用它把键盘上那些看不顺眼的键一个个挖了出来。“我每挖掉一个，世界就变得美好了一点。”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等好好的键盘变得面目全非，他才拿出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通过这种暴力行为，史蒂夫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号：麦金塔电脑是他一个人的作品，而且他渴望按照自己的设想重塑这家公司。

吉尔 ·阿梅利奥也希望苹果公司能买下 NeXT，他喜欢 NeXT的软件，而且他看到了史蒂夫 ·乔布斯身上蕴藏的巨大公关资本。史蒂夫 ·乔布斯，这位当代传奇在 20年前创立了这家公司，而今天他将重返这个舞台，以后他就会像一个亲善大使一样宣传苹果公司。“我并不只是买下这些软件，”吉尔这样告诉他的同事，“我要买下史蒂夫。 ”吉尔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操纵史蒂夫，史蒂夫会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傀儡，而不打自己的小算盘。 1996年 12月 16日星期一，《华尔街日报》首先透露了有关这笔交易的消息，随后几十家媒体闻风而动，纷纷致电两家公司希望能弄清传言的真实性。这宗生意很可能就在这周有结果，因为周末就要开始圣诞假期了。苹果公司的公关负责人克里斯托弗 ·埃施尔（ Christopher Escher）告诉吉尔，他应当在这周刚开始就发表官方声明，要是再晚一点，那些专栏记者就要放假了。“我们可不能等到圣诞节前夜再公布。 ”克里斯托弗开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玩笑地说。公司安排他以史蒂夫的口吻向苹果公司的员工写一封信。史蒂夫喜欢的风格，他一下就猜到了。“史蒂夫喜欢豪言壮语和那些标榜自己的东西， ”他回忆道，“就是那些做作的话，什么‘俄狄浦斯重归柯罗诺斯’ ,‘重新踏上征程’，总之就是说一些大话给自己脸上贴金。 ”克里斯托弗递上了他的初稿。史蒂夫随后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自己很喜欢。

圣诞节临近了。双方谈妥的价格是 4.3亿美元，对于 NeXT这样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惊人的高价。然而还有一件事悬而未决，导致整笔交易迟迟未定，原来吉尔坚持要求史蒂夫签订一份雇佣合同，保证他能为自己服务一段时间。而史蒂夫坚决不同意。因此，这笔交易几次生变。两次卫星转播车都开进了苹果公司大院，准备向新闻机构和苹果公司员工转播新闻发布会，克里斯托弗 ·埃施尔两次又让车开走了。经过几番折腾，这些专线记者失去了耐心，他们还在旧金山的办公室里苦苦等待，原来的假日旅行计划只好重新安排。 12月 20日星期五，克里斯托弗再一次要求卫星转播车就位。各大通讯社都蓄势待发，一有消息出来，立刻公布，网站也会同步更新。苹果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也准备好了应付各种问题。而在苹果公司总部，吉尔的办公室和董事会会议室之外是一番景象。过道走廊里，苹果公司和 NeXT的高管无精打采地溜达着，心里惦记着错过的太浩湖边的滑雪和圆石滩前的高尔夫比赛。直到下午的晚些时候，史蒂夫才姗姗来迟，他还是那套休闲的打

扮—黑色立领 T恤和蓝色牛仔裤。他把所有人都叫进了董事会会议室。拉里 ·桑斯尼（ Larry Sonsini）也现身了，他是硅谷最厉害的律师。当史蒂夫确定所有人的期待指数达到最高点时，他才开始自己的表演。“当我还是个小孩时，”他娓娓道来，“我就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他讲述了一个悲伤的故事，有一次他是如何让父母失望的。“拉里，你说是吗？”史蒂夫需要拉里的互动。“是的。”这位律师答道。“皮克斯和我的家人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继续说道，“而且我不想让任何人失望。你说是吗，拉里？”“是这样的。”拉里收到提示后连忙附和道。史蒂夫绕了一大圈才谈到，自己拒签这份合约是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失望。克里斯托弗 ·埃施尔就坐在桌边。听到刚才那番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东拉西扯，”他心里想，“史蒂夫真是太有勇气了。”可是史蒂夫这一招真的很管用，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自己随时可以放弃这笔生意。这就是他在谈判桌上的高明之处。吉尔比史蒂夫更希望能做成这笔生意。他默许了史蒂夫担任苹果公司的“非正式顾问”，而不用签订任何合同。这宗交易终于尘埃落定。

他们给媒体打了电话，记者立刻从旧金山赶过来参加新闻发布会。吉尔最先登场，他简单说了几句就邀请史蒂夫上台发言。史蒂夫并没有从讲台两侧登场，而是从舞台背后出现。他从通道上快步走来，尽量延长一个人独享聚光灯的时间。他就站在吉尔的身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巴不得早点离开。吉尔想摆出一副年长智者的模样，史蒂夫则暗示自己并不会受吉尔摆布。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吉尔向大家解释说史蒂夫已经连续两晚没有休息，他实在没有力气发表演说。“胡说， ”《金融时报》记者路易丝 ·基欧也坐在观众席中，这是她当时的感受，“很明显这是为史蒂夫的缄默找借口。”她回忆说。发布会结束后，路易丝走上讲台。她注意到史蒂夫认出了她，可路易丝故意地把他晾在一边，先去找吉尔。“你不担心史蒂夫会夺权吗？”她问道。“史蒂夫是来帮忙的。”吉尔答道，满不在乎的样子。“之前我同约翰 ·斯卡利也谈过同样的问题。”她说道。接着，她转向史蒂夫。“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的问题咄咄逼人，“你来这里干什么？”史蒂夫难道不想重新夺回苹果公司？“哦，你猜错了，路易丝，”史蒂夫答道， “我现在结婚生子了，我有别的史蒂夫难道不想重新夺回苹果公司？“哦，你猜错了，路易丝，”史蒂夫答道，“我现在结婚生子了，我有别的事要做。”事要做。 ”

当苹果公司的高管们放完假回到公司时，突然发现公司再一次站在了聚光灯下。 1997年 1月 3日，吉尔告诉华尔街的分析师，苹果公司 1996年最后一季度的销售额比 1995年同期下跌了 30%。麦金塔电脑在圣诞节期间也遭遇惨败。 1月 7日，吉尔和史蒂夫按计划将在麦客世界大会共同发表主题演讲，一年一度的麦客世界大会每次都要吸引大约 8万苹果迷到旧金山“朝圣”。

这一次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目睹自己的偶像，从他口中听到拯救苹果公司的宏伟计划。然而吉尔却第一个登场，还说个没完。他连稿子都不要了，随心所欲地大谈了两个小时，中途有好几次都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吉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别人眼中的笑柄。史蒂夫 ·乔布斯就在后台，他一直用手撑着脑袋，强打精神。“你觉得这演讲怎么样？”史蒂夫问克里斯托弗 ·埃施尔。“简直就是煎熬，太痛苦了。 ”“我也这么觉得。”史蒂夫说道。随后，史蒂夫走上了台，台下数千名观众集体起立欢呼。

史蒂夫作为“非正式顾问”的第一次行动就是一项“外交活动” —陪同吉尔去微软公司拜访比尔 ·盖茨。他们一行人来到位于西雅图郊区的微软总部，与史蒂夫一道的还有他的老朋友海迪 ·罗伊森。海迪是吉尔钦点的苹果及其软件开发商的联络官。他们都需要佩戴注明“访客”的名牌。“这感觉太奇怪了，”海迪说， “10年前谁会想到我们会一起佩戴苹果公司的胸卡呢？”会议才开始，比尔 ·盖茨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好像眼前的这个会议干扰了他思考别的重要问题。而史蒂夫却在尽情施展他的蛊惑魅力。“比尔，我们两人加起来，拥有桌面系统的整片江山。”史蒂夫说道，微软和苹果公司的确垄断了个人电脑的操作系统软件业务。盖茨点了点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史蒂夫说这话的口气，好像盖茨和他各拥半壁江山。然而，真实的情况是盖茨拥有 97%的控制权，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史蒂夫的势力只占 3%。盖茨一个人才是这行的霸主。可是史蒂夫就是敢正视他，敢和他平起平坐地交流！这绝对是一般人没有的勇气！史蒂夫说，微软应该准备为 NeXT加入苹果公司后生产的第一款软件 Rhapsody编写配套的程序。“史蒂夫，你们的产品还没做出来就想让微软把宝押在你们身上，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建议。”盖茨说道。“你曾经相信过我一次，结果就很好。”史蒂夫很快地回答道。会议结束后，盖茨和他的老朋友海迪私下聊了几句。盖茨由衷地钦佩史蒂夫难以抵挡的魅力，连他自己都无力招架。“这个家伙太神奇了，”盖茨说道，“他绝对是个销售大师。 ”

没过几周，史蒂夫就开始实施他蓄谋已久的计划：巧妙地利用媒体抹黑吉尔 ·阿梅利奥，把自己塑造成苹果公司未来的救星。他找到了媒体圈最忠实、他最信得过的帮手，《财富》杂志的硅谷特派员布伦特 ·施莱德。布伦特因为和科技界大亨比尔 ·盖茨、安迪 ·格鲁夫、斯科特 ·麦克尼利，特别是史蒂夫 ·乔布斯等人打成一片而在圈中小有名气。这些大亨给布伦特内幕消息，而他几乎以绝对的支持回报他们，主动充当他们的喉舌。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种关系不太体面，可是商业记者本来就是竞争很激烈的职业，而且《财富》杂志也非常需要这些科技“大佬”作封面，这和《人物》杂志需要戴安娜王妃是一样的道理。 2月底，布伦特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为“库比提诺不对劲”。文中他用很长的篇幅将“整个公司乱糟糟的产品及市场运作”归咎于吉尔在个人计算机领域的经验不足，还指责吉尔在危机面前已经“乱了阵脚”，“公开演说时也不知所云”。另一方面，他还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写道，史蒂夫已经想出对策要挽救苹果公司，他正在考虑接过指挥棒，而且他的好朋友

亿万富翁拉里 ·埃利森将在资金方面鼎力相助。史蒂夫自己都写不出比这更有力的政变宣言。 3月，史蒂夫带全家人去夏威夷度假。他们将在科纳村待上一周，住在特别的茅屋旅社里，体验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的生活。这处景点一直备受游客青睐。夫妻二人可以悠闲地在沙滩上躺一天，孩子可以参加各种各样的远足和竞赛。劳伦妮美极了，她穿着游泳装，腰间随意地围着布裙，凸显出她修长的腿部线条。刚过 42岁的史蒂夫此时也脱下了黑衬衫，换上游泳裤。他竟然也有了中年人才有的小肚腩。史蒂夫已经过了“少女杀手”的年纪，头发也稀疏了，头顶甚至秃了一块，还戴着眼镜，但他仍算得上英俊。其他的游客都热衷社交，他们一聊就是大半天，还交换小说看。可是史蒂夫和劳伦妮并不参加，他们喜欢自己待着。但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皮克斯的前高管丽莎 ·麦肯齐。丽莎亲眼目睹了乔布斯夫妇对儿子里德的过多干涉，非常担心他们这种做法会让小里德无法同其他孩子打成一片。里德赢了钓鱼比赛，他们却不让他领奖，因为奖品是一堆糖，而里德只能吃健康食品。作为补偿，史蒂夫领着里德去景区的礼品店花 10美元给他买了个礼物。其他的孩子都觉得这一切很奇怪。里德可以在吧台点水果冰沙，但就是不能吃冰激凌和糖果。整整一周，丽莎都在想怎么给小里德塞一块图西太妃糖。除了严格控制里德的饮食外，史蒂夫在其他方面都非常溺爱他。有一次他们坐游艇去赏鲸鱼，途中船有些颠簸，把里德吓坏了。史蒂夫立刻要求船长调转船头，开回景区。船长拒绝了，因为游艇上还有其他乘客，而且很快海面就会平静下来。史蒂夫随即打电话，调来了一艘救生艇接他们上岸。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史蒂夫习惯了当自己的船长，他只知道如何掌舵，从来不会服从别人。 1997年 3月底，拉里 ·埃利森向《圣何西信使报》证实自己有意收购苹果公司，而且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废掉吉尔，扶史蒂夫上位。但是拉里还在犹豫，他想征求读者的意见，说如果他们赞成这一计划，就给自己发邮件。拉里毫不隐瞒自己的行动，其实有点欠妥。如果你真想收购一家公司，那就不应该大肆宣扬自己的计划，这样只会抬高股票价格，让交易的成本上升。而且你也不应该在媒体面前表现得像哈姆雷特那样犹豫不决。尴尬的事还在后面，拉里留的电子邮箱也出了问题。他之前公布的邮箱是 saveapple@oracle.com，可是甲骨文公司的邮箱 @符号之前只允许有 8个字母，因此不得不改成 savapple@oracle.com。按理说，拉里这样的科技天才是不应该连公司邮箱系统这样最基本的常识都搞错的。其实根本用不着拉里花钱收购苹果公司，史蒂夫早已运筹帷幄，对这场政变已经稳操胜券。当苹果公司宣布它 1997年第一季度损失 7.08亿美元，吉尔败局已定。在他 4年任期的头一年，公司就累计亏损了 16亿美元，他只能走人。无论是看《麦客世界》的反响还是听媒体的风声，史蒂夫都呼声很高。董事会需要有大举动来提振股价。 7月 9日，董事会开除了吉尔。苹果公司出现权力真空，史蒂夫见缝插针，很快就夺得了大权。他清理了董事会，踢走了那些无所作为、眼睁睁看着苹果公司衰落的成员，安插了 3名自己人，其中就有拉里。史蒂夫的回归在苹果公司数千名员工内部激起一阵动荡和不安，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头绪。“史蒂夫当时一点计划都没有。”海迪 ·罗伊森回忆道。

然而，华尔街的分析师却为史蒂夫的成功篡位欣喜不已。投资者竞相购买苹果公司的股票，股价很快从每股 13美元涨到了每股 20美元。可是行业内很多领军人物都不看好苹果公司的未来。迈克尔 ·戴尔在计算机制造领域异军突起，他评论说，如果他掌管苹果公司，会“立刻关门，把钱退给股东”。听到别人这样不客气的评论，史蒂夫愤怒了。他给自己的对手、计算机行业另一位大亨发去了一封邮件，写道：“首席执行官本来应该是很有风度的，看来你并不这样认为。 ” 1997年夏天的麦客世界大会按计划将于 8月初在波士顿召开，此时距史蒂夫重掌大权仅仅 1个月。史蒂夫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头衔，但他俨然已经成为苹果公司的一把手。一个周六的早晨，他召集 6名会议组织者开会。“我想你们知道我是谁，”这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可我还不认识你们，我想知道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每个人轮流发言，其中一名男士介绍自己是苹果公司的外聘顾问，专门负责策划贸易展会，苹果公司上一次大型软件开发商大会就是他负责的。“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糟糕的展会了！”史蒂夫一听到这就嚷嚷起来，“我们不再需要你的服务了。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很抱歉让你周六还赶来开会，但我们不需要你了。”那个男人离开了。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史蒂夫突然停了下来。“我将要说的这番话，你们谁都不能传出去，”他说道，“如果走漏了消息，我就解雇你们。现在看看你们身边坐着的人是否值得信任。如果你放心不下，那么请自动离开。 ”没有一个人离开。史蒂夫宣布了这样一则信息：微软将向苹果公史蒂夫宣布了这样一则信息：微软将向司投资 1.5亿美元，而且苹果公司投资 1.5亿美元，而且还承诺至少在 还承诺至少在 5年内继续5年内继续为麦金塔电脑设计软件。为麦金塔电脑设计软件。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比尔 ·盖茨本人也可能会飞到波士顿与史蒂夫一起宣布这则消息。

苹果公司与微软交好不是什么特大新闻，苹果公司也实在没有必要对此大肆宣扬，这就像摩纳哥宣布不会攻击法国一样。微软早就稳稳地占据着大片江山，现在给苹果公司一小块地盘，与它和谐相处，对比尔 ·盖茨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在过去的 20年中，微软通过给苹果公司电脑做软件已经赚了很多钱，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终止这种合作。虽然这则消息本身并没有什么重大意义，但 8月份本来就没什么新闻，而且史蒂夫和比尔都是美国商界最知名的人物，因此媒体对此还是给予了很大的关注。史蒂夫答应《时代》周刊给他们独家幕后消息。同时他在《新闻周刊》的两位仰慕者凯蒂 ·哈夫纳和史蒂文 ·莱维都在努力争取能在麦客世界大会举办期间采访史蒂夫。史蒂夫同意作一次独家专访。可是不久他们就发现一位《时代》周刊的记者正对史蒂夫进行全程追踪报道，从飞机到酒店再到后台，无处不在。发现这一情况后，《新闻周刊》的编辑梅纳德 ·帕克勃然大怒。“怎么能有这种事？”他质问手下人。“史蒂夫又玩上了原来那套把戏。”凯蒂 ·哈夫纳回忆道。 10年前 NeXT发布新产品的时候，史蒂夫就把他的“独家消息”许诺给了多家媒体。 10年了，他一点都没变。《时代》周刊让他一人登上封面，作为对史蒂夫的报答。《新闻周刊》

的头条也是关于微软和苹果公司联手的新闻，只不过他们把盖茨放在了封面，以示报复。然而这场封面之争却意外地通过一出小插曲而分出了输赢。原来那天盖茨没有飞去波士顿参加活动，而是通过视频直播向观众致辞。这段视频通过讲台后的大屏幕播放，盖茨的形象显得特别高大伟岸，站在台上的史蒂夫立刻相形见绌。这诡异的一幕给现场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事的象征意义简单却耐人寻味：史蒂夫这样一位反文化、反传统的斗士终究还是逃不过比尔这样奥威尔式“老大哥”的无情驯服。观众们倒是不买盖茨的账，对着大银幕又是喝倒彩又是评头论足，然而史蒂夫却严厉地批评了他们，好像他们是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的学生。很多苹果公司的信众都觉得这是一种出卖，然而华尔街的投资者却因为盖茨的支持而对苹果公司信心大增。当天的股票就升至每股 23美元，涨了 33%。 1997年 9月 16日，史蒂夫宣布自己将担任苹果公司“临时首席执行官”。他搬进了董事会会议室旁一间非常小的办公室，吉尔的秘书薇姬继续留任。有一次，史蒂夫告诉薇姬，他不喜欢苹果公司的笔，他只用一种型号的百乐笔，因为那才是最棒的。平时他会赤脚在苹果公司园区里散步，身上就随意地穿着黑 T恤和短裤。一次他主动和吉姆 ·奥利弗搭话。吉姆是沃顿商学院的博士生，曾任吉尔的助理。“你在这里干什么？”史蒂夫不客气地问道。“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那你岂不是要待业一阵子了？”史蒂夫讽刺道，“哦，好吧，我倒是有件苦差事给你干。 ” 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吉姆心想，这种激励员工的方式真奇怪。可这是一次为传奇人物工作的机会，于是吉姆答应了。结果这件苦差事却给了吉姆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近距离观察史蒂夫是如何谋划拯救苹果公司的大计。其实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就是全程跟随史蒂夫检查公司每个环节，记录下他与员工会面交流的细节。史蒂夫将通过这些谈话决定最后什么可以留下、什么必须砍掉。这些会议都在董事会会议室举行。这个会议室位于苹果公司园区唯一一幢高层建筑里，公司的其他房屋都很低矮，站在这间会议室可以俯瞰硅谷全景。史蒂夫通常会召集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和它的核心成员。不管来的是十几个人还是三十几个人，都是围在会议室里的长木桌前讨论问题。他们得向史蒂夫展示自己的产品，详细解释未来的计划。如果做的是像显示器之类的实物产品，他们得带上即将要推出的产品模型，如果做的是软件，也要在史蒂夫面前演示一遍它的整体操作。史蒂夫在这一过程中没有引起任何冲突，因此他态度还算过得去。他要先搜集大量的信息，然后再采取行动。然而，平静的表面之下一直涌动着紧张的暗流，史蒂夫偶尔也会指责员工没有紧迫感，不了解时局的严重性。吉尔在任时已经开始了大规模的削减计划，史蒂夫将砍掉更多。他说自己只会留下最好的产品和最能赚钱的产品。如果某项产品目前赚不了钱，但可能具有战略意义，它的经理必须得努力争取才能保住它不被舍弃。第一次与一个团队见面，史蒂夫只是倾听，试图了解所有必需的信息。第二次见面，他就开始提一些刁钻恼人的问题，比如“如果你必须放弃一半的产品，你会怎么做”？有时史蒂夫也会采取很积极的问话方式：“如果钱不是问题，你会怎么做？”这一系列会议让史蒂夫认识了苹果公司几百名员工。一旦他认识了这些小组成员，以后就会和他们直接打交道。史蒂夫可以记住几百人的专

业，他完全不顾及公司还有上下级关系，总是绕过这些人的经理，直接给他需要的人打电话。公司里每个人似乎都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史蒂夫的脑子里能储存很多东西，”吉姆 ·奥利弗这样解释道，“他能记住自己和这 300多人上一次谈话和上一封邮件的内容。 ”史蒂夫给公司高层带来了特别大的压力。每天早上从 7点开始，海迪 ·罗伊森就接到来自史蒂夫的无数电话，她的办公室电话、家庭座机、手机、传呼机都被史蒂夫骚扰个遍。他打电话过来不是对她一番询问就是反复指责，海迪不堪其扰，觉得让自己不至于精神崩溃的唯一办法就是忽略他的来电。她尝试只用电子邮件和他联系，因为没有他气势凌人的实况“演出”，海迪就能心平气和地考虑问题，不必受到影响。海迪与比尔 ·坎贝尔（ Bill Campbell）聊天，发现他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比尔刚被史蒂夫提拔进董事会，他曾是校足球队教练，是一名真正的硬汉，可是尽管如此，他也承认史蒂夫没完没了的电话骚扰已经让他身心俱疲。“那你就学我，”海迪给他建议，“不接他电话。 ”“我妻子也这样告诉我，我也试过。可是如果这样，史蒂夫会直接来敲我家的门，他家和我家只隔三个街区。 ”“那你就不要开门。 ”“我也试过，可是我家的狗一见他就发疯般地叫，不开门都不行。 ”

史蒂夫担任临时首席执行官的第一个月，有人看见他总是随身带着一块流线型设计的白色泡沫板出入办公室大楼。这块泡沫板其实就是与他们新电脑一样的同比模型。这款电脑就是后来的 iMac，互联网麦金塔电脑的意思。这是乔纳森 ·艾夫（ Jonathan Ive）的设计。乔纳森 30岁，平时打扮得邋里邋遢，看上去像是送快递的或者玩滑板的，总之别人绝对猜不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出他会是一个大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而且设计的产品会走进千家万户。尽管在史蒂夫上任之前， iMac的外观设计基本就已经成型了，但其他所有东西都还没有确定下来。在史蒂夫寻找这款计算机的定位过程中，拉里 ·埃利森对他的影响颇深。拉里是史蒂夫的好朋友，同时两人也在暗自较劲。拉里一直认为计算机硬件简单、便捷才是大势所趋，一种网络电脑会成为未来计算机世界的主角，它可以直接连接互联网，价格也只是个人计算机的一半。埃利森甚至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取名为网络计算机公司，试图实现自己的设想。史蒂夫最终决定把 iMac打造成网络计算机，售价仅为 799美元。“我们要在埃利森开创的领域里击败他。”史蒂夫这样向苹果的员工们宣布。下面的人听到这话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史蒂夫竟然非常愿意与他的好朋友一决高下。 9月，史蒂夫开始大规模展开行动。在他之前，吉尔已经把苹果公司的研发项目从 350个砍到了 50个，史蒂夫上任后只剩下了 10个。史蒂夫不再寄希望于巨大的技术突破来拯救苹果公司，他决定通过广告来重振公司不拘一格、时尚前卫的形象。因此他邀请了三家广告公司为苹果公司的新广告出谋划策，这其中就有奇特 /戴公司（ Chiat/Day），就是这家公司在史蒂夫第一次执掌苹果公司时拍出了著名的“ 1984”电视广告。这时，奇特 /戴公司的创意总监仍是李 ·克洛（ Lee Clow）。当年就是他想出了“ 1984”的点子，现在他带着新的标语来到了库比提诺：非同凡想。这是一个病句，在史蒂夫旁边做记录的吉姆 ·奥利弗听到这句广告词时这样想。然而这个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出这个疑虑。李 ·克洛认为苹果公司应该效仿哈雷 ·戴维森摩托车东山再起时采

取的策略。哈雷摩托车的广告向人们展示，就算他们是投资银行家，就算他们和“地狱天使”那帮摩托车党没有一点关系，只要骑上哈雷摩托车就能感受到那股狂野叛逆的精神。这则广告成功地为长大成人的婴儿潮一代还原了一个反文化标志，因此大获成功。苹果公司也同样需要这么做。

苹果公司的广告大战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史蒂夫一直很喜欢文化偶像们的图片。他的第一所房子位于洛斯加托斯，离他那幢豪宅不远。那里就悬挂着爱因斯坦和另一位神秘的东方大师的画像。史蒂夫喜欢黑白相片，他在帕洛阿尔托的家中就挂着安塞尔 ·亚当斯的作品。这就是他中意的三个元素：醒目的标语、时尚标签、单一的图片。第一个欣赏这则广告的外人是《新闻周刊》的凯蒂 ·哈夫纳。她在一个周五早上 10点到达苹果公司总部，准备采访史蒂夫。她等了好长时间，史蒂夫才出现。史蒂夫看上去有些憔悴，下巴上也长出了新的胡楂。为了“非同凡想”的电视广告，他已经几个晚上没睡，忙着审查片子的剪辑。奇特 /戴的创意总监通过卫星传输把剪辑好的片子发给史蒂夫，这样史蒂夫能够随时作出决定。就这样，这部片子终于完成了。史蒂夫邀请凯蒂一起欣赏这部广告。看着看着，史蒂夫竟然哭了。“这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凯蒂回忆道，“他绝对不是在演戏，史蒂夫真的被那个愚蠢的广告打动了。 ” 1997年 9月 30日，史蒂夫召集苹果公司的员工参加一次户外派对，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庆祝他们的新企划。这场派对有着明显的史蒂夫风格 —只供应啤酒和素食。在派对上，史蒂夫告诉大家，苹果公司的新广告不仅仅只是简单地描述一件产品，而是要向公众传递一个信息，表明一种态度。他还举了耐克公司的广告作为例子。那则广告充分渲染了体育的精神、成功的荣耀，而真正的主角 —耐克鞋甚至没有出现。“苹果公司每年都要在广告上花费 100万美元，”史蒂夫说道，“但这笔钱投进去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他们将继续每年 100万美元的广告投入，但要把钱花在刀刃上。史蒂夫解释说，因为苹果这个品牌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资产。史蒂夫在发表这次演讲时，凯特 ·亚当斯（ Kate Adams）就坐在台下。凯特是苹果公司的一名年轻员工，那天她非常激动，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史蒂夫。“那是一次很好的演讲，确切地说，应该是非常好。他的口气就像是‘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非常确定我说的全都是真理’，”凯特在给她朋友的电子邮件中这样写道。而收到邮件的这位朋友正是戴夫 ·维恩勒（ Dave Winer），一位软件界的企业家。同时他也撰写专栏，把自己写的文章发送给业内很多著名人士，包括比尔 ·盖茨、迈克尔 ·戴尔等一些公司老总。凯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这封邮件也被原原本本地发表了，这其中就有对史蒂夫演讲的详细描述。第二天，凯特的语音信箱里多了一条留言。“你好，我是史蒂夫 ·乔布斯，我想和你见一面，聊聊天。 ”史蒂夫的语气很欢快。他想干什么？这难道是他的什么特别管理手段，随便挑一些中层雇员去他的办公室，征求他们的意见？或者戴夫专栏的文章已经把他给惹毛了？凯特给史蒂夫的秘书打电话约好了见面的时间。见面前的那个晚上，凯特紧张得都没有睡好。第二天她如约走进了史蒂夫的办公室，刚进门，

她就看见史蒂夫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在 NeXT电脑上忙着什么。史蒂夫有 3台电脑，其中没有一台是麦金塔电脑。他家里和办公室各一台黑色 NeXT电脑，还有一台东芝 Tecra用于记录日常事务。史蒂夫看见凯特进来了，冲她挥了挥手，让她坐下。史蒂夫让她稍等片刻，凯特才有机会观察一下办公室，发现这里放着一叠“非同凡想”的文化衫。几分钟后，史蒂夫转向她。“你好，最近过得怎么样？”他亲切地问道。随后他扬了扬手上的一封打印稿，那正是凯特发出的邮件。“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史蒂夫有一个特别的软件，可以找到并检查员工的邮件。“那天你的演讲让我深受鼓舞，我只是想和朋友分享而已。 ”“你有没有想到这种东西可能会被登出来？”他问道。“恩，已经被登出来了。”她说道。“你知道 100万美元这个数字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吗？”他继续说道。史蒂夫的语气有些严肃，带点质问的味道，但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发火。谈话结束后，凯特正要走出去时，史蒂夫叫住了她，问道：“你在 QuickTime项目是做什么的？”“我是工程师团队的一员。”凯特答道。“好的。 ”就这样，凯特逃过了一劫。她知道如果自己回答“销售”，她可能已经工作不保了。史蒂夫看重苹果公司的工程师，但他对销售人员毫不在意。

在史蒂夫回归之前，苹果公司员工从来不对自己的新产品和新计划保密。因为公司销售不利，他们必须得自己散播消息以引起舆论注意。如果你对自己的产品感到满意，能让同行知道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它们公布出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来。一些网站，比如“麦客说八卦”，就是专门讨论苹果公司的各种小道消息。史蒂夫还是坚持“口风不紧战舰沉”的老规矩。刚开始苹果公司员工非常不满，可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完全折服于史蒂夫的销售战略。然而，苹果公司的普通员工仍然对“恶人史蒂夫”畏惧三分。有消息说，史蒂夫参加了一次会议时突然发火，骂道“全是垃圾”，然后当场开除员工。大家生怕在电梯里碰到史蒂夫，和他共处那难熬的几分钟，生怕等电梯门打开自己就失业了。其实，史蒂夫的“立即处死”只是个别现象，但那几个例子也足以震慑整个公司。有一段时间，因为史蒂夫办公室所在的大楼还有一些装修没完成，大楼一部电梯的四周加了防护层。有员工说：“这个电梯铺了地毯，一定是史蒂夫的专用梯。”另一个人接话道：“应该是我们的专用梯吧。 ”苹果公司需要一次大整顿。这里很多员工目睹了 3位首席执行官来了又走，频繁更替，已经学会忽视公司上层的变动，只干自己的事。苹果公司最大的软件供应商奥多比公司的约翰 ·沃诺克说：“我都不知道苹果公司的前几任首席执行官对公司有什么影响。我们和这些首席执行官开过会，但什么结果也没有，没有任何作用，除非负责团队喜欢他们的点子。苹果公司的人员各自为政，只要谁能想到什么主意就会自己执行。但是史蒂夫来了以后非常有主见，别人要么签字同意，要么就被扫地出门。要想运营好苹果公司就必须这样，非常直接，强而有力，不能随随便便。史蒂夫要解决问题时，一定会全力出击。我想他在 NeXT时性格变得温和了，但现在再也不是这样了。 ”史蒂夫接管苹果公司之前，公司的氛围轻松愉快。员工喜欢闲逛，抽根烟，或者在研发楼的庭院里聊聊天。公司 6栋大楼的门里门外总是有烟灰。一些员工似乎总会花很多时间在草地上给爱犬掷飞盘。史蒂夫制定了新的规定。他下令只要是在苹果公司的楼里，一律不许

抽烟。然后，史蒂夫又禁止员工把狗带到工作场所，表面上是因为犬科动物太麻烦，而且有些人对犬类过敏。员工愤怒了：为什么史蒂夫不能理解他们？在院子里抽烟是与其他部门员工联络感情的方式，是很重要的沟通方法！史蒂夫的禁令让员工只能步行很远到苹果园区之外的德安莎大道抽烟，浪费了很多时间。宠物狗对生产力来说也很重要。许多人在苹果公司工作很久，有时熬夜，甚至周末都不回家。如果不能在办公室照顾和喂养爱犬，那么他们可能就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宠物了。史蒂夫似乎想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在另外 1万个员工身上。在一次公司会议上，有人问史蒂夫，苹果公司最糟糕的地方是什么。“餐厅。”史蒂夫回答道。史蒂夫大刀阔斧地换掉了公司所有负责餐饮的员工。他聘用了帕洛阿尔托面包师傅餐厅的厨师。不久以后，豆腐成了菜单上的主打菜。不知不觉间，史蒂夫的威慑力开始发挥作用。苹果公司一直就像个行政机构，无论董事会临时任命谁当公司一把手，数千名员工都我行我素，不受上级的影响。但现在这一切都改变了。大家逐渐意识到，史蒂夫的权威似乎可以渗透到公司的方方面面。苹果公司似乎要按照史蒂夫一个人的想法走下去，不管是禁烟规则、健康菜谱，还是电视广告的编辑修改。很显然，史蒂夫是老大，而且影响力似乎无处不在。史蒂夫想成为苹果公司的严父，在他眼里，这些员工就像是聪明的青少年，但好多年都没有成年人的管教了。

史蒂夫狂热的工作精神和细致入微的管理方式让自己无暇顾及家庭。史蒂夫的邻居晚上慢跑经过他家时，每次朝窗户里望去，都发现史蒂夫坐在那里，盯着计算机显示器在忙着什么事。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史蒂夫为女儿丽莎感到自豪，丽莎刚从帕洛阿尔托的公立中学毕业。丽莎唱歌很好听，也能自己写民谣，就像史蒂夫家的朋友琼 ·贝兹一样。丽莎也曾是学校声名显赫的校报编辑之一，那时她和本 ·休利特（Ben Hewlett）亲密合作，本是惠普公司传奇创始人比尔 ·休利特（ Bill Hewlett）的孙子，而比尔也是史蒂夫一直以来的偶像。丽莎所在学校的校报曾报道过一些争议性话题，比如有关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的问题。报纸还因调查学区雇员收受数百美元的餐费而赢得全美大奖。 1997年夏天，丽莎刚在哈佛大学读完第一学期，准备迎接第二学期的课程。她在一场由电子前沿基金会（ Electronic Frontier Foundation）组织的义演中献唱。这个基金会是追求自由的团队，主张取消网络审查。由于硅谷的许多投资家都出生于婴儿潮时期，伴着摇滚乐长大，也参加过车库乐队，现在都成长为自由派人士，所以电子前沿基金会决定组织业余爱好者的演唱会。基金会租下了旧金山的菲尔莫尔大剧院，这个场地很出名，吉米 ·亨德里克斯（ Jimi Hendrix）、詹妮斯 ·乔普林（ Janis Joplin）和“感恩而死”乐队都在这里表演过。丽莎登台演出。她长得很像父亲，有着同样的鼻子、眼睛、嘴巴、骨架，还有纤细的棕色眉毛，能够隐约看出中东人的血统。丽莎的头发一直垂到肩膀下方，直且柔软，就跟史蒂夫一样，只不过颜色是金黄色。丽莎身穿一件无袖黑色上衣，更凸显出她苗条的身材。丽莎凑近麦克风，开始演唱特蕾西 ·查普曼（ Tracy Chapman）的《他们正在谈论革命》（Talking about a Revolution），一个亿万富翁的女儿唱响了工人阶级的赞歌。人群中窃窃私语。大部分听众都和史蒂夫年龄相仿，刚刚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所以很难接受同一个年代的史蒂夫竟然有了个十几岁的女儿。丽莎演唱时，父亲史蒂夫低调地站在剧院的最后面，手里抱着埃琳 ·西恩娜，那时埃琳刚满两周岁。

里德 ·保罗 ·乔布斯 6岁了，就读于一所著名的私立小学，硅谷的大人物都把孩子送往这里。史蒂夫非常关心里德的学校生活，也因为这点，很多曾出现在他事业中、与他一起工作过又斗争过的人，再次走进了史蒂夫的世界。巴德 ·特里布尔和苏珊 ·巴恩斯的小孩也在这所学校，他们夫妇还在学校的科学展览会上碰见了史蒂夫。安迪 ·坎宁安的女儿和里德同班，而安迪自己也是学校董事会成员。比尔 ·阿金森和杰夫 ·拉斯金的孩子也都就读这所学校。比尔是麦金塔电脑背后的软件高手，而杰夫则是麦金塔电脑项目的发起人，在史蒂夫接手之前，他一直掌管着这个项目的运行。这两位科技界先锋的个人风格都非常强烈，两个人碰到了一起难免要起摩擦。拉斯金的孩子在学校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们的名字很特别，是所谓的“回文”，爱莎（ Asa）和爱薇娃（ Aviva）—无论从左看还是从右看，拼写都是一样的。那些富有且眼光独到的父母都愿意把孩子送往这个学校，因为这里能给孩子提供很好的学习环境。校舍是一幢文艺复兴风格的大豪宅，是一个铁路大亨的继承人在 20世纪 30年代修建的。它位于天际大道之上，能一览旧金山湾和硅谷全貌。学校的招生规模很小， 8个年级总共才招 300名学生，而且它的师资力量一流，课程设置也别具一格。其中负责七、八年级教学的史蒂夫 ·斯姆因更是很多学生公认最优秀的老师，他教这些 13岁的孩子们日语，还带他们去日本体验风土人情。但 1997年斯姆因却卷入了一场风波，围绕这一事件，学校出现了“挺他”和“贬他”两派，包括史蒂夫在内的众多家长也面临了一次价值与人性的考验。原来，一位刚刚从八年级毕业的学生匿名给学校所有家长和老师群发了一封邮件，信中控诉史蒂夫 ·斯姆因曾对他推推搡搡，还用言语辱骂他。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很多家长都义愤填膺，可是史蒂夫却站出来为这位他一直钦佩有加的老师辩护。他们两个人惺惺相惜也是有原因的。史蒂夫 ·斯姆因就好像教育界的史蒂夫 ·乔布斯，两个人都聪明过人，但都锋芒毕露。学校董事会决定开除斯姆因。史蒂夫极力在董事会成员面前为他说话，同史蒂夫一道的还有他的老对手杰夫 ·拉斯金。这件事又让两个人站在了同一战线，欣喜之余，他们开始重叙友情。斯姆因最终还是被开除了。他在隔壁的小镇开办了自己的中学奥德赛，史蒂夫也为这所新学校投了资。因为此事，里德也转学了，他进入帕洛阿尔托一所公立学校读书。

劳伦妮 ·乔布斯在天然食品生意上花的时间越来越少，没过多久，她和搭档就彻底关闭了店面。白天她经常去健身房锻炼或学习跳舞，因此也保持着健美的身材。劳伦妮也为史蒂夫做饭，史蒂夫最爱吃的就是生胡萝卜条沙拉，上面甚至连调味酱都可以省掉。鲁珀特 ·默多克（ Rupert Murdoch）曾去帕洛阿尔托拜访过他们，关于在乔布斯家吃饭的经历，他和手下调侃道：“去史蒂夫 ·乔布斯家做客挺好的，不过不要等到其他饭店都打烊了再走，不然可就真悲剧了。”克林顿总统也去乔布斯家吃过饭。在江泽民主席访问美国期间，史蒂夫和劳伦妮也作为客人来到白宫，他们住在林肯的卧室，参加了为江泽民主席准备的国宴。在白宫，史蒂夫与克林顿总统的很多支持者共聚一堂，其中包括史蒂芬 ·斯皮尔伯格（ Steven Spielberg）、大卫 ·格芬（ David Geffen）以及哈维 ·韦恩斯坦（ Harvey Weinstein）。史蒂夫喜欢和社会名流打成一片，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一次次登上杂志封面。可在私生活方面，他还是尽量保持有格调的简朴和低调。史蒂夫将伍德赛德的大宅子专门用来为里德开生日派对，他们一家还是住

在帕洛阿尔托相对简朴的房子里。由于互联网繁荣期涌现的一批超级百万富翁纷纷选择在这附近置地，这里已经成了时尚豪华的住宅区。旧金山 49人队的著名四分卫史蒂夫 ·扬家离史蒂夫家就隔着两户人家。史蒂夫的一些邻居不愿意让自己十几岁的女儿照看乔布斯家的小孩，他们害怕史蒂夫家的财富会招来绑架者和疯狂的追星族。可是史蒂夫没有一点安全意识，他家的前门从来不上锁。史蒂夫家漂亮的花园引来了邻居艳羡的目光，很多人都觉得那是帕洛阿尔托最靓丽的一道风景。史蒂夫后来又花了 100万美元买下了旁边的房子，把它全部推倒以扩建自己的花园。在这个小花园里，他还种了些蔬菜和药草。史蒂夫的很多老朋友都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其中有些人多年来一直对史蒂夫忠心耿耿，还有些人已经和他渐行渐远：麦金塔电脑最早的软件设计师安迪 ·赫兹菲尔德就住在自己最好的朋友 —麦金塔电脑硬件设计师伯勒尔 ·史密斯家的旁边。而伯勒尔的邻居就是克里斯蒂娜 ·雷德斯。克里斯蒂娜已经结婚并育有两个孩子，但此时她已经和丈夫分居。史蒂夫和安迪 ·赫兹菲尔德的关系奇怪得就像一场肥皂剧。史蒂夫很喜欢安迪，也很尊重他在创新和科技方面的能力。 20世纪 80年代末期，安迪开始和一个叫乔伊丝的女人约会。史蒂夫觉得乔伊丝配不上安迪，于是就实话实说，告诉了安迪。史蒂夫甚至试着安排安迪与别的女人约会。史蒂夫的所作所为激怒了乔伊丝。安迪心存愧疚，所以和乔伊丝分手后仍然在经济上给予她支持。安迪把新公司美国通讯软件公司价值 25万美元的股票给了乔伊丝。 1997年，安迪和微软公司才智过人的高管琳达 ·斯通订婚。琳达是约翰 ·拉塞特的挚友，约翰也一直想把琳达召入皮克斯的麾下。琳达很爱安迪，但是告诉安迪不能再资助他的前女友。安迪可不只照顾乔伊丝一个人，他还在经济上帮助史蒂夫的两个前女友，克里斯蒂娜和克丽丝 ·安。“这就是安迪的‘援助无助女人’项目，他成了史蒂夫前任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女友的娘家。”安迪的一个朋友说道。此外，安迪还成了伯勒尔 ·史密斯的“大哥”。史密斯服药治疗自己的狂躁性抑郁症，现在头脑清醒了很多。琳达取消了订婚，于是安迪娶了乔伊丝。既然史蒂夫已经成了苹果公司的临时首席执行官，他又想聘请安迪了。史蒂夫身上发生的各种奇妙事件深深地吸引了安迪。 20世纪 80年代他们俩在一起工作时，安迪就已经兴奋不已。安迪认为，尽管史蒂夫有时会羞辱自己，但如果没有史蒂夫的激励，自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现在，史蒂夫想引诱安迪重新回到苹果公司，但是乔伊丝不同意。史蒂夫在一场婚礼上碰到安迪的朋友时，谈起了当时的混乱形势。“安迪陷入了乱局，这太糟糕了。”史蒂夫说道。

圣诞季到来时，“好人史蒂夫”可以像圣诞老人一般和蔼，而“坏人史蒂夫”就像《圣诞怪杰》中的格林奇一样可恶。为了送给皮克斯员工一份礼物，史蒂夫想举办一场大型派对，但是皮克斯之前的庆祝活动举办得很成功，已经难以超越，尤其是艺术家们苦心设计的万圣节狂欢派对和杀手服装早已深入人心。史蒂夫宣布举办“节日华尔兹”，一种老派的盛大舞宴。早在节日前几周，史蒂夫就开设了舞蹈课程，还租下了旧金山喜来登大酒店装饰华美的大厅。他请来了旧金山交响乐团的音乐家，也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史蒂夫喜欢做“好人史蒂夫”，但是好朋友拉里 ·埃利森的某些行为总能把“坏人史蒂夫”给引出来，就好像“好人史蒂夫”、“坏人史蒂夫”是一对调皮的男孩，你方唱罢我登场。 12月 23日，这两个显赫人物碰面聊天时竟想出了一个恶作剧，尽管这样的恶作剧最后肯定会登上报纸，有损他们自己的名誉。恶作剧的受害者是一个特别单纯、简单的人。迈克尔 ·默多克是硅

谷二流的计算机顾问。他在皮克斯的技术支持部门工作了 6年，一直是麦金塔电脑的专家，能够处理各种问题。迈克尔没有上过大学，但是自打十几岁起，他就爱上了苹果的计算机，对麦金塔电脑无所不知。迈克尔住在一栋汽车旅馆似的公寓楼里，虽然 30多岁，但他家里的墙上还贴满跑车和偶像的海报。他的起居室里摆满了立体声音响和举重器械，架子上还支着一把逼真的《星球大战》中的光剑。迈克尔正是苹果忠心耿耿又充满激情的拥趸缩影。迈克尔 ·默多克注意到，由于史蒂夫只是临时披挂上阵，苹果公司正在寻找新的首席执行官。于是，迈克尔给史蒂夫发了封电子邮件，表示自己对这个职位很感兴趣。他给苹果公司的很多名人都写了信，阐明自己对挽救公司的想法。《圣何西信使报》报道了他的求职行为，许多名人也开始鼓励他。迈克尔在弗莱斯电子公司购物时碰见了苹果公司前执行官让 ·路易 ·加西尔，他也鼓励迈克尔。迈克尔给苹果公司的共同创办人史蒂夫 ·沃茨尼克写了电子邮件，沃茨尼克后来邀请他共进午餐。他们俩乘着沃茨尼克的悍马车在洛斯加托斯兜风，后来还一起出去吃了汉堡包。沃茨尼克的支持让迈克尔很开心。他倒没有觉得自己会成为苹果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但觉得这些人认真考虑了自己的意见。 12月 8日，史蒂夫 ·乔布斯给迈克尔发来了一封电邮：“麦克，请不要再骚扰我了。史蒂夫。 ”迈克尔尊重史蒂夫的意愿，不再坚持不懈地给苹果公司出主意。但两周以后，迈克尔收到苹果公司董事会成员拉里 ·埃利森发来的电邮。“好了，你可以得到这份工作了。拉里。 ”几分钟后，迈克尔又收到了史蒂夫 ·乔布斯的电邮：“是的，麦克，都是你的了。你什么时候可以上任？”“哇！！真的吗？？？太棒了！”迈克尔给这两个人一一回复。他还补充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向媒体宣布这个消息。这样的话，他们才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会知道你们是认真的，而不是为了扫某些人的圣诞节兴致。 ”他提出的要求是 8万美元工资以及在他的公寓安装高速的 T3互联网连接，最后他的结语是：“我周一就能开始工作……祝您和您的家人圣诞快乐。 ”史蒂夫的回信是：“请不要到苹果公司来。如果你坚持要来，我们会送你走。如果你执意不走，我们会叫警察。 ”迈克尔把这封邮件打印了，送发给媒体，媒体立刻对此大做文章。《旧金山纪事报》头版赫然出现这么一个标题：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乔布斯可不是闹着玩的！文章开头就写道：“亿万富翁平时都拿什么取乐呢？下面就是一个答案。乔布斯和埃利森这样两个大人物竟然像调皮的少年一样以捉弄人为乐，伤害了一颗纯真的心。 ”帕姆 ·克尔温担任皮克斯的高管已有多年，当迈克尔还在皮克斯公司时，她就认识他。当帕姆听说史蒂夫和拉里竟然捉弄这样一个可怜人时，想道：“这简直就像一幕希腊神话，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无聊了便拿凡人取乐。他们不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真诚天真的人，可是迈克尔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可悲的是，迈克尔竟然天真到意识不到媒体也在取笑他。史蒂夫本应该对他多些体谅和关心，因为迈克尔就是苹果公司的忠实信众，是因为他们才有了今天的苹果公司。迈克尔对苹果公司满腔热情，把全部生命都放在了上面。而史蒂夫正是以同样的激情感染了这些人，让这些人放心把这项工程交给他。如果大家不是像迈克尔 ·默多克一样深爱着苹果公司，疯狂地敬重史蒂夫 ·乔布斯，一切都将改写。这也正是约翰 ·斯卡利和阿梅利奥失败的原因。 ” 1998年 1月 6日，史蒂夫参加了旧金山麦客世界活动，并发表主题演讲。他穿着皮夹克和蓝色牛仔裤大步走上台，然后随意地把皮夹克脱下交给身旁的助手，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是刚刚跳下摩托车。其实这是经

过精心设计的舞台效果。刚刚就在后台，他还把夹克脱下，缠好了录音线，才又重新穿上走上舞台。史蒂夫是美国商界最好的“表演艺术家”。他在表演艺术上认真钻研，演出之前要花几周时间疯狂排练。史蒂夫每次排练主题演讲就像剧作家奥斯卡 ·王尔德准备自己的晚宴：把那几句派对上说的话练上无数遍，到时候还要装作是即兴创作。台下坐着 4 000名苹果公司的忠实客户， 90分钟的演讲结束后，史蒂夫走下讲台。可是没走几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脸转向观众。“差点忘了，”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我们又开始赢利了。 ”由于史蒂夫推行节约成本计划，加上昂贵的 G3计算机出人意料地大受欢迎，上一季度苹果公司赚了 4 500万美元。但这样爆炸性的新闻史蒂夫却放在最后才宣布，好像是某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刚刚才想起来而已。

尽管在麦客世界大会的亮相让史蒂夫重新回到了新闻媒体的视线下，但格外引人注目的是他重新投入苹果公司的工作已有 6个月了，可仍然拒绝首席执行官这个头衔。作为临时首席执行官，他只给自己开 1美元的工资，而且手里也没有苹果公司的股票。董事会催他尽快正式入职，这样会让华尔街更加安心。董事会给史蒂夫开出了丰厚的待遇：首先给他 5%的股份，然后再给 8%，这就相当于 2.7亿美元。史蒂夫还是不同意宣布自己为首席执行官，现在就连他的老朋友都搞不清楚他的动机是什么。他告诉媒体的理由根本不成立：皮克斯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也没时间顾及家庭。自打他接手苹果公司后，不管是名义上的临时首席执行官还是公认的正式老板，史蒂夫原来的工作狂状态已经回来了。无论头衔如何，在史蒂夫的领导下，苹果公司风生水起。 4月 15日，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史蒂夫宣布苹果公司第二季度的赢利达到 5 500万美元。 1998年苹果公司的股价几乎翻了一番，从每股 15美元涨至 30美元。董事会告诉媒体，史蒂夫想在临时首席执行官的位子上待多久都可以，他们没有意向物色其他人选。

然而，史蒂夫克敌制胜的绝招 —iMac电脑还在酝酿之中。目睹拉里 ·埃利森、 Sun以及 IBM单一用途的网络计算机普及计划都以失败告终后，史蒂夫本来已经放弃了 iMac电脑的打算。互联网正如火如荼地发展，人们从办公室、家中都可以连接网络，雅虎和亚马逊等网站风靡一时。尽管浏览网站用一台设备简单、价格便宜的计算机就完全能应付，但消费者还是希望能拥有一台完备的个人计算机，这样不用上网就可以在硬盘上处理文件。而且个人计算机生产商也未雨绸缪，为了应对网络计算机可能有的价格优势，大幅降低价格。结果网络计算机彻底失败了。尽管史蒂夫改变了计划，但他还是延续了原有的理念，把计算机设计成相对便宜的流线型机器，计算机和显示器都合为一体装在包装盒里，这就是所谓的“多合一”设计。史蒂夫的 iMac策略完全是凭借自己的直觉。其他制造商的所有研究都表明，消费者不会买“多合一”的产品。“史蒂夫说，‘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他们要什么’。”史蒂夫的朋友迈克 ·斯莱德回忆道。斯莱德曾是 NeXT的销售主管，也做过苹果公司的顾问。 iMac中的“ i”很打眼，但是容易引起误解。 iMac并不是一款网络计算机，也跟微软 –英特尔计算机（或者其他麦金塔电脑）不一样。使用家庭计算机的普通用户可以轻松地把电话线插入调制解调器，在新计算机的显示器上找到美国在线的图标，然后就可以拨号上网了。史蒂夫想通过巧妙的“定位”来利用不断增长的网民数量，而并非靠产品的设计。

1998年 5月 6日，史蒂夫在苹果公司旁的专科学校礼堂揭开了 iMac的面纱。 14年前，史蒂夫也是在这里推出了第一款麦金塔电脑。这么做的象征意义一清二楚： iMac的多合一设计呼应了 1984年的那款老式的麦金塔电脑。这款新机器有着半透明的流线型塑料机身，机身呈亮蓝色，引发了媒体的狂热报道。产品在 6月 15日正式出售前，就已经有 15万消费者下了订单。到了 7月底，苹果已经卖出 27.8万台 iMac。iMac的处女秀实在太惊艳了。史蒂夫在 NeXT的老同事托德 ·鲁伦 ·米勒给他打来电话，表示恭喜。电话这头的史蒂夫沉默了，托德觉得这表明史蒂夫正沉浸在赞美之中，希望能好好体味一番。“你的目标是什么？”托德问道。“与康柏的销售数量持平。”史蒂夫说道。康柏是个人计算机销售的第一名，卖出的计算机数量是苹果公司的好几倍。史蒂夫并不满足于拯救身陷囹圄的公司。他想成为业界老大。

就在那个月，劳伦妮生下了第四个孩子伊芙。 4年前，史蒂夫的事业处于低谷时，他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家人身上。那时他的性格似乎柔和了一些，也变得更加谦逊、更加成熟。现在，他又迈入了另一个职业辉煌期，即使妻子生下一个孩子也无法平息他工作时狂妄自大的心气，还有对待员工时的蛮横无理。史蒂夫邀请杰夫 ·库克（ Jeff Cooke）来苹果公司担任客户服务与支持部门的副总。此前杰夫在惠普公司干了 15年，收到史蒂夫的邀约后，他兴奋不已。 20世纪 70年代末，杰夫还是个大学生时就开始使用苹果产品，他也非常崇拜史蒂夫。当猎头给杰夫打电话并许诺史蒂夫会亲自面试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他时，杰夫觉得至少自己有机会见一见这位传奇人物了。史蒂夫穿着短裤和凉鞋就来面试了，而且看起来好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了。黑色衬衫还留下了一处水果冰沙印渍。但无论史蒂夫多么邋遢，只要他一开口谈起对个人计算机未来的展望，顿时就变得魅力四射、摄人心魄。史蒂夫说，现在个人计算机对社会的影响只是冰山一角，要想让全世界的人也使用计算机，机器就必须做得招人喜欢，并且得像吐司机一样便于操作。杰夫听了史蒂夫的一席话，想到能和这么伟大的人在一起工作，顿时激动不已。苹果公司的其他管理层团队也面试了杰夫，他们看上去似乎都自信满满、热情洋溢。另外，苹果公司还许诺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大赚一笔，这笔钱主要来自股票奖励，而且每达到一个里程碑式的目标后，他都会得到额外的奖赏。杰夫接受了这份工作。杰夫在苹果公司的第一周就大吃一惊。在惠普公司时，杰夫习惯自己拿主意，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但在苹果公司，他发现每一个决定都得经过史蒂夫的同意。如果史蒂夫不亮绿灯，那什么也做不成。史蒂夫想要自己订计划，希望其他人都是执行者。杰夫第一次和自己的团队开会时，史蒂夫走进房间，说道：“客户服务与支持部门每个人的脑子都坏掉了吧？”杰夫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这个家伙是天才，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静观其变吧。史蒂夫慷慨激昂地抨击苹果公司的客户服务与支持部门，说这个部门已经沦为业界的笑柄。“你们可以来证明我说的是错的。”史蒂夫说道，说完他就摔门离去。“我并不了解你，但我发现这很‘激动人心’。”一位经理意味深长地说道。

杰夫没法把刚才盛气凌人的史蒂夫和面试时“完美绅士”版的史蒂夫联系在一起。杰夫的所在部门举办另一场会议时，史蒂夫走进房间，手舞足蹈地走来走去，傲慢地模仿起吉尔 ·阿梅利奥。“我来了，我就是吉尔，我是胖子！”史蒂夫说道。这么一场滑稽的表演，看来这场会议的气氛一定会比较轻松，杰夫心想。突然，史蒂夫走向桌前说道：“苹果公司的客服烂透了，做客服的人脑子都坏掉了。 ”在场的高层立刻吓得不敢出声。杰夫没管这些，他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3个月让客服部门大变样。“杰夫，这可能是你在惠普的工作方式，”史蒂夫说，“但我等不了 3个月，我要看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史蒂夫想甩掉苹果公司的一位供货商。杰夫反对这个计划，觉得这样做可能会吃官司，而且也会影响苹果公司的库存。史蒂夫才不怕吃官司。“给他们打电话，就说让他们见鬼去吧。”他这样指示杰夫道。杰夫在自己的领域已经打拼了 15年，他有底气在史蒂夫面前为自己的意见争辩。然而，杰夫的自信却让史蒂夫更傲慢、更粗暴。最后杰夫离开了房间，心想，史蒂夫今天至少说了 47次“见鬼”。从此“让他们见鬼去吧”成了史蒂夫的另一句口头禅。史蒂夫接管公司时，苹果公司还有一项叫做“苹果急救热线”的服务，签署合同的客户终身都可以打电话获得技术帮助。这对苹果公司的财务状况很不利，史蒂夫决定砍掉这项服务。那些签订了合同的客户怎么办？我们对他们是有义务的。杰夫心想。“让他们见鬼去吧。”史蒂夫说道。随后，联邦贸易委员会就因为此事把苹果公司告上了法庭，结果苹果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公司败诉。杰夫 ·库克 10月底辞职，他在苹果公司只待了 4个月。他受不了对史蒂夫唯命是从，不能有自己的一点想法。然而，他还是觉得史蒂夫是一位“了不起的领袖”，史蒂夫有远见，能制定出清晰明确的目标，并能号召一帮人为此努力。如果没有他，苹果公司不可能东山再起。“史蒂夫是我见过的能力最强的人。”杰夫评价道。问题就是，史蒂夫需要身边的帮手完全顺从自己，完全失去自我。“我觉得为史蒂夫工作就是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换取一大笔钱。”杰夫 ·库克说道。 1998年 10月，史蒂夫宣布苹果公司已保持三个季度的持续赢利，第三季度达到 1.05亿美元，苹果公司复出的势头的确不容小觑。苹果公司的股价在史蒂夫接手后已经涨了 2倍，《名利场》杂志年度“新权贵”评选信息时代 50位领袖，史蒂夫的排名由第 32位蹿升至第 14位，紧跟在好莱坞重量级人物大卫 ·格芬之后。这两位大亨也是朋友，大卫那时就住在史蒂夫在中央公园西边圣雷蒙的公寓中，他自己位于第五大道的住所正在改建。史蒂夫非常能理解大卫的境遇：他花了 1 500万美元请贝聿铭重新设计他的曼哈顿合作社，结果改建工作进行了整整 5年。史蒂夫与大卫“浓情蜜意 ”之时，他正和大卫的商业伙伴杰弗里 ·卡森伯格以及他的工作室“梦工厂”公开较劲。皮克斯预计将在感恩节推出第二部故事片《虫虫特工队》（A Bug’s Life），然而卡森伯格却快马加鞭地完成了《蚁哥正传》（Antz），并比皮克斯早 1个月上映。史蒂夫指责卡森伯格抄袭皮克斯的创意，拿蚂蚁当动画片的主角，他说杰弗里没离开迪士尼之前可能听说过皮克斯的这个想法，后来就“活学活用”了。和《玩具总动员》安排的一样，史蒂夫也为硅谷的朋友举办了一场

《虫虫特工队》的内部放映会，还错误地称之为“首映”。他把地点设在弗林特中心，这里也是为麦金塔电脑和 iMac电脑举办发布会的地方。他们在停车场支起一顶巨大的帐篷，正式的接待会就在那里举行。侍应生们端着寿司、素食和泰国菜走来走去，皮克斯的人特意在前面铺设了一条红毯，让 IT精英们体验大明星的感觉，甚至还雇了一帮人假扮粉丝向他们索要签名。史蒂夫就站在门口，招呼进门的客人。他的老朋友鲍勃 ·梅特卡夫乘坐豪华轿车大驾光临，他的女伴就是《连线》杂志的总编辑卡特琳娜 ·海罗。阿尔维也现身了。阿尔维结束了与史蒂夫多年的不和，现在在西雅图安顿下来，成为微软的一名研究员。“等你在那边休息够了就回皮克斯吧。”史蒂夫告诉阿尔维。哼，说得跟真的一样，阿尔维心里想。《金融时报》的路易丝 ·基欧还在人群中发现了拉里 ·埃利森的身影。“拉里看上去非常落寞，因为他不是今晚的主角。”她回忆道。后来拉里终于等到了与史蒂夫和劳伦妮单独相处的机会，有了自己的小圈子。可是没过一会儿，史蒂夫就甩掉了拉里，又忙着与其他客人寒暄去了。

在这场“昆虫”大战中，《虫虫特工队》胜出了。它在北美收获 1.63亿美元票房，而梦工厂的《蚁哥正传》只有 9 100万美元。截至 1999年夏天，《虫虫特工队》甚至超过了《玩具总动员》，成为动画电影史上最赚钱的 5部电影之一。《商业周刊》封面故事的标题为“史蒂夫 ·乔布斯：电影大亨”，这在好莱坞引来不少诧异的眼光。“在硅谷或者史蒂夫的角度来看，他的确成了电影大腕，”一位也在科技行业工作过的成功的电影制片人这样说道，“但在好莱坞，他只不过制作了几部电影而已。 ”好莱坞的人都知道，尽管史蒂夫的照片出现在杂志封面上，但皮克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斯最大的创作源泉还是约翰 ·拉塞特。“皮克斯的任何事情都要由约翰拍板。”帕姆 ·克尔温说道。约翰要签署每一个商业条款，聆听每一个立体环绕声音轨，甚至连佛罗里达迪士尼主题公园的细节都不放过。片中的角色弗里克和霍珀就在那里唱起了“做虫子好难”。“约翰是皮克斯的财富，”帕姆说道，“一切都围绕着他创造性的眼界而展开。 ”虽然约翰在皮克斯就像苹果的史蒂夫一样，是个独裁者，但约翰的独裁风格要温和、友善许多。约翰的时间总是不够用，所以他做事匆匆忙忙，偶尔会发发脾气，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个非常有教养、非常积极向上的老板。他会用各种肢体语言给予手下鼓励，比如抱抱他们，或者拍拍他们的肩膀，让他们感觉好一点。约翰就像一个大男孩，但同时也是一个慈父。他养育了 5个儿子，住在酒乡索诺马古怪的房子里。房子里摆着一个 8英尺高的伍迪像，伍迪就是《玩具总动员》里的那个牛仔。约翰明白，皮克斯的未来最终肯定会比自己的个人成就更辉煌。他得培养别的高管的创造力和独特的风格。他下放权力，给予其他有天赋的艺术家更多自由，比如安德鲁 ·斯坦顿（ Andrew Stanton）。约翰还给简 ·皮克瓦（ Jan Pinkava）绝对的自由去制作《棋逢敌手》（Geri’s Game），这部影片也赢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不过，约翰还是掌控着皮克斯艺术之路的大方向。约翰体重超标，所以皮克斯为他专门请了一个私人厨师和教练。约翰是皮克斯的无价之宝，公司可不敢拿他的健康冒险。 1999年新年伊始，麦客世界大会如期举行。史蒂夫 ·乔布斯作主题演讲，介绍了 4款新的糖果色 iMac电脑。他还展示了一种新锁，人们可以很容易打开计算机机箱看到电路。

大家都很喜欢。对他们来说，史蒂夫就像摇滚明星一样。比尔 ·盖茨要来了史蒂夫演讲的视频，在自己的录像机里观看。他十分震惊，史蒂夫不过透露了这么一点小消息，数千听众就如此兴奋！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盖茨暗暗思索。是颜色？还是新锁？

苹果公司的公关人员煞费苦心地向外界宣传，由于史蒂夫步入中年，加上家庭因素，所以他变得和蔼可亲、成熟稳重。这么做很精明，因为随着史蒂夫再次声名鹊起，他变得越来越傲慢自大，而这样的宣传正好可以掩盖这一点。有一次，史蒂夫给 Sun的二把手埃德 ·赞德（ Ed Zander）打电话，当时埃德负责公司的日常运作。“我想马上见你一面。”史蒂夫说道。“我的日程表排满了。”埃德说道。“不行，我们立刻就得见面。”史蒂夫不依不饶。史蒂夫走进埃德的办公室，冲他大吼大叫了 45分钟，大声斥责 Sun“差劲极了”。“我见识到了成熟的新史蒂夫。”埃德说道。史蒂夫哈哈大笑，这才停止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说”。

媒体再次把史蒂夫视为英雄，将他捧上神坛，而史蒂夫却以极其恶劣的态度回应记者。《纽约时报》的记者约翰 ·麦可夫在皮克斯的会议室等了足足 3个小时，然后才有人来告诉他，史蒂夫没法如约过来接受采访。史蒂夫担任苹果公司临时首席执行官时，每隔 3个月才会接受专题记者 15分钟的采访，而且通常也是在给数千人作完演讲后才接受采访。在第五章重返苹果公司台上，史蒂夫魅力十足，无人能挡。但没过多久，只要史蒂夫一下台，他对待媒体的态度就会变得冷若冰霜。史蒂夫会见记者的顺序也由对方媒体的重要性来决定。虽然《纽约时报》总能头一个采访史蒂夫，但是约翰 ·麦可夫也很恼怒，因为自己只有 15分钟的采访时间。第二家采访媒体是《华尔街日报》，然后其他媒体依次上阵。史蒂夫把记者看做自己的俘虏，而不是审问者。史蒂夫会在 15分钟之内大谈特谈公司的新产品。记者事先都接到了警告，不要问别的事情，不然史蒂夫就会把他们扫地出门。私人生活更是禁忌话题。有一次，微软全国广播公司（ MSNBC）的记者斗胆询问史蒂夫为什么坚持称自己是临时首席执行官后，史蒂夫大发雷霆，摔门离去。约翰 ·斯沃茨是《旧金山纪事报》的记者，他在采访时发现，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能看到史蒂夫的内心世界。史蒂夫的内心就像一扇百叶窗，偶尔会打开，随后就是漫长的封闭。有一次，史蒂夫谈到他最大的激情其实是拍电影，因为像迪士尼《幻想曲》这样的电影会被几代人铭记，而生产一台计算机一两年之后就会被淘汰。然而大部分时候，这 15分钟的采访都令人沮丧不已。有一次，约翰 ·斯沃茨问史蒂夫，皮克斯是不是只做这种 G级电影。史蒂夫立刻把约翰指责了一通，他满口仁义道德，最后还质疑约翰的为父之道，问他是否会让自己的小孩去看 R级电影。 ①“史蒂夫是所有首席执行官里最难采访的一位，他刁钻、尖刻，非常不友好，”约翰说道，“采访他，就是会让你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置身于莎士比亚的某幕剧中，可就是找不到自己的角色。很多记者采访史蒂 美国电影评级制度中 G级为大众级，适合所有年龄段的人观看。 R级则为限制级， 17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必须由父母或者监护陪伴才能观看，该级别的影片包含成人内容，里面有较多的性爱、暴力、吸毒等场面和脏话。 —译者注23

夫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尝试过一次就到此为止了，没有人能受得了他的那副嘴脸。 ” 1999年夏天，《硅谷传奇》（Pirates of Silicon Valley）在美国特纳电视网首播，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史蒂夫 ·乔布斯和比尔 ·盖茨的早期职业生涯。史蒂夫的扮演者是因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剧《急诊室的故事》（Emergency Room）而一举成名的男星诺亚 ·怀尔（ Noah Wyle）。很多年来，史蒂夫的朋友一直在揣测谁会在电影里扮演他。《玩具总动员》的制片人拉尔夫 ·古根海姆告诉史蒂夫，他觉得汤姆 ·克鲁斯（Tom Cruise）是最佳人选。史蒂夫对这一提议非常高兴，因为他觉得汤姆 ·克鲁斯非常英俊。拉尔夫没有告诉史蒂夫选汤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汤姆 ·克鲁斯在诠释外表极富魅力、内心危险自恋的角色方面很拿手。对于一部电视电影来说，汤姆 ·克鲁斯这样的大明星的片酬太高了，但诺亚 ·怀尔非常合适。诺亚长得和年轻时的史蒂夫颇有几分相像，而且他演起史蒂夫来也是活灵活现。《金融时报》的路易丝 ·基欧是和她青春期的女儿一起观看这部电影的。当电影里演到 20世纪 70年代史蒂夫的嬉皮生涯时，路易丝的女儿不懂了。“为什么史蒂夫想成为一个嬉皮士？”她问路易丝，“他当嬉皮士的时候，嬉皮士是不是已经过时了？”她说对了。史蒂夫与 20世纪 60年代的嬉皮们差了几十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他的偶像鲍勃 ·迪伦早就是明日黄花了，他尝试迷幻药的时候，郊区的家庭主妇都已经开始阅读描写迷幻药的作品《令人振奋的兴奋剂实验》了。史蒂夫总是比当代精神慢好几拍，那是因为他想表现得比真

实年龄成熟些，因此他模仿几代以前年轻人的品位和行为。可是他赶上来了，到了 20世纪 70年代末，史蒂夫已经成了一位文化领袖，一位先驱者，他引领的势头将在接下来的几年独领风骚。他致力于计算机，计算机立刻风靡世界；他涉足商业，生意场就变成了一件非常酷的事。 20世纪 70年代，企业家和商业领袖并没有受到大众的关注，可是 20世纪 70年代末史蒂夫横空出世。有了他的铺垫，才有 20世纪 80年代全民崇拜商业英雄的风潮，李 ·艾科卡（ Lee Iacocca）、唐纳德 ·特朗普（Donald Trump）以及华尔街精英们才能走上世界的顶峰。然而 1985~1995年这 10年间，史蒂夫又一次与大众文化脱节。他开始享受自己的财富，悉心培养自己“精英人士”的品位。除了那条蓝色牛仔裤，史蒂夫和普通的消费者没有一点相同之处。在他帕洛阿尔托的豪宅里，所有东西都体现出低调、简约、沉闷的风格：一些黑白照片手工木质家具、高级音响设备，以及一块波斯地毯。史蒂夫的老朋友和同事都很难想象，他的家怎能容得下一台颜色艳丽、塑料机身的 iMac电脑。但是史蒂夫的 iMac电脑受到了全世界的欢迎，他再次给予大众一台想买而且买得起的计算机。 12个月内，他就卖出了 200万台 iMac，两年之内他就让苹果公司的股价涨了 4倍。 1999年 9月，苹果公司的股价达到了历史的最高水平，即 73美元一股，远远超过了 1991年约翰 ·斯卡利当权时的最高纪1999年9月，苹果的股价达到了历史的最高水平，即73美元一股，远远超过了1991年约翰·斯卡利当权时的最高纪录——68美元一股。史蒂夫·乔布斯终于一雪前耻。录—68美元一股。史蒂夫 ·乔布斯终于一雪前耻。

##1##第六章 成为史蒂夫·乔布斯

从数字就能看出史蒂夫的成功，苹果公司的股价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这进一步证明了史蒂夫在硅谷的实力。皮克斯《玩具总动员2》不菲的票房更是让史蒂夫当仁不让地从数字就能看出史蒂夫的成功，苹果公司的股价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这进一步证明了史蒂夫在硅谷的实力。皮克斯《玩具总动员2》不菲的票房更是让史蒂夫当仁不让地走进好莱坞一流老板的阵营。走进好莱坞一流老板的阵营。《玩具总动员2》举世震惊：许多评论家和影迷认为，这部续作甚至比他们深爱的第一部还要好。1999年11月，这部电影开始上映，而且刚一上映就反响强烈。上映前5天就拿下了8080万美元的票房，打破了去年皮克斯《虫虫特工队》在感恩节周末创下的票房纪录，它也成为电影史首映周末票房的第四名，排在它前面的只有《星球大战前传：魅影危机》（1.056亿美元）、《侏罗纪公园》（9020万美元）和《独立日》（8500万美元）。这一下把史蒂夫捧上了与乔治·卢卡斯和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并驾齐驱的高度，而且这也并不是侥幸取得的。史蒂夫已经连续推出3部卖座的电影了。他是为数不多的值得信赖的制片人，每年都能大获丰收，引起票房轰动，一部这样的大片就能保证工作室整个夏季或者其他假期的成功。《玩具总动员》成功以后，好莱坞业界人士并不看好史蒂夫，谨慎地认为他不过是昙花一现。如今，史蒂夫的3部电影都大获成功，好莱坞人不得不承认他在专业性极强的内部圈子里也游刃有余，而且有再创佳绩的能力。一个电影公司的经理评论道：“他历经苦难，终于出人头地了。”硅谷王子摇身成了圣费尔南多谷的新贵，甚至让原来的王子杰弗里·卡森伯格黯然失色。杰弗里梦工厂的动画片完全不是皮克斯的对手，他推出的《埃及王子》（PrinceofEgypt）的全美票房收入还没有《玩具总动员2》两周的票房收入多。

10年前，史蒂夫和杰弗里第一次见面时，杰弗里傲慢自大地宣称：“我拥有制作动画的能力，谁也不能抢走。”而且他还威胁说，谁要是想抢走，“就一枪爆了他的头”。但现在，杰弗里再也没法独享这种优势了。史蒂夫无论在票房收入、影界评论、创造性艺术，还是科技运用上，都成了领军人物。史蒂夫在好莱坞的雄心壮志是什么?1999年，史蒂夫召开皮克斯年度股东大会时，蜻蜓点水般地提了提自己的长期战略，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史蒂夫站上旧金山现代艺术博物馆会堂的讲台，面对的观众形形色色：有从华尔街赶来的股票分析师，也有拖儿带女的小投资者。他们带着自己的小孩，就是希望能提前看一眼皮克斯日后的电影作品。史蒂夫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但即使穿深色服装，也没法遮掩他日益鼓起的肚子。他的胡楂呈灰色，黑色的头发也明显稀疏了。当史蒂夫倾下身子和第一排的人说话时，听众可以瞥见一小块秃顶。在苹果公司召开大会面对数千名听众时，史蒂夫就是菲德尔·卡斯特罗，而在皮克斯的会议面对数百名听众时，史蒂夫就是活生生的传奇人物。不过，史蒂夫确实抱负远大。他告诉大家，迪士尼就是他的榜样，而迪士尼这个娱乐行业巨擘的核心就是动画电影。世界上一半的音像制品属于迪士尼，史蒂夫说道，而动画片就是其源源不断的动力。动画片对迪士·乔布斯尼主题公园、百老汇音乐剧以及商业产品的成功至关重要，动画片就是迪士尼帝国的引擎，而且获利颇丰。如果一部动画电影票房达到两亿美元，那么再加上其他额外收入，一共可以获得8亿美元的收入，其中利润就有4亿美元。迪士尼的动画电影运作价值100亿美元，甚至更多，史蒂夫说道。这才是他想要的。他想创造另一个拥有惊人规模的“印钞机”，创造另一个迪士尼。他告诉股东：“我们要建造另一个帝国。”史蒂夫的想法很明显会产生巨大影响，但他几乎没有亲口说出。史蒂夫说的话有弦外之音，但却清楚无误：迪士尼价值100亿美元，而皮克斯长年来都徘徊在20亿美元左右。等到皮克斯成为另一个迪士尼，价值也会达到100亿美元。一旦史蒂夫实现这个目标，皮克斯的股价就会增长4倍，同时皮克斯主题公园、皮克斯零售商店、皮克斯现场表演也会遍地开花。电影只是迈出第一步，只是为即将到来的庞大帝国奠定基础。对于史蒂夫的一些粉丝来说，这还不够快。网上有传言说，皮克斯和苹果公司会与迪士尼合并，史蒂夫会成为迈克尔·艾森纳的继任者。在皮克斯股东会议上，有人就这一传言询问史蒂夫，但史蒂夫对此不予理会。“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证明我们将恶意并购迪士尼。”史蒂夫困惑地说道。这句话差不多是事实。史蒂夫不想接手老迪士尼，而是想让皮克斯成为新迪士尼。

史蒂夫的皮克斯股份仍然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苹果公司董事会一再要求给予史蒂夫苹果公司的大笔股票，但史蒂夫每次都拒绝了，因此损失了高达10亿美元的账面利润。他仍然以1年1美元的工资在苹果公司工作，并且表示拿这1美元是为了让家人能够符合公司健康保险的标准。他的老朋友说，史蒂夫想借此表明一种态度，自己拯救苹果公司是出于对公司的爱，而不是金钱。

史蒂夫过去就多次做过不领薪水的工作。在NeXT公司工作的头5年，史蒂夫没有拿一分钱。后来他娶了劳伦妮，买下了帕洛阿尔托的房子，劳伦妮坚持说他们需要更多现金，这时史蒂夫才开始拿薪水。他在皮克斯的工资也从每年分文不取到50美元不等。史蒂夫并不指望从工资里赚钱，他的财富都来自于拥有公司的绝对所有权。在皮克斯和NeXT，史蒂夫总是尽量多攥点公司股票在手里。在苹果公司，他手上也只有象征性的一股。大亨通常追求无限的金钱和权力，像史蒂夫这样满足于自己财富的人实在寥寥无几。10亿美元对他来说够吗?2000年1月，史蒂夫终于接受了苹果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职位，同时也欣然接下董事会的两件礼物：一架湾流v型的私人飞机，保守估价为4000万美元，苹果公司10万股股票，价值数亿美元。只是，为什么史蒂夫一下子要让自己多年维持的姿态毁于一旦呢?在其他方面，他也开始享受大公司带来的权力和威望。史蒂夫又拾起了他第一次主宰苹果公司时候的习惯，把梅赛德斯车停在残疾人专用停车位。苹果公司的一位员工出于不满甚至贴了一张标牌在史蒂夫的车上，上面写着“停车也要与众不同”。史蒂夫也从那个不起眼的小办公室搬到了更大、更气派的行政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当初是吉尔·阿梅利奥指示修建的，当时史蒂夫还不遗余力地嘲笑过它，现在自己却堂而皇之地享受这一切。他还向里士满市政府提出申请，在皮克斯总部大楼附近开设直升飞机停机坪，这样他几分钟内就能从皮克斯飞到老家帕洛阿尔托，直直飞过海湾大桥，再也不用在地面拥挤的车流中杀出一条路。史蒂夫修建直升飞机停机坪的事上了当地报纸，这种贵族的做派引起一片哗然。有一次他去帕洛阿尔托的全食市场买有机食品，一位收银的女孩认出了他，指责他生活奢侈，修建直升飞机停机坪，史蒂夫竟然当着很多邻居和老朋友的面和那个女孩争执起来。1985~1995年的10年间，史蒂夫一直觉得和硅谷的精英小团体格格不入，可是现在他开始融入其他科技大亨的交际圈里。

1998年，斯科特·麦克尼利与史蒂夫手下的一位前高管聊天时谈起了史蒂夫。斯科特说他喜欢史蒂夫，“我们是好朋友，但不是那种一起喝醉、一起胡闹的好朋友”。但斯科特很想与史蒂夫更亲近一些。第二年，他安排了一次野营活动，叫上了史蒂夫和他的软件经理阿维依·特万尼安。这三个人都带上了自己的儿子，里德·保罗·乔布斯和马维里克·麦克尼利刚好可以一起玩。斯科特虽然私下承认自己并不热衷野营活动，但他喜欢和兄弟一起喝啤酒的感觉。

史蒂夫·乔布斯也开始和硅谷之外的商界领袖打成一片。他参加了投资银行家荷布·艾伦（HerbAllen）在爱达荷州太阳山谷举办的一年一度的“7月4日大亨宴”，期间他与诸如奥普拉·温弗瑞、保罗·艾伦、巴里·迪勒、杰夫·本佐斯、史蒂夫·克斯、沃伦·巴菲特、凯瑟琳·格雷厄姆等名人交谈甚欢。席间，他甚至和迈克尔·戴尔交流。戴尔曾错误地估计形势，说史蒂夫应当关闭苹果公司，现在他显然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公开表示苹果公司推出的iMac电脑对整个计算机界都有启发，像人们展示了优秀设计以及使用便捷的巨大价值。

1999年10月的《名利场》杂志把史蒂夫在它“新权贵”的榜单上从第14名提升至第7名，排在了很多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前面，比如迪士尼的迈克尔·艾森纳、IBM的郭士纳、英特尔的安迪·格鲁夫，这些人的公司都比苹果公司大得多。《名利场》杂志主编格雷顿·卡特认为史蒂夫身上具备“X因素”，这是一种号召力和魅力的集合，能让人为之倾倒。这种特质对大亨来说是无价之宝。尽管史蒂夫在榜单上表现不俗，他对《名利场》杂志上刊登的一篇文章仍然大为光火。这篇文章这样写道：“史蒂夫今年44岁，众所周知，他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身边有不如他聪明的人存在。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在一次会议上他直接把一杯水倒在了一名员工身上。还有一次他面试一名年轻的女士时，穿着宽松的短裤，连内裤都没穿。面对这位毫无察觉的应聘者，他竟然还非常淡定地叉开双腿，丝毫没有要掩藏一下的意思。”史蒂夫读完这段话后非常恼火（笔者正是那篇文章的作者），这更加深了他对媒体的憎恶。1999年9月的一周，史蒂夫的公关人员为他在公司会议室安排了一次采访，采访人是一位著名的记者。条件已经谈好了，45分钟的采访将会用录音机记录下来，然后抄写下来，一字不落地登在《连线》杂志上作为封面故事。这位记者本身就是苹果公司忠实的崇拜者，他就是想为史蒂夫搭建一个平台可以宣传他的思想。史蒂夫风风火火地走进会议室，从一开始就表现得不太高兴。记者打算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暖暖场。这些问题本来就是苹果公司的公关部门事先准备好的，可是史蒂夫说起话来却像是和记者有什么仇似的，一脸的恨意。随后，他开始指责这位记者。“您今年44岁了，如果让您回过头来对25岁的自己提一点建议，您会说什么?”这位记者问道。“不要理睬那些愚蠢的采访，”史蒂夫的语气简直令人难以忍受，“我没时间应付什么人生哲学之类的屁话，我非常忙。”

这位记者震惊了，史蒂夫突然发难让他有些胆怯。“我的问题完全没有恶意，”他日后回忆道，“这些问题都是用来缓和气氛的，可是史蒂夫浑身上下都透着恶意。对于一个忙前忙后为他搭建平台以烘托他智慧的人，史蒂夫竟然如此傲慢无礼。采访结束后我哭了，幸好不是当着他的面。他就是有一种黑色魔法，他一直视你的眼睛，你所有的自信就会一扫而空，只有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份。那天我什么话都不能说，一说话只能让他更愤怒。这种感觉就像是看着笼中的巨蟒，摇尾吐信，大发淫威。我采访过沉迷毒品的摇滚明星，他们都比史蒂夫更容易合作。很难想象，如果他没有研究过禅宗该有多么可怕。”《连线》杂志决定取消刊发这篇文章的计划。苹果公司开始在各种有影响力的杂志上刊登广告。史蒂夫·乔布斯会亲自拿主意，决定要不要刊登广告。没有人敢冷落他。史蒂夫侮辱起人来从不犹豫，因为他从来没有因此受到一点惩罚。有一次他的表现尤其令人难以接受。当时，负责处理NeXT事务的公关公司尼豪斯·瑞安·王派高管和史蒂夫商谈皮克斯的生意。史蒂夫在皮克斯的公共宣传中过分活跃，经常惹恼迪士尼的人。他们觉得史蒂夫对宣传自己更感兴趣，而不是宣传电影。史蒂夫坐在桌旁，前后摇晃着身体，开始侃侃而谈《虫虫特工队》的票房表现将会多么出色。还没等公关公司的人开口讲述他们的宣传技巧和专业手法，史蒂夫就告诉他们没机会了。“我觉得你们这些家伙没戏。”史蒂夫说道。资历老一点的人比较谨慎，所以沉默不语，但是公关团队里最年轻的女孩刚刚大学毕业，初生牛犊不畏虎，她开口争辩了。“你所说的一切对我都毫无意义，”史蒂夫说道，“你为什么还张着嘴说个不停?”史蒂夫一直冲年轻女孩大喊大叫，最后女孩的泪水滚落脸颊。不过，最后史蒂夫还是和公关公司谈拢了生意。史蒂夫手下的高管明白，与史蒂夫打交道只有两种方式：要么彻底顺从他的意愿，要么就得具备足够的智慧和勇气，能够史蒂夫手下的高管明白，与史蒂夫打交道只有两种方式：要么彻底顺从他的意愿，要么就得具备足够的智慧和勇气，能够从残酷的争执中全身而退。

从残酷的争执中全身而退。“史蒂夫会试探你、挑战你、恐吓你，”与史蒂夫亲密工作6年的托德·鲁伦·米勒说道，“他用这些作为手段，获取事实的真相。在粗俗语言的背后，他其实是在问：‘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如果你委靡不振或者胡言乱语，那你就输了。我觉得，这也是塑造自己性格的时刻。”即使是史蒂夫的老朋友，待在他身边时也会觉得不舒服。“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史蒂夫才成为真正的史蒂夫，”海迪·罗伊森说道，“你永远没法真正‘走进’史蒂夫的世界。你随时会说出在他看来愚蠢的话，然后你就进入蠢蛋的行列了。史蒂夫觉得每个人都无关痛痒。但是很少有人会永远忽略史蒂夫的重要性。他就是这么一个有吸引力的人，无论怎么欺压你，最后你总会回到他身边。我有幸见过许多名人，但他是我遇到过的最有魅力的人。史蒂夫给我的感觉就像巧克力对我的诱惑一样。虽然对我没什么好处，但我真的太喜欢了，所以只好尽量拒之门外。我喜欢待在史蒂夫身边，因为他就是宇宙的中心。当然了，那只是属于他的宇宙。”从20世纪80年代初期开始，海迪就一直是史蒂夫·乔布斯和比尔·盖茨的朋友。现在，如果电话铃响起，一看是盖茨打来的话，她一点也不会紧张。如果海迪遇到了麻烦，她知道自己可以打给盖茨。如果海迪在西雅图，她也会去拜访盖茨和他的妻子梅琳达。“盖茨把我当做朋友，但和史蒂夫在一起时，你会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评判你，”海迪说道，“和史蒂夫待在一起会觉得不舒服。史蒂夫说的话能让我汗毛直立，能让我浑身颤抖，比如当他开始说‘我来和你慢慢说清楚这件事情’。但如果别人对我说这句话，我肯定会哈哈大笑。”

海迪认为，史蒂夫的世界观带有分明的等级观念。史蒂夫自己位于最顶端，接下来是拉里·埃利森，他的性格和史蒂夫差不多。然后是苹果公司的高管，负责软件的阿维依·特万尼安和负责硬件的乔恩·鲁宾斯坦。他们俩才智过人，已经效忠史蒂夫十多年了。然后轮到一小部分理智而聪敏的人，比如说海迪自己。等级制度的最底层就是一大批蠢蛋，大部分人都属于这一阶层。

讽刺的是，虽然史蒂夫·乔布斯竭尽全力为大众创造产品，但如果这些小人物胆敢跟他谈论他的工作或者产品，史蒂夫经常不会有好脸色。史蒂夫的公关人员表示，史蒂夫很擅长在千百名拥趸面前登台演讲，但单独面对一个人时就会变得很不自在，而且讨厌给别人签名。在圣克鲁斯的NeXT销售会议上，当一个NeXT的销售人员试图跟史蒂夫说话时，史蒂夫不停地打断他的话，并且反复说道：“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即使那时候NeXT身陷困境，史蒂夫仍然敢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一个忠心耿耿的销售人员。

无名小卒从来没有机会和史蒂夫相处，实际上，多年来，那些最聪明、最成功的人士也没法和史蒂夫很好相处。“说老实话，史蒂夫不会把别人当成朋友。”盖伊·川崎（GuyKawasaki）说道。盖伊两次担任过苹果公司的高管，同时也是成功的作家和企业家。“无论你对史蒂夫而言有用还是没用都一样。史蒂夫没有道德原则，他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尽管他会骂你蠢蛋，但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和他做朋友很难。”鲍勃·梅特卡夫说道。鲍勃已经跟随史蒂夫22年了。“他会对所有人发火。史蒂夫惹恼了很多人，因为他们没法理解他。你和他在一起时，他会固执己见，侃侃而谈。我的原则就是，和史蒂夫在一起时千万不能被他说服。史蒂夫总能在争论中获胜，即使他是错的也能颠倒黑白，因为你收集论据的速度不够快。史蒂夫得罪了很多人，因为他总能依靠高人一等的智慧强迫别人听从自己，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他无法忍受与笨蛋共处。他总是不太合群，也不喜爱团体活动。史蒂夫可以说服任何人，即使有时他并没有必要这样做。”

就算和其他有权有势的人在一起，史蒂夫也不会表现出一点宽容。20世纪90年代末，史蒂夫和劳伦妮曾邀请鲍勃·梅特卡夫一起去听琼·贝兹的慈善音乐会。音乐会在一个公园举行，结束后他们一起野餐。当鲍勃掏出自己的烤牛肉三明治时，史蒂夫不屑地看了一眼鲍勃，然后好好地教育了他一番，告诉他吃肉的学问。作为朋友，史蒂夫的确对他人的要求太多，令人无法忍受，可是他对有些朋友也是非常忠诚的。他在大学期间的老朋友伊丽莎白·霍尔姆斯有几年一直待在马林县的一个社区组织里，可是当这个社区组织后来发展成一个邪教组织，伊丽莎白还是执迷不悟，甚至接受了邪教的安排嫁给了一位教友。然而史蒂夫仍然没有舍弃这段友情。在伊丽莎白所有在其他地方的朋友中，史蒂夫是唯一一位受邀并参加她婚礼的人。史蒂夫同样希望他的朋友也能够对自己忠诚。苏珊·巴恩斯回忆道，NeXT的合伙创始人在20世纪90年代初纷纷离他而去，那种感觉就像是背叛了“信任的盟约”。以后只有当史蒂夫用得着这些人的时候，才会准许他们重新走进他的世界。所以大家很容易理解，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史蒂夫身边的老朋友寥寥无几。他偶尔还会联系自己高中的死党比尔·费尔南德斯。比尔现在住在图森市，是一名自由工作者，从事网站设计。史蒂夫曾说过，在他的养父母去世之后，比尔是他认识时间最久的朋友，这句话让比尔深受感动。史蒂夫还说过比尔在教育子女方面是他的榜样。这种夸奖肯定让比尔非常自豪，但同时也很吃惊，因为除了有一次问他如何避免小孩触电外，史蒂夫从来没向他讨教过育儿之道。史蒂夫的朋友知道，他的魅力其实来源于他各种悦耳动听的赞美之词，然而他的功力太深厚了，就算有所警觉，最后他们还是难免一头栽了进去。20世纪90年代末，史蒂夫打算与疏远多年的朋友杰夫·拉斯金重修旧好，他知道应该怎么办。后来他在某个场合评价杰夫并不只是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分，还是一个在各方面都非常聪明的人。杰夫听到这话自然非常高兴，这就是他最希望听到的评价。史蒂夫找到了最好的满足杰夫虚荣心的方式。

“他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杰夫总结道。史蒂夫对付比尔和杰夫的这套手段在心理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先附和再领导”。从销售汽车到邪教招募，凡是需要控制、影响他人的领域都离不开这些手段。无论是不是有意为之，史蒂夫运用了很多经典的心理技巧来控制、胁迫他人，以此保持自己的权力。他的惯用伎俩几乎是从心理学教材上照搬下来的：首先要人回归到儿时的那种无助状态，要达到这个目的，可以对他责骂、威吓，让他失去自我，迷迷糊糊。一旦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自尊心，把他们打回到婴孩那种孤立无助的状态，自己再以一个强大的家长形象出现，为他们提供指引。日后这些人取得了什么成功，一定也会将其归功于这位家长式人物的领导。

史蒂夫的这套手段倒是与华纳·爱哈德（WernerErhard）有几分相似之处，尽管爱哈德成名的时候，史蒂夫才刚成年。他创立的爱哈德研讨会训练法在20世纪70年代红遍了大本营旧金山湾区，吸引了一大批受过高等教育但内心没有安全感的成功人士。爱哈德承诺，培训后他们一定会大有收获，可是他的方法却是将学生关在没有窗户的酒店宴会厅，让他们长时间地接受辱骂。他骂他们“混蛋”，很多学生最后都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颤抖。训练结束后，这些人却觉得这种方法增强了他们的自信心，让他们下定决心要做自己生活的主人。

如果说为史蒂夫工作和参加爱哈德的培训班没有什么两样，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夸张。史蒂夫的员工们要花很长时间待在暗无天日的格子间里，这种效果和被关在没有窗户的酒店宴会厅差不多，都会让人昏昏沉沉、筋疲力尽。这种状态让人又回到了孩童时的无助，言语上的辱骂和盛气凌人的老板对他们的影响更大。

没有证据显示史蒂夫真的上过爱哈德的培训班，然而他的确在20世纪70年代参加过类似的激发人类潜能活动，比如原始尖叫疗法。史蒂夫也钻研过禅宗，而爱哈德也承认自己深受禅宗的影响。史蒂夫年轻时追随过很多极具人格魅力的领袖，从禅宗大师乙川弘文到全一社区组织的罗伯特·弗莱兰，因此他要是学到了一点操纵人、控制人的经典手段并不是什么难事。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在NeXT和苹果公司出现的对史蒂夫的个人崇拜已经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史蒂夫手下的员工曾开玩笑说：“如果你见到史蒂夫·乔布斯，他让你喝酷爱牌饮料，你也会愿意的。”他们把史蒂夫蛊惑人心的功力与旧金山的吉姆·琼斯（JimJones）作比较。吉姆·琼斯鼓动追随他去圭亚那的人民圣殿教信徒集体自杀，制造了令人震惊的惨案。史蒂夫并不是一个邪教领袖，但他的确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能轻松地影响他人。“史蒂夫知道我的软肋，这种本事只有我妈妈有，”海迪·罗伊森评价道，“他用这种方式影响了很多人，让你想要取悦他。他太令人神魂颠倒了。”

观察和研究史蒂夫·乔布斯成了硅谷25年来最喜爱的消遣，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他让人生厌但又观察和研究史蒂夫·乔布斯成了硅谷25魅力无穷的个性?硅谷有各年来最喜爱的消遣，究竟是什么造就了他让种看法和理论：人生厌但又魅力无穷的个性?史蒂夫像小孩一样喜怒无常，会瞬间在魅力四射和恐怖吓人这两个状态间切换。媒体行业里对史蒂夫观察最久，并且最能看透史蒂夫本质的要数《金融时报》的路易丝·基欧。在20世纪80年代早期，路易丝第一次采访史蒂夫前就听说他很难对付。这位坚强的记者勇敢地赴会，下决心不能让史蒂夫耍得团团转。不过，史蒂夫似乎感受到了路易丝此行的态度，所以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绅士。虽然助手就站在旁边，但史蒂夫坚持亲自给路易丝端上饮品。“他让我完全卸下了防备，”路易丝回忆道，“史蒂夫能读懂你心里怎么想他，然后很巧妙地应对。他轻松地洞察了我的想法，这太让人恼火了。”不久之后，路易丝就亲眼目睹了史蒂夫冲自己的销售主管大发雷霆。路易丝认为，史蒂夫粗鲁的言语谩骂并不是有心为之，而纯属本能反应。“我觉得这很孩子气。两岁的小孩会很可爱迷人，也会很孩子气。而2~13岁的孩子就会喜怒无常，时而讨人喜欢，时而惹人生厌，史蒂夫就像这个阶段的孩子。他和孩子一样，都有同样的心理问题。他确实会让你很‘爱’他，但转身就会往你脸上扇一巴掌。”

史蒂夫改变自己想法的能力很惊人。海迪·罗伊森很长时间以来都怀疑史蒂夫是不是病态的撒谎者，是不是那种忍不住想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人。但后来，她坚定地认为史蒂夫根本不是爱撒谎的人。史蒂夫可以在今天说这件事是这样的，然后第二天就变了说法，而且每次都是发自内心、满怀激情地相信这一刻自己所说的话。这就是为什么他每次说话都那么言之凿凿。“史蒂夫的大脑有很神奇的能力，可以把事情重新组合加工，然后赋予其不同的意义”。

史蒂夫是传媒文化的最终产物。苹果公司前公关部门负责人克里斯托弗·埃施尔说道：“史蒂夫成了大家认识世界的偶像，史蒂夫身上的特质帮助大家了解世界。他仿佛是一面镜子。我觉得史蒂夫是个完美无缺的媒体人物。媒体对史蒂夫职业生涯的描述，比如新潮、新星、放逐、恢复、复活等，终究只是媒体的修辞语言，而不是史蒂夫对大众传媒时代精神的理解。史蒂夫·乔布斯就是时代精神。他像比尔·克林顿一样，是媒体文化的产物，有无限重生的能量。”

史蒂夫是个伟大的人，所以规则对他不起作用。许多史蒂夫的拥护者表示，史蒂夫喜怒无常以及恶言谩骂的行为都是正当的，因为他高瞻远瞩，是做大事的人。“如果你要改变世界，就不能采取传统的方式。”托德·鲁伦·米勒说道。苹果公司陷入危机时，许多观察家都认为，苹果公司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人物带领它走出泥潭。

不过，史蒂夫的前同事以及朋友觉得，成为伟大的商界领袖也不一定非得变成怪物。“作为一种文化，我们很珍视企业的成功，”史蒂夫的大学朋友丹·科特基说道，“问题是，如果你想出人头地，到底得多混蛋才行?”不屈不挠的个性成就了史蒂夫的伟大。苏珊·巴恩斯离开史蒂夫公司的几年后，面向家族企业作了次研究。苏珊发现，成功的关键在于“牢牢地把握权力，坚持不懈，对某件事情的信仰毫不动摇，认准一件事后锲而不舍地做下去以及永远的乐观精神”。这些恰好是对史蒂夫·乔布斯贴切的描述。苏珊说，史蒂夫很多次都被击倒，但是“坚持从摔倒的地方爬了起来”。

史蒂夫在感情上仍然没有安全感。海迪·罗伊森从苹果公司辞职后，把时间都花在家人身上，后来成为创业公司的投资者和顾问。她还买了一台新的苹果G3电脑和平面显示器。看到这么漂亮的机器，海迪很高兴，于是给史蒂夫发了一封电子邮件，恭喜他取得的成就。虽然史蒂夫的日程表早就排满了，但他还是渴望听到各种赞扬，所以他在1小时内就给海迪回了信。

史蒂夫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违背诺言。20世纪80年代末期，史蒂夫同意让备受尊崇的《生活》杂志的摄影记者道格·蒙努兹完全走进NeXT的世界，记录下公司的日常生活。道格十分卖力地工作，几年来拍摄了数千张照片。尽管史蒂夫当年向道格许下了诺言，但最后还是没有让这篇报道和读者见面。史蒂夫说，他觉得当时自己“过分曝光了”，觉得《生活》杂志太“糟糕”了。史蒂夫的确过分曝光了，《生活》杂志的名声也确实不如以往，但史蒂夫对一个勤勤恳恳的人违背诺言，怎么说也是件可耻的事情。这种情形和史蒂夫后来在苹果公司的口头禅“让他们滚蛋”一样，反映出他的一种态度，那就是他做的一切都要是“最棒的”、“最酷的”，因此他不惜牺牲个人关系，甚至违背白纸黑字的合同。

他最好的工作伙伴应该是越挫越勇的年轻人。安迪·坎宁安至今还经营着自己创立的大公司，可今年42岁的她坦言，现在已经没有那种精力、耐心和毅力再为史蒂夫工作了。“年轻的时候，你愿意让别人牵着你的鼻子走，”她说道，“当你20多岁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是‘我想要改变世界，这个人将会为我指引方向’。所以就算被击倒一千次，你也要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来过。”现在安迪已过不惑之年，也养育了自己的子女，“生命太宝贵了，不值得花在这种事上面”。

20世纪90年代末，苏珊·巴恩斯和一名苹果公司的前雇员聊天，两人分享了一下为史蒂夫工作的感觉。他告诉苏珊，为史蒂夫工作就好比每天都要翻越冰川，可是却只干着倒垃圾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史蒂夫的存在让每件事都变得异常困难，可是他的员工却交出了优秀的成绩单。

他是一个未解之谜。好莱坞的一个高层曾与史蒂夫共事过，他把史蒂夫比做《公民凯恩》里那位闷闷不乐的大亨：“我希望能找到那个叫‘玫瑰花苞’的雪橇。”

说到底，史蒂夫的职业生涯折射出整个硅谷的起伏。罗杰·麦克纳米（RogerMcNamee）是一位著名的投资人，同时他也博学多才，兴趣广泛，他的车库乐队曾与史蒂夫的女儿丽莎一起同台演出。罗杰说：“我认为史蒂夫就代表了硅谷最关键的一群人，史蒂夫事业的起伏就折射出了硅谷的变迁。”

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史蒂夫和硅谷初生牛犊不畏虎，意气风发，有挑战行业巨头的勇气和魄力。然而到了80年代末期，这种势头渐渐消退，而新的行业动力在其他地方生根发芽：西雅图的微软，得克萨斯州的戴尔和康柏。可是90年代末，史蒂夫率领苹果公司走向复兴，北加利福尼亚又成为科技产业的中心，让科技股再次兴旺起来。

史蒂夫·乔布斯身上体现着硅谷的精髓，包含了一切闪光点，也不避讳任何阴暗之处。硅谷最臭名昭著的贪婪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体现了他对财富的矛盾心理。他性格矛盾，笃信精英主义，同时又对征服大众有着强烈的渴望。他想改变世界，可是自己的事业就是卖电脑，而且这些电脑并不真像他说的那样卓越。他的确想推动科技进步，然而他自己打造的品牌其实更需要优美的外观设计和开销不菲的广告费，而不是科技的创新。

史蒂夫骄傲自大，对任何事都有强烈的控制欲，可是他巨额的财富和成功也取决于他对其他人创新活动的无私支持。当事业坠入低谷时，他夹起尾巴做人，在人生的顶峰时，他又变成了人人畏惧的暴君。他让同一个人对他既爱又恨。

史蒂夫身边从来不乏对他五体投地的仰慕者，可是他也遭遇过批评者尖酸的嘲讽。大多数认识他、与他共事过的人都觉得史蒂夫是个复杂的人，是个矛盾的综合体。“坏人史蒂夫”令人无比厌恶，可“好人史蒂夫”却是充满创造力与号召力的领导者。反常的是，失败让他谦卑，成功却加剧了他的自大，而且这两个“史蒂夫”并不能分割开来。他们都存在同一个人的大脑和精神里，每一个都和史蒂夫的成功与失败密不可分。

30多年过去了，时光荏苒，文化变迁，可是史蒂夫并没怎么变。他总与时代精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不尽相同。然而新千年走近时，史蒂夫抓住了时代的脉搏。苹果公司的急转直下让人瞠目结舌，关注史蒂夫·乔布斯的评论家再一次大胆质疑，苹果公司是真的东山再起了，还是只是昙花一现?史蒂夫真的是一个天才，还是个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评论家甚至质疑，作为一个独立的公司，苹果公司是否能够长期存活下去?

后记

危机再次爆发苹果公司的复兴在2000年上半年风头正劲，以至于最精明的专家都没有预测到它会在下半年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危机中。这一年开始兆头不错。1月份，史蒂夫在旧金山麦客世界大会上做出了戏剧性的姿态—在拒绝接受头衔长达3年后，他宣布自己成为苹果公司的“常任”首席执行官。这象征着史蒂夫宣布最终胜利，让外界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好证明的了。那年冬天，苹果公司的股价继续走高。3月23日，股票价格创下了每股150美元的历史新高，比1997年史蒂夫接管公司时的每股13美元的11倍还多。这个高价转瞬即逝：纳斯达克春季的恐慌情绪很快给苹果公司当头一棒，投资者担心互联网产业股票的价值言过其实，这大大拖累了整个科技产业。但是苹果公司很快从暂时的市场委靡中恢复了元气。

6月21日，苹果公司把一股拆成两股，股价从3位数变成了两位数，继续高歌猛进。这一举动让一些小投资者也能买得起苹果公司股票，比如说，如果想买100股，花的钱就变少了。拆股也利用了人类心理的弱点，让高昂的股价看起来更加有价值，而其实这么做对股票价值没有任何影响。也许最重要的一点是，拆股是想让大众更加注意公司的上升趋势，向公众传达公司对未来前景的自信。事后回想一下，拆股让苹果公司在即将崩盘之前到达了令人眩晕的巅峰，不过，在振奋的人心和普遍看涨的持续发展背后，麻烦和问题正接踵而至。7月份，苹果公司宣布3月到6月这个季度的收入比华尔街股票分析家的预测还要高。同时这也标志着另一个成功，史蒂夫接管苹果公司以来，公司股票已经连续11个季度赢利。在那段日子里，很少有人注意到另一条消息，那就是苹果公司的收益比分析家的预测要低，因为苹果比原计划少卖出了50万台iMac电脑。

iMac电脑推出快两年了，大家对这个风靡一时的电脑逐渐失去了新鲜感，许多当初吵吵嚷嚷要买的都已经买了。按照公司的行话来说，市场几乎“饱和”了。

还有一个原因也造成了iMac电脑的滞销：史蒂夫步入中年危机，并且公开藐视互联网狂热。他脱离了大众文化，没有跟上时代的大趋势。作为使用计算机的新兴一代，他们喜欢功能强大的应用软件，最喜欢用电脑做的事情就是下载免费音乐（尽管是违法的），用崭新的可擦写光驱刻激光唱盘。1999年夏天，这些设备顿时走俏，但到了2000年冬天，40%的新电脑都包含了这些功能。想要拥有这类技术的青少年可以去买康柏、惠普或者戴尔的产品，但苹果公司的电脑却没有这种功能，而它本应该是计算机制造商中的创新者才对。

2000年，市场上一共卖出了近3000万台带有可擦写光驱的电脑，但没有一台是苹果公司的。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苹果公司在Mac旁边加字母“i”就是为了表明这是台网络计算机，但史蒂夫完全忽略了网络时代最火热的趋势。史蒂夫做什么事情都凭借直觉，可这一次没那么简单，不能只靠经验了。青少年喜欢“盗取”便宜的东西，但亿万富翁可不会。史蒂夫年轻时吃白食的技艺相当高超，但如今，他已经可以乘着自己的湾流Ⅴ型飞机横跨美国，所以再也没有当年“揩油”的精神了。媒体没有抓住iMac销量日趋减少这一点来批评苹果公司，也没有对潜在的问题提出警告。这一问题的负面影响正越来越大，比如说在教育市场，苹果公司渐渐落后于戴尔，而在之前，苹果公司一直是这一领域的霸主。媒体忽视这一点的原因在于，科技领域的记者都争先恐后地吹捧史蒂夫伟大的下一步，那就是他将于7月份在纽约麦客世界大会上推出的新产品，他最新的戏法—一台叫“立方体”的计算机。这台计算机并不是真正的立方体，透明的机身高度为9.8英寸，长、宽都为7.8英寸，但是其象征意义很明显：史蒂夫觉得光拯救苹果公司还不够，他还想证明自己在NeXT的努力。早先在NeXT推出的“立方体”计算机美观大方，而且评论家也大加褒扬，可是过高的标价导致了最后尴尬的商业惨败。

事实证明，Mac“立方体”计算机具备了所有这些条件，是一种似曾相识的复仇。

作为一个设计作品，“立方体”小巧的外形确实让人叹为观止，强烈的极简主义和魅力无穷的半透明造型独具创意，甚至许多人看到这样的外观时，会觉得这就是一盒化妆纸。从科技层面看，这台机器也有很多亮点。“立方体”和其他电脑不一样，没有散热风扇，完全倚赖对流原理，运用“吸热器”散热。史蒂夫一直很讨厌电脑散热风扇的噪音。很久以前，当史蒂夫最初在苹果公司工作时，就指示工程师去掉电脑里的风扇，但在那时，电脑还处于初步发展阶段，所以除了散热风扇外别无选择。于是，工程师还是把风扇装进了电脑，但是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要提起“风扇”这个词，生怕史蒂夫听到了会大发雷霆。所以，工程师就操起了暗语，用“香蕉”指代“风扇”，比如说“你那边的香蕉怎么样了”。

史蒂夫是顽固、执拗的典型代表，已经步入这个行业的第三个10年期，这时他终于推出了一款没有散热风扇的优雅立方体计算机。评论界对此一片好评。《新闻周刊》的史蒂文·莱维是业内最资深、最受尊敬的记者，他对苹果公司的立方体计算机赞不绝口，称之为“如纸巾盒般小巧可爱，却体现了绵绵禅意，犹如成龙功夫的锐不可当”。同时莱维也担心它定价太高—一台单机售价1800美元，要买一台平板显示器还得另加1000美元，但他还是满怀信心地给出结论：“这款电脑拥有最时尚的造型，史蒂夫和苹果公司将携其乘胜追击直到新产品推出。”《新闻周刊》的彼得·巴罗斯也同样热情高涨地写道：“立方体拥有一台优秀计算机的所有特征，能为苹果公司的上升之势再助一臂之力。”苹果公司对立方体计算机的销售非常有信心，预测能卖出80万台。然而尽管舆论一片叫好，但“立方体”的销售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一些业内人士开始不以为然，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现象，供货一跟上来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苹果公司并没有足够的平板显示器库存，一些有意购买的消费者还只是处于观望状态。但是几周过去了，人们开始意识到可能出现了本质上的问题。除了一群苹果公司的铁杆用户和对设计情有独钟的消费者，立方体计算机的市场并不乐观。对于年轻人和普通家庭来说，它太昂贵，对于那些肯掏钞票购买最新产品的制图专家和设计大师来说，它的功能又不够强大。现在它就尴尬地处在中间地带，不招任何一方待见。

从审美角度看，在Mac立方体上，史蒂夫重蹈了NeXT立方体的覆辙。iMac的成功归功于史蒂夫对大众审美的妥协，融合了麦金塔电脑可爱、亲民的造型和跳动的色彩。然而在设计两种立方体计算机时，史蒂夫都忽略了流行的审美观，一心诠释自己欣赏的精英主义风格—严谨、大气、极简、高雅、低调。iMac的推出似乎证明史蒂夫已经从过去吸取了教训，可是在取得巨大成功后，他又恢复了过去的傲慢自大，不去总结教训，企图为自己最大的失误翻案，结果当然是徒劳。史蒂夫似乎走入了一个怪圈：取得了耀眼的成功后，自大骄傲的内心就开始膨胀，一步步走向失败。在尝遍了失败带来的否定和羞辱后，他又大彻大悟，继而重新攀上人生的巅峰。他每一次重生时，自我毁灭的倾向都如影随形。

尽管有关于立方体计算机销量不佳的传闻，但苹果公司的股价却一直势头强劲，直到它大方地公布了真实的糟糕局面。

9月29日，苹果公司发布消息，警告说在7月至9月的第三季度赢利可能会大大小于预期。华尔街的分析师预测，此季度苹果公司每股能赚45美分，可是公司自己的预测更保守—每股净收入为30~35美分。史蒂夫·乔布斯认为这只是行进路程上的“减速带”，投资者们却突然充满了怀疑和恐慌，生怕苹果公司重生只是一个谎言。在这种恐惧中，他们轻而易举地让苹果公司尝到了苦果，它的股价跌了近一半，从每股53.50美元跌至28美元，给公司重重一击。这些投资者曾把史蒂夫奉为神明，而现在他们发现他并不是什么拥有魔力的奇迹制造者，他只是一个执行官，也会犯错、失误。于是，他们震惊了，愤怒了，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要奋起报复。媒体和华尔街的看客们也一片哗然，人们纷纷觉得又看到了“皇帝新装”的真相。美林证券的分析师史蒂夫·福特纳（SteveFortuna）说道：“我们不认为这只是偶然现象，这一季度的惨败预示了前方困难重重。”

讽刺的是，就在苹果公司股票崩溃的同一天，立方体计算机—这场危机的祸首却得到了计算机行业最有影响力的评论家的赞誉。沃尔特·莫斯伯格（WaltMossberg）在《华尔街日报》的每周专栏上，大张旗鼓地为立方体计算机唱赞歌，说“他从来没体验过这么棒的计算机”，性能、键盘都表现出色，新颖的光学鼠标更是增色不少。他还说，立方体并不仅仅针对麦金塔电脑的老用户，更适合Windows英特尔用户，同时对于第一次购买计算机的客户来说，立方体电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莫斯伯格的专栏很有威信，因为他并不像其他记者那样，听完了史蒂夫的花腔就匆匆做出结论，他是在全面、仔细地检测完机器后才作出自己的评价。然而到了9月底，就连莫斯伯格也阻挡不了抱怨的声音。

10月18日，苹果公司宣布赢利1.08亿美元，每股净赚30美分，刚好达到史蒂夫之前定出的目标收益。可这还远不能让华尔街观望的人群满4意，苹果公司的股价继续下跌，从每股20美元跌至17美元。股市一片颓势主要是因为投资者并没有根据证券分析的几个基本要素对苹果公司进行理性冷静的分析，而是一味地感情用事，反应过激。苹果公司的市场估价只有区区60亿美元，少得可怜。苹果股票的交易价格仅仅是预期收益的8倍，而其他竞争对手诸如康柏和戴尔的股票交易价格是预期收益的30倍或者40倍。然而苹果股价相比按照市盈率计算的还要低许多，因为公司还有充足的40亿美元现金储备（平均每股超过10美元）。

这意味着投资者认为，公司运作的生意只有20亿美元，相当于年收益的3倍。这样看来，购买苹果的股票实在非常划算。晨星公司的首席股票分析师帕特·多西说，“如果你相信史蒂夫能再推出一款像iMac一样成功的产品，或者有它一半成功的产品，它的股票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这是最简单的事实”。

苹果公司股价暴跌，管理层的核心人物也开始出走。优先认股权无法给这些人带来巨额财富，所以他们也没理由继续忍受世界上监管最严、要求最高、脾气最差的固执老板。主管全球销售业务的高级副经理米奇·曼迪奇高调离开了苹果公司，随后市场沟通部门的副经理史蒂夫·威尔希特也辞职离去，他此前一直负责苹果公司的广告宣传工作，成绩斐然。差不多到了感恩节时，史蒂夫·乔布斯只得面对大量的人才外流和可怕的滞销计算机的事实，苹果公司的库存从滞销5周开始持续到令人气馁的11周，不断下滑的股票也让人堪忧。就在一切都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时，史蒂夫的老对手还公开羞辱了他：约翰·斯卡利在旧金山附近召开的计算机产业大会上说道，史蒂夫应当考虑把苹果公司与其他某个计算机制造商合并，这样才能逃过一劫。这句话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约翰这么说实在很讽刺，因为他执掌苹果公司时屡次尝试把苹果公司卖掉，或者与其他公司合并，但每次都失败了。毫无疑问，虽然约翰自作主张的建议是在辱骂史蒂夫的管理才能，但他之前肯定也说了很多夸奖史蒂夫的好话。约翰说，他“发自内心地钦佩”史蒂夫，还说史蒂夫“对工业设计和制造有独到的眼光”。但是，媒体报道了约翰所提出的建议，而他之前又曾经把史蒂夫逐出公司，这对史蒂夫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苹果公司即将触底。

12月6日，苹果的股价跌了16%，每股仅为14.31美元。与此同时，史蒂夫宣布苹果公司这一季度的销售额会比预期的数字更低。史蒂夫承认，公司滑坡的部分原因是因为国家的经济突然陷入低迷，整个行业的委靡不振也冲击了计算机销售，其他问题则是他一手酿成的，比如他没有意识到可擦写光驱的重要性，并且对立方体计算机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在一次电话会议上，史蒂夫面对分析家和投资方时若有所思地回顾道：“迄今为止，我涉足高科技行业已经25年了，这么久以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任何生意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地越走越好。”

圣诞节临近了，在媒体的描述中，史蒂夫从英雄变成了狗熊。史蒂夫高高在上时，可以肆意地蔑视媒体，但现在他又陷入了泥潭，厄运缠身。格雷夫·克里斯特尔是研究首席执行官报酬方面声名最显赫的专家，他为彭博社写了一篇文章，斥责史蒂夫为公司购买的湾流飞机（最后花掉了苹果公司9000万美元，让人瞠目结舌），还有史蒂夫具备赢利潜力的2000万优先认股权，“这些金钱上的动力可能都会有反作用”。颇受投资者欢迎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市场观察节目把史蒂夫列为年度最糟糕的失败总裁之一。

麦客世界大会1月初在旧金山召开，这也给新年带来了新希望。史蒂夫在主题演讲中详细地阐释了自己对科技发展总体趋势的看法，同时他也谈了苹果公司该怎样融入其中。史蒂夫表示，计算机已经进入“第三个黄金时期”。20世纪80年代是第一个“生产力时代”，那时的电子表格程序、文字处理程序和桌面出版系统成了最吸引人的应用程序。随后的20世纪90年代迎来了“互联网时代”，万维网和电子邮件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如今，我们跨入了“数字生活时代”，而苹果公司就是各个电子设备的中心，比如说唱片播放器、MP3播放器、手机、掌上笔记本、数码相机和数码摄像机。史蒂夫提出这种设想就是要让麦金塔电脑跟上时代潮流。此时许多观察家已经在谈论“后计算机时代”，在这个时代真正的销售增长点和兴奋点已经转移到其他数字小玩意儿身上。

令人疑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史蒂夫迟迟没有开发其他电子产品。如果苹果能够把iMac上展现的设计感和营销技巧用于开发手机或其他手提式电子产品，消费者一定会捧场。史蒂夫为什么不把苹果公司打造成一个像索尼那样的公司—追求创新和设计，深刻了解市场，兼顾一系列电子产品而绝不仅仅止步于个人电脑呢?2001年年初，苹果公司糟糕的状况变得不那么显眼了，因为所有人都发现问题不仅仅出在苹果公司一家身上，其他几家大型计算机生产商也步履维艰。圣诞节期间，形势急转直下，整整一年的成果都毁于一旦。

根据市场调查公司的统计，美国个人电脑销量在1999年上升了17%，而在2000年几乎是零增长。另一家市场调查公司则认为，在2000年，计算机的销量甚至有所下降。

Gateway公司则因为上一度亏损严重不得不裁掉3000个岗位，超过它全部员工的1/10。戴尔和惠普也告知投资者，自己不能实现早前的利润预期。而10月到12月期间，苹果公司竟然损失了2.47亿美元，这是自史蒂夫重掌大权后第一次经历的季度亏损。它的利润与去年同期相比也下降了57%。坏消息接踵而至。

2月，苹果公司发布消息称市场对立方体计算机的需求比预期少1/3。市场调查公司的报告称，在美国本土，苹果公司分到各零售商的麦金塔电脑下降了50个百分点。就连雄心勃勃的戴尔都不得不低头，它即将开始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裁员，1700个岗位将不复存在。戴尔的股价在12个月内下跌了60%。

至少史蒂夫的另一家公司还能带来一些好消息。皮克斯运行一切顺利，这是史蒂夫的主要财富来源。它的股票价格持续上涨数月，比2001年的预期收益高100多倍。这不仅说明投资者对皮克斯很有信心，也证明了尽管苹果公司状况堪忧，但华尔街仍然相信史蒂夫的眼光和领导才能。2000年，皮克斯总收入达1.72亿美元，利润达7800万美元，这么大的利润率让皮克斯成为了任何首席执行官都梦寐以求的印钞机。

史蒂夫仍然不参与皮克斯的日常运作，但他对新办公园区的设计修建还是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一丝不苟地担任监工的工作。当公司搬进新大楼时，他还施展了小手段，让新建筑又留下了他自己的痕迹。皮克斯的新总部是一处罐头厂旧址，位于加利福尼亚州的爱莫利维尔，就在伯克利外面。整个地区原来是一片工业区，现在经过艺术家的奇思妙想，一幢幢废旧工厂被改造成开放工作室。皮克斯的新大楼也故意设计得像刚刚翻新过的仓库。在这里，大公司的便捷效率与人造建筑碰撞出了新的火花。

16英亩的园区里摆满了各式设施，能为皮克斯的500名员工提供各种便利—室内健身房、小型游泳池、排球场、篮球场、跑道、3个放映室、一个室外阶梯剧场（专门用来召开公司大会），这里甚至还有一片苹果园。他们用了15种形状、7种不同颜色的51.5万块砖修建了园区。建筑承包商把这面色彩斑斓的石墙称为“皮克斯风格”，好像这里是史蒂夫调配的某种咖啡，而不是什么工作场所。

皮克斯的艺术家和动画师喜欢新办公场所的舒适和便利，可他们也不是对史蒂夫的安排完全满意。在新大楼，他们有自己封闭、私密的空间，然而也有一些人抱怨说，如今有了围墙和门，他们不能像原来那样在拥挤、敞开的环境中与同事畅所欲言，无所顾忌地嬉闹了。尽管这对皮克斯员工来说只是小小的不便，但却标志着史蒂夫在与烙着约翰·拉赛特标记的皮克斯文化持久的抗争中，终于取得了一次小胜利。然而皮克斯人却对这座新的办公大楼有不同的解读：在经历了多年艰苦卓绝的奋斗和无数次失败后，他们终于等到了长久的胜利。

那么苹果公司呢?他们看到的是长久的胜利还是昙花一现?个人电脑的生意不再好做，利润越来越小，然而苹果公司仍然具有独特的优势。在个人电脑市场上，几乎只有苹果公司一家在消费者那里拥有最独立的品牌形象。苹果公司代表一种态度、一种生活方式（索尼公司在这方面也非常突出，史蒂夫一直非常欣赏这家公司并把它视为榜样）。

问题在于，苹果公司需要立刻给予投资者信心，而史蒂夫·乔布斯肩上的担子也很重，他需要时刻证明自己的能力。半年召开一次的麦客世界大会的确是吸引媒体关注的好机会，然而它也让大家都期待苹果公司每6个月就能有新的突破，这无疑给史蒂夫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如果新的产品只是花拳绣腿或是对原来技术的修修补补，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创新性革命—比如2001年1月会上发布钛外壳的PowerBook笔记本，还有3月份东京会议上揭幕的两种扎染印花外壳的iMac“花之力量”以及圆点的“蓝色大麦町”—苹果产品的爱好者会非常失望，他们想看到的是真正让人为之一震的创新。

2001年，很多计算机生产商都面临经济不景气的局面，股票分析师纷纷预测，在这样艰难的生存环境中，实力较弱的企业会倒闭，而较强的公司也会通过合并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苹果公司拥有自己独特的软硬件系统，要把它和其他公司拼凑到一起难度很大，而且史蒂夫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让出大权的执行官。因此，无论怎么说，这种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苹果公司极有可能会作为一个独立的公司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去并发展壮大。苹果公司的财务状况极好，史蒂夫甚至向分析师吹嘘，苹果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连加州州长阿诺德·施瓦辛格都羡慕三分。苹果公司有40亿美元的现金，史蒂夫有足够的理由为此感到骄傲。有了这么强大的财务后盾，就算经济不景气，管理上出现一些漏洞，苹果公司也一定会安然无恙。

研究了史蒂夫的个人经历后，我们应当对苹果公司的未来更有信心。美国商界充满了顽强坚韧、野心勃勃的企业家，史蒂夫是其中之一。和他之前经历的挫折和挑战相比，2000年年底和2001年年初的滑坡实在无足轻重。史蒂夫的个性能经受住无数次考验，每一次都被打倒在地，但又总是怀抱巨大的勇气重新爬起来。

25年来，他在这个全世界最残酷的行业中摸爬滚打，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史蒂夫·乔布斯的小宇宙还会再次爆发吗?我敢打赌，他会的。

致谢

凡是在硅谷和好莱坞工作的人，无论是声名在外的显赫人物，还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员工，他们都拥有两种强烈但却矛盾的情愫：首先，他们强烈希望能够探寻到所从事的奇怪行业的真相。其次，他们饱受焦虑的折磨，害怕冒犯未来的权势人物，因为不管是在硅谷还是好莱坞，一切都像掷骰子一样的赌博游戏，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很多人愿意帮助我，但不愿透露姓名，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我想感谢以下这些人与我分享他们的回忆，接受了我的多次采访、马拉松式的谈话或者只是简单的对话：凯特·亚当斯、阿尔·奥尔康（AlAlcorn）、赫伯特·艾伦（HerbertAllen）、斯图尔特·艾尔索普、吉尔·阿梅利奥、苏珊·巴恩斯、芭芭拉·巴莎、艾米莉·布朗恩、戴维·查德威克（DavidChadwick）、杰夫·库克、凯特·T·科科伦、罗伯特·X·科林吉里（RobertX.Cringely）、安德里亚·坎宁安、克里斯托弗·埃施尔、比尔·费尔南德斯、让·路易·加西尔、安杰拉·格雷迪（AngelaGrady）、拉尔夫·古根海姆、凯蒂·哈夫纳、伊丽莎白·霍尔姆斯、贾斯廷·杰德（JustinJed）、史蒂夫·杰维森、盖伊·川崎、斯凯·基顿（SkyKeaton）、路易丝·基欧、帕姆·克尔温、丹·科特基、约翰·兰德维尔（JohnLandwehr）、丹·拉文（DanLavin）、凯伦·洛格斯登（KarenLogsdon）、丽莎·麦肯齐、罗杰·麦克纳米、詹米斯·麦克尼文、约翰·麦可夫、斯科特·麦克尼利、鲍勃·梅特卡夫、迈克尔·默多克、麦克·默里、吉姆·奥利弗、西莫内·奥特斯（SimoneOtus）、妮科尔·德米欧·奥弗森（NicoledeMeoOverson）、西尔维娅·波尔（SylviaPaull）、托尼·铂金斯（TonyPerkins）、丽莎·皮卡瑞利、朱莉·皮塔、丹·波特（DanPort）、特丽·普雷斯、卡米尼·拉米尼（KaminiRamini）、杰夫·拉斯金、加勒特·赖斯（GarrettRice）、海迪·罗伊森、吉纳·鲁巴蒂诺（GinaRubattino）、丹·鲁比（DanRuby）、托德·鲁伦·米勒、迈克尔·拉特曼（MichaelRutman）、凯伦·斯佩雷尔、迈克·斯莱德、阿尔维·雷·史密斯、温迪·史密斯（WendySmith）、凯伦·斯蒂尔、琳达·斯通、乔恩·斯沃茨（JonSwarz）、托尼·斯韦（TonySwei）、拉里·特斯勒、艾莉森·托马斯、巴德·特里布尔、保罗·凡斯、约翰·沃诺克、戴维·沃特海姆、安·温布莱德、戴夫·维恩勒。同时，我要感谢很多人慷慨地提供线索，把我引荐给各个关键人物，给予我宝贵意见，在此要感谢的有：帕姆·亚历山大（PamAlexander）、玛丽亚·阿蒙森（MariaAmundson）、库尔特·安德森（KurtAnderson）、苏珊娜·安德鲁斯（SuzanneAndrews）、约翰·艾奇逊（JohnAtcheson）、乔希·巴兰（JoshBaran）、安德鲁·毕比（AndrewBeebe）、马克·贝尼奥夫（MarcBenioff）、保罗·伯格文（PaulBergevin）、吉姆·卡尔霍恩（JimCalhoun）、马克·坎特（MarcCanter）、特里西娅·陈（TriciaChan）、雷恩斯·科恩（RainesCohen）、弗雷德·戴维斯（Fred Davis）、尼克·多纳蒂耶洛（NickDonatiello）、欧文·爱德华兹（OwenEdwards）、丽贝卡·艾森伯格（RebeccaEisenberg）、辛西娅·福克斯（CynthiaFox）、特里·加勒特（TerryGarnett）、史蒂夫·吉布森（SteveGibson）、希瑟·戈尔德（HeatherGold）、加比·葛林（GabyGrekin）、梅洛迪·哈勒（MelodyHaller）、彼得·海内克（PeterHeinecke）、劳伦斯·胡珀（LaurenceHooper）、阿比盖尔·约翰逊（AbigailJohnson）、凯伦·卡茨（KarenKatz）、罗杰·卡茨（RogerKatz）、米歇尔·克劳斯（MichelleKraus）、玛丽维·莱赫多·戴·德伽达（MariviLerdodeTejada）、凯琳·马罗尼（CarynMarooney）、朱莉·麦克亨利（JulieMcHenry）、凯特·麦克尼科尔斯（KateMcNichols）、道格·蒙努兹（DougMenuez）、安妮·纳尔逊（AnneNelson）、克里斯·诺兰（ChrisNolan）、梅甘·史密斯（MeganSmith）、里克·斯莫兰（RickSmolan）、舍雷·昂曼（CherayUnman）、彼得·韦纳（PeterWayner）。我还要感谢玛丽·奈尔森（MaryNelson）在调查期间给予我的有力协助，还有凯特·T·科科伦和艾米莉·布朗恩拿出她们的私人收藏与我分享。我还要对企业联合组织成员埃里克·兰斯德尔（EricRansdell）、莎玛拉·雷迪（ShyamalaReddy）、伊兰·格林巴克（IlanGreenberg）、安迪·奈尔森以及凯瑟琳·米耶史考斯基（KatharineMieszkowski）深表感谢。此外，我还要向《名利场》杂志的格雷顿·卡特以及马特·蒂瑙尔（MattTyrnauer），还有《智族》杂志的马丁·拜塞尔（MartinBeiser）表示感谢，感谢他们在本书编写过程中给予我的帮助和鼓励。

最重要的是，我要感谢威廉–莫里斯公司的苏珊娜·格卢克（SuzanneGluck），毫不夸张地说，她是我的救星。同样我还要感谢编辑苏珊娜·奥克斯（SuzanneOaks），感谢她构思了整本书，并关注着它每一步的进展。她带来的无数灵感为本书增添了无尽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