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活捉圣诞老人（A Captured Santa Claus）

作者：［美］托马斯·纳尔逊·佩奇（Thomas Nelson Page）

译者：陈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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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简介】

故事的主人公也许是史上最命途多舛的圣诞老人。残酷的战争来临，圣诞老人就要被活捉！他该如何解除困境，将圣诞礼物送到孩子们的手上呢？“战争虽然残酷，小说却温情而动人。即使处于战乱之中，孩子们依然对圣诞抱有希冀和盼望：伊芙琳想要洋娃娃，查理想要制服和小剑，鲍勃和阿栾明知身在战场的父亲无法回家，仍心甘情愿地帮助母亲为弟弟妹妹制作圣诞礼物，并始终期待着父亲的归来。

我们在书中看到的，不是战争带来的伤痛，而是爱、勇气和希望。在黯淡的日子里，它们发出微光，越发温暖，越发明亮。”——陈婷婷

【作者简介】

托马斯·纳尔逊·佩奇（Thomas Nelson Page）（1853-1922），美国作家、外交家，善于用怀旧的笔调描写美国南部种植园的传统生活和浪漫风情。

【译后记】

《活捉圣诞老人》译后记

陈婷婷

不得不说，这是我读过最温馨的一个圣诞故事。

小说很短，只有不到两万字，却精彩得像个小广播剧。故事发生在南北战争前后的美国南方。初期的南方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后期被北方逆转，山穷水尽，直至最后投降，持续五年的内战才得以结束。住在南方霍利山的斯塔福德一家就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度过了他们的圣诞节。

战争虽然残酷，小说却写得温情而动人。即使处于战乱之中，孩子们依然对圣诞抱有希冀和盼望：伊芙琳想要洋娃娃，查理想要制服和小剑，鲍勃和阿栾明知身在战场的父亲无法回家，仍心甘情愿地帮助母亲为弟弟妹妹制作圣诞礼物，并始终期待着父亲的归来。为了和家人团聚过节，斯塔福德上校打仗时不忘给孩子们买玩具，斯塔福德太太只身对抗前来搜捕间谍的北方将军，“小大人”鲍勃更是冒着危险为营救被困的父亲积极奔跑。每个读者看到鲍勃在寒风中奋不顾身向前狂奔的段落，应该都会为之动容——这孩子怎么就有这么一股力量呢。

“圣诞老人”在小说里成了斯塔福德上校的代名词。作为一家之主，他不仅为孩子们带来圣诞礼物，还带来合家团聚的希望。从一开始踏上战场，到乔装成间谍深入敌区，再到越过防线回家，直至最后被俘虏和赦免，这也许是史上最命途多舛的“圣诞老人”了。在小说的最后，战争最终结束，南北实现统一，“圣诞老人”也终于如愿以偿和家人团聚，共享圣诞之乐。A truly happy ending.

和斯塔福德家的孩子们一样，小说作者托马斯·纳尔逊·佩奇小时候也经历了美国内战，那时的他只有八岁。童年的战争记忆，也许为佩奇日后写作本书带来了最鲜活生动的素材和感受。即便如此，我们在书中看到的，不是战争带来的伤痛，而是爱、勇气和希望。在黯淡的日子里，它们发出微光，越发温暖，越发明亮。

翻译此书时，我的心情随着故事起伏，时而紧张，时而激动，时而欣慰。尤其翻到书中某个惊喜桥段时，更是旁若无人地不禁发出“哇！”的赞叹，仿佛自己就身在其中。这个过程，对于如今更多与中文词汇较劲的我来说，是个回归，也是个提醒。感谢翻译时不厌其烦鞭策我的责编，也感谢听我各种絮絮叨叨的朋友，最后感谢自己，仍然走在翻译这条路上。

现在，请打开这本书，一起来霍利山过圣诞节吧。

2013年11月1日　　

1: 36　　　　

第一章　霍利山的圣诞节

霍利山真是个过圣诞的好地方！斯塔福德家的老庄园就坐落在弗吉尼亚州的霍利山上，在那儿，你能看到连绵的山坡和广阔的平原，视野一直远至天边的森林。斯塔福德家的鲍勃少年老成，十三岁生日刚过一个月；伊芙琳有着棕色的双眼，留着一头乱糟糟的金黄色头发。每当圣诞节来临，孩子们都会挂起长筒袜，等候圣诞老人的光临。这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事情。

每年圣诞夜到点睡觉时，孩子们都会假装钻进被窝。但他们其实精神得很，双目炯炯有神，一点睡意也没有，内心既期待又紧张，像小白鼠一样小声说笑。如果圣诞老人日出前没有及时爬上烟囱离开，他肯定会被孩子们发现的。到那个时候，公鸡已经开始打鸣，回音充斥着整间屋子。孩子们会穿着雪白的睡衣，压低声笑轻轻地走，从昏暗的房间经过阴冷的走廊，迎着微光猛地推开一扇门，向黑暗中仍在熟睡的父母大喊“圣诞礼物！”他们会在曙光下跑向火炉，扒开里面的山核桃木灰，然后兴冲冲地解开挂在火炉边上鼓鼓囊囊的长筒袜。发现这么多礼物，即使是哥伦布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了。这些宝贝可算是来到了一个新世界！这把崭新的水手刀有四个刀片，每个都价值连城，就算再过四十年，还是能感受到当年的激动心情。羡慕哥伦布？算了吧！

这就是南北战争〔1〕前霍利山的圣诞节清晨——一段充满着回忆和温情的岁月。

来到1863年的圣诞节，战争封锁线越拉越近了。因为没有收到圣诞礼物，霍利山的孩子们有些失望和不满。在这之前，孩子们对战争毫无感觉，尽管他们的父亲斯塔福德少校在两年前的四月就离开了家，跟随连队和步兵团作战。在斯塔福德家的小男孩看来，战争挺有趣的，因为可以见到好多陌生人。打仗这么好玩，但他们从没机会真正见过。鲍勃一直幻想着，如果战争来了，他就杀上战场，捕获敌方大将军。

但当圣诞节真的来临，孩子们发现没有“真正”的礼物时，就真的意识到战争这回事儿了。这可是件可怕的事情。不管是斯塔福德太太还是最小的伊芙琳，都没有像以往那样因为圣诞节来临而兴高采烈。斯塔福德太太绞尽脑汁，买来一些力所能及的礼物，但孩子们太过精明，一下子就看出这些礼物只是“凑数的”。圣诞节那天早上，他们围坐在母亲房间的炉火边，看着自己的礼物，小脸蛋上挂满了失望的表情，可怜巴巴的。

“我不太喜欢这个圣诞节，”雀斑脸阿栾不屑地看着他的礼物，故作正经地说，“一把斧头，一些旧钉子，一个捕兔夹，没有很好嘛。”

斯塔福德太太微微一笑，但很快就收起笑容，变得满脸忧伤。

“我也没有圣诞礼物啊，”她说，“爸爸写信说，希望能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但他回不来，他被调到了波多马克河。”

“没关系，他也许会回来呢，他会说到做到的。”鲍勃安慰道（鲍勃常常像大人一样安慰别人，所以被叫做“老鲍勃”）。他骄傲地把圣诞礼物扛在肩上，摆出木匠大踏步流星的姿势，“妈妈，我正需要一把斧头呢，现在我可以做铁丝网了。”

斯塔福德太太的脸上重新有了光彩。鲍勃是个健康的小男孩，有着大大的眼睛和长得很好看的小嘴巴。

受鲍勃感染，阿栾马上改口说：“我也正需要一把斧头，而且有那么多钉子，我可以自己做一个捕兔夹了。”

查理也学哥哥们勇敢地附和道：“我就喜欢破小刀。”伊芙琳则拨开落在眼边的长发，抱着一个打着补丁的洋娃娃说：

“我爱我的洋娃娃，我爱圣诞老人，我爱爸爸。”话音刚落，斯塔福德太太就把伊芙琳和她的破娃娃一齐紧紧抱到胸前，把脸深深埋进了她乱糟糟的小卷发里。

注释

〔1〕美国内战（1861年4月-1865年4月），参战双方为北方的美利坚合众国（简称联邦）和南方的美利坚联盟国（简称邦联），战争最终以北方获胜结束。（译注）

第二章　斯塔福德少校返家

那年圣诞节倒是有个不错的收尾。斯塔福德少校向大伙证明了，鲍勃相信他没错。那天晚上，圣诞节假期还没结束，斯塔福德少校骑着他那匹名为阿贾克斯的黑马，在夜雾中一路飞奔，把阿贾克斯的耳尖溅满了污泥。为了准时回家，他那天足足骑行了七十英里。很快，少校就听说了孩子们因为没有收到新礼物而闷闷不乐的消息。

“圣诞老人今年没来，不过他明年会来的。”伊芙琳坐在地毯上，故作聪明地看着她的父亲，一边徒劳地把洋娃娃的脑袋固定在它本来就有问题的肩膀上。

“他今年为什么没来呢，小聪明？”她父亲笑道，爱抚地用靴子尖蹭她。

“因为北方佬不让他来。”她举起脑袋歪向一边的娃娃，若有所思地看着它，认真地说。

“那他为什么明年会来呢？”

“因为上帝会让他来的。”她把破破烂烂的娃娃转了个身，仔细地检查。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依然歪着。

“你很有信心哦。”斯塔福德太太说。

斯塔福德少校又问道：

“你怎么知道呢？”

“因为上帝告诉我了。”伊芙琳继续埋头检查着她的娃娃。

“是吗？什么时候？”

“今晚，我看到他了。”

“你看到他了！”

“对啊对啊。”伊芙琳开心地点着头。

“哈，我就知道她是个天使！”斯塔福德少校对妻子说，“但他说了会带给你什么礼物吗？”他问伊芙琳。

伊芙琳站了起来，“他会带给我一个很大——很棒——的洋娃娃，有真的头发、会眨眼的蓝眼睛，名字叫做‘有请女士’。”她张开胖胖的小手比划着娃娃的大小，小脸蛋上泛着红光。

“她一直想要这样的洋娃娃，”少校低声对妻子说，“可南方没有。”

小女孩听懂了父亲的话。“他会带洋娃娃来的，”她不依不饶地说，“因为我求他了，他说会带给我，还有查理……”

就在这时，查理像一阵小旋风闯进了房间，连衣服角都飞了起来。还没等这股小旋风停下来，斯塔福德少校就问他：

“小伙子，你跟圣诞老人要了什么礼物？”

“一条裤子和一把剑，”查理摆出架势，不假思索地说，“我一定会收到的，我跟他说了我必须要这些礼物。”

“嗯，保证有！”他的父亲笑道，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和他坚定而清澈的双眼，小家伙也骄傲地看着他。“我都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小战士，圣诞老人会送你的。”

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等我长大了，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妈妈，不会让妈妈哭。”他精神满满，抬起头往前踏了一步。

“哦，是吗？”他的父亲做了个手势，让妻子先别开口。

“也不会让妹妹哭。”这个小战士得意洋洋，话语间洋溢着稚气。

“嗯，他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听到哥哥说要保护自己，伊芙琳马上接上话，“他也不会欺负我的。”

“那你可不能是个鼻涕虫。”查理一副命令的口气。

“埃伦，我敢说这个小家伙有着大人的骨气。”斯塔福德少校满意地笑道。“过来，我的小骑士，”他把小男孩拉到身边，让他站到面前，“听到你这样说，我就算赢个准将花圈也不算什么了。明年圣诞如果我还在，一定送你裤子和剑。如果我是国王，一定送你马刺。记住，不能让别人欺负妈妈和妹妹。”

查理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条件。

“好，但她不能是鼻涕虫哦。”他看了一眼伊芙琳重复道。

第三章　斯塔福德少校买圣诞礼物

第二天，斯塔福德少校就得离家赶回部队，小家伙们站在门前，大声向父亲告别。斯塔福德少校最后听到的，是查理朝他大喊不要忘了让圣诞老人带裤子和剑，当时查理正坐在门柱上。后来，他已经听不清孩子们在喊什么，但还是能听到伊芙琳微弱的声音。他知道，她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个“会眨眼的洋娃娃”。

之后的一年里，不论是在部队艰难求生，还是在路上长途跋涉，或是在战场腥风血雨，斯塔福德少校都常常能听到这些微小的声音在呼唤他。

那年秋天，斯塔福德少校因为勇敢地带领一支孤军在敌人领地的核心城镇作战，获颁三星陆军上校军衔。那次，他们冒险组织了一次突袭，深入敌军所在阵地，但遭遇到人数众多的敌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整个部队面临被摧毁的危险。斯塔福德少校成了当时的救世主。但谁也不知道，当斯塔福德少校带领他的步兵团在弹雨枪林中冲锋陷阵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玩具店和服装店。当他勇敢地履行自己的军职时，他其实是在保卫一个小男孩的衣服，保卫一把带镀金剑鞘的小剑，保卫一个有着长卷发“会眨眼”的大洋娃娃。

那个时候，斯塔福德少校的一些军官朋友指责他越来越敛财，说他囤积财产、随身携带过多邦联纸钞。就在突袭前，斯塔福德少校还用他整年的工资买了四五个价值十美元的金条。大家都说他疯了。

“我要举报他，他无药可救了，”格雷厄姆军医说，“在和平年代，这么做还无可厚非，可如果一个人随身存这么多钱，每次打仗的时候还带着，那他肯定是疯了。”

然后，面对这些指责，斯塔福德少校只是一笑而过。

“医生和其他人一样，”他说，“对于理解不了的人，他们就会说他疯了。”当斯塔福德少校在占领的镇子里站稳脚跟，就向大伙证明了，他没有疯。

那次的行动很突然，斯塔福德少校带着勇猛的队伍俘获了一个小镇。当时，街上子弹横飞，野战炮噼啪作响，镇里的店家都拉下了窗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小镇大街上有一个装修体面的小店，店外挂着一个大招牌，写着“男士男童服装”。店主朝外瞥了一下，正好看到一个南方少校骑马来到自家店前，用剑柄敲打他那扇战争开始时匆忙加固的门。敲门声非常急促，店主赶紧打开门。斯塔福德少校走了进来。

“晚上好，”斯塔福德少校看了一眼店主，“啊！”他拎起一件带有铜钮的蓝布小制服。

“没有灰色〔1〕的吗？”他微笑问道。

“没有，长官，没有灰色的。”

“这件多少钱？”

“十美元，”店主结结巴巴地说，“不过如果您让您的士兵不找我麻烦，您可以免费拿走。”

没想到，这位南方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十美元的金条，放在了柜台上。

“告诉我哪里有玩具店吧。”

往前走几步就是一间玩具店，店主本想热心地带路，但斯塔福德少校说自己能找到。于是，他自个儿走了出去。

斯塔福德少校找到了这家店，选了一把装饰得很帅气的玩具剑，还有一个打扮得很漂亮的洋娃娃。这个洋娃娃有着玫瑰花瓣似的雪白眼睑，像其他娃娃一样嘴巴会动，还有其他很棒的玩法。让这家店主惊讶的是，斯塔福德少校照旧在柜台上放了一个金条。这么一来，他一整年的工资就只剩下了两三个金条。而不一会儿，他就把剩下的钱给了一个珠宝商，买了一个小包装盒。全程下来，他都微笑着和店主开心交谈。当他离开时，所有店主都对至少他这个南方“叛”官有了新的认识。

后来，斯塔福德被提拔成了上校。在剩下的部队日子里，他每天随身携带一个精心封存的小包装盒，把它绑在自己的马鞍后面。他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部队里的人都嘲笑他。一次打仗，他的马被射伤了。在一片熊熊烈焰中，斯塔福德上校冷静下马，解开绑在马鞍后面的包裹，亲手护着直到战争结束。有人要求他公开包裹里的内容，斯塔福德上校却提议给大家唱个歌，因为他有着全部队最美的歌喉。但大伙并不买账，他们就是想知道斯塔福德上校的秘密。

那天晚上，部队的军官们围坐在营火前，身边是早前腥风血雨的战场。一个名叫丹比的北方上校在这次战争中受了轻伤，被南方军队俘获。他严肃而忧郁地坐在营火前，成为了今晚的客人。

“斯塔福德，打开你的包裹，让我们看看你的秘密吧，”大伙嚷嚷，“再不给我们看，我们有些兄弟可能就没命了。”

斯塔福德上校眼神柔和下来。他二话不说起身，从放在一边地上的马鞍后面卸下包裹，拿到了营火前。他跪下来，拿出一把小刀，小心割开防水油布的外包装。这个时候，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大伙玩笑开个不停，但斯塔福德上校一直面带微笑。连坐在一旁的丹比上校都觉得，斯塔福德上校很有风度。

有人开玩笑说斯塔福德上校变成了小贩，想偷渡封锁线维生，有人说他私存了一大堆南方邦联钞票，还有人说他包裹里藏着防子弹的护身符。这个包裹可真够复杂，拆完了最外面的一层，里面还有几层，好不容易才拆到尽头。就在斯塔福德上校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的时候，大伙都聚了过来，屏息弯腰，营火把他们黝黑热切的脸庞印得通红。当斯塔福德上校从包裹里掏出一把玩具剑时，大伙一阵惊呼，而当他从软绵绵的包装里拿出一个洋娃娃和一套比成人手掌大不了多少的五岁男童夹克和裤子时，大伙都沉默了。他们转过身去背对着营火，那些家里有儿子的都捂着自己的脸。

当中有一位古铜色皮肤的老军官，他曾指控斯塔福德上校是个守财奴，自己却在袖子里藏油煎薄饼。现在，他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停地轻声抽泣。斯塔福德上校跟大家讲了查理和伊芙琳的故事。在火光的照耀下，连板着脸的丹比上校看上去也有了一丝不同。他朝那个洋娃娃俯过身去。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斯塔福德上校让五六个军官帮他递了过来。他温柔地把玩了一下洋娃娃。

“我家里也有个小孩，”他把洋娃娃还给了斯塔福德上校，低声说，“那是我的孙子，我儿子在吉尼磨坊战役中丧生了。”

那天晚上，斯塔福德上校是和丹比上校盖着同一张毯子睡的。

注释

〔1〕南北战争中，北方军穿蓝色制服，南方军穿灰色制服。（译注）

第四章　小男孩初识战争

那一整年，孩子们都在盼望着圣诞节的来临。每当有人提起爸爸说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平时喜欢生气耍性子的查理就像换了个人。后来，一想起自己肩负的责任，查理的坏脾气就消失无踪，他自己倒也习惯了。

以前，喜欢到处乱爬的查理如果掉下来摔伤了，只会抹鼻涕哇哇大哭，可现在，他会骄傲地说：“我不哭鼻子了，我是个骑士，明年圣诞我就是个男子汉了，因为爸爸会让圣诞老人带给我裤子和剑。”伊芙琳还小，摔伤时仍旧忍不住会哭，但她会在自己的祷告词里加上“上帝保佑爸爸，让他平安回家”和“上帝保佑圣诞老人，让他明年圣诞过来”几句话。

老鲍勃和阿栾也像弟弟妹妹一样非常期盼圣诞节。不过今年，霍利山离战争更近了。在这之前，即使对于鲍勃而言，战争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天边的一团云，一副要闪电打雷的作势样，但从来没有真正发威过。现在，这团云像风暴一样卷了过来，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整个霍利山。北方大军压着霍利山的大路前行，他们越逼越近，传来阵阵枪炮声，霍利山整个大地都在颤抖，房屋的窗户也在摇摇欲坠。这时，斯塔福德太太会放下手中的活，面色煞白地听着外面的声响，嘴唇不停颤抖着。鲍勃和阿栾就站在一旁，悄悄数爆炸声的次数。他们知道，外面在进行一场大战，他们的父亲可能就身在其中。一想到南方可能会落败撤离，他们就直打哆嗦。如果真的打败仗，霍利山所有的马匹和谷物都会被抢走，这可意味着饥荒。也许，他们家的房子还会被烧毁。孩子们听说过这些故事，他们可能要当“难民”了。但对男孩们来说，打仗也不全是坏事，因为他们可以往南逃难，也许还能像吉普赛人或“年轻的海盗”那样在野外露营。一想到这，鲍勃就异常激动，他兴奋地跟阿栾说，他们以后要怎样生活，怎样在夜里站岗，怎样躲避坏人——或时不时抵抗坏人，他们会在山上或河边建防护墙，用枪炮阻止坏人的进攻，让妈妈和弟弟妹妹逃走。

鲍勃和阿栾来到马厩，坐在马槽上，和桑德斯叔叔聊起天来。桑德斯是他们的车夫，对男孩们来说，他是个导师，是个哲学家，也是个朋友。桑德斯叔叔说话有时很窝心，有时又很打击人。

“你们不会像吉普赛人那样去逃难的（桑德斯叔叔对于逃难的看法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现在一点也不危险，北方佬伤不了你们。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早就得逞了。”桑德斯叔叔分析道。他还说，如果那些讨厌的北方佬突袭到这儿，他倒想看看他们怎么抢走他的马，真的。他知道一个藏马的好地方，谁也找不到。

这话真振奋人心，鲍勃听得全神贯注的。他一把抓住桑德斯叔叔的手臂。

“桑德斯叔叔，在哪儿？告诉我吧，求你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连阿栾也不告诉。我答应了就不会说，你知道的。”

可桑德斯叔叔守口如瓶，口风紧得跟他们家的谷仓门一样。

“那如果我随便猜，你会告诉我对错吗？猜三次好吗？是河那边原来用作矿区的松树林吗？”

桑德斯叔叔摇了摇头。

“那，是那一大片有着高高的柳树和旧马车道的沼泽地吗？”

“孩子，你知道，我是不会让我的马……让我的黑乔治和布利菲尔到沼泽地的！”

“那……（鲍勃停顿了许久）是……我想想……我只能再猜一次了，是吗？”

“我可没答应什么，”桑德斯叔叔扫兴地说，“是你自个儿在胡猜。”

但鲍勃不依，说他都猜两次了，桑德斯叔叔早就答应了。事情看上去也确实如此。

“好吧，继续猜吧，小伙子。”桑德斯叔叔只得说道。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鲍勃开始故意盯着桑德斯叔叔神秘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读出答案。“那……是吗？不是。那是……深……也不是。我不问了，我知道不是……那是森林吗？”（说到这查理跳了起来。）

老桑德斯摇摇头，狡猾地看了一下四周。没有别人。鲍勃把嗓门压到最低，神神秘秘地问：“是吗？”

桑德斯叔叔这样透露自己的秘密，不知是不是在和鲍勃开玩笑，让鲍勃以为他已经猜对了答案。但不管怎样，不管桑德斯叔叔的演技多好，在预知未来这件事上，他还不够聪明。一天早上，正当桑德斯叔叔前往马厩时，一群年轻的北方士兵突然从河边来到山上。不出十分钟，他们就打乱了桑德斯叔叔全部的计划。桑德斯叔叔所有的马都被牵走了，那可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桑德斯叔叔只能对着这群小屁孩破口大骂，不住地唉声叹气。

“山姆，想赶在我们前面，你得起早点啊。”其中一个人大笑道。

“我不叫山姆！”桑德斯叔叔恶狠狠地说。

“你太爱你的马了，你最好跟过来照顾它们，我们会付你工资，让你自由的。”那人说。桑德斯叔叔摇了摇头。

“不，我就待在这儿，照顾女主人和孩子们。主人交待说，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我要好好照顾他们。我就待在这儿，等他回来。”

“那你得等到战争结束了，”身穿蓝衣的北军士兵说，“你所谓的主人到时就回不来了，我们要打到里士满〔1〕了。”

“才不会，”鲍勃不甘心地说，“你们都打了三年了，一只脚都没踏进去。”

“是，小家伙，我们还没过去，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那个士兵说。

到早餐时间，整个农场已经被完全侵占了。那一天，蓝衣北军一刻不停地来回巡逻着。

鲍勃的话似乎成为了现实。北军没有攻到里士满，而是滞留在离霍利山几英里的地方。霍利山处在北方联邦防线内，完全与世隔绝，收不到外界任何消息或物品。霍利山的大路被没膝的淤泥覆盖，路上除了有蓝衣北军上下巡逻，还有四轮马车来来往往，路边还高高堆起了一摞摞箱子和饲料。斯塔福德家的孩子们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他们常常来到马路边，看人来车往。那时，他们所能见到唯一的南军，只有那些被押送回监狱神情沮丧的囚犯。他们所能接收到唯一的消息，只有从北军那儿传来的各种谣言。斯塔福德太太一直惴惴不安。圣诞节前一两天，她听到查理和伊芙琳坐在炉火前认真地讨论圣诞老人要带给他们的礼物。这是他们父亲承诺过的，他们期盼已久了。听到这，她再也受不了了。她把鲍勃和阿栾叫进房间，告诉他们，父亲不可能回来了，他们得帮她让弟弟妹妹开心起来，安慰失望的弟弟妹妹。鲍勃和阿栾很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就像真正的男子汉一样。

“我就知道他回不来。”阿栾说。

“我知道没人能回来，但是爸爸，”鲍勃说，“我希望他能回来。他能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斯塔福德太太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两天，斯塔福德太太、鲍勃和阿栾忙得团团转。当查理不在家时，斯塔福德太太就趁机把丈夫刚入伍时穿的旧大衣裁剪做成灰色的小制服。两个男孩也没闲着，鲍勃用旧木槽做了一把漂亮的短剑和剑鞘，阿栾则展示了他雕刻的天赋，把一块老木头刻成了洋娃娃的样子。

圣诞节前一天，鲍勃和阿栾又跑去看霍利山大门前经过的囚犯，一路跟着囚车。他们非常同情，老想着拯救囚犯，因为他们相信，这些囚犯一定有着悲惨的命运，虽然能让他们这么确定的也只有一个人。有一天，一个年轻士兵被押送到北方防线的丹比将军总部，丹比将军那时正负责前线的霍利山区域。这个年轻士兵穿着又脏又破的便服，被指控为敌方间谍。他虽然面无血色，但看上去不失威风，跟身旁一脸威严的保卫说话时仍旧不卑不亢。那天晚上，鲍勃和阿栾兴奋地回到家，开始商量该如何营救这个士兵。说到底，他们的大计就是俘获丹比将军。鲍勃把他们的计划全画了出来——要怎样过河、怎样躲避桥上的哨兵、怎样从哨兵身边偷溜过去、怎样攻入丹比将军总部的农舍，还有怎样抓住他逼他写释放令。

第二天清晨，原本起了个大早去检查捕兔夹的阿栾冲进了斯塔福德太太的房间。他面目苍白，瞪大了双眼，“噢，妈妈！”他大口喘着气，“他被绞死了，就因为穿了便服。桑德斯叔叔全都听说了。”

斯塔福德太太也震惊了，但她努力向阿栾解释，这就是战时的法律。但阿栾无法理解这样的法律，他不明白为什么穿便服这么无害的举动会招致这么残忍的刑罚。

“都是那个丹比老将军！”他激动地大喊，“他手下的士兵都说被他整得累死了，真希望有人把他抓起来。”

对于丹比将军这次的举动，以及他其他的严厉措施，留在北方防线霍利山里的居民都觉得他是个大恶棍。每次他带着手下面无表情地骑马经过时，斯塔福德家的男孩都会偷偷盯着他。但也有人说，丹比将军这样刻薄，只是因为他有高度的责任感，其实他也有颗柔软的心。

可孩子们却没办法这么去想。有时候，丹比将军和手下经过，看到路边斯塔福德家的孩子们，也会不自觉地望向他们，眼神似乎还带有笑意。但孩子们害怕和他说话，只是把头扭过了一边去。

注释

〔1〕里士满是当时南方邦联的首都。（译注）

第五章　间谍

在北方军队里，圣诞节的气氛更加浓烈。士兵们的家里往部队寄来了一大堆圣诞包裹，夜晚，营火照亮了整座山丘，在帐篷和冬营地小屋里，到处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圣诞夜那天，丹比将军总部附近的部队提议要尽兴玩一场好好过节。一整天下来，他们疯得像一群孩子。丹比将军的总部在一个旧农场，那天下午，他坐在一间烟雾弥漫的起居室里写公文，对屋外的吵闹声皱了不止一次眉头。这让他心烦。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节日可不是什么放松的日子，尤其当敌人就驻扎在离他们不到五公里远的地方。士兵们的想法却是，过节了，纪律什么的就靠边站吧，也该让他们放松一下了。但这样的时刻正是敌人可能发动进攻的时刻，尤其敌方将军也跟丹比将军一样心存警惕。丹比将军的侦查员带来消息说，敌人很有可能发动进攻。在这之前，丹比将军一整天都在回复华盛顿官员寄来的信件。他们在信中吩咐他做这做那，但这些事情不是做不到就是早已做过。更糟的是，那天烟囱不灵，丹比将军整间屋子被熏得直冒烟。

快接近傍晚时分，丹比将军终于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他遣散了自己的副官，锁上房门，把桌上所有的公文推到一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看信时，这位表情冷酷的军官面目柔和下来。他的眼里不止一次闪过笑意，灰白的胡须因为嘴角上扬而微微翘起。

这封信出自一个小孩之手，信中字迹潦草，好些个字还是凌乱地插在段落之间的。信是这么写的：

“最最亲爱的外公：我好想见您。我给您寄了一个圣诞礼物，是我自己做的。我希望今年能收到很多洋娃娃和其他的礼物。我爱您。给您飞吻************您每一个都要回吻哦。我写得好吗？”

“您亲爱的小孙女，莉莉。”

读完后，这位老军人庄重地把信举到嘴边，在信中仔细画好的飞吻处一一留下吻痕。

吻完后，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掏出手帕用力地擤了擤鼻，还自言自语“这熏得”。他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把信放在面前，开始写回信。屋里熏得更厉害了，屋外传来了阵阵玩乐的骚动声，但他不再皱眉。当歌曲《迪克西》〔1〕从窗外隐约传来时，他先是惊讶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子上，细细倾听。歌者的声音清澈、洪亮而欢乐。

“我希望我在迪克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站在迪克西的土地上，

为迪克西而生，为迪克西而死，

在遥远的迪克西！”

歌者唱道，声音饱满而洪亮。

唱完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掌声，有人喊道再唱一首，大伙跟着开始起哄，但歌者并没有答应。丹比将军起身走到窗前，一群人就聚在离他窗户不远的营火旁。营火中间摆着一个箱子，上面笔直地站着一个高挑的歌者，他穿着便服，留着长须。在火光的映衬下，他的身形格外明显。突然，他再次开口，大伙安静了下来。但这次，他唱的是圣歌：

“牧羊人夜晚守着羊群，

羊儿围坐在地上，

耶和华的使者从天而降，

四面荣光。”

他一句接着一句地唱，帐篷和营房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听他唱歌。

“所有的荣光来自上帝，

人间天下太平；

好运从此由天而降，

永不停息！”

“永不停息。”歌者最后唱道。

唱完后，人群一片死寂，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丹比将军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窗户回到桌前，写完剩下的信，并仔细封好。他小心翼翼地折起面前的小信纸，放进口袋，然后走到门前，把站在屋外的传令兵叫了过来。

“马上把这个寄了。”他说。

“是的，长官。”传令兵敬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刚刚谁在外面唱歌？就最后那个唱《迪克西》和圣歌的。”

“我想只是一个小贩吧，长官。”

丹比将军定眼看着传令兵。

“他从哪儿来的？”

“不清楚，长官，是一些士兵让他唱的。”

“马上叫戴尔少校过来。”丹比将军说。

很快，戴尔少校就过来了。他一张圆脸，身材矮胖，一副游离于这个世界的样子。出现时，他显得有点尴尬。

“那个小贩是谁？”丹比将军问他。

“我……我不知道……”戴尔少校说。

“你不知道！他哪儿来的？”

“从沃茨雷上校的军营……直接过来的。”他把部分责任推卸到沃茨雷上校身上，松了口气。

“他穿什么衣服？”

“便服。”

“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一个包裹……一些玩具、杂物，还有书。”

“他叫什么？”

“我没听到。”

“然后你就这样让他走了！”丹比将军厉声呵斥。

“是的，长官，我不认为……”他开口道。

“是啊，你不认为，”丹比将军喊道，“我没下过命令吗？他是一个间谍！他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他走不了多远的。”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丹比将军一脸严肃。

戴尔少校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沉下脸走开了。丹比将军走到门口，对哨兵说：

“找到下士，让他叫艾伯特上尉马上过来。”

不出一会儿，艾伯特上尉就过来了，他是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丹比将军给他下了个命令。

“一定要找到他，不能让他逃跑。”丹比将军最后说。

“是的，长官，我一定找到他。”说完后，他急匆匆地离开。

十分钟后，一小群骑兵从军营出来，朝着小贩离开的方向快马加鞭地追去。军营下方桥上的哨兵并没有看见小贩的踪影，骑兵们便分散开来，前往河上斜坡沿岸的军营。

一两个小时后，艾伯特上尉报告说，他跟踪间谍到了河边一个地方，他应该就躲在那儿。他申请调更多的人过去包围他的藏身之地。

“带个特遣队过去，把他抓了，或烧了他的屋子，”丹比将军愤怒地下了命令，“这儿真是藏叛国贼的好地方啊，连奴隶也要造反！”他来回踱步，自言自语，似乎在为自己刚刚蛮横的命令作辩解。他把手放进口袋，碰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信封。

“等一等，”他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艾伯特上尉，“我也过去，我要把那儿作为我的总部，那儿比这儿好。这儿熏得太厉害了，我受不了了。我们去摧毁他们的叛国行动吧。”

注释

〔1〕迪克西指美国南部各州，与美国北部的洋基意义相对。《迪克西》（Dixie）是南北战争期间南方邦联的非正式军乐。（译注）

第六章　圣诞老人越过防线

圣诞夜那天，查理和伊芙琳一刻不停地讨论圣诞老人当晚的造访。他们期待极了。尽管斯塔福德太太努力向他们解释，说今年圣诞老人没法带礼物来了，他们依然坚持说这可是父亲的承诺。对于这点，斯塔福德太太丝毫没法否认和辩驳。睡觉前，他们把长袜挂在了烟囱正前方的壁炉台上，这样圣诞老人就肯定能看到了。

睡前，伊芙琳细声祷告：“不要忘了爸爸，不要忘了我的洋娃娃”、“照顾好爸爸，照顾好圣诞老人，不要让北方佬伤害他们”。听到这，斯塔福德太太又一次无法自已。孩子们睡着后，她给查理的灰色小制服做最后的加工，眼泪不禁悄悄落了下来。孩子们这么失望，这么相信父亲的承诺，父亲却回不来。他已经离开整整一年了，好几个礼拜没有音讯。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斯塔福德太太一把跪在了床边。

“噢，上帝，赐我信心吧，就像这个孩子一样！”她一遍又一遍地祈祷。这时，有人走到前门廊，敲了一下门，把斯塔福德太太吓了一跳。

在大厅壁炉前干活的鲍勃前去应门。敲门者问了一些问题，鲍勃迟疑地回答了几句。听到这，斯塔福德太太打开卧室门，走进大厅，看到一个背着一大袋包裹的陌生人站在门槛处。他留着胡须，穿着又破又旧的衣服，帽子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

“啊，太太，发发善心，在这个安静祥和的夜晚，让我这个可怜人借宿一晚吧。”他带着浓厚的爱尔兰口音。

“当然可以。”斯塔福德太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慢慢地朝他靠近，下意识地，她突然抬起手，把他的帽子从眼边挪开。就在这时，她的丈夫紧紧把她抱入了怀中。

“亲爱的！”

鲍勃大叫一声，抱住了父亲，“爸爸，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孩子们都说你会回来。”斯塔福德太太说。

“是的，我回来了，我兑现了诺言。”斯塔福德上校微笑道。

他被簇拥着进了大厅。

过了一会儿，斯塔福德上校打开包裹，拿出了一屋子从未见过的玩具和小东西。阿栾、查理和伊芙琳还在睡梦中，斯塔福德太太很想叫醒他们，斯塔福德上校却不让这么做。鲍勃是当晚唯一见到父亲的，但斯塔福德上校依然不让他看写有他名字的小包裹。那天晚上，斯塔福德夫妇就像孩子一样，往孩子们的长袜里塞满了糖果和玩具。他们在伊芙琳的长袜上稳稳地放了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它有着淡黄色的头发，穿着带蕾丝的丝绸裳。长袜就放在伊芙琳的衣柜上，这样她一清早睁开眼就能看到了。查理的蓝色小制服放在了斯塔福德太太为他缝制的灰色小制服旁，制服的腰间还扣了一把剑。

斯塔福德夫妇把鲍勃哄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安坐到炉火前，握着对方的手，准备好好唠唠家常。

还没怎么开口，鲍勃就冲下台阶跑进了他们的房间。

“爸爸！爸爸！院子里来了一群北方佬！”

斯塔福德夫妇立马站了起来。

“去后门！”斯塔福德太太拉着丈夫喊道。

“那儿走不了——他们到处都是——包围了整间屋子，我从窗户看到的。”鲍勃气喘吁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噢，怎么办！那些衣服！要是他们看到你穿着便服！”斯塔福德太太喊道，然后突然静下来，脸色如死灰一般。鲍勃也吓得面色惨白。他想起今年秋天那个身穿便服的年轻人的下场，忍不住哭了起来，“噢，爸爸！他们会绞死你吗？”他啜泣道。

“希望不会，儿子。如果我阻止得了，肯定不会，”斯塔福德上校眨着眼睛故作幽默，但马上又严肃起来，“当然现在情况比较麻烦。”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你得藏起来，”斯塔福德太太喊道，“过来这儿！”她使劲把斯塔福德上校拉到一个小房间，在敲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把房间门紧紧锁上。就在前门快要被踢开的时候，斯塔福德太太走进了大厅。她面如土色，抖动着双唇，默默祷告。

“谁啊？”她发着抖问，想努力争取时间。

“快把门打开，不然我们就踢门了。”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她将一把大铁钥匙插进了又重又旧的铜锁，转动了几下。门开了，十几个人涌了进来。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瘦高老人随后走进，他表情严肃，胡须发白，对斯塔福德太太说：

“太太，这间屋子现在是我们的总部了。”

斯塔福德太太鞠了一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到自己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他们不知道她丈夫在这儿的话……但那位将军接下来的话粉碎了她的希望。

“我们没有在骚扰您，但您家里藏了一个间谍，他现在就在这儿。”

“我家里没有间谍，从来就没有，”斯塔福德太太不卑不亢，“就算真的有，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们不会告发那些寻求保护的人，我们干不出这种事儿。”她勇敢地说。

丹比将军摘下了帽子。他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斯塔福德太太苍白的脸庞。“我们要搜一下这间屋子，”他依旧面无表情，但比之前显得较有礼貌，“少校，好好搜一搜这间屋子。”

他手下的士兵大步向前，逐个开门检查。丹比将军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走到一扇门前。

“那是我的卧室。”斯塔福德太太赶紧开口。

丹比将军往后退了一步，“那就一定要搜了。”他说。

“我的孩子在里面睡觉呢。”斯塔福德太太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一定要搜，”丹比将军重复道，语气缓和下来，“他们不搜，我搜。您选。”

斯塔福德太太站在一旁，示意允许。她实在没法开口。丹比将军打开门，跨过门槛，然后停了下来。他看到查理安详地睡在角落一张小矮床上，伊芙琳就睡在旁边。她的小脸蛋看起来像花儿一样，一团乱糟糟的金发散在枕头上。她似乎被开门声惊扰到，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还喃喃自语什么“圣诞老人”和“洋娃娃”。丹比将军扫视了一圈，看到壁炉旁挂着一堆鼓鼓囊囊的长袜。他走前去，仔细观察洋娃娃和裤子，然后好奇地弯下身，认真注视两个熟睡的孩子。最后，他转过身，走出房间，轻轻地把身后的门关上。

“少校，”他对刚从楼梯上下来负责搜屋的军官说：“带人回军营，留下哨兵。这里没有间谍。”

斯塔福德太太也马上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丹比将军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当最后一个士兵从门前消失时，他突然转过身来，“斯塔福德太太，请您告诉斯塔福德上校，丹比将军希望他出来自首。”

斯塔福德太太目瞪口呆，动不了身，也开不了口。

丹比将军躺在靠椅上，定定地看着炉火，平静地说：“替我跟他问好，告诉他，不用着急，我等着。”

第七章　鲍勃拿到制服

就在斯塔福德上校藏起来的时候，鲍勃离开了卧室。他内心痛苦极了。他知道父亲逃不了，而且如果被发现穿着便服，那只能有一个下场。这时，有士兵朝着通往斯塔福德上校所藏房间后门的走廊走去，鲍勃吓得心跳都要停止了，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跑过去堵在门口，借着昏暗的炉火光线静静地捣鼓些什么东西。士兵们毫无察觉，从他身旁走了过去。鲍勃脑海里浮现出各种营救计划。突然，他想起今晚看到的一小队囚犯。他和其中一个少校说过话，还听到一个守卫说他们要去丹比将军的军营。那个少校可以救他的父亲！鲍勃赶紧戴上帽子，从前门溜了出去。门廊处有一个哨兵在来回踱步，看到鲍勃出来，他冷冷地问了问他的去向。

“你不进来取取暖吗？”鲍勃表现地很友好。

“我不能进去，我也想。外面真冷啊，冷得像在缅因州。真希望现在是在约克郡烤火。”

“是啊。”鲍勃作真诚状。

“要是能再见到约克郡雪白的教堂尖塔，看到贮木场沿路积雪上的月光，听到海潮的拍打声，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你们抓到囚犯的时候会怎么办啊？”鲍勃插嘴问道。

“一些送去监狱，一些送去服绞刑。”

“我是说刚开始抓到他们的时候。”

“哦，就让他们待在军营里。我们不会虐待他们，除非他们是间谍。现在军营里就有一批，今晚抓到的，算是个圣诞礼物吧。”哨兵大笑起来，跺着脚取暖。

“你们的军营在哪儿？”鲍勃问。

“离这儿一英里，就在路边，河那头松树边的小山上。”

鲍勃离开哨兵，在院子里生火的一群士兵中间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很快，他就走到了远离士兵们的草地边。没人注意到他。一转眼，鲍勃就从大门溜了出去，在田地间飞奔起来。他熟悉地上的每一个脚印和每一只野兔。自打他从像查理那么大起，他就开始在田里设圈套捉野兔了。为了避开桥上的哨兵，他从小河那边绕道而行。桥下布满荆棘，扎得人疼。鲍勃的脸蛋和手都被狠狠地刮伤了，但他还是努力从中穿过。来到河边，他一头跳了进去。“啊！”鲍勃大喊一声。他跳进了一条半人高的河里，里面的水冻得跟冰一样。鲍勃很快游了出来，爬到小山上。山那边，军营的篝火点亮了整片天空。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山，看到哨兵昏暗的影子晃来晃去。他们穿着军大衣，一下子被营火照亮，一下子身影变暗，只见营火余烬，一下子又被照亮，然后又遁入阴影。他要怎么从中穿过呢？鲍勃开始心跳加速，牙齿打颤，但他还是勇敢地往前走了几步。

“停！谁在那儿？”一个哨兵喊道，带着枪走向鲍勃。

鲍勃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当哨兵发现他只是一个小男孩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于军营里的士兵来说，小孩的出现可是件乐事。

其中一个士兵说：“吉姆，别让他抓住你了。”另一个说：“快告诉下士。”还有人说：“派出后备军。”有人笑道：“他是你的圣诞礼物，我要把他放进你的长袜里。”“他太大了，抓不住啊。”另一个人回应道。

鲍勃只能忍受士兵们审查般的目光。大家都在猜，他从哪儿来的。

“我认识小强尼，”其中一个士兵说，“他住在河那边小山上的白色屋子里。”

他们让鲍勃离营火近点，在他身边吵吵闹闹。聪明的鲍勃很快就了解到，有一批囚犯关押在一百码开外的营火边。他准备动身前往，但士兵们都建议他留下来取暖，有士兵新朋友要给他提供床铺，其中一些还想跟着去那儿。

当晚，大部分囚犯被安置在一间驻扎着守卫的小屋里，但有一两个囚犯坐到了外面的营火边和他们的守卫聊天。其中有一名身着制服的少校。鲍勃认出了他：他的身形跟父亲正好一样。

很快，鲍勃又成为了众人的中心。他只得再次告诉大家，他从霍利山来。又有一个士兵认出了他。

“你逃跑过来参军的吗？”有人问。

“不是。”听到这话，鲍勃眼神闪烁起来。

“迷路了？”

“没有。”

“被妈妈打了？”

“不是。”

等士兵们不再追问，早就按捺不住的鲍勃转过身来，跟那位南方少校低声说：

“我的爸爸，斯塔福德上校，他藏在家里，北方佬把我家控制住了。”

“是吗？”少校看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逃不出来，他今晚从前线回来的，还穿着便服，而且……”看着少校穿的制服，鲍勃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嗯？”少校盯着满脸恳切的鲍勃。他抬起鲍勃的下巴，注视着他的双眼。鲍勃发着抖，不自觉抽噎了一下。

少校突然紧紧按着鲍勃的膝盖，扯开嗓子：“怎么浑身湿透了？不被冻死才怪。”他起身脱下外套，“来，穿上。”鲍勃还没来得及反应，少校就给他披上了衣服，还替他卷起袖子，好让鲍勃的手可以露出来。少校这番动作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另外几个士兵提议给鲍勃一些干衣服。

“不用了，”少校笑道，“这男孩是个小叛徒，你们觉得他肯穿你们北军的衣服吗？他可是个小少校，我就给他少校的制服。”

没过一会儿，少校就脱下了他的裤子帮鲍勃穿上，自己只穿着内衣裤站在冰冷的寒风中。少校的裤子是鲍勃平时所穿裤子的两倍长，都提到了胳肢窝。

“回家找你妈妈去吧，”少校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然后对北军士兵说，“你们谁给我一些衣服或一条毯子吧。我实在是不得已才要穿你们的制服。”

鲍勃跑了出来，尽可能离营火远远的。不久，他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就躲进了一排小屋的阴影，顺着阴影走到军营边缘。他观察着机会，等到哨兵转过身去，就迅速遁入黑暗中。一转眼，他已经飞奔下山。身上的衣服太厚重了，他稍稍停下，一把扒下卷成一捆，然后继续飞奔。来到大路上，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狂奔。突然，他发现自己跑到了一堆黑压压的人群面前。其中有人动了一下。是哨兵。鲍勃完全忘了。他猛地停下来，喉咙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谁在那儿？”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鲍勃的心都要从喉咙眼跳出来了。

“过来，我看到你了。”哨兵逐渐走近。

鲍勃跨过路边的沟渠，把手放在矮篱笆的栏杆上，纵身一跃，重重地摔在了篱笆的另一边。就在这时，哨兵开了一枪，一阵亮光闪过，卡宾枪的巨响打破了沉静的夜空。子弹擦到鲍勃的手臂，从篱笆中间穿了过去，但鲍勃马上站了起来。哨兵就快要追过来了。他们在鲍勃身后又放了几枪，鲍勃脑门边尽是子弹嘶嘶飞过的声音。他赶紧拿起包裹，跳进了灌木丛中。几个士兵穷追不舍冲进了丛林，另一对人马飞奔到大路试图从中拦截。但鲍勃的双脚就像长了对翅膀。他像一只受惊的野兔，横冲乱撞地穿过荆棘和灌木丛。他被刮伤了脸，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但仍旧一次又一次地站了起来。枪声时时从身后传来，但鲍勃毫不在乎。他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被抓到。

在小河上游几百码的地方，鲍勃一头扎进河里，拼命地往前游，很快就摆脱了哨兵。上岸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山，费力地穿过森林，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地。他就像只小鹿一样在奔跑，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要是回去得太晚，父亲被抓住了，那该怎么办！想到这，鲍勃就一阵鼻酸。他用袖子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继续奔跑着。寒风迎面而来像把刺刀，但鲍勃完全不在乎。

快要到家时，鲍勃猛地停了下来。他担心自己又会被拦下，担心身上的衣服被抢走，于是匆匆套上，尽可能把袖子和裤脚卷得整整齐齐的。他静悄悄地穿过院子，来到出发时走的大门，因为这里被发现的机会最小。那个哨兵还在那儿。他一边来来回回地走，一边往自己冰冷的手呼气取暖。父亲已经被抓住了吗？鲍勃害怕得牙齿直打颤，却强忍着激动的心情。

“出去一回，你的衣服怎么长了一公里了？”哨兵嘲弄道。

“嗯，太……冷了。”鲍勃结结巴巴地说。

“是很冷。”哨兵回答。

“好……冷。”鲍勃抽了口气。

“你妈妈出去了，我猜是去找你了吧。”哨兵语气友好了一点。

“我想……是吧。”鲍勃喘着气走向大门。难道父亲被抓住了吗？他打开门，悄悄溜到了走廊。

丹比将军仍旧静静地坐在大厅的炉火前。鲍勃来到卧室前，把耳朵贴在门上。他的母亲正在里面哭泣，父亲则平静而坚定地站在炉火前。父亲决定自首。

“要是你没有穿这身衣服多好！”斯塔福德太太啜泣道，“要是我没有剪你的旧制服就好了！”

“妈妈！妈妈！我有制服！”鲍勃大口喘着气闯进房间，一把拽下那位不知名少校送给他的制服。

第八章　圣诞老人投降

十分钟后，斯塔福德上校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大厅。他搭着鲍勃的肩膀，抬头挺胸，穿着合身的南方少校制服，显得高挑挺拔。

“您是丹比将军吧。”他说。丹比将军站了起来，看着斯塔福德上校。

“我们之前在别的场合见过，”他鞠了一躬，“现在我成了您的囚犯了。”

“我过来申请你的假释，”丹比将军很有礼貌地说，“我希望能够以某种方式回报你之前对我的好意。”他们伸出了手，相互握着。

“谢谢您给我假释。”斯塔福德上校说。

丹比将军向斯塔福德太太鞠了一躬，“刚开始我没注意到，直到走进孩子们睡觉的房间，我才有幸见到您丈夫。我现在就回军营，不打扰你们过节的气氛。”

“我想把我的儿子介绍给您，”斯塔福德上校骄傲地把鲍勃拉了过来，“他是个小英雄。”

丹比将军弯下腰和鲍勃握了握手。他也许并不清楚鲍勃是个怎样的英雄，但他一言不发，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了鲍勃的脑袋上。

斯塔福德夫妇邀请丹比将军当晚在家里过夜，丹比将军好意拒绝了，但他接受了第二天和他们一起吃饭的邀请。

离开之前，丹比将军请求再一次看看熟睡的孩子们。他来到伊芙琳的床边，静静地弯下腰，蜻蜓点水般地亲吻了她粉红色的双颊，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句“晚安”。然后，他迅速离开房间，告别了斯塔福德一家。

第二天早上，天刚微亮，屋子里就一片雀跃。查理和伊芙琳早早起了床，像两只小喜鹊一样开心地围着他们的礼物边笑边叫。

“那些北方佬没有抓住圣诞老人，我的剑在这儿，裤子也在这儿，”查理喊道，“有两套制服呢，但我要穿灰色的，不要蓝色的。”

“我的洋娃娃在这儿。”伊芙琳开心极了，对着她精美的礼物大喊。就在这时，斯塔福德上校坐了过来，喊孩子们过来说话。查理和伊芙琳答应了一声，把礼物收好，齐齐跑到父亲身边。

“爸爸，看圣诞老人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他们紧紧地抱住斯塔福德上校。

“爸爸，你是怎么回来的？”伊芙琳突然问道。

“噢，你不知道是圣诞老人把爸爸带回到妈妈身边的吗？”查理自以为是地说，“爸爸，圣诞老人让你骑他的驯鹿雪橇了吗？”

没过多久，鲍勃和阿栾也冲了进来。他们开心得两眼放光。

“圣诞礼物！是真的——真的黄金！”鲍勃拿着一支小金表大喊。阿栾也对着一只一样大小的银表大叫着。

那天，丹比将军和斯塔福德一家吃了晚饭。晚饭后，他坐到大厅炉火边。伊芙琳偎依在他的腿上，怀里紧紧抱着她的洋娃娃。斯塔福德上校已经出了门，于是，丹比将军把那天斯塔福德上校在营火边拆包裹的故事告诉了斯塔福德太太、鲍勃和阿栾。听完后，斯塔福德太太的眼里噙满泪水，脸上满是泪痕。

查理突然走了进来。他穿着新裤子，臀部扣着一把剑，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看到母亲在流泪，查理的小脸蛋立马涨得通红。他闪电般地抽出剑，凶神恶煞地冲了过去。

“你不能把妈妈弄哭！”他大喊。

“查理！查理！”斯塔福德太太大叫，急忙去阻止他。

“爸爸说，我不能让任何人把妈妈弄哭。”查理说。他走到母亲面前，恶狠狠地看着丹比将军。

“噢，查理！”斯塔福德太太抓住了他，“这么没礼貌，太丢人了！”

“让他去吧，太太，”丹比将军说，“这不是没礼貌，是有勇气——我们民族的勇气。他身上流着士兵的血，终有一天，他也会成为一名士兵，一名勇敢的士兵。以后联邦就靠他了。”丹比将军笑道。

斯塔福德太太摇了摇头，丹比将军却又点了点头。他把小查理拉到自己身边说，当他还是个囚犯的时候，斯塔福德上校就在营火边向他展示了这把剑。

几天后，斯塔福德上校主动去丹比将军的军营报道。他将作为战俘被送往华盛顿。丹比将军很快就会回到前线，斯塔福德上校就在他的总部里等着。斯塔福德太太前来和他告别，二人哭得泪眼婆娑。

斯塔福德上校离家大约一小时的时候，丹比将军和他的手下正沿着霍利山斯塔福德家大门前的大路骑马回军营。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军营时，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家里的大门跑了出来沿着大路走。其中一个是五岁的小男孩，他一只手拎着一把玩具剑，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伙伴。那是一个三岁大的小女孩，她怀里抱着一个有着金黄色头发的大洋娃娃。

士兵们骑马慢跑追上了他们。小女孩躲在哥哥的背后不停发抖，小男孩则站得笔直，一手拉着妹妹，一手紧紧握着他的小剑，十分勇敢。

“小不点儿，去哪儿呢？”丹比将军勒住马，亲切地看着他们。

“我要去找我的爸爸，”查理抬起倔强的小脸蛋，坚定地说，“妈妈哭得可伤心了，我要带爸爸回家，不能让北方佬带走他。”

在场的士兵都窃窃私语，又钦佩，又觉得好笑。

“嗯，我们不会让北方佬带走爸爸的。”伊芙琳插话道。她把缠成一团的卷发从眼边拨开，紧紧地握住查理的手，生怕旁边的马。

丹比将军从马上下来。

“那你要怎么帮忙呢，我的小赛米拉米斯〔1〕？”他弯下腰看着她，眼神带笑。

“如果他们放了爸爸，我就把我的洋娃娃送给他们。”伊芙琳勇敢地说，好像觉得这份交易非常公平。

“那给一个吻呢？”丹比将军问。伊芙琳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小脸蛋凑到了将军脸上。丹比将军单膝跪地，把伊芙琳和她的娃娃一起抱到了胸前。

“各位，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国家未来的守护者。”丹比将军对他的手下说。

他们把查理和伊芙琳送回了家。查理坐在一个参谋的马上，伊芙琳则坐在了丹比将军的马上。那天下午，斯塔福德上校原本将要和一群囚犯前往华盛顿。走之前，他收到了一份来自丹比将军的急件。他打开来，一路微笑着读到最后。

这封信是这么写的：“上校，我想我得再给你多几天的假释了。我刚收到消息，根据我定的一个特殊的俘虏交换条约，等麦克道尔上校从里士满来到前线，你就会和他进行交换。由于我们的居住环境较为简陋，请你考虑把霍利山作为你的囚禁地。请代我向斯塔福德太太问好，还有你的小英雄鲍勃，以及你的两个小交流大使。我很喜欢他们两个。”读完，斯塔福德上校默默向前伸出了手。

“圣诞快乐，新年愉快。”

注释

〔1〕古代传说中的亚述女王，巴比伦古国的皇后，曾在丈夫死后当国。（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