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的启示

（新西兰）韦伯斯特

哈尔滨出版社

目录

第一章 昨日已逝

第二章 拥抱树、拥抱生命！

第三章 制定有意义的目标

第四章 机会无处不在

第五章 坚持下去

第六章 道歉

第七章 对自己有信心

第八章 帮助他人——原谅他们和你自己

第九章 关于信心

第十章 泰德的挑战

第一章 昨日已逝

当凯文跨出门走向堤防时，雨又开始下了。狂风和着奔腾的浪涛声，在他耳畔掠过，听起来像是微弱的哭泣声。他裹紧雨衣，拉低帽子，以便挡住那呼啸不停的寒风。

雨水顺着凯文的颈背流下，他立刻将外套又扯紧了些。他停下脚步，站立在孤灯下，看着黑暗从四处袭来。此时此地，他又是孤单的了，而今晚这世界寂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在他的右手边，他可以看见很多车灯飞快地往城市迈进，但是他惟一听得见的声音只是海浪拍打岸边，以及狂风穿越过堤防尽头那座空木屋时的呼呼声。凯文还记得以前那座木屋曾是令人骄傲的建筑，每当有游艇比赛时，那些裁判们就会聚集在木屋中观看港口中的船赛。就像他一样，这木屋也有过黄金岁月啊！

自怜的情绪袭来，让凯文的脸上多了雨水外的泪珠，他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匆匆离开灯光，向堤防的尽头走去。

当凯文靠近一条长椅时，躲在椅下的流浪猫冲出来，对着他咝叫。凯文心里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是没有停下缓慢的脚步，继续向堤防尽头迈进。

堤防尽头更寂静了。空旷的老木屋为他挡去了一些风雨，在离港口约一公里远的地方，他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对岸房屋的灯光，每间屋子里的人都在继续着他们的生活。

凯文低头看着海水。波涛滚滚的漆黑海面上泛起奶油般的泡沫，为这画面添加了几分激昂，看起来很冷漠，但说也奇怪，竟又同时具有诱人的吸引力。凯文开始脱下雨衣，但这似乎是个愚蠢的举动，所以他又开始飞快地扣回纽扣。

海浪拍打着堤防边的木桩，然后又退回海里，一再重复这动作的海水看起来很有催眠力。凯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一个声音，但那不可能是叫他，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儿。然而他又再次听见那个声音，这次它近了一些。他转身，很惊讶地看见一个身影跑过来。看起来像是一个老人，但是在这样的夜晚，一个老人为什么会外出？

当他靠近一些，凯文看清了那人的样子，他非常非常老，而且他穿着平常的衬衫与长裤，没有穿雨衣的他全身湿透了。凯文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他想要独处的时候，偏偏堤防上又会冒出人来！

那人停在凯文身边，低头看了下海水，身子一阵发抖后，他抬头真诚地看着凯文。

“别那么做！”他说，“不要！”

老人退了几步后停下，看着凯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寒冷的风雨。

“走开！”凯文说道。

老人再度走向前，凯文注意到老人湿透了的衣服粘在他身上，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他看起来瘦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看！”老人转过身指着俯视港口的一栋美丽公寓大楼说，“我就住在那边。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吧，如果你想找人说说话，我很愿意倾听。”

凯文看了眼大楼，又转回海面，暗自懊恼——为什么他永远没办法顺心地完成一件事？然后他开始注意到老人又在发抖了。

“好吧，”凯文粗暴地回答，“我想来点咖啡也不错。”

老人的住处在大楼的三楼，天气好的时候，透过窗户，能将港口与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当老人在厨房忙碌时，凯文径自审视了一下客厅，心想这位老人一定很富有，因为就连一向习惯于富裕生活的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客厅十分气派。舒适的皮制沙发环绕着一张咖啡桌，一座高大的书柜占满了整面墙，另两面墙上则挂满了名画。毫无疑问，这位老人还是个艺术收藏家，因为就连凯文这个不懂画的人，都能认出其中几张画的画家的名字。第四面墙则是窗户以及一个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打开门就能看见港口的景色，而此刻门外呼啸的风雨声却进不了屋里。一具望远镜此刻正放在门前的三脚架上，凯文心想：“原来这就是他看见我的原因。”

老人端着茶盘走出厨房，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咖啡桌上。

“坐下吧，”他对凯文说，“你饿不饿？”

“不，不，我不饿。”凯文局促不安地坐下，用银制的茶壶为两人各倒了杯咖啡。“你要加牛奶吗？”他问老人。

老人笑着点头，在凯文的对面坐下，端起咖啡说：“谢谢。”

老人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衣服，也吹干了银灰色的头发，此刻身着一身厚重多彩毛衣与蓝色长裤的他显得高大许多，也比那个在码头上发现凯文佝偻邋遢的老人更像这个豪华住宅的主人了。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凯文，脸颊消瘦，眼睛是湛蓝色的，看起来感觉比较像是一个年轻一点的人，再配上一个似乎永远保持微笑的宽嘴唇——“不是嘲讽或轻视，”凯文心想，“纯粹是一个快乐的人被眼前所看见的东西取悦而发出的微笑。”

“欢迎到我家来。我的名字是泰德·麦尔文。”老人说着伸出右手，凯文握住了它。

“我是凯文，凯文·胡德斯菲尔。”

泰德啜了口咖啡并自杯沿儿看着凯文。

“我想你的日子过得不太顺利吧，凯文？”

他有一副柔软、悦耳的嗓音，凯文心想，而且还带了一点点腔调。是哪里的腔调呢？英国吗？

“不太好。”凯文承认。

“想谈一谈吗？”

凯文摇摇头说：“我不太擅长与别人讨论我的问题。”

泰德点下头：“是吗？我以前也是如此，我会将每件事封在心底深处，不跟任何人说，但是我现在不了。”他又啜了口咖啡，“你现在多少岁了，凯文？”

“二十八。”

“二十八，”泰德重复道，“我比你大五十岁！天，我多么希望回到二十八岁！”

凯文环顾四周，不解地说：“但是你过得不错，事实上，你很成功了。”

泰德笑着表示同意：“是啊，我想我是成功了。但是当我二十八岁时，我却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什么也没有。”

“我也一事无成。”

泰德大笑：“那正是我在二十八岁时的想法，但是我错了，你也错了；你拥有时间、精力、以及许多梦想，最重要的是你拥有时间。拥有时间，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是的，我有时间，”凯文同意，“我也有梦想。”

“现在梦想破碎了？”

凯文点点头，感觉自怜的泪水涌进眼眶，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抽泣起来。泰德安静地等他停止后，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手帕。

“或许你该谈一谈。”他静静地建议。

这次凯文同意了，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述说。泰德终于渐渐明白凯文因为生意伙伴的背叛而导致生意失败，与此同时，他的婚姻也宣告结束。

“我明白了，”当凯文停止述说时，泰德说了这样一句，并且在凯文又开口前举手制止了他，“我明白你今晚为什么出现在堤防上了。告诉我，凯文，你觉得和别人谈谈对你的问题有没有帮助？”

“我想应该有吧。”

“很好。我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地方去，但是我这儿还有一间空房间可以让你休息，我们可以在明天早上继续我们的谈话。”

“你要让我住这里？”

泰德微笑道：“当然，外头风雨交加的，而且我也不想在堤防上继续我们的谈话，如果你在这儿过夜，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比较方便，如何？”

“谢谢你，麦尔文先生。”

“叫我泰德。现在，我带你到你的房间去吧。”

半个小时后，当凯文躺在床上时，仍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感到十分迷惑。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看见里面有一本书，他拿出来打开它，奇怪的是这本书虽厚，却只有第一页有手写的、龙飞凤舞的“昨日已逝”几个字，其他全是空白。

“昨日已逝！”凯文大声地重复着。

他将书放回抽屉，几秒钟后，他已沉沉入睡。

第二章 拥抱树、拥抱生命！

当凯文起床时，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他很快地冲了个澡，穿上昨夜泰德借给他的衣服，走到客厅。

玻璃门已经打开了，泰德正站在阳台上看着港口。听见声响，他转过身对着凯文微笑，然后指着风景说：“看看这暴风雨后美丽的早晨！它不是很美吗？”

凯文低头看着经过的车辆，道路两旁只残留着一些垃圾仍可作为昨夜风雨肆虐的证据，海水是青蓝色的，成百上千的小游艇正在海面上航行。

“今天是星期六，”凯文突然想到，“这些游艇一定是出来练习航行的孩子们驾驶的。”

“说对了。”泰德同意道，“如果不提公路上的塞车，我喜欢周末。事实上，每一天都有它的迷人之处。”

清亮的天际偶尔飘过几片云彩，两个男人安静地站着，从高大的建筑物上远眺港口。

“多可爱的早晨。”凯文叹口气。

泰德转而注视他：“每个早晨都是可爱的，尤其当你到了我的年纪，你更会如此认为。你知道吗，不管天气如何，我都可以在这里站立或坐上几个小时，风景对我永远是美丽的。”他指着一把椅子，“坐下，放松一些，你的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凯文点点头坐下，不知为何，这个早晨他竟觉得与老人的相处让他感到局促不安。当他喝着新鲜橙汁、吃着新鲜麦片时，他试着将自己的感觉转化成文字表达出来。

“你对我太仁慈了。”他开始说。

泰德微笑，不赞同地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你根本不认识我。”

“帮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只不过是我们人类应该尽的义务。”泰德沉着地回答。

“我知道这点。但并不是很多人都愿意像你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在堤防上时，我有可能勒死你？当你睡着时，我有可能偷走你的东西？”

“但是你没有。”

“我是没有。”凯文吃完玉米片，将餐盘推到一旁，眼睛转向望远镜，“你在找急切想自杀的人？”

泰德注视着对岸随风摇曳的旗帜：“不，不完全是。”他缓缓回答，“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很喜欢帮助别人。”

“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吗？”

“有一些，”泰德点了一下头，“我已经在这里住十年了，有时候，尤其是天气恶劣时，有人会像你一样走到堤防上。你知道，我可以从这里看出他们想做什么，我想是他们的肢体语言，特别是他们的走路方式，告诉我他们的企图。”

“我也是那样吗？”

“啊，是的，非常像。”泰德站起身来，“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凯文看着泰德走进厨房，几分钟后，他也跟着走进去。

“你是如何让厨房里的每件东西都保持这么干净的？”凯文崇拜地看着宽敞而整洁的厨房。

“啊哈！当你到了我的年龄时，你就会有时间了。”泰德说，“况且，我还有一位清洁女佣，她每隔几天就会来打扫一次，或许我该颁个奖给她。”

“昨晚临睡前，我打开床头柜旁的抽屉，里头有一本书，但是书里只有短短几个字。”

“哪几个字，你还记得吗？”

“当然。上面写着‘昨日已逝’，是整本书中惟一的几个字。”

“有那几个字就够了。你不觉得那本书中只需要那么几个字就足够了吗？”

“也对。”凯文看着泰德倒茶出来，“但是那四个字简直就是为我而写的。”

“是为你而写的。”

凯文跟在泰德身后走到客厅：“但是，泰德，书上的墨水都褪色了，那些字一定是在几年前就写好了的。”

“它们是为你而写的，凯文。我的太太在几年前写下那些字，那时我需要它们，但是现在需要它们的是你。为今天而活，凯文，昨日已逝，而没有人能确定我们看不看得见明天的太阳。”

“我想我要谢谢你救了我，让我还有机会看见今天的太阳。”

泰德摇摇头：“这是上天安排好的，不是我的功劳。”

凯文困惑地摇头：“我听不懂你的话，为什么这么说？昨晚我打算自杀，而阻止我的人是你！”

“是的。”泰德安静了好一会儿，“让我这么说吧，你为什么会选择要淹死自己？自杀的方法有几十种，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到处晃荡。”

“等待我的出现。”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

“那就说它是因果关系吧。”

“因果关系？那不是某种奇怪的东方宗教的说法吗？”

泰德爆发出一阵大笑：“不，它只不过是很单纯的原因与结果的说法罢了。你放出什么能量，就会收回什么能量，某天你做了一件善事，那么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你将会获得善报；同样地，做了坏事也将得到恶报。怎么了，凯文？你怎么突然间脸色苍白了？”

凯文猛地吞下一大口茶：“泰德，我不知道你来自哪个国家，但是我确定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你的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今天早上我醒来时还在想我要怎么报复我的合伙人呢。”

“报复？”

“没错！给他他应得的惩罚！这种人应该遭到报应，他抢走了我所有的钱，我的生意会失败也都是他造成的，他……”

“冷静点，凯文。”

凯文猛地站起来，肩膀紧绷着：“但是现在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你想告诉我如果我试着报复他，那么，之后，我自己或许也会得到一些恶报！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大概是吧。想想看，凯文，我虽然不清楚你的生意，也不知道你的合伙人做了些什么，但是你不是说过，生意已经倒了，它已经不存在了，已经是历史了，它属于昨日，而……”

“昨日已逝。”

泰德笑了：“你已经领会关键了，对不？好，它属于昨天。现在想想这个，你说你想要找回正义，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假如说你的合伙人被捕下狱了，你认为正义就得到伸张了吗？”

凯文缓缓点头：“我想是的。”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样我就可以忘记他，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好，那么你得花多久的时间找到所谓的证据？”

“我不清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证据。”

“这么说，有可能得花上三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了？”

“应该是吧，或许我还是找不到呢。”

“那么你就得花更长的时间去寻找。”

“我会先杀了他！”

泰德微微一笑：“太好了，现在坐牢的人会是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想想呢？或许你的合伙人会为这件事感到愧疚，当然也有可能他并不这么想。但是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当凯文想插嘴时，他加了一句，“不管是哪一种结局，当你努力寻找所谓的证据时，你的人生会因为这件事而开始扭曲变形，你也会活得相当辛苦，就算到了最后，你真地把他送进监狱了，那又如何？对你的人生又有什么好处？”

“至少我把那个说谎的恶棍给送进监狱了！”

“这样你就满足了？”

“当然！”

泰德笑着说：“好好想想吧，假设你花了未来的十二个月的时间将他送进监狱，就算做到了，你的人生也白白浪费了一年，不是吗？为什么不试着放掉过去呢？”

“昨日已逝。”

“没错。放掉过去，重新出发，一年后你一定已经迈上成功的轨道，这样不是比较好吗？现在你要选哪一个，继续你的人生，还是对他报复？”

凯文在椅子里不安地扭动身体：“你把人生变得好困难。”

泰德又笑了：“是吗？我倒觉得自己把人生变简单了。你的朋友占了你的便宜，事实上，他做的不只是这样，他差点儿就要了你的命。昨夜是个充满风雨、恐怖又肮脏的夜晚，就像你那时候的人生。但是看看这个早晨，”泰德朝着港口挥手，“今天这世界又焕然一新了，美丽崭新，充满机会与承诺，如此珍贵，同时也是给你和其他人的礼物。昨日已逝，就让昨日留在属于它的地方吧！你必须为今天而活，当然你也得为未来做计划，但是你惟一真正拥有的是现在。”

“谢谢你。”凯文发现要面对泰德目不转睛的注视相当困难，他低下头看着拖鞋上的花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这些又跟因果关系有什么关系？”

“我很高兴你问了，”泰德说，“我们去外面走走，边走边谈如何？”

“因果关系在所有的宗教和哲学中都被视为一种深奥难解的观念。”当他们走在海边时，泰德继续这么说着。凯文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的这位新朋友泰德，因为当其他人看见泰德时，就会立刻露出喜悦的表情，并且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

“凯文，以世俗的说法来说，现在的我并不是一个对宗教很虔诚的人，但我相信因果关系。我并不期望你赞成这一说法，但是了解因果关系的理念对你来说，却是十分重要的。”

“因果关系是一种给予以及接受回报的法则，你付出什么，就收回什么。当然，它可能不是以一种明显的方式出现，你甚至可能认为那不是回报。举例来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个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而那时我就发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也会同样帮助其他人。”

“你现在就帮助了我。”

“以某种方式来说，是的，我帮助了你。但是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如果你早点出现在堤防上，正在朋友家吃晚餐的我绝对不会看见你，也就不会救得了你。而如果你晚点出现，我也不会看见你，因为我已经上床睡觉了。”

“那么说我很幸运了？”

泰德低声笑了笑：“至少你有了新的想法。凯文，幸运是自己创造的，由我们的想法、期望以及感觉创造出来的。对我来说，能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及时帮助别人就是幸运。”

凯文摇着头：“我不这么认为，我还是相当感谢你的，泰德，但……”

“谢谢，但那是不必要的。看见你到目前为止的改变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很好的回报了。”泰德停下脚步，和一对母女聊了会儿，凯文发现当这对母女与泰德拥抱时，两人脸上都有着同样特殊的感情，他心想：“总有一天，我要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两个男人继续沉默地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泰德开口说：“你看见那边那棵老橡树吗？”

“嗯，它很美。”

“你相信几年前有一群开发商打算砍倒它以便盖一座大厦吗？”

“感谢老天，他们没有成功。”

“没错，但这个结果可是许多人努力争取来的。很有价值的结果，不是吗？这棵树对一些人来说，或许不如他们计划上的任何一件事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对这个地球来说，是它将世界变得更美好了。每次看见这棵树，我心中就充满了喜悦。”

泰德停下脚步：“我们走近一点去瞧瞧那棵树吧。”

凯文笑了：“好啊，为什么不呢？”

当他们停在路口等待通过时，泰德告诉凯文关于古代督伊德教的事：“传说他们对树十分崇敬，尤其是橡树。他们相信橡树的根通往地狱，树干长在人间，而枝丫则向上伸往天堂。也就是说，橡树生存在三个世界，因此可以联系三个世界。来吧，我们去看看这棵伟大的橡树。”

泰德脚步轻快地通过马路，凯文赶忙跟在他身后。

老橡树的影子遮去大部分的阳光，树下显得相当凉爽，泰德表情十分敬畏地仰头看着树枝：“很棒，对不对？”他耳语道。凯文从未在这种角度欣赏一棵树，但是他却觉得自己能理解泰德的意思。

“是的，真地很美。”

“摸摸看。”

凯文依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下老橡树。

“很好，现在用力拥抱它一下。”

“什么？”

“拥抱它一下，像这样。”泰德张开双手，拥抱老橡树几秒钟，当他放开手时，眼眶已经泛红。“现在换你了。”凯文心不甘、情不愿地轻轻抱了下橡树。

“不是这样。你是这样拥抱一个好朋友的吗？不是吧？现在假装它是你的好朋友，再做一次。”

凯文再次拥抱老橡树，这次他停留了几秒钟，突然觉得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何？”当凯文不再四处观看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时，泰德问他，“有什么感觉？”

凯文的表情有些尴尬：“不太像我想的那样，总觉得这棵树好像通过拥抱给了我一点它的生命力。”

“它滋润了你的灵魂。”

“嗯，也可以这么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凯文摇了下头。

“因为这棵树是活的。它会很真实地反映你说的话，甚至你心中的想法，所以，它也会真诚地响应你的拥抱。”

“这也是你从督伊德教中学来的吗？”凯文故意轻率粗鲁地问，但泰德却十分严肃地回答：

“以某种方式来说，是的。我在某本书中读到这一点，刚开始时，我也像你一样，不相信这点，也不太愿意去试验它的真实性，后来我试着在晚上拥抱一棵树，因为黑夜中没有人会看见我，但是现在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眼光，只要我想抱树时，我就抱树。这大概是人老了惟一的好处——人们通常会忽视你的奇怪动作。但是，凯文，记住一点，拥抱一棵树会在任何时候滋润你的灵魂，让你再度充满生命力。虽然拥抱一个好朋友可能比较好，但是当你找不到好朋友时，就拥抱一棵树吧。”

随后，他们安静地走回泰德的公寓，一路上凯文都在思考泰德的话，到了公寓入口，他开口了：

“泰德，我从没遇到过任何像你一样的人，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要为此谢谢你，非常谢谢你。”

“好了。凯文，上来吃午餐吧，但是之后我就不能陪你了，因为我还有事要做。”

“我还是现在离开好了。”

“不，留下来吧，有人一起吃午餐很好。但是你之后有地方可去吧？”

“当然，我要回家。”

稍后，当凯文要离开时，泰德要他承诺第二天来找他。“记住我们讨论过的事，”泰德说，“今天是我们惟一拥有的，为今天而活，而不是过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事，都让它过去吧。同时，拥抱生命和生命中的所有事物，而不只是树，这两种都同样重要。所以一旦有机会，不管是拥抱生命或是树，千万别让它溜走了，知道吗？”

凯文的眼睛开始模糊，他给了泰德一个紧紧的拥抱。

“瞧，我这不就是在做了吗？”凯文说着，放开了泰德。

第三章 制定有意义的目标

七点钟，凯文站在泰德公寓门外，快速地按了下门铃，当他打算按第二次时，泰德带点沙哑的声音自对讲机中传了出来：

“是凯文吗？”

“是的，泰德，我是凯文。”

“上来吧。”凯文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便走了进去，他跑上楼梯，进了电梯，到达泰德的大门时，他注意到门上挂了个中国的阴阳标志，四边还围有几组三条并行线。他很专心注意着那标志，几乎没注意到泰德是何时打开门的。

“欢迎，凯文，我注意到你对我门上的八卦很感兴趣。”

“八卦？看来我今晚又有很多事要学了。”凯文激动地抱了一下泰德。

之后，泰德仔细地看着凯文。

“你看起来好多了。”他说。

凯文大笑：“你是指只过了二十四小时之后？”

泰德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笑，很美妙的声音。你应该多笑的，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应该。笑对人的生理和心理健康都有很大的帮助；同样，对灵魂也有很大帮助。”

泰德领着凯文进了客厅。他倒了两杯威士忌，解释说他的清洁女佣正在为他们煮晚餐，所以他们有时间聊聊。

“我们到阳台上去吧。”

这是个温暖的傍晚，夕阳余晖在所有景物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黄。凯文眼光移向堤防，潮水正在上涨，几个人正在堤防上钓鱼，清风将孩童们快乐的笑声送进他们耳中。

“这就是天堂。”凯文说。

“是啊，确实是天堂。”泰德赞同道，“很多年前我就决定要住在这里，虽然花了我很长的时间，我终于还是达到愿望了，现在不管何时，只要我想，我都能立刻靠近天堂。”

凯文弯下身看着下面因塞车而缓慢前行的车龙。

“道路永远繁忙，”泰德说，“尤其是周末时，所有人都出门了，开车兜兜风，找地方吃顿饭，或者是散散步——那是大多数人的习惯。”

“有时候你会不会希望安静一点？”

泰德摇着头：“不，我觉得很有趣，尤其是想到大多数开车经过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找些乐趣；当然，有些人是为了上班不得不经过这里，但是大多数的时间，人们是为了乐趣而来。我喜欢这样，因为我可以认为，或许，带给他们乐趣的人是我。”

凯文微笑：“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泰德轻笑起来，凯文也跟着笑了。

“晚餐好了。”

凯文一转身见到了泰德的清洁女佣。她是一个年纪四十左右、十分迷人的女士。一见到凯文，她就伸出手。

“嗨，我的名字是爱尔贝莎，你一定就是凯文了。”

“是的，久仰大名。”

“啊，一个真正的绅士！”爱尔贝莎嘲弄地行弯腰礼，“进来吧。”

凯文注意到餐桌上准备了三个人的餐具，食物端上桌后，爱尔贝莎也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用餐。明显，她很喜欢泰德，因为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泰德身上，而且她还不时触摸他。看着她的动作，凯文心中竟然升起一丝嫉妒，他暗暗告诉自己：“这太疯狂了，为什么我会嫉妒一个中年女士和一个老人呢？”

爱尔贝莎很健谈，她以一种愉快轻松的方式告诉凯文，一个寡妇独立抚养两个小孩的心路历程，凯文发现自己常常因为她的话而大笑。“现在换你了，”爱尔贝莎对他说，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下，“告诉我关于你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凯文想了想说，“二十八年前，我出生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已经结婚了，但是现在分居了；我是个生意人，计算机方面的生意，直到一个月前都还是。”

爱尔贝莎轻轻拍拍他的手：“那现在你打算做什么？”

凯文摇头：“我真地不知道，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蓦然，他发觉眼泪冲出了眼眶，急忙低下头看着盘子，不想让其他两人看见。

“可怜的孩子。”他听见爱尔贝莎这样说。

他们三人在客厅喝完咖啡后，洗完所有盘子的爱尔贝莎打算离开，她吻了吻泰德和凯文的脸颊。

“祝好运！”她对凯文说。

“她是你的……你的清洁女佣？”爱尔贝莎一离开，凯文立刻说。

泰德低笑：“她是我的管家，我的清洁工，同时也是我的良心。”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噢，好吧，我没想到有那么明显。但是对我来说，她就是一切。”

“但是她不住在这里。”

“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泰德清清喉咙，换了个话题，“昨天下午到今天的时间里，你都做了些什么事？”

“我回家，做了些该做的事，洗衣服、喂猫，然后很早就上床睡觉。”

“那今天呢？”

“也是喂猫，一整个早上几乎都赖在床上。哦，还有，我今天下午拥抱了一棵树！”

泰德微笑：“很好！你觉得好多了吗？”

“是的，我想是的。但这之后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告诉我的另一件事——放开过去，我觉得很难做到。”

“我知道，但是你得试着去做，你一定做得到的。”

“希望如此。然后我回家，洗个澡，就到这里来了。”

“明天呢？”

“明天？”

“你打算做什么？”

凯文做个鬼脸，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这表示什么吗？”

“什么？”

“表示明天会白白浪费掉，就像今天。你知道你拥有什么东西是我所没有的吗？时间！就是时间！在你的年龄，以你的健康，你拥有很多时间，你必须善用它。虽然我希望你有时放松一下自己，但是浪费太多时间是一种罪恶！凯文，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每个人都需要一些轻松的时间，但是绝不是像你今天一样，因为你只是在逃避现实，而且你正在浪费珍贵的时间。”

“那我应该做什么呢？”

泰德伸展开双手：“很多事！你应该打电话给你的太太，告诉她你的猫怎么样了，然后你们或许可以讨论一些别的事；或者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会计师，问问你的生意到底怎么样了；你也可以为未来做一些有建设性的设想。告诉我，你身边还有多少钱？能撑多久？”

“不多。”

“一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

“一个月，或者再久一点。”

“很好，那你现在还有一些空闲时间。假设你有六个星期好了，你想用这六个星期做成什么事？”

“我不清楚。”

泰德摇头了：“真是的！你难道就没有目标吗？就连做生意的时侯也没有？如果真地没有，那你早就注定了要失败。现在，我要你去我的书房，坐在书桌前，桌上有纸和信封，在上面写下未来这六个星期你打算做的所有事情，然后将它们封进信封里，再把信封交给我。我承诺绝不打开信封，而且六个星期后，我会将信封交还给你。”

“你真是个暴君，你知道吗？”凯文低声抱怨，但是还是走进泰德的书房。在坐下之前，他浏览了书柜上的书。书柜上有许多书，有关于自我成长或是心理学的书籍，也有销售管理方面和一堆关于时事与政治的藏书。书柜的最下面一层放满了许多惊异与冒险类的故事书。凯文对着它们笑，至少泰德的藏书中有一些自己已经读过的书。三十分钟后，凯文走出书房，交给泰德一个信封，泰德郑重地接过，将它放在壁炉前的陶制兔子下。

“很难写出来吗？”他问。

“写下第一个后，就不难了。”凯文说，“最困难的是思考未来。”

“很好。现在你已经为自己制定下一些明确的目标了。”

凯文点点头：“这可是我以前最擅长的。”

“嗯哼，那你是否为你的婚姻也定下了目标？”

“没有。只为事业。”

泰德笑了：“你真是个典型的生意人！告诉我，信封里有关于你个人生活的目标吗？”

“有。”

“非常好。凯文，我真为你感到骄傲。你知道实际上没有人为他们自己制定目标吗？如果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人，那又怎么知道要如何成为那样的人呢？你说是不是？这真是天下最悲哀的事了，同时也是一种浪费。因为每个人都有一种天分，一种潜能，但是却没有人做一些像定下目标这样简单的事来发挥他们的潜能。也就是说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没有目标。”泰德拍拍凯文的肩膀，“好了，现在你学到第三课了。”

“我懂了。为今天而活；拥抱树与生命；还有定下目标。泰德，告诉我，究竟有多少规则？”

“七个，所以你已经知道了一大半。还有它们不是规则，我称它们为踏脚石。你不需要时时刻刻记住它们，但是一旦失去它们，你也将迷失方向。”泰德看了看表，“时间还不晚，但是既然你有一整信封的事情要去做，我想你就应该回去了。我们下周这个时间再见面好了。”瞧见年轻人脸上的惊讶，他大笑：“我知道，如果明天也能见到你，绝对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你必须了解，有些事你必须自己独立完成。最好能在这星期的时间里为自己定下一些长期的目标。而后如果你想，下星期你可以告诉我，我已经开始期待听你说你这一整个星期都做了些什么事了。”

第四章 机会无处不在

整整三天的时间，凯文都处在积极主动的状态中，他约见了会计师，安排还债的事情。他打了两个电话给他的太太，并且在第二个电话中，他对她说了自己有多么爱她。

“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珊蒂问道。

凯文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晚餐？你是说到你父母家？”

“当然。你今晚可以在六点半左右过来吗？”

“我……我想可以。那么就到时见了。”

凯文准时到达珊蒂父母家，珊蒂为他开了门。她穿着一件他最喜欢的蓝色夏装，看起来美得令人屏息，以至于凯文只能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

“你不进来吗？”

“当然，抱歉。”凯文弯腰想亲她的脸颊，但是她转过身巧妙地躲过，并伸出右手，凯文只好握住她的手并且亲吻一下。

“嗨，凯文，你好吗？”

珊蒂的母亲莫妮卡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紧闭的嘴唇显示她对世界众多事情的不满，特别是对凯文。

“越来越好了，谢谢你。”凯文礼貌地回答。

“进来吧，”莫妮卡说，“邓肯正等着要见你呢。”

看见凯文走进客厅，邓肯在脸上做作地挂了一个笑容，两手在酒柜前挥舞说：“喜欢喝什么自己拿，别客气。”

凯文注意到珊蒂和莫妮卡两人一同进了厨房，便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在他岳父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找到工作了吗？”邓肯边问边拍了拍挺着的啤酒肚。

“还没。但是我正在找。”

“珊蒂告诉我你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巫师。”

有那么一阵子，凯文想不起来他说的是谁，后来他明白了，忍不住大笑：“你是说泰德？他不是巫师，他只不过是个仁慈的老人，他帮了我很多忙。”

“帮忙？我看就是他把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塞进你脑子里的吧。”

凯文摇头叹息：“不，正好相反，他帮我把破碎的人生又重新组合起来了。就这样。”

“珊蒂还说他有一些所谓的成功法则。”

“不是法则，只不过是一些指南，目前他告诉了我三个，但是我想总共有七个吧。”

“指南？没有什么指南，我也到达了今天的地位。”邓肯不屑地说，“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能让你偿还那些债务的工作。那时你和珊蒂才能有像我和莫妮卡一样的美好生活。”

“我不想要一个稳定的好工作，我要的比那还多。”

“我们不会让珊蒂回到一个梦想家的身边。凯文，你应该面对现实了，生活是艰难的，而你需要的是一个稳定、安全、安定，每个星期都有钱可领的工作！”

“就像你一样？”

邓肯又拍拍他的啤酒肚：“就像我一样，”他冲着凯文一笑，“我是做得还不错。”

是的，凯文心想。花三十年的时间为一家奶粉厂工作，代价就是一幢不大不小的房子，一个唠叨的太太，以及一个被宠坏了的女儿？或许银行里还存了些存款，但是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的工作可能会被科技产品所取代？

“我要的不只是这些。”凯文说。

邓肯惊讶地看着他：“不只是这些？”他提高声音，“不是只这些？那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凯文摇了下头：“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转低，“我真希望自己知道答案。”

晚餐成了一场几乎永无止境的考验。邓肯不断命令凯文放弃梦想，找个平实安稳的工作，任何工作都行；而莫妮卡一如既往地阴着脸，并且不时对凯文摇头；至于珊蒂，她始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吃着晚餐。

“关于你的合伙人，”邓肯问着凯文，莫妮卡则在一旁收拾餐桌，“你找到任何证据了吗？”

“我已经决定不告他了。我觉得开创自己的未来比较重要。”

“这也是你那个巫师说的？”

“他不是什么见鬼的巫师！”直到出口后，凯文才明白自己在咆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大叫的。但是泰德帮助我很多，甚至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还多。”

邓肯和莫妮卡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莫妮卡说话了：“我想你最好离开了，年轻人，既然你不感谢我们为你做的一切，那你最好还是走吧。”

当夜凯文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晚餐的点点滴滴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着。或许他是真地太不知道感激了，或许他应该试着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他们将女儿嫁给他，但是他的生意却失败了。自然，他们会希望为自己的女儿珊蒂寻求一些安定。但是，那是他的人生！如果他要的比邓肯多，他自然有这个权利去尝试与追求，不是吗？但是反过来想，他是不是被泰德影响太多了？而泰德所谓的七个踏脚石真地有效吗？怀着纷乱不安的思绪，凯文终于在天刚破晓时勉强入睡了。正午时，他的猫跳上床，舔他的脸，告诉他该起床了。

一整个下午凯文都借着忙碌来遗忘思考，但是到了傍晚，他又开始感到沮丧。他拿起话筒，拨了泰德的电话号码，但又在接通前就挂断了。他环视客厅墙壁，少了珊蒂的东西，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这情景又令他想起自己失败的事业、婚姻，以及那无望的未来。

“我要去抱一棵树。”他对自己说。

寒冷的屋外，飘散着些许的雾，凯文快步走着，好让自己觉得不那么冷，而且越走他的精神就越高昂。数周来头一次，他开始认真考虑他的未来，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且他的心还有一部分停留在过去。昏暗的灯光下，公园显得相当残破，树木似乎也没什么精神，整个景色给人一种萧条落寞的感受。

凯文离开人行道，经过柔软的草地，来到了树丛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恐惧，就像一个面对着巨人被吓坏了的小孩。他想起五六岁时的自己，每天总会在睡觉前，弯腰小心地察看床底，生怕有怪物躲在床底下时的景象，不禁咧嘴一笑。

他张开双手，拥抱第一棵树——感觉不对。凯文往里面走进一点，第二棵树的感觉好多了，但是他仍不觉得自己感觉到了任何能量，他怀疑这公园里有没有橡树。第三棵树的感觉更对了，虽然它看起来纤细、弱不禁风，但是它似乎响应了凯文的拥抱。凯文立即放上双手，紧紧地拥抱这棵树。这棵树真地有反应，凯文感觉到它挺直了些，并且有一股力量自树干中涌进他身体。这不会是出自他的想像吧？为了证实这一点，他放开树木一会儿，然后再次拥抱它。没错，它真地回应了他的拥抱，凯文开始感觉自己的沮丧一点一点地在消失。

他又抱了这棵树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轻轻放开手，柔声对树道谢：“谢谢你。”

他退后几步，好看清这棵树的样子，因为他希望下次来，他还会记得这棵树，但是突然间，他似乎踩到了某个东西，往后栽了下去。凯文太震惊了，以至于他连喊叫都忘了，然后，他踩到的那个东西突然开始移动。

“我的天！”凯文喘息着，半跪在地上，觉得自己心脏正像列高速火车在飞快急驶。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打算看个仔细。天啊！是具尸体！凯文颤抖着用脚尖顶了顶那东西，他动了下，发出轻微的声音。

凯文立刻忘掉了自己的痛楚，他虚弱地坐倒在那人身边，觉得精疲力尽。不管这人是谁，他还活着。

“你还好吗？”

那人并没有回答。

凯文伸出手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嗯……”那人发出个既像喘息，又像长叹的声音。

“你还好吗？”

那人开始移动，并且慢慢坐了起来。透过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凯文看见一个披着一头长发的老人，身上穿着一件邋遢、灰黑且味道不怎么好闻的大衣。

那人咳嗽了整整一分钟，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需要帮助吗？”咳嗽声停止后，凯文立刻问道。这人无疑是住在公园里的流浪汉，或许还是个酒鬼。

“你认为呢？”那人回答。他抬眼望着凯文，露出一嘴黄黑、损坏殆尽的牙齿，而发出的气味险些将凯文给呛昏了。

凯文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把我摇醒，问你是否能帮上忙，然后就想离开？”那人说，“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我希望我知道。”凯文说，“呢，我就住在离这里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你想不想要找个地方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该死的伪善者！”那人嫌恶地低咒，“滚开！”

“我可以给你一些食物。”

“滚开，让我睡个好觉！”

那人裹好大衣，找个舒适的位置，再度回去睡觉。凯文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瞧见珊蒂的车停在他屋子外，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当他走近时，珊蒂打开前座的门。

“你去哪儿了？”珊蒂问他。

“散步。”这似乎不是个告诉她他出去是为了拥抱树木的好时机，他只这样回答，“你来这儿有事？”

“这总还是我的家。”珊蒂说。

“当然，”凯文激动地想抱她，但是珊蒂在他靠近时又躲开了。“想喝咖啡吗？我们可以顺道聊聊。”

珊蒂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一瞬间，凯文认为自己又看见那个他深爱的妻子。他伸出手，珊蒂握住他的手，让他领着她进了客厅。

“你昨晚不太像你，”当凯文递给珊蒂咖啡时，她轻轻说着，“我想我还是过来看看你。”

“谢谢你。”凯文高兴地笑了，“我想我只是有点沮丧，但是散步过后，我觉得好多了，而且现在看见你在这儿，也让我感到振奋。我一直在考虑泰德的建议，你知道，他帮了我很多忙，我现在正试着朝另一个通往成功的踏脚石迈进。”

“哦，凯文！”珊蒂叫了出来，“听我说，你现在根本不应该想什么成功不成功，你甚至连个工作都没有！你别忘了，这屋子还有贷款要付呢！”

“但是，珊蒂，你难道看不出来，泰德正在帮助我的就是这件事啊，他要我定下几个目标，而其中一个就是找到工作。”

“听着，凯文，”珊蒂急切地凑近身，“你千万不能去做任何所谓可以快速致富的勾当。泰德的想法太过虚幻，太不真实了，你必须面对现实，找个工作，赚一些钱，然后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如何重新开始我们的关系。”

“一切都取决于我是不是会赚钱。”

珊蒂猛地摇头，急切地挥舞双手：“你误解了我的意思。这根本与钱无关，重要的是，凯文，你是一个梦想家，而我知道没有人能依靠梦想生活，你终究必须面对现实世界，我不过是想提醒你这点罢了。”她喝完杯子里的咖啡，站了起来，“爸妈说得对，你现在根本听不进别人说的话，等你遇到瓶颈时，你就知道了，爸爸说，如果它没有毁了你，那么你或许就会成功。”

那晚凯文再度辗转难眠。或许珊蒂是对的，他或许因为沮丧，对自己没信心，而紧捉着泰德的话不放，坚持他是对的。或许到头来，他也只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梦想家，至少珊蒂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这不也说明了珊蒂的心中仍有他的存在，她还是在乎他的，幸好他没有将自己跑去公园抱树的事情告诉她。

第二天清晨，凯文又到公园去了，他昨夜遇见的男人仍在那个地方熟睡。凯文轻手轻脚地将一袋装满三明治和水果的袋子放在他身旁，然后轻轻地抚摸昨夜拥抱过的树，便离开了公园。

连着两个早晨，凯文做着同样的事，直到第三个早晨，他来到公园，但是那男人已经消失。凯文逛遍了整个公园，走过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身边，希望能发现那男人的身影，但是那人始终没出现。经过两小时无望的搜寻后，凯文精疲力尽地将那袋食物放在公园长椅上，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似乎正随着某种听不见的音乐左右摇摆，虽然凯文放下食物时，那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是凯文眼角余光却看见，那女人在他走后，飞快地拿起那袋食物跑开了。

几小时后，凯文来到了泰德的公寓门前。泰德看起来既苍白又疲倦，但是却兴致高昂地希望能倾听凯文述说这星期的经过。

“你为什么送给那男人食物？”当凯文说完时，泰德问道。

凯文耸耸肩：“大概是因为他需要吧。”

“但是你也缺钱。”

“暂时缺钱，我希望。”凯文纠正道，“我想我送他食物是因为这样做让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它让我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的，至少我还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所以你的原因只是因为那会让你觉得开心。”老人缓缓点头，“好吧，这理由其实也像其他理由一样好。你做得很好。”他微笑着看着凯文，原本手足无措的凯文脸上因这话而出现了放松表情。

“谢谢。”

泰德大笑：“现在更好了。你知道一句简单的‘谢谢’其实是表示你的自尊状况良好？”

凯文面露诧异：“真的吗？但是谢谢是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一句话啊。”

泰德赞同地点头。凯文突然发现一个星期不见，老人似乎缩水了，他的脸庞看起来更为消瘦，衣服也像挂在他身上似的，一点都不合身；只有那双眼还是维持原有的活力与生气。

“你还记得你上星期写进信封里的东西吗？”

凯文眼光飘向壁炉，那个信封仍躺在兔子下面。

“是的，我当然记得。”

“那些是你的目标。”

“是的。”

“而目前为止，你做到了多少？”

凯文摇摇头，低头看着地毯：“那并不容易，”他低语，“我也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一切。再说，谁会愿意雇用我，我是个失败者。”

“是的，如果你真地认为你是失败者，那你就是失败者。但是对我而言，我并没有看见一个失败者坐在这里，我只看见了一个拥有美好前景，无限未来的年轻人坐在我面前。”

“哦，是吗？但是我的岳父却认定我是个失败者。”

“这个星期都没有出现什么工作的机会？”

凯文摇着他的头。

“好吧，我想我们散步的时间到了。”

“散步？但是我们都还没吃晚餐呢。”

“晚餐可以等。来，过来一点，我得靠在你身上才行，我的腿越来越虚弱了。”

“你确定你可以走这么远吗？”当他们走了半公里路后，凯文不放心地问。

“‘可以’、‘或许’和‘试着’这几个字，在我的字典里是不存在的。”

“啊，好吧。”凯文忍不住叹口气。

他们停在一张长椅前，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数不清的汽车经过眼前。马路对面的餐厅已经开始忙碌了，客人一连串欢愉的笑声在夜风中飘向他们，泰德指着一家正打算打烊的旧书店说：

“看见那家书店了吗？那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他叫迈克，二十年前，他也像你一样，但是现在他拥有一个安稳的工作，而且他很快乐。因为他很喜欢书，所以对他来说，有什么比开书店更值得他去做的呢？他遇到机会，而且他捉住它了。”

“他赚了很多钱吗？”凯文问。

泰德爆出一阵大笑：“老天，谈什么钱啊！他做的是他喜爱的工作，这样的回报难道还不够好吗？”

凯文诚实地摇头：“我不这么认为。”

泰德突然猛力捉住他的手臂：“很好！我们现在知道你想赚大钱了。”

凯文有点困惑：“慢点，慢点，不是每个人都想赚大钱的吗？”

泰德又笑了：“我们赚钱是为了在这世界生存，所以钱只要够用就好了，但是以你说想赚钱的表情来看，你想赚的钱只怕要比够用多出很多吧？”

“噢，泰德，你当然可以简单地说钱只要够用就好，因为你已经相当富有了。你根本不缺钱用。”

泰德不赞同地摇头说：“凯文，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有了之后一定会想要更多，即使是我，我也有一个目标，但是我敢说，这一定不是迈克的目标，他一定有和我不同的目标。”泰德放开了凯文的手臂，沉默地注视着拥挤的交通，一分钟后，他开口了：“在迈克回家前，我们去和他打声招呼吧。”不太情愿地，凯文伴随着泰德过了马路，走向迈克的书店。书店的大门仍是敞开的，一个蓄着胡子的高瘦男子正在柜台后忙碌，一看见泰德走进来，男子立刻跳起来，冲向泰德并且用力拥抱他。

“看见你真好！”男子叫着，然后他转身对着泰德身后的凯文说，“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之后，迈克坐在柜台后，对着他的两位访客直笑。“泰德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对凯文说，“或许他已经告诉你了。”

“他只说你拥有这家书店，因为你很喜爱书。”

“那是泰德的忠告之一——喜爱你所做的工作。说来好笑，但是如果泰德不告诉我，我永远不会想到这一点。”

“我也从泰德身上学到很多。”凯文说。

“书店赚钱吗？”泰德突然问。

迈克微微一笑：“赚吧，我想。但是我可能永远不会因此致富。”他顿了下，环顾四周书架，“但是我很快乐。”他突然望向凯文：“这不是最重要的事吗？”

凯文极慢地点头：“但是我还是想赚大钱。”

迈克夸张地摊开双手：“很好！那就找件你喜欢的工作，让它为你赚你想要的钱。”

“虽然你现在做的正是你喜欢的工作，但是你并不富有，你只不过是过得去而已！”

迈克笑了：“对也不对。因为我的钱大部分又投资进了书店，所以当书卖出去时，我会赚钱。而且我还收集了一些绝版书，它们的价格可是很惊人的。”

“那就是说，你赚很多钱！”

“钱根本不是重点，凯文。”迈克解释道，“我喜欢这份工作，就算没钱我也愿意做。”

当他们离开迈克的书店时，泰德冲着凯文脸上的迷惑笑着：“凯文，我们已经确定了你想富有，那是个很好、很积极的目标。但是除了那以外，你还想做些什么？”

“我不想再做计算机方面的工作。”

“好，我想我们得称这个为消极的目标。现在你已经知道你不想做的事了，但还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想我可以回头去做记者，那是我以前的工作，但是事实上，我也不太想做那份工作。”

“好，现在看看四周，凯文，就在此时此刻，你的周围也有许多机会。”

凯文依言看看四周。街灯已经亮起，路上的车辆看起来都模糊不清，而一首西部乡村歌曲的旋律正从某间餐厅中流泻出来。

“在哪儿？”

泰德轻柔地笑了：“所有地方，让我告诉你吧。你看见这列车队了吗？”

“当然。”

“好，你觉得你可以从它们身上获得什么好处？你可以找到一个卖车的工作。或许关于汽车整修方面的工作，甚至是停车的工作。这些都是机会。”

凯文大笑：“我懂了，但是我不想成天与车子为伍。”

泰德耸耸肩：“很好，那看看那些商店吧。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拥有其中之一，或者你可以成为其中一家的员工。想想看这些商店需要什么？他们需要一个专门布置橱窗的人，如果你的绘画能力不错，那么你可以替他们在橱窗上画上特别的标语或画面，吸引并增加他们的顾客。或者，你也可以清洁橱窗，搭建棚架，或是扫扫街道。你还可以批发一些商品，摆在他们店里出售。”

泰德在一家露天咖啡店外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凯文在他身旁坐下，等着凯文对他的话做一些评论。凯文冲着泰德一笑：“我想我懂了。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想让我看清楚一件事——机会无处不在，对不对？”

“第四课。”泰德说。

“我真希望你没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这表示根据你的单子，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至少一半。”

“不，你已经知道一大半的内容了，但是你却还没有开始初中。”

凯文虚弱地微笑。

“别沮丧，”泰德继续说，“我花了二十八年的时间才学到这七课，而你只不过花了一星期时间就学到四课，很不错了。现在扶我起来吧，我想我们该回家了。”

第五章 坚持下去

凯文一整个星期都忙着邮寄履历表，或是通过电话咨询工作机会。他很惊讶自己一直保持着积极的态度，心想或许是因为他每天都散步并且拥抱树木的关系。现在拥抱树木对他来说变得简单多了，而且他也不再在乎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他花很多时间与珊蒂通电话，有时接电话的人是莫妮卡和邓肯，他们的态度冷漠无礼，但是凯文也可以全然不放在心上了。他的积极态度和热情似乎也传达到珊蒂心中，因为他们的谈话时间越来越久，他甚至确信珊蒂也和他一样地期待与他通话。

他也给泰德打了两次电话，但是接电话的人都是爱尔贝莎，而每次的回答都是泰德已经睡着了。刚开始时，他接受了这个说词，但是有天晚上，他因为做了个关于泰德病重的恶梦而在凌晨三点惊醒。

等到天色亮一些后，他立刻前往泰德的住处，爱尔贝莎开了门，引他进了泰德的卧室。泰德的房间摆满了书，但是凯文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他只看见躺在一张大床上的泰德——他看起来瘦小脆弱，几乎被那些床单给淹没了。

凯文进门时，看到泰德对他笑并伸出一只手。

“看见你真好。”他说，声音虚弱无力，但是他的眼睛充满喜悦地看着凯文。

爱尔贝莎垫高枕头，扶泰德坐起。凯文走向前握住泰德的手，后来就连坐在床边时都没有放开。

“你卧病在床多久了？”凯文问着，一丝颤抖出现在他的声音中。

泰德笑了：“我不是卧病在床，凯文，我只不过觉得有点累，明天就好了，又可以下床了。”

“很好。”凯文松了一口气，频频点头，“需要我为你带点什么东西吗？或是做点什么事？”

泰德摇着头：“我不缺什么，但是我想知道你这星期过得如何。”

凯文大笑：“你的课程很有效！我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明天我要和珊蒂一起吃午餐，我想事情已经开始有了转机。另外我还应聘了三个工作，今天出门前正好接到一个面试通知。还有，我也见过了我的债主，与他们达成了协议。”凯文握紧泰德的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得谢谢你。”

泰德微笑：“听起来你做得不错。告诉我你应聘的工作的内容。”

“要我去面试的这份工作是一份业务员的工作，卖的是办公器具。”

“这是你想做的工作吗？”

“或许不是，但是我别无选择。”

“绝对不要这样想，凯文！你要知道，相由心生，想法会影响你的未来。”说这几句话似乎已经用尽了泰德的精力，他沉重地喘息着，又躺回床上。

“你还好吗？”

“是的。”泰德喘着气回答，“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凯文微笑着：“你很专制，你知道吗？是的，我听见你的话了，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

泰德摇头了：“你说错了，凯文，我也像其他人一样会犯错，说不定我犯的错更多，你必须去质疑我的话，因为我不是圣人或智者，我就是我。”

“感谢上帝。”

“我们会找个时间谈谈这个。但现在先告诉我其他几个工作的内容。”

凯文犹豫了一会儿，才告诉泰德。这两个工作一个是卖屋顶建材的业务员，另一个则是文具批发商的仓库管理员。当他说完时，泰德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暂时的工作，只是帮助我度过这段时间。”凯文这么结论。

“你觉得这样对那些雇用你的人公平吗？”

“换工作是很正常的。”

“嗯哼。”泰德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必须再重新确定一下自己的目标，叫爱尔贝莎再拿一些纸来给你吧。”

凯文依言前去，回来后，泰德才又开始说话：

“在第一张纸上写下关于你自己的事。你是谁？”

凯文做了个鬼脸：“我不怎么确定我是谁。”

泰德嘿嘿一笑：“你当然知道。就算一个陌生人也知道关于你的一些事。”

真的？

“当然！你是人类吧，是不是？好，现在写下，你是个人。”泰德看着凯文写下这几个字。

“好，”他继续道，“还有什么？”

他看到凯文写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现在已经到了第三点。还有吗？”

凯文叹口气，胡乱转着笔，一会儿他又开口：“我不知道。”

“好吧，”泰德说，“写下你的国籍。然后，写下你的年龄。还有你说过你想富有，写下‘富有’吧。”

“但是我不富有！我的钱已经快用完了。”

“那不重要。只管写下来就是，你很快就会富有了，因为我们的想法会创造我们的未来。”

凯文点点头：“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是吗？我会不断地提醒你这点，直到你真正相信它。”泰德沉思般地望着凯文，“现在到了困难的一点。你真地想要你太太回来吗？”

“是的，非常想。”

“好，现在写下‘婚姻美满’。”

“但是我的婚姻并不美满。”凯文冲着泰德的表情窃笑，“好吧，我会写下这点。”

凯文花了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来写下关于自己的十六件事。

“就这样了。”咬了一阵子的笔之后，凯文说，“我已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了。”

“很好。”泰德同意道。突然间一阵猛烈的咳嗽袭向他，凯文连忙扶他坐起来，小心地拍着他的背，对他的虚弱感到害怕。当咳嗽过去后，凯文递给泰德一杯水，泰德把水喝光，带着微笑将空杯交回到凯文手上。

“这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他宣称，“我们说到哪儿了？噢，对了，我想到了，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写下的第一件事。你说‘我是什么’，回答要充满热情。”

“好。”凯文半信半疑地说，“我是人。”

“热情点！”

“我是人！”

“好多了！当你这样说的时候，你心里有什么感觉？”

“很好。”凯文的表情相当困惑，但是泰德却高高兴兴地点着头。

“现在下一个。”他说。

“我是男人！”

“心里觉得很好？”

凯文点头。

“我是凯文！”

“感觉好吗？”

“棒极了！”

“继续。”

到了第六项时，凯文终于了解为什么泰德要问他心里的感觉如何了。

“我很富有！”

“感觉如何？”

“我不确定。”凯文说，声音与表情一样困惑。

“再说一遍。”

“我很富有！”

“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说了十次后，凯文才觉得心里有舒服的感觉。

“很诡异。”他说。

“有时候你的心需要时间去接受一些事。”泰德对他说，“而很显然地，你对目前的经济状况有很强烈的意识，所以你需要多重复几次‘我很富有’，你的心灵才不会反对它。好了，现在下一个是什么？”

“我的婚姻美满。”

“热情点！”

“我的婚姻美满！”

“好多了，你的感觉如何？”

“很好，非常好。”

泰德笑着说：“这表示我们已经有了进步。”

他们又花了二十分钟才将整个单子念完。

“现在我要你每天至少将这单子重复一次，并且要让心中的感觉出现。”

凯文开玩笑般敬礼：“是，长官！”

泰德突然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凯文连忙叫来爱尔贝莎，两人一同扶泰德躺好，并强迫他休息。

爱尔贝莎边拉下窗帘边告诉泰德：“今天说这么多已经够了，现在我要你试着睡一下。”

“我很抱歉。”在厨房里，凯文这样对爱尔贝莎说，“我不应该留下来的。”

爱尔贝莎冲着他温和地一笑。

“不，不。他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你，他很希望看见你重新开始人生。”

“他救了我的命。”

“我知道，他也救了我。”

凯文惊愕地瞪着她：“你是说……”

“是的。”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凯文走到客厅，在皮制沙发上坐下。

爱尔贝莎跟在他身后，她站在书柜旁，脸上扬起一抹奇怪的微笑：“我们并不是惟一被救的人。从他的访客来看，还有很多人跟我们一样呢。”

“凯文！”

一个响亮的呼唤将凯文召回泰德身边。

“坐下，孩子。”泰德的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但是还是命令的语气。

泰德等到凯文坐下后，才又开口：“我想要告诉你一些别的。”

“第五课？”

泰德的眼神闪烁着：“你猜对了，第五课！”

凯文握住泰德的手：“我准备好了。”

“这一课并不简单，很多人在这一课就放弃了，数不清的人。明明快到了他们的目标，但是他们却放弃了。多可惜！”

凯文点点头，读着老人的脸部表情。一双如此年轻，如此充满活力的眼睛嵌在一张如此苍白、如此苍老疲倦的脸庞上，真令人觉得奇怪。

“‘坚持下去’就是第五课。”泰德说。

凯文点着头：“听到这个，我一点也不惊讶。”

“如果你能坚持下去，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到的，任何事！凯文，将你的目标定高一点，然后以无比的坚定与决心去追求它们。如果你能做到这点，这世界对你来说就绝没有失败的可能。”一个坚定的微笑出现泰德脸上，“我得换个说法，你或许会失败一次、两次、甚至几百次，但是最后你一定会成功。”泰德似乎将全部精力都加入语言中了，一说完，他就累得合上双眼，做了几个深呼吸，但是紧捉住凯文袖口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正当凯文觉得老人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泰德睁开了眼睛，它们闪烁着光芒，为他脸上增添了些许光彩。

“记得丘吉尔吗？”

“谁？”

“温斯顿·丘吉尔？”

凯文点头微笑：“抱歉，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当然知道丘吉尔，而且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泰德的微笑扩大了：“继续吧，我想听听。”

凯文沉思地舔舔唇：“温斯顿·丘吉尔是最懂得坚持的人，在第二次大战的黑暗时代，他告诉每个人英国绝对不能投降。他教导了整个国家坚持的珍贵价值。”

泰德赞同地点头：“尽管死伤惨重，英国人仍旧坚持，绝不投降，最后他们赢了那场战争。”

他放开了凯文的手，并且拍了他几次：“现在我需要睡觉了。明天你和珊蒂吃完午餐后，再来看我好吗？”

第六章 道歉

“你为什么带她来？”凯文小声地耳语道。

珊蒂捉住他的手臂：“没事的，凯文，妈妈只是有些话要对你说，说完她就会离开了。”

“她不和我们一起吃午餐？”

“不。”珊蒂摇头轻笑，再度捉住凯文的手臂，“别担心。”

说话的同时，莫妮卡正吩咐侍者给他们准备三个人的座位，侍者领着他们走到拥挤的餐厅里惟一空下的桌子。凯文与珊蒂并排坐在莫妮卡对面。莫妮卡坐下时，小心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不知道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凯文说。

莫妮卡脸上一贯不赞同的表情突然消失了，换上一个令人放心的微笑：“我没打算留下来，凯文，我还得去买东西。”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菜单，“哦，或许我可以喝杯咖啡，邓肯和我已经讨论过你的情形。”

凯文脑中立刻出现两人无休止地讨论他时的模样。

“你们不需要担心我，”他说，“我已经找到一些工作，也要去面试了，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莫妮卡的手越过餐桌，拍了拍凯文的手背：“我很高兴听到这个。但是邓肯和我欠你一个道歉。”

凯文的眼睛惊讶得瞪大了，他想问，但是这时侍者正好过来，他只好按下疑问，等侍者走开。

莫妮卡的眼光沿着咖啡杯沿儿瞄向凯文：“呢，我刚刚说的意思是，邓肯和我觉得我们那天晚上可能太过急躁了。”

“没关系，忘了它吧。”

“不，凯文，我们想向你道歉。经过一直不断的讨论后，我们达成一项共识。”

“那很好。”凯文看着低头观察餐巾花样的珊蒂，“什么共识？”

“我们认为那是你的人生，凯文，你有权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当然，因为你已经结婚了，所以你也得负责任，不能太恣意妄为。但是，如果经过这场灾难后，你仍旧想回到商场上……”莫妮卡颤抖了一下，又啜了口咖啡，“嗯，那是你的自由。”

“谢谢你，莫妮卡，听到这话，我觉得心头松了一口气。”

“我们也不会干涉，但是希望你能谅解，我们只是关心珊蒂。”

“我明白。”

莫妮卡起身，越过桌子吻了下珊蒂的脸颊，轻声道再见，明白表示接下来就是他们两人独处了。

“晚餐算我的，你们好好聊。”莫妮卡说。

他们看着她走出餐厅。

“你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凯文问。

珊蒂点点头：“一点点，他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我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不过我确定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快乐。”

凯文笑了：“一个道歉。太惊人了，特别是从你母亲的嘴里说出来。”

“好了，吃东西吧，钱可是已经付了。”

之后，凯文送珊蒂回办公室，并在街道上亲吻她，珊蒂咯咯地笑。

“这样子好像又回到了我们结婚前的情形。”她的表情改变了，“凯文，我很兴奋你已经找到工作了，但是当你去看那个有奇怪念头的老人时，小心一点，好吗？”

她再次吻了他，并且在他回答前就跑进了办公大楼敞开的大门里。

凯文很高兴地看到泰德又恢复了精神，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太阳。

“情况如何？”泰德问他。

“我正要告诉你呢。”凯文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好不好。”

泰德微笑：“很好，对一个老人来说非常好了。两三天之后，我又可以下楼去，到公园去拥抱树木了。”

“太好了。”凯文兴奋地对着他的朋友笑，然后描述了他和珊蒂午餐的情形，当然也包括了分手时珊蒂说的那几句话。

“她的话很有道理。”泰德静静地说，“你是应该要小心。”

凯文舔舔唇：“小心什么？”

“我说的每句话。千万不要只是接受它们，这样没有用的，你应该走入人群然后测试我的每句忠告，这样你才能知道它究竟是好或坏，有没有道理。”

“但是我已经知道它是好的了啊！”

泰德摇下头：“我很感谢你对我的信心，凯文，但是你必须去做。只是知道是没有用的。”

凯文点头：“好的，我会试着去做。”

“不对，不对，不对！”泰德恼怒地瞪着凯文，“不要试着去做任何事。如果你只想尝试去做，你一定会失败，不管你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尝试’这两个字就已经包含了失败的成分。”

“我记得你说过，‘尝试’这两个字不在你的字典里。”

“没错，现在你也知道原因何在了。”泰德微笑道，“但不要只是接受我的话，要去试验它的真实性。”

“这是另一个通往成功的踏脚石吗？”

“不，你还没准备好，当时机到了时，我会告诉你的。”

第七章 对自己有信心

十点三十分整，凯文被带入格瑞兰先生的办公室。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大楼的第十一层楼里的一间办公室，凯文跨进门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里的租金一定不便宜。

格瑞兰先生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你的履历表令人印象深刻。”他拍拍手中的纸对着凯文说。

“谢谢。”凯文回答，“但是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不确定我想不想做这份工作。”

格瑞兰先生闻言大笑：“我从没听过这样的话——至少不是在面试时。”

“呢，格瑞兰先生，我需要一个工作，很急切地需要。我的生意失败，而且我欠了一大笔钱，所以我需要一个工作，但是我也得对你诚实，只要我能，我仍旧想自己创业，但是现在我需要一个工作来帮助我渡过难关。而我想你或许想要的是个能留在这公司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

格瑞兰先生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沉思地搓揉着他的下颚。一会儿后，他突然摇头低声笑起来，然后转身面对凯文。“到这里来，”他说，“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凯文走过去，两人一同看着底下的街道以及对面的大楼。美好的景色，这是每个城市中心都有的共同景色。格瑞兰先生张开双手像是想环抱这一片景色。“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凯文再度看向窗外。街道上一辆车子正按着喇叭，车辆川流不息，而后一些行人穿过拥挤的马路。他同时也意识到格瑞兰先生正密切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我看见了许多东西，格瑞兰先生，”他说，“其中有一件事最重要。就是机会！走在街道上的人，坐在车子里的人，以及其他与我们同样身处办公室的人都需要某种东西，而这构成了一个充满机会的世界。”

格瑞兰先生冲着他笑：“你知道嘛，年轻人。我想我们可以帮助彼此。”

两小时后，凯文坐在泰德的餐桌上，告诉他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情。身着睡衣的泰德显得比以前更为苍白，那件睡衣也像大了好几号似的挂在他身上，但是，他的表情仍旧如以往一样充满生气与乐趣。

“从一开始，我们似乎就相处甚欢，”凯文说，“我告诉他你说过的机会无处不在，而他便决定给我机会。我将主持他公司里一个新的部门，提供计算机接口设备，这结合了我的计算机知识和他公司里原有的一些办公文具设备。”

泰德冲着他笑，兴奋地张开双手：“太好了！看吧，这就是你拥抱生命，捉住机会所带来的好处。你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随时都可以。但是我决定在星期一正式上班，这样我还有点时间处理一些事。最棒的是感觉上好像我的生意又回来了，我们会成为合伙人，但是我仍旧可以每个月都固定有一笔收入。”

泰德喝了一口蘑菇汤，凯文看见在将汤送入口中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是至少他吃了东西，直到刚刚为止，他都一直在搅动那碗汤，一口也没送进嘴里。

“我想谢谢你，”凯文说，“关于一切的一切。”

泰德摇着头：“没必要。我和你一样高兴，我播下了几颗种子，而现在它们已经结出果实了，没什么比这更令我高兴的了。”

凯文喂了泰德一些火腿和沙拉：“我还是希望能给你一些回报。”

泰德轻声笑道：“当然，我也相信你会做到。很简单，你只要去帮助其他人就是了，以你说的我帮助了你的那种方式去帮助别人，那就是对我的回报了。而且你早就这么做了，不是吗？还记得公园里的那个醉汉？当你告诉我你为他做的事时，我高兴极了。”

“但是他并不感激。”

“那又怎么样？你做了件好事，你为自己的生命创造了好的因果，而说不定今天的好结果就是那天的回报。”

凯文放下手中的餐具说：“你认为我得到今天这份工作是因为我那天在公园帮助了那个醉汉？”

泰德挥着手说：“或许是，或许不是。最重要的是你做了件好事；而某一天，某个时间，好的回报会降临在你身上。这是世界的法则，不管你信不信。我认为自己是自私的，我帮助别人只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自己也会因此受益。”

“那么帮助我，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泰德大笑道：“你的陪伴和友情给了我不少乐趣，你也激励了我的心灵；对于你的新工作，我也像你一样高兴。这些就是很丰盛的回馈了。”

“是的，但是以其他方式？”

泰德叹息着将手中的汤匙放回汤碗里说：“我确定一定会有很多其他的回馈，但是它们并不容易被辨认出来。更何况，不在预期中出现的美好更令人惊喜，不是吗？我常常遇见美好的事物，所以我从不怀疑它们的出现是因为我曾做过一些好事。”他们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以便凯文仔细地思考泰德所说的话。爱尔贝莎走过来，递给他们果汁并收走空盘，凯文注意到她的手在泰德的肩膀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泰德吃了点沙拉，也喝了果汁。“现在到了告诉你第六课的时间了。”泰德顽皮地对凯文一笑，表情突然年轻许多，“事实上，你早就知道了，而且你也已经在做了。”

“感谢老天！”凯文大笑，“我不敢相信我已经在做了，我却不知道。”

“我不会这么说，”泰德纠正他，“这件事是你原本就知道，只不过你忘了，如此而已。不过，现在我觉得今天是你重新记起它的日子。”泰德奋力以颤抖的双脚将自己撑起，离开了餐桌，凯文急忙绕过餐桌去扶他。他们一同走到可以俯瞰港口的阳台，泰德在沙滩椅上坐下，而凯文则自餐桌旁拿了张椅子来，坐下前，他还先深吸了几口夹带咸味的空气。

“别让我一直猜了，到底第六课是什么？”他问道。

“你相信上帝吗？”泰德直盯着凯文的脸问道。

凯文咽咽口水说：“我不……我不确定，泰德。我相信某种……某种所谓的宇宙生存法则，或每个人都有的灵魂。”

泰德点点头说：“那就够了，我想。是的，我也相信使宇宙生成的力量以及所有生物的灵魂。所有生物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连，所有生活在这地球上的生物，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必须照顾好这个漂亮星球上的每件事物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任何一种生物都是我们的一部分。”

泰德看着冲向岸边的白色海浪说：“信仰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凯文，我并不是指对某种虚幻美景的信仰，而是你必须对自己有信心。你必须完完全全信任自己能够做到任何自己所定下的目标。不管什么事，如果你真地相信自己能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

凯文沉重地叹息道：“你真地认为我对自己有信心吗？”

“当然！昨天之前或许你没有，但是今天早上你成功地将自己推销给格瑞兰先生了。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绝对没办法做到这点。还记得你刚开始创业时的情形吗？我敢打赌，那时你一定充满了自信！”

“结果却是这样。”

泰德大笑道：“哦，是的，你丧失了自信心，不过只是一阵子，没关系，现在你又重拾自信了。”

“那么我只剩下最后一课要学了？”

泰德点头道：“凯文，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泰德表情凝重地摇头。“今天不行，我希望你多练习一下其他几课。我不希望你只是单纯地知道它们，像听一场演讲一样，然后毫不怀疑地接受它们。我要你在日常生活中实行它们，这样你才能亲自证实它们的效用，或许珊蒂也能明白。”泰德伸出手去碰碰凯文的膝盖，“我觉得有点冷，你可以叫爱尔贝莎拿个毯子来给我吗？”

第八章 帮助他人——原谅他们和你自己

持续不断的铃声吵醒了凯文，他抓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九点十分。他勉强爬起，套上睡衣，匆匆赶去开门，门外站了两个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们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后，便问凯文是否可以进门来说几句话。

“噢，进来吧。”凯文站到一旁，好让两个警察通过，并领他们到客厅。

“你们是为了我的诉讼来的吧？”凯文说，“我很抱歉，我应该去撤消它的。”

两个警察中较年长的那个打开了一个笔记本，他有着黝黑的脸孔，年纪大致与凯文相同。

“你对迈克尔·毕斯腾先生提出了控诉。”

“是的，他本来是我的合伙人，但是现在我想撤回控诉。”

“四月十五日，你说他在许多目击证人面前用球棒袭击你。”

“那只是一场有点失去控制的争吵，他并没有真正伤到我。”

“那天你在医院住了一晚，而且根据医院的报告，你断了两根肋骨。”

“是的，嗯，但是我现在好多了。”

“所有目击证人都证实了你的话，胡德斯菲尔先生，很明显，这是个严重的攻击事件。”

“噢，我们的生意垮了，而我指责他偷了我的钱。”

“在这种情形下，他的举动仍旧令人惊讶。”警察说道。

“我想我大概激怒他了，我在我们共同的朋友面前用各种恶毒的话骂他。”

“而那些共同的朋友都证实了你的话。”

“是的。”凯文拉紧睡袍，脚底下的木地板冷得令他有点颤抖。“听着，我难道不能撤回控诉吗？我原谅他了，事实上，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根本已经忘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

年轻的警察啧啧两声，抬头看着天花板，而年长的警察则合上了笔记本。

“那么关于偷钱的部分呢？你会针对这方面提出控诉吗？”

凯文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也不打算这么做。事实上，我曾要求我的会计算出究竟短少了多少钱。但是现在我决定忘记这件事，我已经原谅了我的合伙人，而且我要将这件事完全忘掉。”

警察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这并不容易，凯文先生。你提出一个控诉，而我们已经花了不少时间去查。现在一切都将水落石出了，你却决定要撤消控诉？”

凯文清清喉咙说：“是的，是的，麻烦你，如果可能的话，请让我撤消。”

两个警察整齐地站在一起，年长的男人摇摇头说：“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愿意原谅别人，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我试着为今天而活。”凯文解释道，“昨日已逝。”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告辞离开了。

凯文迅速地换好衣服，并为自己煮了些浓咖啡，喝了几口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他的前合伙人。

“嗨，迈克尔，”他打着招呼，想像着此刻他的前合伙人脸上震惊的表情。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凯文才开口说，我是凯文！迈克尔，我只是打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还不错，很好。”迈克尔回答，声音充满了惊讶，你过得如何？

“很好。”凯文说，“每个早晨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并且告诉你我已经撤消控诉了，我也原谅你了。我原谅你做过的每件事。”

“什么？”

“祝你有个美好的人生，迈克尔，再见了。”

当凯文刮胡子时，他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直笑，心想泰德的哲学真地有效，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快乐了。

突然间，他有个冲动想告诉泰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但是泰德的电话一直在占线中；试了几次后，凯文决定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虽然天空昏暗，布满黑云，凯文仍然觉得精神抖擞，他对遇到的一对母子微笑，拐进公园里拥抱了两棵树，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纯粹为了自己还活着而大笑。

到了泰德的公寓前，他按了按门铃，但是却没有人应门。凯文站在门口好几分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好慢慢走向港口边的商店。

他在一处看得见泰德公寓前门的露天咖啡馆里坐下，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咖啡，端着温暖的咖啡，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三十分钟过去了，他又点了一杯咖啡，眼光仍旧不离泰德的公寓，但是直到他喝完这杯咖啡，他仍旧没有见到任何人进出泰德的公寓。

紧张的情绪越来越浓，凯文拖着沉重的步子，在泰德的公寓大楼外来回的踱步。真希望自己知道爱尔贝莎的地址，那么就有人可问了。

突然间他的脑中灵光一闪，他跑到公寓门铃前，按下泰德对门邻居的门铃。一个粗哑又无力的声音自对讲机中传来，凯文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鬼的声音，但那其实是个老女人，她告诉凯文，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会去敲敲泰德的门，看看里头是否有人。

等待如此漫长，凯文觉得自己似乎等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才又听到老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她告诉他，她的丈夫昨夜看见来了一辆救护车，但是不能确定载走的人是否是麦尔文先生，还有她去敲门，里面并没有人回答。

凯文向她道谢，转身离开，他觉得自己像置身于满是浓雾的悬崖边，只能颤颤巍巍地扶着峭壁行走，一不小心便会跌落万丈深渊。他想打电话到所有医院，弄清泰德究竟怎么样了。

“别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慌忙仰头搜寻四周，看见爱尔贝莎的同时，他松了一大口气，喉头甚至溢出一声轻笑。爱尔贝莎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他今天下午就会回来了，你可以帮我把这些东西拿上楼吗？”

爱尔贝莎对他说，昨晚泰德病情突然加重，所以她留下来过夜，以便注意他的情况；也幸好她留了下来，否则可能连叫救护车都来不及。

“他已经准备好了，”爱尔贝莎望着凯文的眼睛说，“只不过他还放心不下你和另一个人，他才又挣扎着活下来。”

“我并不希望他痛苦挣扎。”凯文说。

爱尔贝莎微笑着说：“我知道，但是他如果不确定你们已经重新开始崭新的人生，他放不下心。”

凯文抹去眼中的泪水说：“我会没事的，只不过我从未见过任何像泰德一样的人，所以一旦找到他，我就不想这么快又失去他。”

“没有人想失去他，”爱尔贝莎说，“但他已经太老了，也累了。”

“我知道，我不应该只想到我自己。”

爱尔贝莎摇着头。“我了解你的感受，凯文，相信我，我真地了解。”

“你刚说的另一个人是谁？”

“那是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泰德在过去这几个星期一直帮助她。”

“在帮助我的同时？”

当爱尔贝莎点头时，凯文注意到她眼中有闪烁的泪水。

“他会好吗？”凯文问到，“你刚说他今天下午会回家来，这表示他会好吗？”

“他需要休息好一阵子。”爱尔贝莎站起身，开始整理刚买回来的东西。

凯文心头涌起无助感，说：“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你知道怎么用吸尘器吗？”

当救护车出现时，泰德的住处已回恢复了以往干净无尘的状态，客厅中充满了爱尔贝莎买回来的花朵的香味。

凯文和爱尔贝莎一起冲下楼，希望能帮上点忙。泰德的脸色苍白疲累，但是看得出来他很高兴看见他们，因为他热情地笑着说：“谢谢你们两个。”

医护人员把泰德抱上楼，小心地将他放在床上，爱尔贝莎立刻端上准备好的热汤，慢慢地用汤匙送进他嘴里。凯文则坐在床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哀伤。

“你没有做到。”泰德对他说。

凯文困惑地看着他：“没有做到什么？”

“第一课。”

“为今天而活。”凯文机械化地重复，眼光撞上泰德，立刻释然地笑了，“你说对了，我没有做到，但是它太难了。”

“生活本来就不简单，”泰德提醒他，“但是你很坚强，你有能力，你一定可以战胜它的。”

凯文点点头：“谢谢你。”

“告诉我你今天做了些什么。”

述说今天的一切时，凯文神态越来越热切，泰德微笑着点头说：“你做得很好。”他盯着凯文好长一段时间，脸上突然浮现一抹怪异的微笑。

“好起来，”凯文央求道，“拜托，请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都需要你。”

“谢谢，但是我的时间已经到了。你知道我的人生哲学，我并不害怕未来，而你，凯文，你也不应该害怕。不过我现在还好。”

凯文沮丧地站起身说：“我最好走了，但是明天早上我会再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躺在大床上的虚弱老人。

“凯文。”

“是。”

“还剩下一课。”

“我知道。”

“你今天早上已经做到了，我非常以你为荣。”

凯文笑了，懒得去想这一课的内容会是什么，只说：“你得告诉我确切的字眼。”

“你必须帮助他人，同时也原谅他人。”

凯文缓缓点头：“我懂了。”

“还有，”泰德撑起身，几乎是坐起来了，这动作使得他急促地喘气，但是当凯文冲上前想帮忙时，他又挥手阻止，“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必须先原谅自己，凯文。”

“原谅我自己？”凯文皱起眉头，一点也不懂这话的意思。

“每个人都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泰德喘息着说，“每个人都会有自私、残酷、恶劣、偏执的时候或举动，但是你得原谅过去的自己，不管你做过什么事。只有如此，你才能真心诚意地去帮助别人。”

凯文舔舔唇道：“但是我已经原谅了我的合伙人。你是说我如果没有原谅自己，我也不可能真正原谅他人吗？”

“对，也不对。”凯文看得出来老人花了很大的精力来说话，但是他也明白如果老人没有把话说完，他就绝对不能离开。

“当你原谅他时，你有没有觉得肩头上的一个重担落了地？”泰德问。

凯文大笑道：“当然有！”

泰德满意地点头说：“现在努力去原谅自己。当你原谅自己时，你会觉得自己已经重生了，而且这就是第一课的精神。”

“你是说‘昨日已逝’？”

“没错！多想想它，凯文。”泰德嚷嚷着，冲着凯文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对不起，但是从医院回来这一趟旅途累坏我了，你明天可以再来看我吗？”

似乎接到了暗示，爱尔贝莎走进卧房，要求凯文离开，走到门边时，凯文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打电话给我，爱尔贝莎，如果有事发生，请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或者有什么事要我做也行，我现在会直接回家，不管你何时打，我都会在。”

凯文发现要自己静静待在家里等电话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因为他不断地猜想泰德的状况，越来越忧虑。他打了三次电话给爱尔贝莎，到最后爱尔贝莎不得不威胁他说如果他再打来，她就要将电话插头拔掉。

“我保证，如果真有事发生，我会打电话给你。”爱尔贝莎说。

那天下午，凯文到商店去逛了一下，买了一些羊皮纸、墨水，还有一支书法笔。回家后，他坐在餐厅桌上，在废纸上练习写字，想写出他在泰德客房抽屉里的书中看见的那几个字。半个小时后，他觉得有自信写出与那几个字一样好看的字体时，他才拿出羊皮纸，开始写下第一行字：“成功的七个秘密。”

他停笔审视着自己的字，它们并不完美，但是已经相当接近那本书上的字体。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写下“昨日已逝”。这几个字将他那天翻开书本时的情感、惊愕全都唤回来了。他微笑了一会，就是这几个字改变了他的生命。尝试性地，他大声地念出这几个字。没错，感觉很好，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想，对凯文来说，这几个字就是真理。

他花了几分钟决定怎么写第二块踏脚石。“拥抱生命”应该是泰德真正的意思，但是凯文觉得拥抱树木也相当重要，最后他写下“拥抱树木与生命”。写完后，他赞同地对着它们点了点头，然后再度将它们大声地念出来，他站起身，在客厅里边踱步边重复念着这几个字，想知道心中有何感觉。突然间，他瞥见镜中的自己，他笑了出来，又回到桌旁继续写字。

“制定有意义的目标”这几个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困难，但是凯文很高兴地发现，在泰德的帮助下，他已经为自己定下了一些目标。

当他写下“机会无处不在”这几个字时，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条拥挤的街道上，与泰德一起看着商店与来来往往的车子。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还会有机会与泰德一起散步，这个想法让他心中升起一股感伤，为了不让自己落泪，他让自己的思绪转向那天与格瑞兰先生面谈时的情形，那天他就是用这几个字将自己给推销出去的。

“坚持下去”是第五块踏脚石，他大声地念了二十次后，心里才觉得舒服些。

“我必须坚持下去，坚持，坚持。”他告诉自己，“坚持下去才能成功。”

凯文停下笔，为自己倒了杯茶，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想第六块踏脚石，究竟应该写下“信心”或者是“对自己有信心”呢？单单“信心”两个字是否足以代表泰德所想表达的意思呢？

整个下午，他一再一再地重复念着他已经写下的这几块踏脚石，最后他终于提起笔写下“信心”两个字。

“信心！”他大声念着。

“信心！”他又试了一次，然后摇摇头，提起笔加了几个字。

“对自己有信心。”他大声念出来，“对自己有信心。”这次听起来好多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踏脚石了。凯文审视着到目前为止他所写下的东西，还有两行的空间让他写下最后一块踏脚石，而每一行字都保持着一样的距离，很好。

他发现很难下笔写完最后一块踏脚石。对于泰德已将所有踏脚石都教给他这点，他既高兴又哀伤，他曾如此希望自己能知道全部，但现在他只希望还有很多要学，他不想失去泰德。

到目前为止，他的书法还不错，这点让他很惊讶，没想到这么久了，他竟然还没忘记书法技巧。而最后一项，他更是小心翼翼，因为他可不想在最后这一刻才出错误，毁了他好不容易才写好的东西。

他缓慢地写下：“帮助他人——原谅他们和你自己。”

当他好不容易全写完时，天色已经昏黑了。他煮了些意大利面，边看电视边吃。好几次，他都想打电话给爱尔贝莎，但还是勉强忍下来了。

他早早上了床，躺在床上瞪着黑暗，无声地重复着泰德的成功的踏脚石，像是在自我催眠。

沉入睡梦前，他试着以泰德告诉他的方式来原谅自己，那并不容易，而就在他将放弃时，他突然感觉到心头一松，似乎有人将他心头的一块重担拿走了，他感到轻松且和平。这就是泰德的意思，凯文告诉自己，然后转过身，沉沉睡去。

电话铃响过两声后，凯文立刻醒来，他猛地捉起话筒，心头恐惧得几乎不能呼吸。

“爱尔贝莎，是你吗？”他问。

“快点过来，他的时间到了。”爱尔贝莎简短地说。

“我立刻来。”

凯文叫了辆出租车，并在它到达前刮了胡子换好了衣服，然后上车直奔泰德住处。到达的同时，凯文看见救护车也正好到达。

凯文跟着医护人员上楼，到了楼上，他看见爱尔贝莎站在开启的门前，脸上满是泪水，他不禁停下脚步，就在离楼梯顶端两步的地方，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再往前了。

第九章 关于信心

格瑞兰先生冲着凯文得意地笑。

“这只不过是刚开始，”他说，“我认为你至少需要用到这么大的空间，如果以后你觉得不够，我们还有更大的房间，但是现在，我想这样应该足够了。”

“太完美了。”凯文环顾空旷的房间一圈，“我想很快我们就会让这房间塞满东西了。”

“其他的东西会在下午送到，”格瑞兰先生说，“在此之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些目录，找找你需要的东西，我会派一个年轻人来协助你，他名叫约瑟，工作蛮勤快的，一定可以成为你的好助手，同时他也可以向你学习一些东西。”

一小时后，凯文看着眼前的男孩，想起格瑞兰先生稍早的介绍，觉得完全不像。约瑟是个又高又壮，有着一头淡黄色披肩长发的年轻人，脸上一直挂着一个羞赧的微笑。

他们两人一同研究目录时，这年轻人的广博知识更令凯文印象深刻。午餐后，凯文要求约瑟画出一张平面图，指出每件东西应该摆放的地方。

“很好。”当他画好后，凯文对他说，“装潢工人来时，你就拿着这张图指示他们将东西摆好。”

约瑟垂下头，低声嗫嚅着：“我不行的。”

“你当然可以。”凯文说，“我必须出门，所以你就得负责这里。”

约瑟不安地舔舔唇道：“我，我不认为我能胜任。”

凯文点了一下头，对约瑟说：“坐下来。”他看着约瑟坐下来，然后简短地告诉约瑟关于他失败的生意以及泰德如何改变了他的生命。“泰德教导了我一件关于信心的事，”他说，“你必须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你真心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件事，那么你就能做到。在设计时，你就做得很好，不是吗？而现在你必须做的事不过是确定每样东西都会放在正确的位置上，如此而已。我知道你能做到的，格瑞兰先生也相信你能做到，现在你说呢？”

约瑟不自在地改口道：“我可以做好。”

几个小时后，当凯文和格瑞兰先生自他们最重要的赞助商那儿回来时，所有东西都已经布置妥当了。约瑟带着笑容出来迎接他们。

“你们的时间算得真好，”他说，“工人刚走。”

他急切地想带凯文四处巡视。

“我们可以将所有与打印机有关的东西摆在这个架子上，”他说，“而激光墨水夹和其他零零星星的杂物则可以放在那边，这样离这架子就不会太远，而另一个架子，我们可以放调制解调器。”

巡视完毕后，凯文冲着约瑟激动的表情微笑。

“我们就这么做吧。”他说，“把你的计划全写下来，这样格瑞兰先生和我才能清楚地知道每件东西摆放的位置，明天我们的第一样货物就会送来了，但是我有事不能留在这里。”想到明天早上是泰德的葬礼，凯文的声音渐渐消失。“我会晚点来，在我来之前，这里的一切就由你负责了。”

“由我负责？”

“是的，约瑟。对自己有信心，记得吗？”

“但是凯文，上次格瑞兰先生也把事情交给我负责，结果我搞砸了。”

“昨日已逝。”这几个字自动逸出凯文口中，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后，凯文眨眨眼。泰德的话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而约瑟则神情茫然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真地搞砸了什么事，那也是过去的事，约瑟，你应该为今天而活，让过去的事过去吧，每个人都会犯错，也都会后悔，但是也都得让过去的重担留在过去，你只有这么做，才能活得更快乐。”

约瑟慢慢点头道：“你正试图说服我明天负责这里一切的事情？”

“是的，约瑟，因为我认为你是可以做到的，我对你有信心。”

约瑟不安地摇头，语带怀疑道：“我希望自己能做到。”

“放开过去，约瑟！”

那天晚上，凯文上床时，他心中仍在奇怪为什么泰德的话竟然那么容易就从他口中溜出，或许这表示他已经开始根据泰德的七个踏脚石重新生活了。而如果他能帮助约瑟，让他对自己多一点自信心，那么他就是以泰德曾帮助他的方式帮助别人了。

凯文带着微笑，缓缓地进入梦乡。

第十章 泰德的挑战

出现在泰德葬礼上时，凯文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天空阴暗、寒冷且下着细雨，但是教堂里却挤满了想向泰德献上最后敬意的人们，甚至还有一些人因为进不了教堂，弥撒进行时就站在教堂外，任雨淋湿身子。

凯文就坐在教堂中央，珊蒂坐在他身边，并在弥撒进行时一直握着他的手，给他些许安慰。就像其他许多送葬者一样，凯文完全没注意到牧师说了些什么，他脑中充满了泰德对他说过的话，以及他如何改变了他的人生。

一些人站起身，大声地赞美泰德曾做过的事，令凯文惊讶的是，这些故事都与他自己的非常相似。很显然，几乎在这教堂里的人都在某个时侯接受过泰德的帮助。

就连牧师本人似乎也与泰德有接触，因为他作了个十分动人的演讲，内容是关于他与泰德的经历，以及泰德是如何改变了他的人生。

“遇见他的每个人，”牧师结论道，“都因为他而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弥撒结束时，雨停了一会儿，所有送葬者慢慢走出教堂，走进美丽的风景中。

凯文在外面看见了几个他以前的同事，他们正急切地谈论着自己与泰德的关系，这使得凯文很惊讶，原来那些他以前认为快乐又幸运的人也曾在不同的时期遇见过泰德，就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

弥撒感动了珊蒂，尤其是之后人们对泰德的赞美之词，每当凯文停下来与人交谈时，她总是专心地倾听其他人述说他们遇见泰德的经过。

爱尔贝莎在凯文准备离开时来到他身边。

“你可以来泰德的公寓吗？”她问，“一些他的好朋友会来，而我希望你也能来。”

凯文沉吟了会说：“我只认识泰德几星期，我不够资格去见他的好朋友。”

爱尔贝莎靠近他说：“你太低估自己了，我知道泰德希望你去，因为他留了一些话给你。”

她转向珊蒂：“你愿意一起来吗？”

“谢谢你的邀请，”珊蒂说，“不巧的是我还得回去工作。”她吻了下凯文，鼓励他，“你去吧，亲爱的，我们今晚见。”

当凯文到达泰德公寓时，里头已经站了二十个人，他们年龄不一，大部分是中年或者更年长一些的人，只有几个人是二十或三十岁左右。一半以上的人带来了食物，这使得凯文觉得尴尬，因为只有他是两手空空地出现。

爱尔贝莎比他早到，正站在门口忙碌地迎接客人。当他们进门时，她拥抱了好几个人，包括凯文在内。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摆了张临时的桌子，一位看不清表情的老人正在那里给大家倒着饮料。雨又开始下起来了，冷风将雨水刮到玻璃门上，但是屋子里相当温暖。

“你一定是凯文。”他说。

凯文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泰德对我提起过你，”那人回答道，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但是眼中闪着些许笑意。

“那么你又是谁呢？”凯文问。

“现在是一个酒保，但是在平常日子里，我是个退休的会计师，为了确保泰德的工作能继续下去，我们已经成立了基金会。”他端起杯子，“你喝什么？”

凯文看看摆着酒和饮料的地方：“橙汁，谢谢，我现在不想喝有酒精的饮料。”

爱尔贝莎关上前门的动作似乎是个信号，屋子里的人全停止交谈，看着她。

“非常谢谢你们能来。”爱尔贝莎开口说道。

“我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多人出席葬礼，这对我们最亲爱的朋友泰德来说，真是一个最好的赞美了。但是你们，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位，你们都是泰德非常特别的朋友，这也是我要求你们来此的原因。”她看着客厅四周，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几个月前，当泰德知道他时日不多时，他决定成立一个基金会让他的工作继续下去，他已经将他最珍贵的财产留给基金会，而身为基金会的成立委员，相信我们一定能继续泰德的事业，继续他帮助别人的工作，但是我们需要成员。帮助别人一直是泰德热情之所在，当我们需要时，他也向我们伸出援手，而现在他需要我们的帮助，你们之中是否有人准备好，并愿意帮助我们延续泰德的事业？”

凯文热切地点头，他转头看向四周，发现每个人都高举一只手，连忙也将手举起来。

“谢谢你们，”爱尔贝莎说，“我早就知道泰德和我没有选错人。”

“泰德和我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委员会，成员是所有站在这里的人，而我们选择你们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你们特殊的天赋与技巧。”

意识到爱尔贝莎一直注视着他，凯文不禁皱起眉头，试着去想自己究竟拥有什么技巧，能在这个基金会里工作。

“我是临时主席，一旦你们接受了我们的请求，并决定成为其中一员后，我们就得选出正式的主席，当然，如果你不想成为我们的一员，不管原因如何，你随时都可离开，我保证没有人会轻视你。安布罗斯先生手上有给你们每一个人的一封信，请在读完内容后，让我们知道你是否愿意帮忙，每个人都有特殊的任务，现在请去拿你的信，五分钟后，我们再继续。”

安布罗斯先生原来就是那个负责供应饮料的老人。凯文排队等着领信时，脑子里想着爱尔贝莎。当初他还以为爱尔贝莎只是泰德的管家，原来泰德早就准备培养她成为基金会的主席。

凯文带着他的信来到他遇见泰德那天所住的客房，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书，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过封面，然后才打开书，读里面那几个他早已熟背的文字——昨日已逝。

而泰德已经走了，他心想。突然间，一种安详、美好的感觉取代了他心中原有的哀伤，勾起他眼中的泪水。这时他才明白泰德并没有走，任何时候，只要他想，他都能忆起泰德的精神。

他坐在床边，打开信封，惊讶地发现信的内容是泰德亲笔写下的。难道说泰德亲手写了给所有人的信？

“我亲爱的凯文，”他读到，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死了，或许已被埋掉了，但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人生哲学和信仰，你应该知道我从不相信死亡就是结束，所以不要为我哀伤，我只不过是开始另一段更为刺激的冒险罢了。不过我会怀念我们之间的谈话，它们对我的意义就像它们对你的意义一样。虽然你一直在谢我，但是对我来说，我觉得我才应该谢谢你。当你进入我的生命时，我已经知道它将结束，是你让我又多活了一个星期，也因为如此，我才有时间成立基金会，而我也希望你能够成为其中的一员。

你曾提你以前从事过记者的工作，并以此开始你的事业生涯。那么你愿意将自己的经验写成小小的一本书以便于帮助他人吗？我确信它将会帮助许许多多的人，远多过我们以一对一的方式所能接触到的人。我并没有要求你立刻动笔，我希望你先仔细思考一段时间，直到你的人生快乐且充实后，那时你可能会想要写这本书。请慎重地考虑这件事。

你或许认为我已经离开了，凯文，但是我没有。当你看见一滴露珠中闪烁的阳光，或是看见一道彩虹时，或是被一段音乐给感动之时，你会知道我就在那儿。祝福你，凯文，同时也谢谢你成为我的朋友。泰德。

凯文慢慢地将信塞回信封里，再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胸口。

门口一个细微的动静吸引了他的眼光，他看见爱尔贝莎走了进来，很明显她哭过了。

“我们已经准备好再继续了。”她告诉他。

凯文点点头，回到了客厅。客厅里每个人看起来都比先前哀伤，一些人甚至公开哭泣。看来泰德一定给每个人都写了封私人信，凯文心想。

爱尔贝莎试图微笑，但是发觉那太困难了，她抽泣几声，又擤擤鼻子。

“我猜我们每个人都有感动的几分钟，”她说，“我知道每个人信封里的内容，但是不知道我自己的，而我必须承认泰德让我惊讶了，我相信他也同样让你们惊讶。”

她用面纸拭去眼角的泪水。安布罗斯先生走到她身边，伸手稳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她点点头。

安布罗斯先生转身面对众人，他的手仍在爱尔贝莎肩上。

“各位先生女士，”他说，“泰德给了我们每个人一项挑战，我想我们应该感到骄傲，因为泰德认为我们是成功者，但是当然不见得每个人都和我有相同的看法，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成为基金会的一分子，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们很感谢你的参与。”

没有人移动。安布罗斯先生的眼睛缓缓地绕过客厅一圈，眼光与每个人相交，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泰德没选错人。但是我不认为今天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因为我们每个人的心情都相当沉重也很激动。泰德要求我和爱尔贝莎主持第一个会议，所以我们会选一个适当的时机与你们联络。那时我们会选出正副主席等职位的人选，然后开始我们的工作。这将会是个相当艰辛的工作，一个巨大的挑战，我可以向各位保证这一点。但是它的报酬也将是惊人的，在我们最低潮时，泰德帮助了我们每一个人，现在轮到我们帮助别人了。再见，我的朋友，下星期或是两星期后，我们会再见面的。”

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客厅里的人才全部离开。在这一小时内，凯文与屋子里所有的人交谈，交换泰德帮助大家的经历。

最后，终于只剩下凯文和爱尔贝莎两人。

当他们清洗碗盘时，凯文忍不住问爱尔贝莎为什么泰德选了他？

“来参加葬礼的人大概有一千人，泰德可以有别的选择。”

爱尔贝莎笑着说：“他选择你的原因有很多。首先，你有能力写这本书。”

“还有……”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帮助别人会使你再活过来，而刚刚我看见你和其他人相处的情形，也证实了这点，不是吗，凯文？虽然我没见过以前的你，但是我敢打赌你现在几乎已经恢复到原来的你了。”

凯文摇了摇头。

“不，我永远不会再回到以前了。以前的我自私、自大，而且贪婪，是泰德改变了这一切，或许我还变得不够彻底，但至少我已经做对了”凯文将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洗碗机里，打开开关。“爱尔贝莎，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虽然明知今天是泰德的葬礼，但是我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地充满生命力，好像在某种层面上来说，我被净化了。”

“我们都是。”爱尔贝莎同意道。

她擦擦柜台，仔细环顾厨房说：“我想一切都处理好了，凯文，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和珊蒂约好吃晚餐，我要问她愿不愿意搬回来，这件事我已经拖太久了。”

“看见你改变这么多，她一定很惊讶。”

“嗯，如果她肯回来，我这次一定会成功。事情会变成那样全是我的错。”

“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

凯文大笑。

“如果我要写这本书，我可得多练练这点。”

“记住常和我联络。”

“我一定会的，明天我就会打电话给你。”凯文亲亲爱尔贝莎的脸颊，“谢谢你，谢谢你。”

当凯文走到门口时，爱尔贝莎叫住了他。

“凯文，别忘了这个。”她拿起壁炉前的瓷制兔子，将底下写了凯文目标的信交给他，凯文微笑着接过。

“你知道，这听起来或许有点令人惊讶，但是我想我已经做到这上面所写的事了。”

细雨转成了薄雾，空气清新而且干净，凯文沿着街道往家走，脑子觉得昏沉沉的。他试着分析自己的感觉，但是却没办法理出头绪。失去泰德让他觉得沮丧、哀痛，但与此同时，他又高兴泰德已经准备好前往另一个世界，相信不管泰德身在何处，他一定在帮助需要他的人。

凯文心中知道，不管何时何地，泰德永远与他同在。也相当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机会与其他人一起工作，一同继承泰德的遗志，将他的人生哲学发扬光大。

经过一个闹区，他拥抱了路旁的一棵树，并且雀跃地对在一旁疑惑的摩托车手挥了挥手。人生多美好啊！人生就是要活着，而有泰德的七个踏脚石来指引他，他相信他的人生只会越来越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