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1）埃斯库罗斯悲剧集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等著

译  者　王焕生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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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译序

乞援人

波斯人

普罗米修斯

七将攻忒拜

阿伽门农

奠酒人

报仇神

专名索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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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王焕生

古希腊文明是世界著名的古代文明之一。如果从克里特文明算起，那么这一文明应始于公元前三千多年之前。后来这一文明的中心由接近西亚和北非的海岛移向巴尔干半岛大陆，并且在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以雅典城邦为中心，达到其鼎盛时期。古希腊文明包括多个方面，戏剧是其中之一。古希腊戏剧不仅在当时人们的文化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而且时至今日，它所具有的重要历史价值和高度艺术成就仍然令人赞叹不已。

长期以来，古希腊戏剧的产生和发展一直是人们感兴趣的问题，不过由于史料的零散，至今仍有许多问题未能解决。

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曾就艺术产生的本质，其中包括戏剧产生的本质提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观点。他认为，模仿是人的天性，艺术来源于模仿，戏剧是对行动的模仿。他还认为，“悲剧是从临时口占发展出来的”，即“从酒神颂的临时口占发展出来的”。古希腊酒神狄奥倪索斯是一个古老的神，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就曾经提到他。希腊将领狄奥墨得斯勇猛无比，所向披靡。他在战场上与特洛伊将领格劳科斯相遇，从未见过对方，心中惊异。若对方是凡人，说明对方自找不幸；若对方是天神，那凡人与天神作对不会有好结果，因为他认为色雷斯王吕库尔戈斯与酒神狄奥倪索斯相争而短命的教训应引以为戒。诗中写道：

因为他同天神对抗，曾经把疯狂的

狄奥倪索斯的保姆赶下神圣的倪萨山，

她们被杀人的吕库尔戈斯用刺棍打死，

钻进海浪里逃走，忒提斯把惶悚的他

接到怀抱里，凡人的吼声仍使他战栗。

（《伊利亚特》第6卷第132—137行）

吕库尔戈斯的粗暴行为激怒了天神，据说宙斯为此弄瞎了他的眼睛，使他短命。关于狄奥倪索斯的出生，宙斯在该史诗中称是由他和忒拜王卡德摩斯的女儿塞墨勒所生：“塞墨勒生了人类的欢乐狄奥倪索斯。”（《伊利亚特》第14卷第325行）

一般认为，荷马是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人。比荷马稍晚的古希腊诗人赫西奥德在《神谱》中也曾提到狄奥倪索斯，写道：

卡德摩斯的女儿塞墨勒和宙斯结合，

生了出色的儿子，快乐的狄奥倪索斯，

有死者生不死者，现在母子都成了神。

（《神谱》第940—942行）

赫西奥德在他的另一部诗作《劳作和节令》中也提到狄奥倪索斯，称狄奥倪索斯是“快乐的”，称用葡萄酿出的酒是狄奥倪索斯的“礼物”。（《劳作和节令》第614行）

以上情况表明，尽管狄奥倪索斯传说的有些方面，如他的非希腊语别名“巴克科斯”、他的山羊图腾等，使人们认为他并非真正源于本土的神，而是由外部传入的，特别是可能来自西亚地区，但是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的古希腊神话传说已经把他完全作为自己的神对待，赋予了他作为酒神应有的疯狂、欢乐特征。

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7世纪是古希腊抒情诗繁荣的时期。古希腊抒情诗曾经有过多种形式，其中一种便是合唱抒情诗。酒神颂是合唱抒情诗的一种，是在酒神节期间作为宗教祭祀活动的一部分而演唱的。“酒神颂”是这种诗歌的希腊原名diphyrambos的意译。人们至今仍不清楚这个词的来源和它的最初意思，不过有一点比较明确，即它显然不是源自希腊语。柏拉图称酒神颂是关于狄奥倪索斯诞生的颂歌。（《法律篇》第3卷第706行）对酒神颂的内容的这种界定可能狭窄了些。狄奥倪索斯崇拜传入希腊可能远远早于公元前9世纪至公元前8世纪，狄奥倪索斯崇拜的确立经历了一个过程。从上引荷马史诗可以看出，酒神最初不过是宙斯和凡间女子生的半神，甚至在人间还受到歧视。据说酒神由宙斯的大腿里生出后，在倪萨山由神女们抚养大。他在返回希腊途中，乘上了一条海盗船。海盗们想把他作为奴隶卖掉，把他绑到桅杆上，但给他戴上的镣铐却自动脱落，桅杆上长出常春藤，船帆挂满了葡萄藤蔓。海盗惊恐不已，纷纷跳入海里，化成海豚。古希腊瓶画以这故事为题材，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有趣的画面。关于狄奥倪索斯的生平还有一些其他传说，例如他在那克索斯岛遇见被提修斯弃下的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的故事等，直至他最后受到人们的绝对崇拜。可以想见，这些故事都应该是酒神颂的主题。酒神颂的演唱采用的是小亚细亚弗律基亚乐调，这种乐调狂热，富有激情。演唱有伴奏，起初用笛，后来用弦琴，并且伴以舞蹈。演唱时歌队有领唱，领唱和合唱互相交替，回答歌队提出的问题。演唱酒神颂的歌队称为kykloi，显然是由于演唱时歌队队员们排列成圆形（kyklos）。

酒神作为自然繁衍力的象征，同农业有密切的关系。酒神颂在公元前7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获得特有的发展。历史上通称阿里昂（公元前7世纪至公元前6世纪）者，是首先开始写作酒神颂的人。阿里昂是累斯博斯的墨提姆纳人，是位杰出的竖琴手。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在外漫游，他的诗歌才能引起了科任托斯僭主佩里安德罗斯的注意，应邀前去那里。后来他曾去意大利和西西里等，乘船返回时遇水手们图财害命，把他抛进海里，但海豚救了他，一直把他驮到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拉科尼亚海岸，使他安全返回科任托斯。在拉科尼亚的特纳尔苏斯海岬曾立有阿里昂像，坐在海豚背上。该纪念像直到公元2世纪时仍然存在。阿里昂显然是一位富有才能的诗人，写过大量诗歌，流传极广。古罗马诗人奥维德曾经感叹道：

哪片大海，哪处陆地不知道阿里昂？

（《岁时记》第2卷第83行）

希罗多德说：“据我们所知，是他第一个创作了酒神颂，给这种歌起了这样的名字，后来在科任托斯传授这种歌。”（《历史》1，23）柏拉图《理想国》394c古疏云：“据称，酒神颂是由阿里昂在科任托斯创建的。竞赛中得第一名的诗人的奖品是牛，得第二名的诗人的奖品是酒罐，得第三名的诗人的奖品是山羊，人们把它牵走时给它头上抹上葡萄汁。”

阿里昂的诗歌未能传下来，这是令人遗憾的。应该强调的是，我们不能由此认为颂扬酒神的诗歌本身始自阿里昂，这里指的显然是阿里昂是赋予这种民间诗歌类型以一定的文学形式的第一位诗人。

从上面的介绍可以看出，酒神颂具有古希腊悲剧包含的三个基本因素，即诗歌、音乐、舞蹈，阿里昂的创作无疑使酒神颂向悲剧发展大大前进了一步，但悲剧作为一种戏剧形式，它的真正出现是同第一个演员的出现相联系的。古希腊语称演员为hypokrites（希波克里特斯），意为“回答者”，即与歌队作答，这也表明悲剧的产生与酒神的关系。后来他的作用扩大，并增加对白和表演，从而衍生出第一个演员。一般认为，古希腊悲剧发展中的这一功绩应归于特斯皮斯。

特斯皮斯出生于阿提卡西南部的伊卡里亚，据说那里的居民首先围绕着羊进行舞蹈。据普卢塔克说，特斯皮斯在梭伦（公元前630—前560）晚年开始创作剧本。普卢塔克写道：“当时特斯皮斯正开始创作悲剧，以这种新颖的东西吸引人民，不过当时还没有举行悲剧竞赛。”（《梭伦传》，29）古希腊的第一次戏剧竞赛是在第61届奥林匹亚竞技会期间，即在公元前536—前532年期间举行的。我们知道特斯皮斯的四部剧本标题，但其中只有一部《彭透斯》与狄奥倪索斯的故事有关，可见当时的悲剧题材已不限于狄奥倪索斯传说。普卢塔克说，特斯皮斯演出悲剧时自己当演员。（《梭伦传》，29）贺拉斯也认为，希腊悲剧是特斯皮斯首创的，写道：“据说特斯皮斯发明了前所不知的悲剧这种诗歌类型，用四轮大车载着自己的作品，人们用酒渣抹脸，边歌唱边表演。”（《诗艺》第275—277行）

特斯皮斯之后，悲剧迅速发展，先后出现了几位颇有才能的悲剧诗人，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弗律尼科斯。古代称弗律尼科斯是特斯皮斯的门生。在公元前476年的悲剧竞赛中他曾经获胜。雅典政治家特弥斯托克勒斯是那次演出的歌队司理。公元前494年，小亚细亚的伊奥尼亚人起义反抗波斯的统治。起义失败后，小亚细亚西部著名城市、亲雅典的米利都被波斯人摧毁，居民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被卖为奴隶。弗律尼科斯在此后不久曾写作悲剧《米利都的陷落》，剧场观众观后大恸，诗人为此被罚款一千希腊币。此外他还曾在公元前476年上演《腓尼基妇女》，描写公元前480年波斯国王薛西斯率领的侵略希腊的大军在萨拉米斯的惨败。剧中的歌队很出色，阿里斯托芬称它“古老而甜蜜”。（《马蜂》第220行）上述情况表明，弗律尼科斯的悲剧题材不仅超出了狄奥倪索斯传说或其他神话传说的范围，甚至把当代历史事件也作为悲剧创作的题材。

使古希腊悲剧真正形成戏剧冲突的是第二个演员的出现，这一功劳属于埃斯库罗斯，因而他理所当然地被称为“悲剧之父”。在埃斯库罗斯之后，索福克勒斯又引进了第三个演员，从而进一步复杂了人物关系和戏剧冲突。就这样，古希腊悲剧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终于形成了它的古典形式。

在古希腊文中，“悲剧”一词是tragoidia。该词由tragos（山羊）和oida（歌）组合而成，它既表明了悲剧与酒神祭祀的关系，同时也决定了悲剧的含义。古希腊人的悲剧的概念与后代人的不一样，古希腊悲剧着意不在悲，而在于严肃。亚里士多德在给悲剧下定义时说：“悲剧是对于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诗学》第6章）正是由于这一点，古希腊悲剧的结局不一定是悲惨的，有时甚至是圆满的。古希腊悲剧结构比较简单。一部悲剧通常首先是介绍剧情背景的开场或歌队进场，然后是基本情节，可分为几场，场与场之间有合唱歌，最后是退场。古希腊悲剧是诗剧，对话部分一般采用六音步抑扬格，歌唱部分的格律比较复杂。场上对话的演员最多只有三个，剧中角色由他们轮流担任，女角色由男演员扮演。歌队的人数起初较多，埃斯库罗斯把它缩为12人，索福克勒斯曾增加为15人。歌队在古希腊剧场特有的圆场上表演，或合唱或轮唱，伴以舞蹈，有音乐伴奏。古希腊戏剧演出只在狄奥倪索斯节期间进行，是节日祭祀的一部分，因此戏剧演出带有宗教色彩。戏剧演出进行竞赛，悲剧竞赛每次只有三位悲剧诗人参加，每人提供三部悲剧和一部萨提洛斯剧（羊人剧），优胜者获头奖。因此，古希腊悲剧的演出主要不在娱乐，而在教育，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让观众观剧后“借引起怜悯与恐惧来使这种情感得到陶冶”（《诗学》第5章）。上述这些情况使古希腊的戏剧演出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始终保持着重要的地位，并且使它始终具有深邃的思想，不仅陶冶了当代人的心灵，而且继续震撼后代。

埃斯库罗斯于公元前525年生于阿提卡西部的埃琉西斯小镇，家庭属土地贵族。他积极参加了抗击波斯侵略的斗争，参加过公元前490年的马拉松战役、公元前480年的萨拉弥斯战役和公元前479年的普拉泰亚战役，一生以此为荣。埃斯库罗斯很早便开始写作剧本，公元前484年第一次在悲剧竞赛中获奖。他曾在公元前470年左右赴西西里的叙拉古扎，在希埃罗的宫廷重新上演自己的剧本《波斯人》，并写作悲剧《埃特纳的妇女》，颂扬由希埃罗建于埃特纳火山脚下的同名城市。公元前458年，埃斯库罗斯迁居西西里，于公元前456年卒于该岛南部的革拉城。关于他晚年迁居西西里的原因说法不一，可能主要是由于他与雅典人的政见分歧，不满于雅典人的一些新的政治改革措施。埃斯库罗斯一生共写过72部剧本，一说是90部，得过13次奖，现传他的剧本7部，即《乞援人》、《波斯人》、《普罗米修斯》、《七将攻忒拜》和《奥瑞斯特斯三部曲》（包括《阿伽门农》、《奠酒人》、《报仇神》三部剧本）。

《乞援人》是《达那奥斯的女儿们》三部曲的第一部，其他两部剧本是《埃及人》和《达那奥斯的女儿们》，萨提洛斯剧是《阿米墨涅》。这部剧本演出的年代不详。鉴于剧本结构本身表现的简单性，一般认为它是埃斯库罗斯的早期作品，演出年代定在公元前490年左右。也有人认为该剧演出较晚，定在公元前461年。剧本取材于埃及王达那奥斯带领自己的五十个女儿为躲避自己的兄弟埃古普托斯的五十个儿子的追求，逃来阿尔戈斯寻求庇护的传说。第一部剧本以佩拉斯戈斯在征得人民的同意后，接受了达那奥斯的女儿们的请求结束。《乞援人》结束前女仆们对拒婚的忧虑为下一部剧本打下伏笔。第二部《埃及人》写这件事真的给阿尔戈斯人带来了战争，阿尔戈斯人在战争中失败，达那奥斯的女儿们不得不与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成婚。达那奥斯要求女儿们在新婚之夜杀死逼婚者，他的49个女儿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但小女儿许佩尔涅斯特拉宽恕了丈夫。第三部写许佩尔涅斯特拉受审，阿佛洛狄忒的保护使她被判无罪，并且成了阿尔戈斯王族的始祖。萨提洛斯剧《阿米墨涅》的故事也与这一传说有关。作为该系列剧题材的原始神话传说本身反映的是近亲血缘家庭的衰落，但埃斯库罗斯在利用这一神话传说时除了反对强迫婚姻外，还赋予了它另一种意义，这就是爱国的政治内容，通过佩拉斯戈斯塑造了一个理想的君王形象。

《波斯人》演出于公元前472年。这是另一组三部曲的第二部，其他两部剧本分别是《菲纽斯》和《格劳科斯》，已失传。它们在内容方面与《波斯人》没有联系。《波斯人》是埃斯库罗斯的传世剧本中惟一一部以现实历史事件为题材的剧本。故事发生在波斯都城，从波斯人的角度描写波斯人在萨拉弥斯海战中及以后的失败，反衬希腊人的胜利，全剧以波斯人一起痛哭自己遭到的巨大苦难告终。萨拉弥斯战役的胜利拯救了希腊民族在强敌面前的命运，成为希腊抗击外族侵略历史上光辉的一页。悲剧充满了爱国主义思想，诗人把希腊人对波斯人的胜利描写成希腊自由城邦对波斯君主专制制度的胜利。正如剧中强调的，在波斯君主专制下，除了国王，其他人都是奴隶；而在希腊，人民是自由的，他们英勇地保卫自己的国家，坚不可摧。阿里斯托芬也在喜剧《蛙》中强调并指出了这部悲剧的爱国主义思想（《蛙》第1026—1029行）。

《普罗米修斯》是埃斯库罗斯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关于普罗米修斯的故事是希腊古老的神话传说之一，赫西奥德在《神谱》中就曾经提到。赫西奥德称普罗米修斯是提坦神伊阿佩托斯和克吕墨涅的儿子，富有智慧，并提到普罗米修斯的兄弟埃皮米修斯，意为“后觉者”。宙斯用铁链锁住普罗米修斯，派老鹰啄食他的肝脏，对他进行惩罚，是因为普罗米修斯分配祭品时蒙骗宙斯，使宙斯挑选了盖着网油的牛骨头，而且后来他又把不灭的火种偷偷给了人类，使宙斯更加生气。宙斯因此造了一个女人潘多拉送到人间，给人类带来无穷的灾难（《神谱》第509—612行）。埃斯库罗斯把普罗米修斯视为提坦神之一。在宙斯与提坦神的冲突中普罗米修斯有功于宙斯，但宙斯恩将仇报。此外，埃斯库罗斯把普罗米修斯描写成人类的救星。当宙斯企图消灭人类时，普罗米修斯出面保护人类，给人类送来火，教会人类各种技艺，使人类摆脱愚昧状态。正是这个原因使宙斯惩罚普罗米修斯，把普罗米修斯钉在高加索悬崖上受苦。埃斯库罗斯由此把普罗米修斯塑造成一个反专制、反强暴的英雄。剧名《普罗米修斯》全称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是关于普罗米修斯的神话传说为题材的三部曲的第一部，另两部剧本是《被释的普罗米修斯》和《带火的普罗米修斯》。关于这三部悲剧的顺序一直存在争议。现在一般认为，《被释的普罗米修斯》是三部曲的第二部，《带火的普罗米修斯》是第三部。这第三部描写人们对普罗米修斯的崇拜，其演出年代不详。剧本第467—472行显然暗示埃特纳火山爆发。该火山爆发发生在公元前479—前478年，古希腊抒情诗人品达曾于公元前470年写诗提到那次火山爆发，因此学者们一般认为，这部悲剧写作于公元前470年之后不久，把它视为埃斯库罗斯传世剧本中的第三部，如勒伯古典丛书的编排，本译也按此编排。不过也有人认为这部悲剧写作较晚，为公元前465年，因而被排为第四部传世剧本。

《七将攻忒拜》是以奥狄浦斯传说为题材的另一部三部曲的第三部剧本。前两部剧本是《拉伊奥斯》和《奥狄浦斯》。奥狄浦斯传说是一个非常有名而又令人心颤的传说。忒拜王拉伊奥斯从预言中得知，他将死于自己的儿子之手，于是他命令奴仆把他新生的儿子弄死。奴仆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命令去做，使新生儿存活了下来。新生儿在科任托斯王的宫中长大，取名奥狄浦斯。奥狄浦斯听神示说他会杀父娶母，为躲避劫难，便离开了科任托斯。他在途中偶遇拉伊奥斯，二人互不认识。他们因发生争执，奥狄浦斯失手打死了拉伊奥斯。奥狄浦斯来到忒拜，清除了长期为害的怪物斯芬克斯，忒拜人视他为救星，立他为王，把孀居的王后嫁给了他。当奥狄浦斯最终明白，这一切正是应验了神示的时候，他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奥狄浦斯的儿子埃特奥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欺侮他，他诅咒儿子会用铁器瓜分祖产。奥狄浦斯死后，埃特奥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为王位发生争执。被逐出国的波吕涅克斯在阿尔戈斯王的帮助下，率领军队围攻忒拜，从而开始了剧中的情节。面对大军围攻，埃特奥克勒斯坚定地派遣军队保卫城市，他自己则在与兄弟的决斗中战死。剧本把埃特奥克勒斯作为一位爱国者来描写，尽管他的性格显得有些暴烈。许多研究者认为，剧本结尾部分埃勒克特拉和伊斯墨涅分别哀悼兄弟之死可能是后加的。

埃斯库罗斯喜欢以三部曲的形式写作悲剧，《奥瑞斯特斯三部曲》是他的惟一完整传世的三部曲，也是他最成功的作品。该剧演出于公元前458年，获头奖。故事取材于特洛伊战争传说，以阿伽门农家族诅咒和世代仇杀为背景，展开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场面。阿伽门农的祖辈佩洛普斯因违背诺言而遭诅咒，从而家族灾难不断。佩洛普斯生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佩洛普斯死后，阿特柔斯得到王位。提埃斯特斯与阿特柔斯的妻子通奸，企图夺取王权，从而被逐出国。提埃斯特斯唆使阿特柔斯的儿子反对父亲，被父亲无意中处死。阿特柔斯为了报复，假装与提埃斯特斯和解，请他回国，结果却杀了提埃斯特斯的儿子让父亲吃。提埃斯特斯派儿子埃吉斯托斯杀死了阿特柔斯，夺得了阿特柔斯的王权。提埃斯特斯死后，阿特柔斯的儿子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又赶走了埃吉斯托斯。阿伽门农率军远征特洛伊，埃吉斯托斯趁机与阿伽门农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通奸，并杀死了得胜归来的阿伽门农。这一亲族仇杀的后果现在落到阿伽门农之子奥瑞斯特斯身上，使他不得不作出严峻的道德决定：为父报仇，杀死母亲。埃斯库罗斯利用这一传说写作剧本时为了主题的需要，对传统的故事作了一些改变。首先，根据传统传说和荷马史诗，阿伽门农应是迈锡尼王，但是在《奥瑞斯特斯三部曲》中，阿伽门农是阿尔戈斯王。这显然是从政治角度考虑，因为在埃斯库罗斯时代，繁荣一时的迈锡尼早已衰落，失去了原先的政治意义，阿尔戈斯则代之而起，并且与雅典结盟，与雅典强大的对手斯巴达结怨。剧中奥瑞斯特斯发誓要永远与雅典友好反映了当时希腊的政治形势。此外，在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埃吉斯托斯是杀害阿伽门农的凶手，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只是共谋和帮手（参阅《奥德赛》第1卷第35—36行，第11卷第406—434行等）。在埃斯库罗斯这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成了剧中的主要人物，是杀死阿伽门农的凶手，并且声称她杀死阿伽门农主要是为女儿伊菲革涅娅被杀死献祭阿尔忒弥斯女神向阿伽门农报仇。这一情节不见于荷马史诗。埃斯库罗斯正是以此为前提，构建了后两部剧本，从而自然而完整地表现三部曲的基本主题：母权制与父权制之间的斗争和父权制的胜利。

埃斯库罗斯生活在希腊社会发生重大变化、雅典奴隶制民主城邦制度建立时期，充满了新与旧的斗争。公元前510年雅典人推翻了希皮阿斯的暴政统治，据说年少的埃斯库罗斯也曾参加那一次斗争。在这之后，雅典加强和扩大了与小亚细亚地区的商业联系。在城邦内部，农民和手工业者民主运动的加强促成了公元前508年的克利斯提尼的民主改革，从此开始了雅典奴隶制民主政治的历史。在奴隶主统治阶级内部，开始了进步的商业阶层和保守的农业阶层之间的斗争，后者的利益在某些方面是同原有的氏族贵族利益相吻合的。这些情况都影响了埃斯库罗斯的社会政治观点和戏剧创作。埃斯库罗斯首先是一名爱国者。《波斯人》歌颂的是希腊人的胜利，《七将攻忒拜》宣扬的是爱国思想。他爱希腊，更爱雅典。崛起的雅典在希腊各城邦中处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希波战争的胜利更扩大了雅典的影响，希波战争后建立的海上同盟更使雅典处于近乎霸主地位。埃斯库罗斯深刻意识到雅典的强盛、进步，因此在悲剧中处处把雅典作为理想的城邦进行歌颂。埃斯库罗斯拥护民主，歌颂雅典的奴隶制民主政治的建立，反对专制，谴责独裁。阿尔戈斯王佩拉斯戈斯面对事关国家命运的大事，需要同人民商量后再作决定；雅典娜在《报仇神》中建立的法庭是公正的法庭，要求雅典人长期保留；阿伽门农回国时拒绝按西亚帝王方式接受欢迎；贯穿《波斯人》的是对雅典民主制的赞颂，对波斯国王专制独裁的抨击。埃斯库罗斯的民主思想特别强烈地表现在《普罗米修斯》一剧中。在埃斯库罗斯的笔下，宙斯实际上成了专制暴君的化身。他由于得到普罗米修斯的支持，在与提坦神的冲突中获得胜利，但掌权后立即暴露出自己的残暴本性。他不仅残酷地惩罚在对待人类问题上与自己意见相左的原先的有恩之人，甚至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不惜让一位无辜的少女伊奥漂泊天涯，忍受难以形容的苦难折磨。在《普罗米修斯》一剧中，宙斯的专横残暴受到普遍的同声谴责：所有的新得势者都同样地冷酷无情；除了宙斯，任何人都不能自由自在；不相信朋友是所有残暴的个人专制者的通病；现今是权力不受约束的暴君当政；宙斯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样的残暴，等等（参阅《普罗米修斯》第35、50、226—227、326、736—737行等）。对宙斯作这种谴责的有他的对手普罗米修斯，也有他的下属和奴仆威力神、赫尔墨斯、奥克阿诺斯等。埃斯库罗斯在这部悲剧中塑造的普罗米修斯这样一个不畏强暴的人物形象历来受到人们的称赞。爱国、拥护民主、反对暴政是埃斯库罗斯的社会政治观点的主要方面，当然他在这方面也表现出一定的保守性，例如他对雅典的阿瑞奥帕戈斯法庭的称赞和留恋。公元前462年埃菲阿尔特斯的民主改革剥夺了阿瑞奥帕戈斯作为长老议事会的一切政治权力，只保留了部分刑事审判职能。这次改革实际上是雅典政治体制民主化方面的一个重要变革，因而引起了不同政治派别的人们的激烈斗争，埃斯库罗斯显然对这一改革感到不满。埃斯库罗斯的宗教观念比较复杂，他一方面对传统的神的形象不无批评，但同时他并不否定宗教，不否定普遍神的存在。

埃斯库罗斯作为“悲剧之父”，不仅对古希腊悲剧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同时也使我们可以通过对他的传世悲剧的考察，在一定程度上看出古希腊悲剧趋向进步和成熟的发展过程。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创作处于古希腊悲剧的初步发展阶段，因而他的悲剧在艺术处理方面仍然表现出一定的原始性。首先，正如上文指出的，悲剧源于合唱歌，埃斯库罗斯的早期悲剧中仍然较为明显地保留着这一渊源痕迹。合唱队在剧中占有重要地位，不仅起着剧中人物的作用，有时甚至起到主要人物的作用，例如在《乞援人》中就是这样。在后来的悲剧中，合唱队的作用虽然有所减弱，但仍然起着重要的作用，或构成矛盾冲突的一方，或者促进、影响剧情的发展。埃斯库罗斯对古希腊悲剧发展的重要历史功绩是引进第二个演员，但是埃斯库罗斯起初对这个演员的运用似乎并不很重视（例如在《乞援人》中），从而使他在歌队面前显得黯然失色。这种情况后来有所变化。演员的作用不断加强，特别是在他的晚期剧本中，在索福克勒斯的影响下运用了第三个演员之后，已经主要由演员来集中表现戏剧冲突。在剧本和情节结构方面，埃斯库罗斯的早期剧本结构比较简单，例如在《乞援人》中，由于歌队过分重要的作用，演员表演的情节近乎成了穿插。《普罗米修斯》整部剧本缺少动作，戏剧场面主要是歌队演唱和人物叙述，剧情没有发展。然而在《奥瑞斯特斯三部曲》中，我们不得不赞叹诗人成功地构建三部曲的匠心，戏剧情节明显复杂化，戏剧冲突明显得到加强，特别是在《阿伽门农》一剧中，场面一步步展开，冲突一步步加深，使观众处于对悲剧结局的强烈悬念之中。在人物形象塑造方面，埃斯库罗斯早期悲剧中的歌队的过分重要的作用使得对人物性格的刻画退居到次要地位，后来随着歌队作用的缩小和人物作用的增强，对人物性格的刻画也得到重视，人物形象也越来越鲜明。在埃斯库罗斯的悲剧中，《普罗米修斯》可算是一个特例，可以说整部悲剧几乎完全在静态之中塑造了普罗米修斯这样一个神圣而高大的形象。

以上是埃斯库罗斯的悲剧艺术在几个主要方面的变化。总的说来，虽然由于历史的原因，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在某些方面表现出一定的原始和幼稚的特点，但是诗人更注重的是整个悲剧气氛的制造和思想的表达，使他的悲剧崇高、肃穆、悲壮。歌队是他达到这种戏剧效果的重要手段之一，因而他的悲剧里的合唱歌都很优美。

这部悲剧集是逐渐翻译成的，完稿于1997年。其中有些剧本是第一次翻译成中文，有些剧本已有过中译本，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参考、吸收了前辈们的成就。原剧为诗体，译本也采用诗体形式，译诗与原诗尽可能基本对行，语言结构和诗歌形式的差异在这方面造成的困难是可想而知的。由于译者水平有限，译文定然存在许多不妥之处，甚至谬误，诚请读者赐正。

乞援人

场次

（一）进场歌

（二）第一场

（三）第一悲歌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悲歌

（七）第二合唱歌

（八）第三场

（九）退场

人物

歌队 由达那奥斯的女儿们组成

达那奥斯 埃及国王

国王 阿尔戈斯国王佩拉斯戈斯

传令官

地点

阿尔戈斯海滨圣地

阿波罗、赫尔墨斯、波塞冬等神像在海岸边毗邻而立，神像前设有一公共祭坛

时间

史前时期

（一）进场歌

（歌队进场。歌队由一群少女组成，她们是达那奥斯的女儿们，由埃及逃出，刚刚抵达阿尔戈斯海滨，手持象征请求救援的缠着羊毛的橄榄枝；她们的父亲达那奥斯同她们一起前来）

歌队长

愿乞援人的救主宙斯

仁慈地看看我们，我们

渡海前来，来自泥沙淤积的

尼罗河口。我们逃离

与叙利亚毗邻的神圣故土，

并非由于犯凶杀罪愆，

遭受城邦审判被判处，

而是有意逃避男人们，

憎恶埃古普托斯[1]儿子们的

邪恶追求（险恶的用心），

受父亲达那奥斯的规劝，

带领我们踏上征途，

忧伤地寻找合适的地域，

渡过咸涩的大海逃亡，

来到阿尔戈斯[2]的土地，

从这里母牛[3]受牛虻蜇刺，

由于宙斯的接触和感召，

生育了我们的虔诚族系。

我们还能去何处寻找

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

手握代表乞援人的标志，

缠满羊绒的橄榄树枝。

城邦啊，大地啊，明澈的水流，

至高的神明们，至尊的掌管

大地深渊的地下众神明，

还有你啊，拯救神宙斯，

善良人们的家庭的保卫者，

请仁慈地庇护我们这群

乞援的女子，当那帮男人，

埃古普托斯高傲的儿子们，

踏上这片干燥的沙滩时，

立即把他们赶下海，连同

疾驶的快车，让他们遭受

狂风、霹雳、闪电和裹挟着

暴雨的强劲气流的袭击，

一起葬身于凶顽的大海，

在他们企图违背习俗，

得到他们的同胞堂姐妹，

登上她们的床榻之前。

歌队

（第一曲首节）[4]

我向宙斯的牛犊[5]

发出恳切的祈求，

我漂泊海外的保护人，

那母牛的光辉儿子，

由于宙斯的感示；

他的名字叫埃帕福斯，

取意于触而生，

在那智慧地

命定的时刻降世。

（第一曲次节）

我向他大声祈求，

回忆昔日里在这片

繁茂的草地，始祖母

忍受过的种种苦愁，

提供可靠的标记，

作为我的祖先的证据，

也许有人会

觉得是新奇事，

但请听叙述再评说。

（第二曲首节）

如若有鸟卜者伫立近旁，

听完我感人肺腑的怨诉，

定会以为又听到特柔斯的妻子[6]

凄楚地为墨提斯悲惨哭泣，

那夜莺被凶残的鹞鹰追赶；

（第二曲次节）

有如她不得不离开绿叶，

为失去巢穴伤心地哭泣，

哭泣儿子的死去，自怨自艾，

死于亲生母亲的双手，

只由于胸中疯狂的怒火。

（第三曲首节）

我也这样不停地流泪哭泣，

按照伊奥尼亚风俗，

抓破被尼罗河太阳

晒黑的柔软的面颊，

心灵沉浸在泪水里。

忧伤已损坏了面容，

我害怕那些亲族兄弟，逃离

雾气蒙蒙的埃及国土，

是否能得到人们的保护？

（第三曲次节）

我们的维护正义的种族神啊，

我向你们恳切地祈求，

请你们维护正义，

不要让他们得逞；

你们厌恶傲慢，

主张公正的婚配。

甚至对于逃离战场，受尽了

战争折磨的人，神明们啊，

祭坛也是他们的庇护所。

（第四曲首节）

愿公正的宙斯为我们作评判，

宙斯的意志永远令人难领悟，

但即使在厄运的

茫茫昏暗里，它也常常

照亮凡人的心灵。

（第四曲次节）

宙斯掌管的事情坚定、可靠，

他的判决永远会如愿实现，

尽管宙斯的智慧

隐晦难辨识，彻悟的道途

于凡人艰深而昏暗。

（第五曲首节）

命定会死的凡人，

宙斯把他们从

希望的高塔抛下，

无需费任何力气；

神明们事事都容易，

他高踞神圣的宝座，

从那里全能地实现

自己的一切意图。

（第五曲次节）

请看凡人的狂妄，

这伙年轻人的暴行，

一个旺盛的氏族

渴求我们的婚姻，

心智执拗冥顽；

欲望的毒刺蜇中了

他们疯狂的心智，

愚蠢迷惑了他们。

（第六曲首节）

我哭泣，哭诉自己的悲惨不幸，

沉重的遭遇使我泪水涟涟，

啊，啊，

吟唱哭泣的歌曲。

我活着，却用悲恸为自己唱挽歌。

（叠唱曲）

我祈求阿皮斯[7]的丘冈，

大地啊，请认真聆听

外邦女子的哭诉！

我常痛苦难忍，

扯破我的衣衫，

撕碎西顿[8]的亚麻披巾。

（第六曲次节）

我祈求，奉献神明们丰厚的祭礼，

祈求他们为我把死亡驱除。

啊，啊，

难以摆脱的苦难。

这苦难的波涛要把我推向何处？

（叠唱曲）

我请求阿皮斯的丘冈，

大地啊，请认真聆听

外邦女子的哭诉！

我常痛苦难忍，

扯破我的衣衫，

撕碎西顿的亚麻披巾。

（第七曲首节）

划桨和带亚麻索具的

居处，阻挡海水的住屋[9]，

借助风力把我安稳地

送来这里，我毫无怨言；

我们的父亲无所不见，

愿他能使我们的忧愁

获得顺利的终结。

（叠唱曲）

让无比尊贵的始母的后裔，

啊，啊，能够保持贞操，

躲过那些男人们的追求。

（第七曲次节）

但愿宙斯的神圣女儿[10]，

温和地看看温顺的我们，

尊贵的女神啊，用她那

坚定的眼神，尽自己力量，

保护我们免遭追逐，

愿贞洁女神做我们的救星，

维护我们的贞洁。

（叠唱曲）

让无比尊贵的始母的后裔，

啊，啊，能够保护贞操，

躲过那些男人们的追求。

（第八曲首节）

如果祈求不被听取，

被炽烈的阳光烤得黝黑的

凡间氏族，

将去求见好客的宙斯[11]，

寻求亡灵们的庇护主救助，

手握这些嫩绿的树枝，

让自己命终于绳索的环套，

既然不可能求助于奥林波斯众神。

（叠唱曲）

宙斯啊，这是伊奥的苦难，

神明们的愤怒转嫁于我们！

我知道那愤怒，

我知道那天后。

那怒火有如

风暴的狂烈啸吼。

（第八曲次节）

如果那样，宙斯将会

受到各种不公正的指责，

指责他蔑视

那头母牛的孩子，那也是

他自己昔日生育的后裔，

指责他把目光转向他处，

不理会我们的苦苦哀告。

但愿他能从空宇聆听我们的祈求！

（叠唱曲）

宙斯啊，这是伊奥的苦难，

神明们的愤怒转嫁于我们！

我知道那愤怒，

我知道那天后。

那怒火有如

风暴的狂烈啸吼。

（二）第一场

（达那奥斯上）

达那奥斯

孩子们，请放理智些，你们是同

可靠的掌舵人、理智的老父一起来这里。

即使现在已登陆，我也在远远地眺望，

　惟愿你们牢牢记住我吩咐的话语。

我看见茫茫尘烟，军队的无言信使；

车轮滚滚行进，并非寂静无声息；

我还看见一列装备着盾牌的军队，

手握投枪，强壮的战马和一辆辆战车；

我看这可能是统治这地方的王者

出城巡查，听到我们到来的消息。

这支军队或者无意加害于我们，

或者会怀着暴烈的怒火向我们冲击。

女儿们啊，现今最为安全的策略是：

坐到这座解决争执的神明们的土丘旁。

祭坛比城堡更强大，比盾牌更坚固。

你们快过去，把缠满白色羊绒的树枝，

乞求人的标记，尊敬的宙斯的庇护标志，

心地虔诚地握在会带来吉利的左手里[12]，

像这里的人们言语谦恭、凄惨，动人情感，

就像外邦求助者通常应有的那样，

感人地叙说你们的非杀亲罪愆的逃逸。

你们的声音不可显得鲁莽冒失，

也不可由于谦抑而显得过分迂缓，

你们的面容和双眼必须显得很温驯。

说话不可絮叨，也不要过分冗赘，

絮叨和冗赘是妇女令人厌恶的毛病。

必要时应该谦让：逃亡者有求于人。

说话傲慢放肆对于弱者不相宜。

歌队长

父亲，你明智地训导聪慧的女儿们。

我会牢牢记住你用心良苦的

种种教诲，愿我们的始祖宙斯明察。

达那奥斯

愿宙斯确实能以善惠的眼光明察一切。

歌队长

我现在希望能够在你的椅旁坐一坐。

达那奥斯

现在不该迟延，是采取行动的时候。

歌队长

宙斯啊，请怜悯我们困乏得快要倒毙。

达那奥斯

只要宙斯愿意，一切都会有好结果。

歌队长

[……][13]

达那奥斯

现在再向宙斯的圣鸟老鹰祈求。

歌队长

我们吁求太阳的乐于救助的明光。

达那奥斯

再祈求曾被逐出天空的圣洁的阿波罗[14]。

歌队长

他知道被逐者的命运，愿他同情凡人。

达那奥斯

愿他同情我们，仁慈地给我们保护！

歌队长

现在我还需要向哪位神明祈求？

达那奥斯

我看见那柄三叉戟，那是神明的标记[15]。

歌队长

海上曾有你伴送，请再救助于陆地。

达那奥斯

请再祈求赫尔墨斯[16]，按照希腊人的习俗。

歌队长

愿他为自由的人们送来美好的消息！

达那奥斯

现在请向这些神明的公共祭坛

虔诚地祈求。你们快去坐到祭坛边，

有如胆怯的鸽群，害怕展翅的鹰鹫，

那属于同一血统，却残害同族的鸟类。

鸟类吞噬鸟类，怎能是洁净的行为？

强逼不情愿的父亲及不情愿的女儿成婚，

也能被视为洁净？若有人强横地这样做，

即使他死后去见哈得斯，也罪责难逃。

据说那另一个宙斯[17]在那里惩处我们

所犯的一切罪孽，对恶人作最后的审判。

你们要好好注意，认真听从我的吩咐，

那时候你们的事情便可能获得好结果。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坐到祭坛的台阶；阿尔戈斯国王率军队上）

国王

我们看见的这群女子非希腊装束，

一身豪华的外族宽大服装和头饰，

她们来自何方？这样的妇女装饰

既不属阿尔戈斯，也不见于全希腊。

她们没有报信人，未受任何邀请，

也没有人带领，竟然无所畏惧地

来到我们的国土，这事真有些蹊跷。

按照乞援人的习俗，这些缠羊绒的树枝

被放在我们解决争执的神明面前，

惟有这一点表明她们是希腊人出身。

关于其他方面，如果她们不主动

向我说明真情，我们也只能靠揣度。

歌队长

你对我们的装束作了正确的猜测。

我也想询问你是何人，是普通公民，

还是圣坛保护人，或是城邦的首领？

国王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大胆地说话。

我是大地生育的帕莱克同的儿子，

名叫佩拉斯戈斯，这方土地的第一人。

这里的人们称作佩拉斯戈斯人[18]，

以他们的首领命名，生息在这块土地。

神圣的斯特律蒙河[19]流经的整个地域，

直至太阳降落的地方，都归我统治。

我认为佩赖博伊人[20]也属于我管辖，

此外还有品多斯山[21]外的派昂人的土地

和多多纳[22]的绵延山地，湿润的大海

是我的疆界：这些土地都归我统治。

你们来到的这块平原是阿皮斯的土地，

为纪念它的拯救者，早就这样命名。

阿皮斯来自相距遥远的瑙帕克托斯[23]，

阿波罗之子，一位懂医术的预言者，

从这块土地上清除了伤害人类的恶怪，

凶残的怪物，被往日种种血腥杀戮的

罪恶玷污，给大地带来沉重痛苦，

一群可恶的巨蟒，对人类深怀敌意。

由于阿皮斯机智地采用种种手法，

战胜了这些恶怪，拯救了阿尔戈斯，

人们纪念他，祈祷时称颂他的功绩。

你已经听了我作的这些详细叙述，

现在你应该说说你们属于何种族。

请注意，我们城邦不喜欢絮叨不休。

歌队长

我的回答简单又明了，我们按种族

属阿尔戈斯人，源自幸运地生育的母牛。

我会向你说明，这一切完全是真情。

国王

外邦人啊，你们的话令我难以置信，

认为你们也属于阿尔戈斯种族。

须知你们看来更像是利比亚妇女，

丝毫不像这附近地方出生的女子。

尼罗河显然可以生出这样的氏族，

女性的面容表现出库普罗斯[24]特征，

这特征与生育你们的父亲很相似；

我还听说那些印度的游牧女子，

有如骑马般骑着骆驼四处游荡，

她们的国土与埃塞俄比亚人为邻接壤。

要是你们都身背弓箭，我会认为你们

很像那憎恶男子、吃生肉的阿马宗女子[25]。

你们请再作指点，我想知道得更详细，

你们的氏族究竟怎样源自阿尔戈斯。

歌队长

人们传说，伊奥从前曾经是赫拉

在这片阿尔戈斯土地上的庙宇的祭司。

国王

正如你说的那样，许多传闻都这样说。

歌队长

不是有传闻说宙斯曾同那女子交往？

国王

他们之间的交往未能瞒过赫拉。

歌队长

主神和神后之间的争吵如何结束？

国王

阿尔戈斯女神把那女子变成母牛。

歌队长

难道宙斯不再爱那头美角的母牛？

国王

据说他变成一头追逐母牛的公牛。

歌队长

宙斯的强大妻子采取了什么对策？

国王

她给母牛派去个无所不见的守卫。

歌队长

你说的是怎样一个无所不见的牧牛者？

国王

就是阿尔戈斯，赫尔墨斯杀死了这大地之子。

歌队长

她又为不幸的母牛安排了什么样灾难？

国王

派了一只牛虻，将她追逐蜇刺。

歌队长

尼罗河旁的居民称这种飞虫为双翅蝇。

国王

牛虻把她追赶得不停地到处奔波。

歌队长

你说的一切与我知道的完全吻合。

国王

她一直去到卡诺波斯，到过孟菲斯。[26]

歌队长

宙斯用手触她，使她有了身孕。

国王

谁是宙斯和母牛的这个光辉儿子？

歌队长

埃帕福斯，此名即“手触而生”之意。

国王

谁是埃帕福斯的[……]

歌队长

利比亚，她采集大地[……]的果实。[27]

国王

请你再说说，谁是这位利比亚的后代？

歌队长

孪生儿子贝洛斯，我的父亲的父亲。

国王

请告诉我你父亲的富有智慧的名字。

歌队长

达那奥斯，他的兄弟生了五十个儿子。

国王

请勿吝惜话语，告诉我叔父的名字。

歌队长

埃古普托斯。我们的族源多么古老，

请像对待阿尔戈斯人一样帮助我们。

国王

现在我认为你们的祖先确实属于

这片土地。可是你们为什么要

离乡背井？你们遭遇到什么不幸？

歌队长

佩拉斯戈斯人的王啊，人生苦难莫测，

人们不可能知道命运的真实面目。

有谁会想到，由于憎厌可恶的婚姻，

这场意外的漂泊竟然把我们送到

阿尔戈斯这块早就有亲缘的乡土？

国王

你们手握缠有白羊绒的青嫩树枝，

希望向解决争执的神明们作何祈求？

歌队长

不要让我们做埃古普托斯氏族的奴仆。

国王

是由于敌视，还是由于害怕非正义？

歌队长

谁愿意从亲属中间为自己购买主人？

国王

这样可以使人更好地增加力量。

歌队长

想赶走不幸的人，是件容易的事情。

国王

我怎样对待你们才是虔敬神明？

歌队长

不要把我们交给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

国王

你的话事关重大——会引起一场新战争。

歌队长

可是胜利女神会成为我们的同盟者。

国王

但愿事情一开始她就能共同参与。

歌队长

你也该敬畏城邦的挂满花冠的圣坛。

国王

我一见那些被覆盖的座椅便不禁发颤。

歌队长

乞援人的宙斯的愤怒同样令人畏惧。

（三）第一悲歌[28]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帕莱克同之子，请听我诉说，

佩拉斯戈斯首领，以智慧的心灵。

请看看漂泊前来的亡命乞援人，

有如母牛犊被恶狼追逼于陡峭的

悬崖之巅，咩叫着渴望救助，

向牧人诉说自己遭遇的不幸。

国王

我看见从新采摘的嫩枝的绿阴下，

解决争执的神明们向我点头示意。

但愿外邦乞援人的这场纷争

不会危害城邦，给城邦招来

意外的纷争，城邦不需要它们。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愿分配命运的宙斯的预言人和乞援人的

救助神忒弥斯[29]使亡命无害于城邦。

智慧的长者，请相信我们后辈，

如果你怜悯前来乞援的人们，

接受祭品的[……][30]

纯洁人献祭符合神明的意愿。

国王

你们虽来到这里，却并非坐在

我的家灶边。若城邦会毁入危难，

那就该让人民共商解救的对策。

我不能预先给你们作任何允诺，

在未与全体邦民商量此事之前。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你就是城邦，你就是人民，

你是不受约束的君王。

你掌管祭坛，掌管国家社灶，

一切都按照你的愿望和意志，

你一人独掌权杖，独踞王位，

履行全部职责；请别遭诅咒。

国王

愿诅咒降落到我的敌人们头上，

可该如何既帮助你们又无害，

因为不应该蔑视你们的请求。

我陷入了为难的处境，心中畏惧，

决定或不决定，或听从命运安排。

歌队

（第二曲次节）

请看空际俯瞰的审视者，

他保卫多苦多难的凡人，

她们现在就坐在亲人们近旁，

却得不到合法而公正的对待。

乞援人的庇护者宙斯终会愤怒地

惩罚冷漠地对待怨诉的人。

国王

如果你们的城邦法律允许

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与近亲结婚，

那时又有谁能与他们抗辩？

请证明你们是合法地离家亡命，

他们无合法的权利与你们成婚。

歌队

（第三曲首节）

但愿我永远不会忍受奴役，

屈从男子的威力。我照星辰

确定行程，逃避可怕的追求。

愿你让正义女神与你同在，

怀着对神明的虔诚作判决。

国王

决断此事不容易，勿让我做判官。

我业已说过，我不会无人民应允，

便作出决定；我不会这样用权，

以免遭遇损失时人民这样说：

“他帮助外邦亡命人，损害了城邦。”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宙斯观察着血亲双方的事情，

让天秤倾向一方，公正地判定[31]

为恶者非正义，把正义判给合法者。

天秤会公正地倾斜于其中的一方，

你为何却不愿把正义主持？

国王

我应该有如一个潜泳者，泅进

对拯救作深邃思考的深渊里，

以并非昏花的敏锐眼光观察，

如何行动才能既无害于城邦，

我们也能使事件有完满结果；

既不会把我们拖进争执之中，

又不把坐在神明们的座位旁的

你们交出，免得被可怕的报复神，

毁灭一切的神灵，不断追袭，

甚至在冥间也不把犯罪人放过。

难道对拯救之事不应多思虑？

歌队

（第四曲首节）

请你认真斟酌，

保护来客责任神圣，

不要交出亡命者，

来自遥远的地方，

遭受罪恶的追逐。

（第四曲次节）

请你不要允许

把我强行从祭坛拖走，

全能的一国之君啊，

新郎们傲慢骄纵，

提防他们的暴怒。

（第五曲首节）

切勿让他们把乞求的我

强行从这些神像前

带走，有如带走

一头马驹，抓住

我的头饰和褴褛的衣衫。

（第五曲次节）

请相信，无论你做何选择，

你的孩子和家庭

都将面临战争，

遭受同样的报复，

请记住，宙斯会公正地作评判。

国王

我记得这些。我已陷入困境：

无论同凡人或神明，都将进行

一场艰苦的战争，船只已钉完

最后一颗铆钉，放进了水面。

不管转向哪一边，都难免苦难。

若是家中的财物被劫遭损毁，

损失可被弥补，财宝更充盈，

凭财富保护之神宙斯的垂怜。

话语脱口而出，言不中的，

可以用引人入胜的语言替代，

（尽管激烈地刺痛忧伤的心灵。）

为了不至于被亲缘杀戮玷污，

看来我们只能给神明们献上

丰厚的祭品，以求禳灾消难。

不，我现在得回避这场争执：

与其知道不幸，不如不知道，

我希望自己幸运，但不期待它。

歌队长

现在请听我们如何结束请求。

国王

请你说吧，我会认真地听取。

歌队长

我有绳索和用来束长衣的腰带。

国王

这些显然适用于妇女服装。

歌队长

愿你知道，它们也很适用于——

国王

请说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歌队长

如果你不给我们可靠的答复——

国王

那时这些腰带对你有何用处？

歌队长

用新奇的书板[32]装饰这些神像。

国王

你的话令人费解，请说明白些。

歌队长

我们将立即自悬于这些神像。

国王

我听见这些话，有如我的心挨鞭打。

歌队长

你终于明白了？因为我说得更清楚。

国王

此事困难重重，难以克服，

有如河流淌进了灾难的旋涡，

我也进入了不平静的不幸深渊，

没有任何港湾可摆脱苦难。

如果我不满足你们的请求，

那时正如你所说，我罪责难赎；

如果我同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

为城邦而战斗，用武器解决争执，

造成的损失会多么令人痛心，

男人们为了妇女而血染大地，

可对乞援人的保护神宙斯的愤怒

又该敬畏，这愤怒令凡人最畏惧。

（对达那奥斯）

请你啊，这些少女们的年迈父亲，

请立即把放置在此处的树枝收起，

放到这里的神明们的其他雕像前，

让所有的公民们都能看到它们，

你们到来的标记，使我免受

人们指责——人民好责难掌权人。

人们见到后或许会同情你们，

憎恶那帮骄纵傲慢的男人，

人民对待你们或许会更仁慈，

因为人们常常同情弱者。

达那奥斯

如果能找到值得受人尊敬的

好客主人，我们该有多幸运！

现在请你从本地居民中给我

指派引路的向导，使我能找到

城市保护神的祭坛，保护者的尊位，

在她们前往都邑时不会有危险，

因为我们的外表与你们不相像。

尼罗河抚育的种族与伊纳科斯[33]的

后裔不一样——放肆会引起恐惧。

人们甚至常常在无知中误伤朋友。

国王

士兵们，外乡人说得对，你们护送他。

带他前往城邦的祭坛，神明们的尊位，

你们和相遇的路人不要多答言，

只称说带领水手去神明们的社灶。

（达那奥斯随众士兵下）

歌队长

你给了他指示，愿他按指令前去。

我现在怎么办？你怎样能鼓起勇气？

国王

放下自己的树枝，苦难的标志。

歌队长

我放下手中的树枝，听从你吩咐。

国王

现在请前往那片平坦的圣林。[34]

歌队长

那是公共圣林，我如何自卫？

国王

我们并非想把你交给翼怪。

歌队长

如果是比疯狂的翼龙更凶残的敌人？

国王

愿你说出这话对你预示吉利。

歌队长

请勿见怪，惊恐会使人烦怨。

国王

过分的恐惧往往会失去控制。

歌队长

请用言语和行动使我们宽心。

国王

父亲不会长时间离开你们。

我现在前去召集本地的居民，

激起他们对你们的普遍同情，

还将指导你父亲该如何讲演。

你暂且留下，虔诚地向本地神祇

祈求你心中热切希望的一切。

我现在便去安排这一切事情，

愿说服女神和命运助佑我事成。

（国王率军队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王者之王啊，常乐者中的

极乐之神，完美者中的

最最完美的主宰啊，幸福的宙斯，

请听祈求，满怀憎恶地

从男人们的狂傲下拯救你的后代，

把那有黑色座凳的瘟疫[35]

抛进斑斓的大海。

（第一曲次节）

请认真关注妇女们的请求，

认真关注我们的古老氏族，

它源自为你所爱的女先祖，

想想你那仁慈的话语，

愿你忆起这一切，伊奥的手触者。

我们的氏族也源自宙斯，

祖居于这片故土。

（第二曲首节）

我们踏上了昔日的遗迹，

母亲的繁花似锦的原野，

牛群喜爱的牧地，那伊奥

被牛虻的蜇刺驱赶，

疯狂地从这里逃避，

到过无数的人间部族，

渡过按照命定把大地分成

临面相对的两部分的海峡[36]，

给大海划分了界限；

（第二曲次节）

她匆匆走过亚细亚大地，

穿过牧放羊群的弗律基亚，

经过密细亚人透特拉斯的都邑，

吕底亚的条条峡谷，

迅速爬过基利基亚

和潘费吕亚的座座山脊，

条条湍湍流淌的河流，

富饶繁茂的土地和阿佛洛狄忒的

盛产小麦的原野；[37]

（第三曲首节）

她被肩生双翼的牧人

执鞭驱赶，到达

供养众生的圣林，

靠融化的雪水灌溉的草地——

提丰[38]逞能，

驱除疾病的尼罗河水流过的地方，

受各种可鄙的艰辛折磨，

被不眠的赫拉鞭策驱赶，

精神恍惚。

（第三曲次节）

居住在那些地方的人们

心怀苍白的恐惧，

为奇特的景象惊颤，

看见这古怪的半人形象的畜类，

既像母牛，

又像美丽的女子，惊异这奇迹。

可当时有谁怜悯这位

不幸的漂泊者，被牛虻蜇刺

驱赶的伊奥？

（第四曲首节）

永世无穷期为王的

宙斯……[39]

以自己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和神圣的气息制止了

为恶的暴力，少女悲伤地

难忍敬畏的泪珠。

她无可争议地怀上了宙斯的果实，

生育了无瑕的孩儿，

（第四曲次节）

永远福祉无限的骄子。

大地传遍呼喊：

“这是生命创造者宙斯的

儿子，确实无疑，

因为又有哪位神能制伏

赫拉的恶毒怒火？”

这是宙斯的作为，我们的氏族

源自埃帕福斯。

（第五曲首节）

难道有哪位其他神明，

我更应该呼吁他救助？

除非父亲本人，亲手栽植我们的主宰，

我们家族的伟大创造者，具有古老的智慧、

发明一切、使一切顺利的宙斯。

（第五曲次节）

他不受任何始因而运动，

他统治所有较低的君王，

他从不知道有谁位居其上，受人敬畏，

一切都按照他的旨意存在，一切都按照

他的构思实现，如他所愿。

（五）第二场

（达那奥斯重上，随行者同上）

达那奥斯

孩子们，放心吧，与本地居民交涉很顺利，

人民已进行表决，作出了决议。

歌队长

父亲，祝你幸运，最可亲的信使，

请详细告诉我们，决议怎样作出，

人民的掌握权力之手倾向于什么？

达那奥斯

阿尔戈斯人完全一致地作出决定，

使我这老人心情振奋，甚至变年轻。

全体人民一致举起吉利的右手，

空中回荡着首领们宣布决议的声音：

我们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块土地上，

不会被强行带走，不受他人侵犯，

无论本地居民或外邦人都不得违反。

如果有人施用暴力，当地农人中

却有人不愿闻讯前来帮助我们，

那他便会丧失名誉，遭到放逐。

当时佩拉斯戈斯人的国王就我们的事情

这样发表演说，警告城邦应避免

日后遭乞援人的保护神宙斯的强烈愤怒，

认为城邦那时将会承担双重的罪过，

既是外邦来客，又是本国亲属，

乞求援助，成为城邦不幸的根源。

阿尔戈斯人听他讲演，未待传令官

发出指示便把手举起，通过了决议。

佩拉斯戈斯人民听取了富有说服力的

民会讲演，宙斯使事情得以实现。

歌队长

现在让我们为阿尔戈斯人

真诚祷告，感谢他们的仁慈。

愿漂泊人的保护神宙斯

倾听飘零人发出的祈求，

让一切都有美好的结果。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现在恳请众神明，

宙斯的儿女，倾听我

为阿尔戈斯人祈求。

但愿疯狂的阿瑞斯[40]

不会凄惨地呐喊着，

让暴虐的火焰吞没

佩拉斯戈斯人的城邦，

他将去其他原野，

给他人带去死亡。

这里的人们怜悯我们，

作出明智的决定，

尊重宙斯的乞援者，

一群不幸的飘零人。

（第一曲次节）

人们投票否决了

男人们的愿望，接受了

妇女们的强烈恳求，

虔敬复仇神宙斯，

他审视世间一切，

永远不可抗拒，

有哪座房屋会希望他

欢乐地降临于屋顶，

沉重地高踞其上？

这里的人们敬重亲族，

神圣的宙斯的乞援人；

愿人们以洁净的祭坛

博得神明们的欢欣。

（第二曲首节）

愿从乞援人嘴里

发出的虔诚祈求，

飞向苍穹众神明，

愿毁灭人类的瘟疫

不会降临这城邦；

愿这片土地不会出现

血腥的动乱纷争遭毁灭。

愿青春之花繁茂，

愿高贵的青年免遭

阿佛洛狄忒的丈夫，

嗜好杀戮的阿瑞斯的摧残。

（第二曲次节）

愿年迈的长者成群地

来到神明们的祭坛前，

奉献神圣的祭品。

愿城邦幸运繁昌，

人民虔敬主宙斯，

特别是他乃宾主的保护神，

按古老的法规掌管命数。

愿这片土地的领导者

一代代出生绵延，

愿远射的阿尔忒弥斯

监护妇女们生育顺利。

（第三曲首节）

愿一切屠杀生灵的

死亡不会降临，

毁灭这座城邦，

武装起敌视歌舞

和琴音，引起悲伤、

制造城邦动乱的阿瑞斯。

愿各种可怕的瘟疫

远离这座城市，

愿慈善的吕克奥斯[41]

庇护所有的年轻人。

（第三曲次节）

愿宙斯让这片土地

永远肥沃丰饶，

一年四季结硕果；

愿牧放的母羊多产，

畜群繁衍添羊羔，

愿神明把这一切惠赐予人们。

愿歌咏者在祭坛前

深怀虔诚地咏唱；

愿在弦琴的伴奏下，

圣洁的歌曲回荡。

（第四曲首节）

愿人民认真维护正常的

荣誉秩序，巩固城邦，

关心公益，明智地治理；

温和地诚待外邦人，

不随意诉诸武力，

宁可免遭损失地解决争论。

（第四曲次节）

愿人们永远像他们的祖辈，

头戴桂冠，以丰盛的祭品，

虔敬这片土地的神明。

后代敬重祖辈，

把它作为第三款

录于尊敬的公正女神的教规。

达那奥斯

孩子们，我赞赏你们的明智祈求，

但请你们别害怕，现在再倾听

为父告诉你们意外的新消息。

我从接受乞援的这高处，

望见了海船。那船已清晰可辨，

我看见风帆、索具和船侧的盾牌，

看见船头正朝向我们驶来，

完全听从安置在后艄的舵柄，

指挥航行方向，充满敌意。

我还看见水手，从白色的衣服下

明显地暴露出他们黝黑的肢体；

我也看见还有其他的船只

和辅助军队，领队收起船帆，

开始划桨，发出巨大的响声。

你们要镇静，保持应有的理智，

面对现实，记住这里有神明。

我现在去请庇护人帮助我们。

这时也许有传令官或使节前来，

抓住你们，想驱赶你们回去。

你们别害怕，他们不会得逞。

如果我们来迟，你们要记住：

任何地方都不及祭坛更可靠。

你们要勇敢，终会到来那一天：

蔑视神明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处。

（六）第二悲歌

歌队长

父亲，我害怕，迅疾飞翔的船只

正在逼近，很快便会到近前。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心中惊慌，

也许我应该从这里逃跑去漂泊。

父亲啊，我害怕得精疲力竭。

达那奥斯

孩子啊，阿尔戈斯人已经勇敢地

作出决定，他们会为了自己作战。

歌队长

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邪恶、疯狂，

嗜好战斗，你知道我说的这一切。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他们乘坐用圆木制造的船只，

乌黑的船艏，胸怀激烈的怒火，

带来众多皮肤黝黑的军队。

达那奥斯

这里也可以找到许多军队，

在中午炎热中练出结实的胳膊。

歌队长

请别留下我一人，父亲啊，我恳求你。

女性无勇力，孤单一人无作为。

歌队

（第二曲首节）

这是一些邪恶狡诈之徒，

心地不纯良，有如一群乌鸦，

对祭坛毫无虔敬之意。

达那奥斯

孩子们，这一切或许对我们有利，

若他们同样遭你和神明们憎恨。

歌队长

他们不敬畏这些三叉戟和神明，

父亲，我们难以和他们抗争。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他们高傲狂妄，亵渎的欲望

使心灵陷入疯狂，卑劣如恶犬，

神明对他们毫无意义。

达那奥斯

可是常言道，狼比恶犬更强大，

埃及纸草的果实强不过麦穗。

歌队长

我们面临的是一群疯狂的亵渎者，

我们必须对他们加以防备。

达那奥斯

这群航海者不会很快到来，

他们还没有抛锚，他们需要把

牢固的缆绳系上岸；船队首领

也不敢立即让船只抛锚停泊，

更何况他们抵达的海岸无港口，

入夜后太阳便下沉：夜晚喜好

给智慧的掌舵人制造各种磨难。

就这样，在他们未抛锚系定船只前，

他们无疑不可能顺利地走下船。

女儿啊，要理智，恐惧中记住神明。

[……][42]

我现在去求助，作为报信人在城里

不会遭欺凌，我年纪老迈又善辩。

（达那奥斯下）

（七）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丘冈起伏的旷野啊，公正而圣洁，

我们的命运会如何？阿皮斯的辖地

在何处，让我们好隐藏于荫蔽的洞穴？

我们愿作黑色的飘烟，

与宙斯的乌黑浓云为邻，

有如无影形的

灰暗的无翅尘埃，

却飘忽而起，消失得渺无踪迹。

（第一曲次节）

疯狂的邪恶显然已不可避免，

我的心暗淡变昏暗，不断发颤。

父亲的视察使我不安，我心中恐惧。

我但愿自己悬于命运的

索扣结束这不幸的生命，

在可恶的人们

接近这躯体之前；

愿我们死去，接受哈得斯的统治。

（第二曲首节）

愿明洁的苍穹能为我提供庇护所，

那里的雪花产生于潮湿的云气间，

或者让那陡峭的悬崖，

孤峻突兀无处攀援，

惟有鹰鹫在那里栖息，

作为我高高地下坠的见证，

在我被强迫接受

那痛心的婚姻之前；

（第二曲次节）

我宁愿从此成为恶犬的猎物

或居住在那里的秃鹰的虏获，

因为死亡能使人们

解脱令人悲伤的苦难。

让命定的死亡降临吧，

在我到达婚床之前。

我还有什么办法

能够逃脱这婚姻？

（第三曲首节）

放声呼喊吧，让喊声直达天庭，

让乞援的歌声远传至神明，

让我们的顽强抗争有美好结果，

让我们获救，父亲啊，望你明察，

切勿容忍他们

当着你的面施暴行。

请关心向你乞援的人们，[43]

统治大地的全能的宙斯！

（第三曲次节）

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怀着

令人难忍的男子的狂傲，

沿着我们的足迹追踪而来，

伴着一片强烈的喧嚷和呼啸，

企图把我们抓住，

但天秤归你掌管，

难道凡人间会发生什么

悖逆你的意志的事情？

（遥见埃古普托斯的传令官带领武装随从下船来）

歌队

（轮唱）

啊，快看哪，啊，快看哪！

那强盗正在下船登岸！

强盗，愿你在此前就倒毙！

看着……也在这里……！[44]

我要呼喊，我要求救！

我看到我们的苦难的前奏，

暴力的前奏！啊，啊！

快来，快来帮助我们！

他们会暴虐地对待我们，

无论在陆地，无论在海上！

国王啊，快来救助我们！

（八）第三场

（传令官及众武装随从上）

传令官

快赶她们上船，

快走，快走！

否则要你们好看！

抓住，抓住，用剑刺！

那是嗜血的武器，

要不就割下你们的脑袋。

一群该死的东西，快赶她们上船！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愿这船只毁灭于

渊深、咸涩的大海上，

连同为王的傲慢

和用锚钉镶连的枪矛。

传令官

我要让你们流血，

任你们喊叫也要被拖走。[45]

我要你们停止呼喊，

让你们记住，变得有理智。

啊，啊，

快离开祭坛，上船去，

我不敬重任何不受尊重的逃亡者。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但愿我不会再见到

那养育牛群的河水[46]，

它能使凡人的躯体

血流充盈，富有活力。

传令官

我出身于高贵的家族，

坐在[……]老人。[47]

你走吧，赶快登船，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定要强迫你离开这里。

你们会忍受更大的不幸，

因为你们的顽固抗拒。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啊呀，啊呀，

愿你悲惨地葬身于

汹涌的咸涩大海上，

在萨尔佩冬[48]的多沙的古墓旁，

受东方的风浪冲击。

传令官

你呐喊吧，呼叫吧，祈求神明吧，

可你不可能逃脱埃古普托斯的船舶。

你呐喊吧，……[49]

你呼喊吧，凄惨地诉说自己的痛苦。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啊呀，啊呀，

你站在海边咒骂吧，

让咒骂声响彻海面，

不管你如何傲睨，

伟大的尼洛斯[50]在注视你，他会

惩罚你的傲岸。

传令官

我命令你们赶快登上船只，

它航行迅速快疾，谁也别拖延，

当心把你们拖走，抓住发辫。

歌队

（第三曲首节）

啊，父亲，神坛没有能

护佑我，正把我拖往海边，

有如蜘蛛，一步一步地，

梦魇，黑暗的梦魇。

啊呀，啊呀！

大地母亲啊，大地母亲啊，

快来帮助我们回击这暴行！

大地之子宙斯啊，快来救助！

传令官

我毫不惧怕这里供奉的神明们，

我并非由他抚育长大变衰朽。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双足毒蛇在近旁沙沙响，

有如埃基德娜[51]向我爬来，

把我抓住，咬住我的脚跟，

[……][52]

啊呀，啊呀！

大地母亲啊，大地母亲啊，

快来帮助我们回击这暴行！

大地之子宙斯啊，快来救助！

传令官

如果你们有人不乐意登船，

那时你们的衣服便难免被扯破。

歌队

城邦的首领们，我们正遭受暴虐！

传令官

你们很快便会见到许多首领——

埃古普托斯之子，别担心会缺少管辖。

歌队

我们完了！国王啊，我们在遭欺凌。

传令官

看来我不得不揪住你们的发辫拖走，

既然你们不愿意迅速听从我的吩咐。

（国王率军队上）

国王

朋友，你意欲何为？你怎么想到

在这片土地上侮辱佩拉斯戈斯人？

或者你以为来到了女人们的城邦？

你一个蛮族人，对希腊人嘲弄过分，

你思考错误，没有用任何理智。

传令官

我究竟违犯何法，有什么罪过？

国王

首先你没有记住你是一位客人。

传令官

为什么不行？我想得到我之所失。

国王

你向这里的哪位保护人做过请求？

传令官

向赫尔墨斯，伟大的宾主神，敏锐的寻找神。

国王

你请求神明，但并不尊重神明。

传令官

我只敬重掌管尼罗河的神明。

国王

尊意是这里的神明不值得敬重？

传令官

我要把她们带走，即使有人想抢夺。

国王

你如果碰她们，你很快就会流眼泪。

传令官

在我听来，你的话丝毫不好客。

国王

我不把劫掠神明者视为客人。

传令官

我去向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禀报。

国王

你的禀报与我毫无干系。

传令官

为了能较清楚地向他们作禀报，

须知传令官的禀报事事应明晰，

请你告诉我，是谁强行阻止我

带走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的堂姐妹？

阿瑞斯裁判这件事无需见证人，

他无需让银两来解决这场争执，

只是有许多青壮年在这之前

将会受暴力打击，毙命倒地。

国王

我何必告诉你姓名？在适当的时候，

你和你的同行的伙伴们会清楚。

你若想把这些女子带走，需得

善言相劝，得她们心甘情愿。

这个城邦的人民已一致决议：

决不强行交出这些女子。

关于她们的决定有如钉子

穿过板体铆住，坚定不移。

这一决议没有刻在书板上，

也没有录于纸莎草叶片的书册，[53]

你可以听见自由的语言发出的

明确的声音：赶快离开这里！

传令官

我们认为，你在挑起新战争。

祝愿男人们强大，取得胜利。

国王

你们会发现，居住在这方土地上的

男人们并非是喝大麦饮料之辈。

（传令官下；国王对乞援女子）

你们现在带领随行的女仆们，

鼓起心灵的勇气，大胆进城去，

城市环绕着高耸的堞垛护卫。

城里建有许多公共的住房，

我自己也建有规模不小的宅邸。

有许多现房可供你们和许多

其他人居住；如果希望更舒适，

还有单个的住宅可供给你们。

怎样更合适，怎样更合心意，

悉听尊便。我和所有的城民

都是你们的保护人，因为是共同

作出的决定——有什么比人民更有威信？

歌队长

衷心祝愿你善行有善报，

佩拉斯戈斯人的荣耀啊！

现在如果你愿意，祈请把

我们的勇敢的父亲达那奥斯，

多见识的主谋人派来这里。

首先让他给我们指点，

该居住何宅邸，哪里更合适。

人们喜好指责外邦人，

但愿一切都能顺利。

（国王下；歌队长对侍女们）

你们要维护自己的名誉，

不可用愤怒的话语伤害

当地的人民，亲爱的女仆们，

各人站好位置，达那奥斯当初

分配你们给每个人，本是作陪嫁女奴。

（达那奥斯率领军队上）

达那奥斯

孩子们，应该向阿尔戈斯人祈祷、

献祭、酹酒，有如对奥林波斯

众神明，他们坚决地拯救我们。

他们愤怒地听我叙述了你们的

堂兄弟对同胞姐妹的痛苦折磨，

委派给我这些矛兵作伴侣，

使我有可能享受荣誉礼物，

不至于意外中长矛，默默消失，

成为这片国土的永久的重负。

他们这样接待我，我们应该

从心灵深处真诚地感激他们。

请你们除了往日的许多教导，

再记住你们的父亲的以下教训。

时间会检验陌生之人的本性，

世人惯于诋毁外邦的来客，

随意胡言，轻易使人遭玷污。

我劝诫你们不要毁我声誉，

因你们已值华年，引人注意。

我清楚地知道，柔软的果实难保存，

有谁不想来伤害？如动物，人类，

展翅飞翔的鸟群，大地上的野兽。

库普里斯[54]预告果实成熟掉落，

不希望未成熟的果实被提前摘取。

任何行人遇见青春女子，

容貌俊秀，都会入神地投以

羡慕的眼神，被心中的欲望驱使。

愿我们不会遭受这种耻辱，

为此我们曾不畏艰辛地航过大海，

极力逃避它，从而也不会给敌人

带来欢乐。我们的居处有两种，

或佩拉斯戈斯的宅邸，或城市提供

无偿地居住，如此宽厚的条件。

只是你们要牢记为父的教诲，

保持贞操比享有生命更珍贵。

歌队长

愿奥林波斯神惠赐一切顺利，

父亲啊，请你想想我们的德操。

只要神明不会施什么新谋划，

我永远不会偏离现在的路线。

（九）退场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

（第一曲首节）

现在让我们走吧，

赞颂众神明幸福常乐，

掌管人间城邦，居住于

埃拉西诺斯河[55]古老的层浪旁。

女仆们，请继续唱和

用歌声颂扬佩拉斯戈斯人的

伟大城邦，不再为

尼罗河河口唱颂歌；

（第一曲次节）

歌唱多子女的河流，

把甘露洒遍整个国家，

用饱含生机的水流灌溉

辽阔大地的肥田沃土。

愿圣洁的阿尔忒弥斯

保护这群哀戚的女子，

库特瑞拉[56]不强婚嫁，

成为不幸的奖品[57]。

女仆们

（第二曲首节）

不要忘记友好地歌颂库普里斯，

她和赫拉富有威力，最靠近宙斯，

她狡猾媚人受虔敬，

执掌受尊崇的事业。

伴随尊贵的母亲执事的还有

波托斯[58]和对任何事情

从不拒绝、动人的佩伊托[59]。

阿佛洛狄忒的权能还分属

和谐女神和絮絮情语。

（第二曲次节）

我担心灾难、痛苦和流血的战争

终会降临于我们这些逃跑者。

身受迅速的跟踪，

顺利航行何益处？

凡命运所规定，便让它们实现吧！

宙斯的伟大意愿

神秘，不可逾越。

婚嫁是妇女的命运难逃脱，

有如往日的许多女子。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

（第三曲首节）

愿伟大的宙斯拯救我免于

埃古普托斯的儿子的追求！

女仆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

但愿你去迷惑那倔强之人。

女仆

你不可能知道未来的事情。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

（第三曲次节）

我怎样能领悟宙斯的智慧？

那深邃智慧视觉难企及。

女仆

愿你的祈求要有节制。

达那奥斯的女儿们

请告诉我，怎样才合适？

女仆

请不要抱怨神明的意愿。

歌队

（第四曲首节）

愿主神宙斯取消这场

令人憎恶的不幸婚姻，

正是他曾经伸出有力的

拯救之手，把不幸的伊奥

仁慈地救出深深的苦难，

使她恢复原有的模样。

（第四曲次节）

愿他赐给妇女胜利！

如果不幸分成两半，

希望得到较小的一份，

但愿正义追随正义，

愿神明听取我的祈求，

垂赐恩惠拯救我们。

（众退场）

波斯人

场次

（一）进场歌

（二）第一场

（三）第一合唱歌

（四）第二场

（五）第二合唱歌

（六）第三场

（七）第三合唱歌

（八）退场

人物

歌队 由波斯长老组成

阿托萨 波斯王太后，大流士之妻

报信人

大流士的魂灵 波斯先王

薛西斯 波斯国王

地点

波斯都城苏萨王宫前

大流士的坟墓位于不远处

时间

公元前480年萨拉弥斯战役后不久

（一）进场

（由波斯长老组成的歌队进场，薛西斯国王出征后，国家由他们监护）

歌队

波斯大军已出征希腊国土[60]，

我们被视为忠诚可靠之辈，

黄金充盈的富裕王朝的护卫，

由于我们年高德劭受敬重，

伟大的薛西斯国王，大流士之子，

亲自授命我们

监理这片国土。

对于当今国王的回驾，

金光闪闪的军队归返，

我们的心里深深地涌动着

一种不吉的预感。

亚细亚的全部军队远行征战，

我们心中怨怼年轻的国王，

没有派遣任何信使或骑兵，

返回波斯的都邑。

他们离开苏萨、阿格巴塔纳[61]

和历史久远的基西昂[62]的城堡，

踏上征途，有的驾马驰骋，

有的乘船行进，有的徒步，

浩荡的战斗行列。[63]

有阿弥斯特瑞斯、阿尔塔弗瑞涅斯

和墨伽巴特斯、阿斯塔斯佩斯，

波斯人的首领，[64]

臣服于伟大国王的国王们，

奋勇向前，统率庞大的军队，

强大的弓箭手，乘马飞驰的骑兵，

形象令人恐怖，惯于征战，

一向以心灵豪勇著称。

还有骑手[65]阿尔特姆巴瑞斯

和马西斯特瑞斯[66]，杰出的弓箭手

伊奥斯和法兰达克斯[67]，

驭马能手索斯塔涅斯。

那强大的、养育众生的尼罗河，

也遣来将领，有苏西斯卡涅斯，

埃及人佩伽斯塔贡，

神圣的孟菲斯国王

伟大的阿尔萨墨斯，

古老的忒拜的阿里奥马尔多斯

和来自沼泽地[68]的舰只划手，

令人畏惧，多得无法胜计。

奢侈的吕底亚人的军队

跟随他们，还有所有出生于

大陆的部族[69]，由墨特罗伽特斯、

杰出的阿克透斯统率，国王兼将军；

富有黄金的撒尔狄斯[70]派遣了

强大的军队，驱策着无数车马，

有双辕的战车，也有三辕，

一片令人恐惧的景象。

神圣的特摩洛斯山地[71]的居民

也想给希腊套上奴役的轭环，

还有马尔多伊人[72]，长矛坚固的

塔律比斯人，善投掷的密西亚人。

富有黄金的巴比伦也派来从各地

召集的一列列军队，有的是水军，

有的是善挽弓的忠实可靠的射手。

手持弯刀的部族也从全亚细亚

跟随而去，

听从国王的威严召唤。

精壮的勇士，波斯大地的花朵，

就这样踏上征途，

哺育了他们的整个亚细亚大地

在想念他们，发出沉重的叹息，

双亲和妻子一天一天地计算着

流去的时日，心中发颤。

（第一曲首节）

攻掠城市无坚不摧的

王师渡海进入了

相邻的国土，

用亚麻索桥越过

阿塔马斯[73]的女儿

赫勒的海峡，

用长钉固定的通道如辕轭，

套住大海的颈脖。

（第一曲次节）

人口众多的亚细亚君主，

不可遏止地驱赶

他那神圣的大军，

从两个方向前进，

取道陆路和海上，

信赖将帅们

忠诚而严厉，国王如神明，

金雨生育的后代。[74]

（第二曲首节）

他双眼射出血腥的

毒蛇般蓝灰色凶光，

统率着陆军和水师，

驾驶叙利亚式车銮，

驱使强弓利矢的阿瑞斯，

去征服善于投掷的将士。[75]

（第二曲次节）

谁也没有能抗拒过

这庞大军队的巨流，

如坚固的堤岸锁阻

大海难抑止的巨澜，

因为波斯军队无敌手，

波斯人民啊心灵豪强。

（第三曲首节）[76]

命运依凭神意，

从来强大无比，

它曾命令波斯人

用战争摧毁城楼，

用善于策马驱车的

强大军队

去进攻各处城邦。

（第三曲次节）

他们学会了观察

辽阔大海的习性，

风浪使它变灰白，

面对神圣的海面，

凭信作为通途的

精制缆索

和高妙的战争韬略。

（第四曲首节）

哪个凡人能逃脱

神明的狡狯欺骗？

有谁能轻易一跃，

便摆脱神力的羁绊？

（第四曲次节）

阿塔[77]友善地献媚，

把凡人骗进罗网，

哪个有死的凡人，

竟能够从那里逃脱？

（第五曲首节）

我的心因此变昏暗，

忍受着恐惧的折磨，

天哪，那支波斯军队，

国家不要从此衰微，

苏萨都城变得无男子。

（第五曲次节）

基西昂人的都城[78]会

起哀歌悲吟地回应，

啊，一群群的妇女会

大声呼号，悲痛哭泣，

扯碎自己的亚麻衣衫。[79]

（第六曲首节）

人们有的乘车，

有的徒步行进，

离开家园，有如蜂群，

跟随大军首领，

渡过连接两岸的长桥，

两边土地共同的

深入海中的岬地。

（第六曲次节）

怀念征人的泪水，

浸湿了张张卧榻。

佩尔修斯的后裔一个个

默默含泪情意切，

思念勇敢暴烈的夫君，

应召远行苦征战，

留下妻室独哀戚。

（二）第一场

歌队长

来吧，长老们，让我们坐到

这古老的王宫前，

认真仔细地商量，

情势需要我们这样做，

国王薛西斯现在究竟怎样？

大流士之子，

我们的同宗后裔——

是紧挽弓箭获得了胜利，

还是装有锐尖的戈矛

更有力量？

（见王太后阿托萨乘辇上）

有如神明的璀璨目光，

国王的母亲乘辇前来，

我的太后。我跪地迎接。

现在让我们一起迎驾，

向她致辞问候。

歌队

波斯人民的腰带低束的至尊的太后，

薛西斯的尊贵母亲，大流士之后，你好！

你会永远是波斯神的王后，波斯神[80]的母后，

只要古老的神明未厌弃我们的军队。

阿托萨

我也是为此来到这里，离开黄金的

巍峨宝殿和我与大流士的共同寝间。

忧虑也折磨着我的心灵，我直言相告，

尊敬的朋友们，我的心中也不无恐惧，

担心那丰盈的财富掀起了滚滚战尘，

却把大流士和神明共创的幸运足下毁。

由此我心中产生了双重难言明的思虑：

没有强大人力的财富不值得羡慕，

没有巨大财富的人力也不会闪光。

我们财富充盈，但却为眼睛担忧，

我把主上的安康视为宫廷的眼睛。

现在情势如此，波斯忠诚的长老们，

我请你们做我的参议，发表意见，

因为一切忠心的见解全赖于你们。

歌队

请你放心，我们的太后，你无需

用言语或行动激励我们为你效力，

你要我们做参议，我们会尽责。

阿托萨

我夜间常常陷入各种梦境，

自从吾儿装备了庞大的军队，

立意去蹂躏伊奥尼亚人的国土[81]。

但我却未见过如此清晰的梦境，

就像昨夜里那样，我这就相告。

我梦见两个衣着漂亮的女子，

看其中一个身着波斯服式，

另一个身穿多里斯[82]式服装，

身材比现今的人们高大很多，

貌美无瑕，两人是同宗姐妹。

命运注定她们一个以希腊

为故邦居住，另一个生活在异邦。[83]

在我看来，她们互相发生了

某种争执，我的儿子知道后，

进行劝阻安慰，把她们双双

驾于轭下，用皮带系住颈脖。

其中一个以这种处境为荣耀，

让自己温顺地听从缰辔的约束；

另一个却极力挣扎，用手折断了

驾车的辕具，拖着大车迅跑，

挣脱了辔头，把辕轭折成两截。

吾儿被摔下车来，父亲大流士

怜悯地站在他身旁。他看见父亲，

疯狂地扯碎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就是我昨夜里看见的那梦幻。

在我起床后，我用明澈的泉水

洗过双手，捧着献祭的礼品

站在祭坛前，虔诚地给禳灾的神明

敬献祭品，如习俗要求的那样。

这时我但见一只老鹰向福波斯的祭台

逃来，朋友们，我惊恐得默然肃立。

随即我又看见一只鹞鹰飞翔着，

展翅扑来，用利爪抓住老鹰脑袋。

那老鹰惊恐得趴下任敌人宰杀。

我见了这情景心中充满惊恐，

你们听了也惊惧。你们知道，

吾儿若得胜，那他会受人称羡；

他若失败，也无需承担责任；

他若能平安归来，仍然是国君。

歌队

国母啊，我们不想用言词过分吓唬你

或者赞赏你。如果你梦见了什么恶兆，

那你应虔诚地祈求神明消灾禳难，

为自己，为孩子们，为城邦和所有的朋友，

祈求一切顺利。然后应该用蜜酒

向地神和众亡灵祭奠；真诚地感动

你的先夫大流士，你说夜间曾梦见他，

让他从地下把幸福送给世间的母子，

把不祥仍然牢牢地禁锢在昏暗的幽地。

这就是我对你发自内心的善意劝告，

我们但愿你一切都会顺遂圆满。

阿托萨

无论如何，你第一个为我释梦幻，

满怀善意地为我和宫廷说出这些话。

但愿一切顺利。你建议的祭奠事宜，

待我回到宫里，定当对神明和地下的

亲人们行礼如仪。可现在我很想知道，

朋友们，人们称说的雅典究竟在何方？

歌队

远在我主赫利奥斯[84]下沉的地方。

阿托萨

那我的儿子为何还想占领那城邦？

歌队

为了好让整个希腊都臣服于国王。

阿托萨

他们有怎样庞大的军队保护自己？

歌队

那支军队曾给米底亚人[85]造成灾难。

阿托萨

此外还有什么？家中有许多财富？

歌队

他们有一种银子源泉，大地的宝藏。[86]

阿托萨

他们也善于挽弓施放锐利的箭矢？

歌队

不，他们有近战的戈矛和护身的盾牌。

阿托萨

谁是他们的领袖，统率他们的军队？

歌队

他们不是他人的奴隶，不听从于任何人。

阿托萨

他们怎么能抵御外邦进攻的敌人？

歌队

他们甚至摧毁了大流士的众多精锐。[87]

阿托萨

你这话令出征士兵的父母们听了恐惧。

歌队

我看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一切真情，

因为有位波斯人跑来，我们可向他

打听确实的消息，不管是吉是凶。

（报信人匆匆跑上）

报信人

全亚细亚大地的所有城邦啊，

波斯国土，无数财宝的贮地啊，

怎么仅一击便摧毁了无穷的福运，

便使波斯人的花朵败落变凋零！

天哪，第一个报告凶信真苦啊，

波斯人啊，但仍需报告所有的

不幸——蛮族军队已全军遭覆灭！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不幸，不幸啊，这消息

凄惨，令人颤栗，

波斯人啊，不幸啊，哭泣吧，

知道这悲惨的灾难！

报信人

那里的一切确实就这样结束了，

未料想我自己却能侥幸地生还。

歌队

（第一曲次节）

长久，长久啊，这样地

长寿，对于老年人

太长久，因为他不得不

听到这意外的灾难。

报信人

我却是身临其境，非道听途说，

波斯人啊，我可以向你们叙说这灾难。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可悲，可悲啊，我们那

庞大的混合军队，

徒劳地从亚细亚大地

去到希腊国土。

报信人

无数可怜地倒下的尸体充满了

萨拉弥斯及其附近的各处海滩。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可悲，可悲啊，你是说

我们亲人的遗体

在灰海上随波浪沉浮，

身着双层袍褂。

报信人

弓箭毫无用处，双方的战船

互相撞击，我们的军队遭覆灭。

歌队

（第三曲首节）

为可怜的波斯人哭泣吧，

放声悲恸吧，

他们已全部死去，

天哪，大军彻底殒灭。

报信人

听见萨拉弥斯这名字便恨满心头，

啊，想起雅典城便不禁悲伤哭泣。

歌队

（第三曲次节）

雅典城真令人痛恨哪，

人们会记住它，

它使许多波斯人

变成孤儿，成为孤孀。

阿托萨

我久久地沉默不语，惊恐于

这场灾难，因为这灾难重大得

使人难以说话或者细询问。

但凡人对各种不幸都得忍受，

那都是神明差遣。请控制感情，

说说那灾难，尽管悲伤不幸——

谁还没有死去，我们该哭悼

哪位将领？他受命统率军队，

却已死去，离开了自己的职位。

报信人

薛西斯本人还活着，看得见阳光。

阿托萨

你这话对于我的家庭有如

巨大的光亮，暗夜后的明亮白天。

报信人

统领万骑的阿尔滕巴瑞斯撞死在

西勒尼亚[88]无情的陡峭岩岸旁。

那统领千兵的达达克斯受矛击，

从战船轻轻一跃，掉进了海里。

大夏人的婚生首领特那贡现今

游荡于埃阿斯的层浪扑击的海屿。[89]

利莱奥斯、阿尔萨墨斯，还有

阿尔革斯特斯他们也被制伏，

正在饲鸽岛周围撞击着硬土。[90]

来自埃及尼罗河流水附近的

阿尔克透斯、阿杜埃斯和持盾的

法尔努科斯倒在同一条船上。

那克律塞[91]的马塔斯也已战死，

他统率一千步兵，三千黑骑，

临死时把他的浓密胡须染红，

把皮肤也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阿拉伯人马戈斯和大夏人阿尔塔贝斯

也死在那里，成为那荒土的移民。

阿弥斯特里斯和擅长投掷重矛的

安菲斯特柔斯、令萨尔狄斯悲痛的

勇敢的阿里奥马尔多斯、密西亚人塞萨墨斯、

统率二百五十条战船的塔律比斯，

出生于吕尔涅索斯[92]，一位美男子，

全都不幸地死去，躺在那里。

叙埃涅西斯，勇敢者中的勇敢者，

基里基亚人的首领，他一人对敌人

便构成威胁，也已光荣地倒毙。

我虽给你们列举了这许多统帅，

但灾难无数，我只报告了一部分。

阿托萨

啊，我听到了最不幸的消息，

这是波斯人的耻辱和巨大悲哀。

现在请回到原先的话题告诉我，

希腊人竟然有那么多的船舰，

以至于胆敢和波斯人作战，

采用船舰撞击船舰的战术？

报信人

若按船舰数量，我们蛮族人

无疑强过他们。希腊人拥有的

战船总数约为三十的十倍数，

此外还有十艘精造的船舰。

正如你清楚地知道，薛西斯却统率

战舰千条，此外尚有快船

二百零七条，这就是力量对比。[93]

你不会认为我们在这场战斗中

弱于对手，但神明却毁灭了军队，

使命运的天秤变沉重失去平衡。

神明们拯救了女神帕拉斯[94]的城邦。

阿托萨

这就是说雅典城没有被摧毁？

报信人

人民存在，这是最可靠的保障。

阿托萨

请你告诉我，海战如何开始？

战斗由谁发动，是由希腊人，

还是我的儿子，仗恃战船多？

报信人

尊贵的王太后，是由于出现了报仇神

或某个恶魔而开始了整个灾难。

有一个希腊人从雅典军中跑来，[95]

对你的儿子薛西斯这样报告，

称说是日夜晚的昏暗降临时，

希腊人不会再留驻，他们会登船，

坐上划桨的长凳，各奔一方，

偷偷地逃跑，只求得救活命。

国王听完禀报后，未曾理解

那个希腊人的阴谋和神明的妒忌，

立即对所有的船长发布命令：

当太阳不再用光线烧烤大地，

昏暗笼罩苍穹的辽阔空宇时，

他们必须把船舰入列成三排，

把住海口和波涛汹涌的海峡，

其他战船围住埃阿斯的岛屿；[96]

要是希腊人逃脱了悲惨的命运，

偷偷地为船舰找到逃跑的出口，

那时舰长们就会失去脑袋。

他这样命令，怀着喜悦的心情，

因为他不知道神明们的意图。

人们秩序井然地服从命令，

晚餐准备就绪，水手们个个

把划桨牢牢套上坚固的桨架。

待太阳的光芒终于彻底隐去，

黑夜降临，所有的兵士和划手

便火速登上船，个个全副武装；

长长的船舰列成队，互相召唤，

航行于海上，保持自己的方位。

各个舰长让舰上的所有人员

坚守自己的岗位，通宵不眠。

黑夜渐渐消逝，希腊军队

丝毫没有偷偷地开船离去。

当驾驭白马的白天重新照耀

整个大地，一切清楚地显现时，

首先从希腊军营发出了阵阵

高声呐喊，有如庄严地歌唱，

岛上的岩石发出冲天的回响。

蛮族人个个心中充满恐慌，

心智陷入迷茫，因为希腊人

唱起庄严的战歌并非为逃跑，

而是要精神激越地投入战斗，

号角声燃起每个人的战斗热情。

这时船桨喧嚣着拍击水面，

划手们按口令划动深深的海水，

很快地一切显现，清楚可辨。

他们的右翼首先航行在前，

阵势井然，整个舰队随后，

迅速航来，人们听见一片

宏亮的呼喊：“希腊子弟们，前进啊，

拯救你们的祖国，拯救你们的

妻子儿女、国家的祭坛庙宇、

祖先的坟茔，为自己的一切而战！”

我们的波斯语言声音嘈杂，[97]

回应他们，时机不可拖延。

铜饰的船艏立即互相冲撞，

一艘希腊船首先开始撞击，

撞坏了一条腓尼基船的后艄，

其他船舰也开始互相冲撞。

起初波斯舰队的溪流般阵线

尚能坚持，但当狭窄的海面

挤满了船只时，便无法互相救援，

且自己的战船的包铜船艏撞击起

自己的船舰，把整个桡架撞毁。

希腊船舰清楚地看出了时机，

围住我们攻打，一条条船舰

被仰面撞翻，大海看不见水面，

飘满了破船碎片和人的尸体，

海滩和礁石也处处布满了死者。

所有的船舰纷乱地划桨逃遁，

只要蛮族船舰上尚有人幸存。

希腊人如同拍打金枪鱼或落网小鱼，

用被折断的桨片或破碎的船板

打击、砍杀我们，呻吟和哀号声

浑然一片，响彻整个海面，

直到黑夜降临，遮住一切。

苦难无数，即使连续十天

不停地叙述，也难给你叙说完。

你可以明白一点，那就是从未曾

在一天之内有那么多人死去。

阿托萨

啊呀呀，辽阔无际的苦难大海

毁灭了波斯人和所有的蛮族人种。

报信人

你所知道的尚不及灾难的一半，

他们还遭受了如此巨大的不幸，

沉重得双倍于刚才述说的灾难。

阿托萨

还有什么灾难比这更可怕？

请告诉我，你看是什么灾难

远比这些更沉重，降临于军队。

报信人

波斯人中所有那些风华正茂、

心灵最勇敢、门第最为高贵、

对国王本人永远最忠心的人，

全都耻辱地、不光彩地死去。

阿托萨

朋友们，我真不幸，遭这样的灾难！

你倒说说，他们死于什么样的厄运中？

报信人

萨拉弥斯前面有一座海岛[98]，

面积不大，无适宜泊船的港湾，

潘神[99]好歌舞，常来到陡峭的岩岸前。

国王把他们派往那里，为的是

当溃败的敌人弃船登岛逃命时，

好截杀轻易可制伏的希腊军队，

同时可救援海峡中的友军登岸，

但国王对战斗的发展估算错误。

神明把海战的光荣赐给希腊人。

在这一天，希腊人周身披挂

精铜制作的铠甲，从船舰跳下，

把小岛围住，人们茫然无措，

何处可逃遁。敌人挥手掷来

无数的石块，从绷紧的弓弦飞出

密集的箭镞，把我们成批杀死。

最后敌人一起呐喊着冲来，

凶猛地砍杀不幸的人们的肢体，

直到把所有的波斯人全都杀光。

薛西斯看见这灾难，不禁号啕，

因为他当时坐在海岸旁的山顶，

从那里可清楚地看见全军激战。

国王扯破了王袍，放声大哭，

立即命令在陆上作战的军队

纷纷退却。除了上述不幸外，

这就是你应该悲叹的惨痛灾难。

阿托萨

啊，可恨的潘神，你竟然成功地

蒙骗了波斯人的意愿。吾儿遭到

光荣的雅典人的惨痛报复，难道

蛮族人在马拉松还未足够地遭杀戮！

我的儿子本想去报仇雪耻，

结果却为自己招来这许多不幸。

请你告诉我，你是在何处离开了

幸免于难的船只？请你说清楚。

报信人

那些幸免于难的船舰的舰长们

赶紧顺着风向[100]，混乱地逃窜。

其余的军队在波奥提亚人[101]的地域

遭到覆灭，他们有的在甘泉边

忍渴受折磨，有的艰难地喘息着，

徒然地经过福基斯[102]人的国土，

多里斯人的土地和墨利斯海湾[103]，

斯佩尔克奥斯河[104]灌溉那里的平原。

然后阿开亚大地的辽阔平原

和特萨利亚城市接待了我们，

我们受尽了饥饿。许多人在那里

死于饥渴，当时饥渴并存。

我们来到马格涅西亚[105]地域

和马其顿国土，经过阿克西奥斯渡口[106]、

波尔柏芦沼、潘盖奥斯山[107]

和埃多尼斯[108]土地，神明在那天夜里

让冬寒提前到来，封冻了圣洁的

斯特律蒙河[109]水。先前从没有

向神明虔诚地祈求习惯的人们

这时却向大地和苍天顶礼膜拜。

军队反复地祈求神明之后，

开始通过业已封冻的河面。

我们中那些在神明射出光芒前

越冰渡过河道的人保全了生命。

待太阳的光轮发出明亮的光辉，

燃起炽烈的火焰，融化了冰道，

士兵们便紧挨着纷纷掉进河水里。[110]

那些很快便断了气的人倒也幸运。

其余幸免于难地存活的人们，

经受种种艰难，穿过特拉克，

仓皇地逃窜，人数寥寥无几，

返回故土，好让波斯人的首都

悲痛哭泣，盼望国家可爱的青年。

这一切完全是真实，神明降给

波斯人的灾难，有许多我还未说及。

歌队长

你这降福的恶神啊，你用双脚

多么沉重地践踏了全波斯种族！

阿托萨

我真不幸啊，波斯军队已覆没！

昨夜我所见到的清楚的梦兆啊，

你非常清楚地显示了种种灾难。

（对长老们）

你们都非常虚谬地解释了那梦幻。

不过既然你们那样地解释它，

因而我想首先去祈求众神明，

然后从宫里出来，带来麦饼，

那些献给地神和亡魂的祭品，

我知道已发生的事情无法挽回，

惟愿其余的事情能吉祥如意。

面对发生的不幸，你们应该

仔细商量，提出忠心的建议。

如果我儿子先于我回到这里，

请你们劝慰他，把他送进宫去，

免得他在这些不幸上又添新不幸。[111]

（阿托萨下）

（三）第一合唱歌

歌队

主神宙斯啊，你如今毁灭了

心灵高傲、人口众多的

波斯人的大军，

让苏萨都城和阿格巴塔纳

笼罩在昏暗的悲哀里。

无数妇女[112]用手扯碎了

柔软的头巾，

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裙，

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波斯妻子们温柔地哭泣，

盼望重见新婚的夫君，

他们离开柔软的婚床，

抛下温柔的青春欢乐，

使她们悲泣不断无尽头。

我也怀着深深的悲哀，

哭悼出征者的苦命。

（第一曲首节）

现在整个亚细亚大地

满目荒凉，悲伤地哭泣。

啊，薛西斯劳师远征，

啊，薛西斯毁灭了全军，

薛西斯依仗强大的舰队，

悲惨地造成了这一苦难。

大流士为何能如此

安然无恙地统治？

善挽弓的人们的首领，

苏萨人的敬爱的领袖。

（第一曲次节）

由有一对灰蓝色眼睛[113]，

航行快速的船舰载着，

天哪，水陆大军远征，

啊呀，船舰完全遭毁灭，

它们被撞击，被彻底摧毁，

毁灭在伊奥尼亚人的手下。

我们听说那国王

好容易才得逃脱，

沿着那特拉克原野，

沿着那艰难的道路。

（第二曲首节）

天哪，那些由命运注定，

必然会倒在那里的人啊，

尸体仍在库克瑞斯[114]的

海岸边漂浮。悲叹吧，哭泣吧！

啊，放声地痛哭吧，

让哭声传入高高的云头！

痛哭吧，让如注的泪水

伴和凄惨的哭泣！

（第二曲次节）

天哪，凶暴的大海摧残着

他们的尸体，纯洁的海水啊，

让无声的子女把它们撕碎。

家家在悲叹失去男儿，

啊，孤独的双亲啊，

悲叹这神明遣来的不幸，

老人啊不停地哀叹，

听说这巨大的灾难。

（第三曲首节）

生活在亚细亚大地的人民啊，

不再会听从波斯统治，

也不再会被迫不得已地

向残忍的暴君交纳贡赋，

不再会恭顺地匍匐地面，

惊恐地向国王表虔敬，

因为王权已崩倾。

（第三曲次节）

人们不会让自己的舌头

再受羁绊，人民从此会

自由地发表种种议论，

既然暴力的枷轭已解除。

埃阿斯的被海水环抱、

受血染的岛屿用泥土

埋葬了波斯的一切。

（四）第二场

（阿托萨由宫内重上，侍女们手捧祭品随上）

阿托萨

朋友们，凡是经历过灾难的人们，

都会凭经验知道：当灾难的风暴

降临凡人时，一切都令人恐惧；

当神明令他顺心时，人们会认为，

命运会永远把顺利给予他们。

今天一切对于我也充满了恐惧。

我的双眼看到的是神明的敌意，

我的双耳听到的是悲惨的哭泣，

灾难的恐怖袭击着我的心灵。

我现在没有乘车辇，也无惯有的

豪华伴驾，重新步行出宫来，

她们手捧献给我孩子的父亲的

各种祭品，它们能安抚亡灵，

有来自纯洁的母牛的美味白乳，

透明的蜜液，蜜蜂辛劳的成果，

用取自贞泉的洁净泉水调和；

还有野外的母亲的清纯汁液，

年代久远的葡萄枝蔓的精粹；

还带来常年枝叶繁茂地生长、

芬芳馥郁的青绿橄榄树的果实，

用丰饶的大地的子女编制的花冠。

朋友们啊，现在请你们咏唱歌曲，

为即将对下界亡灵举行的酹奠，

召请大流士的亡魂，当我把这些

由大地吮吸的祭品奠给地神时。

（五）第二合唱歌

歌队

尊贵的王太后啊，波斯人民的至尊，

请把祭品奠给下界的居处，

我们将唱起颂神歌曲，

祈请伴送亡灵去下界的

神明们垂赐恩惠。

神圣的统治冥界的众神明啊，

地神，赫尔墨斯和亡灵的主宰，

请把亡魂从地下放回阳世，

凡人中惟有他知道拯救的办法，

请他指点我们消弭这灾难。

（第一曲首节）

我们的那位常乐的，

与神明同尊的国王啊，

可听见我这清晰的、

用蛮语发出的凄惨的、

充满忧伤的歌声？

可还需要我大声悲诉？

他从地下真能听见？

（第一曲次节）

地神和所有其他的

掌管冥间的众神明啊，

请从冥府放回

高傲的先王的英灵，

波斯苏萨的神明！

请把他放回吧，波斯人从未把

他这样英武的首领埋葬。

（第二曲首节）

可敬的国王，可敬的坟茔，

里面埋葬着可敬的人物。

冥间之主啊，冥间之主啊，

请放送魂灵返回阳世，

啊，请放回惟一的大流士主上。[115]

（第二曲次节）

他没有挑起带来恶果的

屠戮人的战争祸殃人民，

波斯人称他是神明般明君，

他确实如神明般地英明，

啊，他曾经明智地统率军队。

（第三曲首节）

主上啊，先世的主上，

出来吧，请你快出来，

升上坟茔的高高顶盖，

足登橘黄色厚底平靴，

显出你王冠上

那精美的顶饰。

啊，请你慈善的主上大流士快显灵！

（第三曲次节）

主上啊，王者之王上，

显现吧，为让你听到

新近遭受的悲惨灾难，

斯提克斯昏冥降临我们，

举国的男儿们

已全部遭毁灭。[116]

啊，请你慈善地让大流士快显灵！

（末节）

啊，啊，

你那永远令亲人悲伤的故去，

主上啊，主上啊，[117]

我们怎么遭到这双重的失利？[118]

这块大地的所有

三排桨船舰已覆没，

我们的舰队彻底倾覆遭毁灭。[119]

（六）第三场

（大流士的魂灵由墓穴出现）

大流士

我最忠心的青年时期的同龄人，

波斯元老们，国家遭受何灾难？

国家在捶胸哭泣，大地在颤栗。

我看见王后惊恐地站在坟墓旁，

我心怀仁慈地接受了她的祭奠。

你们也站在墓碑近前悲痛欲绝，

恸哭着放声祈求我地下的亡魂，

满怀忧伤地召请我。返回阳世

并非易事，因为冥土的神明们

乐意把亡魂取走，而不是放回。

我仍然为王于众魂灵，才得回返，

只是请你们快说，别延误时辰：

究竟什么新灾难降临于波斯人？

歌队

（首节）

我害怕迎面看见尊容，

我害怕和你对面说话，

我仍如你为王时畏惧你。

大流士

我既然听从你的呼喊，从下界前来，

那就请你用简明的语言，勿要絮叨，

把一切告诉我，对我不要有什么畏惧。

歌队

（次节）

我难以满足你的愿望，

我难以当面对你说明，

向朋友叙说不快的事情。

大流士

既然旧有的畏惧占据着你的心灵，

（对王后）

尊敬的夫人，我的卧榻的共同拥有者，

请停止悲恸哭泣，请你明白地告诉我。

凡人必然会遭受人间常有的祸患。

海中陆上的不幸都会降临于他，

只要他延续生命，在世上活得更长久。

阿托萨

凡人中享有最最美好的福运的人啊，

当你幸运地活着看见太阳的光辉时，

你享受幸福的生活，波斯人视你如神明，

现在我羡慕你故去，未看见灾难的深渊。

大流士啊，片刻间你便可听完整个故事，

据说波斯人的威力已经彻底遭毁灭。

大流士

怎么回事？是发生了瘟疫，或国内纷争？

阿托萨

都不是。我们的军队在雅典城外遭覆灭。

大流士

请说说，我们的哪个儿子进行的战争？

阿托萨

是暴烈的薛西斯，他毁掉了整个大陆。

大流士

他是从陆上还是从海上干了这蠢事？

阿托萨

从两个方面，他让军队水陆并进。

大流士

他怎么能把如此庞大的陆军渡过去？

阿托萨

他设法连接起赫勒海峡，建起通途。

大流士

他竟成功地锁住了宽阔的牛津海峡？[120]

阿托萨

是这样，他定然是受某个神明的蛊惑。

大流士

啊，这是位强大的神明，竟使他发狂。

阿托萨

事实表明，那神明能制造怎样的灾难！

大流士

究竟是什么不幸，使你们如此悲伤？

阿托萨

海军惨遭覆没，危及陆军遭倾覆。

大流士

难道我们的大军全都死在长矛下？

阿托萨

因此整个苏萨城哭泣自己成空城。

大流士

可怜啊，我们的勇敢的军队和我们的盟军。

阿托萨

大夏人全都倒下了，连一个老兵都没留。

大流士

不幸的人啊，他损折了这样好的友军！

阿托萨

听说薛西斯孤单地带着很少的军队——

大流士

在何处怎样遭覆灭？有没有拯救的希望？

阿托萨

他幸运地回到连接两块大陆的长桥。

大流士

并且平安地回到大陆，这消息可靠？

阿托萨

是这样。消息已经证实，确实无疑。

大流士

啊，预言的事情迅速得到应验，

宙斯把命定的事情应在我儿子身上，

我原想需很久之后神明才会让实现。

凡人自己想遭殃，神明襄助他实现。

现在灾难的洪流降临于我的亲人们。

我儿子年轻气盛，糊涂地干了蠢事。

他竟想用镣铐锁住神圣的赫勒海峡

和神明的牛津水流，使它们屈服于奴役；

他改造海峡，把铁制的镣铐抛过水流，

为他的大军建造了一条宽阔的通途。

他作为一个凡人，却狂妄地想同众神明

和波塞冬争高低。我儿子岂不是神经癫狂，

才干下这些事情？我担心我费尽辛劳，

为人民积聚的财富会被抢先下手者掠去。

阿托萨

暴烈的薛西斯与那些奸邪之人往来，

干出了这些事情。他们说你用枪矛

为儿子们积聚财富无数，而他却胆怯地

在宫里挥枪矛，丝毫未增加先辈的财富。

他常常听见邪恶之人这样责备他，

才决心建造那条通道，向希腊进军。

大流士

他们因此干出了这种骇人的、

令人永远难忘记的愚蠢事情，

苏萨城从未经受过这样的凄凉，

自从主神宙斯赐我们荣耀，

让养育羊群的全亚细亚大地

归一人统治，由他执掌权杖。

第一位军事统帅是那墨多斯[121]，

他的儿子完成了父亲的事业，

因为他善于让理智支配心灵。

他之后第三位国君是幸运的居鲁士，

他掌权统治时给人民带来和平。

他占领了吕底亚人和弗律基亚人，

用暴力征服了整个伊奥尼亚。[122]

神明从不憎恶他，因为他聪慧。

居鲁士之子成为第四位统帅，[123]

第五位统治者是马尔多斯[124]，乃国家

和古老朝廷的耻辱。他被高贵的

阿尔塔弗涅斯和朋友们一起密谋，

杀死在宫里，尽了他们的责任。

（第六位是马拉菲斯，第七位是阿尔塔弗涅斯。）[125]

我拈得了阄，那正合我的愿望，[126]

我也曾率领大军不断征讨，

但未让国家遭受这样的灾难。

我儿薛西斯正值年轻气盛，

把我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

你们都清楚，我的同龄人啊，

在我们掌握国家权力的时候，

我们从没有造成这样的灾难。

歌队长

大流士王上，你这些话是何意？

想导出什么结果？波斯人民

怎样才能摆脱目前的灾难？

大流士

你们对希腊切勿再发动战争，

不管米底亚人的军队多么强大。

他们的国土就是他们的盟军。

歌队长

你怎么这样说？国土怎么战斗？

大流士

它能用饥饿杀死无数军队。

歌队长

我们可以遴选精锐的军队。

大流士

就是现在留守希腊的军队，[127]

也不可能安全地归返故乡。

歌队长

你说什么？蛮族人的军队全都

不可能从欧洲越过那赫勒海峡？

大流士

只有很少可能生还，如果我们

应相信神示，看看目前的现实：

神示非有的应验，有的不应验。

既然如此，他留下精良的军队，

也是让自己相信了空洞的希望。

那军队留在阿索波斯河水灌溉的

原野，流水使波奥提亚变肥沃。

他们在那里会遭受巨大的损失，

惩罚他们的傲慢和亵渎行为，

因为他们去到希腊国土后，

竟然抢劫神像，焚毁庙宇，

祭坛被彻底捣毁，神明们的雕像

从座基被推翻，混乱地倒在地上。

他们如此作孽，遭到的惩罚

同样严厉，有许多正等待他们，

苦难的源泉尚未枯竭，正流淌。

多里斯人的矛尖下的巨大血祭

将会出现在普拉泰亚[128]的大地上，

一堆堆尸体将会用人的鲜血

给第三代后人进行无声的告诫：

凡人切不可自作聪明过分。

高傲开花会结出灾难的穗子，

夏季收获的只能是巨大的悲伤。

你们看见了对高傲行为的惩罚，

现在请你们记住雅典人和希腊，

任何人都不要鄙视现有的幸福，

贪求他人的幸福会更多地遭殃。

宙斯是无情的惩罚者，严厉的判官，

他无情地惩罚心灵傲慢的人。

因此请你运用自己的丰富智慧，

用有益的劝告规劝我那个儿子，

要他放弃狂傲，避免遭神谴责。

现在请你，薛西斯的慈祥的老母啊，

进宫去取件高贵得体的服装，

拿来迎接儿子，因为他由于

悲痛遭到的失败，已把他那身

斑斓的绣花王袍扯成碎片。

并请你对他耐心地好言相劝，

因为我知道，他只愿听从你一人。

我现在就要返回地下的昏暗里。

再见，长老们，愿你们虽然遭不幸，

但仍能让心灵时时享受欢乐，

因为财富对于亡故者毫无用处。

（大流士的魂灵隐退）

歌队

蛮族人业已遭受和还会遭受

多少苦难啊，我听了实在痛苦。

阿托萨

神明啊，这许多如此沉重的苦难

一起袭向我，最最令我伤心的是

我听说儿子现在竟衣不蔽体，

身上披裹着不体面的破烂衣服。

我现在就进宫去，从里面取来

得体的王袍，为迎接我的儿子。

我们不能在亲人患难时将他抛弃。

（阿托萨下，进宫）

（七）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天哪，我们曾经享受过

美好、高尚的国家生活，

当那仁慈、善良的、

战争中无坚不摧的、

与不朽的神明同尊的

先王大流士统治国家时。

（第一曲次节）

昔日我们东征西讨，

威名盖世，以坚如堡垒的

王法治理全邦国，

将士们从战场归返，

全不知艰辛和痛苦，

得胜凯旋返家园。

（第二曲首节）

国王从未渡过哈吕斯河[129]，

从未离开过宫廷社灶，

便占领过那么多城市：

如斯特律蒙河入海处，

阿克洛伊得斯诸城邦，

特拉克人的居地的近邻；[130]

（第二曲次节）

又如那位于大海那边，

城垣护卫的陆上城邦

也都顺从国王的统治，

和位于赫勒的宽阔海峡旁的

诸城市，普罗蓬提斯海[131]，

蓬托斯海[132]入口处的辽阔地域；

（第三曲首节）

还有那海中的陆岸[133]近旁

众岛屿，被荡漾的海水拍击，

距我们居住的大陆不远，

有勒斯博斯和适宜种植

常青橄榄的萨摩斯、希奥斯

和那帕罗斯、纳克索斯、

米科诺斯与特诺斯岛

相距不远的安德罗斯。

（第三曲次节）

国王还拥有近海各岛屿，

横卧于两块大陆之间，

利姆诺斯、伊卡罗斯坠海处[134]

以及罗得斯、克涅多斯、

库普罗斯城邦帕福斯、

索洛斯和萨拉弥斯，

与现在成为我们无数

悲痛的根源的同名城市。

（末曲）

希腊人的伊奥尼亚地区的

人口众多的富裕城市，

也由国王如意地统治。

他拥有一支不朽的军队，

由无数武装精良的将士

和各地招募的盟军组成。

现在我们无疑遭受到

天神遣来的相反的厄运，

海战遭受的严重打击

使我们在这场战争中

彻底被制伏。

（八）退场

（薛西斯带少数残兵败将上）

薛西斯

啊，天哪，天哪，我真不幸，

遭受了如此可怕的沉重打击，

这是残酷的天神无情地惩罚

波斯种族。我还需怎样忍受？

现在我的双膝已软瘫无力。

当我看见这些同龄的国民们，

宙斯啊，但愿我当时曾同那些

倒在战场的人们一起，

早已被死神埋葬。

歌队长

国王啊，我们惋惜高尚的军队，

惋惜波斯帝国往日的荣光，

惋惜那些优秀的将士们，

他们已被恶神杀死。

（引曲）

大地哭悼它生育的青年，

他们为薛西斯丧失了性命，

冥间充满了波斯亡魂。

许多将士，国家的花朵，

挽弓射箭的能手，无数个，

千千万万的人们被杀死。

啊，可怜哪，勇敢的人们！

一国之主啊，看亚细亚大地，

可怕啊，可怕啊，

已经屈下膝头。

薛西斯

（第一曲首节）

啊，我是一个可怜人，

我生来就是个不幸人，

民族、国家的灾难。

歌队

为迎接你的归来，

我要发出不祥的呼唤，

我要发出凄惨的悲恸，

用马里安迪诺伊人[135]的悼亡曲，

我要发出，我要发出

饱含泪水的哭喊。

薛西斯

（第一曲次节）

啊，你们悲惨地呼喊吧，

你们凄怆、哀戚地呼喊吧，

这是神明报复我。

歌队

我这就悲痛地哭泣，

哭泣你的种种不幸，

哭泣海上遭受的苦难，

哭泣悲怆的国家的男儿们，

我要悲哭，我要悲哭，

充满泪水的哭悼。

薛西斯

（第二曲首节）

伊奥尼亚人杀了他们[136]，

伊奥尼亚人的舰队，

决定胜负的阿瑞斯，

他们在昏暗的海上和岸滩，

宰杀了不幸的人们。

歌队

快哭吧，快向他打听一切。

你的其他朋友在哪里？

你的亲近将领在哪里？

例如法兰达克斯、苏萨斯、

佩拉贡、多塔马斯、阿拉达巴塔斯、

普萨弥斯、阿格巴塔纳的苏西斯卡涅斯，

你把他们留在哪里？

薛西斯

（第二曲次节）

他们已经被杀死，

从提尔[137]海船落水，

我把他们留在

萨拉弥斯海边任意沉浮，

撞击坚硬的岩壁。

歌队

你的法尔努科斯在哪里？

勇敢的阿里奥马尔多斯在哪里？

修阿尔克斯国王在哪里？

还有高贵的利莱奥斯、

门菲斯、塔律比斯、马西特拉斯、

阿尔滕巴瑞斯和许斯特克马斯，

请说说他们又在哪里？

薛西斯

（第三曲首节）

啊，啊，不幸啊！

他们遥望那古老的雅典，

可憎的雅典，仅仅一次打击，

天哪，便全都可怜地躺在海滩抽搐。

歌队

你是不是把那个波斯人，

你的忠诚的耳目之官[138]，

千百万雄师的计数者，

巴塔诺科斯之子阿尔皮斯托斯，

[……][139]

把塞萨墨斯之子、墨伽巴特斯之子、

帕尔托斯、伟大的奥伊巴瑞斯

丢在哪里，丢在那里？

啊，啊，可怜啊！

你是在向高贵的波斯人叙说这无穷的灾难。[140]

薛西斯

（第三曲次节）

啊，啊，不幸啊！

你激起我怀念我那些

勇敢的同伴，提起这无穷的灾难。

啊，我的心在胸中为不幸人痛苦地悲伤。

歌队

我们还思念其他将领，

有统率上万马尔多伊人的

克珊特斯、好战的安卡瑞斯

和狄艾克西斯、阿尔萨克斯，

两位著名的马队统领，

还有克格达达斯、吕提姆那斯，

对矛枪从不厌倦的托尔马斯。

我感到奇怪，我感到奇怪，

在你的车辇周围，

我看不见他们，不见他们随后。

薛西斯

（第四曲首节）

因为这些将领全都离去了。

歌队

他们离去了，啊，不光彩的离去。

薛西斯

啊，啊，不幸啊，不幸啊！

歌队

啊，啊，神明们啊，

你们遣来这意外的灾难，

阿塔注视着它降下。

薛西斯

（第四曲次节）

厄运打击了我们，永世难忘。

歌队

厄运打击了我们，啊，显而易见。

薛西斯

啊，啊，不幸啊，不幸啊！

歌队

我们在不利的时机，

陷入与伊奥尼亚海军的战斗，

不利于波斯人的战斗。

薛西斯

（第五曲首节）

一场不利于波斯人的战斗，

使我损失了庞大的军队。

歌队

不仅如此，还损失了波斯帝国。

薛西斯

请看这就是我的王袍的残余。

歌队

我看见，我看见。

薛西斯

还有这箭袋——[141]

歌队

你说还剩下什么？

薛西斯

一只装箭的口袋。

歌队

那许多东西，只剩下一点点。

薛西斯

我们失去了军队。

歌队

伊奥尼亚人不畏惧战斗。

薛西斯

（第五曲次节）

伊奥尼亚人作战很勇敢，

我未想到这意外的灾难。

歌队

你这是说我们的海军的倾覆？

薛西斯

灾难临头，我撕破了这身王袍。[142]

歌队

不幸啊，不幸啊！

薛西斯

一场灾难。

歌队

两倍、三倍的灾难。

薛西斯

敌人高兴得发狂。

歌队

我们的强大军队被击溃。

薛西斯

我失去了所有的随从。

歌队

海战失败，失去了朋友。

薛西斯

（第六曲首节）

哭吧，哭泣这灾难，哭着回家去！

歌队

啊，不幸啊！啊，不幸啊！

薛西斯

请用哭泣回答我的哭泣。

歌队

痛苦人给痛苦人的痛苦礼物。

薛西斯

痛哭吧，和我同声痛哭。

歌队

啊呀，啊呀！

啊，这沉重的苦难，

啊，这深沉的悲哀！

薛西斯

（第六曲次节）

哭吧，捶胸痛哭吧，快为我悲哭！

歌队

啊，我泪水如注地痛哭。

薛西斯

快用哭泣回答我的哭泣。

歌队

我的主上啊，我正在悲恸哭泣。

薛西斯

哭泣吧，现在请放声痛哭。

歌队

啊呀，啊呀！

啊，捶打黑色的胸膛，

啊，呻吟着不断捶击！

薛西斯

（第七曲首节）

捶胸痛哭吧，用密西亚音调呼喊。

歌队

啊，痛苦啊！啊，痛苦啊！

薛西斯

扯乱你们的灰白胡须。

歌队

我们正哭泣着扯乱它。

薛西斯

快尖声呼喊着哭泣！

歌队

我们正尖声呼喊哭泣。

薛西斯

（第七曲次节）

快伸手撕破胸前的衣服。

歌队

啊，痛苦啊！啊，痛苦啊！

薛西斯

快扯乱头发悲悼军队。

歌队

我们正哭泣着扯乱它。

薛西斯

快哭湿你们的双眼。

歌队

我们正把双眼哭湿。

薛西斯

（末曲）

请用哭泣回答我的哭泣。

歌队

啊，不幸啊！啊，不幸啊！

薛西斯

大声哭泣着回家去吧！

歌队

啊，啊，波斯大地行路难[143]。

薛西斯

让你们的哭声响彻城市。

歌队

让哭声响彻城市，啊，啊！

薛西斯

请你们放声哭泣，轻移步履。

歌队

啊，啊，波斯大地行路难。

薛西斯

啊，啊，那些死在三排桨船上的将士啊！

歌队

我悲戚地哭泣着伴你回宫去！

（歌队伴薛西斯回宫，众下）

普罗米修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威力神

暴力神

赫菲斯托斯 火神兼匠神

普罗米修斯 以宙斯为首的奥林波斯神系之前的提坦神[144]

歌队 由奥克阿诺斯的女儿们组成

奥克阿诺斯 提坦，长河神[145]

伊奥 阿尔戈斯王伊纳科斯的女儿

赫尔墨斯 神使

地点

高加索山

时间

神话时代

（一）开场

（威力神和暴力神押解普罗米修斯上，赫菲斯托斯手持铁锤、铁链等随上）

威力神

我们终于来到这大地遥远的去处，

斯基泰人[146]的地域，渺无人烟的荒漠。

赫菲斯托斯，现在你须得执行命令，

那是父亲[147]对你的嘱托，要你把他，

这狂妄的家伙，钉上高峻陡峭的山崖，

用坚牢的金属[148]制成的镣铐，无法摆脱，

因为他竟然把你的宝物，那适用于

各种技艺的火焰光辉盗取给人类。

为这罪过，他理应遭受天神们的惩处，

让他从而学会应该服从宙斯的

无限权力，不再做袒护人类的事情。

赫菲斯托斯

威力神和暴力神啊，宙斯给你们的命令

你们业已完成，再不会有什么阻梗，

而我却于心不忍，把一位同宗神明[149]

强暴地交给这寒风呼啸的绝壁。

可是我又不得不鼓起勇气去执行，

蔑视父亲的指令是件严重的事情。

（对普罗米修斯）

善作规劝的忒弥斯的高傲儿子啊[150]，

我将悖逆你我的心愿，用铜链[151]缚住你，

把你钉上这块荒无人迹的绝壁，

你会再也听不到任何人声，看不见

任何人影，烈日的火焰会把你烤焦，

改变你皮肤的颜色，能给你欢乐的只有

衣袍灿烂[152]的暗夜，将为你遮住日光，

和那朝阳，将为你重新驱除晨霜。

你面临的沉重灾难会一直把你折磨，

因为你的解救人至今还没有降世。

你遭受这些惩罚，只因为你爱护人类，

你自己也是位神明，竟不怕众神愤怒，

把神明们的荣耀送给凡人，违反常律，

因此得守卫这不能给人快乐的悬崖，

垂直地站立，不得睡觉，也不能弯膝；

你将会发出许多无谓的嗟怨和感叹，

须知宙斯的心智不会被请求感动，

所有新的得势者都那样严厉凶残。[153]

威力神

就算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还在拖延？

为什么不厌恶这位与众神为敌的神明？

尽管他曾经把你的圣物偷赠给人类。

赫菲斯托斯

亲缘关系或共同的生活力量强大。

威力神

我赞同你的看法，可是又怎能不听从

天父的命令？你不认为那样更可怕？

赫菲斯托斯

你总是那样强暴，那样冷酷无情。

威力神

你为他吟唱挽歌全然是徒劳无益，

不要枉然地为无谓的事情白费辛苦。

赫菲斯托斯

啊，这行实在可恨之至的手艺啊！

威力神

你为什么憎恶你的手艺？实在说来，

你眼前的烦恼并非由于你的这技艺。

赫菲斯托斯

但愿它曾被注定由哪位别的神操持！

威力神

所有的手艺都这样，除非统治众神明，

任何人都不能自由自在，除了那宙斯。

赫菲斯托斯

这些我知道，我完全同意你的高论。

威力神

那你还不赶紧用镣铐把他缚住，

免得天父看见你在这里拖延时辰。

赫菲斯托斯

你看，这里手铐业已准备就绪。

威力神

把镣铐套上他的手腕，举起铁锤，

使劲敲打，把他牢牢地钉上山崖。

（威力神和暴力神按住普罗米修斯的手脚，赫菲斯托斯开始把普罗米修斯钉上悬崖）

赫菲斯托斯

正在进行这工作，没有任何延宕。

威力神

再锤重一些，把他钉紧，不得松弛，

因为他神通广大，能够绝处寻生路。

赫菲斯托斯

他的这只手已经被紧紧钉住难挣脱。

威力神

现在再把这只手用镣环牢钉紧，

让他知道他诚然聪明，仍不及宙斯。

赫菲斯托斯

除他之外，谁也不可能把我责备。

威力神

现在把这金属楔子的无情尖齿

一直穿过他的胸膛，牢牢地钉住。

赫菲斯托斯

普罗米修斯啊，我叹息你受的痛苦。

威力神

你怎么又在拖延，为宙斯的敌人叹息？

当心你会有一天，不得不为自己悲叹！

赫菲斯托斯

你看面前这景象，真是惨不忍睹！

威力神

我看他受这些报应是罪有应得。

现在把这些链子缚在他的腰间。

赫菲斯托斯

我被迫干这些事情，不要再紧紧催逼。

威力神

我还要这样命令，还要这样吼叫，

你快下来，使劲缚住他的双膝！

赫菲斯托斯

这件事情已经做完，不太费功夫。

威力神

现在把这脚镣的钉子使劲钉牢，

因为这些工作的检查者甚是严厉。

赫菲斯托斯

你说出的话语与你的面容很相似。

威力神

你自己尽管心肠软弱，请勿指责我，

说我一向骄纵自负，冷酷无情。

赫菲斯托斯

让我们走吧，已经铐牢他的手脚。

（赫菲斯托斯下）

威力神

（对普罗米修斯）

现在你就在这里骄矜，把盗得众神的

神圣宝物交给转瞬即逝的人类吧，

可那些凡人难道曾帮你减轻痛苦？

神明们徒然把你称作普罗米修斯[154]，

因为你自己倒确实需要一个先知，

知道怎样才能摆脱眼下这锁链。

（威力神和暴力神下）

普罗米修斯

啊，晴明的苍穹，翅膀迅捷的和风，

江河的源泉，辽阔大海的万顷波涛

发出的无数笑语啊，众生之母大地

和普照的太阳的光轮，我向你们呼吁，

请看看我身为神明，却遭众神迫害！

请你们看哪，我正在忍受

怎样的凌辱，需要忍耐，

需要忍耐千万年时光。

这就是神明们的新主宰

为我构想的可耻的禁锢。

啊，啊，我为这眼前的和未来的

苦难悲叹，应该何时，又该在何方，

这些灾难才会有尽头？

然而我为何嗟叹？我能够清楚地预知

一切未来的事情，决不会有什么灾难

意外地降临于我。我应该心境泰然地

承受注定的命运，既然我清楚地知道，

定数乃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然而无论是诉说我的遭遇，或者缄默，

都是何等难啊，只因为我把神界的宝物

赠给人类，才陷入如此不幸的苦难。

我曾窃取火焰的种源，把它藏在

茴香杆[155]里，这火种对于人类乃是

一切技艺的导师和伟大的获取手段。

我现在就由于这些罪过遭受惩罚，

被钉在这里，囚禁在这开阔的天空下。

啊，啊！哎呀，哎呀！

什么声音？隐隐有什么香气飘向我？

来自神明或凡人，或来自半人半神[156]？

它来到这遥遥天涯绝壁，是想为我的

苦难作见证，还是另有其他图谋？

你们请看我这位被束缚的不幸的神明，

宙斯的敌人，受全体神明憎恶的天神，

由于受到所有经常进入宙斯的

宏伟宫阙的神明的憎恨，

只因为我太热爱凡人。

啊，啊，我又听见身旁有声响，

是飞鸟鼓翼？苍空受飞翔的羽翼

轻轻拍击，发出索索的声响。

不管是什么前来，都使我惊颤。

（二）进场歌

（由长河神奥克阿诺斯的女儿们组成的歌队乘飞车由空中进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请不要惊惶，我们姐妹

乃心怀好意，舒展双翼，

迅速地飞翔，竞相来到

这悬崖跟前，勉强才把

父亲的心灵说动获允准。

急速的气流把我[157]吹送来这里，

因为铁锤撞击的回响

直传进海幽洞府深处，

即刻惊走了我那贞淑的娇羞，

驾起捷驰的飞车，屐履未就。

普罗米修斯

啊呀！啊呀！

多子女的特提斯的女儿[158]，

以湍湍不息的水流环绕

整个大地的奥克阿诺斯的

列位爱女们，

你们看哪，请看我被

囚禁在怎样一座牢狱，

被钉在悬崖绝壁高处，

充当可怜的守护。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我看见，普罗米修斯。

迷雾蒙住了我的双眸，

一片惶惧，泪水盈溢，

当我望见你那身体

被缚悬崖，枯槁变憔悴，

忍受这条条锁链的锁禁受凌辱。

现在是一些新的掌舵人，

由他掌管奥林波斯，

宙斯新立法规，专横地统治，

憎恨昔日神灵那残暴的权力。[159]

普罗米修斯

但愿他把我抛入地下，抛入

接待死者的哈得斯的昏暗的、

昏暗的塔尔塔罗斯，

残忍地给我戴上坚牢的镣铐，

使得任何天神或凡人

都不能观赏这惨景。

如今我不幸地在空中飘荡，

我受苦，让敌人欢笑。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是哪位神明如此心狠，[160]

竟为你的苦难而欣喜，

谁不为你的这些苦难

而共同怨愤？除了那宙斯，他的心

总是那样顽梗，暴烈地

压制乌拉诺斯宗系，

他绝不会停止这

残暴统治，除非他自己感到餍足或是有人

用暴力夺去那难以夺取的权力。

普罗米修斯

尽管我现在忍受沉重的折磨，

戴着坚固的脚镣忍受凌辱，

常乐的众神明的首领终会需要我

给他指出新的预谋，那预谋

会使他失去享有的王权和宝座。

无论他采用什么花言巧语，

都不会把我说服，无论他用

如何强硬的威胁都不会

使我屈服，除非他

愿解除用这残忍的镣铐

对我的惩罚，并愿为

我遭受的这些凌辱作偿付。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你真勇敢，不愿屈服于

这些严酷而难忍的苦难，

说话仍这样自由无忌。

揪心的恐惧袭扰着我的心灵，

为你的遭遇惶恐惊忧，

你忍受的这许多苦难，

何时才可见到

它们的尽头？克罗诺斯之子性情暴虐，

有一颗不为请求感动的心灵。

普罗米修斯

我知道宙斯暴戾，认为自己的意志

就是法律，但我相信总会有一天，

他的性格会

变温和，那是在他遭受打击之后。

他会平息自己强烈的怨怒，

热情地前来与我和好结友谊，

我也会热情地欢迎他。

（三）第一场

歌队长

请把实情告诉我们，详细吐露，

宙斯为何把你缚住，以何罪名，

让你如此忍受折磨，受屈蒙辱。

请讲吧，如果没什么妨碍你叙说。

普罗米修斯

叙说那些事情令我感到痛苦，

缄默也痛苦，无论怎样都令我痛心。[161]

想当初神明们出现强烈的怨怒，

彼此间发生激烈的骚动纷争，

一些神明企图把克罗诺斯推下宝座，

拥宙斯为王，另一些神明意见相左，

极力反对由宙斯为首统治众神明，

这时我心怀善意相劝，企图说服

众提坦神，乌拉诺斯和赫同的儿女，[162]

但我们的劝告未被听取。提坦们蔑视

机巧的计谋，仗恃自己心灵强勇，

以为可以轻易地靠武力夺取权力。

母亲忒弥斯，她又名盖娅[163]，因为她一身

兼有许多个名号，曾经不止一次地

向我预言未来，事情会有怎样结果：

获取这场斗争的胜利不是靠力量

和强大的暴力，而是需要使用计谋。

我曾把这些告诉他们，对他们细说，

他们却不屑一听，认为不值得一顾。

于是我认为，面对当时事态的发展，

最好的抉择显然是同我母亲一起，

去帮助宙斯，他欢迎，我们也愿意。

由于我的计谋，塔尔塔罗斯的幽暗

而深邃的地穴囚禁了年迈的克罗诺斯

和那些同他一起战斗的众神明。

众神之王得到我如此巨大的帮助，

现在却用如此残酷的惩罚回报我。

看来这是所有暴君的通病：

不相信自己的朋友。

你们询问，宙斯凭我的什么过失，

如此凌辱我，我这就给你们详细诉说。

宙斯一登上他父亲那为王的宝座，

便立即对各个神明一一论功行赏，

奖赏光辉的礼物，分配给他们权力，

但他对那些处于不幸中的凡人

却弃之不顾，甚至企图彻底消灭

整个人类，重新繁衍新的种族。

除我而外，谁也不反对他这图谋。

惟独我有这胆量，决心拯救人类，

使他们不必前往哈得斯，遭受毁灭。

为此我现在遭受如此沉重的折磨，

真令人痛苦不堪，惨不忍睹。

我怜悯那些会死的凡人，自己却得到

不应得到的对待，然而我如此遭受

残忍的折磨，宙斯的名誉却会受损。

歌队长

普罗米修斯，对你遭受的这些苦难，

不表同情的人定然是铁石心肠。

但愿我看不见你遭受这些苦难，

我一见便心中怜悯，无限悲伤。

普罗米修斯

在朋友们看来我的景象确实可怜。

歌队长

除此而外你没有犯什么其他过错？

普罗米修斯

我还让会死的凡人不再预见死亡。

歌队长

你为治疗这疾病找到什么良药？

普罗米修斯

我把盲目的希望放进他们的胸膛。

歌队长

你给予了凡人如此巨大的好处。

普罗米修斯

不仅如此，我还把火赠给了他们。

歌队长

那生命短暂的凡人也有了明亮的火焰？

普罗米修斯

凡人借助火焰将学会许多技能。

歌队长

宙斯以这些罪过把你——

普罗米修斯

他因此这样凌辱我，永远不让我脱离苦难。

歌队长

难道对你的这种惩罚没有定时限？

普罗米修斯

没有，除非到了他认为合适的时候。

歌队长

他要怎样才认为合适？你有什么希望？

你不认为你有罪吗？可说你有罪，

会使我心中不快，也会使你忧伤，

还是让我们寻找办法摆脱这苦难。

普罗米修斯

身在苦难之外，对身陷苦难之人

进行告诫和劝慰，这事容易做到。

我完全清楚地知道我所做的一切，

我是自觉地，自觉地犯罪，我不否认。

我帮助人类，却为自己招来苦难。

我可未曾想到，我由于这些罪过，

就得在这高耸的山间被折磨消损，

被缚到这块荒凉寂寞的巨大悬崖。

现在请不要为我面临的苦难忧伤，

请你们降到地上，听我讲述未来的

各种事情，让你们知道一切详情。

请相信我，请相信我，请你们同一个

受难者一起受折磨，岂知那灾祸也会

到处漫游，由一处走到另一处地方。

歌队长

普罗米修斯，你发出的召唤

　我们很愿意听取。

我现在就轻轻迈步，离开那

疾驰的飞车和洁净的苍穹，

飞鸟的途径，来到这

崎岖不平的地面，希望能

详细倾听你的苦难。

（歌队走下飞车，进入歌舞场；奥克阿诺斯乘飞马上）

奥克阿诺斯

我经过长途跋涉到尽头，

普罗米修斯，终于来到你跟前，

驾着这匹展翅翱翔的飞鸟[164]，

只用思想驾驭，不用缰辔，

请相信，我同情你的苦难。

我看是亲缘之情[165]如此强烈地

逼迫我前来；

即使没有这亲情，我尊敬你

也超过尊敬任何其他的神明。

你会知道，我这话一片挚诚，

我从不会献媚奉承。来吧，

请告诉我，应该怎样帮助你。

你会承认，没有哪个朋友

比我奥克阿诺斯更加忠实。

普罗米修斯

啊，我看见什么奇迹？你也前来

观看我蒙受的苦难？你怎么胆敢离开

以你的名字命名的流水，离开那石拱的、

天然形成的洞穴，来到这块土地，

产铁的地方[166]？你前来这里是为了探察

我的遭遇，一起为我的苦难悲伤？

请看我的形象，本是宙斯的朋友，

曾经帮助他一起建立统治权力，

现在却不得不忍受他的严酷惩罚。

奥克阿诺斯

我知道，普罗米修斯，你本人机敏，

但我仍想自信地提出有益的忠告。

你要认识自己，采取新的方式，

因为现今是新的王者统治众神明。

如果你继续这样说话尖酸刻薄，

宙斯也许会听见你的这些话语，

虽然他远远地高居天庭，若是那样，

你现在忍受的苦难便会如儿戏一般。

你这不幸的神啊，请平息胸中的怒火，

暂且寻求办法，如何摆脱这苦难。

你也许觉得我这番话是老生常谈，

可是，普罗米修斯，眼前这些苦难

无疑是对你说话过分傲慢的惩罚。

你现在还没有屈服，不想对不幸让步，

还在向现有的不幸增加新的苦难。

请你认真听取我的忠告[167]，切不可

把腿脚踢向刺棒，既然你也知道，

现今是权力不受约束的暴君当政。

我想现在前去，不妨尝试一番，[168]

看能否帮助你解脱眼下的苦难。

你要安静，说话不可过分放肆！

你是否还不明白，尽管你聪明绝顶，

缺乏理智的话语往往会招来惩罚？

普罗米修斯

我真赞赏你，因为你胆敢前来

与我分忧解难，又不招惹责罚。[169]

现在随它去吧，你不必费心劳神！

你不可能劝动他，他并非可劝动之人。

当心你自己不要因此招致祸患。

奥克阿诺斯

你更善于劝告别人，而不是自己，

我凭事实而不是语言，如此判断。

我已决意前去，谁也不要阻拦。

我敢断言，我敢断言宙斯会给我

这个情面，让你解脱目前的苦难。

普罗米修斯

我感谢你，永远铭记你的用心，

因为你充满一片热诚。但请不要

再费心劳神，那样对我毫无帮助，

你也会白费辛劳，尽管你愿意效力。

请你回避，不要涉及这件事情，

因为尽管我自己遭受不幸，我却

不愿让许多人为此也遭受祸殃。

不，决不能这样，同胞兄弟的遭遇

令我伤心，君不见阿特拉斯[170]面向

西方国土，把那根分离天地的巨柱

用双肩支撑，承担着难以忍受的重负。

当我看见居住在基利基亚[171]岩洞的

大地之子便心中怜悯，一个巨怪，

长着一百个脑袋，狂暴的提丰，

被暴力征服，因为他曾与众神对抗，

可怕的大嘴咝咝呼啸，喷吐恐惧。

他的眼睛放射出戈耳工[172]式的光芒，

好像要用暴力摧毁宙斯的权力。

宙斯那警觉不眠的飞器向他奔去，

雷霆由高空扑下，喷射出猛烈的火焰，

立即打掉了他的傲气，使他不敢再

吹牛夸口。他的心胸遭受打击，

立即被烧成灰烬，力量被逐出躯体。

现今他把那软弱无力的残尸伸展，

僵直地横陈在波面狭窄的大海的近旁，

被沉重地镇压在埃特纳山的根基下，

赫菲斯托斯坐在高高的山顶上锻造

熔化的铁块。有朝一日会从那里

迸发出肆虐的烈焰狂流，张开大口，

狂暴地吞噬丰饶的西西里广阔平川。[173]

提丰将会发出如此暴烈的狂怒，

灼热地喷射出难以接近的烈焰横溢，

虽然掷雷的宙斯已把他烧成灰烬。

你自己阅历丰富，无需我作指点。

你还是尽你所能，好好保护自己，

我却要忍受降临于我的这种苦难，

直到宙斯心中的愤怒终于平息。

奥克阿诺斯

普罗米修斯，难道你不知道常言说，

聪明的话语乃是病态性格的良医？

普罗米修斯

如果有人能适合时宜地缓和心灵，

而且不是强制地压抑爆发的情感。

奥克阿诺斯

我如此一片热忱，如此不畏风险，

你看其中有什么害处？请给我指点。

普罗米修斯

那是一种过分的辛劳，糊涂的愚蠢。

奥克阿诺斯

那就让我犯你说的这种毛病吧，

因为大智若愚，对智者最为有利。

普罗米修斯

你的抉择会被认为是我的过错。

奥克阿诺斯

你这话显然是在打发我返身回去。

普罗米修斯

免得你为我悲伤，却招惹出仇怨。

奥克阿诺斯

是否指那个新近登上全能的宝座者？

普罗米修斯

你要当心他会突然心中发怒。

奥克阿诺斯

普罗米修斯，你的不幸就是教训。

普罗米修斯

你快走吧，回家去，保持现在的心境。

奥克阿诺斯

你这样大声催促，我也就只好离去。

我的这四足飞鸟正在鼓动双翼，

拍击着天空的平坦道途，心中向往

快快回到家中的厩舍，屈膝休息。

（奥克阿诺斯乘飞马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普罗米修斯，我悲叹你的不幸遭遇，

泪水淋漓，涌出眼帘，

有如股股泉水不断冲刷，

浸湿我那柔嫩的面颊。

宙斯可怕地执掌一切，

按他自己的法律统治，

对昔日众神傲慢骄矜，

炫耀他那强大的权力。

（第一曲次节）

整个大地啊，如今都在失声地悲恸，

深深地为那无比崇高、

无比古老的荣誉[……]哭泣，[174]

也为你的同宗的荣誉；

那些在神圣的亚细亚

相邻土地居住的人们，

也都一起在为你痛哭，

为你遭受的这些苦难。

（第二曲首节）

还有那科尔克斯居民，[175]

不畏战争的女子部族[176]，

和那斯库提亚众邻国，

拥有最为边远的国土，

在迈奥提斯湖[177]衅，

（第二曲次节）

和阿拉伯善战的花朵，

建造城邦于悬崖之巅，

卜居于高加索山近旁，

手举锐利的长矛呐喊，

闻名的骁勇战士。

（第三曲首节）

（我从前只见过一位神明，

忍受铁镣的残酷桎梏，

那就是被制伏的提坦，

阿特拉斯，力量无人可比拟，

双肩擎着天柱，

支撑苍穹，不住地叹息，）[178]

（第三曲次节）

大海汹涌的潮流退落时，

阵阵呼啸，海渊呻吟，

哈得斯地域最幽深的去处在怨诉，

清澈的河流的泉源在哀号，

为你这沉重的苦难。

（五）第二场

普罗米修斯

请你们不要认为我傲慢，认为我骄矜，

才这样沉默不语，岂知我思绪揪心，

每当我看见自己如此遭辱受欺凌。

现在这些新神明得到种种权力，

是靠其他的哪位神明，还是由于我？

我且不说这些，因为那样我在叙述

众所周知的事情；只请听人类承受的

种种悲苦，他们先前怎样愚昧，

我使他们具有理性，获得思想。

我并非出于讥笑，描述此前的人类，

只是想说明我为何如此给他们恩惠。

从前他们枉然视听，却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如同梦幻中经常出现的

种种浮影，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

漫长的一生。既不知道用砖瓦建造

向阳的房屋，也不知道使用木料，[179]

而是如同渺小的蚁群，藏身于土中，

居住在终日不见阳光的洞穴深处。

对于严寒的冬季、百花繁茂的春天

和果实累累的炎夏，他们从不知道

任何可靠的征候，而是盲目地从事

一切事情，直到我教会他们认识

各种星辰难以辨认的升起和下沉。

我为他们发明了最精深的科学数字，

为他们发明了字母的组连，各种事情的

记忆基础，各种艺术的孕育和庇护。

是我首先把野兽驾在各种轭下，

使它服从轭辕，背负各类货鞍，

好为人类承担各种巨大的重负，

还把经过调驯的马匹驾在车前，

成为享受富裕豪华生活的装饰。

不是其他哪位神明，仍是我发明了

供水手们漫游于海上的带帆的大车。

不幸的是我为人类发明了这许多技巧，

现在为自己却找不到聪明的办法，

使我摆脱现在正忍受的这种苦难。

歌队长

你承受着难忍的痛苦，心灵的迷误

使你陷入了迷途，有如一位庸医，

待他自己染上疾病，心中懊恼，

不知道该寻找什么良药把自己医治。

普罗米修斯

你听完我其他的发明，更会惊叹，

我构想出了怎样的技巧，怎样的技艺。

其中最重要的是，凡人一旦患病，

便无可根治，他们既没有内服的药物，

也无可敷的油膏或可饮的汤汁，只好因

缺少药物而憔悴死去，直至我

教会他们把各种柔和的药物混和，

他们才会把各种疾病一一驱除。

我又教会他们各种预言的技能，

第一个教会他们区分什么样的梦想

会成为现实，还教会他们区别各种

难以辨别的征兆和道边的种种迹象。

我教会他们分辨曲爪飞鸟的

飞行特征，哪些天然表示吉兆[180]，

哪些预示不吉，各种鸟类分别具有

怎样的习性，哪些鸟类互相敌视，

哪些鸟类互相亲爱，一起栖息。

我教会他们辨别内脏要如何光滑，

苦胆具有怎样的颜色，肝脏具有

怎样的斑点，才能博得神明欢心。

我把腿肉和长长的腿骨裹上肥油，

焚烧祭献，把这种难以理解的技术

教会凡人，使得往日人们不了解的

祭火的各种征兆变得清楚明了。

这些事情就是这样。至于说那些

埋藏在地下有益于人类的各种财宝，

铜、铁、白银、黄金，有谁能说是他

比我还早地发现了这些有用的宝物？

我知道无人敢说，除非他信口胡言。

如果把这一切一言以蔽之，那就是：

人类的一切技能都源于普罗米修斯。

歌队长

现在请你不要过分地帮助人类，

不关心自己可能遭受怎样的苦难。

我惟希望你能摆脱目前的桎梏，

并且也会像宙斯现在一样强大。

普罗米修斯

给一切规定终结的摩伊拉[181]没有决定

此事这样结束，只有在忍受无数的

不幸和苦难之后，我才能摆脱镣烤，

因为技艺远不及定数更有力量。

歌队长

那么谁是掌握不变的定数的舵手？

普罗米修斯

摩伊拉姊妹和好记仇怨的埃里倪斯。[182]

歌队长

难道宙斯也不如她们强大有力量？

普罗米修斯

他也逃脱不了业已注定的命运。

歌队长

宙斯除了永远掌权，还会怎样？

普罗米修斯

你不可能打听出来，请不要追问。

歌队长

定然是什么重要秘密，你把它隐瞒。

普罗米修斯

请说说别的事情，那定数现在还不是

披露的时候，我必须把它认真掩盖，

严守秘密，只有这样我才能得救，

摆脱这些可耻的镣铐和沉重的苦难。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宙斯执掌万物，

但愿他不会施威阻挠我的愿望，

但愿我能永远为神明们奉献

神圣的祭品，来到[183]

父亲奥克阿诺斯的流水旁杀牛祭奠，

不会有语言冒犯，

愿这规则永留我心头，不会熔化。[184]

（第一曲次节）

那该是多么甜美，

若长久的人生能在坚定的希望中度过，

让心灵始终沉浸在光明的幸福和欢乐里！

但我又心中颤栗，

看见你遭受这许多苦难[……][185]

你虽不惧怕宙斯，

普罗米修斯，却按己愿太爱护人类。

（第二曲首节）

看哪，朋友，恩德如何无报应！

告诉我，谁来保护你？

生命短暂的凡人来相助？君不见

他们软弱无力，

有如虚渺的梦幻，

把那昏盲的芸芸众生在其中禁锢？

凡人的意愿永远不可能

破坏宙斯的秩序。

（第二曲次节）

看见你屈辱受苦难，普罗米修斯，

我理解了这些道理。

一种不同的曲调飞进我的耳朵，

想当年我唱的那曲调，

绕着浴室和婚床，

为你唱婚歌，你用聘礼感动我姊妹

赫西奥涅，把她领回，

做你的同衾妻子。

（七）第三场

（伊奥上）

伊奥

这是什么地方？什么种族？我看见

是谁被缚于山崖，身披镣铐，

饱受风暴？

你犯何罪受如此严厉的惩处？

请给我指点，

我这苦命人漂泊到何方？

哎呀，哎呀，

那牛虻又把我这不幸的人蜇刺，

那是阿尔戈斯的影像，地母啊，快把它赶走！

我一看见这千眼的看牛者便心中发颤。

它带着一副狡猾的眼光前来，

它死后大地都未能把它埋葬。[186]

它竟然从下界出来，

追赶不幸的我，迫使我游荡，

忍饥挨饿，在那荒漠的海滩。

（伊奥听见牛虻鼓翼，以为是阿尔戈斯在吹芦箫，开始悲歌）

伊奥

（悲歌首节）

蜂蜡黏合的芦箫开始鸣奏，

奏出催人入睡的清歌。

啊呀，伊奥，伊奥，这迢迢漫游，

驱赶我飘荡，将漂泊到何方？

克罗诺斯之子[187]啊，我有何过错？

为何让我，为何让我忍受

这样的苦难？啊，啊，

牛虻的追袭使我恐惧，

把不幸的我残忍地折磨得发狂？

快把我焚毁，或是埋进地下，

或是交给大海吞没作食料，

对我的这点请求，

主啊，请不要拒绝！

这漂泊，这无穷无尽的漂泊已使我

受尽痛苦，尚不知如何才能

摆脱这沉重的苦难。

（对普罗米修斯）

你听见我这个生牛角的女子的呼喊？

普罗米修斯

我怎会不听见这被牛虻追逐的少女，

伊纳科斯的女儿的呼喊？她使宙斯

燃起爱火，现在遭受赫拉憎恶，

被迫踏上这过分漫长的旅途受磨难。

伊奥

（悲歌次节）

你怎么会称呼我的父亲的姓名？

告诉我，你是何人受苦难？

受苦的人啊，你究系何人，竟能

正确地称呼我，我这苦命人？

你道出了这神明遣来的苦难，

这苦难使我憔悴，尖锐的针芒

把我驱赶，啊，啊，

那针芒蜇得我不停地蹦跳，

忍受挨饿的折磨，狂奔而来，

被赫拉这狠毒的计谋折磨，

世上受苦人众多，啊，啊，

谁堪与我相比拟？

请你明白地告诉我，

这苦难何时能终了，还要忍受

怎样的痛苦，有何解救的药方，

请指示，你若知晓。

快说吧，给我这飘零女子作指点。

普罗米修斯

我会如你所愿，把一切明白相告，

不编织任何暗谜，言语简单明了，

如同对亲近朋友说话应有的那样，

你看我就是普罗米修斯，送火给人类。

伊奥

啊，你曾经惠赐人类这共同的好处，

可怜的普罗米修斯，你为何如此受惩罚？

普罗米修斯

对我的这些不幸我刚刚停止哭泣。

伊奥

那你不可能赏赐我恳求的这点恩惠？

普罗米修斯

说吧，你要求什么，你可以询问一切。

伊奥

请告诉我，是谁把你缚在这山崖上。

普罗米修斯

这是宙斯的意志，赫菲斯托斯的行动。

伊奥

由于什么过错忍受这样的惩处？

普罗米修斯

我刚才给你的解释已经足够明了。

伊奥

再请告诉我，我这漂泊何处终止，

我这苦命人的灾难何时才可终了？

普罗米修斯

你不知道比知道这些要好得多。

伊奥

请不要对我隐瞒我将会忍受的苦难。

普罗米修斯

我并非不愿给你所要求的恩惠。

伊奥

那你为何迟疑不把一切吐露？

普罗米修斯

我很愿意，只是怕扰乱你的心灵。

伊奥

请不要超过我的愿望，过分关心我。

普罗米修斯

既然你希望，我只好说明，请听我说。

歌队

（对普罗米修斯）

且慢，请让我也分享这一份愉快。

让我们首先向她打听她所承受的不幸，

让她叙述她那充满苦难的遭遇，

然后再从你那里知道其他的事情。

普罗米修斯

这是你的义务，伊奥，给她们这恩惠，

特别是因为她们是你父亲的姊妹。

当我们为自己的不幸遭遇痛哭流涕，

只要能引起聆听的人们的同情泪珠，

这样哀诉自己的痛苦倒也不白费。

伊奥

我不知道怎样可拒绝你们的要求，

凡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清楚地

向你们说明，尽管说起来会令我羞涩，

关于那神明遣来的风暴和我形体的变化，

它们怎样降临我，使我感到恐惧。

从前常有一些幻象在昏暗的夜里，

出现在我的闺房，用令人愉快的语言，

对我这样规劝：“无比幸福的少女啊，

你本可以得到最最美满的姻缘，

却为何坚守处女之身？爱情之箭使宙斯

燃起对你的情火，渴望同你结合，

分享爱情的欢乐。孩子啊，请不要拒绝

宙斯的床榻，快前往勒尔涅[188]茂盛的草地，

去到你父亲的牛群和排排栏厩中间，

从而平息宙斯眼中的强烈欲望。

每个令人愉快的夜晚，我总是可怜地

被这样的梦幻纠缠，后来我终于大胆地

向父亲禀告这些漫游于夜间的幻影。

父亲不断遣使前往皮托和多多纳[189]，

求问神意，想知道应做什么献祭

或做何祈求，才能博得神明的欢心。

使节们带回来一些谜语般的神谕，

语言模棱两可，意义含糊不清。[190]

最后伊纳科斯得到明确的宣示，

那神谕清清楚楚地向他昭示，

要求把我逐出家门和故乡土地，

让我自由地漂泊到大地最遥远的地方。

如果他不愿意，便会由宙斯飞来

熊焰如火的雷电，把整个家族毁灭。

父亲遵从洛克西阿斯[191]的所有旨意，

把我逐出家园，家门从此对我紧闭，

父女俩都不情愿，无奈宙斯的意志

强行逼迫，迫使他不得不如此。

我的形象和心情立即发生变化，

我的头上长出犄角，正如你看见，

被毒刺尖锐的牛虻蜇得狂蹦乱跳，

直去到克尔克涅亚[192]甜美的流水岸旁

和勒尔涅泉水边。可是那大地生养的牧神，

残暴的阿尔戈斯却一直紧紧追赶我，

睁着密集的眼睛注视着我的足迹。

一种出乎他所料的命运已突然夺去

他的性命，可我却继续被牛虻蜇刺，

在神明的鞭子的驱赶下仍不断地漂泊。

你已听完我叙说往事，现在如果你知道

未来的苦难，就请指点。不必怜悯我，

用虚假的话语慰藉我的心灵，依我看，

杜撰的言辞是最为可耻有害的东西。

歌队

啊呀，天哪，请别再说！

我从没有，从没有想到会有

这样奇怪的故事传进我耳朵，

我从没有，从没有想到会有

如此可怕，如此难忍的

苦难、耻辱和恐惧

有如双尖针杆刺痛我的心灵。

啊呀，啊呀，命运啊，命运啊，

看见伊奥的遭遇，令我战栗。

普罗米修斯

你叹息得未免太早，恐慌得未免过分，

请控制住自己，再细听其他的苦难。

歌队

请快说，请再作指点：对于一个受苦人，

能预先清楚地知道未来的苦难是件乐事。

普罗米修斯

你们很容易地便从我这里满足了

起初的要求，因为你们希望首先能

听她说明她在这之前遭遇的不幸。

现在请听未来的事情，请听这女子

还会由于赫拉而忍受怎样的折磨。

伊纳科斯的女儿啊，请你把我的话

牢牢记住，好知道何时终了这道途。

首先你得从这里转向日出的方向，

走过那一片未曾开垦的茫茫荒原。

这时你来到游牧的斯库提亚的地域，

他们高高地居住在转轮大车上那

编造的篷屋里，以远射的弓箭武装自己。

你切勿走近他们，而要紧紧地挨近

波涛拍击的海岸前行，穿过那地方。

这时你左手方向居住着善造铁器的

卡吕柏斯人[193]，你对他们也要提防，

他们是蛮族，外人很难接近他们。

这样你来到名不虚传的许布里斯特斯河，[194]

你切勿企图渡河，因为它难以渡过，

直到你来到高加索，那里峰峦兀立，

那条河流自悬崖高处发泄威能，

俯身直泻。这时你必须翻过那些

接近星辰的高耸山岭，然后转向

通往南方的大道，进入阿马宗人的

憎恶男人的部落，她们日后会迁居

特尔摩冬河[195]畔的特弥斯库拉区域，

萨尔米得索斯河[196]对海张着险峻的大口，

像是水手们的凶恶的客主，航行船只的继母。

她们会给你指明道路，乐意引导你。

这时你来到通向大湖的狭窄门户的

基墨里科斯地峡，你要大胆地通过

那条地峡，再穿过迈奥提斯峡道[197]。

你的渡海将会在人间永远留下

伟大的声名，那地方将称作博斯波罗斯[198]，

按你的名字。这样你便离开欧罗巴，

来到亚细亚大陆。

（对歌队）

难道你们不觉得，

神明们的这位主宰对于所有的事情

都一样残暴？只因为他想同这位

凡间女子结合，便迫使她到处漂泊。

（对伊奥）

少女啊，你遇见了一个将给你带来

巨大痛苦的求婚人，刚才听到的磨难

你会觉得那只是全部苦难的引子。

伊奥

哎呀，天哪！哎呀，天哪！

普罗米修斯

你又在大声地哀怨和悲伤？等你知道了

其余的灾难，不知你又会怎样慨叹？

歌队

你还有什么其他灾难需要告诉她？

普罗米修斯

还有巨大的灾难，有如狂暴的大海。

伊奥

活着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何还不

赶快从这险峻的山崖跳下去，

撞向地面，从而使自己得以摆脱

这一切沉重的苦难，因为立即死去

要远远地胜过悲惨地度过一生时光。

普罗米修斯

你会难以忍受我这样的痛苦，

因为我被命运注定永远不死，

死亡本身是对苦难的一种解脱。

现在我的苦难也永无止境，

　只要宙斯仍坐天庭。

伊奥

难道宙斯的统治也会有一天被推翻？

普罗米修斯

我相信，你看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欣喜。

伊奥

怎会不欣喜？我正是由于他而忍受苦难。

普罗米修斯

你可以相信，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伊奥

谁来夺取他现在拥有的无限权力？

普罗米修斯

他的愚蠢想法将会损害他自己。

伊奥

什么事情？请告诉我，如果可以。

普罗米修斯

他想结婚，那婚姻将会给他带来忧烦。

伊奥

娶女神还是娶凡女，如果可以，请说明。

普罗米修斯

你为什么询问她系何人？此事说不得。

伊奥

是不是他会被妻子推下为王的宝座？

普罗米修斯

她会生一个远比父亲强大的儿子。

伊奥

难道他不能逃避命运的这种变化？

普罗米修斯

不可能，除非待我摆脱了这些镣铐。

伊奥

谁会违背宙斯的意愿，把你释救？

普罗米修斯

他应该是你的众多后代之一。

伊奥

你说什么？我的孩子会使你摆脱苦难？

普罗米修斯

那是你的第十代以后的第三代后人。

伊奥

你的这个预言令人不容易猜透。

普罗米修斯

请你不要再打听你以后的苦难。

伊奥

你已经许我这恩惠，请不要又把它收回。

普罗米修斯

这两件事，我只能告诉你其中的一件。

伊奥

哪两件事，请你说明，让我选择。

普罗米修斯

我这就告诉你，请你挑选，要我说明

或是你未来的苦难，或是谁会解救我。

歌队

这两件恩惠，但愿你能给她一件，

也给我一件，请不要推辞不愿解释。

请你向她指点她余下的苦难，

告诉我谁是你的解救人，我很想知道这事情。

普罗米修斯

既然你们如此恳求，我不能再推辞，

我将让你们知道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伊奥，我首先向你说明你多难的漂泊，

你要把它们铭记于你那心灵的书板。

当你渡过那作为大陆分界的海峡，

朝着火焰般的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

[……][199]

你渡过大海的汹涌波涛，直待你到达

基斯特涅[200]的戈耳工姊妹居住的原野，

那里居住着古老的福尔科斯[201]的三个女儿，

模样像天鹅，共同拥有一只眼睛，

一颗牙齿，太阳不愿照射她们，

夜间的月亮也不愿向她们投洒光辉。

距她们不远还有身长翅膀的三姊妹，

一头蓬松的蛇发，令人憎恶的戈耳工[202]，

没有哪个人看见她们不失去气息。

这是我想告诉你的一处可怕地方。

现在请你再听另一处可怕的景象。

你还要提防宙斯的格律普斯[203]，一群

不吠的弯啄狗，提防独眼的部族，

善骑马驰骋的阿里马斯波伊人，居住在

普卢同河黄金滚滚的湍急流水旁。[204]

你切勿接近他们。然后你来到遥远的国土，

来到黑皮肤的部落中间，他们居住在

太阳的水泉[205]旁，埃塞俄比亚河在那里流淌。

你沿着那河岸继续前行，直到你到达

一处高耸的绝壁，从比贝利涅峰峦[206]间，

尼罗河放出它那圣洁而甜美的流水。

这河流会给你指引方向，前往称作

尼罗提斯的三角洲，伊奥啊，命运注定你

在那里为自己和儿子建立遥远的居地。

对我的指点你若有不明了的费解之处，

不妨再作询问，把一切探察清楚，

我有充裕的闲暇，远超过我的希望。

歌队

关于她的苦难漂泊，如果你尚有

其他的或被忽略的方面，就请说明；

如果一切都已阐述，那就请惠赐

我们所求的恩惠，相信你没有忘记。

普罗米修斯

（对歌队）

她已经听到她的整个飘零的终点。

为了使她相信我的话并非谬妄，

我现在且说说她在这之前忍受的苦难，

作为对我刚才进行预言的证明。

（对伊奥）

我将把你的大部分故事略去不提，

只说说你那无数漂泊的最近一程。

当年你曾前往摩洛索斯人[207]的国土，

来到坐落在陡峭的山脊之上的多多纳，

那里有特斯普罗托斯[208]的宙斯的神示和圣坛

和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迹，会说话的橡树，

那些圣树曾明白无误地、并非谜语式地

预言你会成为宙斯的光辉妻子。

难道我说这些话是为了向你献媚？

你从那里受牛虻蜇刺，沿着海湾的

狭窄小径，奔向瑞娅的宽阔胸怀[209]，

狂风暴雨又使你从那里折回漂泊。[210]

待到未来的年代，你可以确信无疑，

大海的那湾处将称作伊奥尼亚[211]，

让后代人类永远记住你这段行程。

对你来说，这就是我的心智标记，

它的洞察能力远胜过视力所及。

（对歌队）

其余的事情我对你们也对她一起说，

让我重新回到先前的叙述路径。[212]

（对伊奥）

大地有一座极远的城市卡诺柏斯[213]，

坐落在正对尼罗河口淤积的沙洲上。

在那里宙斯将使你恢复原先的理智，

只需用并不可怕的手把你轻轻一触。

按照宙斯这样的生育手法命名，

你会生下黑肤的埃帕福斯[214]，收获

由宽阔的尼罗河灌溉的土地结出的果实。[215]

在他以后的第五代[216]会有五十个少女

迫不得已，重新返回阿尔戈斯，

逃避和她们的同宗兄弟结成姻缘。

那些年轻人个个满怀炽烈的情感，

有如鹞鹰相距不远地追逐野鸽，

紧紧尾追而来，追逐那不该追逐

的婚姻，神明不允许他们得到这姻缘。

佩拉斯吉亚[217]会接待他们，阿瑞斯会让

警觉的妇女在夜间勇敢地把他们制伏。

每个女子将剥夺每个新郎的生命，

把双刃佩剑刺进他们每个人的喉咙。[218]

但愿库普里斯[219]也这样对待我的仇敌！

可是其中有一个少女屈服于爱情，

不愿杀死丈夫，遵从父命的决心变得迟钝，

面对两种恶名，她希望选择另一种，

宁愿被人视为怯懦，而不是杀手。[220]

她将在阿尔戈斯生育一支王族。

要明白说清楚此事需要很多话语，

由她定然会降生一个勇敢的后代，

著名的弓箭手，他会使我摆脱这苦难[221]。

这些就是由我那个古老的母亲、

提坦女神忒弥斯向我叙述的神意。

至于如何解救，说明它们将需要

很多话语，你听了也没有什么益处。

伊奥

哎呀呀，哎呀呀！

强烈的疼痛和疯狂的错乱重又

在我心中燃烧，牛虻的如火的[222]

针刺重又在蜇扎我。

我的心在胸膛里惶恐地猛跳。

我的眼睛如车轮不停地旋转，

猛烈的疯狂暴流把我刮得

偏离了道途，舌头已不听调遣，

混浊的话语茫然无章地撞击着

可怕的灾难的涛涛洪流。

（伊奥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此人真聪明，真是聪明啊，

他首先用心认真思考并说出

这样一条真理：

与自己相当的人结亲最为合适，

切不可高攀骄奢淫逸的富户，

和那飞扬跋扈的豪门子弟，

如果你是一个贫穷人。

（次节）

请你们不要，不要看着我，

尊贵的命运女神啊，终有一天

成为宙斯的妻子，

我也不嫁给其他自天降的神明，

因为我见了伊奥心惊颤，这少女

不爱那情郎，却被赫拉折磨得

不幸地长途漂泊变憔悴。

（末节）

我不害怕门第相当的婚姻，

我并不惧怕，却但愿那强大的众神明

不要把那难逃脱的爱欲眼光射向我。

那是无法抗争的战斗，无出路可寻，

那时我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不知道如何才能逃脱宙斯的计谋。

（九）退场

普罗米修斯

尽管宙斯现在自信而又傲慢，

但他终会屈服，因为他正想缔结

一场姻缘，那姻缘会非他所料地

把他从为王的宝座上推翻，他的父亲

克罗诺斯发出的诅咒便会完全实现，

在他当年退出古老的王位时。

没有哪位神明能清楚地向他指出

逃脱那灾难的路径，除非我给他作指点。

我知道能躲避的途径，且让他现在泰然地

高踞王座，深信自己的高空雷霆，

手中挥动着那喷射火焰的投掷武器，

因为所有这一切到时候都救不了他，

不能免除他屈辱地遭受难忍的覆灭。

岂知他现在正在为自己准备一个

强大的敌手，一个难以征服的怪物，

那怪物将会发明比闪电还炽烈的火焰

和比霹雳更强烈的从空中抛掷的巨响，

他会把波塞冬的武器，那使大地和海洋

发寒病般震颤的三叉戟彻底粉碎。

待宙斯遭受了这一不幸，他便会知道，

掌权做君王和为奴受屈辱多么不一样。

歌队长

你这样诅咒宙斯，只是你的愿望。

普罗米修斯

我说的一定会实现，我也希望能这样。

歌队长

我们能够期望哪位神会制伏宙斯？

普罗米修斯

他还会忍受比这更为沉重的苦难。

歌队长

你说出这些话，怎么不担心会受惩罚？

普罗米修斯

我有何畏惧？既然命运注定我不死。

歌队长

宙斯可能会让你忍受更大的痛苦。

普罗米修斯

随他吧，我准备好忍受一切苦难。

歌队长

向阿德拉斯忒娅[223]求情的人是聪明之人。

普罗米修斯

你就崇拜吧，请求吧，永远奉承当权者。

在我看来，宙斯渺小得不值一提。

就让他随心所欲，让他如愿地统治

这短暂的时期吧，他统治众神不会很长久。

可我看见宙斯的使者、这位新的

全权统治者的仆人正向我们走来，

他前来定然是为了宣布什么新消息。

（赫尔墨斯上）

赫尔墨斯

我在对你说话，对你这个骗子，

令人无比讨厌的家伙，众神的背叛者，

你这个把宝物赐给凡人的盗火者说话。

天父要求你把你吹嘘的那场婚姻，

那场会使他失去权力的婚姻说出，

要求你不得说成谜语般含含糊糊，

而要一一说明，请你不要连累我，

普罗米修斯，再跑一趟。你也知道，

宙斯的心肠不会因那些谜语而变软。

普罗米修斯

你刚才说的这番话语威严堂皇，

狂傲侮慢，适合神明使者的身份。

你们这些新神刚刚掌权，便以为

从此占据着毋庸忧虑的堡垒，难道我

未曾看见两代掌权者[224]相继倾覆？

现在我还会看见这第三代掌权者

无比屈辱地迅速被推倒。或者你认为，

我会惧怕这些新神，屈服于他们？

我才不会这样，绝对不会这样做。

请你赶快循着前来的道路回返吧，

因为你所询问的事情不会有结果。

赫尔墨斯

你正是由于往日的那些任性行为，

现在使自己驶进了这苦难的港湾。

普罗米修斯

你应该清楚地知道，我绝不会

把我这样受苦难换成你那样听役使。

赫尔墨斯

因为我看显然侍候这块山崖

要比做父亲宙斯的忠实信使强得多。

普罗米修斯

应该这样傲慢地对待傲慢之人。[225]

赫尔墨斯

你好像对这样的事态引以为乐。

普罗米修斯

我引以为乐？愿我能看到我的仇敌

这样为乐，我视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赫尔墨斯

你怎么把自己遭遇不幸怪罪于我？

普罗米修斯

简单一句说来，我憎恨所有的神明，

他们受过恩惠，却不公正地虐待我。

赫尔墨斯

在我看来，你犯癫狂并不轻微。

普罗米修斯

如果憎恶仇敌算癫狂，那我承认我癫狂。

赫尔墨斯

假如你幸运顺利，你会令人难忍受。

普罗米修斯

啊！

赫尔墨斯

啊？宙斯可不知道这样说话。

普罗米修斯

逐渐衰老的岁月会教他明白一切。

赫尔墨斯

可你并没有学会做事要聪明谨慎。

普罗米修斯

要不我便不会同你这奴仆说话。

赫尔墨斯

天父所问之事你似乎不想答复。

普罗米修斯

我倒是应该报答他给我的恩惠。

赫尔墨斯

你刚才显然把我当作孩童嘲弄。

普罗米修斯

既然你想从我这里打听事情，

那你不就是小孩，而且比小孩还愚蠢？

无论宙斯用什么苦刑或计谋，

都不可能迫使我把那秘密道破，

除非他首先为我解除这可耻的锁链。

让他向我抛出熊熊燃烧的电光吧，

让他用那白羽般的雪花和震地的轰鸣

把世间万物搅乱，使世间万物发颤，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使我改变意志，

说出是哪位神明会推翻他的王权。

赫尔墨斯

请你看看这样对你是否有好处。

普罗米修斯

这早就认真考虑过，并且决定这样做。

赫尔墨斯

你这个蠢材，是时候了，你应该大胆地，

面对眼前的苦难，作出正确的思虑。

普罗米修斯

你徒然把我烦扰，有如向波涛规劝。

你可永远别产生这样的想法，以为

我会因惧怕宙斯的旨意而变成妇女，

向我最最憎恶的敌人苦苦哀求，

像妇女那样把双手伸出向后翻转，[226]

请求他解除这镣铐。我不会那样做。

赫尔墨斯

据我看来，我这许多话都是白说，

因为我的请求没能使你心变软，

也没能安慰你。你就像一匹新驾的马驹

嚼着口勒不服羁绊，想摆脱缰辔。

但你因软弱的诡诈而变得狂傲无羁，

须知不善思考之人常常自负，

而这自负本身却没有任何价值。

请你想想，如果你不听我的规劝，

一种何等强烈的苦难风暴和巨浪[227]

会不可避免地降临于你。首先天父

会用轰鸣的雷霆和熊熊电火把这块

嶙峋的巨崖劈开，把你的躯体掩埋，

悬崖的巨臂仍会把你牢牢抱住。

须得经过很久的时光流逝，你才能

重新返回光明之中，这时宙斯的

带翼的飞犬，就是那嗜血而现红的苍鹰，

会贪婪地把你的躯体大块地撕碎，

它会每天不邀而至，开怀饮宴，

吞噬你那被不断啄食而变黑的肝脏。

你可不要期望这苦难终会有尽头，

除非有哪位神明出现，代你忍受

这些痛苦，自愿前往无阳光照射的

哈得斯和那塔尔塔罗斯的幽深领域。

请你对此认真思虑，我的这席话

不是假意虚诳，而是真实的奉劝，

因为宙斯的唇舌不知道杜撰谎言，

他说的一切会全部实现。我看你应该

仔细观察，认真思虑，不要以为

自负会比理智地思考更为优越。

歌队长

在我们看来，赫尔墨斯的这一番话语

并非不合时宜，因为他认真规劝你

放弃自负，寻求聪慧的理智思虑。

你就听从吧，明哲出差谬令人羞惭。

普罗米修斯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些消息，

他仍在这里叫嚷。忍受

敌方强加的苦难，并非耻辱。

就这样，让那电火的分叉鬈须

猛烈地射向我吧，让那天宇

在雷霆的轰鸣和狂暴的风暴袭击下

不断震颤，让大气的暴流把大地

从底部连同根基彻底摇晃，

让海上狂涛巨澜澎湃喧嚣，

高高地卷起，直冲空间星辰

循行的轨迹，让那必然的劫数

凭借猛烈的狂飙把我的躯体

高高卷起，投入昏暗的塔尔塔罗斯。

尽管如此，他仍不能让我死去。

赫尔墨斯

只有从心灵疯狂的人们那里

才能听到这样的决心和言语。

他如此混乱地发出这种祈求，

岂不是疯癫？怎样使他变镇定？

可是你们这些神女啊，你们

深切地同情他遭受的种种苦难，

但请你们赶快离开这地方，

免得那雷霆的猛烈的狂呼怒吼

震颤你们的心灵，使你们变迟钝。

歌队长

请你用其他话语规劝我，

那样你也许能把我说服，因为你

刚才这些话令人难以忍受。

你怎能要我做那样的卑鄙事情？

我愿同他一起忍受一切苦难，

因为我知道憎恨那些出卖者，[228]

没有什么恶习

比这种恶行更令我憎恶。

赫尔墨斯

可是请你记住我的劝告，

不要待你们陷入不幸之中，

又把命运责怪，不要称说

是宙斯把你们投进那未曾料及的

沉重苦难。请不要这样，你们是

自己伤害自己，因为你们

知道一切，并非偶然不自觉地

投入无法觉察的苦难罗网，

而是由于你们自己的愚蠢。

（赫尔墨斯升天离去）

普罗米修斯

看哪，这已是事实，不是空谈。

大地已经开始震颤，

雷霆滚滚，在地下深处发出

沉闷的轰鸣，闪电的火焰般鬈发

闪烁着明亮的光辉；风暴席卷，

旋起茫茫尘埃，各种气流

一起疯狂地奔突，互相撞击，

彼此冲突，扑向相对的方向；

大海腾起，和苍天浑然一片。

这强大的冲击无疑来自宙斯，

给人带来寒颤，向我袭来。

啊，我无比神圣的母亲啊，

啊，普照世间万物的光亮大气啊，

请看我正遭受怎样不公正的虐待。

（悬崖崩塌，地面开裂，普罗米修斯和歌队在雷电中一起陷入塔尔塔罗斯深渊）

七将攻忒拜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悲歌

（五）第一合唱歌

（六）第二场

（七）第二悲歌

（八）第二合唱歌

（九）第三场

（十）第三合唱歌

（十一）第三悲歌

（十二）退场

人物

埃特奥克勒斯 奥狄浦斯之子，忒拜王

报信人

歌队 由忒拜少女组成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的长女

伊斯墨涅 奥狄浦斯的幼女

传令官

地点

忒拜卫城

广场上立着众神的雕像和祭坛

时间

史前时期

（一）开场

（广场聚集着人群，士兵簇拥着埃特奥克勒斯由宫中上）

埃特奥克勒斯

卡德摩斯[229]人民啊，情势要求

身处城邦船后艄，手握舵柄，

从不让双眼入眠之人说话。

国事顺利，一切归功于神明；

但若遇有不幸——但愿吉利，

由埃特奥克勒斯一人承担，

邦民们会纷纷指责我给国家

招来不幸——愿宙斯保卫城邦，

作为卡德摩斯城邦的保护神。

现在你们无论是尚未达到

青春年华，或是已经成年，

个个体魄强壮，精力充沛，

每个人都应该像应该的那样，

拯救城邦，让故乡神明的祭坛

永享荣耀受虔敬，拯救儿女，

拯救祖国母亲，最亲爱的抚养者，

她用土地慈爱地抚育你们

从小长大，承担抚养的辛劳，

养育你们成为持盾的人民，

为的是一旦需要时保卫国家。

到如今神明一直让我们占优势，

我们在这期间尽管遭围困，

但神明让我们取得更多的胜利。

现在据先知[230]预言——他以鸟为卜，

借助耳朵和心灵，看不见阳光，

凭技艺真实地预言鸟飞的含义——

这位善于预言的先知宣称，

阿开奥斯人要在夜间聚集，

企图向我们的城市发动猛攻。

现在请你们快登上带雉堞的城墙，

和建有望楼的各城门，全副武装，

占据各段胸墙，登上各处

望楼的平台，把守城门出口；

你们千万要勇敢，切勿惧怕

外邦军队，愿神明惠赐顺利。

我已派暗探和斥候前去探察

敌军的动静，相信不会无结果，

他们会探得敌人的阴谋诡计。

（报信人，即暗探上）

报信人

埃特奥克勒斯，卡德摩斯人

最勇敢的首领，我从敌营回来，

带来可靠的消息，是我亲眼所见。

但见七位将军，勇敢的首领，

宰牛为祭，淋血于黑沿盾牌，

用手蘸取被杀祭牛的鲜血，

以阿瑞斯、埃倪奥[231]和嗜血的恐惧神

庄严起誓，或摧毁这座城市，

用暴力毁灭卡德摩斯的都城，

或自己倒下，血染这片土地。

他们把献给父母的纪念物放进

阿德拉斯托斯[232]的战车运载回国，

泪水流淌，未发出一声叹息。

铁样的心灵迸发出勇毅的火焰，

喘息着，有如狮群看见阿瑞斯。

这些消息很快会得到证实。

我离开时他们已抓阄，各人

带领队伍前往各自的城门。

因此我们应赶紧选派最勇敢、

最可靠的将领去把守各座城门。

阿尔戈斯军队正全副武装，

凶猛地扑杀过来，整个平原

泛起灰白，被战马的唾沫覆盖。

你应如尽责的舵手为城邦思虑，

迎接阿尔戈斯的狂流扑来，

因为喧嚣的军队如陆上狂澜。

请你尽快采取必要的措施，

我会继续做一名忠实的暗探，

观察其他情况，清楚地报告

城外的事情，愿你安然无恙。

（报信人下）

埃特奥克勒斯

啊，宙斯、地母和城邦守护神，

父亲召唤的强大的诅咒神和报复神，

请勿让我的城邦被敌人攻陷，

被敌人彻底摧毁，请保护这座

希腊语城邦，保护家庭社灶，

使自由的土地和卡德摩斯的城邦

永远不会带着枷锁遭奴役。

请庇佑我们，愿我们共享福祉，

因为城邦繁荣神明受崇敬。

（埃特奥克勒斯率众随从下）

（二）进场歌

（由忒拜少女组成的歌队进场）

歌队长

我心怀恐惧，悲叹巨大的不幸。

军队已出发，离开自己的营地。

他们人数众多，骑兵冲在前。

冲天的尘埃向我报告这消息，

那是明显可靠的无声信使，

武器铿锵，马蹄声响彻大地，

人声喧嚷，但听见越来越接近，

如喧嚣的高山流水势不可挡。

啊，啊！

啊，男女神明，请为我们

排除灾难，喧嚣声已达城边。

手持白盾的军队情绪激昂，

正迅速奔来，准备攻击城市。

哪位神明会前来拯救我们，

帮助我们，无论男神或女神？

或者我该拜倒在城邦神明的

神圣的雕像前，祈求他们救助？[233]

啊，常乐神明们的光辉宝座，

现在是祈求神明帮助的时候，

灾难临头，我们为何还迟延？

你们听不听见盾牌的撞击？

难道现在我们不是正应该

身着长衣，头戴花环作祈求？

我害怕那撞击声，非一枝枪矛。

古老的守护神阿瑞斯，你意欲何为？

难道你竟想背弃你自己的这城邦？[234]

头戴金冠的神明啊，请你看看，

请看看这曾经受你宠爱的城邦。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所有守护这片国土的神明，

请快来吧，看看我们这群

乞援的少女，别让我们遭奴役。

盔脊高耸的军队有如狂涛，

被战神的风暴鼓起，在城外喧嚣。[235]

啊，宙斯，无所不能的天父，

请全力帮助我们免遭劫掳。

阿尔戈斯人把卡德摩斯的都城[236]

团团围住，我害怕战争的武器。

匹匹战马嘶鸣，紧束两颊，

马嚼悲惨地发出死亡的声响。

七位勇敢超群的军队将领，

身披闪光的铠甲，手举枪矛，

按阄签分别向七座城门杀来。

（第一曲次节）

请你，宙斯的女儿，喜好战争的、

强大的帕拉斯，请保护我们的城池！

请你，强大的骑手，大海的主宰，[237]

用长叉捕捉鱼类的波塞冬，

请拯救我们，解除我们的恐惧。

请你，阿瑞斯，保护以卡德摩斯的[238]

名字命名的城邦，保障它平安。

还有你，库普里斯，我们的始祖母，[239]

请你保护我们，我们的身体里

流着你的血液，我们拜倒在

你的圣像前，请你救助我们。

还有你，强大的狼神，愿你成为[240]

威胁敌军的狼神，报复他们。

拉托娜之女[241]啊，也请你准备好弓箭。

（第二曲首节）

啊，啊，

我听见城市周围战车辚辚，

啊，尊贵的赫拉！

战车重载，压得轴毂咯咯响，

敬爱的阿尔忒弥斯！

枪矛震颤，太空发出回响。

城邦会怎样？会忍受怎样的不幸？

神明会如何结束这灾难？

（第二曲次节）

啊，啊，

矢石飞来，坠落胸墙，

啊，敬爱的阿波罗！

镶铜的盾牌在城门口轰响，

请你，宙斯之子啊，

使这场战争取得光辉的结果。

还有你啊，常乐的女神奥涅卡[242]，

请保卫这城市的七门圣坛！

（第三曲首节）

啊，全能的众神明，

啊，男神和女神们，

城市和土地的保卫者，

请你们不要让这座城市

遭受外邦军队的战争蹂躏，

请听少女们的请求，

请听少女们举手祈求你们。

（第三曲次节）

啊，尊敬的神明们，

城邦的拯救保护神[243]，

请慈惠地对待城邦，

请保护人民的神圣祭坛，

请你们关心我们，救助我们，

请想想我们的祭礼，

请想想我们奉献的丰盛祭品。

（三）第一场

（埃特奥克勒斯上）

埃特奥克勒斯

令人讨厌的孩子们，我问你们，

难道这就是对城邦的帮助和拯救，

能够赋予被围困的军队以勇气，

像你们这样拜倒在城邦的神像前，

呼喊、恳求，失去应有的理智？

无论是苦难岁月或幸运时期，

我都不希望与女流有任何牵连。

她们得势时令人难忍地狂傲，

恐惧时又会毁掉家庭和城邦。

你们现在害怕得四处奔跑，

给城邦人民心里制造慌乱。

你们的行为令城外的敌人高兴，

却会给城里的我们带来毁灭。

事情有妇女掺和，都会如此。

如果有人不服从我的指挥，

不管是男人、妇女或未成年者，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死刑判处，

必然不可能逃避人民的石击。

外部的事情属男人，与妇女无关，

妇女们的责任在于居家而无害。

你们已明白？或者我在对聋子说话？

（四）第一悲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亲爱的奥狄浦斯之子，我害怕，

当我听见战车发出的隆隆声，

当战车的轮毂车轴吱吱作响，

当那烧锻的嚼环在那马嘴里

被紧紧咬住咯咯响。

埃特奥克勒斯

那又怎样？难道水手需要

从船尾跑到船首才能得救，

当船只遇风暴在狂涛中挣扎时？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我深怀对神明的虔诚，匆匆跑来，

向古老的圣像祈求。当致命的矢石

雪片般飞来，击得城门隆隆响，

恐惧激励我向常乐的神明祈求，

求他们保护城市。

埃特奥克勒斯

你们该请求雉堞挡住枪矛。

事情与神明无关。若城市陷落，

我看神明们自己便会离开。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在我活着的时候，但愿神明

不会抛弃我，但愿我不会看见

城市被攻占，军队会毁于

敌人燃起的火焰。

埃特奥克勒斯

但愿你祈神不会给我招不幸。

须知服从掌权者是幸运之母，

拯救之神的妻子，常言这样说。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尽管如此，但神明更有力量。

神明常常使陷入不幸的人

精神振奋，从他眼前驱除

沉重苦难的云翳。

埃特奥克勒斯

面对敌人的进攻，向神明献祭，

祈求神示，这是男人们的责任。

你们则应该默默地坐在家里。

歌队

（第三曲首节）

由于神明，我们仍拥有城市，

望楼使人民免遭敌人的攻击。

你何以如此责备？

埃特奥克勒斯

我不想禁止你们崇敬神明，

但请不要使市民惊慌失措，

你们要冷静，不要过分恐惧。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当我听见非同寻常的喧嚣，

我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为卫城，

为受人崇敬的神坛。

埃特奥克勒斯

现在当你们听到有人死伤，

你们切不要为他们悲恸哭号。

须知阿瑞斯以凡间杀戮为生。

歌队长

我又听见战马急促的鼻息声。

埃特奥克勒斯

那你要听见当做丝毫未听见。

歌队长

被围困的城市从地下发出呻吟。

埃特奥克勒斯

有我为这些事情操心还不够？

歌队长

我害怕，城门口的喧嚣变得更激烈。

埃特奥克勒斯

你还不沉默，想惊扰整座城市？

歌队长

全体神明啊，请不要交出城堡。

埃特奥克勒斯

可恶的东西，你还要唠叨不住嘴？

歌队长

城邦的神明们，我不希望受奴役。

埃特奥克勒斯

你自己会让我和整个城邦遭奴役。

歌队长

全能的宙斯啊，请向敌人抛掷霹雳。

埃特奥克勒斯

宙斯啊，你把怎样的妇女给我们作伴侣。

歌队长

像失去城邦的男人一样可怜的妇女。

埃特奥克勒斯

你重又手触神像，开始发唠叨？

歌队长

怯懦的恐惧抓住了我的舌头。

埃特奥克勒斯

请你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请求。

歌队长

请你快说，一个怎样的请求。

埃特奥克勒斯

可怜的人啊，请住嘴，别惊吓人民。

歌队长

我住嘴，和人们一起接受命运。

埃特奥克勒斯

你这样说话比刚才令我喜欢。

现在请你离那些神像远些，

更强烈地祈求神明帮助作战。

你听完我的祈求，请虔诚地

唱起神圣庄重的拯救之歌，

按照希腊人的祈祷呼喊的习俗，

鼓舞士气，消除战争恐惧。

我现在向我们的国家保护神，

向耕地保护神，向可靠的市场保护神，

向狄尔克和伊斯墨诺斯河水祈求，[244]

如果一切顺利，城市得救，

我将给神明的祭坛洒上绵羊血，

宰杀公牛祭祀，立碑纪念

战争胜利，把中枪矢倒下的

敌人的铠甲挂到神圣的庙宇。

请你也这样祈求，无须嗟怨，

无须长吁短叹，无用地哭泣。

不管你怎么悲戚也难逃命数。

我会派遣六位将领，第七位

是我自己，勇敢地去对抗敌人，

一一地把守七座城门的入口，

在迅疾的传令官匆促地奔来，

急切而高亢地激励我们之前。

（埃特奥克勒斯下）

（五）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们听从他吩咐，但恐惧

激动着心灵，心智的近邻——

忧虑正燃起惶惧的火焰。

我害怕包围着城市的敌军，

却有如一只胆怯的野鸽，

对骤然窜入巢中的恶蛇——

危险的敌人惊恐万分，

为了自己的孩子们。

敌人正成群地蜂拥着

向城墙的望楼冲杀而来，

我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市民们四面被围受攻击，

他们把尖锐的石块，

纷纷奋力地投向敌人。

宙斯生育的众神明啊，

请你们竭力保护城邦

和卡德摩斯的军队。

（第一曲次节）

如果你们把这块沃土

交给敌人，把狄尔克泉水

交给敌人，你们能找到

哪片土地比这里更美好？

这泉流是大地拥有者波塞冬

和那特提斯[245]的光辉女儿们

放涌的所有泉流之中，

最为甜美的泉水。

保护城邦的众神明啊，

为此我请求你们向城外

进攻的敌人投掷灾难，

让他们悲惨地遭受杀戮，

忍受武器的攻击遭不幸，

让本城的市民们获得荣誉。

愿你们成为城邦救助神，

圣座辉煌，享受崇敬，

聆听大声的祈求。

（第二曲首节）

痛心啊，如此古老的城邦

被抛进哈得斯，成为枪矛的

猎获物受奴役，被焚烧成灰烬，

按照神明的意愿，屈辱地

被阿开奥斯军队摧毁；

敌人把被征服的妇女带走，

啊，啊，不管年轻或年老，

有如赶走马匹，抓住

她们的发辫和撕破的衣衫。

被洗劫的城市大声呼喊，

混合着被征服的妇女们的悲泣。

这沉重的命运令我发颤。

（第二曲次节）

不幸啊，贞洁的少女之花

过早地被摧残，离开家园，

不得不踏上悲惨的旅途。

我看宁可现在就死去，

也强过忍受这样的苦难。

如果我们的城邦被摧毁，

啊，苦难将会无尽头。

人们被带走惨遭杀戮，

火焰四起，到处蔓延，

整座城市被大火吞噬。

疯狂的阿瑞斯鼓励他们，

杀戮人们，亵渎神坛。

（第三曲首节）

城市一片轰鸣，城垣崩塌，

望楼被毁；人们互相残杀，

枪矛横飞，一个个纷纷倒下。

一声声被血气浸染的哭喊，

新生幼儿的号啕啼泣，

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抢劫和混乱是血缘姐妹，

劫掠者抢劫劫掠者，

空手者招呼空手者，

很想能找到一个同伙，

既不愿少得，也不愿与人相等。

事情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第三曲次节）

但见各种贮存的物品

撒落一地，令人痛心，

令家庭主妇感到惋惜。

大地奉献的丰盛礼品

被杂乱地混合在一起，

随着浑浊的波浪漂浮。

新陷入奴籍的女子面临

新的苦难，她将成为

幸运之人的床榻的俘虏，

对于她只有一个希望：

宁可死去，离开自己的敌人，

从而减轻自己的悲痛和苦难。

（六）第二场

左半歌队首领

朋友们，我看探报显然给我们

送来了有关敌方军队的新消息，

他匆匆跑来，不惜自己的脚掌。

右半歌队首领

看国王本人，奥狄浦斯之子

也正好前来，听取报信人禀明。

他也很急促，加快自己的脚步。

（报信人匆匆跑上，埃特奥克勒斯由另一个方向上）

报信人

我知道敌人的安排，可以细说，

每个人按阄签该杀向哪座城门。

提丢斯将攻击普罗伊托斯城门[246]，

先知不让他横渡伊斯墨诺斯河，

因为祭祀时牲品未显示吉利。

提丢斯热情迸发，渴望战斗，

狂呼大喊，有如暑热中的巨蟒。

他责备智慧的先知奥伊克勒得斯[247]，

指责他怯懦地逃避命运和战斗。

他这样喊叫，带阴影的三柱盔脊

和鬃饰不断晃颤，手中盾牌

镶嵌的铜铃令人惊怖地鸣响。

那盾牌表面镶刻着高傲的图案，

精工雕成的天空闪耀在群星下。

盾面中央是散发着银辉的满月，

夜空的眼睛，群星中数它最明亮。

他以如此华丽的武器为荣耀，

在河岸上放声呐喊，渴望战斗。

那马匹咬紧嚼铁，口喷粗气，

听见号角的奏鸣，兴奋狂乱。

你派谁去抵抗他？谁能可靠地

坚守普罗伊托斯门洞开的入口？

埃特奥克勒斯

我不会畏惧他的任何装备，

那些图案不可能造成创伤，

盔脊和铃铛无枪矛不能杀伤。

你说那覆盖他盾面的夜空，

借助天空的星辰闪烁着光辉——

疯狂对于有些人也有如先知。

他如果倒下，黑夜降临罩住

他的双眼，那时狂傲的图案

便名副其实地与持盾者相称，

他的狂傲就这样为他作预言。

我派遣可靠的阿斯塔科斯之子

与提丢斯对抗，把守那座城门，

此人出身高贵，对谦逊女神

心怀崇敬，蔑视狂傲的言辞，

心灵高尚，鄙弃可耻的行为。

按族源他来自被阿瑞斯宽恕的

由播种出生的人们，本地居民，

墨拉尼波斯。[248]阿瑞斯掷骰子作判决。

现在血缘本身正强烈地感召他，

为保卫自己的母亲用枪矛战斗。

（墨拉尼波斯率士兵下）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愿神明惠赐我的保护人

战斗中获胜，他合法前去

为城邦而战。我心中发颤，

害怕看见为亲人而战的人们

遇到死亡的命数。

报信人

愿神明垂赐这位首领顺利。

卡帕纽斯按阄进攻埃勒克特拉门，

一位巨人，比刚才那位更出众，

吹牛夸口，超出常人的本性，

愿命运不让他如愿地威胁城市。

他声称不管神明愿意不愿意，

甚至即使宙斯向大地掷雷电，

阻挠进攻，他也要摧毁城市。

无论是闪电或是投掷的霹雳，

他把它们视若午间的炎热。

他的标志是送火的裸身将领，

手中举着熊熊燃烧的火炬，

金字闪烁：“我将焚毁城市！”

请派人去抵御这英雄。谁堪当此任，

谁遇见这位吹牛家不会颤抖？

埃特奥克勒斯

这是在原有的收益上又添新收益。

对于思想空虚心情狂傲之人，

舌头是他们自己真正的告发者。

卡帕纽斯发出威胁，准备进攻，

蔑视天神，甚至随心所欲地

信口胡言，尽管自己是凡人，

也要对宙斯口出狂言相威胁。

我完全相信，熊熊燃烧的霹雳

会公正地降临于他，太阳神的

午间炎热与那霹雳完全不一样。

既然他如此夸口，与他对阵的

是充满战斗豪气的波吕丰特斯，

我们的可靠堡垒，仰仗保护神

阿尔忒弥斯和其他众神明助佑。

我还将派将领去保卫其他城门。

（波吕丰特斯率士兵下）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愿那个对城市口出狂言的

家伙死去，愿霹雳降临他，

在他还未及冲进我家宅，

把我赶出少女的闺房，

不断把投枪挥舞。

报信人

我继续说明，谁随后受阄签决定，

攻打城门。第三个阄签属于

埃特奥克勒斯[249]，跳出精制的铜盔，

率领军队杀向涅伊斯城门[250]。

他不断地来回驱赶戴嚼铁的战马，

马匹喘息着，渴望向城门冲击。

笼头套环发出可怕的声响，

由于那马匹急促地呼呼喘气。

盾牌也鲜明地绘制着图案，

戎装的士兵顺着梯级而上，

渴望冲上城头，消灭敌人。

文字题铭高傲地大声宣称：

阿瑞斯不会把士兵从望楼抛下。

请派遣可靠的将领去对付这家伙，

使城邦免于遭受奴役的锁链。

埃特奥克勒斯

（手指一将领）

我想派遣他前往，祝愿他顺利。

（该将领率士兵下）

他已出发，用双手去争取荣誉——

墨伽柔斯，播种出生的氏族，

克瑞昂之子，此人不会因恐惧于

马匹的大声喘息而离开城门，

而会或是战死，回报大地的

养育之恩，或俘获两个武士

和盾面上的城市，装饰祖辈的宅邸。

现在请再对我说说下一个将领。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我的家宅的保卫者，我为你祈求，

祈求你战斗顺遂，让敌人失利。

他们如此夸口，威胁城邦，

心中发狂，愿惩处之神宙斯

心怀怒火，惩处他们。

报信人

第四位将领受命攻击毗邻的

奥涅卡·雅典娜门，狂呼大喊，

此乃高贵的希波墨冬，身材魁伟。

当他挥动盾牌——巨大的圆盾时，

我心中不免发颤，我承认这一点。

显然并非是一位平庸的雕刻匠

在他的盾面留下了那样的作品：

提丰从他那喷火的嘴里喷出

黑色的浓烟，火焰的闪光兄弟。

凸肚盾牌的圆形周边镶嵌着

众蛇纠结缠绕的浮雕图案。

持盾者放声大喊，受阿瑞斯鼓舞，

酒神伴侣般疯狂，眼神可怖。

对付这家伙需要特别小心，

因为恐惧正在城门边蔓延。

埃特奥克勒斯

首先有奥涅卡·帕拉斯保护城市，

在城门近旁，憎恶人们的傲慢，

会保护我们如保护幼雏于恶蛇。

奥伊诺普斯的勇敢儿子许佩尔比奥斯，

被任命与此人对阵，一心渴望

在不定的战斗中体验自己的命运，

外表、心灵或武器都无可挑剔，

赫尔墨斯明智地让他们相遇。

人间的将领与将领互相对阵，

盾面上则是两位敌对的神明。

对方的盾面雕刻着喷火的提丰，

许佩尔比奥斯的盾面上天父宙斯

庄严端坐，手持燃烧的霹雳，

人们从未见过宙斯被战胜。

神明们的倾向显然就是这样。

我们的神明伟大，他们的弱小，

有如战斗中宙斯比提丰更强大[251]。

愿类似的情形也能发生在人间，

拯救神宙斯惠赐许佩尔比奥斯胜利，

像他的盾面图案标示的那样。

（许佩尔比奥斯率士兵下）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我完全相信，那位持盾的将领，

盾面雕刻着宙斯的深居地下的

敌对神明，那形象既令凡人、

也令永生的神明深感憎恶，

他定会把头颅丢在城门前。

报信人

但愿如此。现在我说说第五位，

被派往第五座城门，博瑞阿斯[252]门，

宙斯之子安菲昂[253]的墓茔所在地。

他以他特有的长矛发誓，那长矛

对于他甚至比神明和眼睛更珍贵，

扬言要摧毁卡德摩斯的城市，即使

悖逆宙斯的意愿；声称他出生于

山地的母亲，儿时便男人般勇敢。

他双颊不久前刚刚长出髭须，

从小便长着一头浓密的头发。

他毫无用以取名的少女特质，[254]

而是心灵高傲，目光可怖，

担当首领，狂妄地要攻击城门。

对城邦的一种屈辱，在铜盾面上，

那块置于身前的圆形保障，

凶残的斯芬克斯[255]雕像用锚钉

镶于其上，鲜明而突出的形象，

抓住一个卡德摩斯人压在身下，

密集的箭矢将射中我们的同胞。

他前来显然并非为小买卖战斗，

也并不想玷辱自己的长途跋涉。

此人乃阿尔卡狄亚人帕尔特诺派奥斯，

外邦人前来报答阿尔戈斯的抚育。

他威胁要毁灭城市，愿神明救助。

埃特奥克勒斯

如果亵渎性狂傲会使神明

让他们遭受自己发出的威胁，

那么他们便都会可怜地死去。

有人能对付这位阿尔卡狄亚人，

一位不好夸口好行动的将领，

阿克托尔，前述那位将领的兄弟，

他不会允许空洞无谓的狂言

闯进城门，给我们制造灾难，

也不会让敌人举着那面战盾，

盾面上绘着可恶的野兽的形象，

从外闯进城里。那野兽却会在

密集的打击下在城门外让他受玷辱。

愿神明让我刚才的话变成现实。

歌队

（第三曲首节）

你的话刺穿我的胸窝，

我的头发一绺绺倒竖，

当我们听见渎神的人们

发出的狂妄言辞，神明啊，

愿他在这里倒下。

报信人

现在我介绍第六位，无比智慧，

无比勇敢，先知安菲阿拉奥斯。

他被指派攻打霍莫洛斯城门，

这样那样地责骂勇敢的提丢斯，

称他是戕害人命者，城邦的祸患，

给阿尔戈斯制造灾难的教唆犯，

埃里倪斯的传令官，凶杀神的奴仆，

阿德拉斯托斯的各种灾难的主谋。

然后他向你的亲兄弟致意，

调转自己的视线，直呼大名

波吕涅克斯[256]，把这一名字在末尾

分成两部分，说出这样的话语：

“一件伟大的功绩，神明也满意，

成为后代的美谈，不断传扬——

摧毁祖辈的城邦和故乡神明，

把外邦军队引进自己的国土。

什么正义能吸干母亲的源泉？

当祖国被置于你的飞驰的枪矛下，

它怎么能成为你战斗中的同盟者？

我是个先知，将会让这片土地

更加肥沃，葬身于这片土地下。

让我们战斗吧，我希望光彩地死去。”

先知这样说，平静地抓起盾牌，

完全铜锻，盾面无任何图案。

因为对于他，勇气不在显露，

而在内含，由内心深处结果实，

由那里产生出各种明智的意见。

你应该派遣智慧而勇敢的军队

前去对抗他，敬神的敌人很可怕。

埃特奥克勒斯

天哪，不祥的征兆把正义之人

与邪恶亵渎之人结合到一起。

世上任何事情都不及此事

更不幸，它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罪恶的田野只能收获死亡。

当一个虔诚之人登船，与一帮

暴虐的水手航行，某个阴谋

会使他与那些亵渎者一起死去；

或者有正义之士，由于邦民们

既不好客，也不虔敬神明，

他也会与他们被同一张网罩住，

受神明的同一条鞭子打击制伏。

像这位先知，奥克勒斯之子，

智慧、公正、高尚、虔诚之人，

伟大的预言者，违背自己的意愿，

与这帮亵渎神明的狂傲者相混，

重新长途跋涉，来这里作战，

按宙斯的意愿，将会一起遭毁灭。

我看他不一定会冲击城门，

并非由于他缺乏勇气或怯懦，

而是他知道自己将死于战斗，

如果洛克西阿斯的预言能成为现实。

这位神或沉默不语或言而必果。

不过我们仍要派不好客的、

勇敢的拉斯特涅斯为将去抵御他。

此人具有年轻人的身体，老年人的智慧，

犀利的目光，使他行动敏捷，

迅速从盾牌后抓起裸露的长枪。

凡人幸运，是神明恩赐的礼物。

（拉斯特涅斯率士兵下）

歌队

（第三曲次节）

愿神明倾听，实现我们的

合理祈求，使城邦幸运，

让来犯的敌人遭受失利，

愿宙斯从城墙抛掷霹雳，

给他们送去毁灭。

报信人

我现在说明进攻第七座城门的

第七位将领，你自己的同胞兄弟，

为城邦祝愿、祈求什么样的灾难。

他希望登上城堡，被宣布为王，

然后高唱战歌，与你决一死战，

或你们彼此相残，双双倒下，

或仍让你活着，但遭人鄙视，

放逐者受到同样的回报被放逐。

他这样呼喊，吁请故国土地的

众宗族神明，倾听他的祈求，

波吕涅克斯王的愿望全实现。

他手持新近锻造的一面圆盾，

盾面精细地雕刻着双重形象。

但见一将领周身金盾戎装，

有一妇女前行，尊贵地引导他。

据称乃胜利女神，如题辞所称：

“我引导这位将领，他将回到

祖辈的城市和自己原有的宅邸。”

这些就是他们的丰富想象。

你自己考虑，应该派谁前去，

愿你对我的报告无可指责，

你该知道如何为城邦掌舵。

（报信人下）

埃特奥克勒斯

啊，令神明憎恶的疯狂的家族，

啊，充满泪水的奥狄浦斯家族，

天哪，父亲的诅咒正在实现！

然而既不要哭泣，也不要悲伤，

但愿不会出现更沉痛的悲戚。

根据波吕涅克斯这一名字，

我们很快会知道那标志的含义，

怀着疯狂的心灵镌刻于盾面的

黄金题词能把他引向何处。

若宙斯贞洁的女儿狄克在事业

和心灵上都与他同在，倒可能这样。

但自从他离开母腹的昏暗，

被抚养长大，进入青年时期，

自从他面颊长出浓密的髭髯，

狄克便不再认为应该保护他。

他现在的行为有害于自己的祖国，

我不认为女神会站在他一边。

女神若支持心灵狂妄之人，

那便完全冒用了狄克[257]的名义。

我深信这一点，并将亲自抵挡他，

有哪个其他人比我前去更合适？

这将是首领对首领，兄弟对兄弟，

敌人对敌人。快把胫甲递给我，

好阻挡枪矛的锐尖和密集的矢石。

歌队长

最亲爱的人啊，奥狄浦斯之子，

请不要让怒火使自己类似那狂人。

卡德摩斯人与阿尔戈斯人杀戮

已足够，因为这种流血可净赎。

若同胞兄弟互相亲手残杀，

那样的罪愆连时光也难赎清。

埃特奥克勒斯

若有人忍受不幸，但愿无羞辱，

否则死亡将是惟一的解脱。

不幸加羞辱，绝非是荣耀事情。

（七）第二悲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孩子，你这样认为？愿你能摆脱

喜好愤怒和贪婪战争的阿特，

请你在邪恶的热性开始时便抛弃她。

埃特奥克勒斯

既然神明急于要结束这纠结，

那就让科库托斯[258]的波涛随风把整个

被福波斯厌弃的拉伊奥斯家族席卷。

歌队

（第一曲次节）

那折磨人的愿望正在激励你

完成会带来痛苦后果的杀戮，

一场为天律和习俗所不容的杀戮。

埃特奥克勒斯

亲爱的父亲的可憎的黑色诅咒

以干涸无泪的双眼紧紧盯着我，

对我说，宁可尽快地接受死亡。

歌队

（第二曲首节）

请别这样激动。你好好地活着，

不会受人责备。昏暗可怕的

埃里倪斯不会进入那样的家宅，

只要神明从那里能得到祭品。

埃特奥克勒斯

我们早就得不到神明的庇佑，

我们的毁灭却能令神明惊喜，

我们为何要回避死亡的命运？

歌队

（第二曲次节）

现在这件事全在你自己掌握。

情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化，

同样强烈的善意心情会到来，

只是现在正激荡着报复欲望。

埃特奥克勒斯

这是奥狄浦斯的诅咒的力量。

我见到的梦幻形象完全真实，

那梦幻预示瓜分祖辈的产业。

歌队长

尽管你不喜欢妇女，仍愿你听一听。

埃特奥克勒斯

请说说该怎么办，只是勿冗赘。

歌队长

请你不要前往第七座城门。

埃特奥克勒斯

你的话不可能软化我的决心。

歌队长

神明也看重即使是不光彩的胜利。

埃特奥克勒斯

这些话不合戎装将领的口味。

歌队长

难道你真想让自己的亲兄弟流血？

埃特奥克勒斯

只要神明允许，我不会逃避。

（埃特奥克勒斯率领士兵下）

（八）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害怕那毁灭家族的

不同于其他众神明的

真正预言灾难的女神，

由父亲召来的埃里倪斯

正在实现神经躁乱的

奥狄浦斯的狂怒诅咒，

兄弟残杀，纷争激励她。

（第一曲次节）

斯库提亚的哈吕波斯[259]，

外来的客人抛掷阄签，

冷酷无情的尖锐铁器，

将要分配祖传的财产，

确定每个人拥有的居地，

一个亡故者需要的面积，

失去为王者辽阔的田园。

（第二曲首节）

如果亲兄弟互相残杀，

如果互相使对方伤残，

干燥的大地尘埃吮吸

乌黑地凝结的暗红鲜血，

那时谁来净赎这罪孽？

谁来为他们净洗遗体？

啊，这不幸的家族啊，

新灾难与旧灾难不幸地混合。

（第二曲次节）

我想说那昔日的恶孽，

虽然很快便遭受惩罚，

但他仍然延续第三代，

阿波罗曾对拉伊奥斯

预言三次，在大地中央的

皮托神示所[260]，认真告诫，

他只有无后地结束生命，

才能拯救自己的城邦。

（第三曲首节）

但他陷入了甜美的迷误，

为自己生育了死亡的根由，

将会弑父的奥狄浦斯，

此人在自己亲生母亲的

神圣田野上撒播种子，

生育出血统混乱的根苗，

错乱的疯狂引导这一对

理智昏迷的新郎新娘。

（第三曲次节）

有如大海浮起滚滚的

险恶狂涛，一落一涨，

三层叠垛，波光闪烁[261]，

在城邦掌舵人周围喧嚣。

可是这防卫能坚持多久？

这城墙能一直坚固屹立？

我担心我们的城邦会同

我们的国王们一起遭覆灭。

（第四曲首节）

当需要兑现昔日的诅咒时，

到来的是那沉重的报应。

命定的报偿终会来临，

贪婪的人们积聚的财富，

当那财产多得过分时，

会从船尾被抛进深渊。

（第四曲次节）

凡人中有谁曾如此深受

众神明和城邦的人民的尊敬，

受到蜂拥的人群的敬重，

有如受人们爱戴的奥狄浦斯？

由于他拯救了我们的国家

免遭那凶残的怪物[262]的伤害。

（第五曲首节）

当他完全明白了，

那婚姻包含怎样的不幸，

他陷入了沉重的痛苦，

发狂的心灵使他

遭受双重的不幸：

他用那弑父的双手

抓瞎了比儿女还亲的眼睛。

（第五曲次节）

他在愤怒之中，

对儿女发出沉重的教诲，

啊，那充满悲哀的诅咒，

祈愿他们会用

握剑的双手分配

祖辈的产业，我担心

凶残的埃里倪斯正实现这诺言。

（九）第三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母亲生育和抚养的孩子们，宽心吧！

我们的城邦已躲过奴役的枷锁，

敌人的自我吹嘘已化为泡影，

城邦平安，经受住了风暴的

猛烈打击，未渗进任何海水。

城墙屹立，我们派遣的首领

勇敢而忠实地守住了各座城门。

其中六座城门绝对无危险，

第七座城门被尊贵的第七日之主[263]

阿波罗看中，为奥狄浦斯家族

实现拉伊奥斯的古老的诅咒。

歌队长

城邦又有什么新的灾难？

报信人

城邦得救了，但那同胞兄弟——

歌队长

你说谁？说什么？令我悚然语塞。

报信人

请你用心听，奥狄浦斯的儿子们——

歌队长

啊，不幸啊，我猜到是什么灾难。

报信人

他们确实已经双双被杀——

歌队长

他们已倒在那里？请说说这灾难。

报信人

兄弟被自己的亲兄弟之手杀死。

歌队长

就这样一起倒在亲兄弟的手下？

报信人

这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命运，

它也伤害了这个不幸的家族。

事情既令人欢乐，又令人伤心，

城市安然无恙，但城邦首领们，

那两位将军，却用经过锻造的

斯库提亚铁分配财产所有权。

他们将得到坟茔需要的土地，

不幸地跟随父亲的诅咒的指引。

城邦得救了，但那同胞兄弟

互相杀戮，大地吮吸着鲜血。

（报信人下）

（十）第三合唱歌

歌队长

伟大的宙斯啊，主宰这城邦的

众神明，有赖你们捍卫了

卡德摩斯的这座城市，

现在我该高兴地欢呼，

为城邦安然无恙获拯救，

还是该为不幸的、尚无后嗣

便死去的城邦首领们哭泣？

他的名字正确无误，

“波吕涅克斯”：纷争、杀戮，

兄弟死于渎神的心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昏暗的家族诅咒，

奥狄浦斯诅咒实现了，

一股可怕的寒气袭进我的心里。

我将吟唱一支悼亡曲，

心情狂乱如酒神伴侣，

当我痛苦地聆听禀报，

阵亡者的鲜血淤溢的尸体，

那不祥的枪矛的撞击。

（第一曲次节）

啊，父亲发出的诅咒，

没有遭拒绝，完全实现，

拉伊奥斯的缺乏理智的愿望结了果。

我为城邦的命运担忧，

神明的决定难以改变。

不幸的人啊，你们做出了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那难以言状的灾难。

（士兵抬埃特奥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的遗体上）

（第二曲首节）

我们看见了，报信人的话真实可信，

双重的悲戚，为了两位将领。

双重的命运，亲人自相杀戮，

现在都已实现。我还该说什么？

除了苦难一个接一个，

就守候在我们的家灶边。

（第二曲次节）

朋友们，悲恸吧，有如航行的顺风，

用双手拍打脑袋吧，有如划桨

划动挂着黑帆的苦命的船只，

沿着阿刻戎[264]永不停息的急流，

驶向光辉的阿波罗从不光顾、

无光线照射的昏暗，干涸的去处。[265]

歌队长

我看见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

前来尽自己那悲惨的义务，

为自己的兄弟哭泣，我知道，

她们从自己带有深深衣褶的

胸膛深处正发出沉痛的悲戚。

我们现在首先应该唱一曲

凄凉的赞歌称颂埃里倪斯，

再唱一曲

可悲的战歌祝贺哈得斯。[266]

（十一）第三悲歌

（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上）

歌队长

在所有紧束腰带的少女中，

她们为兄弟的亡故最悲惨。

我哭泣，我叹吟，一片真诚，

我发自内心地大声悲泣。

（安提戈涅）

（第一曲首节）

啊，这些悲惨的人啊，

无视亲情，不惧怕灾难，

手举投枪，为自己招不幸，

毁灭了祖辈的产业。

（歌队）

为自己招不幸，不幸地死去，

也玷污了家族。

（伊斯墨涅）

（第一曲次节）

啊，你们毁灭家族，

渴望得到痛苦的王权，

现在得到命定的一份，

借助于锐利的铁器。[267]

歌队

强大的埃里倪斯真正实现了

父亲奥狄浦斯的诅咒。

（安提戈涅）

（第二曲首节）

他们都是刺中左肩，

都是刺中左肩死去，

虽然是同胞亲兄弟，

[……][268]

啊，强大的神明，

啊，可怕的诅咒，

兄弟互相残杀。

歌队

穿透的创伤：对于身体，

穿透的创伤：对于家族。

只因为无法形容的愤怒，

对神明发出的强烈祈求，

由于父亲的狠心的诅咒。

（伊斯墨涅）

（第二曲次节）

凄惨的悲戚传遍城市，

围绕城市的垣墙在悲泣，

热爱将士的大地在悲泣。

他们的后代将继承这一切，

他们那不幸的后代，

他们引起的纷争，

将在死亡中求终结。

歌队

他们愤怒地分配祖产，

每人得到相等的一份。

阿瑞斯充当他们的调停人，

但没有得到朋友们的称赞，

阿瑞斯并不令他们亲善。[269]

（安提戈涅）

（第三曲首节）

被铁器所伤，这就是他们，

被铁器所伤，期待他们的——

或许有人会问：是谁？

他们的命运：祖辈的坟茔。

歌队

我们哭泣着伴送他们，

痛苦地悲恸，痛苦得心碎，

为自己的痛苦和不幸哭泣；

悲戚的哀哭，凄楚的哀哭，

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泪水。

悲痛使我衰弱变憔悴，

哀悼我们的这两位王者。

（伊斯墨涅）

（第三曲次节）

人们会指责悲惨的兄弟，

为邦民们带来无数不幸，

使所有招来的外邦军队

在激战中纷纷倒下被杀死。

歌队

那个生育了他们的女人

最为不幸，超过世上

所有被称为母亲的妇女。

她把自己的儿子作丈夫，

生育了他们，为让他们

互相杀戮，同母所生的

亲兄弟死于亲兄弟手下。

（安提戈涅）

（第四曲首节）

同胞亲兄弟，同时死去，

死于不友好的纷争，

失去理智的争吵，

争执也从此了结。

歌队

敌对停止了，鲜血流进沃土，

生命在那里汇合，

更是血缘同一的兄弟。

蓬托斯客人，经过烈火锻烧的

锋利铁刃残酷地化解了

这场争执，阿瑞斯同样残酷地

分配了祖辈遗产，实现了

父亲的真诚祈求。

（伊斯墨涅）

（第四曲次节）

不幸的人们实现了命数，

宙斯给他们的份额。

他们身下的大地

宽广辽阔无边际。

歌队

啊，他们用无数的不幸和灾难

装饰自己的家族，

最后的诅咒放声呐喊，

欢庆胜利，发出刺耳的叫声，

不幸的家族彻底遭毁灭。

阿特在城门前为自己立下了纪念碑，

兄弟俩在那里战死，胜利的神明

这样结束了杀戮。

安提戈涅

你打击者遭打击。

伊斯墨涅

你杀人者被杀死。

安提戈涅

你用投枪杀人。

伊斯墨涅

你被投枪杀死。

安提戈涅

你制造不幸。

伊斯墨涅

你遭到不幸。

安提戈涅

叹息吧！

伊斯墨涅

哭泣吧！

安提戈涅

你躺在这里。

伊斯墨涅

你是杀人者。

安提戈涅

啊！

伊斯墨涅

啊！

安提戈涅

我的心在号啕。

伊斯墨涅

我的心在叹息。

安提戈涅

天哪，你这令人痛心的人啊！

伊斯墨涅

天哪，你这如此不幸的人啊！

安提戈涅

你死于亲兄弟之手。

伊斯墨涅

你杀死了亲兄弟。

安提戈涅

说的是两人。

伊斯墨涅

看见的是两人。

安提戈涅

为这邻近的两人而悲伤。

伊斯墨涅

邻近的姐妹为邻近的兄弟。

歌队

摩伊拉，你给人们深重的不幸，

还有你，奥狄浦斯的可畏的魂灵。

昏暗的埃里倪斯，你那强大的力量。

安提戈涅

啊！

伊斯墨涅

啊！

安提戈涅

带来可怕的不幸——

伊斯墨涅

返回自己的家园。

安提戈涅

他来不是为了杀他。

伊斯墨涅

他为救自己杀死了他。

安提戈涅

他也杀了他。

伊斯墨涅

他也杀了他。

安提戈涅

不幸的家族！

伊斯墨涅

不幸的愤怒！

安提戈涅

同一名义的双重哀伤。

伊斯墨涅

三倍的哭泣，三倍的凄戚。

歌队

摩伊拉，你给人们深重的不幸，

还有你，奥狄浦斯的可畏的魂灵。

昏暗的埃里倪斯，你那强大的力量。

安提戈涅

你到来后知道了它的力量。

伊斯墨涅

你对它了解得也不错。

安提戈涅

当你来到城邦。

伊斯墨涅

当你举着投枪刺中他。

安提戈涅

说来可怕。

伊斯墨涅

看来吓人。

安提戈涅

啊，不幸！

伊斯墨涅

啊，灾难！

安提戈涅

对于家族，对于国家。

伊斯墨涅

尤其是对于我。

安提戈涅

首先是对于我。

伊斯墨涅

啊，沉重灾难的国王！

安提戈涅

啊，最为不幸的人！

伊斯墨涅

啊，无比残忍的疯狂！

安提戈涅

啊，我们把他们埋葬在哪里？

伊斯墨涅

啊，哪里被认为最最敬重。

安提戈涅

啊，把他们埋在父亲的坟茔旁。

（十二）退场

（传令官上）

传令官

我来报告卡德墨亚城邦议事会[270]的

元老们表达的意志和作出的决定。

鉴于埃特奥克勒斯效忠于国家，

兹决定依礼埋葬他于自己的国土。

他抗击敌人的侵犯，战死在城门前，

为保卫城邦的祭坛，神圣地死去，

如同青年们应该献身的那样。

这样命令我通报关于他的决定。

至于其兄弟波吕涅克斯的遗体，

则不予埋葬，扔出去给野狗作猎物，

因为他本会摧毁卡德摩斯的城邦，

若不是有神明阻住了他的投枪。

尽管他已经死去，但仍对城邦神

犯下了严重罪孽，他亵渎神明，

召来外邦军队进攻城市。

让他不被礼遇地埋葬，只能从

翱翔的鸟类那里享受葬礼，

不得为他用手撒土建坟茔，

不得为他放声恸哭行祭奠，

无亲人陪伴地不光彩地被埋葬。

卡德摩斯人的元老院这样决定。

安提戈涅

我这样回答卡德摩斯人的长老们，

但愿不会有其他人愿意安葬他。

但不管有什么凶险，我将埋葬他，

埋葬我的亲兄弟，我不会为自己

未听从城邦的命令而感到耻辱。

我们有共同的出生，共同出生于

同一个不幸的母亲和苦难的父亲。

心灵啊，请忍受他曾经忍受的苦难，

对死去的人怀着血缘亲情而活着。

胃壑难满的恶狼不可能撕碎

我的兄弟的身体，谁也不可能。

尽管我是个女人，我将亲自

为兄弟立坟茔，为他安排葬礼，

用精制的亚麻布包裹他的遗体，

把他掩埋。谁也不可能禁阻我。

勇气能使一切构想成现实。

传令官

我告诉你，不要和城邦争强。

安提戈涅

我告诉你，不要对我费唇舌。

传令官

人们躲过灾难以后很严厉。

安提戈涅

确实很严厉，但兄弟仍会被埋葬。

传令官

你尊敬受城邦憎恶之人埋葬他？

安提戈涅

甚至神明也未曾不尊重他。

传令官

在他未让国家遭危险之前。

安提戈涅

他遭受过苦难，以苦难回报苦难。

传令官

因为他一人，让大家一起遭苦难。

安提戈涅

埃利斯是最后结束争吵的女神，

我要埋葬他，请你不要再絮叨。

传令官

请你不要太倔强。我不允许你这样。

（传令官下）

歌队长

啊，高傲的、制造死亡的克尔[271]，

和你，埃里倪斯，你们就这样

彻底毁灭了奥狄浦斯家族，

我该怎么办？如何计划和行动？

（对波吕涅克斯的遗体）

我怎么能不哭泣，怎么能

不伴送你的遗体去坟茔？

可我又害怕邦民们的愤怒，

不得不畏惧。

（对埃特奥克勒斯的遗体）

你会有无数哭泣的人们，

你那位孤苦不幸的兄弟

却只有一个姐妹为他哭泣，

这谁会同意？

左半歌队

（跟随安提戈涅，伴送波吕涅克斯的遗体下）

让城邦随自己的意愿对待

为波吕涅克斯哭泣的人们吧，

我们将伴随你一起安葬

他的遗体。这是人民的

共同不幸，人民的正义感

变化无定性。

右半歌队

（跟随伊斯墨涅，伴送埃特奥克勒斯的遗体下）

我们伴送他，如同城邦

和正义精神要求的那样，

因为他与神明和宙斯一起，

拯救了卡德摩斯人的城邦，

使它免遭外邦军队的

狂涛巨浪的猛烈冲击，

倾覆而毁灭。

（众下）

阿伽门农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抒情歌

（十一）第五场

（十二）哀歌

（十三）退场

人物

守望人

歌队 由阿尔戈斯长老组成[272]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阿伽门农的妻子

塔尔提比奥斯 阿伽门农的传令官

阿伽门农 阿尔戈斯和迈锡尼王[273]

卡珊德拉 被俘的特洛伊公主

埃吉斯托斯 阿伽门农的堂兄弟

地点

阿尔戈斯

阿伽门农王的宫殿前空场上设有神像和祭坛

时间

英雄时代[274]

（一）开场

（暗夜中，守望人在宫殿屋顶上出现，翘首极目遥望）

守望人

我祈求众神明解除我的重重苦难，

整整一年的漫长守望，支撑着两肘，[275]

趴在阿特柔斯之子[276]的宫顶，有如一条狗，

使我清楚地认识了夜里群星的聚会，

它们给世间凡人送来寒冬和炎夏，

这些光芒闪烁的主宰，熠耀于太空，

（强大的星宿，它们何时沉降和升起。）[277]

我现在正守望可能出现的信号火光，

光亮的火焰，从特洛伊传来消息，

报告城市的陷落，因为她这样吩咐，

一个心性如男子的女人正这样期盼。

当我躺在这张令人难以入睡的

潮湿的卧榻，不被梦幻探望的卧榻——

因为恐惧代替梦境站立在侧旁，

它从没有使我的眼帘发沉入梦乡——

每当我想唱支歌曲或发点怨言，

准备点相反的声音作药剂对抗梦幻时，

我叹息不止，为这座宫殿的不幸哭泣，

因为它管理得不像昔日那样美满。

但愿现在能幸运地摆脱这重重劳苦，

暗夜里出现带来喜讯的火光使者。

（见远处出现火光）

你好，远处的火光，夜间出现的火光，

如同白天里一样明亮，你将给阿尔戈斯

带来欢歌漫舞，带来幸福的欢乐。

啊，啊！

我现在就给王后一个明白的信号，

让她赶快起床，在雄伟的宫殿里

发出吉祥的欢呼，向那远处的火光

致敬祝福，因为伊利昂的都城显然

已经陷落，既然燃起了报信的火光。

我自己该首先舞蹈起来，作为开场。

主人掷出了好运气，那我也要为自己

掷出这火光信号预示的三个六点。[278]

愿这座宫殿的主人归来，那时我将用

这只手握住主人无比亲切的胳膊。

其余的话少说，正如常言说一头水牛

压住了舌头。若是这宫殿自己能言语，

它会清楚地道出；对于知情的人们

我乐意叙说，对于不知情者我业已忘记。

（守望人自宫顶退下）

（二）进场歌

（宫人自宫内上，点燃祭坛上的火焰后退下；由阿尔戈斯长老们组成的歌队进场）

歌队

光阴荏苒已十载，自从那

普里阿摩斯的强大的指控者

墨涅拉奥斯和阿伽门农王，

阿特柔斯之子，由宙斯赋予

共同的强大王权和王杖，

离开这个国家，统率着

五千条船的阿尔戈斯大军，[279]

作为战斗辩护人出征，

愤怒地声称要进行恶战，

如同凶猛的鹰鹫，那鹰鹫

为丧失雏鸟伤心至极，

翱翔盘旋于鸟巢上空，

展翅如桨奋力地划动，

守卫自己的巢窝，尽管那

为雏鸟付出的辛劳已白费，

或许有哪位高空的神明，

阿波罗、潘神或宙斯听见

这些侨居者凄厉的怨诉，

为了惩罚这骇人的罪行，

会派来报仇神埃里倪斯。

强大的宾主神宙斯[280]也这样，

派遣阿特柔斯之子去惩罚

阿勒珊德罗斯[281]，因为那个

多丈夫的女人把无数战斗，

那使人膝头发软跪尘埃、

投枪被折断的累人战斗，

同样派给达那奥斯人

和特洛伊人。事情正像

现在这样，按命定结果。

无论是焚烧祭品或酹奠，

或是用无火焰的泪水祭祀，

都不能平息强烈的愤怒。

我们业已精力衰竭，

不能充当辩护的力量，

被留在家里，只有一点

稚童的力气，依靠着拐杖。

孩童胸中流动的髓液，

如同老年人流动的一般，

不含有阿瑞斯的战斗精神；

一个老人若过分年迈，

枝叶已干涸，靠三条腿行走，

丝毫不比孩童有力量，

却有如白日里飘忽的梦幻。

而你啊，廷达瑞奥斯的女儿[282]，

我们的王后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有什么需要？有什么新闻？

或听到什么可信的消息，

竟传令到处举行祭祀？

为所有保护这城邦的神明，

所有的天神，所有的地神，

所有屋前的和市场的神明，

神坛上焚烧着祭献的礼品。

到处是熊熊燃烧的火炬，

火焰腾起，直冲天际，

火炬注满神圣的油脂，

柔和而真诚的鼓舞力量，

国王内宫深藏的祭品。

请把这事由告诉我们，

只要你能说，风俗允许，

以消释我们心中的忧虑，

我们时而预感有祸患，

时而献祭又带来希望，

这希望赶走难忍的忧虑

和那吞噬心灵的悲伤。

（第一曲首节）

我想说说杰出的将士们命定的

幸运出征，因为说服的艺术

由神灵感示，我虽已年迈，

但仍保持着歌唱的能力。

我歌唱阿开奥斯人的

两位共王者，希腊青年的

齐心协力的首领，

手持报复的戈矛，

由猛禽载往透克罗斯[283]的国土；

众鸟之王[284]飞向舰队两统帅，

一只乌黑，另一只白色随后，[285]

出现在王宫殿宇近旁，

执持戈矛的手臂这边，

栖息在引人注目的地方，

啄食一只怀着后代的母兔，

断绝它的最后行程。

悲歌一曲，悲歌一曲，但愿吉祥。

（第一曲次节）

智慧的军中先知[286]回头看见

阿特柔斯的两个性格不同的儿子，

知道凶猛的食兔者象征

军队首领，便这样解释说：

“这次远征最终会

攻陷普里阿摩斯的都城，

城外所有的畜群，

人民丰富的财宝，

将被摩依拉强行劫掠一空。

但愿不会有哪位神明生妒意，

使强大的军队——特洛伊的嚼铁蒙阴影，

由于怜悯之情使女神、

贞洁的阿尔忒弥斯生忌恨，[287]

怨父亲的生翼的猎犬竟然把

怯懦的妊兔未生育便可怜地杀献，

憎恶老鹰这样用餐。”

悲歌一曲，悲歌一曲，但愿吉祥。

（第一曲末节）

“愿那美丽的女神，她如此和善，

令猛狮尚难追随母亲的幼仔、

令所有生长于山林旷野的野兽的

贪恋母怀的乳儿们深感亲切的女神，

让这些朕兆预示的事实能应验，

因为朕兆吉利，虽然含不祥。

我祈求善心的拯救之神[288]，

愿他那妹妹不要掀起

长久难停息的逆向风暴，

阻碍达那奥斯人的船只，[289]

不要渴求另一次献祭[290]，不寻常的、吃不得的、

会引起家庭不和的、使妻子不畏惧丈夫的献祭，

因为可怕的、难消解的、狡滑的、好记仇的愤怒

主宰着那个家庭，会起来为孩子报复仇怨。”[291]

卡尔卡斯这样预言巨大的幸运，

根据预示征途幸运的飞鸟对宫廷

预言命运，与这预言相和谐，

悲歌一曲，悲歌一曲，但愿吉祥。

（第二曲首节）

宙斯，不管他是何许人，

只要这称呼能令他满意，

我就用这名字称呼他。

我反复思考，除了宙斯自己，

没有什么能和他相比拟，

如果真正需要从心头

抛弃那愚蠢的沉重忧虑。

（第二曲次节）

从前那位神无比强大，

威猛英武，无与匹敌，

但如今没有人再把他提起。[292]

那位继他之后出生的神明

也因碰上胜利者而殒灭。[293]

谁热烈歌颂宙斯的胜利，

谁就会使一切变明智。[294]

（第三曲首节）

是宙斯给芸芸众生指出了

智慧的道路，他公正地规定，

应该从苦难中寻求智慧。

每当回忆起遭遇的苦难，

睡梦中泪水淋漓落心头，

使人们从此行为变理智。

神明就这样降来恩惠，

坐在那神圣的舵手长凳上。

（第三曲次节）

阿开奥斯舰队的统帅，

受人尊敬的年长统帅，

丝毫没有责怪先知，

他服从命运的猛烈打击，

阿开奥斯军队无法起航，

忍受饥饿折磨，停驻在

卡尔基斯对面的奥利斯，[295]

巨大的潮汐来回奔淌。

（第四曲首节）

从斯特律蒙刮来风暴，[296]

恼人的滞留引起饥饿，

军队四处闲散地游荡，

船只和缆绳日见朽损，

时间就这样久久遭延误，

阿尔戈斯的花朵遭枯萎。

当先知把又一个办法，

那比冬日里猛烈的风暴

更难忍受的拯救办法，

对首领们大声说出时，

并提到阿尔忒弥斯的名字，

急得阿特柔斯之子用权杖

猛击地面，顿然泪水潸潸。

（第四曲次节）

那年长的国王放声回答：

“若不服从，命运将险恶；

但这也太苦啊，要我杀死

亲生女儿，家庭的宝饰，

让父亲的双手在那祭坛边

被挨杀献的少女鲜血玷污。

可哪一种办法没有痛苦？

我又怎能丢下这舰队，

抛弃一起作战的盟军？

须知为阻住这猛烈的风暴，

人们迫切地希望献祭，

用一个处女流出的鲜血，

这也合情理，但愿如意。”

（第五曲首节）

当他被戴上命运的辕轭，

他的心骤然变得不虔诚、

不洁净，也不敬畏神明，

改变了主意，胆大无顾忌。

狂妄的迷乱常激励凡人，

给人坏主意，灾难的源泉。

由此他甘愿做一个献祭者，

祭献亲女儿，拯救那场

为一个女人而进行的战争，

为舰队顺利起行作祭祀。

（第五曲次节）

她的祈求，她对父亲的

神圣呼唤和处女的生命

都没能感动好战的首领们。

父亲祷告，吩咐执事人

把诚心扑倒在他的长袍前，

脑袋低垂的女儿举起，

如同小羊般放上祭坛，

让他们严密封住少女那

微微翘起的美丽嘴唇，

免得她对家庭发出诅咒。

（第六曲首节）

强加的辔头使她沉默，

紫色的袍裙向地面垂下，

明媚的双眼向每个执事人

射出饱含哀怜的目光，

如同图画里那样鲜明，

她很想能够呼唤他们，

她曾常常在附近的客厅里，

用她那处女的声音歌唱，

在进行第三次酹奠之后，[297]

亲切地赞和父亲的祝祷。

（第六曲次节）

此后的事我未看见，无法说，

卡尔卡斯的预言不会不应验。

惩戒神会让遭不幸的人

学会变聪明。未来的事情

随它去吧，发生了便知晓。

预知等于预先受痛苦。

黎明后真相自会变明了。

但愿今后能诸事顺利，

如最亲近的人，阿皮斯[298]土地的

惟一屏障希望的那样。[299]

（三）第一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自宫中上）

歌队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我遵从你的权威而来，

因为应该遵从为王者的妻后的吩咐，

当国王的宝座暂时虚位空缺的时候。

你是否听到什么好消息，或没有听到，

只是希望能够如此，便进行献祭，

我很想知道。如果你不说，我也无怨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正如俗话说，愿黎明带来好消息，

因为它是母亲黑夜的孩子。

你会听到超过预料的喜讯：

阿尔戈斯人已占领普里阿摩斯的都城。

歌队长

你说什么？你的话令人难以置信地掠过。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特洛伊已属于阿开奥斯人。我可把话说情楚？

歌队长

快乐潜进我心里，禁不住热泪涌流。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是的，你的眼睛表明你一片忠心。

歌队长

怎么能令人相信？你有什么证据？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当然有。怎么会没有？只要神明没骗我。

歌队长

或者你对动人的梦幻信以为真？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不相信昏睡的心灵产生的想像。

歌队长

或是什么无翼的流言使你高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太小看我的智力，视我如孩童。

歌队长

那么城市是在什么时候被摧毁？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告诉你，就是生育了这个黎明的夜晚。

歌队长

哪个报信人到来这里如此迅速？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赫菲斯托斯从伊达山[300]传来明亮的光辉，

烽火台把火光信号一站站传来这里。

伊达山首先把火光传到利姆诺斯岛[301]的

赫尔墨斯悬崖，巨大的火光从海岛

再传送到阿托斯半岛[302]高耸的宙斯峰，

然后继续传告，那不断跳跃的火光

有如欢乐的鱼儿蹦跳于辽阔的海面，

[……][303]

那火炬有如太阳，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把火光直传到马基斯托斯山[304]高耸的望楼。

那山峰没有任何迟延，没有屈服于

沉沉昏睡，耽误自己的信使职责。

火炬的光焰经过尤卑亚海峡上空，

远远地把消息传给墨萨皮昂山[305]的守望人。

他们接过信号，继续向前传递，

迅速把大堆干枯的石南草熊熊点燃。

那火焰丝毫没有变暗淡，越烧越旺，

跳跃着越过辽阔的阿索波斯[306]平原，

如同皎洁的月光，直达基泰戎[307]悬崖，

在那里催促这火光信号的另一个传递者。

守望人没有拒绝远远传来的火光，

却点起比命令要求更强烈的火焰；

火焰越过戈耳工眼睛般可怕的湖面，[308]

迅速到达埃吉普兰克同[309]的蜿蜒山脊，

鼓励守望人不要忘记点火的命令。

那里的守望人毫不吝啬，点燃烽火，

腾起一片巨大的火的鬈须，那火焰越过

俯瞰萨洛尼科海峡[310]的突出岸崖，

继续熊熊燃烧，然后逐渐下降，

到达阿拉克奈昂山[311]，与我们毗邻的望台，

最后终于降落到阿特柔斯之子的

宫廷顶上，它乃伊达山火焰的后裔。

这些就是我安排的火炬接力次序，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地不断传递，

那出发者和最后完成者都获得胜利。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证据，

我的丈夫从特洛伊传来的信号。

歌队长

尊贵的王后，我稍后再祈求神明。

但愿我能继续听你详细地讲述，

心中禁不住赞叹，请你继续往下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特洛伊今天已属于阿开奥斯人。

我想城里的呼喊声不会有混淆。

当你把醋和油装进同一个器皿，

你会说它们不友好地彼此相敌视。

被征服者和征服者的声音听起来

也会像他们的命运，分成两半。

有些人扑倒在丈夫或兄弟的尸身上，

孩儿扑倒在他们的生父的遗体上，

他们已不能用自由的喉咙

为自己至亲之人的命运哭泣。

另一些人为战后整夜掳掠而劳累，

饥饿地吞吃着城里可能供应的

任何早餐，不是按份额分配，

而是看各人得到的命运阄签。

他们现在已住在被攻占俘虏的

特洛伊人的家宅里，终于摆脱了

受霜露侵袭的露宿，也不需放哨，

可以像有福人那样安静地睡眠。

只要他们能敬重被征服土地的

保护城邦的神灵和神明们的庙宇，

征服者便不会反被他人俘虏。

愿军队不要萌生强烈的欲望，

做不应有的劫掠，被贪婪征服，

因为他们还需得安全返回家园，

转身跑完那往返跑道的返程路。[312]

纵然军队不冒犯神明地归来，

对死亡者的悲哀也会重新苏醒，

即使不发生什么意外的不幸。

你从我这个女人能听到的就这些。

愿事情顺利，大家肯定会见到。

在无数欢乐中我宁要这点好处。

歌队长

王后，你像审慎的男子聪明地说话。

我听到你叙说的令人信服的证明，

我准备这就去向神明祷告祈求，

因为我们的苦难得到了应有的偿付。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长

（序曲）

宙斯主上啊，敬爱的黑夜啊，

拥有璀璨装饰的黑夜啊，

你向特洛伊城墙撒下

覆盖的罩网，无论年长

或年少，都不可能逃脱

这口巨大的奴役罗网，

这网罗一切的不幸苦难。

我尊敬伟大的宾主神宙斯，

是他做成这件事，他早就

对阿勒珊得罗斯张开弓，

那箭矢不会不中的，也不会

偏向星辰，白白地落地。

（第一曲首节）

人们说这打击来自宙斯，

这一点有迹象可以寻觅。

他如愿地做成了这件事。

有人说神明不屑费心于

凡人践踏神恩的行为，

这样思想对神明不虔敬。

不应有的狂傲骄纵

必然招来严厉的惩罚，

当有人地位显贵无比，

家宅里财富充盈过分，

超过最为合适的限度。

聪明人往往安然无恙，

他们满足于命定所得。

如果一个人富裕得超过

应有的限度，把正义女神的

巨大祭坛一脚踢翻，

那他就失去了不可见的保障。

（第一曲次节）

是那邪恶的劝诱之神，

好预谋的迷惑之神生育的

难以抵御的女儿驱使他，

一切拯救都枉然白费。

伤害暴露，如炫目的阳光。

有如劣质的青铜制品，

受到摩擦和打击之后，

颜色会变得凝重乌黑，

他受惩罚也理所当然；

又如那孩童追逐飞鸟，

给城邦带来深重苦难。

神明不听取任何祷告，

而是对他们中的主谋

严厉地做出了公正的惩罚。

帕里斯即是此等之人，

他去到阿特柔斯之子的宫邸，

玷污了礼待宾客的宴席，

狡猾地拐走了主人的妻子。

（第二曲首节）

她给同邦人留下的是

盾兵的纷乱、伏击

和水兵的装备器具，

给特洛伊带去难忍的毁灭作嫁妆，

迅速地穿过大门，

敢于做他人不敢做的事情。

宫中的先知们不断叹息：

“啊，啊，这宫廷，这国王，

啊，这床榻和妻子的脚步。

只见被抛弃者受辱慢，

但沉默不语，也无怒骂。

深刻怀念海外的人儿，

似仍有幻象在管理宫阙。”

高大的雕像美丽、妩媚，

却令丈夫厌恶涌心头；

雕像没有双眸，

动人的热情已消退。

（第二曲次节）

“梦中出现的形象温顺，

但它们带来的是

虚幻徒然的欢乐。

那是徒劳，因为他以为看见了亲爱者，

那幻影已从他手里

迅速溜掉，不会再展翅

循着梦幻的道路回归。”

这就是那宫中炉灶[313]边的悲愁，

此外还有事比这些更悲苦。

自从远征者一起离开

希腊土地，每个家庭

都承受了巨大的苦难。

无数的不幸刺痛心扉。

须知家家都曾送征人，

而今个个企盼征人返，

但见那罐罐骨灰，

替代亲人返故里。

（第三曲首节）

用黄金兑换阵亡者尸体的阿瑞斯

在戈矛激战中提起一杆天秤，

从伊利昂的火葬堆，[314]

把催人泪下的金沙[315]

遣送给他们的亲人，

装入轻便的骨灰罐，

替代男儿们的真身。

人们哀悼死者，称赞

这人如何善于战斗，

那人在激战中英勇倒下——

“只是为了他人的妻子。”

有人低声地这样抱怨。

强烈的怨愤在暗中蔓延，

反对受控的阿特柔斯的儿子们。

那些倒在城墙下的人

就在当地，在伊利昂土地上，

形象美丽地享有坟茔，

是敌国土地埋葬着他们。

（第三曲次节）

市民们的沉重怨言蕴含着郁愤，

需要为人民的诅咒付出代价。

我心中害怕，怕听到

隐藏在黑夜中的消息。[316]

神明并非不注意

多行杀戮的人们。

穿黑袍的埃里倪斯啊，

终会使好行不义之人

命运逆转人生受折磨，

声名默默无闻被湮没，

永远不可能获得拯救。

一个人声名过重是一种

沉重的负担，从宙斯那里

会降下霹雳射向他的双眼。

我宁享不会遭嫉妒的幸福，[317]

我不去摧毁他人的城市，

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生活

处于其他人的施舍之下。

（末曲）

火光传递喜讯，

送来的快讯已传遍

整座城市，谁能知道它真实，

抑或神明在欺骗我们。

有谁这样幼稚或心性愚昧，

火光传告的消息使他

心情激动，一旦情况有变化，

他又立即会懊恼沮丧？

这符合女人的性格，

消息传来便谢恩祭神。

女人的心灵太轻信，

很容易被占领，但女人传播的消息

也会很快飘散消逸。

（五）第二场

歌队长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守望台燃起的

明亮的信号火炬和火光的轮次传递[318]

送来了真实消息，抑或有如梦幻，

这令人高兴的火光显现欺骗了我们。

我看见有一个传令官从高高的海岸边

来到橄榄枝的浓荫下，那干燥的尘埃，

泥土的孪生姐妹，正清楚地向我表明，

他不会是个哑巴，不会是山中林木

燃起的熊熊火舌，靠火焰的烟气说话，

而是要更清楚地报告可喜的消息——

我不愿听见与这消息相反的话语，

但愿这火炬传递的是喜讯加喜讯。

一长老

若有人为这城邦作另样的祈祷，

愿他自己收获他心中的恶报应。

（传令官急急跑上，俯身吻地）

传令官

啊，阿尔戈斯大地，祖国的沃土，

一别十个年头，今天回到你这里，

许多希望都断了线，只有一个实现。

真没有想到我还能死在阿尔戈斯，

在这里分享一份最感亲切的墓地。

你好啊，故乡土地！你好啊，明亮的阳光！

这方地域的最高神宙斯啊，皮托王[319]啊，

请不要再挽弓，向我们不停地放箭矢。

你在斯卡曼德罗斯河[320]边敌视我们，

现在请你，阿波罗王啊，做我们的

救主和神医。我向所有保护竞赛的

神明致敬，向我的保护神赫尔墨斯，

敬爱的传令神，受传令的人们崇奉的神明，

还有那派遣我们出征的众英雄[321]，请你们

善心善意地迎接戈矛下残存的军队。

啊，国王的殿宇，啊，国王的宫邸，

啊，国王的宝座，啊，迎朝阳的神像，[322]

请你像从前一样，圆睁灿烂的双眸，

与他们的身份相称地迎接久别的君王，

因为他在黑夜里给你们，也给大家，

带来光明——这就是国王阿伽门农。

请你们热烈欢迎他吧，应该如此，

因为他已经用惩戒之神宙斯的长锹

彻底夷平了特洛伊，摧毁了它的土地。

特洛伊的神明的祭坛和庙宇已经消失，

所有田地里播下的种子也都被毁灭。

就是他把这样的辕轭驾给了特洛伊，

阿特柔斯的长子，国王，幸运的人儿，

他回来了，凡人中他现在最该受尊敬，

帕里斯和同他一起遭惩罚的城邦

不会再夸说他们造成了更大的灾难。

他进行抢劫，进行盗窃，理所当然地

吐出了全部抢劫掠夺得到的赃品，

使自己国家的土地和家园彻底遭毁灭。

普里阿摩斯之子付出了双重的代价。

歌队长

从阿开奥斯军队归来的传令官，高兴吧！

传令官

我高兴，若神明让我现在就死去，我也乐意。

歌队长

对故邦土地的思念使你受折磨？

传令官

我现在高兴得双眼充满了泪水。

歌队长

你们害的是一种令人愉快的疾病。

传令官

什么？请解释，让我明白你的意思。

歌队长

你们思念那些也思念你们的人。

传令官

你是说人们也思念那思念故土的军队？

歌队长

是这样，忧郁的心常使我发出呻吟。

传令官

你为何悲伤？心中为何产生怨恨？

歌队长

我早就采用避免祸患的良剂——沉默。

传令官

什么？国王出征在外，你害怕何人？

歌队长

非常害怕，正如你所说，死了更乐意。

传令官

我是说事情已成功。在那漫长的岁月里，

有些事情有人会说进行得很轻松，

有一些则进行得不顺利。但除了神明，

谁又可能一生中永远会一切顺利？

说起我们经历的苦难和难忍的露宿，

狭窄的居住地方，简陋不堪的铺位，

哪一件不令人哀叹，每天都得承受？[323]

至于陆上的生活，那令人更难忍受。

我们的宿营地就在敌人的城墙下，

从天空霏霏降下，从草地盈盈渗出，

颗颗露珠把我们打湿，侵蚀损害

我们的衣服，使我们的头发生满了虫虱。

若是有人想说起冻死飞鸟的冬季，

那伊达山的寒雪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或者说那炎夏，大海在中午时分

也变得风平浪静，平卧着沉沉睡去——

但何必还为这些事伤心？苦难已过去。

对于那些阵亡者，苦难确实已过去，

他们不会希望起来再忍受它们——

何必一一计算那些死去的人们，

生还者为何还对那些苦难怀忧愁？

我认为应该对那些艰难困苦道再见。

对于我们这些阿尔戈斯军队残存者，

顺利具有更重的分量，苦难难比拟。

我们可以对太阳光线这样自夸，

让这声音翱翔于大海陆地之上：

“阿尔戈斯军队夺取了特洛伊城，

这些是献给希腊众神明的战利品，

是军队悬挂在神庙里的永存礼物。”

听到这话的人定会赞美这座城邦

和他的将领。宙斯促成了这次胜利，

这恩惠将会受敬重。我暂且向你说这些。

歌队长

你的话把我说服，我不想作任何反驳，

须知青年常常能很好地把老人教诲。

（见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自宫中上）

最该关心这个消息的是这座宫廷

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我也一起听。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早就高兴得禁不住要大声地欢呼，

当夜间第一个火光使者到达这里，

报告特洛伊被占领和摧毁的消息。

当时有人责备我：“凭这些信号火光，

你就认为应相信特洛伊已被摧毁？

女人的心灵确实就是这样好激动。”

这些指责曾使我感到迷茫不定。

但我仍然进行了献祭，以妇女为榜样，

人们在城里到处发出胜利的欢呼，

前往神庙向众神明虔诚地祈祷，

芬芳的火焰烟气萦绕，朦胧一片。

现在何须你更详细地对我叙说？

我自会向国王本人了解全部真情。

我现在得赶紧去准备，以最好的方式，

迎接最尊贵的丈夫归来。在妻子看来，

有什么阳光会比今天更令人愉快，

神明使她的丈夫从战争中平安归来，

她为他开启大门？请这样转告我丈夫：

请他，城邦爱戴的国王，快快归来；

他回来后会看到，妻子忠实守家宅，

仍像他离去时那样，做他家的看门狗，

对他一片真诚，对心怀叵测者不容情，

在其他方面也一如往常，他留下的封印

在漫长的时间里也没有遭任何的损坏。[324]

我不知道其他男子的欢乐或可鄙的

流言蜚语，胜过不知道给铜淬火。

这样说未免夸口，但若是一片实情，

一个贞洁的妻子这样说就无须羞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转身回宫）

歌队长

她这样自我表白，你也听得清楚，

令敏锐的知情者觉得言语堂皇。

传令官，现在请说说墨涅拉奥斯的情况，

他是否也平安无恙地同你们一起

归返故土，这地方受人尊敬的君王。

传令官

我不能把虚假的事情说得漂亮，

让朋友们长久地享受虚假的欢乐。

歌队长

你怎样能既报告喜讯，又说真话？

如若二者分开，实情就难以掩盖。

传令官

国王已从阿开奥斯军队中消失，

他本人连同他的船只。我不说假话。

歌队长

是他从伊利昂当众扬帆而去，

还是共同的灾难风暴把他刮走？[325]

传令官

你有如一个高明的射手一箭中的：

你一语道出了他经受的无穷苦难。

歌队长

根据来自其他航海人的传闻，

他仍然活在世上，还是已经死去？

传令官

没有人能清楚地说出他的消息，

除非那养育大地众生的赫利奥斯。

歌队长

请说说风暴如何因众神的愤怒

袭击我们的船队，灾难又如何结果？

传令官

欢乐的日子不应报告恶讯的

语言玷污，这样对神不虔敬。

如果一个报信人面色凄怆地

向城邦报告军队悲惨地覆灭，

城邦遭到某种共同的创伤，

许多公民被逐出自己的家宅，

遭受双重的鞭打，阿瑞斯喜爱的

双重枪矛，沾着血污的辕轭，

若是他心怀这许多沉重的苦难，

那他宜于为埃里倪斯唱赞歌。

当他带着事情吉利的佳讯

回到这座欢乐庆幸的城市——

我怎么能把佳音和噩耗相混，

报告阿开奥斯人按神意遭风暴？

火焰和大海本来互相为仇，[326]

后来却表示信义，结成联盟，

摧毁阿尔戈斯人的不幸军队，

夜间掀起凶恶的巨澜狂涛。

从特拉克刮来的风暴[327]使船只

互相碰撞，它们受席卷的狂风

和猛烈的暴雨袭击，被凶恶的牧羊人

赶进旋转的涡流，骤然遭毁灭。

当太阳的明亮光线高悬空中，

我们看见爱琴海上撒满花朵，

阿尔戈斯人的尸体和船只碎片。

但有人却使我们和我们的船只

安然地离去，或由于他的请求，

他定然是神明，非凡人，为我们掌舵。

救主命运神也高坐于我们的船上，

船只未受风浪颠簸地驶进港，

也未偏航向，撞上坚硬的礁滩。

我们就这样躲过了海上的死神，

见到白天，但仍不敢相信幸运，

心中考虑可能面临的新不幸，

军队疲惫，遭受严重的打击。

现在如果那些人还有人活着，

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遭不幸，

我们现在也认为他们已遭难，

羊群死亡，造成难忍的损失。

愿一切顺利。惟愿墨涅拉奥斯

仍然活着，现今最大的期望。

只要太阳的光芒发现他活着，

看得见阳光，因为宙斯还不想

消灭这家族，我们便可希望他

终会在宙斯的保护下返回这宫廷。

请相信，你所听到的全是真情。

（传令官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是谁想起了这名字，

各方面完全相吻合——

是否我们看不见的

某神灵预知命运，

恰当地一语道破，

给激起干戈和争吵的

女人起名为海伦？

她害船害人害城邦，[328]

在她走出帷帘，[329]

借助强劲的西风，

扬帆出航之后，

许多持盾的将士

如猎人循着桨踪，[330]

来到西摩埃斯河[331]的

绿阴浓密的河岸旁，

被血腥的争吵神激励。[332]

（第一曲次节）

愤怒神给伊利昂遣来

这名副其实的苦难，

实现了自己的意愿，

好日后惩处那些

不敬重待客筵席

和宾主之神宙斯，[333]

却喜好赞颂新娘的

欢乐婚曲、为婚礼

祝祷唱赞歌的亲人们。

普里阿摩斯的古老都城

学会唱另一支赞歌，

吟叹巨大的悲哀，

帕里斯的不幸婚姻，

那给国人们带来

毁灭和悲楚的姻缘，[334]

城邦为此遭屠戮。

（第二曲首节）

有人在家中喂养了一只

年幼的狮崽，被夺自

母怀，依然怀恋母乳；

在它尚且幼小的时候，

它温顺驯服，令儿童喜爱，

亦令老年人欣悦欢乐。

它常偎依于人们的怀抱，

有如一个新生的幼儿，

目光炯炯地望着人们的手掌，

摇摆尾巴乞怜于人们以果腹。

（第二曲次节）

待它随时光的流逝长大，

它便露出了父母的本性。

感谢人们的抚育之恩，

它大杀羊群，制造不幸，

不受委命地准备筵席，

使整座住宅染满鲜血，

给这家人带来巨大的灾难。

天意如此，使这个家庭

养育毁灭之神的祭司。

（第三曲首节）

当初她去到伊利昂都城，

我或许可以说，

是无风的静谧，[335]

富有人家的平静装饰，

双眼射出的温柔利矢，

动人心魄的爱情花朵。

但后来恶魔扭转了方向，

使这场婚姻结出了恶果，

这位难交往的不速之客，

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们的灾星，

受宾主之神宙斯差遣，

让新娘悲泣的埃里倪斯。

（第三曲次节）

历来有古训流传人间，

若有人福运亨通，

那福运会生育子女，

不会无后嗣地死去，

但由那巨大的幸运会为他[336]

生出无穷无尽的灾难。

我却有与众不同的看法，

须知只有不义的行为

才会生出恶劣的子女，

与它自己相似的后代，[337]

命定公正善良的家庭

永远会有美好的儿孙。

（第四曲首节）

那年代古老的许布里斯[338]

常会在人类的灾难中，

生育出年轻的许布里斯，

只要降临那注定的时间。

这是新生的恶魔、怨恨，

不可抵御，不可战胜，

不敬畏神灵，是鲁莽之神，

坐镇家宅的黑色的阿特，

如同它的生身父母。

（第四曲次节）

狄克却常在烟气弥漫的

陋舍里显露自己的光彩，

她敬重行为正直的人们。[339]

对那些金光夺目的宅第

和不洁的双手她侧目离去，

前往圣洁清白的人家，

蔑视那因受世人赞誉

而膨胀夸大的财富力量，

把一切引向应有的结果。

（七）第三场

（阿伽门农乘车辇上，卡珊德拉乘车随上，歌队上前欢迎）

歌队长

国王啊，特洛伊的毁灭者，

阿特柔斯的后裔，

该如何向你欢呼，向你致敬，

才能不超越限度，也不怠慢，

恰如其分地欢迎你？

世间许多人过分注重外表，

超过了应有的限度。

当一个人陷入不幸，人人都会

向他表同情，但悲痛的尖刺

从不会刺进他们的心里。

人们欢庆时他们假装同欢庆，

勉强他们那充满悲仇的面容。

一个聪明人能很好地分辨羊群，

他不会看不出一个人的眼睛，

当那人貌似一片善良的用心，

用掺了水的热情献媚时。

在我看来，你当年率军出征，

为了海伦，我对你实不相瞒，

你给自己勾画的形象很愚笨，

未能把你心中的舵柄系好，

你为了那自愿的无耻行为，

使许多人丧失了性命。

现在我从心灵深处、真诚地[……][340]

辛苦对于成功之人是愉快。

不久你就会打听明白分清楚，

那些留下来守卫城邦的公民中，

谁行为公正，谁行为不相宜。

阿伽门农

我首先应该向阿尔戈斯和本地的

众神明致敬，他们曾帮助我归返

和公正地惩罚普里阿摩斯的城邦。

当初神明们无需用言语控告地

审判这事件时，坚决地把判处死罪——

判处伊利昂遭毁灭的判决票投进

血腥的票壶里，希望之神走向

对面的票壶，但没有判决票投进去。[341]

现在那陷落的城市以烟云标识自己，

灾难的风暴仍在继续肆虐，

余烬散发着浓烈的财宝气味。

为此我们应该向神明谢恩，

铭记神明的恩惠，我们报复了

那放肆的劫掠，由于一个女人，

阿尔戈斯的猛兽荡平了城市，

那是一群马驹，持盾的战士，

在昴星下沉时跃出一起冲杀，

他们越过护墙，如食肉的猛狮，

舔尽王族的鲜血，饱餐一顿。[342]

我以这段开场白禀告神明。

你的一席话我也听清记住，

我也想那样说，我同意你的话。

须知世间只有很少的人能够

不怀妒意地敬重走运的朋友，

因为敌视的毒素渗入心灵，

使患有此病者忍受双重的折磨：

他既为自己遭到的不幸苦恼，

见他人得利幸运又深深叹息。

我凭观察敢于说，我非常了解

人际这面镜子，有些人对我

非常忠心，却只是镜中的幻影。

惟独奥德修斯，他本不愿出征，

但一戴上轭，便甘愿为我作战马，

不管他现在已死去或还活在世上，

我都这样说。有关城邦和神明的

其他事宜，我们将召开大会，

共同会商。我们应认真考虑，

让那些良好的政制长久保留，

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治疗，

我们就不妨认真地医治或切除，

拔除疾病可能造成的危害。

现在我且进宫，前去厅里的

炉灶跟前，首先向神明致敬，

他们送我出征，又让我回返。

愿胜利伴随我，永远和我同在。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自宫中上，众侍女抱着紫色地毯随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城邦公民们，阿尔戈斯长老们，

我并不羞于在你们面前表白

我对丈夫的爱情，时间使人们的

羞怯感消失。我并非从他人的经历

明白这一点，我要说的是我自己的

痛苦生活，当他在伊利昂城下时。

首先一个女人和丈夫分离，

独居家中，这已是可怕的不幸，

此外还得听许多恶意的传闻，

传来一个，接着又传来另一个，

比前者更坏，向宫廷报告灾难。

如果我丈夫经受的创伤次数

如同传闻带进我家的那样多，

那他身上的伤迹会比捕网还稠密。

如果他像传说的那样死过，

那他是第二个革律昂[343]，有三个身体，

（只说上面的泥土，下面的不必说，）

他可以夸说自己有三层泥袍，

如果他在每一种形态下死过。

正是由于这些恶毒的传闻，

人们曾许多次强行从我的脖子上

解开悬挂的绳索，不让我上吊。

因此孩子现在也不在身边，

我和你的盟誓的应有保证

奥瑞斯特斯，请你不要诧异。

他现在由忠心的朋友福基斯人[344]

斯特罗菲奥斯抚养，他警告我面临

双重的不幸：你在伊利昂城下

身陷危险，若人民发生骚乱，

会把议会推翻，因人的天性

喜好对倒下之人多踢几脚。

我这个辩解没有任何欺诈。

说到我自己，我那涌溢的泪泉

已经干涸，没有一滴残留。

我深夜不寐，双眼痛楚难忍，

哭泣着盼望报告你归来的火光，

但那火总不见燃起。在我入眠后，

甚至蚊虫尖细的营叫也常常

把我从梦中惊醒，我看见你

遭受苦难超过我睡觉的时间。

忍受过这一切，现在我要无忧虑地

称呼我的丈夫是守卫宅第的看家狗，

船只安全的帆索，崇楼广宇的

稳固立柱，父亲心爱的独生子，

意外地出现在水手面前的陆地，

暴风雨过后显现的晴朗天空，

口渴的旅人见到的盈溢泉流。

躲过一切艰难困苦令人愉快，

用这些赞词欢迎他完全应该。[345]

让嫉妒离开，须知我们承受过

那么多艰辛苦难！亲爱的夫主啊，

现在请你下车，但请你不要把脚，

伊利昂的征服者，主上啊，踩到地上。

侍女们，你们奉命把这花毯

铺在地上，现在为什么迟延？

把那紫色花毯铺一条直路，

让正义女神引他进意外的宫殿。

至于其他事情，未曾昏睡的心灵

会作安排，有神明帮助命注定。

（众侍女铺开花毯）

阿伽门农

勒达[346]的女儿，我的家宅守护者，

你这番话语有如我的离别，

因为你刚才把话说得太冗长，

称赞应适当，并由其他人来做。

此外也不要以妇人方式娇宠我，

不要按对待蛮族君王的礼仪，

匍匐在地，张大嘴对我欢呼，

不要用毡毯铺路，引起嫉妒，

只有对神明才应这样表敬意。

身为凡人，踩上美丽的毡毯，

令我怎么也不能不心生恐惧。

请把我作为人，而非神明来礼敬。

净鞋的擦子和斑驳的毡毯二者

称呼有差异，不作非分的妄想

是神赐的最好礼物。人生只有

结束于幸运中才堪称幸福的人生。

如果我这样做，我会心无畏惧。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现在请你把真实想法告诉我。

阿伽门农

告诉你，我不会悖逆我的想法。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是不是畏惧神明，不敢这样做？

阿伽门农

如果有哪位祭司说需要这样做。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若普里阿摩斯获胜，你以为他会怎样做？

阿伽门农

我想他会兴奋地踩踏毡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请你不要惧怕人们的指责。

阿伽门农

可是人民的呼声强有力量。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不被人嫉妒之人不值得羡慕。

阿伽门农

喜好争辩并非妇女的本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让步对于幸运者有时也适宜。

阿伽门农

你很看重在这场争执中获胜？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让步吧，你自愿退让也算你胜利。

阿伽门农

既然你这样希望，那就让人

脱掉我的长靴，我脚下的奴仆。

当我踏上这些紫色的毡毯时，

愿神明不会抛下嫉妒的目光。

用脚毁坏家财——用钱买来的

珍贵织物，令人感到羞惭。

（侍女们脱下阿伽门农的长靴，阿伽门农下车，踏上锦毯，回顾身后的卡珊德拉）

此事就这样。请好好把这位客人

带进宫去，一个人友善地待客，

神明会从天空慈爱地看着他。

没有人会甘愿戴上受奴役的辕轭，

她是从无数战利品中挑出的花朵，

军队给我的奖赏，随我而来。

现在既然我不得不听从你安排，

我就踩着这些花毯进宫去。

（阿伽门农向王宫走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大海就在那里——谁能吸干它？

它提供许多与银等价的染料，

新鲜的液汁，可用来印染织物。

国王啊，蒙神明恩惠，宫中拥有

无数现成的储藏，从不匮乏。

我愿把无数锦毯铺向神庙，

只要神明吩咐我们这样做，

作为拯救这条性命的回报。

根儿存在，叶蔓便会长进家，

蔚然成荫，把天狗星[347]的暑热遮挡。

而今你终于回到家宅的炉灶边，

这一归来有如冬日里见温暖。

即使在宙斯把酸湿的葡萄变成

佳酿的时候[348]，这屋里也会很清凉，

只要一家之长安然返回这宅邸。

（阿伽门农进宫）

宙斯啊，全能的宙斯，请实现我的心愿，

愿你关心促成你希望实现的祈求。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进宫，众侍女随行）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为什么一股恐惧

总在我所预感的

心头来回地飞舞？

当我那自愿的，不求报酬的、

善歌唱的心作预言时，

无法把这恐惧如同

难理解的梦幻驱赶，

让顺从的勇气坐在

我这心中的宽椅上。

多少时光已逝去，

自从收回船尾索，

扬起岸边的沙尘，

水军前往伊利昂。

（第一曲次节）

现在我亲眼看见，

目睹征人们归返，

但无需琴音伴奏，

心中却唱起埃里倪斯的悲歌，

自学自会地发自内心，

感觉不到一点勇气，

来自对未来的期望。

我的心灵没有狂乱，

死亡在正义的心中

正旋向终结的涡流。

愿这是我期望那

幻觉虚渺地纷呈，

最终不会成现实。

（第二曲首节）

一个人若健康过分，

不重视应有的限度，

那和它隔墙而居的

疾病便会倾压过来。

一个人身处幸运时，

航行无忌他也会

突然触上不幸的礁岩。

这时为了挽救货物，

惊恐中扔出部分装载，

求得符合比例的承重，

整个家庭不会遭不幸，

有如这时船只也不会

因装载过多而沉没。

宙斯的丰盛礼品，

犁沟的丰饶收获，

年年解除人们的饥馑。

（第二曲次节）

一个人若一旦死去，

那黑血洒滴到地上，

有谁能歌唱祈祷，[349]

把那生命重新召回？

否则那宙斯就不会

把善起死回生者杀死，

维护固有的自然秩序。[350]

如果人的命运没有被

置于神明的规则之中，

不可能得到新的补充，

那么我的心便会抢先于

舌头，道出一切事情。

现在它只能暗中嘟哝，

忍受折磨，难以把

那预感说明清楚，

心潮激荡如火焰被鼓起。

（九）第四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由宫中重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也进去，卡珊德拉，我说你。[351]

既然宙斯仁慈地让你来我家，

共享祭礼净水，同众多的

奴仆们一起站在家神的祭坛旁，

那就请下车来吧，不要太傲慢。

据说阿尔克墨涅的儿子也曾经

卖身为奴，不得不吃奴隶的大麦饼。[352]

一个人若被这样的命运所迫，

那他应庆幸去到有祖业之家。

有些人意外地获得丰富的收成，

对待奴隶却总是很残忍苛刻。

你已经知道我们怎样待奴隶。

歌队长

（对卡珊德拉）

她在对你说话，说得很明白。

你既然已被命运的罗网俘获，

你就得服从，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如果她不是有如一只燕子，

只知道令人费解的蛮族语言，

我的话会令她动心，把她说服。

歌队长

（对卡珊德拉）

你跟她去吧，现在的话最温和，

快离开座位下车来，听从她的话。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不可能在这宫门外太延迟，

耽误时间，因为那献祭的牲羊

正站在祭坛中央，等待杀了燔祭。

（真是意想不到的谢恩礼物！）[353]

你若愿意听从我，就不要再迟延。

你若不明白，不理解我的话语——

（对歌队长）

请你用贵族手势代替语言。

歌队长

这客人好像需要一位通事，

明白说明，有如对新捕的野兽。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她准是已疯狂，听从混乱的理智，

离开刚刚陷落的城邦到这里，

还不习惯于忍受嚼铁的羁束，

在她还没有放出黑色的怒气。

我不再多说话，免得有失尊严。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回宫）

歌队长

可我因为同情她，对她不生气。

（对卡珊德拉）

来吧，不幸的人啊，下车来吧，

屈服于命运，戴上这新的辕轭。

卡珊德拉

（第一曲首节）

啊，啊！啊，大地啊！

啊，阿波罗啊，阿波罗啊！[354]

歌队长

你为什么对洛克西阿斯这样悲叹？

这位神不喜欢有人这样哭哭啼啼。[355]

卡珊德拉

（第一曲次节）

啊，啊！啊，大地啊！

啊，阿波罗啊，阿波罗啊！

歌队

她又发出不祥的声音，呼唤神明，

这位神却不会前来保护哭泣之人。

（卡珊德拉下车，向宫门走去）

卡珊德拉

（第二曲首节）

啊，阿波罗啊，阿波罗啊，

阿古亚特斯，我的毁灭者！[356]

你曾经把我毁灭，现在你又毁了我。

歌队

她好像要对自己的不幸发布预言，

她虽为奴隶，心中仍保留神的灵感。[357]

卡珊德拉

（第二曲次节）

阿波罗啊，阿波罗啊，

阿古亚特斯，我的毁灭者！

你把我带往何处？带往什么人家？

歌队

带往阿特柔斯之子的家，你若不知道，

我这就告诉你，可不要说这些是假话。

卡珊德拉

（第三曲首节）

这是个渎神的去处，杀戮的见证，

无数的亲族仇杀和凶残的戕害，

杀人的屠场，地面沾满血污。

歌队

这客人有如一条狗，嗅觉灵敏，

正在寻找可能发现的杀戮。

卡珊德拉

（第三曲次节）

我完全相信这些确凿的证据，

婴儿们在哭泣自己惨遭杀戮，

烤肉被送给他们的父亲咀嚼。[358]

歌队

我们早就耳闻你的预言名声，

但这些事情我们无需任何先知。

卡珊德拉

（第四曲首节）

啊，这是什么阴谋？

什么新的巨大不幸？

有人在这宫廷里谋划巨大的灾难，

亲人们无法忍受无法救治的灾难，

救援之人在天涯。

歌队

预言一个接一个，实在令我难领悟，

前面所说我清楚，因为已传遍城市。

卡珊德拉

（第四曲次节）

凶残的女人，你真要这样？

要把和你同床的丈夫，

在给他沐浴之后——我如何说明结局？

但事情很快就会发生，她伸出一只手，

又把另一只手伸出。

歌队

我还是不明白，现在这一个个谜语

如同晦涩费解的神示令我迷惑。

卡珊德拉

（第五曲首节）

啊呀，啊呀，发生了什么事？

或是哈得斯的一张罗网？

是和他同睡一床的网罩，进行谋杀的[359]

同谋帮凶，让那永不满足的纷乱

向这家族怒吼，让它遭石击。[360]

歌队

你大声召唤哪一位埃里倪斯

降临这个家庭？你的话令我费解。

浅黄色的血滴正在涌入我的心房，

那样的血滴在有人被戈矛击中倒下时，

同闪烁余辉的生命一起结束旅途，

死亡随即迅速降临他。

卡珊德拉

（第五曲次节）

看哪，看哪，让那头公牛

离开母牛，那母牛把公牛

罩在长袍里，用它那黑角的阴谋诡计

打击公牛，那公牛倒在带水的浴池里。

我告诉你的是一场浴缸谋杀。

歌队

我虽不敢自夸我深谙解释神示，

但我猜想这些话意味会发生灾难。

神示无数，可曾有哪个预言给人们

带来过吉祥？先知们施展自己的技能，

口中念念有词，预言可悲的灾难，

让人们心里产生恐慌。

卡珊德拉

（第六曲首节）

啊，啊，不幸人的可悲的厄运，

我悲叹我的不幸，注进苦杯里。

你为何把我这不幸人带来这里？

除了让我一起死去，还能有什么？

歌队

你这样疯癫，显然有神灵凭附，

为自己唱出混乱的歌曲，

有如那只黄褐色的夜莺

大声悲鸣，一颗忧郁的心啊，

不断哀叹：伊提斯，伊提斯，

不幸的儿子。[361]

卡珊德拉

（第六曲次节）

啊，啊，善歌唱的夜莺的命运，

神明把它藏进有翼的肉身里，

一声甜美的歌唱，没有悲泣，

可等待我的是双刃兵器的宰割。

歌队

你从何处知道这些剧烈的、

神明遣来的无益的痛苦？

你用令人惶惧的声音，

高亢地唱出这些可怕的不幸。

你怎么知道不祥预言的

指路标示？

卡珊德拉

（第七曲首节）

婚姻啊，帕里斯的殃及亲人的婚姻！

斯卡曼德罗斯，祖国的浩荡流水啊，

当年在你那河岸边，

不幸的我被抚养长大，

可如今我好像在科库托斯

和阿刻戎[362]岸边预言命运。

歌队

你在说什么？话语清晰，

甚至新生儿都能听清楚。

你的苦命如血红的毒刺

把我刺伤，你悲惨的怨诉

令我听了心碎。

卡珊德拉

（第七曲次节）

苦难啊，那使城邦彻底遭毁灭的苦难！

丰盛的献祭，有多少食草的祭牲啊，

被父亲祭献在城下，

但他们都无济于事，

为能使城邦免遭劫难，

我也很快会热血洒地面。

歌队

你刚才的话像先前的一样。

定然是由那位心怀恶意的

神灵凭附你，使你唱出这

悲惨的充满死亡的挽歌。

我不理解结果。

卡珊德拉

现在我的预言不会再隐约含糊，

从面纱后窥视，有如新婚的嫁娘，

它清楚明朗，宛如强烈的风暴

刮向初升的太阳，将会有无数

更大的苦难犹如汹涌的波涛

冲击阳光，我不会再语言隐晦。

请你们为我作证，紧紧跟随我

寻找那往昔犯下的罪恶踪迹。

有一个歌队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它声音谐和不优美，歌唱不祥。

这支疯狂的歌队喝的是人血，

喝了更有力量，就留在这家里，

很难赶走，埃里倪斯亲姐妹。

她们就坐在这宫里，唱着颂歌，

唱着祖先的罪孽，心怀憎恶，

唾弃那践踏兄弟床榻之人。

我话语谬误，还是如箭手中的？

或者是一个假先知，求乞发诳言？

请你作证，承认我正确地叙说了

这个家族往昔犯下的种种罪愆。

歌队

一个誓言不管它多么有力量，

也无法挽救恶罪。我觉得奇怪，

你出生在海外，讲这城邦的事情

却如此准确，如同曾居于此处。

卡珊德拉

预言神阿波罗使我具有这本领。

歌队长

难道神明也会坠入情网？

卡珊德拉

往日提起这事会令我羞涩。

歌队长

因为一个人走运时常常好自夸。

卡珊德拉

他竭力纠缠我，向我表示好感。

歌队长

你们也曾亲近如人之常情。

卡珊德拉

我曾答应又蒙骗了洛克西阿斯。

歌队长

是否在学会了预言技能之后？

卡珊德拉

我曾把一切灾难告诉国民们。

歌队长

你怎样躲过了洛克西阿斯的愤怒？

卡珊德拉

自从我犯戒，再没有人相信我。

歌队长

但我们觉得你的预言很可信。

卡珊德拉

啊，啊！啊，沉重的苦难啊！

作真实预言痛苦，一开始便使我

心里激动不安……[363]

你们可看见在那宫殿前面

坐着孩子，如同梦中的影像？

他们好像丧命于亲人之手，

双手捧肉，供亲人饮宴的肴馔，

原来是各种内脏，悲惨的食物，

满满一堆，父亲把他们品尝。

我告诉你们，有人想为此复仇，

一头胆怯的狮子，辗转于卧榻，[364]

天哪，在家里等待主人的归来——

我的——奴役的辕轭终需忍受，

但这位舰队统帅，伊利昂征服者，

却不知那条可憎的恶狗怎样

花言巧语，竖起兴奋的耳朵，

如隐蔽的迷惑神给他制造灾难。

她有这样的胆量，弑夫的女人。

她是——我该称呼她是哪一种

可恶的妖怪？一条两头蛇或是

居住于山洞的斯库拉[365]，水手们的祸害，

死神的作献祭的母亲，残杀亲人的

凶恶战神？她敢于干一切事情，

她大声欢呼，如战场战胜敌人，

又装作庆幸丈夫平安归故土。

你们或许不相信，但那又何妨？

未来的事情会发生，你很快会看见，

怜悯地称我是一个真正的预言者。

歌队长

你说到提埃斯特斯之子的肉

做成的菜肴，我听了惊恐发颤，

当你把事情明白地直言道破。

其余的事情我听了仍迷失方向。

卡珊德拉

我说你会看见阿伽门农被杀死。

歌队长

说话要吉利，不幸的人啊，请住嘴。

卡珊德拉

并非拯救之神在听我说话。

歌队长

不，如果真这样；但愿不会发生。

卡珊德拉

你在祈祷，他们却在杀人。

歌队

是哪个男子在制造这场灾难？

卡珊德拉

你确实没有理解我的预言。

歌队

因为我不明白谁在策划这阴谋。

卡珊德拉

我用希腊语已经说得很清楚。

歌队长

皮托的预言也这样，同样费解。

卡珊德拉

啊，多么激烈的火焰扑向我。

啊，吕克奥斯阿波罗，可怜我。

这头双脚母狮，当高贵的公狮

不在家时，竟和狼同床共枕，

正想杀害我，她要如同配药剂，

把对我的报复也倒进那杯里。

当她磨剑杀那人时，她曾发誓

要用屠戮对抗他把我带回家。

现在我还需要这些笑柄——

这法杖和挂在脖子的花环干什么？

（卡珊德拉把法杖、花环扔到地上）

我要在我临死前把你们踩碎。

你们去吧，你们倒下后便该我。

你们离开我，去装饰别的疯狂者！

看哪，是阿波罗亲自从我身上

脱下这预言服装，他曾看我穿着

这些服装，被亲人们心怀恶意地

狠狠嘲笑，无疑是枉然的嘲弄。

我曾经如同一个游荡人、乞丐、

穷人、不幸的饿鬼，受人嘲辱。

预言神终于召回我这预言者，

让我陷进这样的命运死亡。

现在屠杀将代替父亲的祭台，[366]

我被砍杀时的热血将会染红它。

但神明不会让我白白地死去，

因为有人会来为我们报仇，

他会杀死母亲，为父报仇，

这个逃亡者现在流落他乡，

他会回来为亲人结束这不幸，

（因为众神明曾许过一个大愿，）[367]

他的仰卧的父亲会使他返回。

我为什么要如此可怜地悲伤？

当我看到伊利昂都城被攻破，

城市遭浩劫，神明又让这个

夺取城市的人遭到这样的判处。

我现在就进屋去，面向死亡。

我称这宫门为哈得斯之门，[368]

我祈求遭受那致命的一击，

不作任何挣扎，鲜血流出，

轻松地死去，阖上我的双目。

歌队

非常不幸，又非常聪明的女人啊，

你说了这么多话。如果你真知道

自己的命运，那你为什么还要如

被神明领着的牛泰然地走向祭坛？

卡珊德拉

不可能逃避，朋友们，无法拖延。

歌队

最后的时间是最宝贵的呀。

卡珊德拉

时刻已来临，逃跑也无好处。

歌队

你要忍耐，凭你那勇敢的心灵。

卡珊德拉

不要对幸运之人这样说话。

歌队

然而光荣地死去令人欣慰。

卡珊德拉

啊，父亲，可怜你和你的孩子们。

（卡珊德拉走到宫门前，又退回来）

歌队

怎么回事？你为何又恐惧地退回？

卡珊德拉

啊，啊！

歌队

你为何退回？除非心里厌恶。

卡珊德拉

这座宫殿充满流血的杀戮。

歌队

怎么会呢？是家灶边祭牲的气味。

卡珊德拉

如同从坟墓里散发出来的恶气。

歌队

你不是说那屋里有叙利亚馨香[369]？

卡珊德拉

我现在进宫去，为我和阿伽门农的

命运哭泣，我这一生够苦命。

（卡珊德拉再次走到宫门前又退回来）

啊，朋友们，

我恐惧忧伤，有如害怕丛林的小鸟，

望你们在我死后为我作证，

一个女人会为我这个女人而偿命，

一个奸夫会为原有的丈夫而倒下。

愿我死后能享受这份招待。

歌队

不幸的人啊，我怜悯你命定的死亡。

卡珊德拉

我还想说一句话，或者为自己

唱一支挽歌。我向我最后见到的

太阳光辉祈求，让我的仇人们

为我这最容易遭杀害的奴隶之死

向我的报仇者作出相当的偿付。

啊，凡人的事业！有人幸运，

却如影像一般；一旦遭不幸，

潮湿的海绵便可把图画抹去。

这些人的命运令我更觉可怜。

（卡珊德拉进宫）

（十）抒情歌

歌队

人们对幸运从来都不会

感到满足，没有人把它

阻留于幸福的宅邸之外，

大声警告：请别再过来。

幸福的神明让这位国王

受神明庇佑返回这宫邸。

如果他现在需偿付先前的杀戮，

自己须得为那些死者而死去，

也为其他死去的人们作补赎，

那么有哪个凡人听了这故事，

还会夸说他受宠于幸运之神？

（十一）第五场

阿伽门农

（在景后）

啊，我挨了深深的致命一击。

歌队长

安静！谁在嚷受了致命的一击？

阿伽门农

啊呀，又是一击，第二次挨击。

歌队长

国王在惨叫，我想是发生了事情。

大家来吧，让我们商量该怎么办。

长老一

告诉你们，我现在的想法是这样：

赶快传宣，把市民召集到王宫来。

长老二

我认为应该赶快冲进王宫去，

趁那剑刚刚被抽出，揭露罪行。

长老三

我完全同意这位长老的意见，

应采取行动，不可延误时机。

长老四

显而易见，他们已开始行动，

企图在城邦建立专制制度。[370]

长老五

我们在耽误时间；他们却在

践踏我们的延误，没有住手。

长老六

我不知道应该提出怎样的意见，

拿主意是采取行动者的事情。

长老七

我也是这样认为，因为发议论

不可能使业已死去的人复活。

长老八

难道我们就这样苟延残喘，

屈服于玷污这家族的人的统治？

长老九

这可难以忍受，还不如一死，

那样总比受暴君统治要好受。

长老十

难道我们只听见国王哀叫，

就可以断定国王已被人杀死？

长老十一

我们应该弄清事实再生气，

因为猜测和确知事实不一样。

长老十二

我完全同意这位长老的意见，

首先弄清阿特柔斯之子的情况。

（景后转出一活动台，阿伽门农的尸体躺在浴盆里，身上盖着一件长袍子；卡珊德拉的尸体躺在阿伽门农旁边，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站在台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刚才我说了许多话适应情势，

现在说相反的话也不感到羞惭。

否则有谁能向伪装成朋友的敌人

进行报复，成功地把不幸的罗网

高高张起，使敌人无法逃脱？

我对这场决斗早已作考虑，

时间到来，旧日争吵的结果。

我现在就站在杀死他们的地方。

我是这样做的——我不否认，

使他既无法逃避，也无法防卫。

我像捕鱼一样，拿一张无眼网，

珍贵的致命披篷，把他罩住，[371]

连刺他两下，他连哼了两声，

便放松了肢节，我趁他倒下，

给了他第三剑，作为还愿礼物，

献给死者的保护神，地下的哈得斯。

他就这样躺在那里断了气，

从伤口喷出一股急速的血流，

暗红色的潮湿血滴溅到我身上，

我高兴得不亚于正在抽穗的

麦田接受宙斯的甘露滋润。

事情就这样，阿尔戈斯长老们，

高兴吧，如果愿意；我却很满意。

如果按习俗应该给死者致奠，

那就正应该，非常应该祭奠他。

他曾在这家把许多可诅咒的灾难

倒进调缸，他自己回来喝掉了它们。[372]

歌队长

你的话令我们惊异，言语放肆，

当着死去的丈夫的面如此夸口。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把我当做一个愚蠢的女人。

我心中无所畏惧，让你们知道，

不管你愿意称赞，还是想责备，

对我却一样：这就是阿伽门农，

我的丈夫，我这只右手杀了他，

公正技师的作品。事情就这样。

（十二）哀歌

歌队

（序曲首节）

女人啊，你吃了地上生长的什么毒草，

或喝了流动的海水浮起的什么汁液，

以致作这样的献祭，引起公众诅咒？

你抛弃、砍杀了他，你也会遭城邦放逐，

忍受国民们的强烈憎恶。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现在判处把我逐出城邦，

让我遭国民憎恶，公众诅咒，

可你早先却没有反对这个人，

他毫无顾忌，好像砍杀大群

毛皮优美的绵羊群中的一头牲畜，

杀献自己的孩子，我忍痛生育的

最可爱的女儿，平息特拉克风暴。

难道你不应该把他逐出城邦，

惩罚罪恶？你审判我的行为，

却是个严厉的审判者。但我警告你，

你这样威胁我，我也同样回敬你：

只有用武力制伏我，才能统治我；

如果神明促成了相反的结果，

那时虽已晚，你也该学得变聪明。

歌队

（序曲次节）

你现在高傲不羁，出言狂妄无忌，

你的心灵由于血腥屠杀而发狂，

你的双眼明显地充满一股股血流，

你定会遭受报复，被朋友们所抛弃，

打击理应用打击来偿付。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现在请你也听听我的严正誓言。

我凭我杀他祭献的、为我的孩子报仇的

狄克、阿塔和埃里倪斯的名义起誓，

我的期望不会踏入恐惧的殿堂，

只要点燃我家灶上的祭火仍是

埃吉斯托斯，对我一如既往地忠诚。[373]

他是使我们胆壮的巨大的盾牌。

[……][374]

他躺在这里，一个侮辱妻子的人，

伊利昂城下赫里塞伊斯们的欢乐。[375]

这里躺着的是一个女俘，一个女先知，

那个家伙的同床者，他的善作预言的、

忠心的姘妇，和他一起坐在船尾

舵凳上的伴随，他们没有不受惩罚。

请看他这样死了，她则像一只天鹅，

在她唱完临死前的最后一支哀歌后，

亲切地和他躺在这里，给我送来

一份豪华的美味，摆上我的餐榻。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愿命运不会让我们

忍受巨大的痛苦，久病地

卧床不起，愿她迅速地

给我们送来永久的梦眠，

既然仁慈的保护人已经倒下，

为一个女人忍受了无数痛苦，[376]

又在另一个女人手里遭杀戮。

（叠唱曲）

啊，啊，疯狂的海伦，

你一个人把许多人，把那许多人的

英灵害死在特洛伊城下，

你如今戴着这杰出的、永难忘记、

无法洗掉的血的装饰；这家里住着位[377]

强横的埃里倪斯，害人的灾难。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请不要为这些事情烦恼，

为自己祈求早死，

也不要向海伦发泄怒火，

说她是杀人凶手，她一人害死了

许多阿开奥斯男子的英灵，

造成了无可比拟的苦难。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恶神啊，你降临到这宫廷，

降到坦塔洛斯两儿子[378]身上，

驱使两个女人[379]同样地

祸心逞狂，把我的心咬碎。

我看她有如一只可恶的乌鸦，

自诩合法地站在那死尸侧旁，

自鸣得意地高唱胜利凯歌。

（叠唱曲）

啊，啊，疯狂的海伦，

你一个人把许多人，把那许多人的

英灵害死在特洛伊城下，

你如今戴着这杰出的、永难忘记、

无法洗掉的血的装饰；这家里住着位

强横的埃里倪斯，害人的灾难。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现在你修正了自己的意见，

请来了这个家族的

一位大嚼大咽的恶神。

由于有他作怪，人们的肚里

产生了血的欲望，昔日的痛苦

尚未消除，新血又溢出。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你在称赞这个家庭的

一位怒不可遏的大恶神，

啊，啊，恶意的赞美，

对悲惨的命运总不餍足。

这一切啊都由于宙斯，

万物的起因，万物的肇始，

人间什么事没有宙斯能发生？

有哪一件事物不是由神明促成？

（叠唱曲）

啊，国王啊，国王！

我该如何为你哭泣？

从友好的内心该对你说什么？

你现在躺在这张蛛网里，

耻辱地死去，结束了生命，

可悲，可悲啊，与自由人不相称的卧榻，

被妻子的狡猾计谋征服，

倒在她手中的双刃兵器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认为这事情是我所为。

请不要以为我是

阿伽门农的妻子。

是那个古老的凶恶的报仇神

装扮成这个死人的妻子，

报复凶残的宴客者

阿特柔斯的罪恶，

把他杀死，祭献年轻人。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有谁能为你作证，证明

你在这场杀戮中无罪咎？

怎么可能？那助手也许是

源自父辈罪恶的报仇神。

黑色的阿瑞斯迫使亲人们

互相杀戮，血流不断，

不管他前往哪里，那里便会

出现新的血迹，吞没儿孙。

（叠唱曲）

啊，国王啊，国王！

我该如何为你哭泣？

从友好的内心该对你说什么？

你现在躺在这张蛛网里，

耻辱地死去，结束了生命，

可悲，可悲啊，与自由人不相称的卧榻，

被妻子的狡猾计谋征服，

倒在她手中的双刃兵器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认为就这样地死去

对他并非不光彩。）

难道此人没有给家庭

制造阴险的杀戮？

他杀了我和他的孩子，

那泪流不止的伊菲革涅娅，

他咎有自取，罪有应得，

他不可能在宴间自夸，

因为他死于剑下，

是为他的行为作偿付。

歌队

（第三曲首节）

我心中感到困惑，失去了

机敏的思维；该如何思考？

当这座房屋崩塌的时候。

我害怕这充满血腥的簌簌雨声，

它能把房屋冲毁。细雨暂停息，[380]

摩伊拉正在另一块砥石上磨快

正义之剑，准备另一次杀戮。

（叠唱曲）

大地，大地啊，愿你早把我收藏，

在我看见他躺在这里，躺在这

银壁浴盆的平底卧榻之前。[381]

谁来埋葬你？谁来为你唱挽歌？

你胆敢这样做吗？亲手杀死

自己的丈夫，又亲自来哭悼他，

为自己的骇人行为虚情假意地[382]

向亡灵表示并非恩惠的恩惠。

谁将在如神的英雄坟前，

把泪水淋漓抛洒，

寄托真诚的哀伤？[383]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事不用你挂心，无需你牵挂，

我们把他打倒，把他杀死，

我们自会把他殡殓埋葬，

没有家人们的哭泣哀悼，

他的女儿伊菲罗涅娅

会如常理那样，热切地

迎面向父亲迅速跑来，

在哀河边上伸开双手，

拥抱父亲，亲切地欢迎他。

歌队

（第三曲次节）

指责本身遭到反指责，

要作判断实在不容易。

抢人者反被劫掠，杀人者反而丧命。

只要宙斯仍坐在他的宝座上，

作恶者必遭报应，这是天理。

谁能把诅咒的种子从这家抛掉？

这个家族已和不幸紧密相联系。

（叠唱曲）

大地，大地啊，愿你早把我收藏，

在我看见他躺在这里，躺在这

银壁浴盆的平底卧榻之前。

谁来埋葬你？谁来为你唱挽歌？

你胆敢这样做吗？亲手杀死

自己的丈夫，又亲自来哭悼他，

为自己的骇人行为虚情假意地

向亡灵表示并非恩惠的恩惠。

谁将在如神的英雄坟前，

把泪水淋漓抛洒，

寄托真诚的哀伤？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这个预言符合真理，

与他相契合。[384]现在我愿意

和普勒斯特涅斯家的恶神[385]

缔结盟约：放弃一切旧仇怨，

虽然难以忍受；他也得离开

这个家庭，用亲族杀戮

去折磨别的家族，

即使只留下小部分财产，[386]

对于我也就足够，

愿他能使这个家庭摆脱

疯狂的互相杀戮。

（十三）退 场

（埃吉斯托斯上，侍卫随上）[387]

埃吉斯托斯

啊，报仇之日的明媚阳光啊！

现在我要说，为凡人报仇的神明

从上天注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不幸，

当我看见埃里倪斯们编织的

披篷里躺着这家伙，真令我痛快，

见他就这样补偿他父亲的罪咎。

当年阿特柔斯，本地国王，他父亲，

把我的父亲提埃斯特斯，也就是

他自己的兄弟，为争夺王位，

赶出了自己的城邦，逐出了家园。

后来不幸的埃吉斯托斯返回国，

在家灶前求得生命安全，

免于被处死，血染祖国的土地。

但他的不敬神的父亲阿特柔斯

对我的父亲却热心大于亲情，

假意欢庆节日，设宴款待，

送上用孩子们的肉做成的肴馔。

他把他们的脚掌和手指砍下，[388]

一一被切成碎块无法辨别，

我父亲立即无意地拿起来食用，

正如你知道，毁灭这家族的肴馔。

当我父亲发现了这可恶的行为，

大叫一声，仰面吐出那肉块，

祈求佩洛普斯的儿孙遭厄运，

一面祈求，一面推翻那餐桌，

愿普勒斯特涅斯整个家族遭毁灭。

因此现在看见他倒在这里，

我是这场杀戮的合法谋划人。

他留下我这第三子，同不幸的父亲

一起遭放逐，虽然是襁褓中的婴儿。

待我长大后，狄克又把我送回，

他被我捉住，虽然我不在现场，

但是我安排了整个阴谋计划。

现在我即使死去也感觉美好，

既然看见他陷进了正义的罗网。

歌队长

埃吉斯托斯，我讨厌人幸灾乐祸。

你是不是说你故意杀害了此人，

你一人谋划了这次悲惨的凶杀？

我想告诉你，相信吧，你这脑袋难逃，

相信我吧，民众的石击刑惩罚。

埃吉斯托斯

你坐在下层桨位上，竟然对掌握

船只舵柄的强者这样说话？

你是个老人，像你这么大年纪，

还需要学习说话谨慎不容易。

监禁和饥饿折磨对于老人

是最杰出的智慧老师和先知。

难道你有眼睛，却看不出这道理？

请不要踢刺棒，免得把自己踢伤。[389]

歌队长

女人[390]啊，你这样对征战归来人——

你留在家中玷污了他的床榻，

又给军队统帅谋划了死亡？

埃吉斯托斯

你的这些话是悲惨地哭泣的先导。

你的声音同奥尔甫斯[391]的不一样。

他的歌声能欢乐地引导万物，

你却用这些愚蠢的狂吠惹恼人，

惟有被押走，受强制才会变温顺。

歌队长

我看你像阿尔戈斯人的暴君，

尽管你策划了对他的这场谋杀，

可却又不敢亲自动手杀害他。

埃吉斯托斯

施展诡计由女人来干更合适，

我是他旧日仇人，会使他生疑窦。

我现在要利用他拥有的财富

统治国民，若有谁不愿服从，

我就给他加重轭，他不会是

吃大麦的马，那与黑暗同在的

可诅咒的饥饿会使他变顺从。

歌队长

你为何不鼓起你那邪恶的心灵，

亲自杀死他，却要假手女人，

玷辱这方土地和这里的神明，

奥瑞斯特斯是否仍看得见阳光，

仰仗慈惠的命运能返回这里，

成为他们俩的不可抵御的惩处人？

埃吉斯托斯

既然你认为要这样做这样说，你很快会学会。

（对随从侍卫）

亲爱的侍从们，快过来，这里有事要干。

（侍从们应声上前）

歌队长

朋友们，大家拔出剑来，做好准备。

埃吉斯托斯

看哪，我也拔出剑来，我不会畏缩怕死。

歌队长

你说你准备死，我们欢迎，希望能如此。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最最亲爱的人，我们不可再惹祸端。

我们已经收获了许多不幸的收成，

灾难已经足够，让我们不要再流血。

尊敬的长老们，请你们回家去，让步吧，

在遭到命定的不幸之前。愿事后有好结果。

如果这是最后的苦难，我们愿意接受。

尽管恶神的蹄子已经把我们踢够。

这是一个女人的劝告，但愿被听从。

埃吉斯托斯

可是这些人都对我如此信口胡言，

说出这样的话语，企图与恶神对抗，

失去健全的理智，竟然责备起主上。

歌队长

向恶人摇尾献媚，非阿尔戈斯人的习性。

埃吉斯托斯

但将来总有一天我会好好惩治你。

歌队

不可能，只要神明让奥瑞斯特斯返回来。

埃吉斯托斯

我知道流亡之人总是靠希望过日子。

歌队长

你干吧，吹嘘吧，玷污正义，趁现在可能。

埃吉斯托斯

请相信，你会为这些蠢话向我付代价。

歌队长

你尽管自夸吧，有如母鸡旁边的公鸡。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不要理会这些空洞的狂吠，现在我和你

是这家的主人，一切都会得到妥善的安排。

（活动台转回景后，后景壁恢复原状；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埃吉斯托斯回宫，侍从随行；歌队退场）

奠酒人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哀歌

（五）第一合唱歌

（六）第二场

（七）第二合唱歌

（八）第三场

（九）第三合唱歌

（十）退场

人物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持拉之子

皮拉得斯 奥瑞斯特斯的朋友[392]

歌队 由宫女组成

埃勒克特拉 奥瑞斯特斯的姊姊

门丁

仆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保姆

埃吉斯托斯

地点

阿尔戈斯

阿伽门农的坟墓前，远处矗立着王宫

时间

史前时期

前剧之后数年

（一）开场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

奥瑞斯特斯

冥土神赫尔墨斯[393]，请记住家父，

我请求你做我的救主和同盟者，

我现在终于回到这故乡土地。

[……][394]

在这墓冢前，我向先父请求，

求他聆听[……]

[……]这绺头发献给伊纳科斯，[395]

感谢养育之恩，这一绺表哀悼，

[……]

父亲啊，你死时我未能在场号哭，

在你殡殓时也未能亲自参加。

[……]

（见远处有穿黑纱的一群妇女前来）

我看见什么了？怎么有一群妇女

向这里走来，身披哀悼的黑纱？

真令我不安，又发生了什么不幸？

难道这家庭又遭到什么新灾难？

或许她们来这里是为我父亲

酹酒祭奠，令冥界的人们高兴？

肯定是这样。我看那是我姊姊

埃勒克特拉走来，深深地陷在

痛苦和忧伤里。宙斯啊，请允许我

为父报仇，愿你能做我的助手。

皮拉得斯，让我们且退避一旁，

倾听这群妇女做怎样的祈求。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退到一旁）

（二）进场歌

（埃勒克特拉和歌队身披黑纱，缓步而行，向坟墓走来）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们奉命从宫中前来，

祭奠亡魂，不断捶打胸脯。

面颊被指甲抓伤，

现出条条新鲜的血痕，

心灵由声声哭喊滋润。

强烈的悲痛使我们

扯破了身上的衣服，

撕碎了胸前的衣衫，

一阵阵悲惨的哀伤，

不断地袭击我们。

（第一曲次节）

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慌

充斥王宫，充满仇恨的睡梦，

王后夜间在宫里

满怀恐惧地大声呼喊，

深深震动妇女们的寝室；

找来可靠的圆梦人，

以神明为誓无诳语，

声称那怨恨来自

下界冥魂，被杀者

指责谋杀之人。

（第二曲首节）

这无祭意的祭奠，

只为消灾禳难，

养育我的大地啊，

热切地派遣我前来，

是那位亵神的妻子，

这称呼令我恐惧。

难道这能够补偿溅满地面的鲜血？

啊，不幸的家庭社灶啊，

啊，充满丧葬的家族！

阳光不照射，人人皆憎恨，

昏暗笼罩这座宫廷，

自那国君暴丧之后。

（第二曲次节）

昔日那虔诚之情，

充满全民的心灵，

坚定而不可动摇，

强烈而不可抗拒，

现在已不复存在，

人人心怀畏惧。

而今人间成功者即神明，比神明还强大。

正义的天秤会迅速降惩处，

有些人接受于白日阳光下，

有时于昏暗中送来愁苦，

让人们暂时心怀欲望，

有些人则由于黑夜被拯救。

（第三曲首节）

凡滋养众生的土地吮吸了鲜血，

淤血难消散，必滋生复仇的苗裔。

巨大的不幸尚未得到报偿，

只待作恶人一朝病入危笃。[396]

（第三曲次节）

作恶者即使隐蔽于妇女们的居处，

也难逃应有的惩罚；所有的河川

汇合成一条流水湍湍流淌，

也难洗净杀人者双手的血污。

（末曲）

至于我啊，神明注定让城邦

陷于厄运遭危难，我也被命运

赶出祖辈的家宅不得不受奴役，

不管主母的要求公正不公正，

一切都得勉强地遵从听命，

强压心头令人痛苦的憎恶。

我衣衫遮掩热泪流，

为主人的不幸遭遇，

我暗暗悲伤心惊颤。

（三）第一场

埃埃勒克特拉

女奴们，你们在宫中是我的好助手，

现在伴随我来这里作这次献祭，

愿你们能为我提供有益的建议。

为亡者作祭奠，我该说些什么？

我怎样祝祷？怎样向父亲祈求？

我说这祭品来自亲爱的妻子，

我的母亲，献给亲爱的丈夫？

我没有这样的勇气，我找不到

合适的词语，祭奠于父亲的坟前。

或者我这样说，按照通常惯例：

愿亡灵根据献祭者的行为给以

同等的回报，给恶行者应有的惩处？

或者默默地不尽礼数，如昔日

我父亲被杀死那样，仅酹酒于地，

好像有人泼去污水，即转身离开，

抛下器皿，也未曾回眸一顾？

朋友们，你们怎么想，请帮我拿主意，

只因为在宫中我们同样怀憎恶，

请你们不要因恐惧把话藏心里。

无论是自由人或是处于他人的

权力之下，都得受命运的主宰。

（对歌队长）

请你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歌队长

我敬重祭坛般敬重你父亲的坟墓，

我会如你所吩咐，把心里话倾吐。

埃埃勒克特拉

请说吧，既然你敬重我父亲的坟墓。

歌队长

请你酹奠时作祈祷，为好心人——

埃埃勒克特拉

亲属中我该称谁是这种好心人？

歌队长

首先是你自己和所有憎恨埃吉斯托斯的人。

埃埃勒克特拉

那我将为我自己，也为你祈祷。

歌队长

请你自己考虑，我已说明清楚。

埃埃勒克特拉

我还该把谁计入好心人行列？

歌队长

请记住奥瑞斯特斯，尽管他在外。

埃埃勒克特拉

你说得对，对我是最好的提醒。

歌队长

关于杀人凶手你也别忘记——

埃埃勒克特拉

我该怎么说？请详细说明指教我。

歌队长

请说愿神明或凡人前来对他们——

埃埃勒克特拉

你指的是审判者还是惩罚者？

歌队长

你就召请以杀戮报复杀戮者。

埃埃勒克特拉

我这样祈求神明是否虔诚？

歌队长

怎么不虔诚？这样是以恶报恶。

埃埃勒克特拉

上天和地下最最伟大的传令者，

冥土神赫尔墨斯，请你帮助我，397]

为我传告大地之下的众神明，

祖辈宅邸的守护神，请听我祈求，

还有你，大地啊，你生育世间万物，

抚育它们，重又把苗裔抱起。

我现在洒下这净水祭奠亡灵，

向我的父亲作祈求：请怜悯我和

亲爱的奥瑞斯特斯，让我们守灶火。

现在我们犹如卖身于母亲，

成了她的女俘，她找到了新夫

埃吉斯托斯，就是戕害你的共谋。

我成了女奴，兄弟流落他乡，

被剥夺了家产，他们占据了

你辛苦得来的果实，奢华无度。

愿奥瑞斯特斯托福有幸归来，

父亲啊，我祈求你，请听我祷告。

我祈求自己会比母亲要贞洁，

愿我的这双手比母亲的要虔诚。

这些是为我们祈求，至于那敌人，

父亲啊，愿为你复仇的人出现，

公正地杀死杀害你的那些人。

我给祷告加进凶恶的祈求，

这凶恶的祈求为那些人而作，

对于我们，愿你从上天赐福祥，

同众神明、大地、公正的胜利神一起。

（对随行女奴）

我现在为这些祈求酹酒祭奠，

请你们一起按风俗放声恸哭，

吟唱祈祷的挽歌悼念这亡灵。

歌队

放声哭泣吧，为不幸的主人，

流不尽的悲伤泪水，

扑向这墓丘，祈求免灾难，

让好人避免遭屠戮，

酹奠祷告。请听吧，主上啊，

请听我悲伤的心发出的虔诚的祈祷。

啊，啊，啊！

有谁能操戈前来，

挽救这家族，

手握斯库提亚弯弓，

或是那阿瑞斯到来，

挥剑诛戮众仇敌！

埃埃勒克特拉

泥土吸收了奠酒，归父亲享用。

（发现坟墓上有头发，对女奴们）

请你们听我说一件新奇的事情。

歌队长

请说吧，我的心恐惧得发颤。

埃埃勒克特拉

我看见坟墓上有一绺割下的头发。

歌队长

是男子的头发，还是属紧束腰带的女子？

埃埃勒克特拉

在我看来，这件事不难猜测。

歌队长

看来年长者需向年轻者请教？

埃埃勒克特拉

除了我，没有人会向家父献头发。

歌队长

因为该献发致哀者均为敌人。

埃埃勒克特拉

可是这头发看起来非常像——

歌队长

与谁的头发相像？我很想知道。

埃埃勒克特拉

看来与我们自己的头发很相像。

歌队长

难道是奥瑞斯特斯偷偷敬献？

埃埃勒克特拉

看来肯定是他的一绺头发。

歌队长

可他怎么胆敢返回来这里？

埃埃勒克特拉

他派人送来这绺头发祭父亲。

歌队长

你的话使我不禁又泪水涟涟，

想到他不能踏上这故乡土地。

埃埃勒克特拉

现在我的心啊也激动不安，

饱含痛苦，有如被箭矢射穿。

泪珠从我的眼里滚滚而下，

有如无法阻拦的湍湍急流，

当我一看见这头发。我怎能想象

这头发来自其他的某个邦民？

决不可能是那谋杀者割下它，

就是我那母亲，这亵渎的女人

对儿女已丝毫没有为母的情感。

可我怎么能直接认定这祭礼

属于人间对我最亲近的人

奥瑞斯特斯——可我仍怀抱希望。

啊啊，啊啊！

倘若这绺头发和报信人能言语，

那我便无需摇摆于双重忧虑中，

我或者蔑视地把这绺头发抛弃，

如果他是从敌人的头上割下来，

或者它来自亲人，与我同悲伤，

那就让它做坟茔装饰祭父亲。

我们呼吁洞悉一切的众神明，

是一些怎样的风浪把我们水手般

袭击颠簸。只要注定能获救，

由一颗小种子也能长成棵大树。

（发现地上有踪迹）

我看见有踪迹，又一个有力证据，

它们与我的相像，完全一样。

看哪，这些是两个人留下的踪迹，

显然是他本人和另一个伴侣。

如果量一量脚踵和筋踺的痕迹，

那么它们和我的踪迹正相合。

我心头痛苦难忍，思绪也停滞。

（奥瑞斯特斯从坟墓近旁走上前）

奥瑞斯特斯

请继续祈求众神明，就像你现在

祈求的这样，让它们如愿地实现。

埃埃勒克特拉

现在有什么可认定是按照神意？

奥瑞斯特斯

你所祈求的人已经来到你眼前。

埃埃勒克特拉

你也知道我为谁向神明作祈求？

奥瑞斯特斯

我知道你为奥瑞斯特斯而惊异。

埃埃勒克特拉

难道我的祈求有什么已实现？

奥瑞斯特斯

我就是他，你找不到有谁比我更亲近。

埃埃勒克特拉

可敬的外乡人，你是不是想蒙骗我？

奥瑞斯特斯

那我就是在自己蒙骗自己。

埃埃勒克特拉

或者你想嘲笑我的不幸？

奥瑞斯特斯

嘲笑你的不幸，也就是嘲笑我自己。

埃埃勒克特拉

我是在同奥瑞斯特斯本人说话？

奥瑞斯特斯

你看见我本人却认不出是我，

但当你看到我割下的祭奠头发，

观察地上我留下的那些脚印，

你激动不已，就像看见了我本人。

请看你弟弟割下的这绺头发，

它们与你的头发完全相吻合。

请再看这披篷，是你亲手织造，

还有这动物图案，也是你织成，

但请你控制自己，不要露喜色，

我知道最亲近的人憎恨我们俩。

埃埃勒克特拉

啊，父王宗族最最亲爱的人，

令人流泪的期望，拯救的种子，

相信自己，重掌父亲的宫廷。

啊，欢乐的眼睛，你对于我

具有四重身份，我必须把你

称作父亲，我把对母亲的爱

倾注给你，那母亲理应遭憎恶，

你是我的妹妹，她残遭杀戮，[398]

你是我忠实的兄弟，我惟一的信托。

[……][399]

愿威力神、胜利神和第三位神，

众神中最强大的宙斯一起助佑我！

奥瑞斯特斯

宙斯，宙斯啊，请看我们的遭遇！

请看苍鹰父亲留下的孤雏，

那苍鹰被一条凶恶可怕的毒蛇

缠绕致死。难忍的饥饿折磨着

可怜的孤雏，因为他们还弱小，

不可能把父辈的猎物拖回巢穴。

我说的是我自己和埃勒克特拉，

我们站在你面前，无父的孤儿，

双双遭同样的命运，被赶出家门。

我的父亲曾经虔诚地敬重你，

你如果对这样的父亲的孤儿都加害，

你还能从何处享受丰盛的献祭？

你如果让苍鹰的后裔遭毁灭，

你便不可能再显兆让凡人相信。

如果这王室根苗完全遭干枯，

还怎么在献祭之日前去祭坛前。

请垂顾，你能使小屋成巨殿，

即使它现在显得颓垣将崩倾。

歌队长

啊，孩子们，父亲家灶的救星，

孩儿啊，别再说，免得有人听见，

舌头惹祸，把所有这一切报告

当今的暴主，我但愿能看见他们

惨死后躺在燃起的树枝浓烟里。

奥瑞斯特斯

洛克西阿斯的预言威力无比，

不会蒙骗我，他要我不怕险阻，

他大声地做了许多预言，声称我

会遭遇各种不幸，使热血变冷，

如果我不前来杀死杀父的元凶。

他说我会同样地杀死他们，

然后陷入疯牛般狂乱遭折磨。

他说我会为自己的心灵作偿付，

忍受许多令人难承受的痛苦。

他还对人们预言，地下的幽灵

会充满怨怒，疾病会折磨我们，

溃疡将会用野兽般利齿腐蚀

我的肌肉，吞噬我固有的面容，

我的双鬓会因这疾病变灰暗。

他还说埃里倪斯们将会追袭我，

由那些被杀死的人们的血仇遣来。

[……][400]

下界人们射出的昏暗的箭矢，

要求为亲属中被杀的人们报仇，

心中的疯狂和夜间的无端恐惧，

明亮的月光，昏暗中翻动眼皮，

这些使人惊恐不安，被赶出城邦，

作为杀人者，受青铜长杆的驱逐。

这样的人不被允许参加献祭，

不得站在调酒缸前，酹奠酒酿，

父亲的不可见的愤怒面容会把我

赶离祭坛，没有人愿与我同住，

我受人们蔑视，受人们憎恶，

逐渐可怜地变憔悴，注定死去。

这些就是神示，我岂能不相信？

我即使不相信它们，也应该行动。

无数的愿望会合成一个思想：

神明的命令，对先父的深刻怀念，

祖业尽丧失，使我无限窘迫，

也不忍这人间无限勇敢的民族，

曾经光荣威武地摧毁特洛伊，

就这样屈服于两个女人的权力下。

他长着女人的心智，很快会证实。

（四）哀 歌

歌队长

啊，伟大的摩伊拉女神们，

一切都按宙斯的意愿，

遵循正义之神的路线，

对于恶言用恶言回报，

这样做理所当然，

好行动的胜利女神在大声呼喊。

对凶杀回报以凶杀，

谁的行为谁忍受：

古老的谑语这样说。

奥瑞斯特斯

（第一曲首节）

啊，父亲，不幸的父亲，

我该如何对你说，如何做？

幸得有顺风从天涯吹送，

来到你这长眠的卧床边，

明确区分光明和昏暗。

如同赞歌一曲，

挽歌声声高唱献先王，

阿特柔斯的儿子们。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孩儿啊，火焰的大口

永远不可能制伏

这位亡人的思想，

他终会发怨泄愤。

人们为死者哭泣，

期望出现复仇者。

儿女公正的哀悼，

慰藉先父的亡灵，

令世间一切共怜悯。

埃埃勒克特拉

（第一曲次节）

啊，父亲，现在请聆听，

现在该由我哭诉，泪涟涟，

儿女双双在你的坟茔前，

悲恸挽悼，抽噎涕泣，

女儿祈求心中怀恐惧，

儿子亦然回归。

如何得幸运？如何免灾祸？

如何战胜这悲苦？

歌队

（和曲）

但愿神明止住这声声悲泣，

让欢乐的放声歌唱替代它们。

不再是凄然哀哭悼亡于陵前，

而是那悠扬颂歌回旋于宫廷，

也祝福这位新来的朋友。

奥瑞斯特斯

（第三曲首节）

倘若你倒在伊利昂城下，

丧命于吕西亚人[401]之手，父亲啊，

被投枪刺穿，失去铠甲，

那你可给宫室留下美名；

你的孩儿们行走于道途，

人们会投以惊异的目光，

你躺在遥远的海外国土，

也可享受高高的坟茔，

令家人们更容易忍受……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愿你受荣耀地故去的

冥间亡灵们亲爱，

在地下仍出类拔萃，

受众人尊敬的王上，

与昏冥世界诸位

显赫的统治者共掌权，

因为你此前即为王，

顺从命运的决定，

执王杖统治众黎民。

埃埃勒克特拉

（第三曲次节）

但愿你未在特洛伊城下，

丧命于高耸的城墙边，父亲啊，

同其他被杀死的将士一起，

葬身于斯卡曼德罗斯河[402]旁，

应该让杀害你的凶手们

首先这样亡命被杀死，

得知他们在海角天涯，

遭到可悲的死亡命运，

我们便不会忍受这苦难。

歌队

（和曲）

孩子啊，你的祝愿胜过黄金，

这些话语胜过巨大的北国[403]幸运，

只要它们能成为现实。

然而双重的鞭声呼哨不断：

能够帮助你的人已葬身地下，

父辈们堪不幸，

孩儿们更悲苦。

奥瑞斯特斯

（第四曲首节）

这些话刺穿我的耳朵，

有如射来的利箭，

宙斯啊宙斯，尽管你从下界

迟迟遣来悲惨的惩戒，

处罚人间无恶不作的暴徒，

我那母亲也会受惩处。

歌队

（第五曲首节）

但愿我能欢乐地歌唱，

欢乐地放声呼喊，

为那奸夫被雷击，

那女人也一命呜呼；

我怎能隐藏心中的快乐，

它快要跳出我的心胸，

心灵的风帆已鼓满，

满腔怒火，满腔憎恶。

埃埃勒克特拉

（第四曲次节）

永远威力无比的宙斯，

何时抛下那霹雳，

啊啊，砸碎恶人的脑袋？

但愿国家恢复诚信，

谨求向不公之人讨回公正，

冥间大地啊，请听我祈求。

歌队

（和曲）

存在古老的习俗：一旦有凶杀，

血洒地面，便要求以血作偿付。

死者大声呼唤埃里倪斯，

要求杀戮对杀戮，死亡对死亡，

一代代疯狂地做报复。

埃瑞斯特斯

（第六曲首节）

啊，大地，啊，冥间众君王，

请看被杀之人的有力诅咒，

请看阿特柔斯遗下的后裔，

他们孤独无助，失去家宅。

啊，宙斯，他们该前往何方？

歌队

（第五曲次节）

我的心重又慌乱震颤，

听到你悲怨哭诉。

我顿时失去希望，

你的这一番话语

使我心中一片昏暗。

但当我看见你勇敢坚毅，

希望又代替悲伤，

心中呈现美好的憧憬。

埃埃勒克特拉

（第六曲次节）

我们为什么如此悲苦地诉怨？

儿女们为何经受这许多苦难？

即使求怜悯，也难宽恕那恶行。

如同野狼心性凶狠难动恻隐，

我这心灵由我那母亲铸就。

歌队

（第七曲首节）

我如阿里亚人捶胸悲泣，

仿效基西亚哭丧女[404]们的习俗，

请看我不断地一次次捶打，

不断地一次次伸开手臂，

不断地来回一声声拍击，

　拍打我这不幸的头颅。

埃埃勒克特拉

（第八曲首节）

啊，啊，母亲，敌人，

凶狠的母亲，如埋葬仇敌，

埋葬君王无国丧，

埋葬丈夫无哀戚，

无悲恸，无啜泣地作殡殓。

奥瑞斯特斯

（第九曲首节）

啊，你诉说了这种种不敬，

她会为辱没父亲作偿付，

凭借众神明的意志，

凭借我这双手的力量，

在把她杀死后我也死去！

歌队

（第九曲次节）

啊，你可知道你母亲曾砍下

被害者的四肢，再把他埋葬，405]

他这样做也希望

你永生难以忍受，

请看你父亲死得多悲惨！

埃埃勒克特拉

（第七曲次节）

你说明了家父遇害的情形，[406]

我未能在旁边，被人们赶走。

我被锁进那后屋如恶犬，

失去了欢笑，只有悲伤，

暗暗哀泣泪水如泉流，

请把我的话牢牢记住。

歌队

（第八曲次节）

记住吧，听清这些话语，

把它们牢牢铭刻在心里。

往事如此已知晓，

未来如何该明了，

要勇敢，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奥瑞斯特斯

（第十曲首节）

我请求你，父亲啊，与我们一起。

埃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我也泪水涟涟请求你。

歌队

请你接受孩子们的共同请求，

听到他们的悲怨，返回阳世，

一起去打击可恶的仇敌。

奥瑞斯特斯

（第十曲次节）

但愿威力助威力，真理助真理。

埃埃勒克特拉

神明啊，让公正的祈求成为现实。

歌队

听了他们的祈求寒颤钻心头。

命运不可逆转，自古如此，

请应允他们的恳切祈求。

歌队

（第十一曲首节）

世代相传的不幸，

悖天逆理的恶行，

鲜血飞溅的凶杀，

啊，难以忍受的悲痛愁苦，

啊，难以抚平的不尽苦难！

（第十一曲次节）

祖传家藏的药剂，

无需向他人求助，

自己可救援自己，

啊，充满屠戮的血腥仇怨，

啊，地神们齐声吟唱的颂歌！

（终曲）

请听吧，冥土的常乐神明，

请助佑这声声悲惨的祈求，

让胜利属虔诚的人们。

奥瑞斯特斯

父亲啊，你未能如帝王那样死去，

我请求把这王室的权力赐给我。

埃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我也请求你，求你让我

躲过灾难，让埃吉斯托斯死去[……][407]

奥瑞斯特斯

那样你会得到人们惯常的祭奠，

否则你会不受敬重，享受不到

丰盛的祭礼，地上浓郁的祭品香气。

埃埃勒克特拉

我在结婚时也会从祖产的妆奁中

给你敬献丰厚的婚嫁嘉庆酹奠，

在所有的坟茔中我将首先酹奠你。

奥瑞斯特斯

大地啊，请让家父还阳间观看战斗。

埃埃勒克特拉

佩尔塞法萨[408]啊，请给我们力量。

奥瑞斯特斯

父亲啊，请记住你是在沐浴时被戕杀。

埃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请记住那非同寻常的罩袍。

奥瑞斯特斯

父亲啊，你是被非铜制的罩网捉住。

埃埃勒克特拉

被罩在预先准备的罩袍里，令人耻辱。

奥瑞斯特斯

父亲啊，愿你会被这些耻辱激起。

埃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请抬起你最最亲切的头颅。

奥瑞斯特斯

请派遣正义之神与孩儿们共战斗，

或者让我们以类似的狡诈对狡诈，

如果你虽被战胜，却仍想战胜他们。

埃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请再听我最后一个祈求：

请看你的孩儿们正匍匐在你坟前，

请你怜悯女儿和儿子的同声哭求。

请不要让佩洛普斯的后裔遭毁灭，

那时你虽遭死亡，却又并未死去。

孩子们会为故去的前辈保留记忆，

有如软木浮子能带起张开的鱼网，

使亚麻线绳不至于沉入大海深渊。

听我们的哭诉，都是为你齐悲伤，

你接受我们的祈求，亦即拯救你自己。

歌队长

你们的坚定的祈求无可指摘，

凭吊这未受哭泣的被杀者的坟茔。

但是你已经决心要采取的行动，

你就开始吧，试试神明的意愿。

奥瑞斯特斯

你说得对，不过我想问一句，

她为何派人来祭奠？是何原因

使她迟迟来补赎这难补赎的痛苦？

这只是对无感知的死者表示

可怜的抚慰，可我看这些礼物

不足以补赎她那血腥的罪孽。

纵然为一次凶杀倾家产祭奠，

如俗语所说，也会是徒劳无益。

如果你知道原因，请给我说明。

歌队长

孩子，我知道原因，我当时在宫里。

夜游的恐惧如梦幻，使她震惊，

亵渎的女人才派人来作祭奠。

奥瑞斯特斯

你可知道那梦幻？请给我说说。

歌队长

据她自己说，她梦见了一条蛇。

奥瑞斯特斯

这梦幻怎样发展，怎样结束？

歌队长

她把它如自己的孩子裹进襁褓。

奥瑞斯特斯

这新生的恶怪需要什么食物？

歌队长

她在梦中亲自给那蛇哺乳。

奥瑞斯特斯

那可恶的东西未曾咬伤乳部？

歌队长

那怪物连同乳汁吸出了凝血。

奥瑞斯特斯

这梦非无缘无故，梦幻会应验。

歌队长

她从梦中惊醒，大声呼叫，

点起许多灯光，耀眼明亮，

驱除笼罩王后寝间的昏暗。

就这样她派我来给亡灵祭奠，

希望以此治疗她那受创的心灵。

奥瑞斯特斯

我祈求故乡土地和父亲的坟茔，

但愿母亲的梦幻能为我应验。

我看到她这梦幻处处相吻合。

既然那蛇与我有共同的出生，

又被裹进与我同一个襁褓里，

吮吸我当年曾经吮吸过的乳头，

同乳汁一起吸出了淤积的血液，

母亲为此惊恐得大声地呼喊，

这就是她必定会在暴力下死去，

既然她哺育了怪物，我就是那蛇，

我将杀死她，这说是梦幻的含意。

歌队长

我乐意赞同你对梦幻的解释，

但愿如此。现在请指点朋友们，

说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奥瑞斯特斯

我的指示很简单。姐姐回宫去，

你们对我的计划要严守秘密，

让那些谋杀可敬之人的人们

也陷入计谋，被同样的圈套杀死，

这就是洛克西阿斯的明确吩咐，

从不诳谬的预言神阿波罗的指示。

我将打扮成来客，外邦人装束，

去到宫门前，和这位朋友一起，

皮拉得斯，外邦人，在家时的伴友。

我们将操帕尔涅索斯口音，

模仿福基斯人[409]使用的那种方言。

守门人不会热情接待我们，

因为这宫廷处于邪恶的支配下。

我们暂且等待，或许有人会

从宫门前经过，这样地议论：

“如果埃吉斯托斯在宫里得禀报，

他为何要把乞援人拒之门外？”

我只要能跨过这宫廷的门槛，

发现此人坐在家父的座椅上，

或者他走来与我迎面相遇，

我敢说待他垂下眼皮询问，

尚未说完“客人，你来自何方”，

我已用铜刃把他刺倒成死尸。

对杀戮从不餍足的埃里倪斯

将喝下这第三杯纯净的血液。[410]

（对埃勒克特拉）

现在你要在宫中认真照应，

使得一切事情都井然有序。

（对歌队）

我请求你们说话保持分寸，

何时该沉默，何时该说什么。

至于其他事情，我相信那位

鼓励我战斗的持剑神会作调理。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下；埃勒克特拉回宫）

（五）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广袤大地繁衍，

生出无数骇人的灾难；

港湾曲折幽深，

充斥各种奇异的怪类；

长空星辰闪烁，

漫游于苍穹大地之间；

或翱翔于天空，

或爬行于大地，

无不对狂号的风暴颤栗。

（第一曲次节）

谁能说明清楚，

男子狂傲放肆的性情，

妇女心性坚忍，

对一切事情胆大妄为，

给人们制造悲苦。

没有爱情的爱欲凌驾于

共同生活的男子，

有如共同的辕轭，[411]

有害于任何野兽和凡俗。

（第二曲首节）

凡思想审慎之人，

愿人尽皆知，记住

那残害儿子的女人，

特斯提奥斯的可怜女儿，

一个火的传说故事；

她燃尽烧红的柴薪，

那柴薪与儿子同龄，

当儿子从母腹坠地，

相当于孩儿的生命，

直到命定的限期。[412]

（第二曲次节）

传说有另一个女子，

令人憎恶的斯库拉，

为满足敌人的要求，[413]

竟然胆敢杀死父亲，

贪图克里特金项链，

弥诺斯馈赠的礼物，

割下了尼索斯[414]的命发；

长着狗心的女儿，

趁父亲熟睡之机，

赫尔墨斯赶走了亡魂。

（第三曲首节）

我提过这些罪恶的行为，

也应该提起可憎的婚姻，[415]

令这座宫廷诅咒的婚姻，

提起这女人的阴谋心计，

杀死手提武器的丈夫，

令敌人心寒胆颤的斗士，

怀着对变凉的家灶的崇敬，

不惧怕妇女的软弱的矛戈。

（第三曲次节）

传说中的凶恶暴行莫过于

利姆诺斯暴行，令人诅咒，

人们总是把可怕的罪行

与利姆诺斯暴行[416]相比拟。

让凡是被凶杀玷污的家族

永远失去人们的敬重。

神明憎恶者不该受敬重，

难道我的引述不合理？

（第四曲首节）

锋利的正义之剑会直逼

他的胸膛，猛烈地刺穿，

凡有人破坏神圣的法规，

把它们扔在地上践踏，

蔑视对宙斯的各种敬畏，

超越合法允许的界限。[417]

（第四曲次节）

正义之根基稳固屹立，

命运已预先铸就利剑，

孩子流血玷污了宗室，

须为古往的屠戮作偿付，

命定的时限终会到来，

埃里倪斯全记忆清楚。

（六）第二场

（宫门前，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装扮成外邦人上）

奥瑞斯特斯

门丁，门丁，听听有人在敲门。

里面有人吗？门丁，门丁，谁在家？

快开门，我现在已是第三次叫门，

即使为埃吉斯托斯的名誉迎客人。

（门丁打开门）

门丁

早已听见。你是谁？来自何方？

奥瑞斯特斯

快进屋去向这家主人报告，

我来找他们，有重要消息报告。

赶快进去，夜晚已匆匆驱赶

黑车前来，已是旅人把锚具

抛向热情好客的人家的时候，

让这家人中出来一个当权者，

妻子男人都可以，男人更合适，

因为可免羞涩，不至于使谈话

词语变含混，男人和男人谈话

心宽胆壮，意思一目了然。

（门丁进门内；稍停，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侍女陪伴下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客人们，请说吧，你们有什么要求，

这座王宫会作出应有的招待，

温暖的浴室，可消除劳顿的卧榻，

也不缺乏热情好客的眼神。

如果有要紧事情需商量进行，

那是男人们的事情，让他们来参加。

奥瑞斯特斯

我是道里斯[418]人，来自福基斯。

我自己身背个人行装上路，

向阿尔戈斯进发，徒步来这里，

途中与一个互不相识者相遇，

询问我去哪里，知道了我的行程，

他乃福基斯人斯特罗菲奥斯，对我说：

“朋友，你既然前往阿尔戈斯，

那就请记住转告他的父母亲，

说奥瑞斯特斯已死去，千万别忘记。

亲人们是想把骨灰运回家乡，

还是在他乡安葬，永做外邦客，

请你千万捎回他们的想法。

现在他的骨灰已装进一只

青铜灰罐，已受到哭悼殡殓。”

这些就是他的话，我不知道

是否已把话转告了此处的当权者

和他的亲人，生育者应该清楚。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天哪，现在我们彻底被毁灭！

这个家族的无法抗御的诅咒啊，

即使深深隐蔽，你也会追踪，

你那敏锐的飞矢会远远中的。

你夺走了我的亲人，我真不幸！

本以为奥瑞斯特斯会安然无恙，

使他可以脱离死亡的泥潭，

可现在他作为拯救这个家族的

令人欣慰的希望，也一朝成冤魂！

奥瑞斯特斯

我本希望能带来幸运的消息，

来到这远近如此闻名的宫廷，

成为受人欢迎的外邦来客，

因为有什么比好客令客人更欣悦？

可我心中会不安，行为不虔诚，

倘若不把这件事报告亲人，

既答应过朋友，又受人招待。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不会感到有什么与你不相称，

这宫里也不会有什么令你不如意。

其他人也会传来类似的消息。

旅行人经历长长一天的跋涉，

现在是接受良好招待的时候。

（对随行奴仆）

你把这客人带往宫中男寝间，

把他的随行者们也一起带去，

让他们在这里受到良好招待。

我看你认真完成了这件差事。

我们现在去找这家的当权人，

告诉他这件事，我们不缺乏朋友，

让我们一起商量发生的不幸。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及随奴回宫；一仆人带领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随后进宫）

歌队长

啊，亲爱的宫奴朋友们，

到了我们唱赞歌的时候，

为奥瑞斯特斯祈求。

歌队

神圣的大地，神圣陵墓里

躺着的显赫的舰队统帅、

一位君王的高高丘冢，

现在请注意聆听，请助佑，

现在该是佩伊托[419]一起

编织欺骗的罗网的时候，

冥土神赫尔墨斯伴送

被杀的亡灵去地府。

（奥瑞斯特斯的奶妈基利萨哭泣着从宫内跑上）

歌队长

这个外邦人好像带来了不幸，

我见奥瑞斯特斯的奶妈在哭泣。

基利萨，你为什么匆匆出宫门？

悲伤无偿地一起航行陪伴你。

奶妈

女主人吩咐我去请埃吉斯托斯，

要尽快请来，会见这些客人；

让男人们面对面地好好叙说

传来的新消息。女主人当着外人

满脸悲苦，但她的眼角眉梢

隐现笑意，事情合她的意愿，

对整个家族却是一场大灾难，

那两个外邦人报告的确凿消息。

我敢说他听了也会欣悦异常，

得知这样的讯息。可我啊真不幸，

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沉重的苦难，

阿特柔斯家中发生的许多事情，

使我的心灵承受过难忍的痛苦，

然而我从未经受过这样的重创，

可爱的奥瑞斯特斯，我心灵的寄托，

我把他从母亲手中接过来抚育，

听见他惊哭，我常彻夜难眠。

我付出了多少辛劳，却全是白费，

新生的婴儿无心智，如同畜仔，

我得喂养他，猜测他的心理，

因为襁褓中的孩子还不会说话，

无论是腹饥口渴或是想撒尿，

孩子们只知道听从自己的肠胃。

这些我尚能猜测，但我也常常

估计错误，成了洗襁褓的女仆——

既要做保姆，又得尽洗涤责任。

我一人就这样身兼双重的工作，

自从他父亲把奥瑞斯特斯交给我。

可现在我不幸地听说他已经死去。

我还得去找那个人，他败坏了

这个家庭，告诉他这样的消息。

歌队长

女主人吩咐他如何装备前来？

奶妈

怎么前来？请再说一遍，好明白意思。

歌队长

是让带着卫队，还是一人前来？

奶妈

女主人吩咐他带着持矛扈从。

歌队长

请不要告诉他，凭着对主人的憎恶。

仅让他自己无所畏惧地前来，

让他快过来，怀着愉快的心情，

传报人也有责任用话语激励他。

奶妈

你认为这消息有可高兴的地方？

歌队长

难道宙斯不能把灾难逆转？

奶妈

这怎么可能？王室的希望奥瑞斯特斯已死去。

歌队长

未必如此，糊涂的先知可能会这样认为。

奶妈

你说什么？难道你听到与此不同的消息？

歌队长

你去报告消息吧，完成命令，

其余的事情自有神明们作裁断。

奶妈

我现在就去，按照你的话转告，

愿神明庇佑我们，一切顺利。

（奶妈下）

（七）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奥林波斯的神明之父啊，

宙斯，现在我向你祈求，

请把幸运赐给这家的主人，

请让我们看到公正的审判。

我们的一词一语都祈求正义，

宙斯啊，请你庇佑他。

（叠唱曲）

啊，为杀戮敌人，

他走进了父亲的厅堂，

宙斯啊，请赐给他胜利，

他会两倍三倍地

报偿你的恩德！

（第一曲次节）

请看你喜爱之人的孤驹，

现在被套上苦难的大车，

请你给他指点正确的步伐，

请你给他安排可挽救的节拍，

请监护他奔过平原，到达终点，

越过这段漫长的路程。

（叠唱曲）

啊，为杀戮敌人，

他走进了父亲的厅堂，

宙斯啊，请赐给他胜利，

他会两倍三倍地

报偿你的恩德！

（第二曲首节）

居住在这里的神明们，

守护着家中充盈的财富，

请你们聆听我们的祈求，

请你们[……][420]

让新发生的合理杀戮

消除往昔暴行的余怨，

旧日的杀戮不繁衍新儿孙。

（叠唱曲）

富丽堂皇的宫殿的宽阔门槛，

让人们好好看看君王的居处，

让它恢复昔日的自由，

明亮的光辉友善地照耀，

从眼前揭去昏暗的罩布。

（第二曲次节）

还有你啊，迈娅的儿子[421]，

请你公正地手握权杖，

借顺风驱赶善航的舟船。

许多事需揭示理解的道途。

我说的话语诲涩难解，

给双眸带来夜色的昏暗，

即使白天里也并不更明显。

（叠唱曲）

富丽堂皇的宫殿的宽阔门槛，

让人们好好看看君王的居处，

让它恢复昔日的自由，

明亮的光辉友善地照耀，

从眼前揭去昏暗的罩布。

（第三曲首节）

我们大声地呼喊，

宗室拯救的希望，

妇女们坚定的祈求，

我们将不再哭丧地歌唱，

让歌声啊从此充满欢乐。

我们的赢利在不断增长，[422]

让不幸离开我们的朋友。

（叠唱曲）

你要勇敢，面临行动的时刻，

她会叫喊“孩子”，企图阻止你，

你要这样回答她：“为父亲报仇！”

完成往昔的复仇，不沾罪过。

（第三曲次节）

如佩尔修斯般勇敢，

怀着坚定的心灵，

为了地下的亲人，

也为了地上亲人的快慰，

报复家族悲惨的杀戮，

进行这次不幸的凶杀，

让谋杀的元凶命定地倒下！

（叠唱曲）

你要勇敢，面临行动的时刻，

她会叫喊“孩子”，阻止你行动，

你要这样回答她：“为父亲复仇！”

完成往昔的复仇，不沾罪过。

（八）第三场

（埃吉斯托斯上）

埃吉斯托斯

我并非不邀而至，是应召前来，

听说来了些什么外邦客人，

带来新消息，但不令人愉快，

奥瑞斯特斯已死去。它对于这家庭

是一个沉痛的音讯，旧日的杀戮

造成的创伤未愈，又出现新伤痛。

但怎样可知道这消息真实可靠？

或者这只是妇女们的惊人传闻，

如悬吊于空中的死尸无谓地摆荡？

你能否告诉我什么，使我更清楚？

歌队长

我们也曾听说，你还是进屋去，

向客人询问，传播消息无好处，

尽管我们可以直接向来人打听。

埃吉斯托斯

我这就去向报信人询问明白，

他是亲自在近处看见过死者，

还是听传闻相信模糊的消息。

别想蒙骗我，我也有一双眼睛。

（埃吉斯托斯进宫）

歌队

宙斯啊，我说什么？我从哪儿

开始作祈祷，向众神明请求，

怀着强烈的虔诚，

使我的话语具有同等的力量？

现在他们正想用鲜血染红那

惯于杀人的佩剑的锋利刃面，

或是彻底的死亡，

使阿伽门农宗族彻底覆灭，

或是自由地燃起社灶的火焰，

夺得国家权力，

继承祖辈遗传的巨大财富。

奥瑞斯特斯将投入这场战斗，

神明激励他，一人对付两人，

愿他能获得胜利。

埃吉斯托斯

（在内惨叫）

哎呀，哎呀！

歌队

啊，啊，天哪，叫声多凄惨！

这是怎么啦？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让我们暂退到一旁，待事情结束，

显得我们与这场灾难无干系，

看来这场战斗已经了结。

（仆人自宫中跑上）

仆人

啊唷，啊唷，主人已经被杀死。

啊唷唷，我这已经是第三次呼喊。

埃吉斯托斯现在已不复存在。

（扑打女寝屋门）

你们快开门，快打开女寝屋门，

移开闩木，所有壮健者都该——

又有什么用？帮不了已死之人。

（继续扑打宫门）

喂，喂！

我嗓子喊哑，她们睡觉，白操心。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哪里？干什么？

她现在就像脖子架在刀刃上，

只要正义一击，她就会倒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怎么回事？你站在宫前喊什么？

仆人

我想禀报，死人杀死了活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天哪，我已猜出他话中的谜语。

我们将被谋杀，如我们杀死他。

快，快来人给我一把杀人的板斧，

看看是我杀人，还是我被杀。

殊不知我现在陷入了这样的不幸。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自宫中上）

奥瑞斯特斯

（对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正找你，他已经足够地领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天哪，你死了，亲爱的埃吉斯托斯。

奥瑞斯特斯

你爱他？那就同他一起躺进

同一座坟墓，不要背弃死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住手，孩子，我的儿啊，请尊重

这乳房，你常常在这上面打盹，

一面用牙床吮吸它丰富的奶汁。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我怎么做？尊重母亲宽恕她？

皮拉得斯

你忘了我们发出的忠实的誓言？

宁可与所有人，也不要与神明为敌。

奥瑞斯特斯

你说得对，你及时给了我劝告。

（对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跟我走，我要在他旁边杀死你，

他生前你敬他胜过敬我的父亲。

你死了也同他睡一起，既然你爱他，

却憎恨那个你本应该热爱的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抚育过你，我应该和你度晚年。

奥瑞斯特斯

杀父凶手想和我住在一起？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啊，摩依拉是那些事情的主谋。

奥瑞斯特斯

正是摩依拉给你准备了这死亡。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啊，你不害怕母亲的诅咒？

奥瑞斯特斯

你生育了我，却把我抛进不幸。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那是把你交给朋友寄养。

奥瑞斯特斯

我是自由人，却被耻辱地出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得到报酬？它在哪里？

奥瑞斯特斯

我羞于就这件事明确指责你。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不羞于说说你父亲的恶行。

奥瑞斯特斯

你坐在家中，不要侮辱劳苦之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啊，女人离开丈夫有多痛苦。

奥瑞斯特斯

家中的女子靠男子的辛劳生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儿啊，你这是仍要杀死你母亲。

奥瑞斯特斯

不是我杀死你，是你杀死你自己。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看着，当心母亲的愤怒的猎狗[423]。

奥瑞斯特斯

我放过你，又怎么躲过父亲的猎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有如束着腰带对坟墓白白哭泣。

奥瑞斯特斯

父亲的命运决定了你的死亡。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啊，我生了条蛇，把它抚养大。

奥瑞斯特斯

你梦中的惊恐是对你真实的预言。

你杀死了一个不该被杀害的人。

（奥瑞斯特斯带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进宫，皮拉得斯随后）

歌队长

我为他们双方的不幸叹息。

但当坚毅的奥瑞斯特斯达到

杀戮的顶峰时，我们仍感欣慰：

家族的光明没有被完全熄灭。

（九）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正义之神带来沉重的惩处，

按时去到普里阿摩斯的宫廷；

今天它来到阿伽门农的宗室，

双重的猛狮，双重的阿瑞斯。

神明派来的竞跑好手，

得到命运注定的一切，

按神明的旨意抛下锚链。

（叠唱曲）

大声欢呼庆幸吧，

为王室摆脱了灾难，

财富免遭一对恶人

任意挥霍，不幸的终结。

（第一曲次节）

惩罚之神带来隐蔽的战斗，

留在宫廷里，精于秘密的谋划；

是在战斗中指挥了有力的手掌，

宙斯的女儿，正义女神，

凡间人们享受命定的

幸福份额，这样称呼她，

仇敌覆灭于她的怒火。

（叠唱曲）

大声欢呼庆幸吧，

为王室摆脱了灾难，

财富免遭一对恶人

任意挥霍，不幸的终结。

（第二曲首节）

居于帕尔纳索斯荫蔽深处，

洛克西阿斯早就大声地吩咐，

公正地惩处诡诈的杀戮，

排除长期遗留的旧日余怨，

神明的旨意永远主宰一切，

它不要求人们为恶，

应该听从天神们的意愿。[424]

（叠唱曲）

但见四射的光华，

宫廷摆脱了沉重的枷锁。

愿王室从此兴旺，

你已长久衰微败落。[425]

（第二曲次节）

时间也许能医治一切创伤，

它会跨过这座宫廷的门槛，

从家灶驱除一切邪恶，

清除罪孽，涤净罪恶的血污，

但见那幸运的命签对一切展开

欢乐的笑脸，阵阵耳闻：

篡位宫廷必定会灭亡。

（叠唱曲）

但见四射的光华，

宫廷摆脱了沉重的枷锁。

愿王室从此兴旺，

你已长久衰微败落。

（十）退场

（奥瑞斯特斯自宫中上。可以看见埃吉斯托斯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尸体）

奥瑞斯特斯

你们请看，有这一对国家暴君，

杀害国王的凶手，宫廷毁灭者。

他们曾一起尊贵地高踞于王座，

现在也很亲密，他们的共同遭遇

即可为证，忠实于信誓的责任。

他们曾发誓置不幸的家父于死地，

自己也一起死去：誓言被听取。

你们请看，这些是罪行的见证：

谋杀的用具，不幸父亲的陷阱，

缚住双手的镣铐，双脚的锁链。

仆人，把它展开，走近转一转，

这是谋杀用的罩袍，愿父亲看看——

不是我那父亲，是无所不见的

赫利奥斯——我母亲的罪恶劳作，

也可为我的合理行为作见证，

证明我前来杀死我母亲合法，

我无需再说明埃吉斯托斯的死亡，

按通常习俗——有如杀了个通奸犯。

她对自己的丈夫心怀憎恨，

尽管曾为他忍受过生育重负，

昔日亲人成仇敌。事实证明，

她不就是灾祸？有如海怪或蛇蝎？

无需口咬，触及便可伤肌肤，

凭她那无耻的本性和非分的思想。

我该用什么美好的赞词称呼她？

猎取野兽的捕网或死尸的裹布？

沐浴的披巾？你也可称她是鱼网，

害人的陷阱和包裹双脚的布巾。

既然她如此精通于勾引情人，

我还可称她是欺骗族人的骗子，

图财害命的强盗，用同样的计谋

伤害过许多人，满足狂热的欲望。

请不要让我和这样的人一起居住，

即使神明让我无子嗣地死去。

歌队

啊，啊，可悲的行为，

可憎的死亡，你这样死去。

啊，啊，

长久的等待，苦难的果实。

奥瑞斯特斯

她是否杀人，这披篷可为我作证，

埃吉斯托斯的佩剑把它染红。

屠杀的血迹逐渐使它褪色，

损坏了披篷花纹的斑驳色彩。

现在我在这里称赞他，为他哭泣，

我看着父亲被杀时的这件衣裳，

我悲伤，为凶杀、不幸和整个宗族，

为我的可怜胜利，为沾染罪愆。

歌队

没有人能无过失地活在世上，

没有人能无灾难地度过一生。

啊，苦命，啊，人生，

或现在，或很快会降临。

奥瑞斯特斯

我也不知道这事该如何结束，

有如我驾驭着马匹奔出轨道，

我虽然获得胜利，思想也这样

不可驾驭地驱赶我，恐惧袭心灵，

放声唱歌狂舞，和着节拍。

趁现在我神志清醒，我告诉朋友们：

我认为我杀死母亲并非不合理，

杀害我父亲的罪魁，为神明所厌弃。

发布预言的洛克西阿斯是主谋，

他给我灌输勇气，向我预言，

称我这样做没有任何过失，

我若不这样做，不惩罚杀父罪行，

任何箭矢都达不到我苦难的终点。

现在请你们看吧，我戴着橄榄枝[426]

编成的头冠，从这里前往位于

大地中央的神坛，洛克西阿斯的土地，[427]

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的光明，

躲过杀亲罪过，不可去祈求

其他社灶，洛克西阿斯这样吩咐。

我现在呼吁全体阿尔戈斯人，

请你们为我的这一不幸作见证，

我将作为放逐者离乡漂泊，

生前死后都将带着这名声。

歌队长

可你做得对，请不要给你的嘴

套上恶语辕轭，说不吉的话语。

你解放了阿尔戈斯人的城邦，

轻易地砍下了两条恶蛇的头颅。

奥瑞斯特斯

啊，啊，一群可怕的女子，有如戈耳工，

她们身着黑衣，头上盘着鬈曲的

浓密蛇发，我不可在此再停留。

歌队长

父亲最亲爱的人，你被什么幻影包围？

不要怕，打起精神，你取得了巨大胜利。

奥瑞斯特斯

这些不是我痛苦产生的幻觉，

她们无疑是母亲的报仇猎狗。

歌队长

新鲜的血污仍然在你手上，

由此你的神智便出现混乱。

奥瑞斯特斯

阿波罗主上，她们人数在增加，

双眼掉落着令人憎恶的血滴。

歌队长

你惟一的净罪：洛克西阿斯一触，

便可使你从这些苦难中解脱。

奥瑞斯特斯

你们不看见她们，我却看得见。

她们在追逐我，我不可在此再停留。

（奥瑞斯特斯跑下）

歌队长

愿你有好运，愿善预言的神明

照看保护你，给你应得的幸运。

歌队

第三次风暴终于袭来，

袭击了这王家宫闱，

风暴硕果累累。

提埃斯特斯可悲的飨宴，

首先开始了不幸的苦难；

然后是为王者遭遇不幸，

阿开奥斯人的军队统帅

被杀害于浴间；

今天是第三次拯救的风暴，

或者是灾难的结束？

带来灾难的狂怒变平静，

它将去何处？在哪里终结？

（歌队退场）

报仇神

场次

（一）开场

（二）第一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

（五）第二进场歌

（六）第一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二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一悲歌

（十一）第二悲歌

（十二）欢送曲

人物

皮托女祭司

奥瑞斯特斯

阿波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魂灵

歌队 由埃里倪斯—欧墨尼斯们组成

雅典娜

游行的人群

地点

得尔斐

阿波罗神庙前

时间

史前时期

前剧后数年

（一）开场

（女祭司由阿波罗庙内上）

女祭司

关于预言术，诸神中我首先敬重

第一预言神盖娅；然后是忒弥斯，[428]

按照传闻，她在母亲的神托所

占居第二席；按照女神的意愿，

非靠任何神强制，另一位提坦神

占居第三位，大地的女儿福贝；

女神把祭坛作为族礼赠给了

福波斯[429]，由福贝而有这一别称。

福波斯离开得洛斯[430]的湖水和山脊，

抵达帕拉斯[431]的适宜停泊的海岸，

又来到这地方的帕尔纳索斯祭坛。

赫菲斯托斯的儿子们[432]伴送他前来，

对他无比崇拜，为他辟路径，

使荒芜的旷野变成可耕的农田。

他来到这里，人们和这地方的

掌舵国王得尔福斯对他很崇敬。

宙斯赋予他的心智预言技能，

使他在预言神中占据第四位，

他成了洛克西阿斯[433]，父宙斯的预言神。

我祈祷时首先向这些神明祈求。

我也向帕拉斯·普罗纳伊娅[434]祈求，

虔敬拥有科律基斯山洞[435]的众神女，

那里是飞鸟的乐园，神明们的居处；

我也不忘记拥有领地的布罗弥奥斯[436]，

酒神从那里统率侍从巴克赫们，

使彭透斯[437]如野兔那样死去；

我还呼吁普莱斯托斯[438]流水、

波塞冬的威力和至高的终结神宙斯，

现在我进庙去，坐上预言宝座。

愿神明们首先惠赐我幸运，

最好的灵感。若有希腊人等候，

请他遵照习惯按签序进庙来。

我将按照神明的指令作预言。

（女祭司进庙，稍后又由庙中惊恐地跑出来）

不仅看见了惊怖，说起来仍惊怖，

把我从洛克西阿斯的居处赶出来，

我顿时失去了力量，站立不稳，

不是用双腿，而是靠双手跑出来，

老妪惊恐得完全像一个孩子。

当我走进这摆满花环的庙里，

我看见一个对神负疚的青年，

坐在大地的中心点[439]，请求帮助，

鲜血从双手，从出鞘的剑往下流，

手握旺盛地生长的橄榄树枝，

用上等羊毛精心地捆扎整齐，

羊毛洁白，这一点我看得真切。

另有一群形象惊人的妇女

躺在他近旁的座椅上，沉沉酣睡。

她们不像女人，我看是戈耳工，

我甚至不愿按戈耳工模样作描述。

我曾经见过绘画中有一种怪物，

夺走了菲纽斯的午餐，这些怪物[440]

虽没有翅膀，却灰暗，非常可憎。

她们鼾声大作，不堪入耳，

双眼滴着令人作呕的泪水，

进入神明的庙宇或凡人的剧场，

她们那身装束都完全不适宜。

我从未见过与她们相似的怪类，

有哪块土地抚育出这样的种族

会不受惩罚，不悲伤自己的辛劳。

关于这件事让这座庙宇的主人、

强大的洛克西阿斯自己去操心吧，

他是善医术的先知，为人作预言，

他定然也会清洁自己的居处。

（女祭司退场；庙门打开，可见奥瑞斯特斯坐在祭坛边，周围躺着熟睡的埃里倪斯们，阿波罗站在奥瑞斯特斯身旁，赫尔墨斯站在他近旁）

阿波罗

我不会交出你，我会永远保护你，

无论是在你近旁或是远离你，

对你的敌人我不会心怀慈悲。

你看狂女们现在已被逮住，

沉沉酣睡，一群可憎的女子，

古远而苍老的孩子，任何神明

或凡人或野兽都不会喜欢她们；

她们因罪恶而生，居住在地下，

占据不祥的昏暗和塔尔塔罗斯，

为凡人和奥林波斯众神所憎恶。

但是你仍需要逃跑，不要胆怯。

她们会追赶你，一直追随你走过

辽阔的大陆，奔行于茫茫旷野，

越过大海和四面环水的城市。

你要如犍牛般奔波，不怕劳累，

直待去到帕拉斯拥有的城市，

你坐在那里，抱住古老的神像。

我们在那里会找到本案的法官、

安抚的话语和解救你的办法，

使你永远摆脱现今这苦难，

因为是我指令你杀死母亲。

奥瑞斯特斯

阿波罗王啊，你知道什么是正义，

你富有能力，请你不要忘记我，

你能够做你希望做的一切事情。

阿波罗

你要记住，不要让恐惧征服你。

（对身旁的赫尔墨斯）

而你，我的父系同胞兄弟，

赫尔墨斯，你作为有名的带路人，

请你保护他，关心我的乞援人，

宙斯赞赏救助需救助之人，

成功地带领凡人迅速地通过。

（赫尔墨斯带领奥瑞斯特斯下，阿波罗消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魂灵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哎呀，你们睡着了，是睡觉的时候？

在其他死人们中间我就这样

被你们不尊重，被我杀死的人们

在死人中间仍然在继续诅咒我，

我只好耻辱地游荡；你们可知道，

我受到他们最为严厉的指责。

我遭到亲人们如此可怕的惩罚，

却没有哪位神明为我发怒，

在我被儿子亲手杀死的时候。

你们用心看着我这些伤口，

因为智慧睡着时眼睛更明亮，

白天里它便失去了预见能力。

你们享用过我的无数祭品，

有无酒的酹奠，悦人的素净祭食，

用旺盛的灶火献上丰盛的晚餐，

只为你们，不为其他的神明。

我看出这一切都被遗忘遭践踏。

他已逃跑无踪影，像一头小鹿，

那鹿轻易地摆脱了搜捕的罗网。

他逃跑后正狠狠地嘲笑你们。

你们听听吧，我发自心灵的呼喊：

让神志清醒吧，来自地下的女神们！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魂灵在呼喊你们。

歌队

（深深地叹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们还喘气，那人已逃跑无踪影。

看来她们是我的那些亲人的帮手。

歌队

（深深地叹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们还熟睡，不怜悯我的不幸，

弑母凶手奥瑞斯特斯已逃逸。

歌队

（继续叹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们继续喘气熟睡。还不快起来？

你们除了做坏事，还会做什么？

歌队

（继续叹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睡眠和困乏是一对强大的同盟者，

它们使凶恶的蟒蛇失去了毒性。

歌队

（尖声地长长喘息）

快抓住他，快抓住他，站住！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梦中还在追野兽，大声狂吠，

有如猎犬，未忘记自己的劳累。

你在干什么？快起来，不要困倒，

快醒醒，别忘了自己的责任。

你应该对合理的责备感到痛心，

有如健康的人们感觉针剌。

你从他身后呼出血腥的气流，

使劲呼出，呼出你胃中的火焰，

这样追击他，耗尽他的精力。

歌队长

快醒醒，像我叫醒你，你去叫醒她！

你还睡？快起来，快把睡眠赶走，

我们要当心，别让这一开场白费。

（埃里倪斯们醒来，跑出庙外；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魂灵消退）

（二）第一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左半歌队）

啊，啊，姐妹们，我们真不幸哪！

（右半歌队）

我们忍受了痛苦，一切都白费。

天哪，我们遭到巨大的不幸，

无法忍受的灾难。

（左半歌队）

野兽挣脱了捕网，顺利逃脱。

（右半歌队）

我们被睡眠征服，丢掉了猎物。

（第一曲次节）

（左半歌队）

啊，宙斯之子啊，你真狡猾。

（右半歌队）

年轻的神明践踏衰老的神灵。

你竟然敬重这个不敬神的乞援人，

生身亲人的灾难。

（左半歌队）

你一位神明，偷偷放走了弑母者。

（右半歌队）

谁会说你这样做合理公正？

（第二曲首节）

我在梦中受到指责，

有如驭夫挥动刺棍，

准确地刺中驾辕的马匹，

刺中我胸窝，刺中我肝脏。

有如被人扬鞭猛击，[441]

一身寒冷，一阵惊颤。

（第二曲次节）

这些新神就这样行动，

统治一切，践踏正义，

座椅滴落凶杀的血滴，

沾满头颅，沾满脚边，

大地的中心看见这血迹，

仍要为骇人的罪愆辩护。

（第三曲首节）

你一个预言神，自觉自愿地

让社灶罪恶玷污庙宇，[442]

蔑视神规和人间法律，

损害古老的命运权限。

（第三曲次节）

你让我伤心，但救不了他，

他即使入地，也不会逃脱。[443]

他请求宽赦，也难逃报复，

玷污宗族者必然受惩处。

（三）第一场

（阿波罗由庙内上）

阿波罗

出去，我命令你们快离开这房屋，

快离开这里，空出作预言的庙堂，[444]

要不你们将领教生翼的白蛇，

借黄金铸成的弦绳迅速飞来，

让你们痛苦地吐出胸中的黑沫，

呕出吮吸于凶杀流出的鲜血。

这些不是你们该接近的房屋，

你们该去的地方是砍头、扎眼、

判决后遭受鞭打、消灭宗族、

伤害生育能力、砍断四肢、

进行石击、被置于尖桩的人们

大声呻吟的地方。那些是你们

爱听的声音，是你们的快慰和欢乐，

但却令神明们厌恶。你们的形象

做了很好的说明。你们该前往

鲜血淋漓的狮穴，而不该接近

发布预言的圣所，把它们玷污。

快离开，没有神愿意牧放你们，

这样的畜群令所有的神明厌恶。

歌队长

阿波罗王啊，现在请听我说。

你并非只是这事件的参与者，

而是如元凶做成了整个事情。

阿波罗

你说什么？我放宽你离开的期限。

歌队长

是你唆使那个人杀死他母亲。

阿波罗

我让他为父报仇。有什么不对？

歌队长

那你应承担这次凶杀的责任。

阿波罗

我让他到这座庙宇来求赦免。

歌队长

你为什么责骂我们这些陪伴者？

阿波罗

因为你们不该进这座庙宇。

歌队长

然而这是我们的职责—

阿波罗

什么职责？说说你们的职务。

歌队长

我们把杀母凶手赶出家门。

阿波罗

对杀害丈夫的女人你们怎么办？

歌队长

虽亲手杀戮，但不是血缘凶杀。

阿波罗

尊贵的赫拉和宙斯规定的婚盟，

你认为不值得尊重，毫无价值。

你这话也使库普里斯失敬重，

是她赋予人类最深挚的情爱。

由命运注定的丈夫和妻子的婚床

比联誓更神圣，受正义神保护。

如果你宽恕这些杀夫的女人，

对这种罪行不报复，也不气愤，

那你也不应该驱赶奥瑞斯特斯。

我看你对一些事情非常重视，

对另一些行为却明显地疏忽。

女神雅典娜会判断这个案件。

歌队长

但我怎么也不能放过这个人。

阿波罗

那你就追赶吧，花费更大的辛劳。

歌队长

请不要这样嘲弄我们的权能。

阿波罗

但愿我不会被委派干这种事情。

歌队长

可你在宙斯的宝座前很有地位，

而我却被弑母的鲜血紧紧驱赶，

得尽责任，去追赶那个杀人犯。

（歌队离开庙前）

阿波罗

我要帮助这位乞援人，保护他。

无论在神界或人间，背弃乞援者

都会引起求援人的可怕的愤怒。

（阿波罗下）

（四）第二场

（雅典，雅典娜神庙前，奥瑞斯特斯进场，扑倒在神像前）

奥瑞斯特斯

尊贵的雅典娜，洛克西阿斯命令我

前来你这里，请仁慈地接受罪人。

我并非请求涤净不洁净的双手，

它们已经过清洗，人也变衰弱，

经历过一户户人家和长途漂泊。

我在陆地和海上不断跋涉，

按照预言的洛克西阿斯的命令，

女神啊，来到你的庙宇和圣像前。

我将留在你这里，等待最后判决。

（由埃里倪斯们组成的歌队慌乱地匆匆登场）

歌队长

跟我来，这里有他的明显踪迹，

紧跟无声的告密者作出的指点。

有如猎犬追踪受伤的逃鹿，

我们也这样根据血迹追赶。

沉重的困乏使我呼吸困难，

我们经过了陆地上所有的地方，

然后无翼地飞翔，从海上追赶，

不亚于捷驶的船只，来到这里，

现在他就躲藏在附近地方。

这是人血的气味，在向我微笑。

（五）第二进场歌

埃里倪斯一

看哪，看哪，好好查看，

搜索，搜索，到处搜索，

弑母凶手尚未受报复，

跑来这里又暗暗躲藏。

埃里倪斯二

这就是他，又请求庇护，

抱住不朽的女神的圣像，

等待对他的罪行的判决。

埃里倪斯三

他不会有好结果，母亲的鲜血，

天哪，已流到地上，无法收回。

那血使地变潮湿，被大地吸收。

埃里倪斯四

现在该我把你活活地吮吸，

从你身上吮吸鲜红的汁液，

把这个令人愉快的饮料喝够。

埃里倪斯五

得把你喝干，再把你赶到地下，

双倍地报复，偿付弑母的罪恶。

埃里倪斯六

在那里你会看到，

有人侮辱神明或怠慢客人，

或不孝敬自己的生身父母，

每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处罚。

埃里倪斯七

那里有伟大的判官哈得斯，

在地下裁判凡人的行为，

心中铭记着凡人的一切。

奥瑞斯特斯

我在苦难中学习，知道了许多

净罪的规定，什么时候该说话，

什么时候该沉默。我决定把情况

略作说明，按智慧的老师的要求。

我手上的血污已经沉寂，干涸，

杀害母亲的血污也已被涤净。

罪孽初犯，我曾在福波斯的祭坛前，

用猪作牺牲，请求清赎罪愆。

若从头说起将需要很多话语，

曾经与哪些人作过善意的交往。

时间流逝，会为我洗净一切。

因此我现在用纯洁的嘴善惠地

向这地方的统治神雅典娜请求，

请求她救助我。她无需动干戈，

便可得到我、城邦和阿尔戈斯人民

永远做她的真诚朋友和盟友，

无论她是在利比亚[445]人的国土，

或是在亲爱的特里同湖[446]的流水旁，

迈步行走或罩住脚面端坐，

帮助朋友们，还是有如一位

勇敢的统帅视察弗勒革拉原野[447]，

尽管神明能听见远方的祈求，

仍请你前来救助我摆脱苦难。

歌队长

无论是阿波罗或是雅典娜的威力，

都救不了你，你已被彻底抛弃，

陷入苦难，不知道什么是欢乐，

成为无血的魂灵，恶煞的食物。

你怎么不回答，蔑视我的话语？

尽管你为我长大，注定属于我。

你将活着祭献我，无需上祭台，

请听我们歌唱，你会被惊呆。

现在已经是时候，

让我们开始歌唱，

唱一支可怕的歌曲，

说说对凡人命运的掌管，

我们的不可动摇的职责。

我们希望做公正的法官；

一个人能展开纯洁的双手，

他便不会引起我们的愤怒，

可以永远安静地生活；

若有人犹如此人犯下罪孽，

却隐藏自己沾染杀戮的双手，

我们将成为那些被杀的死者的

可靠证人，作为凶杀的报复者，

向凶手索要彻底的抵偿。

（六）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生我的母亲，母亲黑夜啊，

生我为死人和活人的苦难，

现在请听吧，那勒托之子

使我们遭受蔑视，

他夺走了逃跑者，

那个属于我们的

净杀母罪的祭品。

（叠唱曲）

这支歌为牺牲吟唱，

使他的神智变糊涂，

使他的心智不清醒；

埃里倪斯们的梦幻曲，

无需竖琴音韵的伴和，

把心灵束缚，使凡人枯萎。

（第一曲次节）

严厉的摩伊拉已把这权能

结实地纺绩，归我们管辖，

凡人中若有人失去神智，

亲手可怕地杀戮，

我们将追踪他们，

直到他进入地狱，

一死也难逃惩处。

（叠唱曲）

这支歌为牺牲吟唱，

使他的神智变糊涂，

使他的心智不清醒；

埃里倪斯们的梦幻曲，

无需竖琴音韵的伴和，

把心灵束缚，使凡人枯萎。

（第二曲首节）

我们天生注定完成这使命，

我们的使命不涉及不死的神明，[448]

他们谁也不与我们共饮宴，

白净的衣袍与我们无涉无牵连，

[……][449]

（叠唱曲）

我们会毁灭家族，

若家族争吵结怨仇，

友谊被代之以仇视，

我们会迅速前去，

不管他如何强大，

新的杀戮会把他玷污。

（第二曲次节）

我们的责任在于免除神明

听取凡人种种怨诉的忧烦，

费心于这些琐事对神明不相宜。

宙斯从不让凶手接近宝座，[450]

鲜血淋淋可憎恶。

（叠唱曲）

我们会毁灭家族，

若家族争吵结怨仇，

友谊被代之以仇视，

我们会迅速前去，

不管他如何强大，

新的杀戮会把他玷污。

（第三曲首节）

凡人的崇高荣誉可直达天际，

但也会衰弱，降落地面遭蔑视，

我们身穿黑衣，若是想疯狂地[451]

跳起令人憎厌的歌舞。

（叠唱曲）

我就这样跳跃，

高高跳起又落下，

把地面使劲跺踏，

迅速跳跃累乏了四肢，

沉重的报复难承担。

（第三曲次节）

他不知不觉地坠入可怕的灾难，

狂妄的罪行使他陷入浓重的昏暗，

滚滚黑云笼罩着整个宫廷，

人们发出凄惨的悲叹。

（叠唱曲）

我就这样跳跃，

高高跳起又落下，

把地面使劲跺踏，

迅速跳跃累乏了四肢，

沉重的报复难承担。

（第四曲首节）

罪行不会被宽容，

我们能尽力报复，

铭记所有的罪状，

高傲地不接受哀求；

我们不受人敬重，

远离神明的事业，

阳光不照射我们，

活人死人都不与我们接近。

（第四曲次节）

凡人有谁不惶惧，

心中不惊恐害怕，

听到我掌握的规章？

这规章来自天神，

由命运赋予我尽职。

这是我古老的职权，

享受不衰的荣耀，

居住在永远笼罩于昏暗的地下。

（七）第三场

（雅典娜由圣像后出现）

雅典娜

我刚才远远地听到大声的呼吁，

在斯卡曼德罗斯河畔，正在视察

那片土地，阿开奥斯领袖和头领们

从夺得的战利品中把那大片土地

分配给我，供我永远地享用，

作为提修斯的后代的光辉礼物。[452]

从那里我双脚不停地匆匆赶来，

无需翅膀，盾牌不断地喧嚣。

把那些强健的马驹套上大车，[453]

我看见地上这群人非寻常模样，

我心中并不害怕，但看来惊异。

你们是何人？我对大家说话，

对你，我的圣像前的这位外邦人，

对你们，与任何种族都不相像，

既不像天神见过的那些女神，

也不像世间凡人那种模样，

但嘲笑邻人外貌存在的不足

那既不合乎情理，也不应该。

歌队长

宙斯之女，我简要地回答你一切。

须知我们乃黑夜的悲苦的女儿，

在地下的居处被称为复仇女神。

雅典娜

我现在知道了你们的家族和名字。

歌队长

你很快也会知道我们的职责。

雅典娜

我很想知道，但愿你语言明白。

歌队长

我们把杀人凶手逐出家门。

雅典娜

哪里是杀人凶手该去的终点？

歌队长

那里他永远找不到任何快乐。

雅典娜

你就这样对这位逃亡者喊叫？

歌队长

因为他是杀害母亲的凶手。

雅典娜

他不会是因为害怕其他的愤怒？

歌队长

哪里会有激励弑母的针刺？

雅典娜

争讼双方各有一半发言权。

歌队长

他不会接受誓言，也不会发誓[454]。

雅典娜

你更希望名义上而非实际上公正。

歌队长

什么？请解释，因为你不缺乏智慧。

雅典娜

我认为非正义不应靠誓言获胜。

歌队长

那你就审问吧，作出公正的判决。

雅典娜

你们希望听取我的判决？

歌队长

当然，我们敬重你的出身和品格。

雅典娜

（对奥瑞斯特斯）

外邦人，你想说什么，就请说吧。

请说明你的城邦、氏族和不幸，

然后再反驳她们对你的指摘，

既然你按照习俗，坐在圣像前，

坚持留待于我的祭坛近旁，

虔诚的请求者，有如伊克西昂[455]。

你要认真答复我提出的问题。

奥瑞斯特斯

尊贵的雅典娜啊，我首先答复你

最后的提问，消释你最大的不安。

我并不请求净罪，我的双手

已不沾污浊，在你的圣像前。

我给你说一个最为有力的证据。

习俗要求有罪人保持沉默，

直到他用杀献的乳牲的鲜血

洗去自己双手沾染的血污。

我早就在许多人家得到净洗，

用乳牲的鲜血或者流动的河水。

我这样说足以消解你这个疑虑。

现在我再向你说明我的世系。

我乃阿尔戈斯人，你很熟悉

我父亲阿伽门农，舰队统帅，

你同他一起摧毁了伊利昂城堡。

他返回家来，却悲惨地被杀死。

是我的那个心灵乌黑的母亲

把他杀死，用精心织造的罗网

把他罩住，浴室可证明那凶杀。

我因此长期流亡，后来返回家，

杀死了我的母亲，我决不否认，

为我那无比亲爱的父亲报仇恨。

洛克西阿斯共同参与了这件事，

警告我的心会忍受针刺般痛苦，

如若我不处罚那场凶杀的罪魁。

请判断我的行为是否正确，

我甘愿接受你的任何判处。

雅典娜

事情太严重，任何凡人对它

都难作判决，我也无权判决

在强烈愤怒中发生的人命案。

除此而外，你按习俗净了罪，

洁净地前来请求，未玷污庙堂，

我也宽恕你未冒犯我的城邦。

然而她们的性格却不友善，

如果在这件事情中不能获胜，

她们会傲慢地喷出可怕的毒箭，

给大地带来难忍的永恒瘟疫。

现在是无论我把她们留下

或者遣走，于我都是灾难。

然而既然事情发生在这里，

我将组成一个永久的法庭，

让一些陪审员起誓，审理凶杀案。

你们需召请证人，收集证据，

为公正地审判提供有力的帮助。

我去从我的邦民中挑选最优秀者，

带来这里，公正地审理这案件，

要他们牢记誓言，不违背法律。

（八）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现在新规将会把

一切旧律推翻，

如果这位弑母者

在这场争讼中胜诉。

这样会使所有的人

互相随意地杀戮，

（雅典娜退逸）

使双亲遭受苦难，

被自己的儿女砍杀，

遗风留传后世。

（第一曲次节）

我们是疯狂的女妖，

监督人们的行为，

不让人心生怨怒，

要容忍一切恶行。

人们将互相期待帮助，

哭泣亲人的不幸，

沉重的灾难频仍，

软弱渺茫盼拯救，

希冀慰藉却徒然。

（第二曲首节）

但愿谁也不要在

遭受不幸后悲恸，

这样地大声呼叫：

“正义，正义女神啊，

埃里倪斯们的权威！”

为父为母者很快会

这样悲悯地怨叹，

在忍受了新的不幸，

正义之大厦崩塌之后。

（第二曲次节）

有时畏惧是好事，

让人们控制灵性，

保持冷静的心境；

不幸能教导人们，

使人头脑变聪明。

如果人们的心中

不再有畏惧之感，

哪里还会有城邦

或人民知道虔敬正义？

（第三曲首节）

但愿你不会夸赞

不受约束的生活，

不受限制的权力。

神明们一向赞赏

事事应保持适度，

尽管形式不相同。

我赞成这样的看法，

它符合生活的真实：

狂傲产生于对神明的轻慢，

幸福来源于健康的心灵，

为人人所期望，

为人人所向往。

（第三曲次节）

我愿你永远铭记：

虔敬真理的祭坛，

切不可见利忘义，

抬起亵渎的脚跟，

蔑视地把它践踏，

那只会面临惩罚，

招来不幸的后果。

这才是普遍的规则：

儿女尤其要尊敬父母，

主人尤其要敬重宾客，

关心自己的亲人，

心中充满虔诚。

（第四曲首节）

谁能自觉地敬重正义，

他必定终身享受福祉，

厄运永远不会降临他。

高傲之徒有如航海人，

邪恶地聚敛了无数财宝，

他终于不得不收起风帆，

骤起的风暴袭来，

折断了耸立的桅杆。

（第四曲次节）

航海者陷入风暴的旋涡，

高呼救援，却无人听见，

神明们嘲笑他蔑视天律，

他不再夸耀，眼看自己

难抵挡猛扑过来的狂澜。

他一生尚未能享受幸福，

便撞上正义的礁石，

悄悄然死去无哭祭。

（九）第四场

（雅典娜上，传令官、众陪审员随上）

雅典娜

传令官，现在传令让人们安静，

嘹亮地奏起第勒尼亚[456]尖号角，

用凡人深深吸进的气流鼓满，

发出长声让人人都能够听见。

在我召集的陪审庭入席之后，

让人们安静，让全城都能听到

我的法令，它将会永远存在，

愿对本案的审理能公正地进行。

（阿波罗上）

歌队长

阿波罗王，你该关心自己的事情，

请说说，你与这件事有何关系。

阿波罗

我为了作证前来，因为他按习俗，

是我的乞援人，来到我的祭坛前，

请求我帮助，我为他净洗了血污，

现在我亲自出庭，因为对他杀母，

我也负有责任。

（对雅典娜）

现在请开庭，

你富有智慧，本案将由你裁断。

雅典娜

现在我宣布开庭。

（对歌队）

你们先发言。

因为你们是原告，应首先发言，

但你们说明案情要直截了当。

歌队长

我们是许多人，说话会简明扼要。

（对奥瑞斯特斯）

你要逐句回答我们的提问。

埃里倪斯一

首先请回答，你是否杀害了母亲？

奥瑞斯特斯

我杀了母亲，对此事丝毫不否认。

埃里倪斯二

这是三个作战回合的第一回。

奥瑞斯特斯

我还没有被打败，你就夸口。

埃里倪斯三

现在你回答：你怎样杀害了母亲？

奥瑞斯特斯

我回答，我把剑刺进了她的喉咙。

埃里倪斯四

是谁的主意，说服你干这件事？

奥瑞斯特斯

神明的旨意，他可以为我作证。

埃里倪斯五

预言神指使你杀害自己的母亲？

奥瑞斯特斯

我对此事至今丝毫无怨言。

埃里倪斯六

若判定你有罪，你就会改变说法。

奥瑞斯特斯

我相信父亲会从坟里帮助我。

埃里倪斯七

杀害母亲者现在寄希望于死人。

奥瑞斯特斯

我那母亲被双重罪愆玷污。

埃里倪斯八

为什么这样？你需向陪审员们说清楚。

奥瑞斯特斯

她杀害了丈夫，杀害了我的父亲。

埃里倪斯九

你还活着，死亡已使她自由。

奥瑞斯特斯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为何不追究？

埃里倪斯十

她与她杀死的丈夫非同一血缘。

奥瑞斯特斯

我与我这个母亲是同一血缘？

埃里倪斯十一

腰带里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杀人犯？

竟然诅咒最亲近的母系血缘？

奥瑞斯特斯

现在请你作证，给我指示，

阿波罗，我杀母亲是否合理。

我们不否认实际做过的事情，

但是你认为这样做合理不合理，

请作判断，我好向她们解释。

阿波罗

我告诉你们，雅典娜的伟大法庭，

这事合理，我作为预言神无谎言。

我在祭坛作预言，不管是有关

男人、女人或城邦，从来都不是

没有奥林波斯父亲宙斯的指令。

请你们考虑他的旨意的公正性，

我请你们也听从父亲的旨意。

即使誓言也不如宙斯有力量。

歌队长

如你所言，宙斯曾发布指令，

要这位奥瑞斯特斯报杀父之仇，

丝毫不孝敬自己的生身母亲？

阿波罗

怎能把高贵国王之死相比拟？

宙斯授予的权杖使他受敬重，

更何况被妻子谋杀，而非死于

如阿马宗人的疾驰的疯狂箭矢，

请你们听我叙述，帕拉斯和众位

将对此案投票判决的陪审员。

他远征得胜，从战场凯旋归来，

妻子语言甜蜜，热情地欢迎他，

可是待他进入浴室沐浴后，

她便展开一件宽大的披篷，

用精美的衣服把他裹住杀死。

请看这就是那位受人敬重、

统率大军的国王的可悲死亡。

我这里说到那女人，为了激起

将对本案作判决的人们的憎恨。

歌队长

按你的说法，宙斯更重视弑父案，

可他却铐过自己的老父克罗诺斯。

你怎么能把事情说得与此不抵触？

（对陪审员们）

我请你们认真聆听，为此作证。

阿波罗

可恶的怪物，神明憎恶的东西，

他可以取下镣铐，得到解脱，

还可以找到许多解救的方法。

但凡人一旦死去，鲜血渗进

地上的尘土，便不可能再复活。

我父亲也不知道这类诅咒，

他能使一切事物旋转翻动，

或上或下，丝毫不用费力气。

歌队长

请看，你怎样为他的行为辩护：

他让同血缘的母亲血洒地面，

他还要住在阿尔戈斯他父亲的宫殿？

他怎么还可以接触祖辈的祭坛？

他怎么还可以与族人把圣水分享？

阿波罗

我这就回答，看我说得合情理。

并不是被称为母亲的人生儿女，

她只不过是抚育新播下的种子。

是授胎者生育，母亲如主人与宾客，

保护幼苗，若神明不伤害它们。

我给你一个证据可证明这一点。

父亲没有母亲也能生育，你身旁的

奥林波斯宙斯的女儿便是例证，

她并非在母胎的黑暗里孕育，

没有女神能生育出这样的儿女。[457]

帕拉斯，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

使你的城邦和伟大的人民更强盛，

现在我派他来向你的庙宇求救，

好使他永远做你的忠实朋友，

女神啊，你也得到他做同盟者，

使他的后代，他的后代的后代

永远维护和遵守忠实的盟誓。

雅典娜

我现在就吩咐陪审员们按自己的想法

公正地投票，既然话已经说够？

歌队长

我们已经把全部箭矢射出。

正等待和听取对这场争论的判决。

雅典娜

（对阿波罗和奥瑞斯特斯）

你们呢？我怎样才可以避免受责备？

阿波罗

一切你们都已经听清楚，陪审员们，

现在请你按誓言忠实地投票。

雅典娜

阿提卡人民，请听我的法规，

你们这是第一次审判流血案。

这个陪审法庭将永远存在，

永远存在于埃勾斯[458]的人民中间。

这里是阿瑞斯山冈，阿马宗人曾在此

安营扎寨，进犯提修斯的国土，

派来大批军队，在旧城对面，

建立她们的有高耸望楼的新城，

献给阿瑞斯，这处山崖由此才

称作阿瑞斯山冈[459]。愿这座山冈

能日日夜夜地使全体城邦居民

保持虔诚和敬畏正义的情感，

愿邦民们不会用种种恶劣的法律

改造我的法令，用浑浊之水[460]

污染清流，使人无净水可喝。

愿邦民们不会实行寡头制度

和僭主专制，我奉劝你们虔诚，

不要让城邦彻底抛弃畏惧感。

有谁心无畏惧却能行正义？

只要人民应有地敬畏虔诚，

国家和城市便有了维护支柱，

其他民族都没有这种保障，

无论斯库提亚人或在佩洛普斯国土[461]。

愿我创设的法庭不受利诱，

虔敬、严格，成为这方土地的

警觉守卫，当人们安眠的时候。

（对陪审员们）

我刚才说明了我为我的人民

提供的永恒法规。现在该你们

起身投票，按照各自的看法，

忠实于誓言。我的话已经说完。

（十二个陪审员开始投票）

歌队长

我奉劝一句，请千万不要得罪

我们这帮外来的严厉客人。

阿波罗

我要求你们敬畏我来自宙斯的

这些预言，不要使它们无结果。

歌队长

提起凶杀诉讼非你之责任，

从此你做的预言不再会洁净。

阿波罗

难道我父亲接受第一个凶犯

伊克西昂的请求是错误的决定？

歌队长

看着吧，如果我这次诉讼失败，

我再来时会使这国家苦难不堪。

阿波罗

你无论在青年的或老年的神明中

都不受尊重，我定会获得胜利。

歌队长

你在费瑞斯[462]宫廷已这样做过，

要求摩伊拉让凡人长生不死。

阿波罗

难道不应该帮助虔诚之人？

特别是当他处于不幸的时候。

歌队长

你完全破坏了古代权力划分，

你灌醉古老的女神蒙骗她们。

阿波罗

你很快便会得到失败的裁决，

你会喷吐剧毒，但伤不了敌人。

歌队长

你一个年轻神，竟想践踏我老妪，

我这是在等待听取法庭的裁决，

好决定是否对城邦发泄愤怒。

（陪审员们纷纷投完票）

雅典娜

现在轮到我，最后对案件作判决。

我将把这一票维护奥瑞斯特斯。

并非世上哪个母亲生育了我，

除了结婚外，男性更令我赞赏，

合我的心意存，我完全属于父亲。

因此我定不会重视那个女人，

她杀害了作为一家之主的丈夫，

奥瑞斯特斯将获胜，若票数相等。[463]

（雅典娜投进自己的一票，对计票人[464]）

请你们快取出票箱里的石票，

陪审员们用它们表明自己的判决。

（负责计票的陪审员们上前倒出票箱里的票，分别计数）

奥瑞斯特斯

福波斯·阿波罗，争讼会如何结果？

歌队长

于我们或是游荡，或是享受荣耀。

阿波罗

陪审员们，请你们认真清点，

望你们心怀虔诚地分辨石票。

辨认失误会造成巨大的不幸，

投下一票能够把王室拯救。

雅典娜

被告的凶杀行为得到赦免，

因为双方的票数正好相等。

奥瑞斯特斯

帕拉斯啊，我的宗族的拯救人，

你让被剥夺了故乡土地的我

重新返回祖国。希腊人会说：

“他作为阿尔戈斯人，重新拥有

祖传的财产，这些全仰仗帕拉斯和

洛克西阿斯，还有那第三位全能的

拯救之神，他关心我父亲的惨死，

现在又拯救我，否决母亲的辩护人。”

我这就返回家园，但首先发誓，

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人民，

千秋万代，永远忠实的誓言：

我的国家的任何一位掌舵人

都不会率领精兵前来侵犯。

那时我即使已经躺在坟墓里，

若有人践踏我现在发出的誓言，

我也要制造各种困难和不幸，

让征途多艰难，朕兆凶恶不祥，

使他们后悔自己的狂妄行为。

若有人忠实于誓言，永远敬重

帕拉斯的城邦，与城邦共战斗，

我们将更加仁慈地对待他们。

再见吧，尊敬的女神和本城的人民，

愿你们与敌人战斗坚定不移，

保卫城邦，获得战争的胜利。

（阿波罗和阿瑞斯退场）

（十）第一悲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你们新神明，把旧有的规章

任意践踏，从我手里夺走了罪犯。

不幸的我啊，遭受侮辱，我要把愤怒

向这片土地发泄，

我要把毒汁，把蕴藏心中的毒汁

向这块土地喷吐，

使它受害变荒芜。

从此枝叶不生不结果，正义的报复，

蔓延于这片大地，

把瘟疫抛向这片土地，居民死亡。

我哭泣？我敢于去做？

我高兴啊，任人们忍受

不堪忍受的巨大苦难。

啊，令人痛心地遭受巨大的屈辱，

黑夜的不幸的女儿！

雅典娜

我劝你们不要长吁短叹，

你们并未败诉，公正地作出了

等票判决，你们并未受侮辱。

因为有来自宙斯的明确旨意，

善作预言的神明亲自来作证，

奥瑞斯特斯不应为行为担罪责。

你们要对这块土地泄怨愤？

请当心，不要动怒，不要荒芜

这片土地，喷出肆虐的毒汁，

吞噬播下种子的幼嫩芽尖。

我完全诚心诚意地保证你们享有

在这方公正的土地上的一处洞穴，

坐在辉煌的宝座上，炉灶旁边，

受到本邦人民的深深虔敬。

歌队

（第一曲次节）

啊，你们新神明，把旧有的规章

任意践踏，从我手里夺走了罪犯。

不幸的我啊，遭受侮辱，我要把愤怒

向这片土地发泄，

我要把毒汁，把蕴藏心中的毒汁

向这块土地喷吐，

使它受害变荒芜。

从此枝叶不生不结果，正义的报复，

蔓延于这片大地，

把瘟疫抛向这片土地，居民死亡。

我哭泣？我敢于去做？

我高兴啊，任人们忍受

不堪忍受的巨大苦难。

啊，令人痛心地遭受巨大的屈辱，

黑夜的不幸的女儿！

雅典娜

你们没有受侮辱，切勿暴怒，

身为女神，毁坏凡人田园。

我也是受宙斯感召，还用多说？

神明中只有我知道室门的机关，

那里存放着钤有封印的雷霆。

现在无需提这些，请你们听我说，

不要放纵舌头诅咒大地，

使它不能丰硕地提供果实。

请平息愤怒黑潮的狂暴力量，

好受人尊敬，与我共居一处，[465]

丰饶大地的初收谷物将祭献你，

为了孩子，为了婚姻完满，

为此你将会称赞我的规劝。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啊，我就这样受屈辱，

古老智慧的神明，留居大地，

啊，不被敬重，遭受欺视。

我满腔愤激，满腔怒火，

啊，啊，令人痛心。

一股强烈的悲痛渗进我胸中，

渗进我的心灵。

我的祖神母亲啊，

神明们施展阴谋诡计，

使我失去昔日的尊崇。

雅典娜

我宽恕你的怒火，你比我年长。

然而即使你远比我智慧高明，

宙斯也赋予我智慧地思考的能力。[466]

你们如果去到其他部族的国土，

会留恋这块土地，我这样预言。

随着时间流逝，这里的人民

会享受更大的荣耀，你的宝座

就在埃瑞克透斯居所的对面，[467]

接受男人和妇女们的游行祭礼，

在其他地方你不会享有这样的荣耀。

请你不要降灾于我的国土，

挑起血腥杀戮，损害年轻人的

美好心灵，用酣醉般愤怒疯狂；

不要使人们失去公鸡的心理，

但不要给我的人民阿瑞斯勇气，

使他们互相热衷于内部争斗。

让战争完全发生在国门之外，

任何人都可以在其中竞求荣誉，

但我不需要任何家内争吵。

这就是我提议你承担的使命：

广布恩泽，享受感激和崇敬，

居住在最令神明喜欢的城邦里。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啊，我就这样受屈辱，

古老智慧的神明，留居大地，

啊，不被敬重，遭受歧视。

我满腔愤激，满腔怒火，

啊，啊，令人痛心。

一股强烈的悲痛渗进我胸中，

渗进我的心灵。

我的祖神母亲啊，

神明们施展阴谋诡计，

使我失去昔日的尊崇。[468]

雅典娜

我不厌其烦，对你好言规劝，

使你不会说你作为一位古老神，

为我这年轻神和这里的人民所蔑视，

竟然不得不被逐出国境漫游。

即使你不敬重佩依托的神圣威灵，

但我的平抚话语仍能感动你，

那么就请你留下；若你仍不愿意，

那你就不应该再对我的城邦

发泄任何怨愤，给人民加害，

你无权这样做，既然不想在这里

享有一份土地，合理地受敬礼。

歌队长

尊贵的雅典娜，你让我在哪里居住？

雅典娜

那里没有任何悲伤。接受吧！

歌队长

我接受，我将享有怎样的权利？

雅典娜

让所有家庭离开你便不能繁昌。

歌队长

你真会这样做，使我如此有力量？

雅典娜

我让敬奉你们的人们享幸运。

歌队长

你能给我一个永恒的保证？

雅典娜

我从不允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歌队长

你似乎已把我感动，怒火已平息。

雅典娜

你留在这里，会得到许多朋友。

歌队长

你要我如何歌颂这方土地？

雅典娜

歌颂光辉胜利的所有恩泽，

愿从大地，从苍茫大海水面

从遥远的苍穹吹来吉祥的和风，

受太阳的光热普照，吹拂大地，

大地硕果累累，畜牧旺盛，

让人民永远丰饶，从不匮乏，

人口繁衍，人丁兴旺繁昌，

人世间更多的人虔诚孝敬。

我有如苗圃的园丁，更喜欢那些

不会造成危害的正直人的苗裔。

这些是你的职责，我不会放弃

战场上争取光辉荣誉的竞争，

使城邦受世人尊敬，战无不胜。

（十一）第二悲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愿意与帕拉斯共居一处，

我敬重这城邦，

掌管一切的宙斯和阿瑞斯

把它视为神明们的堡垒，

神坛的保卫者，希腊人的荣耀。

我为它虔诚地祈求，

为它美好地祝愿，

让大地蓬勃生长

与生命有益的一切，

让太阳的明亮光辉

普照整个国家。

雅典娜

施恩泽于我的人民，我完成了

这一壮举，让这些难以餍足的

强大神灵永远地在这里居住。

凡人们生活所需要的一切，

命定都归她们掌管安排。

有人触犯了这些严峻的神明，

却不知人生的打击从何而来。

祖辈遗下的罪孽把他驱赶到

她们面前，使他默默地死去，

不管他如何呼喊，如何夸耀，

最终仍难逃脱遭陷灭。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愿恶风不再加害于草木，

我诚恳地祈求，

不要加害于新的幼芽，

不要吹过这个国家，

病魔不使庄稼不结果，

愿潘神让羊群繁盛，

母羊孪生地生育，

在适合的季节牧放；

大地蕴藏的财富

永远增加利润，

那是神明们的礼物。

雅典娜

请听啊，城邦的保卫者们，

看她们允诺要做些什么？

埃里倪斯女神们能力强大，

无论对不朽的神明或地下神灵，

她们对凡人也能随自己的心愿，

能让一些人欢乐地歌唱，

让另一些人生活充满泪水。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愿人们不要再继续

互相残杀，过早地死去。

请给美丽的年轻女子

合意的丈夫，终身相伴，

啊，女神摩伊拉，

你们有这种权力，

我们的同母姐妹们，

公正地分配命运的神灵，

每个家庭的共同参预者，

永远把丰富的收获

赐予虔诚正直的家庭，

受人们敬重超过众神明。

雅典娜

啊，我心中无比快慰，

看她们善意地赐福我城邦。

我热忱感谢皮托的眼睛，

他庇护我的舌头和语言，

安抚了桀骜不驯的神灵。

这是广场[469]保护神宙斯的胜利，

从今后我们的竞争

将会是一切为了美善。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我祈求那内乱纷争

不要再在这城邦出现，

它对灾难永不会餍足。

大地尘埃常常吮吸

公民们流出的黑血，

满足强烈的处罚欲望，

愿你不要再希望城邦

互生仇怨产生新杀戮。

昔日敌视争斗，

而今和睦亲近，

心怀共同的憎恶情感，

人们驱除苦难的良计。

雅典娜

啊，理智健康之人

找不到语言善良的途径？

她们令人生畏，

我相信城邦会获益匪浅。

高尚的公民们，愿你们永远

无比敬重高尚的来客，

让正义精神传遍

我们的城邦和整个国土。

歌队

（第三曲首节）

高兴吧，高兴吧，财产充盈。

高兴吧，这里的城邦人民，

居住在宙斯身旁的人们，

亲爱的处女神[470]的亲切朋友，

会变得越来越智慧的人们！

谁受帕拉斯荫庇，

也会受天父尊敬。

雅典娜

我也祝福你们，现在我应该

引导你们前往你们的居处，

凭借引路人的神圣的火炬光辉。

请你们一起去举行祭奠敬神明，

让有害于国家的东西埋在地下，

把一切有益的东西送上来，

给城邦带来胜利。

你们引路吧，居住在这城邦的

克拉那奥斯[471]的孩子们，为这些外来客。

愿善良的愿望给你们带来

善良的结果。

歌队

（第三曲次节）

高兴吧，高兴吧，我再次召唤，

这座城邦的全体人民，

列位天神和世间凡人；

居住在帕拉斯城邦的人们，

虔敬我们乔迁的人们，

我衷心祝愿你们

享受生活的福祉。

雅典娜

我赞赏你的这些美好的祝愿，

在明亮的火炬的光亮照耀下，

我伴送你们前去地下的居处，

有守护我的圣像的祭司们伴送，

理应如此。提修斯的整个国土的

杰出的缀饰随后：光辉的人群，

由儿童、妇女和年迈的妇女组成，

（雅典娜的祭司和欢送人群由庙内上）

请给她们换上华丽的服装，

敬重她们，燃起明亮的火光，

但愿这些善惠的神灵从今后

造福于居住在这块地上的人们。

（雅典娜带领人们行进）

（十二）欢送曲

欢迎的人群

（第一曲首节）

请前往你们的居处，光辉的神灵，

黑夜的非年幼的女儿们，欢乐地行进。

公民们，请你们祝福，请你们让路[472]。

（第一曲次节）

向地下悠久古老的洞穴行进，

我们会永远向你们致敬祭奠。

公民们，请你们祝福，请你们让路。

（第二曲首节）

慈惠的神灵，热爱土地的神灵[473]，

受人尊敬的女神们，请到这里来，

高举吧，熊熊的火光把道路照亮。

公民们，歌唱吧，放声歌唱。

（第二曲次节）

请举杯酹奠，家家祭献神灵，

为帕拉斯的城民，摩伊拉女神

和无所不见的宙斯已这样决定。

公民们，歌唱吧，放声歌唱。

（众渐渐退下）

专名索引

专名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汉译名后附拉丁化古希腊文原名。剧本代号为:乞——《乞援人》,波——《波斯人》,普——《普罗米修斯》,忒——《七将攻忒拜》,阿——《阿伽门农》,奠——《奠酒人》,报——《报仇神》。所附阿拉伯数字为剧中行号。

A

阿埃罗佩 Aerope 阿 1569。

阿波罗 Apollo 乞214;忒159， 745， 859;阿 55， 513， 1073， 1077， 1080， 1085， 1202， 1257， 1259;奠 559， 1057;报 85， 198， 299， 574， 610

阿德拉斯忒娅 Adrasteia 普 936

阿德拉斯托斯 Adrastus 忒 50

阿德墨托斯 Admetus 乞 214;报 724

阿杜埃斯 Adeues 波 312

阿尔戈 Argo 波 385

阿尔戈利斯 Argolis 阿 307

阿尔戈斯 Argos 乞 15， 269， 274， 278， 290， 299， 605， 621， 739， 980;普 854， 869;忒 59， 120， 548， 573， 679;阿 24， 45， 198， 267， 503， 506， 573， 577， 652， 810， 824， 855， 1393， 1633， 1665; 奠 676， 680， 1041， 1046;报 290， 455， 654， 756

阿尔戈斯（百眼巨怪） Argus 乞 18， 305;普 567， 578

阿尔革斯特斯 Argestes 波 308

阿尔卡狄亚 Arcadia 忒 547， 553

阿尔克墨涅 Alcmene 阿1040

阿尔克斯提斯 Alcestis 报 724

阿尔克透斯 Arcteus 波 44， 312

阿尔皮斯托斯 Alpistus 波 981

阿尔萨克斯 Arsaces 波 995

阿尔萨墨斯 Arsames 波 37， 308

阿尔塔贝斯 Artabes 波 318

阿尔塔弗瑞涅斯 Artaphrenes 波 21， 776， 778

阿尔忒弥斯 Artemis 忒 144， 1032;七 154， 450;阿 135， 202

阿尔泰娅 Althaea 奠 605

阿尔腾巴瑞斯 Artembares 波 29， 302， 972

昂法勒 Omphale 阿 1041

阿佛洛狄忒 Aphrodite 乞 555， 664， 1041;阿 275

阿伽门农 Agamemnon 阿 26， 42， 523， 1246， 1314， 1404， 1499;奠 861， 937;报 456

阿革诺尔 Agenor 忒 1

阿格巴塔纳 Aghatana 波 16， 535， 961

阿格达巴塔斯 Agdabatas 波 959

阿古亚特斯 Aguiates 阿 1081

阿开亚 Achaea 波 488;忒 28， 324;阿 108， 185， 189， 269， 320， 538， 642， 649， 660;报 399

阿克里西奥斯 Acrisius 波 80

阿克洛伊德斯 Acheloides 波 869

阿克戎 Acheron 忒 856;阿 1160

阿克托尔 Actor 忒 555

阿克西奥斯河 Axius 波 493

阿拉（诅咒女神） Ara （Arae） 阿 309;报 70， 695， 833， 894， 952

阿拉伯 Arabia 波 318;普 420

阿拉克奈昂山 Arachnaeus mons 阿 309

阿拉克托河 Arachtus 普 829

阿勒珊德罗斯 Alexandros （Paris） 阿 61， 363

阿里奥马尔多斯 Ariomardus 波 38， 321， 968

阿里马斯波伊人 Arimaspoi 普 805

阿里亚 Aria 奠 423

阿马宗人 Amazones 乞 287;普 723;报 628， 685

阿弥斯特里斯 Amistris 波 320

阿弥斯特瑞斯 Amistres 波 21

阿蒙 Ammon 普 809

阿皮斯 Apis 乞 117， 128， 260， 262， 269， 777;阿 256

阿瑞斯 Ares 乞 636， 665， 702， 749， 935;波 86， 952;忒 45， 53， 64， 105， 115， 135， 244， 344， 412， 414， 469， 497， 943;阿 48， 78， 437， 642， 1235， 1511;奠 163， 462， 938;报 355， 685， 689， 690， 862， 918

阿斯克勒皮奥斯 Asclepius 乞 214

阿斯塔科斯 Astacus 忒 407

阿斯特拉塔 Astrata 乞 555

阿斯塔斯佩斯 Astaspes 波 22

阿索波斯河 Asopus 波 805;阿 297

阿塔兰塔 Atalanta 忒 536

阿塔马斯 Athamas 波 70

阿特 Ate （Ata） 波 112， 1007;忒 954;阿 770， 1230， 1433

阿特拉斯 Atlas 普 350， 428

阿特罗波斯 Atropus 普 516

阿特柔斯 Atreus 阿 3， 44， 60， 123， 204， 310， 400， 451， 530， 784， 1088， 1371， 1502， 1583， 1591;奠 322， 407

阿提卡 Attica 报 681

阿托萨 Atossa 波 159

阿托斯山 Athos 阿 285

埃阿斯 Aiax 波 307， 368， 596

埃多涅斯 Edones 波 495

埃勾斯 Aegeus 报 683

埃基德娜 Echidna 乞 51

埃及 Aegyptus 乞 873;波 35， 311

埃吉普兰克同山 Aegiplanctum 阿 303

埃吉斯托斯 Aegisthus 阿 1438， 1612;奠 111， 134， 482， 570， 656， 734， 877， 893， 989， 1011

埃古普托斯 Aegyptus 乞 9， 341， 474

埃拉西诺斯 Erasinus 乞 1020

埃勒克特拉 Electra 奠 16， 252

埃勒克特拉门 Electra 忒 423

埃里倪斯 Erinys （Erinyes） 普 516;忒 70， 574， 700， 723， 791， 867， 887， 979， 993， 1061;阿 59， 463， 645， 749， 991， 1119， 1190， 1433， 1580;奠 283， 402， 577;报 331， 344， 512， 951

埃倪奥 Enyo 普 794;忒 45

埃帕福斯 Epaphus 乞 18， 45， 315， 589;普 851

埃皮罗斯 Epirus 乞 262

埃瑞克透斯 Erechtheus 报 855

埃萨（命运） Aisa 奠 647

埃塞俄比亚 Aethiopia 乞 286

埃特奥克洛斯（阿尔戈斯将领） Eteocles 忒 458

埃特奥克勒斯 Eteocles 忒 6， 39， 1013

埃特鲁里亚 Etruria 报 567

埃特纳 Aetna 普 367

埃提奥普斯河 Aethiops 普 809

安德罗墨达 Andromeda 波 80

安德罗斯岛 Andrus 波 886

安菲阿拉奥斯 Amphiaraus 忒 282， 569

安菲昂 Amphion 忒 528

安菲斯特柔斯 Amphistreus 波 320

安卡瑞斯 Anchares 波 994

安提奥佩 Antiope 忒 528

安提戈涅 Antigone 忒 862

昂法勒 Omphale 阿 1041

奥德修斯 Odysseus 阿 841

奥狄浦斯 Oedipus 忒 203， 372， 654， 677， 709， 725， 752， 775， 801， 806， 833， 886， 978， 992， 1061

奥尔科墨诺斯 Orchumenus 波 72

奥尔甫斯 Orpheus 阿 1629

奥克阿诺斯 Oceanus 普 140， 208， 531

奥克勒斯 Oecles 忒 382， 609

奥利斯 Aulis 阿 191

奥林波斯 Olympus 乞 161， 981， 1014;普 149;奠 784;报 73， 618， 664

奥隆特斯河 Orontes 波 16

奥涅卡 Onca 忒 164， 487

奥纽斯 Oineus 忒 377

奥伊巴瑞斯 oibares 波 983

奥伊诺普斯 Oinops 忒 504

爱琴海 Mare Aegaeum 阿 659

B

巴比伦 Babylonia 波 52

巴克赫（酒神的疯狂伴侣） Bacchae 报 25

巴塔诺科斯 Batanochus 波 981

暴力神 Bia 普 12

贝洛斯 Belus 乞 9， 319

比贝利涅峰 Bibline 普 811

波奥提亚 Boeotia 波 482， 806

波尔柏河 Bolbe 波 494

波吕丰特斯 Polyphontes 忒 448

波吕丰特斯 Polyneices 忒 577， 641， 658， 1039， 1073

波塞冬 Poseidon 乞 218;波 750;忒 131， 309;普 925;报 27

波斯 persia 波 1

波托斯 pothos 乞 1039

博瑞阿斯 Boreas 忒 527

博斯波罗斯海峡 Bosporus 普 733;波 723， 746

布罗弥奥斯 Bromius 报 24

D

达达克斯 Dadaces 波 304

达那奥斯 Danaos 乞 11， 321， 969， 978;阿 66， 149， 466

达那厄 Danae 波 85

大流士 Darius 波 6， 156， 164， 554， 651， 663， 713

大夏 Bactria 波 306， 318， 732

代达洛斯 Daedalus 普 451

得尔斐 Delphoi 乞 258

得尔福斯 Delphus 报 16

道利斯 Daulis 阿 1145;奠 674

得洛斯岛（—译提洛） Delus 报 9

得伊诺 Deino 普 794

狄艾克西斯 Deaexis 波 995

狄尔克 Dirce 忒 273， 307

狄克 Dice 乞 709;忒 415， 646， 662， 667， 671;阿 250， 383， 772， 1432;奠 148， 244， 311， 461， 641， 646， 949;报 511

第勒尼亚 Tyrrhenia （Tyrsenia） 报 567

多多纳 Dodone 乞 258;普 658， 830

多里斯 Doris 波 183， 486， 817

多塔马斯 Dotamas 波 959

E

恩克拉多斯 Enceladus 报 296

F

法尔努科斯 Pharnuchus 波 313， 967

法兰达克斯 Pharandaces 波 31， 958

菲洛墨拉 Philomela 乞 60;阿 1145

菲纽斯 Phineus 报 50

腓尼基 Phoenice 波 410

费瑞斯 Pheres 报 723

费勒革拉 Phlegraea 报 295

弗里克索斯 Phrixus 波 72

弗律基亚（—译弗里基亚,佛里癸亚） Phrygia 乞 548;波 770

福贝 Phoebe 报 7， 8

福波斯 Phoebus 波 206;忒 45， 691;报 8， 283， 744

福尔基得斯 Phorcides 普 794

福尔科斯 Phorcus 波 794

福基斯 Phocis 波 485;阿 881;奠 564， 674， 679

福尼克斯 Phoenix 忒 1

G

盖娅 Gaia （Ge） 乞 305， 890;波 220， 523， 629， 640;普 90， 212;忒 16， 69;奠 148， 398， 489;报 2

冈比西斯 Cambyses 波 773

高加索 Caucasus 普 422， 719

戈耳工 Gorgon 普 358， 793， 799;阿 302;奠 1048;报 48

革律昂 Geryon 阿 870

格赖埃 Graiai 普 794

格律普斯 Grypes 普 804

H

哈得斯 Hades 乞 228， 791;波 649， 650， 923;普 152， 238， 433， 1029;忒 322， 868;阿 667， 1115， 1235， 1291， 1528;报 273

哈吕斯河 Halys 波 865

哈尔摩尼亚（和谐女神） Harmonia 乞 1041

哈尔皮 harpyiai 报 51

哈吕波斯 Chalybus 忒 726

海伦 Helen 阿 687， 800， 1455， 1464

赫尔墨斯 Hermes 乞 220， 305;波 629;普 1036;忒 508;阿 283， 515;奠 1， 124a, 622， 727;报 90

赫菲斯托斯 Hephaestus 普 3， 369， 619;阿 281;报 13

赫拉 Hera 乞 291， 586， 1035,普 592， 704， 900, 忒152

赫拉克勒斯 Heracles 普 872;阿 872; 阿 1040

赫茜 Helle 波 70

赫勒斯滂托斯 Hellespontus 波 72， 745， 875

赫利奥斯 Helios 波 232;阿 633;奠 986

赫同 Chthon 普 207;报 6

赫西奥涅 Hesione 普 559

霍莫洛斯门 Homolos 忒 570

J

基奥斯岛 Chius 波 883

基利基亚 Cilicia 乞 551;波 327;普 353

基利萨 Cilissa 奠 732

基墨里科斯地峡 Cimmericus 普 730

基斯特涅 Cisthene 普 793

基泰戎山 Cithaeron 阿 298

基西亚 Cisia 波 17， 120;奠 423

居鲁士 Cyrus 波 768， 773

K

喀戎 Cheiron 阿 1024

卡德摩斯 Cadmus （Cadmeans） 忒 1， 9, 39， 47， 74， 120， 136， 303， 531， 543， 679， 823， 1012， 1021， 1031， 1032

卡尔卡斯 Calchas 阿 156， 249

卡利罗埃 Callirhoe 普 550

卡诺波斯 Canobus 乞 311;普 846

卡帕纽斯 Capaneus 忒 423， 440

卡珊德拉 Cassandra 阿 1035

科尔克斯 Colchis 普 415

科库托斯 cocytus 忒 690;阿 1160

科林斯（—译科任托斯） Corinthus 乞 262

科律基斯山洞 Corycis 报 22

克尔 Cer 忒1060

卡尔斯基 Chalcis 阿 190， 273

克尔克涅亚 Cerchneia 普 676

克格达达特斯 Cegdadates 波 997

克拉那奥斯 Cranaus 报 1011

克里特 Creta 奠 616

卡吕柏斯人 Chalybes 普 715, 忒 728

克吕墨涅 Clymene 波 人物注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Clytaemnestra 阿84， 258， 585, 奠 882, 报 116

克律塞 Chrysa 波 314

克律塞伊斯 Chryseis 阿 1439

克罗诺斯 Cronus 普 35，187，203，222，577, 报641

克洛托 Clotho 普 516

克涅多斯岛 Cnidus 波 891

克瑞昂 Creon 忒474

克珊提斯 Xanthis 波 994

库克瑞斯 Cychreus 波 570

库普里斯 Cypris 乞 1034, 忒 140, 报 215

库普罗斯岛 Cyprus 乞 212, 波 892

库特瑞亚 Cytherea 乞 1032

L

拉克西斯 Lachesis 普 516

拉斯特涅斯 Lasthenes 忒 620

拉托 Lato 忒 147

拉伊奥斯 Laius 忒 691， 745， 802， 842

劳里昂 Laurion 波 238

勒达 Leda 阿 914

勒尔涅 Lerne 普 652， 677

勒托 Leto 忒 147, 报 323

累斯博斯 Lesbus 波 882

利比亚 Libya 乞 279， 316, 报 292

利莱奥斯 Lilaeus 波 308， 970

利姆诺斯 Lemnus 波890, 阿284, 奠 631， 634

林叩斯 Lynceus 普 868

吕底亚 Lydia 乞 550, 波 41， 770

吕尔奈 Lyrnae 波 324

吕克奥斯 Lyceus （Apollo） 乞 686, 忒 145, 阿 1257

吕提姆那斯 Lythimnas 波 997

吕西亚 Lycia 奠 346

罗得斯岛 Rhodes 波 891

洛克里斯 Locris 乞 262

洛克西阿斯 Loxias 普 669, 忒 618, 阿 1074， 1208， 1211, 奠 269， 558， 900， 952， 1030， 1036， 1039， 1059, 报 19， 35， 61， 235， 241， 465， 758

M

马拉松 Marathon 波 475

马拉菲斯 Maraphis 波 778

马尔多尼奥斯 Mardonius 波 796

马尔多斯 Mardus 波 774

马尔多伊人 Mardoi 波 51， 993

马戈斯 Magus 波 318

马格涅西亚 Magnesia 波 492

马基斯托斯山 Macistus 阿 289

马里安狄诺伊人 Mariandynoi 波 938

马其顿 Macedonia 波 492

马塔洛斯 Matallus 波 314

马西斯特瑞斯 Masistres 波 30， 971

马西斯特斯 Masistes 波 30

迈奥提斯湖 Maeotis limne 普 418， 731

迈娅 Maia 奠 813

门菲斯 Memphis 波 971

孟菲斯 Memphis 乞 311, 波 36

弥诺斯 Minos 波 601, 奠 618

弥提勒涅斯人 Mitylenes 报 402

米底亚 Media 波 16， 236， 791

米科诺斯 Myconus 波 884

密西亚 Mysia 乞 549, 波 52， 322， 1054

摩洛索斯人 Molossus 普 829

摩伊拉 Moira（Moirae） 普 511， 516, 忒 977， 991, 阿 130， 1451， 1537, 奠 306， 910， 911, 报 172， 335， 724， 961， 1046

墨杜萨 Medusa 普 799

墨多斯 Medus 波 765

墨伽巴特斯 Megobates 波 22， 982

墨伽柔斯 Megareus 忒 474

墨拉尼波斯 Melanippus 忒 414

墨勒阿革罗斯 Meleagros 奠 605

墨利斯海湾 Melis 波 486

墨涅拉奥斯 Menelaus 阿42， 617， 674

墨萨皮昂山 Messapion 阿 294

墨特罗伽特斯 Metrogathes 波 43

墨提斯 Metis 乞 61

N

纳克索斯 Naxus 波 884

瑙帕克托斯 Naupuctus 乞 262

倪克斯（夜神） Nyx 报 322， 416， 745， 792， 822， 845， 879， 1034

尼罗河 Neilos 乞 4， 71， 281， 308， 561， 880， 922， 1024, 波 34， 311, 普 812， 847， 852

尼罗斯 Neilus 乞 880

尼罗提斯 Neilotis 普 814

尼索斯 Nisus 奠 619

涅斐勒 Nephele 波 72

涅伊斯门 Neistae pylae 忒 460

O

欧律阿勒 Euryale 普 799

欧律阿洛斯 Euryalus 普 451

欧罗巴 Europe 波 799

欧墨尼得斯 Eumenides 报 916

P

帕尔纳索斯（帕尔涅索斯） Parnassus （Parnessus） 奠 563， 952, 报 11

帕尔特诺派奥斯 Parthenopaeus 忒 547

帕尔托斯 Parthus 波 983

帕福斯 Paphus 波 892

帕拉斯 Pallas 波 347, 忒 130, 报 10， 21， 79， 224， 629， 667， 754， 758， 772， 916， 1001， 1017， 1045

帕莱克同 Palaechthon 乞 250， 348

帕里斯 Paris 阿 399， 532， 712， 1156

帕罗斯岛 Parus 波 884

派昂人 Paeones 乞 157

潘 Pan 波 449, 阿 56

潘狄昂 Pandion 阿 1145

潘费利亚 Pamphylia 乞 552

潘盖昂 Pangaeon 波 494

佩尔塞法萨（佩尔塞福涅） Persephassa （Persephone） 奠 490

佩尔塞斯 Perses 波 72

佩尔修斯 Perseus 波 135, 奠 831

佩弗瑞多 Pephredo 普 794

佩伽斯塔贡 Pegastagon 波 35

佩拉贡 Pelagon 波 959

佩拉斯戈斯 Pelasgus 乞 251， 1010

佩拉斯癸亚 Pelasgia 乞 253， 328， 349， 616， 624， 634， 912， 967， 1023, 普 868

佩赖博伊人 Perrhaeboi 乞 256

佩洛普斯 Pelops 报 703

佩依托 Peitho 乞 1040, 奠 726, 报 885， 970

彭透斯 Pentheus 报 26

蓬托斯 Pontus 波 877

皮拉得斯 Pylades 奠 20， 562， 899

皮托 Pytho 普 656， 658, 忒 747, 阿 509

品都斯山 Pindus 乞 257

普拉泰亚 Plataea 波 817

普莱斯托斯河 Pleistus 报 27

普勒阿得斯（昴星） Pleiades 阿 826

普勒斯特涅斯 Pleisthenes 阿 1569， 1602

普里阿摩斯 Priamus 阿 40， 127， 267， 537， 710， 747， 935， 1336, 奠 935

普卢同河 Pluton 普 806

普罗克涅 Procne 乞 60, 阿 1145

普罗米修斯 Prometheus 普 66， 85, 波 446，453，454，562

普罗那伊娅 Pronaia 报 21

普罗蓬提斯 Propontis 波 876

普罗透斯 Proteus 波 455

普罗伊托斯 Proitus 忒 377， 395

普萨弥斯 Psammis 波 960

普绪塔勒亚 Psyttaleia 波 347

R

瑞娅 Rhea 普 151， 837

S

撒尔狄斯 Sardeis 波 45， 321

萨尔米得索斯河 Salmydessus 普 726

萨尔佩东 Sarpedon 乞 869, 波 601

萨拉弥斯（塞普路斯岛城市） Salamis 波 893

萨拉弥斯岛 Salamis 波 273， 284， 447， 965

萨洛尼科斯海峡 Saronicus sines 阿 306

萨摩斯 Samus 波 883

塞萨墨斯 Sesames 波 982

塞伊萨墨斯 Seisames 波 322

斯芬克斯 Sphinx 忒 541

斯基泰人 Scythes 普 2, 奠 161

斯卡曼德罗斯河 Scamandros 阿 511， 1157, 奠 366, 报 398

斯库拉（怪物） Scylla 阿 1233

斯库拉Scylla 奠 614

斯库提亚 Scythia 普 417， 709, 忒 727, 奠 161, 报 703

斯佩尔克奥斯河 Spercheus 波 481

斯特律蒙河 Strymon 乞 255, 波 497， 867, 阿 192

斯特罗菲奥斯 Strophius 阿 881, 奠 679

斯特诺 Steno 普 799

斯提克斯 Styx 乞 1033, 波 667

苏萨 Susa 波 16， 119， 535， 557， 644， 760， 761

苏萨斯 Susas 波 959

苏西阿纳 Susiana 波 17

苏西斯卡涅斯 Susiscanes 波 34， 960

索洛伊 Soloi 波 893

索斯塔涅斯 Sosthanes 波 32

T

塔尔塔罗斯 Tartarus 普 154， 221， 1029， 1051, 报 72, 乞 896

塔尔提比奥斯 Talthybius 阿 502

塔拉奥斯 Talaus 忒 536

塔律比斯 Tharybis 波51， 323， 971

坦塔洛斯 Tantalus 阿 1469

忒拜 Thebae 波 38

特尔摩冬河 Thermodon 普 725

特拉克（一译色雷斯） Thrace 乞 254, 波 407， 509， 566， 870, 阿 654， 1418

特勒福斯 Telephus 波 461

特里同湖 Triton 报 293

特罗佩昂 Tropaeon 波 303

特洛伊 Troy 阿 9， 67， 132， 316， 320， 334， 357， 525， 529， 577， 591， 783， 1457, 奠 303， 363, 报 457

忒弥斯 Themis 乞 360, 普 18， 211， 274, 报 2

忒弥斯库拉 Themiscyra 普 724

特弥斯托克勒斯 Themistocles 波 355

特摩洛斯（山） Tmolus 波 49

特纳贡 Tenagon 波 306

特诺斯岛 Tenus 波 885

特柔斯 Tereus 乞 60, 阿 1145

特瑞西阿斯 Treisias 忒 24

特萨利亚 Thessalia 乞 214, 波 489

特斯普罗托斯 Thesprotus 普 831

特斯提奥斯 Thestius 奠 605

特提斯 Tethys 普 137, 忒 311

提埃斯特斯 Thyestes 阿 1242， 1584， 1588, 奠 1069

提丢斯 Tydeus 忒 377， 380， 407， 571

提尔 Tyrus 波 903

提尔塞尼亚 Tyrsenia 报 567

提丰（提福斯） Typho （Typhos） 乞 560, 忒 493， 511， 517, 普 356， 372

提坦 Titan 普 207， 427， 874, 报 6

提修斯 Theseus 报 402， 686， 1026

廷达瑞奥斯 Tyndareus 阿 83

透克罗斯 Teucros 阿 112

透特拉斯 Teuthras 乞 549

托尔摩斯 Tolmus 波 998

W

乌拉诺斯 Uranus 普 207

威力神 Cratos 普 12, 奠 244

X

西革昂 Sigeum 报 402

西基努斯 Sicinus 波 355

西勒尼亚 Sileniae 波 303

西摩埃斯河 Simois 阿 696

西顿 Sidonia 乞 121， 133

西西里 Sicilia 普 371

西绪福斯 Sisyphus 波 546

希波墨冬 Hippomeden 忒 488

希腊 Hellas 乞 220， 237， 243， 914, 波 2， 186， 234， 271， 334， 338， 362， 402， 409， 758， 796， 809， 824, 忒 269, 阿 429， 1254, 报 31， 756， 920

修阿尔克斯 Seualces 波 969

许布里斯特斯河 Hybristes 普 717

许佩尔比奥斯（忒拜将领） Hyperbius 忒 504， 512， 519

许佩尔比奥斯（雅典瓦匠） Hyperbius 普 451

许佩尔涅斯特拉 Hypermnestra 普 868

许斯特克马斯 Hystaechmas 波 972

叙埃涅西斯 Syennesis 波 326

叙利亚 Syria 乞 5, 波 84, 阿 1312

薛西斯 Xerxes 波 144， 299， 356， 550， 551

Y

雅典 Athenae 波 231， 285， 348， 355， 474， 716， 824， 976

雅典娜 Athena 忒 487, 报 235， 288， 299， 443， 614， 892

亚美尼亚 Armenia 波 51

亚细亚 Asia 乞 547, 波 12， 57， 61， 73， 249， 270， 549， 584， 763， 929, 普 412， 735

伊阿佩托斯 Iapetus 普 1

伊奥 In 乞 292， 535， 573， 1064, 普 635， 788， 875

伊奥尼亚 Ionia 乞 69, 波 178， 563， 771， 899， 950， 951， 1011， 1025, 普 840

伊达山 Ida 阿 281， 283， 311， 564

伊菲革涅娅 Iphigenia 阿 1526， 1555

伊卡罗斯 Icarus 波 890

伊克西昂 Ixion 报 441， 718

伊利昂 Ilion 阿 29， 406， 440， 453， 457， 589， 626， 699， 747， 814， 860， 882， 907， 964， 1287， 1439, 奠 345, 报 457

伊迈奥斯 Imaeus 波 31

伊纳科斯 Inachus 乞 497, 普 590， 663， 705, 奠 6

伊诺 Ino 波 72

伊斯墨涅 Ismene 忒 862

伊斯墨诺斯河 Ismenus 忒 273， 378

伊提斯 Itys 阿 1145, 报 1144

尤卑亚岛（一译欧波亚岛） Euboea 阿 190， 292

Z

泽托斯 Zethus 忒 528

宙斯 Zeus 乞 139， 592, 波 532， 740， 762， 827， 915, 普 578, 忒 116， 512, 报 618

注释

乞援人

[1]埃古普托斯是传说中的埃及王贝洛斯之子，达那奥斯的孪生兄弟，统治利比亚。他逼迫达那奥斯携同女儿们出走后，占有了达那奥斯统治的地方，并以自己的名字称之，“埃及”一名即由此名而来。埃古普托斯想让自己的五十个儿子与达那奥斯的五十个女儿成婚，达那奥斯带领女儿逃离埃及，来到希腊，其后代称达那奥斯人。

[2]阿尔戈斯是希腊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北部一地区，以其统治者阿尔戈斯的名字命名。

[3]“母牛”指伊奥。伊奥是古代阿尔戈斯王伊那科斯的女儿，为宙斯所爱，遭神后赫拉嫉妒，受尽苦难，最后逃到埃及。在那里，伊奥生下埃帕福斯，成为埃及王。埃帕福斯的女儿利比亚与波塞冬结合，生贝洛斯。

[4]悲剧中的合唱歌常分为首节、次节，有的有末节。首节和次节的节律相同，末节另有节律。

[5]即下面提到的埃帕福斯。

[6]特柔斯的妻子即普罗克涅，又名墨提斯。普罗克涅是雅典公主，嫁于色雷斯王特柔斯。普罗克涅的妹妹菲洛墨拉受骗来到他们那里，特柔斯强奸了菲洛墨拉，并割掉了她的舌头。菲洛墨拉把发生的事情织成图案告诉姐姐。普罗克涅知道后非常气愤，杀了自己和特柔斯的儿子以报复。宙斯为了使她们免遭特柔斯的残害，把普罗克涅变成夜莺，把菲罗墨拉变成燕子。

[7]阿皮斯是阿波罗之子，伯罗奔尼撒英雄，其名成为阿尔戈斯的古称，参见第260—270行。

[8]西顿是腓尼基古城。

[9]指船只。

[10]指阿尔忒弥斯，处女保护神。

[11]此处指冥王。

[12]古希腊人观鸟飞占卜时，面北而立，鸟从左方出现，即西方出现为凶，故有此语。

[13]此处原文可能有残缺。牛津版把达那奥斯的这两句话合在一起。

[14]阿斯克勒皮奥斯的高明医术使许多人免除疾病的折磨而摆脱死亡，甚至使死去的人复活。宙斯见此情景，担心世界秩序被破坏，便用雷电把阿斯克勒皮奥斯击死。阿斯克勒皮奥斯本是阿波罗的儿子，阿波罗为儿子之死报仇，杀死了所有为宙斯制造雷电的独目巨怪。宙斯为此惩罚阿波罗，让他降凡人间，为特萨利亚王阿德墨托斯放牧七年。

[15]指海神波塞冬。

[16]赫尔墨斯是神使，也是行路人的保护神。

[17]指冥王哈得斯。

[18]佩拉斯戈斯人是希腊古代部落之一。

[19]斯特律蒙河位于马其顿和特拉克之间，流入爱琴海。

[20]佩赖博伊人是特萨利亚西北部居民。

[21]品多斯山在希腊北部。

[22]多多纳在希腊西部埃皮罗斯境内。多多那的宙斯庙是古代著名的神示所之一，后来其地位被阿波罗的得尔斐庙所取代。

[23]瑙帕克托斯是希腊西部洛克里斯城市，在科任托斯海北岸。

[24]库普罗斯即今塞浦路斯岛。

[25]阿马宗人是传说中的女人部落，尚武。此名意为“无乳者”，据说她们割去右乳，以利于挽弓搭箭。

[26]卡诺波斯在尼罗河上游，孟菲斯是尼罗河下游城市。自第296行到本行，有的版本以国王提问，歌队作答。

[27]利比亚是埃帕福斯的女儿。原文此处有残缺。

[28]悲歌原意为“捶胸痛哭”，悲剧中的悲歌由合唱队和演员轮流演唱。

[29]忒弥斯是提坦女神，曾是宙斯的妻子，司预言和秩序。

[30]原文此处残缺。

[31]参阅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8卷第69—72行。

[32]“书板”指涂上蜡用来书写的木板。

[33]此处指伊纳科斯河。伊纳科斯是阿尔戈斯英雄，据说他发现宙斯爱上了女儿伊奥，很不高兴，宙斯便派复仇女神迫害他。他为躲避复仇女神的迫害，跳入河中，该河便以他的名字命名。一说他是一位河神，环地长河奥克阿诺斯之子。在大洪水之后，他率领阿尔戈斯人由山上下到平原，把残存的水流引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河道，使阿尔戈斯地区成为可居住的地区。

[34]“平坦的”或译作“宽阔的”。此处的“圣林”实际上显然是一块空地，作为建有神庙、神像和神坛的圣地的一部分。

[35]指埃古普托斯的儿子们乘坐的船只。

[36]指博斯普鲁斯海峡（意为“牛峡”）。

[37]以上指伊奥在亚洲漂泊经过的地方。“阿佛洛狄忒的盛产小麦的原野”指腓尼基。腓尼基人崇拜阿斯特拉塔女神，诗人把此神与阿佛洛狄忒混同。

[38]提丰是百头喷火巨怪，此处指埃及地域。

[39]原文残缺。

[40]阿瑞斯是战神。

[41]吕克奥斯，阿波罗的别名。

[42]此处原文残缺。

[43]第810—815行原文为四行。

[44]此行残损。

[45]第847—848行原文严重异读，且含义费解，勒伯本把它们作为歌队的唱词。译文按照牛津本的排列。

[46]“那养育牛群的河水”指尼罗河水。尼罗河泛滥时，丰富的水源使牧草茂盛，畜群肥壮。

[47]第859—860行存在异文，含义费解。勒伯本把它们作为歌队的唱词，译文按照牛津本的排列。原文第855—860行缺一行。

[48]萨尔佩冬本是宙斯之子，参加特洛伊战争，死后葬于故乡小亚细亚的基利基亚。

[49]原文残缺。

[50]尼洛斯即尼罗河神。

[51]埃基德娜是一种极毒的怪物，女首蛇身，传说是地渊塔尔塔罗斯的女儿。

[52]此处原文异读并残缺

[53]此处嘲讽埃及习俗，赞颂希腊自由。

[54]库普里斯是阿佛洛狄忒的别名。

[55]埃拉西诺斯河在阿尔戈斯地区。

[56]库特瑞拉意为“库特拉的女神”，即阿佛洛狄忒。库特拉是伯罗奔尼撒南端海岛，是古代崇拜阿佛洛狄忒的中心之一。

[57]“奖品”指竞赛中奖给优胜方的奖品。“不幸的”，牛津版作“斯提克斯的”。斯提克斯即冥河。

[58]波托斯是希望女神。

[59]佩伊托是说服女神。

波斯人

[60]指公元前480年，薛西斯率领庞大的波斯军队出征希腊。

[61]阿格巴塔纳又称埃克巴塔纳，米底亚首都，位于里海南面的奥隆特斯河上，被波斯征服后成为波斯国王的避暑地。

[62]基西昂是波斯的苏西阿纳省的一个区，首都苏萨位于其境内。基西昂城距苏萨不远。

[63]指波斯出兵希腊，水陆并进。

[64]诗人提到的波斯将领，有的真有其人，但名字稍有变化，有的属虚拟。例如阿尔塔弗瑞涅斯可能指阿尔塔斐尔涅斯，希罗多德说此人统率密西亚军队和吕底亚军队。又如墨伽巴特斯可能指波斯海军司令墨伽巴索斯，阿斯塔斯佩斯可能指大流士与阿托萨的儿子许斯塔斯佩斯。

[65]“骑手”或作“乘车作战”的。

[66]希罗多德曾说大流士和阿托萨有子名马西斯特斯，马西斯特瑞斯可能即喻此人。

[67]希罗多德曾提到波斯将领法兰达特斯，法兰达克斯可能喻此人。

[68]“沼泽地”指尼罗河三角洲。

[69]“出生于大陆的部族”指居住在小亚细亚的伊奥尼亚人，是希腊四支古代部落之一。

[70]撒尔狄斯是吕底亚首都。

[71]特摩洛斯山在吕底亚境内。

[72]马尔多伊人居住在亚美尼亚南部。

[73]阿塔马斯是希腊波奥提亚的奥尔科墨诺斯国王，为云雾女神涅斐勒所爱，生弗里克索斯和赫勒。后来赫勒坠海淹死，那海即以赫勒命名，称“赫勒斯滂托斯”意为“赫勒之海”，即今达达尼尔海峡。薛西斯进军希腊时，在海峡上拉索架桥，供军队渡越。据希罗多德说，一共有六条巨索，其中两条是麻的，四条是埃及纸草的。在拉紧的大索上再铺木板，盖上树枝，撒上泥土压实，让人马车辆通过。

[74]希腊人认为，波斯人源自佩尔修斯。阿尔戈斯王阿克里西奥斯从神示中得知，他的女儿达那厄生的儿子将会推翻他的政权，并把他杀死。他于是把女儿关进地窖（一说铜屋），但宙斯化作金雨进去，和达那厄生佩尔修斯。佩尔修斯和安德罗墨达生子佩尔塞斯，佩尔塞斯被视为波斯人的祖先。

[75]波斯人以善射著称，希腊人的主要进攻武器是长矛和投枪。

[76]有的版本把第三曲和第四曲对调。

[77]阿塔是迷惑、蒙骗女神。

[78]“基西昂人的都城”即苏萨。苏萨城的主要居民是基西昂人。

[79]第120—125行原文为四行。

[80]“波斯神”，前者指大流士，后者指薛西斯。

[81]此处“伊奥尼亚人的国土”指希腊，特别指雅典城邦。

[82]多里斯是希腊中部一地区。

[83]后者指居住在小亚细亚的希腊人，被波斯征服。

[84]赫利奥斯即太阳神。

[85]这里的“米底亚人”泛指波斯人。米底亚人主要居住在里海南部，大流士时期成为波斯的一个省。

[86]指劳里昂银矿。该银矿位于阿提卡南部，产量丰富，是雅典的重要财政来源。

[87]指公元前490年的马拉松战役，希腊人打败了大流士的军队。

[88]西勒尼亚在萨拉弥斯岛的特罗佩昂海岬附近。

[89]“海屿”指萨拉弥斯岛。埃阿斯是传说中的萨拉弥斯王特拉蒙之子，曾参加特洛伊战争，以作战英勇著称。萨拉弥斯岛建有英雄的宙宇，并每年举行竞技赛会纪念他。

[90]“饲鸽岛”指萨拉弥斯岛。有人认为指库普罗斯岛（今塞浦路斯），因为该岛东部有萨拉弥斯城，献给爱神阿佛洛狄忒养鸽子。然而该岛距海战战场遥远，因而似不可能。

[91]克律塞是小亚细亚特洛伊地区城市。

[92]吕尔涅索斯是特洛伊地区城市。

[93]希罗多德称，波斯军队有1207艘兵船，希腊方面为380艘兵船和一些其他船只。

[94]帕拉斯是雅典娜的别名。

[95]希罗多德详细地记载了这件事（8，75），这原是雅典统帅特弥斯托克勒斯的一个计谋。那位希腊人名叫西基努斯，是特弥斯托克勒斯的忠心奴隶，受特弥斯托克勒斯的派遣，去波斯军中传假情报，迷惑波斯人。

[96]牛津本把第367行和第368行对调。

[97]波斯军队由许多民族组成，各操自己的语言，因而说话声音嘈杂。

[98]该岛叫普绪塔勒亚，位于萨拉弥斯岛东侧。

[99]潘神是山林之神。

[100]据希罗多德说（8，96），当天午后刮起了西风。

[101]波奥提亚地区在阿提卡北边。

[102]福基斯在波奥提亚西边。

[103]墨利斯海湾在特萨利亚东部。

[104]斯佩尔克奥斯河由西向东流经特萨利亚南部，注入墨利斯海湾。

[105]马格涅西亚是特萨利亚东部海滨地区。

[106]阿克西奥斯河流经马其顿东部，注入爱琴海。

[107]波尔柏河在马其顿东部，岸边多沼泽。潘盖奥斯山在波尔柏湖东北方。

[108]埃多尼斯在马其顿东部，与特拉克（色雷斯）接壤。

[109]斯特律蒙河是马其顿和特拉克的界河。

[110]历史上未见有此记载。

[111]指薛西斯可能自杀。

[112]“无数妇女”亦可理解为“无数母亲”。

[113]指船头绘着的双眼。

[114]库克瑞斯是萨拉米斯岛的古王。

[115]去到冥间的亡魂一般是不可能返回阳间的。

[116]第666—670行原文为四行。

[117]第671—675行原文为四行。

[118]此行原文严重异读，意义费解。

[119]第676—680行原文为四行。

[120]诗人在这里似乎把赫勒海峡和牛津海峡视为一条海峡。

[121]历史上查无此人。

[122]居鲁士于公元前558—前529年在位。此处“伊奥尼亚”指征服居住在小亚细亚的希腊人。

[123]指冈比西斯，公元前529—前522年在位。

[124]马尔多斯是巴提兹特斯的变名，他冒冈比西斯之弟斯墨尔狄斯之名篡得王位。（希罗多德，3，61）。

[125]波斯历史上并无此二位国王，大流士在冈比西斯之后接位。当时共有七位贵族共谋杀死巴提兹特斯，也许这里原指第六位和第七位谋杀者。由此，此行或为假冒，或原文此处有残缺。

[126]大流士是七位共谋者之一。共谋者用拈阄方式决定谁享有王位，结果大流士拈得。（希罗多德，3，48）

[127]波斯军队被击溃退却时，仍留下三十万军队由马多尼奥斯率领，驻守希腊。

[128]普拉泰亚在波奥尼亚境内，马多尼奥斯的军队于公元前479年在那里被击溃。“多里斯人”指斯巴达人。斯巴达人在那次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29]哈吕斯河由东向西流经小亚细亚北部，然后向北注入黑海。

[130]第866—870行及以下的第871—875、876—880行原文为四行。

[131]普罗蓬提斯海或译前海，即今马尔马拉海。

[132]蓬托斯海即今黑海。

[133]“海中陆岸”指伸入爱琴海中的小亚细亚半岛。

[134]第886—890行及以下的第891—895、896—900行原文为四行。

[135]马里安迪诺伊人居住在小亚细亚西北部、黑海岸边的比提尼亚地区。

[136]泛指希腊人。

[137]提尔是腓尼基古城，位于地中海岸边。

[138]波斯国王设有此官职，向国王报告听到的一切消息。

[139]原文此处残缺。

[140]第986—990行原文为四行。

[141]第1016—1020行原文为四行。

[142]第1026—1030行原文为四行。

[143]后半行疑为伪作。第1066—1070行原文为四行。

[144]普罗米修斯是伊阿佩托斯和忒弥斯之子。忒弥斯是天神乌拉诺斯和地母盖娅的女儿，一位提坦女神，司法律、秩序、预言等。一说普罗米修斯是伊阿佩托斯和克吕墨涅或阿西娅的儿子。埃斯库罗斯持前说。“普罗米修斯”名本意为“预知”，因为普罗米修斯有预言能力，能预知未来。

[145]“长河”指环绕大地的水流。古代希腊人认为大地如一块圆饼，周围为水流环绕，这水流称为奥克阿诺斯。后代西方语言中“洋”一词即由此而来。

普罗米修斯

[146]斯基泰人居住在黑海东北部，里海以西，顿河下游一带，游牧。古希腊人把此处视为大地的极远尽头。

[147]“父亲”指宙斯。宙斯为众神之父，赫菲斯托斯由宙斯和赫拉生。

[148]“坚牢的金属”或译为“铁”，原意为“一种不可摧毁的物质”，指铁等。有解为“金刚石”，后代西方语言中“金刚石”一词即由此而来。

[149]按照神谱，赫菲斯托斯是普罗米修斯的晚辈。

[150]赫菲斯托斯惋惜普罗米修斯虽由忒弥斯所生，但做事鲁莽。

[151]“铜链”也可泛指镣铐。

[152]“衣袍灿烂”指夜空璀璨的繁星。

[153]指宙斯在众神帮助下，推翻其父克罗诺斯的统治，成为天界的统治者。

[154]“普罗米修斯”一词的本义为“先知者”，这里嘲讽他并无预知能力。

[155]茴香在古代希腊很普遍，其杆长而坚硬，可引火。此语有解作“芦杆”。

[156]“半人半神”指天神和凡人生的后代。

[157]此处“我”原文为单数，可能指歌队长，也可理解为整个歌队。

[158]据说特提斯生有四十一个儿女，是各海神和海中神女的母亲。

[159]指宙斯的父亲克罗诺斯的权力。克罗诺斯从预言中得知自己的统治将会被自己的儿女推翻，因此他在自己的子女出生后，便把他们一个个吞进肚里，只有宙斯得救，因为母亲瑞娅在生下他后，用一块石头放在襁褓里，让克罗诺斯误作婴儿吞下。宙斯长大后推翻克罗诺斯的统治，并迫使他把吞下的儿女吐了出来。克罗诺斯和其他提坦神一起被打入地下深处的塔尔塔罗斯深坑。

[160]自第140—160行，勒伯版如此标行。各版本分行不尽一致。

[161]第196—200行原文为六行。

[162]赫同即地神盖娅，据说他们共有六男六女。

[163]传说一般把忒弥斯作为盖娅的女儿。

[164]“飞鸟”指生翼的飞马。水中神明常驾这种如鸟的飞马代步。

[165]奥克阿诺斯也是天神和地母的儿子。

[166]“产铁的地方”原文为“铁的母亲”。

[167]“听取我的忠告”原文为“把我当做教师”。

[168]指前去向宙斯求情。

[169]有人把“与我分忧解难”一语理解为曾与普罗米修斯同谋，反对宙斯。

[170]阿特拉斯是伊阿佩托斯和克吕墨涅或阿西娅的儿子，提坦神之一，曾参加提坦神反对宙斯的阴谋。宙斯得胜后，被罚去背分离天和地的石柱。赫拉克勒斯完成第十一件苦差事时，曾代阿特拉斯背那石柱一段时间，让后者代他取来金苹果。

[171]基利基亚在小亚细亚东南部，据说百首巨怪提丰出生在那里。提丰曾同宙斯争夺统治权。据荷马说，提丰被宙斯的雷电击败后住在小亚细亚地下。（《伊利亚特》，2，783）埃斯库罗斯按另一种传说，说他被镇在西西里东北部的埃特纳火山下，从而成为火山的化身。“提丰”一词的本义即指火山喷出的烟尘。

[172]戈耳工是一种长着蛇发，身上长有翅膀和脚爪的凶恶怪物，任何人被它看见便会立即变成石头。

[173]埃特纳火山曾于公元前475年爆发，此处诗人也许就是指那次爆发。

[174]此行有残缺，对残缺词语有不同的猜测，如有人认为是“西方人”等。

[175]科尔克斯人住在里海东岸。

[176]“女子部族”指传说中的阿马宗女人部落，曾参加特洛伊战争。

[177]迈奥提斯湖即亚速海。

[178]此曲可能是后代人由其他剧本移入的。

[179]据说雅典的木工始于代达洛斯，雅典用砖瓦造房始于欧律阿洛斯和西佩尔比奥斯，诗人把这些都视为由普罗米修斯传授。

[180]“吉兆”原文为“右方的”。占卜者面北而立，从右方得来的征兆为吉利，从左方得来的征兆为凶兆。“不吉”原文为“吉利”，希腊人为避忌讳，如此代言之。

[181]摩伊拉是命运女神。命运女神共三个，共同执掌定数。她们是：克洛托，纺绩命运之线；拉克西斯，分配命运；阿特罗波斯，剪断命运之线，使生命终结。

[182]埃里倪斯是报仇女神，帮助命运女神惩罚违抗命运者。

[183]第526—530行原文为四行。

[184]以刻字的蜡板为喻。蜡板受日晒，蜡会熔化，字迹消失。第531—535行原文为3行。

[185]原文有残缺。

[186]伊奥把牛虻视为阿尔戈斯死后的化身。

[187]“克罗诺斯之子”指宙斯。

[188]勒尔涅在阿尔戈斯地区，距阿尔戈斯城不远。

[189]皮托指得尔斐阿波罗神坛。多多纳在希腊西部埃皮罗斯境内，在古代是宙斯发布神示的著名圣地，那里的祭司根据橡树或山毛榉树的风声领悟宙斯的旨意。后来得尔斐阿波罗神坛逐渐取代了它的影响。

[190]祭司们发出的神示都是一些似是而非、难以捉摸的双关语。

[191]洛克西阿斯是日神的别称。

[192]克尔克涅亚是阿尔戈斯境内河流。

[193]这里可能指居住在黑海东部的卡吕柏斯人。

[194]“许布里斯特斯”意为“凶暴的”，因而一译为“暴河”。古代学者把它注释为阿拉克塞斯河，但可能是诗人想象的一条河流。

[195]特尔摩冬河在黑海东南边。

[196]萨尔米得索斯河不在黑海东南部，在黑海西岸。那里海岸险峻，不易航行。

[197]“大湖”指迈奥提斯海（即今亚速海），基墨里科斯地峡指陶卡半岛（即今克里米亚半岛）与大陆相连的地峡。

[198]博斯波罗斯海峡（即今博斯普鲁斯海峡），意为“牛峡”。

[199]原文此处残缺数行。

[200]基斯特涅是传说中的大地边缘地域。赫西奥德说戈耳工住在西方（《神谱》第274行），埃斯库罗斯把她们移到东方。

[201]福尔科斯是一位海神，他的三个女儿通常合称格赖埃，意即“白发的女人”。赫西奥德提到两个格赖埃，即佩弗瑞多、埃倪奥，后来的传说又增加了得伊诺。

[202]荷马说戈耳工是一人（见《伊利亚特》，5，47），赫西奥德说是三人，即斯特诺、欧律阿勒和墨杜萨三姊妹。

[203]格律普斯是一种狮身、鹰嘴、带翼的狗，传说它们看守金子。

[204]阿里马斯波伊人是居住在斯库提亚北部的民族。普卢同河不可考。

[205]“太阳的水泉”可能指北非沙漠中太阳神安蒙庙旁的泉水。

[206]此山不可考。尼罗河经过多处瀑布，流入埃及。

[207]摩洛索斯人居住在希腊西部埃皮罗斯境内阿拉克托斯河畔。

[208]特斯普罗托斯人是埃皮罗斯部落，多多那起初属于他们，后来为摩洛索斯人所有。

[209]“瑞娅的宽阔胸怀”指陆地环抱的海湾。

[210]指折返前往斯库提亚。

[211]即今亚德里亚海。

[212]指回到第815行叙述中断的地方。

[213]卡诺柏斯在亚历山大城东边，相传为斯巴达王墨涅拉奥斯所建，埃斯库罗斯把它假设为此时已经存在。

[214]“埃帕福斯”意为“触而生”。

[215]指埃帕福斯在埃及为王。尼罗河每年4月到10月泛滥，灌溉沿岸土地。

[216]“第五代”指达那奥斯。

[217]“佩拉斯吉亚”即“佩拉斯戈斯人居住的地方”，此处指阿尔戈斯。

[218]以上指达那奥斯王的五十个侄子追求他的五十个女儿的故事，请参阅《乞援人》。

[219]库普里斯是阿佛洛狄忒的别名。

[220]四十九个女儿都服从父命，惟有最小的女儿许佩尔涅斯特拉不忍杀死丈夫林叩斯。后来林叩斯为兄弟报仇，杀死了达那奥斯。

[221]这勇敢的英雄即赫拉克勒斯。他将射死啄食普罗米修斯肝脏的秃鹰，解救普罗米修斯。

[222]“如火的”一解作“无火的”。

[223]阿德拉斯忒娅是惩戒女神涅墨西斯的别名。此名的本义是“不可避免的”。据说阿尔戈斯王阿德拉斯托斯曾为惩戒女神建立祭坛，女神因而得此别名。涅墨西斯惩戒超越常规、破坏正常秩序的人，如过于幸福者、过分傲慢者。古希腊人说了傲慢的话，都要请求涅墨西斯宽恕。此处歌队认为，普罗米修斯说话傲慢，应请求惩戒女神宽恕。

[224]“两代掌权者”指乌拉诺斯和克罗诺斯，乌拉诺斯被儿子克罗诺斯推翻，克罗诺斯被儿子宙斯推翻。

[225]有人把此句理解为“傲慢之人理应如此傲慢地说话”。此处原文可能有残损，缺一行。

[226]古希腊人乞援时把双臂向上伸直，掌心转向天空。

[227]“巨浪”原文为“第三重浪”，古希腊人认为那是最大的浪。

[228]有人认为诗人在这里暗指特弥斯托克勒斯（约公元前528—约前462）。公元前490年，特弥斯托克勒斯曾参加过马拉松战役，抗击波斯侵略希腊，在公元前480年的萨拉弥斯战役中，他曾率领雅典舰队打败波斯海军，获得很高的荣誉。后来他于约公元前470年被控受贿，遭放逐。他几经辗转，于公元前465年前往波斯，受到波斯皇帝的礼遇。

七将攻忒拜

[229]卡德摩斯被认为是忒拜城的奠基者。卡德摩斯本是腓尼基国王阿革诺尔的儿子。宙斯拐走阿革诺尔的女儿欧罗巴后，阿革诺尔派卡德摩斯和其他儿子一起外出寻找。得尔斐神示要卡德摩斯在遇见一条牛后，跟随那条牛走，在牛停住的地方建城。卡德摩斯按照神示去做，来到波奥提亚，建起一座城堡，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为卡德摩亚。后来，他又以该城堡为中心建起忒拜城。忒拜人由此被视为卡德摩斯的后代，并被称为卡德摩斯人。

[230]“先知”指忒拜著名先知特瑞西阿斯。

[231]埃倪奥是战争之神，阿瑞斯的伴侣。

[232]阿德拉斯托斯是阿尔戈斯国王，围攻忒拜的军队中最年长的将领。

[233]第91—95行原文为四行。

[234]拜建城地方，原属阿瑞斯的儿子———一条巨蟒统治。卡德摩斯建城时杀死了那巨蟒，因此为阿瑞斯服役五年。在他赎清杀死巨蟒的罪过后，阿瑞斯把自己与阿佛洛狄忒生的女儿卡尔摩尼娅嫁给了卡德摩斯。

[235]第111—115行原文为三行。

[236]第116—120行原文为三行。

[237]第126—130行原文为四行。

[238]第131—135行原文为三行。

[239]第136行原文为二行。

[240]第141—145行原文为四行。狼神即阿波罗。

[241]“拉托娜之女”即狩猎神阿尔忒弥斯。拉托娜即勒托。

[242]奥涅卡是忒拜女神，与雅典娜混同。忒拜城门入口建有奥涅卡—雅典娜祭坛。

[243]第171—175行原文为四行。

[244]狄尔克是忒拜著名泉水，位于忒拜西部。伊斯墨诺斯河是波奥提亚境内一条不大的河流，流经忒拜。狄尔克泉水注入其中。

[245]特提斯是天神乌拉诺斯和地神盖娅的女儿，绕地长河神奥克阿诺斯的妻子，一切泉水、河流的母亲。

[246]提丢斯是卡吕冬首领奥纽斯之子，因杀死亲属不得不逃亡，与波吕涅克斯一起来到阿尔戈斯，投奔阿德拉斯托斯，并娶了后者的女儿。普罗伊托斯门是忒拜城门之一，以阿尔戈斯英雄普罗伊托斯的名字命名。

[247]奥伊克勒得斯即奥伊克勒斯之子，指著名先知安菲阿拉奥斯。

[248]据说忒拜人源自龙的牙齿。卡德摩斯杀死龙后把龙牙播进地里，便长出了人，因而称为“播种出生的人们”。这些人互相厮杀，最后只有五个人存活，成为忒拜各氏族的祖先。

[249]此埃特奥克勒斯指阿尔戈斯将领埃特奥克勒斯。

[250]涅伊斯门一名一说源自安菲昂的女儿涅伊斯的名字，一说源自“涅塔”（“琴弦”之意）。安菲昂与孪生兄弟泽托斯建忒拜城墙时，把该弦加在竖琴上，其音调最高亢。

[251]提丰曾和宙斯争夺对宇宙的统治权，被宙斯打败，镇压于地渊，一说被镇压于西西里的埃特纳火山下。

[252]博瑞阿斯是北风神。

[253]安菲昂是宙斯和忒拜公主安提奥佩之子，曾与其孪生兄弟泽托斯共建忒拜城墙。

[254]这里说的是帕尔特诺派奥斯（见第547行），阿瑞斯（一说墨勒阿格罗斯）和阿塔兰塔的儿子，此名字的意思是“少女所生的”。一说他是阿尔戈斯英雄塔拉奥斯的儿子，因而是阿尔戈斯王阿德拉斯托斯的兄弟。

[255]斯芬克斯是一个狮身人面怪物，由神明派到忒拜城外，残害忒拜人。

[256]“波吕涅克斯”一名由两部分合成，前半部分意为“许多”，后半部分意为“争吵”、“愤怒”、“敌视”。

[257]“狄克”本是抽象名词，意为正义。

[258]科库托斯河是冥间一河流。

[259]“哈吕波斯”或指居住在亚美尼亚地区的部落，或意为“铁”，斯库提亚地区一向以产铁闻名。

[260]皮托神示所即得尔斐阿波罗神示所，据古希腊传说，该处是地球表面的中心点。

[261]据说海中波浪三层，后浪推前浪，第三层波浪最猛烈。

[262]指狮身人面的斯芬克斯。

[263]每月第七日是阿波罗的圣日。

[264]阿刻戎是冥间一河流。

[265]第856—860行原文为四行。

[266]第866—870行原文为四行。

[267]第881—885行原诗为四行。

[268]原文此处残缺。

[269]第906—910行原文为六行。

[270]“议事会”指埃特奥克勒斯死后城邦的摄政议事会。

[271]克尔是死神。

[272]阿尔戈斯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北部阿尔戈利斯境内，阿伽门农王及其弟墨涅拉奥斯的都城。

[273]迈锡尼在阿尔戈斯北面不远。

[274]据古代历史学家记载，特洛伊陷落于公元前12世纪末叶（也有说法是公元前1184年）。据考古材料推测，陷落的时间可能比这稍早一些，约在公元前13世纪初。

阿伽门农

[275]先知卡尔卡斯曾预言，特洛伊将在战争的第十年陷落。因此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差遣守望人在宫殿屋顶遥望特洛伊方向的动静。

[276]阿特柔斯之子是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

[277]此行疑为伪作。

[278]三个六点是玩骰子时最好的点数。

[279]据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二卷提供的数目，共有战船1186艘。

[280]宙斯保护宾客和主人的权利。

[281]阿勒珊德罗斯是特洛伊王子帕里斯的别名。

[282]廷达瑞奥斯是斯巴达王。

[283]透克罗斯是斯卡曼德罗斯河神之子，特洛伊第一位国王。“猛禽”指战舰。

[284]“众鸟之王”指鹰，鹰被视为宙斯的圣鸟。

[285]勒伯本原文此处为四行，按勒伯本分行译出。

[286]“军中先知”指卡尔卡斯。

[287]第130—135行原文为四行。

[288]“拯救之神”原文为“派安”，意为“拯救”，通常指阿波罗。

[289]第145—150行原文为四行。

[290]“献祭”指阿伽门农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伊菲革涅娅给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献祭，平息女神的愤怒，让风暴平息，使希腊舰队能顺利起航，前往特洛伊。此事使阿伽门农的妻子怀恨在心，成为她日后杀死阿伽门农的借口。

[291]第150—155行原文为四行。

[292]此处指天神乌拉诺斯。他被克罗诺斯战胜而失去统治权。第165—170行为四行。

[293]指克罗诺斯被宙斯战胜。

[294]第170—175行原文为四行。

[295]卡尔基斯在希腊东部尤卑亚岛上，奥利斯是其对面的港湾，希腊军队出征特洛伊前在那里汇集。

[296]斯特律蒙是马其顿河流，在卡尔塞斯的东北方。从那里刮来的强风正好使船只无法离港起航。

[297]古希腊人餐后酹酒祭神，第一酹祭奥林波斯众神，第二酹祭众英雄，第三酹祭保护神宙斯。

[298]阿皮斯是阿尔戈斯先王。

[299]对此语的含意理解不一，有人理解为如长老们希望的那样，有人理解为如王后希望的那样。

[300]伊达山位于特洛伊郊外。

[301]利姆诺斯岛在爱琴海北部，距特洛伊约90公里。

[302]阿托斯是马其顿东南部的半岛，突入爱琴海中，距利姆诺斯岛约70公里，半岛上的最高峰约1900公尺。

[303]此处原文残缺。

[304]马基斯托斯山在尤卑亚岛北部，北距阿托斯半岛约180公里，南距对岸的奥利斯约40公里。

[305]墨萨皮昂山在波奥提亚东北海岸，与尤卑亚岛隔海相望，北距马基斯托斯山约20公里，东南距奥利斯约10公里。

[306]阿索波斯在波奥提亚境内。

[307]基泰戎山在波奥提亚和阿提卡交界处。

[308]“湖面”可能指基泰戎山麓南面的湖。

[309]“埃吉普兰克同”意为“山羊游玩的山”，可能指基泰戎南约二十公里的革拉亚涅山。

[310]萨洛尼科海峡位于阿提卡和阿尔戈利斯之间。

[311]阿拉克奈昂山在阿尔戈利斯境内，西距阿尔戈斯约二十公里。

[312]古希腊人赛跑时，在赛程的一半处立有标记，竞赛者在那里转弯折回。

[313]古希腊人每个家庭堂屋中央都有炉灶，是家庭的象征。

[314]第435—440行原文为四行。

[315]“金沙”喻骨灰，由秤称金银引申。

[316]第455—460行原文为四行。

[317]古希腊人认为，生活过分幸福会招神明嫉妒而受惩罚。

[318]第485—490行原文为四行。

[319]皮托王指阿波罗，皮托是得尔福的别称。

[320]斯卡曼德罗斯河是特洛伊地区主要河流。特洛伊战争期间，阿波罗曾在那里对希腊军队放箭，报复阿伽门农侮辱他的祭司，给希腊军队造成很大的伤亡。故事见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一卷。

[321]指当时派遣军队出征，现在已经故去的城邦首领们。

[322]神像朝东而立。

[323]有人把后半行改为“得不到每天的份粮”。

[324]“封印”指阿伽门农出征时封存于家中的贵重财物，钤上了自己专有的印记。

[325]据说特洛伊陷落后，阿伽门农与墨涅拉奥斯发生争执，墨涅拉奥斯先行起航离开。参阅荷马史诗《奥德赛》第三卷。

[326]此处火焰和大海喻雅典娜和波塞冬。在特洛伊战争期间，雅典娜站在希腊人一边，波塞冬支持特洛伊人，这时他们却联合起来，对付希腊人。

[327]特拉克在爱琴海北部，从那里刮来的风为东北风。

[328]“害”谐“海”，希腊原文“海伦”与“害”形似。

[329]第685—690行原文为四行。

[330]第691—695行原文为四行。

[331]西摩埃斯河流经特洛伊近郊，是斯卡库得罗斯河的支流。

[332]据希腊神话传说，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墨涅拉奥斯的妻子海伦和希腊人为此组织大军进攻特洛伊都是由于争吵女神的挑动。

[333]第700—705行原文为四行。

[334]第710—715行原文为四行。

[335]第735—740行原文为四行。

[336]第750—755行原文为四行。

[337]第756—760行原文为四行。

[338]许布里斯是普通名词的神化，此词意为傲慢。

[339]第771—775行原文为四行。

[340]原文此处有残缺。第781—785行原文为四行。

[341]公元前5世纪雅典法庭的判决分判罪票和免罪票，陪审员把自己的判决票投进相应的票壶里。

[342]特洛伊是被藏在木马里的军队里应外合地攻陷的。昴星又称七簇星。在希腊昴星于每年5月初至11月初出现，“昴星下沉时”指深夜时分。

[343]革律昂是一个有三个身体的怪物。

[344]福基斯在希腊中部。斯特罗菲奥斯是福基斯王，奥瑞斯特斯的姑父。

[345]古希腊人认为，过分夸赞会令神明嫉妒。

[346]勒达是斯巴达王廷达瑞奥斯之妻，海伦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母亲。

[347]天狗星在每年8月24日至9月24日与太阳同时升降，这时是一年中最热的时期。此处遮住天狗星即遮住太阳之意。

[348]即夏天。那时暑热催促葡萄成熟。

[349]第1016—1020行原文牛津本为四行，勒伯本为三行。

[350]此处典出阿斯克勒皮奥斯的故事。阿斯克勒皮奥斯是阿波罗的儿子，从马人喀戎学得医术，曾经把一个已死的人救活。宙斯为维护自然界固有的秩序，用雷电把阿斯克勒皮奥斯击死。

[351]第1031—1035行原文为四行。

[352]“阿尔克墨涅的儿子”指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和阿尔克墨涅所生。赫拉克勒斯犯杀人罪后患病，不得不按照神示要求，给吕底亚王后昂法勒为奴三年，把所得报酬交给死者的父亲以赎罪。

[353]此行疑为伪作。

[354]卡珊德拉曾是阿波罗的祭司，被阿波罗看中。阿波罗教授她预言术，但她学会预言术后却不肯顺从阿波罗，因此阿波罗使她的预言无人相信。

[355]洛克西阿斯是阿波罗的别名，阿波罗是快乐之神。

[356]阿古亚特斯是阿波罗的别名，意为“街道保护者”，表征性雕像是一圆锥型立柱，立于街道或住宅门前。卡珊德拉见阿伽门农的宫门外立有此柱，故作呼吁。在希腊文中，“毁灭者”与“阿波罗”呼格字形字音很相近，意义也很贴切。

[357]古希腊人认为，疯狂状态下作的预言是受到神的感示。

[358]指阿特柔斯假装与提埃斯特斯和解，设宴招待他，实际上杀了提埃斯特斯的两个儿子，把儿子的肉给父亲吃之事。详见《译序》第10页。

[359]“同睡一床的网罩”指长袍。古希腊人的长袍白天披穿，夜间裹着睡觉。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死阿伽门农时首先用长袍把阿伽门农罩住。

[360]石击指人民对罪恶严重、引起公愤的人投乱石击死。

[361]“黄褐色的夜莺”指普罗克涅。普罗克涅是雅典王潘狄昂的女儿，嫁给了道利斯国王特柔斯，生伊提斯。参阅《乞援人》第60行注。

[362]科库托斯和阿刻戎都是冥间河流。

[363]此处原文有残缺。

[364]指埃吉斯托斯。

[365]斯库拉是意大利和西西里之间的海峡旁石壁洞穴里的妖怪，六个头，十二只手臂，伤害路过的水手。参阅荷马史诗《奥德赛》第十二卷。

[366]特洛伊陷落时，普里阿摩斯被杀死在祭坛前。

[367]此行疑为伪作。

[368]哈得斯是冥神，“哈得斯之门”意为死亡之门。

[369]指叙利亚松香，为叙利亚特产。

[370]“专制制度”指不经过民主选举，非法地攫取政权。这种政权在希腊古典时期称为“僭主”。

[371]指无袖无领口的蒙头披篷。

[372]此处以调酒为喻。

[373]古希腊人的家庭灶火一般由家长点燃。

[374]此处抄稿残缺。

[375]赫里塞伊斯是阿波罗祭司赫里塞斯的女儿。曾被希腊军队俘虏，作为战利品分配给阿伽门农做妾。

[376]“为一个女人”指为海伦。

[377]第1456—1460行原文为四行。

[378]“两个儿子”指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

[379]“两个女人”指海伦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380]细雨是暴雨的前奏。

[381]第1536—1540行原文为四行。

[382]第1541—1545行原文为四行。

[383]第1546—1550行原文为四行。

[384]“预言”指歌队唱的“作恶者正遭报应”。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认为阿伽门农作恶，已遭到报应。

[385]据另一种传说，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是普勒斯特涅斯和阿埃洛佩所生，阿埃洛佩后来才嫁给阿特柔斯。

[386]古希腊人认为，可以用钱财为自己赎罪。

[387]人们对埃吉斯托斯由何处上场看法不一，有人认为是从宫内上场，也有人认为可能是从王宫附近前来。

[388]此处抄本有残缺。

[389]刺棒指棒头钉有钉子的棒，古希腊人用来赶马。

[390]“女人”指埃吉斯托斯。

[391]奥尔甫斯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中的著名歌手，他的歌声能感动草木顽石。

[392]皮拉得斯是福基斯王斯特罗菲奥斯之子。阿伽门农出征特洛伊后，奥瑞斯特斯被寄养在那里。现在皮拉得斯陪同奥瑞斯特斯一起回来。

奠酒人

[393]赫尔墨斯是神使，同时也是带领亡灵前往冥土的神。

[394]抄本有残缺。

[395]此处指阿尔戈斯的伊纳科斯河神。这时奥瑞斯特斯已经长大。按照古希腊习俗，他应以自己的一绺头发祭献河神。

[396]第65—70行原文为四行。

[397]津本把此行标为第165行。勒伯本标为124（a）。

[398]指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被祭献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399]此处抄本残缺。

[400]此处抄本残缺。

[401]吕西亚是小亚细亚一地区，此处泛指特洛伊人。

[402]斯卡曼德罗斯河是特洛伊地区主要河流，流经特洛伊城旁，注入达达尼尔海峡。

[403]北国为古希腊人想象中的北方部落，居住在极远的北方，无比幸福。

[404]阿里亚和基西亚都是波斯地区，此处指西亚哭丧习俗。

[405]据古注，谋杀者以为这样可以防止被害者报复。

[406]第440—445行原文为四行。

[407]此行行末有残缺。

[408]佩尔塞法萨即佩尔塞福涅，她原是宙斯和农神得墨忒尔的女儿，被冥神劫去后成了冥后。

[409]福基斯在科任托斯海北岸，帕尔纳索斯山东西向横贯其中，得尔斐阿波罗神示所即位于此。

[410]第一杯指阿特柔斯杀死提埃斯特斯的儿子，第二杯指阿伽门农被杀死。

[411]第595—600行勒伯本原文为六行。

[412]特斯提奥斯是埃托利亚王，“特斯提奥斯的女儿”指阿尔泰娅。阿尔泰娅生子墨勒阿革罗斯后，预言告诉她，只要当时家灶中正在燃烧的那块木柴燃尽，他的儿子就会死去。阿尔泰娅为保全儿子的性命，从家灶中取出那根木柴，熄灭火焰后把它藏了起来。墨勒阿革罗斯长大后，在卡吕冬猎野猪时，无意中杀死了舅父。阿尔泰娅非常生气。她取出那根收藏的木柴点燃。木柴燃尽，儿子也告命终。

[413]第610—615行原文为四行。

[414]尼索斯是墨伽拉王，头上有一绺金发，维系他的生命。克里特王弥诺斯围攻尼索斯的城市，买通了尼索斯的贪婪的女儿斯库拉。斯库拉偷偷割下了父亲的这绺头发，父亲死去，城市陷落。

[415]以下指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416]利姆诺斯为爱琴海中靠近小亚细亚西海岸一海岛，传说利姆诺斯妇女曾杀死岛上所有的男子。

[417]第640—645行原文为四行。

[418]道里斯是福基斯城市，在得尔斐东北方。

[419]佩伊托是说服女神，原意即“说服”。

[420]此行残缺。

[421]指赫尔墨斯。

[422]第820—825行原文为四行。

[423]指报仇女神埃里倪斯。

[424]第955—960行原文为四行。

[425]第970—975行原文为四行。

[426]橄榄枝头冠是求援的标志。

[427]古希腊人认为，得尔斐的阿波罗祭坛位于大地的中心位置。

报仇神

[428]盖娅即地母，被认为是得尔斐神示所第一代预言神。她与天神乌拉诺斯生众提坦神。忒弥斯是一提坦女神。

[429]福波斯即阿波罗。提坦神是以宙斯为首的奥林波斯众神的前一辈神。通常把阿波罗视为宙斯的儿子，因此论辈分阿波罗应是福贝的孙子。

[430]阿波罗由宙斯和女神勒托所生。神后赫拉嫉妒勒托，不允许大地给勒托提供分娩的地方。于是宙斯命令爱琴海底隆起得洛斯岛，勒托在那里生下同胞兄妹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得洛斯岛在雅典东南方。

[431]帕拉斯是提坦神之一，被雅典娜打败，由此“帕拉斯”成了雅典娜的别名。此处指阿提卡海岸。

[432]“赫菲斯托斯的儿子们”即雅典人。据说雅典人曾经用斧子砍伐树丛、荆棘，为阿波罗开道，因此埃斯库罗斯如此称呼他们。

[433]“洛克西阿斯”，本意“歪的”，此处指阿波罗的预言模棱两可。

[434]“普罗纳伊娅”本意为“位于庙前的”。在得尔斐，雅典娜的庙宇位于阿波罗神庙的前面，故有此名。

[435]科律基斯山洞在得尔斐北边，是山林神潘、酒神狄奥倪索斯和众神女的圣地。

[436]布罗弥奥斯是狄奥倪索斯的别名，本意“喧闹的”。

[437]彭透斯是忒拜国王，因反对酒神崇拜，被酒神的侍从巴克赫们撕碎。

[438]普莱斯托斯是得尔斐附近一泉水。

[439]参阅《奠酒人》第1036行注。

[440]女祭司见过的画中怪物指女首鸟身哈尔皮，风暴的化身。菲纽斯是色雷斯王，因虐待前妻的儿子而失明。太阳神派哈尔皮去夺取和弄污他的食物，使他永远受饥饿之苦。

[441]第155—160行原文为四行。

[442]第165—170行原文为四行。

[443]第170—175行原文为四行。

[444]第175—180行原文为四行。

[445]利比亚泛指北非。

[446]特里同湖地点不详，据说雅典娜在那里出生。

[447]弗勒革拉原野地点不可考，是奥林波斯神明和巨怪进行战斗的地方。雅典娜在那场战斗中表现突出，杀死巨怪恩克拉多期。

[448]第345—350行原文为三行。

[449]抄稿残缺。

[450]第360—365行原文为四行。

[451]第365—370行原文为四行。

[452]雅典娜在这里指的是一个古代历史事实。雅典人曾在公元前6世纪从弥提勒涅斯人手里夺得斯卡曼德罗斯河流域的西革昂地区。阿开奥斯人是希腊古代居民，有时泛指希腊人。提修斯是传说中的雅典英雄，“提修斯的后代”指雅典人。

[453]此行疑为后人补充。

[454]这里指雅典通用的誓言程序诉讼，即诉讼的一方可向另一方提议，按某一方的誓言判决。

[455]伊克西昂是拉皮泰人的王，狄娅的丈夫，他背弃婚前的允诺，把前来索取聘礼的岳父推进炭火坑烧死。事后他向宙斯求助，宙斯赦免了他的罪行，还让他升天同神明们一起生活。

[456]第勒尼亚即埃特鲁里亚，位于意大利半岛西北部，以制铜号角闻名。

[457]传说雅典娜是由宙斯的脑袋里出生的。

[458]埃勾斯是提修斯的父亲，雅典王。

[459]据说提修斯抢了尚武的阿马宗人的国王，引起阿马宗人报复，进攻雅典。阿瑞斯山冈通称战神山，位于雅典卫城西北面。

[460]暗示雅典人在公元前462年对战神山法庭（阿瑞奥帕戈斯）的改革，该改革削弱了战神山法庭原有的影响。

[461]“佩洛普斯国土”指伯罗奔尼撒。佩洛普斯是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名主。

[462]费瑞斯是特萨利亚王阿德墨托斯的父亲。阿波罗杀死独目巨怪后，给阿德墨托斯放牧，以净赎自己沾染的杀人血污。阿波罗从命运女神那里得知，阿德墨托斯死期来临时，只要有人代他去死，阿德墨托斯便可继续活下去。后来阿德墨托斯的妻子阿尔克斯提斯代丈夫去死，赫拉克勒斯把阿尔克斯提斯从冥间救回。

[463]用小石块作票，陪审员只判有罪或无罪。

[464]第790—795行原文为四行。

[465]在战神山上建有埃里倪斯们的庙宇。

[466]第845—850行原文为四行。

[467]埃瑞克透斯是阿提卡古代英雄，很受雅典人崇敬，在那里有与雅典娜合祀的神庙。

[468]第875—880行原文为四行。

[469]城市广场是古代城邦的商业、政治和各种社会生活的中心。

[470]处女神指雅典娜。

[471]“克拉那奥斯的孩子们”即雅典人。克拉那奥斯是传说中的阿提卡王。

[472]第1030—1035行原文为四行。

[473]第1036—1040行原文为四行。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2）索福克勒斯悲剧集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8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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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译序

奥狄浦斯王

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

安提戈涅

埃阿斯

埃勒克特拉

特拉基斯少女

菲罗克忒忒斯

专名索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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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张竹明

公元前5世纪上半叶，希腊人取得了对波斯战争的伟大胜利，接着迎来了希腊内部的全盛时期。可是好景不长，公元前431年爆发了伯罗奔尼撒战争，直到公元前404年结束，内战绵延27年之久。索福克勒斯便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几乎见证了这个全过程。

公元前496年，索福克勒斯出生于雅典西北部一个叫科洛诺斯的乡区，父亲名叫索菲罗斯，是一个制造武器的手工业作坊主。诗人家境富裕，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在传统的科目音乐、体育方面受过严格训练，还曾在比赛中得过奖。诗人积极参加政治活动，持温和的民主派态度，早年和寡头派领袖客蒙交往，后来成为民主派领袖伯利克里的朋友和支持者。公元前443年他被选为税务委员会主席，负责向盟邦征收贡赋。公元前440年他被选为执掌雅典最高权力的十将军委员会的将军之一，曾经和伯利克里一起率海军去萨摩斯，镇压那里的寡头派政变，制止了萨摩斯人退出雅典同盟的企图。伯利克里死后，雅典开始走下坡，战争屡屡失败，瘟疫连年，内部党争不息。公元前413年发生反民主的政变，诗人被选为处理西西里战后危机的十人委员会成员之一。他赞成寡头派提出的限制公民权利的法案，为此他于公元前411年受到民主法庭的控告，但被判无罪。

索福克勒斯主要是一位诗人，很早便开始写作悲剧。起初他模仿埃斯库罗斯，后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后来居上，成为最受雅典人欢迎的悲剧作家。他一生共得过24次头奖和次奖，大约28岁时便在戏剧比赛中初次赢了埃斯库罗斯，27年后才第一次输给欧里庇得斯。诗人活了90岁，在六十多年的创作活动中写了大约一百三十个悲剧和羊人剧（萨提洛斯剧），但是，只有七个悲剧完整地流传下来。按演出时间的先后，它们是《埃阿斯》、《安提戈涅》、《奥狄浦斯王》、《埃勒克特拉》、《特拉基斯少女》、《菲罗克忒忒斯》和《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

《埃阿斯》是索福克勒斯现存作品中最早的一部，演出于公元前442年前后。它的进场歌结构很像埃斯库罗斯的《乞援人》、《阿伽门农》、《波斯人》。喜欢使用埃斯库罗斯式句法也表明索福克勒斯创作《埃阿斯》的时间接近于埃斯库罗斯，而死者埋葬权的提出可视为《安提戈涅》主题的先声。索福克勒斯还写过一个《洛克里斯的埃阿斯》的悲剧（现仅存残诗七行），因此人们又常把《埃阿斯》称作《带剑的埃阿斯》以为区别。

埃阿斯是荷马史诗中的人物。在《伊利亚特》里埃阿斯是一个完美的英雄，在希军中仅次于阿基琉斯。在《奥德赛》里提到他和奥德修斯的盔甲之争，但语焉不详。索福克勒斯剧中的情节是经过公元前8—7世纪后期史诗加工充实的。阿基琉斯死后，埃阿斯作为希腊军中公认最勇敢的战士要求得到阿基琉斯留下的武器，但武器被不公正地判给了奥德修斯。埃阿斯发誓要对奥德修斯和在裁判中有欺骗行为的墨涅拉奥斯和阿伽门农进行报复。这时雅典娜使他发了狂，严重的幻觉使他误把羊群（希腊人尚未分割的公共财产）当成了仇人，对之施加了疯狂的鞭打和屠杀。清醒过来后他忍受不了自己愚蠢行为的奇耻大辱而自杀。墨涅拉奥斯和阿伽门农因为埃阿斯企图谋杀他们，禁止埋葬他的尸体。奥德修斯则采取了和解的态度，客观公正地评价了埃阿斯的高贵品德和建立的功勋，力劝阿伽门农放弃了禁葬的要求。该剧提出的戏剧冲突是个人荣誉与民族利益的冲突。在古代勇敢和看重荣誉本是一个贵族出身战士的美德，但在埃阿斯身上勇敢变成了狂妄自大，把神也不放在眼里；荣誉感变为受不得一点委屈，从埋怨裁判不公发展到进行疯狂的报复。他企图谋杀希腊全军的首脑，危及全军，走上了背叛民族的道路。雅典娜使埃阿斯发疯，保护了希腊人的安全。埃阿斯清醒过来之后逐渐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用自杀清洗了自己的污点，也因而保住了自己的不朽荣誉。另一方面，诗人也揭露了墨涅拉奥斯兄弟俩在评判中的欺诈行为，安排奥德修斯（与传统的形象不同）客观公正地评价了埃阿斯的高贵品格和建立的卓越功勋，使围绕埃阿斯的各个方面功过善恶是非分明。诗人正面提倡的是中庸适度的伦理理想。

《安提戈涅》是古希腊最有名的悲剧作品之一。它于公元前441年第一次上演成功，并使索福克勒斯于公元前440年被选为雅典十将军之一。《安提戈涅》的情节与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波吕涅克斯和埃特奥克勒斯争夺王位有关。波吕涅克斯带着七支外国的军队攻打忒拜，结果在单独决斗中和埃特奥克勒斯相互杀死。他们的舅父克瑞昂继承王位。他下令不准埋葬波吕涅克斯的尸体，因为后者是祖国的叛徒，违反命令者将被处死。但是，根据当时希腊的风俗，埋葬死者是亲人应尽的神圣义务，人死了不埋葬要触怒神灵。安提戈涅作出了勇敢的道德选择，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哥哥举行了葬礼（虽然是象征性的），结果被关进墓室自杀身亡。索福克勒斯在这里塑造了两个对立的典型：克瑞昂是一个专横残暴的一意孤行的僭主，安提戈涅是一个坚守神律、反对祸害人民的英雄。这个剧的主旨在于提倡为城邦的整体利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个人生命的理想的公民精神。

《安提戈涅》是一部曾经产生过许多误解的作品。有人说它写的是正义和正义的冲突，安提戈涅和克瑞昂都有对的一面也都有错的一面。有人说它写的是宗教信仰和国法的冲突，或者说古老的氏族制度和新兴的城邦秩序的冲突。于是安提戈涅是守旧的，索福克勒斯同情她，也是守旧的。其实不然，这里问题的关键在于禁葬令既没有法律依据，又缺乏群众基础。波吕涅克斯有罪已遭到惩罚，暴尸不葬既有悖于神律，就会遭到天怨神怒祸及城邦民众，所以从城邦的长老、先知到一般市民都反对这样做。至于当时的成文法律，显然没有禁葬这一条。不然的话，马拉松之役后就不会埋葬波斯人的尸体了。相反，伯利克里的葬礼演说和稍后阿格纽栖的将军们被判死刑倒是可以说明埋葬死者的义务具有法律的效力。安提戈涅的所作所为合乎法律，顺乎天意人心，她的斗争具有正义的性质。

《奥狄浦斯王》是古希腊悲剧中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亚里士多德把它视为古代悲剧的典范。一般认为剧本演出于公元前431年，但有人根据剧中涉及瘟疫的情节，认为演出时间应在公元前429年至公元前426年间，不迟于公元前425年，因为阿里斯托芬的《阿卡奈人》第27行讥嘲地模仿了它第629行的文字的口吻。

《奥狄浦斯王》是说忒拜国王拉伊奥斯听神谕说他将来会死于自己儿子之手，所以在儿子生下之后便叫一个仆人把婴儿刺穿了脚筋丢到深山里，让他死掉。仆人不忍心，把婴儿给了科林斯国王的牧人。后来这个婴儿被科林斯国王收养为子，这便是奥狄浦斯。奥狄浦斯长大后听神谕说他命中注定要杀父娶母，为反抗这一命运他离家出走。一天行到一个岔路口和一个路过的老人发生冲突，他杀死了那个老人，却不知老人正是他的生身父亲拉伊奥斯。不久奥狄浦斯游历到忒拜，正逢怪物斯芬克斯在那里用谜语杀害当地居民。奥狄浦斯猜中了谜底，为忒拜人除了害，被推上了空缺已久的王位，并与寡居的王后结为夫妻。后来他们生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奥狄浦斯一直以为自己是科林斯国王的儿子，没想到这位王后才真是他的母亲。到此预言还是实现了，一个无辜的人受到命运的捉弄。大约十七八年过去了，忒拜发生瘟疫。神谕说是因为前国王的大仇未报；把凶手找出来流放出去，天灾自然停止。奥狄浦斯毅然领导了这场清查凶手的行动。渐渐地他感觉到这凶手很可能就是他自己；但是他并没有草草收场，还是坚持一查到底。最后可怕的真相大白，王后伊奥卡斯特自缢身亡，奥狄浦斯悲愤之极，刺瞎了自己的眼睛，要求流放出国。

这是一出命运悲剧，写人的意志和强大命运的冲突，反映了当时雅典自由民对社会灾难无能为力的悲忿情绪。

《埃勒克特拉》是一出为阿伽门农复仇的悲剧。阿伽门农被他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伙同奸夫埃吉斯托斯谋杀，他的女儿埃勒克特拉立志为父报仇，托人把幼弟奥瑞斯特斯送到姑父家去保护起来。若干年后奥瑞斯特斯在国外长大成人，回到家里和姐姐埃勒克特拉会合，杀了母亲和埃吉斯托斯。

埃勒克特拉的名字不见于荷马史诗。《奥德赛》里提到奥瑞斯特斯为其母和埃吉斯托斯举行葬礼宴会，但没有提到他有任何姐妹。《伊利亚特》中说到阿伽门农有三个女儿，她们的名字是克吕索特弥斯、拉奥狄克、伊菲阿那萨。“埃勒克特拉”这个名字首次出现在公元前七世纪抒情诗人克珊托斯的作品里，诗人把她和《伊利亚特》中的拉奥狄克视为一人。他说，她生来名叫拉奥狄克，但因为她长期未嫁，于是得了个“埃勒克特拉”的外号，按字面的意思的“没有婚床的”。

三大悲剧家都曾写过关于这一复仇传说的悲剧，并且都写得非常成功。埃斯库罗斯的三部曲演出于公元前458年，索福克勒斯的《埃勒克特拉》演出于公元前419年至公元前415年之间，而欧里庇得斯的同名剧近代的专家们虽然多数认为演出于公元前421年至公元前413年之间，但欧里庇得斯和索福克勒斯的作品谁先谁后的问题争论了一百多年未有定论，以致这一课题被叹为“永恒的埃勒克特拉”。

埃斯库罗斯的《奠酒人》（“奥瑞斯特斯三部曲”中的第二部）和欧里庇得斯的《埃勒克特拉》都以奥瑞斯特斯为主角，索福克勒斯《埃勒克特拉》的主角则是埃勒克特拉。阿伽门农被害时奥瑞斯特斯还很小，埃勒克特拉比他年龄大些，已经懂事。她目睹了那一幕家庭惨剧，看着仇人正坐在父亲的王位上作威作福，心里充满了仇恨。她性情刚烈，毫不掩饰，因此遭到不断的虐待和迫害。她等待着兄弟长大成人回来复仇，但是有一天她却听说兄弟已死。她以超人的毅力忍受了这一打击，终于又从绝望中站起：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要复仇。正是这种忍受苦难的精神力量使她成为一个形象高大的英雄。诗人通过埃勒克特拉向世人昭示了一个真理：只要按正义行事，坚定勇敢地去做，就能得到神的保佑，取得成功。

《特拉基斯少女》演出于公元前413年左右，是一出关于赫拉克勒斯之死传说的悲剧。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攻下奥卡利亚，毁了城市，杀尽男子，俘虏了国王的女儿伊奥勒和众多的妇女，先派传令官送回家来。他的妻子德阿涅拉知道他爱上了伊奥勒，担心自己失去丈夫的爱，托传令官捎去了一件新衣，上面涂了从前一个马人在被赫拉克勒斯射杀时流出的毒血。她以为这衣服的魔力能帮助她挽回丈夫的心。赫拉克勒斯在克奈昂举行祭祀时一穿上这件衣服便中了毒，在痛苦挣扎中被送回家。得阿涅拉在悔恨中自杀，赫拉克勒斯也自焚而死。

《特拉基斯少女》如《奥狄浦斯王》一样，是一出命运悲剧。它的哲学含意十分深邃。大英雄赫拉克勒斯是作为人类的救星生到世上来的，他的人生使命就是为人类除害。现在祸害除尽，他自己成了祸害。为了一个女人他谋杀了伊菲托斯，毁灭了一个城邦，把无数的人变为奴隶。人类的救星走向了自己的反面。剧本最后，他在向自己的肉体告别时终于明白了早先的神谕，认识了自己的迷误，并为此惩罚了自己。他的自焚可理解为他自己为了恢复正义而作的英勇献身。他的死既挽救了人类，也挽回了自己一生的荣誉。

《菲罗克忒忒斯》的主角菲罗克忒忒斯是特萨利亚地区一个城邦的国王或王子，远征特洛伊途中他被毒蛇咬伤，伤口发出恶臭，不分日夜地哭喊。军队无法容忍，把他遗弃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十年里他一直过着住山洞喝泉水的野人生活，忍受着病痛和饥饿的折磨，在难以想像的恶劣条件下顽强地活了下来，表现出坚毅的英雄品格。战争后期，有预言说，没有他手中赫拉克勒斯的弓箭特洛伊城便不能攻克。于是奥德修斯和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奉命去接回菲罗克忒忒斯。但是菲罗克忒忒斯不能正确理解生活，他对希腊人充满了怨恨，希望他的仇人都遭大难，甚至怨及神明。因此不论是奥德修斯的欺骗威胁还是涅奥普托勒摩斯诚恳友好的劝说，他都固执地不肯归队。甚至在失去弓箭之后宁肯饿死岛上。最后经赫拉克勒斯显灵规劝，他终于恢复了理智，明白有了国家民族的胜利才有他个人的成功幸福，吃尽苦头才能一生光荣。

在索福克勒斯之前，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也写过关于菲罗克忒忒斯的悲剧，但没能流传下来。索福克勒斯的这出悲剧是他晚年的作品，演出于公元前409年春，获一等奖。

《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是诗人的遗作，一般认为写成于公元前411年，是死后于公元前401年由他的孙子拿出上演的。故事与《奥狄浦斯王》衔接，但它是一出独立的悲剧作品。

奥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眼睛后住在家里，心情逐渐平静下来，已经不想出国流亡了。几年后忒拜人重新决定放逐奥狄浦斯。于是他在安提戈涅陪伴下离开了祖国，过着悲惨的到处流浪的乞丐生活。剧本开始时他到了雅典郊区科洛诺斯的一处圣林。按阿波罗神早先给他的预言，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注定的人生终点。他请求雅典王提修斯准许他死后埋葬在科洛诺斯的土地上，他给雅典的回报是死后保卫雅典不受忒拜人的侵犯。

故事还有另一条线索，即奥狄浦斯离家后两个儿子争夺王位，这时都到科洛诺斯来争取父亲站在自己一边。奥狄浦斯拒绝了他们的要求，诅咒了他们。

该剧是一篇现实政治性较为明显的作品。它写成于伯罗奔尼撒战争后期。这时战争正打得难解难分，双方都在竭力争取同盟城邦的支持。诗人把雅典描述成一切求助者最可靠的保护者，用意是很明白的。诗人还通过剧中人物赞美雅典，说它最虔敬天神，一切按法律办事，是治理最好的城邦。剧本最后通过提修斯救回奥狄浦斯女儿们的军事行动称颂了雅典城邦领导人的英明和战士的勇敢，鼓舞和坚定了雅典人的胜利信心。

索福克勒斯长成于对波斯战争胜利的年代，盛年适逢雅典盛世。从现存的七个悲剧可以看出，这个时代对他世界观的形成和悲剧创作影响最大，他是盛世文学的代表。对波斯战争的胜利，埃斯库罗斯在《波斯人》中总结为民主制度对专制独裁制度的胜利。这也是当时希腊人的共识。战后民主制度得到更大的发展，小亚细亚各邦和海岛各邦在摆脱了波斯统治之后都确立了民主制度，希腊半岛上的城邦有的也推翻了贵族制度建立了民主政权。雅典的民主政治在伯利克里执政期间达到了全体自由民直接民主的高度。民主制度充分发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和聪明才智，雅典战后政治、经济、文化全面繁荣，国力达于极盛。因此，索福克勒斯悲剧的主题是歌颂民主、歌颂人、歌颂人的聪明才智和创造力，歌颂雅典是人类所创造的奇迹。索福克勒斯世界观的主要方面，是积极的、乐观的，但他也不能不看到现实中的苦难。雅典盛世下面潜伏着深刻的危机。雅典和同盟国家之间的矛盾、尤其是雅典内部民主派和寡头派的矛盾，终于酿成长期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战争失败、瘟疫连年、同盟瓦解、奴隶起义，加上国内党争不息，民主制衰落了，雅典从此一蹶不振。希腊人相信命运，索福克勒斯把现实中的许多苦难归因于命运。他把命运归到不正义的邪恶势力一边，把人放在命运的压迫下。索福克勒斯的悲剧写人，写理想的人，把他们写成形象高大的英雄，他们都具有高贵的出身、高尚的美德和巨大的精神力量。他们都重视社会的正义和个人的尊严与荣誉，宁可忍受巨大的苦难，乃至遭受灭亡，决不向邪恶势力和命运屈服。

索福克勒斯把悲剧艺术发展到成熟的阶段，他对悲剧发展所作的贡献就是从增加一名演员开始的。他把演员由两名增加到三名，在最后的一个悲剧《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中甚至有四名演员同时出现在舞台上，虽然其中一名不说话。演员的增加可以表现更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戏剧冲突。

索福克勒斯通过增加一名演员使对话成为剧本的主要部分，相对降低了歌队的地位，使合唱歌成了悲剧次要的部分，加强了戏剧动作，突破了抒情诗式的悲剧形式。不仅如此，索福克勒斯的歌队还在悄悄地改变自己的性质或作用。他们已不限于只是对主人公表示同情、给予劝告，或代表诗人发表一些与剧情无关的感慨，在《埃阿斯》、《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菲罗克忒忒斯》里他们甚至参与了与剧情发展有关的活动，成为了戏剧整体的有机部分。

索福克勒斯不用埃斯库罗斯三部曲的形式，他把悲剧写成一部部独立的、自身完整的作品，在一部作品中简练而又完整地表现复杂的戏剧冲突。他的悲剧情节复杂而严整，有自然的内在联系，不枝蔓不脱节。剧本的结构完整严密而又富于变化，复杂但是和谐。现存的七出悲剧中，《安提戈涅》、《奥狄浦斯王》、《特拉基斯少女》结构比较传统外，《埃勒克特拉》、《菲罗克忒忒斯》和《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在结构上都有很多的变化，且各具特点。这发展和丰富了传统的悲剧结构形式，使之更趋完美。《埃阿斯》剧本后半部甚至变换了动作的地点，开创了后世剧本分幕的先例。索福克勒斯的悲剧重视写人，他的人物都是按自己意志独立行动的人，不像埃斯库罗斯的人物都好像是神手里的傀儡似的。人物多种多样，正面的、反面的，高贵者、普通人，男的、女的，成年人、青年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他注意表现激情，刻画性格，使之成为戏剧情节发展的动力。他善于用反衬的手法使主要人物的性格格外鲜明突出，埃勒克特拉和克律索特弥斯、奥狄浦斯和克瑞昂都是这样。索福克勒斯的风格质朴自然，简洁有力，对话符合人物身份，适合表现人物的性格情绪，合唱歌写得很美，《安提戈涅》的第三合唱歌、《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的第一合唱歌被誉为古代抒情诗的典范。

译者附记

本书的译成得到张继培很大的帮助。她把几种英译本的某些段落译过来供我参考并帮助做了誊抄、打印、校对等方面的繁重工作，在此予以说明。

奥狄浦斯王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奥狄浦斯　忒拜国王

祭司　宙斯神的祭司

克瑞昂　伊奥卡斯特的兄弟

特瑞西　阿斯忒拜城的盲人先知

伊奥卡斯　特忒拜王后

报信人甲　一个科林斯人

牧人　伊奥卡斯特和前国王拉易奥斯的仆人

报信人乙　一个忒拜人

歌队　忒拜长老组成

无台词人物

一群乞援人老人　、青年、儿童各若干人

奥狄浦斯和伊奥卡斯特的两个女儿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

奥狄浦斯的侍仆数人

伊奥卡斯特侍女数人

地点

忒拜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各种年龄的乞援人围坐在宫门前的神坛边，为首的是宙斯的祭司；奥狄浦斯从宫内上）

奥狄浦斯

啊，孩子们，老卡德摩斯的这一代后人，[1]

这是为什么——你们坐在我面前的神坛上，

手捧系羊毛的橄榄枝，苦苦求告？

为什么城里香烟弥漫，一片

求生的祈祷和痛苦的哀号？

孩子们啊，我想过，我不能

只从别人那里听取报告，

我，大名鼎鼎的奥狄浦斯，

亲自出宫来听取你们的求告了。

（向祭司）

啊，老人家，既然年岁让你有资格代表大家，

你就说吧，你们为何来到这里，

是害怕什么，还是渴望什么恩典？

我愿全力帮助你们。心非铁石，

我岂能不怜悯你们这样的一群乞援人。

祭司

啊，奥狄浦斯，我们这国土的主宰，

你亲眼看见了，在你宫门前的圣坛边，

围坐着些什么样年龄的人：

有的还是孩子，翅膀还不能带着他们高飞；

有的是白发弓腰的祭司，就像我这个宙斯的仆人；

有的是我们青年的精英。除了我们这些人，

其余人民，也都手持系羊毛的树枝，

群集广场[2]，坐在帕拉斯·雅典娜的双庙前面，

或伊斯墨诺斯的神[3]发布预言的火灰旁边。

正如你亲眼所见，我们的国家，

像一只航船，遭遇血的狂澜，

虽经拼命挣扎，但还是被一个巨浪

卷进了深渊，再不见它露出水面。

在这里，田间抽穗的庄稼枯萎了，

牧场上吃草的牛羊倒毙了，

临产的妇人突然死了，最可怕的瘟疫，

那个手持火把的恶煞凶神，突然降临我们城邦。

于是，卡德摩斯的家园荒凉一片，

黑暗的冥土到处是痛哭和悲叹。

现在我们坐到你家神坛跟前来求你，

我，还有这些孩子，不是把你当天神，

而是把你当作英雄，一个能在日常祸事

或天降灾殃时济困指迷的人。

当初正是你，来到卡德摩斯的城邦，

豁免了我们献给那残忍歌女的贡赋。[4]

我们或别人没有谁向你提示过那谜语，

你是受到神的援助，感悟出谜底，

解救了我们国家脱离苦难，

人民这么说也是这么相信的。

现在，奥狄浦斯，能力无比的王，

我们全体乞援者求你了，设法救救我们，

或靠天神指点，或借凡人的智力；

我看到，经验丰富的人，

总能拿出最好的主意。

你，凡间最善的人啊，救救城邦；

也保住你自己的智慧美名！

为了你早先的热心，这地方

至今还称你为它的救星；

永远别让我们的后代将来这样追述你的统治时期：

“他把我们扶了起来，后来又让我们倒下了。”

啊，扶助这城邦吧，让它永不倒下。

你的好运曾为我们造福，

愿它再把我们帮助。

如果你还想像现在一样统治这方土地，

那么一块有人的土地总比没人的好些；

一座城堡一只船，若是空空的，

没人和你一起呆在里面，

又有什么价值，又有什么意义！

奥狄浦斯

啊，可怜的孩子们，我不是不知道

你们的来意；我明白，你们都在受苦。

可是不论怎样，

你们的痛苦远远比不上我的。

你们的悲哀只有一份，

只为自己，不为别人，

而我的悲痛则同时

既为着城邦，又为我和你。

因此，我不是大白天睡觉的懒虫，被你们梦中叫醒，

你们怎知道我哭了多少回，想过多少主意，

煎熬中度过多少黑夜和白天，

才想到一个唯一的解救办法。

我已经把它付诸实行：派墨诺克奥斯之子

克瑞昂，我的内兄，去皮提亚的

福波斯[5]神殿求问：做些什么

或说些什么，可以拯救这城邦。

我屈指数着日子，心怀忐忑，

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耽搁太久了，

超过了正常的期限。但请放心，

他一回来，我以人格担保，

一定严格执行神指示的一切。

祭司

你的话真凑巧，我从他们[6]的动作可以

猜到，克瑞昂回来了。

奥狄浦斯

啊，阿波罗，我的主宰！

但愿他的高兴乃是预告：

克瑞昂带来好消息，我们有救了。

祭司

我猜，他带来的准是好消息，否则他不会

头戴桂冠，上面还结满果实。

奥狄浦斯

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了；他近了，

听得见了，如果我们问他什么。

（克瑞昂上）

爱卿，墨诺克奥斯之子，我的姻兄，

你从神那儿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指点？

克瑞昂

好消息。我想，不管什么艰难险恶，

只要方法对头，事情总能向好的方向转变。

奥狄浦斯

神谕说了些什么？你的话使我摸不着头脑，

既不能令我放心，也不能令我担惊受怕。

克瑞昂

如果你要当众听我传谕信息，我打算

就在这里告诉你，不然我们还是进去说。

奥狄浦斯

说给大家听吧！我心里难过，

为了他们大家胜于为我自己。

克瑞昂

那就报告我从神那儿听到的。

大神福波斯吩咐我们，明明白白，

消除那污染忒拜土地的病害，

若让它留着，我们便无药可救。

奥狄浦斯

什么污秽？怎么清除？

克瑞昂

放逐或者流血，清偿一笔血债。

城邦眼前的激烈动荡，正是因为

这笔血债不曾得到偿还。

奥狄浦斯

神指什么人的血债？

克瑞昂

主上啊，在你治理这城邦之前，

拉伊奥斯曾是我们这地方的王。

奥狄浦斯

我知道，听说过，

只是从未见过他。

克瑞昂

他被杀了。如今神谕清清楚楚：

惩治凶手，不论他们是谁。

奥狄浦斯

他们在哪里？哪里去寻找

这陈年罪恶的模糊线索？

克瑞昂

神说就在我们这里：肯找就找得到；

消极等待，就让凶手漏网了。

奥狄浦斯

拉伊奥斯是在哪里遇害的？

家里，乡间，还是在国外？

克瑞昂

出国——照他说——去求神，

但是，出去了，没有再回来。

奥狄浦斯

没有任何信使或任何随行人员知情，

能够提供追查的线索？

克瑞昂

都死了，只有一个人害怕了，逃回来，

他看见的事也只有一件能说得肯定。

奥狄浦斯

哪一件？要知道，一条线索能让我们找出许多情况，

只要抓住线头我们就有希望。

克瑞昂

他说是遇上了强盗。国王被杀，

被一伙人，不是死于一个人。

奥狄浦斯

若非忒拜城里有人出钱指使，

强盗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克瑞昂

这种想法曾经有过，但是一场祸害使我们

不曾有人站出来为拉伊奥斯之死复仇。

奥狄浦斯

国王死得如此悲惨，又有什么祸害

能妨碍这个案子的追查？

克瑞昂

那说谜语的斯芬克斯迫使我们应对，

搁下了那情况不明的事件。

奥狄浦斯

好，我要从头追查这血案，弄个水落石出。

福波斯发布了神谕，你也尽了你的责任，

你们都关心死者。现在轮到我，

你们也会看到我尽力尽责，报复

对城邦和神灵的这一罪行。

须知，即使为我自己，不为一个远亲，[7]

我也要清除这病害。

因为，不论杀害前王的那人是谁，

他也会攻击我本人，用这同一只罪恶的手。

所以，帮助亲友也是帮助我自己。

现在，快，孩子们，离开这祭坛，

拿走这些乞援的树枝，派人去把忒拜百姓

召集来这里。我将宣布彻底追查。

在神的帮助下我们一定能成功，

—不然，等着我们的就只有灭亡。

（奥狄浦斯、克瑞昂下）

祭司

孩子们，起来。国王答应了请求，

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福波斯发布了神示，愿他也用行动来解救我们，

为我们消除这场瘟疫，制止它继续流行。

（祭司领着乞援人下）

（二）进场歌

（忒拜长老组成的歌队进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喜人的宙斯神谕啊，

你从多金的皮提亚[8]

给光荣的忒拜城带来什么信息？

我痛苦，我害怕，胆战心惊。

得洛斯岛的医神啊[9]，发发慈悲吧！

你要我怎样给你献祭，

用新的祭礼，还是复活

湮没已久的古老仪式？

啊，金色的希望之子啊，

请开圣口对我说明。

（第一曲次节）

我首先呼吁你，宙斯的女儿，神圣的雅典娜；

再呼吁你的姐妹，阿尔忒弥斯，我们这地方的

守护神，高坐在我们圆形广场里她著名宝座上的；

还呼吁远射之神福波斯·阿波罗，

三位救命之神啊，请你们对我显灵！

既然从前在我们城邦濒于毁灭之际，

你们曾经把肆虐的瘟疫赶出我们的国境，

如今也请你们降临呀，救救城邦，救救我们！

（第二曲首节）

哎呀，我受的痛苦数不清，

瘟疫正袭击我全体人民，

人的头脑已想不出办法保护他们。

如今不见这丰饶的土地结出果实，

不见孕妇在阵痛中号叫，

但见一个个灵魂奔向夜晚之神[10]

模糊不清的西方岸边，

急如星火，快若飞鸟。

（第二曲次节）

城邦在数不清的死亡中毁灭。

年轻人倒在地上，播散疫情，

没有人哀悼没有人怜悯；

年轻的妻子带着白发的老母

在各处神坛的台阶上

放声痛哭，乞求神灵帮助

解除她们难忍的苦痛。

乞求医神的祷告响亮清楚，

还夹杂着哀号。为了这些，

宙斯的金色女儿啊，

请赐给我们仁慈的救护。

（第三曲首节）

凶恶的战神，眼下虽然不拿青铜的盾牌，[11]

却像战场上一样，发出怒吼，

把我投入他攻击的火海。

但愿他突然转过身去，退出我们国土，

让一阵及时风吹到安菲特里特的

宽大卧榻[12]，或者

难找到避风港的色雷斯海上。

黑夜若有什么破坏未尽，

白天便来接着做完它。

啊，你，电火之神！啊，宙斯，我们的父亲！

求你将他击毙，用你的霹雳。

（第三曲次节）

吕克奥斯的主宰[13]啊，

愿你无敌的箭雨点般射出去

援救我们。

愿阿尔忒弥斯光亮的火炬——

她举着它们跑遍吕克奥斯的山山岭岭——

也来帮助我们。

我也祈求你，头扎黄金发带的，

与我们这地方有着同一名称[14]的，

面带酒色的巴克科斯，

你，狂女[15]的伴侣，我求你，

也举着你明亮的火把来参战，

赶走阿瑞斯——众神轻蔑的战神。

（三）第一场

（奥狄浦斯上）

奥狄浦斯

你乞求神灵，其实，只要肯听信我的话

并治疗自己的疾病，你就有希望

找到救助，摆脱苦难。

我要对全体人民公开说话。

因为，我是在这血案发生之后才成为一个忒拜人的。

所以，对这血案既不知情对这神谕也不明白，

如果我独自一人追查，又没有一条线索，

是查不深入的。因此，现在我向你们，

全体卡德摩斯的后裔宣布下列旨意：

你们中有谁知道拉布达科斯之子

拉伊奥斯是被什么人杀死的，

我命令他把全部案情报告给我。

如果他担心告发后因为有牵连

自己也受到告发，我可以让他放心：

他会受到宽大处理，最多被驱逐出境。

如果有人知道凶手是一个外邦人，

来自境外，也请说出来，

我会给他奖赏，外加对他心怀感激。

但是，如果你们不说，如果有人因为害怕

企图包庇朋友或自己，不顾我的命令，

那么我的办法如下，你们大家必须听着：

在我统治的这个王国里，不论什么地方，

我要你们弃绝这个罪人，不论他是谁，

不收容他，不和他说话，

不和他一起祈祷，不和他一起祭神，

也不为他举行净罪仪式；

大家都不让他进屋，既然他是

污染我们的毒源，正如皮提亚的

神谕新近向我宣示时给他定性的。

因此我要这样来彰明天意帮助死者：

我诅咒这隐蔽的犯罪人，

不论他是单独行动还是带别人一起干的，

愿他罪恶的生命在极端的不幸中灭亡。

如果我知道谁是凶手，

却把他藏在我的宫殿里，

我愿受到刚才对凶手一样的诅咒。

希望你们完全遵从我的这一命令，

为了我，为了神，为了这块

遭到神谴，不结果实了的土地。

你们的国王，一个高贵的人被杀害了，

你们竟丢下不管，不清洗血污，

即使神不催逼，也是不合适的。

你们必须追查。如今既然我

执掌着他从前拥有的统治权力，

娶了从前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睡上了他的床，

又如果他求嗣的希望不曾落空[16]，

一母所生的子女作为纽带

也把我和他连结成了一家人。

不幸，厄运突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有上述这些理由，我要为他报仇雪恨，

像为我自己的父亲报仇一样，

为拉布达科斯之子，波吕多罗斯的孙子，

老卡德摩斯的曾孙，远祖阿革诺尔的玄孙，

不遗余力侦查出那个杀害他的凶手。

对于那些不服从我命令的人，我求众神

罚他们土地不结果实，女人不孕孩子，

罚他们在当前的瘟疫或一场更可怕的灾难中灭亡。

但是，对于你们这些听从我命令的

卡德摩斯的忠实后人，愿我们的盟友正义女神，

还有所有别的神，永远好心保佑你们。

歌队长

照你的誓言对我的要求，

我的王啊，我给你如下的答复：

我没有杀人，也指不出杀人凶手。

既然这个谜是福波斯出的，

让他来解答这凶手是谁。

奥狄浦斯

你说的对。但是，没有一个人

能逼神灵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歌队长

那么，让我提出第二个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吧。

奥狄浦斯

如果还有第三个办法，也请说出来。

歌队长

我们的先知特瑞西阿斯最通晓

我主福波斯的神意；我的王啊，

问这事情从他那里最能问个清楚。

奥狄浦斯

这件事我也不曾忽视，

克瑞昂提议后，我两次派人去请他，

可是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多时了还不到。

歌队长

另外有过一个传说——只是久远了，模糊。

奥狄浦斯

什么传说？我要知道每个消息。

歌队长

据说他是被几个过路行人杀死的。[17]

奥狄浦斯

我也听说过，只是没人见过这目击者。

歌队长

如果他知道什么是害怕，听到你

如此可怕的诅咒，会吓跑了的。

奥狄浦斯

不怕事情的人不会害怕一句话。

歌队长

但是，一个揭发的人来了。

瞧，他们终于把通晓神意的先知带来了，

人间只有他天生知道真相。

（一童子引领特瑞西阿斯上）

奥狄浦斯

特瑞西阿斯啊，你的心灵通晓一切：

可以言传的和无法言传的，天上的和地上的。

你虽然看不见，但是知道我们城邦

遭到了什么样的瘟疫。伟大的先知啊，

我们把救护城邦的唯一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你一定已听使者说了，

对我们的问题福波斯传来了答复：

我们能否有办法摆脱这场瘟疫，全看我们

能否准确地查出杀害拉伊奥斯的凶手，

并把他们处死或驱逐出境。

现在就请你别拒绝，或者根据鸟声，

或者用别的什么你所掌握的占卜术，

拯救你自己，拯救城邦，拯救我，

清除因死者的一切染污。[18]

我们全靠你啦！须知，人生最高尚的目标

在于尽其所有、尽其所能帮助别人。

特瑞西阿斯

哎呀！在智慧对智慧者不利的地方，拥有智慧

多么可怕！嗯，这道理我懂得非常清楚，

但是忘记了；不然我永远不会到这里来了。

奥狄浦斯

怎么回事？你来了这么懊丧。

特瑞西阿斯

放我回家吧。你的事你很容易对付过去，

我的事我自己也容易对付，如果你答应放我回去。

奥狄浦斯

你的话不对，对养育你的城邦不热爱，

因为你知道这秘密不肯说出来。

特瑞西阿斯

我觉得你的话不合适，我所以不说，

是怕承受你同样的……

奥狄浦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如果你知道，

请别走，我们全都跪下求你啦！

特瑞西阿斯

你们全都不知道。我永远不会暴露

我的不幸，为了不暴露你的不幸。

奥狄浦斯

你说什么？你知道这秘密不告诉我们，

这不是存心背叛我们，毁灭城邦吗？

特瑞西阿斯

我不愿让自己痛苦，也不愿让你痛苦。

何必白费口舌？我不会告诉你的。

奥狄浦斯

啊，最坏的人，你的脾气能使石头生气。

你永远不开口吗？

就这么心硬这么固执？

特瑞西阿斯

你指责我的脾气，你自己的——[19]

和你形影不离。你看不清，只指责我的。

奥狄浦斯

这种话实在有辱城邦，

谁听了能不生气？

特瑞西阿斯

即使我用沉默掩盖，事实还会真相大白。

奥狄浦斯

既然真相终将大白，你应该因此告诉我。

特瑞西阿斯

我不再往下说了。为此

你要发脾气，就发个痛快吧。

奥狄浦斯

是的，我太生气了。事实上我要把心里想的

毫无保留讲出来。你听着，照我看，

你参与策划了那起血案，除了亲手杀人之外，

你什么都参与了。如果你不是个瞎子，

我要说，事情是你一个人干的。

特瑞西阿斯

真的吗？那么我要求你遵守

自己宣布的命令，从今天起

你别再跟长老们也别跟我说话啦！

因为，你就是那污染这地方的罪犯。

奥狄浦斯

你太无耻了，说出这样的话。

说这话你怎能相信避免惩罚？

特瑞西阿斯

我已经避免了。事实真相里有我的力量。

奥狄浦斯

谁教给你这个？至少不是你的法术。

特瑞西阿斯

是你，你逼我说出我不愿说的话。

奥狄浦斯

什么话？再说一遍，让我听得更明白些。

特瑞西阿斯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还是逼我继续说下去？

奥狄浦斯

我不能说真的懂了，还是再说一遍吧！

特瑞西阿斯

我说你就是你正在追查的凶手。

奥狄浦斯

两次出言伤人，你要后悔的。

特瑞西阿斯

还要我再说，让你再生气吗？

奥狄浦斯

要说就说吧！反正都是白费口舌。

特瑞西阿斯

我说，你以想不到的可耻和自己最近

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却不知道这是不幸。

奥狄浦斯

你一直这么说下去，真的以为可以不受惩罚吗？

特瑞西阿斯

是的，如果事实真相里确有某种力量。

奥狄浦斯

不，大家都有，就是你没有。对于你，

那种力量是不存在的，既然你又聋又笨又瞎。

特瑞西阿斯

你这可怜虫，骂我这些话，

这里所有的人不久就会用同样的话回敬你的。

奥狄浦斯

一个无边黑夜中长大的人，你呀，

伤害不了我或任何看得见阳光的人。

特瑞西阿斯

不，命运注定不该我来扳倒你，

阿波罗有足够的力量，该他完成这件事情。

奥狄浦斯

这是克瑞昂的诡计还是你的？

特瑞西阿斯

克瑞昂一点没有害你，是你自己害自己。

奥狄浦斯

财富、王权

和超越生存竞争技能之上的技能啊，

你们受到多么大的嫉妒呀！

你看，为了这统治权——城邦

送到我手里的，不是我要来的——

我信赖的老朋友克瑞昂

正悄悄地向我爬过来，企图推翻我，

收买了这么个诡诈的术士，

狡猾的乞丐——一向只想捞好处，

占卜术一窍不通。

（向特瑞西阿斯）

喂，劳驾告诉我，你何曾表明过

你是个高明的先知？

那只用诗歌说谜语的狗[20]在这里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说话，不出来拯救同胞？

那谜语本不是随便猜得了的

这地方正需要先知的非凡技巧。

可那次并没有看到你显示先见，

或靠神的启示或凭鸟的飞鸣。

直到我来终止了它的为害，

一个不懂占卜的奥狄浦斯，

不靠飞鸟的暗示，只凭自己的智慧。

正是这个奥狄浦斯，你企图推翻他，

想成为克瑞昂的亲信，分享他的权力。

我想你和事情的主谋者会后悔

太热心于清除这地方的污秽。

要不是看你上了年纪，早就让你知道，

如此大胆妄行应该尝到什么苦头。

歌队长

我们觉得，这个人和你，

奥狄浦斯啊，都是在说气话。

这样做没有必要。我们应该研究，

如何能够最好地实现神的指示。

特瑞西阿斯

诚然你是国王，但是至少答问的权利

必须认为彼此同等；这方面我也是一个主人。

我活着不是你的奴隶，只是洛克西阿斯[21]的仆人。

因此我也不会登记在克瑞昂的被庇护人名册上。

既然你还骂我是瞎子，因此我也要对你说：

你虽然有眼睛，但是看不见自己的不幸，

看不见自己住在哪里，和谁住在一起。

你知道是从哪个根上长出来的？你无意中成了

自己已死的和活着的亲属的仇人。

有朝一日母亲的诅咒和父亲的诅咒

将一起紧追不舍，驱赶你离开这方土地，

你现在看得清楚的双眼那时一片漆黑。

等你发觉这个家里的婚姻，原来是你

一路幸运航行之后驶进的不幸港湾，

而一切不幸的顶点还在于你没料到，

你其实是自己子女们一母所生的兄弟。

等你明白了这一切，等到那个时候，

这地方有哪一处听不到你的哭声！

基泰戎山有哪一处不发出你哭喊的回音！

因此，尽管骂克瑞昂，骂我诽谤吧，

反正这人世间不会有谁比你更受苦的了。

奥狄浦斯

听这家伙说话谁能受得了？

（向特瑞西阿斯）

该死的东西，还不快滚，离开我的家

快从这里滚回到你自己家里去！

特瑞西阿斯

不是你召唤，我压根儿不会来。

奥狄浦斯

我不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蠢话，不然，

我决不会派人请你到我家里来。

特瑞西阿斯

照你看来，我是一个天生的蠢人，

但在你的生身父母看来，我有智慧。

奥狄浦斯

生身父母？等一等，世间谁是我的生身父亲？

特瑞西阿斯

今天生你，今天也亡你。

奥狄浦斯

又是谜语！你只会说暗示出谜语。

特瑞西阿斯

你不是最善于解暗示猜谜语吗？

奥狄浦斯

那是我的好运，你却拿它骂我。

特瑞西阿斯

然而，正是这好运害了你。

奥狄浦斯

我自己无所谓，只要救了城邦。

特瑞西阿斯

现在我走啦。来，童子，领我离开这里。

奥狄浦斯

好，让他领你走。你在这里，碍事惹气，

你走了，就不再有人惹我烦恼。

特瑞西阿斯

我要等完成了任务再走，我不怕你。

因为，你杀死我——这难以想像。

我此来的任务是要告诉你：

你追查了这么多时宣布要严惩的

杀拉伊奥斯的凶手，这个人就在这里，

人们以为他是个外来人，以后他会被发现，

原来是个土生土长的忒拜人，不高兴自己的好运。

明眼人成了盲者，富人成了乞丐，

靠一根手杖探路，远走异国他乡。

他将被发现是和他同住一屋的

自己的子女的兄弟和父亲，又是

生养他的那个女人的儿子和夫君，以及

自己父亲的共同播种人和杀人凶手。

这些话你进去想想，如果我说的有错，

那时再来骂我没有先知预言的本领。

（特瑞西阿斯由一童子引走，奥狄浦斯进宫）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得尔斐石窟[22]传来神谕指出的，

那个用血染的手犯下无以名状罪恶的是谁呀？

现在到了他撒开

比快如风暴的骏马

还有力的脚步逃跑的时候了。

因为，用宙斯的火与电武装起来的阿波罗

正向他追来，

和他一起追来的

还有那可怕的永无差误的命运之神。

（第一曲次节）

刚从积雪的帕尔那索斯山发出的神谕[23]

要大家寻找那个隐藏的罪人。

他躲进了野树林子，

从一个山洞流浪到另一个山洞，

像一头凶猛的公牛，

凄苦孤独地走着，

还在努力摆脱

大地中心[24]的神谕。[25]

但他摆脱不了它，

它一直盘旋在他头顶上。

（第二曲首节）

这智慧的预言家着实使我非常的烦恼，

他的话我既不能同意也不能否认，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参不透那预言，当前未来都看不清。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从未听说过，

拉布达科斯家族和波吕玻斯的儿子

之间有过什么争吵，

可以作为证据，

用来攻击奥狄浦斯的好名声，

并为拉布达科斯的后人

向那尚未揭发的谋杀者

设法复仇。

（第二曲次节）

事实上只有宙斯和阿波罗够得上英明，

能够洞察人间的隐秘。

若说俗骨凡胎的预言家

知道的事情比我多，

这缺乏可靠的证据。

虽然一个人的智力

可能超过另一个人。

在他的预言得以证实之前，

我决不同意责骂奥狄浦斯。

因为，当初那个长翅膀的妖女

朝他走来的时候，

大家看见了他的智慧，

看见他经受住了考验，挽救了城邦。

因此，若问我心里的想法，

我认为他永远不会被判定有罪。

（五）第二场

（克瑞昂上）

克瑞昂

同胞们，听说奥狄浦斯国王

对我进行了可怕的指控，

我受不了，向你们诉冤来了。

如果他认为我在眼下的麻烦里

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伤害他，

背上这黑锅，余下的日子

我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因为，如果不仅市民们说我坏，

你和朋友们也都这么说，

那么，这指控对我的损害

就不限于一个方面，而是无所不包的了。

歌队长

这种指控很可能是一时

气头上的话，没有经过头脑想过。

克瑞昂

他有没有说过是我教唆

先知，造谣中伤他的？

歌队长

说是说过，有没有想过我不知道。

克瑞昂

在对我进行这一指控时，

他的眼神和心智正常吗？

歌队长

我不知道。国王的动作我没看见。

瞧，他自己来了，从宫里出来了。

（奥狄浦斯上）

奥狄浦斯

你这家伙，为什么到这里来？

既然你分明是想谋害我，窃取我的王位，

你竟有这脸皮，还敢到我这家里来？

当着众神的面，你说说看，

你起这个心是不是认为

我愚笨或胆怯？

你是不是以为，你悄悄地向我逼近，

我不会觉察，或者，发觉了不敢制止你？

没有党羽或朋友，却凯觎王位，

你这企图岂不愚蠢？王位这东西

是靠党羽和金钱才能赢得的。

克瑞昂

现在请听我说。

你已经说过了，下面轮到我说话了，

等听明白了我的话，你再作判断。

奥狄浦斯

你擅长辞令，我生性迟钝，听不懂你的。

但我看出了，你心怀叵测，与我为敌。

克瑞昂

现在请你首先就听我解释清楚这一点。

奥狄浦斯

只是别对我说，你不是坏人。

克瑞昂

如果你把糊涂顽固视为财宝，

你就错了。

奥狄浦斯

如果你以为谋害亲人可以不受惩罚，

你就错了。

克瑞昂

我承认你这话说得对，只是请你告诉我，

我在什么地方谋害了你，像你说的。

奥狄浦斯

是不是你劝我派人去

请那个高明的先知？

克瑞昂

即使现在我还会出这个主意。

奥狄浦斯

那么请告诉我，已经多久了拉伊奥斯……

克瑞昂

什么事“多久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奥狄浦斯

被凶杀逝世多久了？

克瑞昂

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了。

奥狄浦斯

这个先知那个时候有预言术吗？

克瑞昂

他和现在一样智慧，一样受到尊敬。

奥狄浦斯

在那段时间里他提起过我吗？

克瑞昂

他在我跟前的确从未说起过你。

奥狄浦斯

且问，你们有没有追查过凶手？

克瑞昂

当然查过，只是没查出什么结果。

奥狄浦斯

这位智者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发表预言？

克瑞昂

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我爱保持沉默。

奥狄浦斯

有这一点你总该知道的，并且能够说得清清楚楚。

克瑞昂

哪一点？如果真知道，我不会不说出来。

奥狄浦斯

如果不是得到你的授意，

他永远不会说拉伊奥斯是我杀的。

克瑞昂

他是不是这么说的，你自己知道。可是

正如你刚才提问我一样，现在该我向你提问了。

奥狄浦斯

尽管问吧。反正我不会被发现是凶手。

克瑞昂

那么请回答我，我的姐姐是不是你的妻偶？

奥狄浦斯

这是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

克瑞昂

你和她不是共同统治着同一块土地，有着同等的权力吗？

奥狄浦斯

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我的满足。

克瑞昂

我不是第三号人物，和你们两人有着同等的权力吗？

奥狄浦斯

正因为这个缘故，你才被视为一个坏朋友。

克瑞昂

如果你能像我一样地思考问题，结论就不一样了。

首先，请想一想，你认为

有谁愿意做国王担惊受怕，

而不愿有同样的权力而又无忧无虑。

我这个人天生的不渴求

国王之名，但求有国王之实。

一切头脑清醒的人都愿意这样。

如今我从你得到一切，有你做挡风墙，

如果自己当了国王，就要做许多事情违反心愿。

因此，对我来说，拥有王位怎比

有权有势而无忧无虑更甜蜜？

我没这么傻，不要

有利的荣誉而要不利的。

现在人人讨好我，个个向我致敬，

现在有求于你的人都来找我，

因为，他们的一切好运都在我手里。

因此，我怎会舍弃这种好事挑选别的？

明智和作恶是两不相容的。

因此我自己不会喜欢作恶，

别人作恶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合作。

如果不信我的话，首先请到皮提亚去查证一下，

看我向你报告神谕，是不是说的真话。

然后，如果你发现我和先知一起策划过什么阴谋，

就请以你我两人的名义——不以你一人，

给我判罪，并且，把我捉来杀了。

不过，你不能只凭怀疑不加审讯就给我定罪呀！

因为，随随便便把坏人当好人、

把好人当坏人都不公正。

我以为，一个人抛弃他忠实的朋友

无异于抛弃他最珍爱的生命。

这件事你一定会明白的，只是需要时日。

既然只有时间能证明一个人的正直，

虽然，或许只要一天就能认出一个坏人。

歌队长

对于谨防跌跤的人，他的话说得好，

吾主啊，仓促的判断容易失误。

奥狄浦斯

悄悄的阴谋者加紧向我逼近的时候，

我也必须迅速采取对策；

如果我等着挨打，不采取主动，

他阴谋就会得逞，我就会失败。

克瑞昂

那么，你想做什么？把我放逐出国？

奥狄浦斯

不，不是放逐，我要处死你

好让人们看到嫉妒者的下场。

克瑞昂

你的话表明你

决心不让步，不肯信任我。

奥狄浦斯

【……】[26]

克瑞昂

不，我看出你头脑不清楚。

奥狄浦斯

至少，为自己，我头脑清楚。

克瑞昂

不，为我，你也应该头脑清楚。

奥狄浦斯

不，你是一个坏人。

克瑞昂

但是，如果你什么也不明白？

奥狄浦斯

我还必须统治。

克瑞昂

不行，如果统治坏了。

奥狄浦斯

啊，城邦呀城邦！

克瑞昂

城邦也是我的，不单是你一个人的。

（伊奥卡斯特上）

歌队长

两位王爷啊，别吵了。瞧那边，正巧，

我看见伊奥卡斯特出宫朝你们走来了。

她是最合适的中间人，调解你们眼前的纷争。

伊奥卡斯特

两个不幸的人啊，你们为什么发生

如此愚蠢的争吵？这地方正闹瘟疫，

你们还闹私人纠纷，不害臊吗？

你，奥狄浦斯，还不回宫去？还有你，克瑞昂，也回家去吧！

别把一点点不愉快闹成大大的怨恨。

克瑞昂

我的亲姐姐，你的丈夫奥狄浦斯

要对我下毒手。两件坏事挑选一件，

或者把我逐出祖国或者把我捉起来处死。

奥狄浦斯

是的，你不知道呀，夫人，他正在害我，

用罪恶的预言。我把他捉住了。

克瑞昂

如果我真做过什么你指控的事情，

就让我永远晦气，遭受诅咒不得好死。

伊奥卡斯特

啊，看在诸神分上，奥狄浦斯呀，相信他的话吧！

首先因为他已对诸神发了誓，

其次也看在我和站在你面前的这些长老面上。

歌队

（哀歌第一曲首节）

王啊，我求你，听人劝，

理智点，别固执。

奥狄浦斯

那么，你要我听什么？

歌队

这个人的忠诚一向有名，如今立了誓言，

更可信了，你应该尊重他。

奥狄浦斯

你知道你要求什么吗？

歌队

我知道。

奥狄浦斯

那么说出来吧，把你想说的。

歌队

务必不要凭一句未经证实的流言，

指控、侮辱一位立了誓言的朋友。

奥狄浦斯

你得相信，你提出这个要求

就等于要求我死亡或者流放。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凭众神中最重要的赫利奥斯起誓

我决无此心。若有此心，

愿神人共弃，不得好死。

但是，我这不幸的人心里难过，看到

田园毁坏，想起，如果已有的灾难

再加上你们两个引起的新灾难。

奥狄浦斯

那么，放他走吧，不论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或者被判死刑或者可耻地被迫流亡国外。

你的话——不是他的，可怜打动了我的心，

但这个人，不论到哪里，都将遭我痛恨。

克瑞昂

你让步时也还是那么忿忿，

不减盛怒时的凶狠，

这种性格最痛苦，难怨别人。

奥狄浦斯

还不让我安静一会儿，还不快滚？

克瑞昂

我这就走。

你不理解我，但长老们知道我的公正。

（克瑞昂下）

歌队

（第一曲次节）

夫人，你为什么迟迟不把他带进宫去？

伊奥卡斯特

等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歌队

这一个听信谣言，起了疑心，

那个呢，被委屈，伤了感情。

伊奥卡斯特

双方都有责任？

歌队

是的。

伊奥卡斯特

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给我听听。

歌队

算了，我说算了吧。在此国土多灾多难之际，

就让事情结束在它停下来的地方吧！

奥狄浦斯

你是个头脑健全的人，怎么倒来

削弱和挫折我的心气？

歌队

（第二曲次节）

王啊，我说过不止一次了，

如果我改变了对你的忠诚，

我就表明成了个失去理智的人。

在我们亲爱的国土遭到危险之际，

是你为它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口；

如今愿你再次成为我们的好领航人。

伊奥卡斯特

看在众神的分上，我的王啊，请告诉我，

什么事使你如此生气，不肯息怒？

奥狄浦斯

我告诉你。因为我尊敬你，夫人呀，超过他们这些人。

我告诉你：原因就是克瑞昂对我耍阴谋。

伊奥卡斯特

请说清楚点，争吵是什么引起的？

奥狄浦斯

他指名我是杀害拉伊奥斯的凶手。

伊奥卡斯特

他自己查明的还是听旁人说的？

奥狄浦斯

他收买了一个无行的先知代言，

他自己倒什么也没说。

伊奥卡斯特

你说的这事，如今不必害怕；

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听了就会知道，

没有一个凡人真能预言。

我将给你一个证据，足可以证明这一点。

从前有一天，拉伊奥斯听到一个预言。

我不认为那真是福波斯的神意，

我认为那是祭司捏造的。预言说，

他将遭到厄运，死在一个孩子手里，

这孩子且是我和他所生的儿子。

可是后来拉伊奥斯，至少传闻如此说，

是被一些外邦行人杀死的，在一个三岔路口。

而我们的孩子则早在出生不满三天时，

即已被拉伊奥斯钉了两脚的脚跟，

被人扔进了荒芜人烟的深山里。

在这里，阿波罗没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孩子成为杀死父亲的凶手，或者

拉伊奥斯如所害怕的死于儿子手里。

先知预言未来的本领不过如此，

你完全不用信它。神要凡人做什么事情，

宣谕一下轻而易举，用不着先知帮忙。

奥狄浦斯

听了你的话，夫人呀，

我六神不安心乱如麻。

伊奥卡斯特

什么事使你吃惊，使你说这话？

奥狄浦斯

我好像听见你说的是，

拉伊奥斯被杀在一个三岔路口。

伊奥卡斯特

那时是这么说的，现在还在这么传着。

奥狄浦斯

那不幸事件发生的三岔路口在什么地方？

伊奥卡斯特

那地方名唤福基斯，从得尔斐来的路

和从道利斯来的路到这里合而为一。

奥狄浦斯

事情发生离现在有多久了？

伊奥卡斯特

在你被看到取得这地方的统治权之前

不多日子，这消息才向全城公布。

奥狄浦斯

宙斯啊，你那是要对我干什么呀？

伊奥卡斯特

这里边有什么东西使你如此不安？

奥狄浦斯

且别问，请先告诉我，拉伊奥斯

有多大年纪，长的什么模样。

伊奥卡斯特

他个子高大，刚有几根白发，

长相和你差不多。

奥狄浦斯

我多不幸呀！我想，我刚才是

狠狠地诅咒了自己，还不知道。

伊奥卡斯特

你说什么？我的王啊，你的样子叫我看了发抖。

奥狄浦斯

我真怕那先知的眼睛并不瞎。

再告诉我一件事，你就让我更明白了。

伊奥卡斯特

我虽然在发抖，但是你的问题

我听了一定回答。

奥狄浦斯

他只带了少数仆人，还是像一个

王者带了大队的武装扈从？

伊奥卡斯特

他们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个是传令官，

只有一辆马车，上面坐着拉伊奥斯。

奥狄浦斯

啊呀！真相已经大白了。这消息，

夫人啊，当时是谁告诉你的？

伊奥卡斯特

一个仆人，唯一活着回来的。

奥狄浦斯

或许他现在还在这家里还在你身边？

伊奥卡斯特

不在。他从那地方回来后，看见

你接替拉伊奥斯握有了王权，

就拉住我的手，求我

把他派到乡间牧羊的草场上去，

让他离开忒拜城尽量远点。

我就让他去了。他是个好仆人，

配得到比这更大的恩典。

奥狄浦斯

我真希望他尽快回到我们这里来。

伊奥卡斯特

这容易。可是为什么你要他回来？

奥狄浦斯

夫人啊，我要见他的原因，

我怕已经对你说得太多了。

伊奥卡斯特

他会来的，可是，我的主啊，你也总该

让我知道，你心里到底害怕什么。

奥狄浦斯

我的不祥之感已到这个地步，

实在应该让你知道了。在承受这样的命运时，

还有谁比你我更应该把事情告诉的？

我的父亲波吕玻斯，科林斯人；

母亲墨罗佩出身多里斯。在科林斯

我一直被尊为市民中第一号贵人。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这事

虽然值得惊讶，但不值得我念念不忘。

那是在一次宴会上，有个人喝醉了，

称我为波吕玻斯的假子。

当天我虽然苦恼，但是忍住了。

次日我去问我的父母，他们很生气，

责怪那人信口开河，辱骂了我。

他们虽然安慰了我，但是事情并未

到此结束，因为，这流言正在广为传播。

于是我瞒着父母去了皮提亚，

福波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询问，

却说了一个别的预言打发我，

这预言令人听了毛骨悚然。

他说我命中注定要玷污母亲的婚床，

会生出一些叫人看了恶心的孩子，

还要成为杀害生身父亲的凶手。

听了这神谕我开始出发逃亡，

从此借着星座辨别方向，背对

科林斯的国土，逃往一个我永不可能看到

预言所说的耻辱实现的地方。

一路上我来到了你所说的先王被杀的那个地方。

夫人呀，我要告知你真情实况。

我一路走来快到那个三岔路口了，

对面过来一个传令官和一个坐在马车上的人，

像你描述的那样。向导和那老者本人

态度粗暴地要我靠边，不让我走在路上。

我一怒之下打了那个推搡我的人——驾车的驭者，

老者见此，等我从他车旁走过时，

从车上操起两头尖的刺棍

对准我的脑袋打下来。

但是他付出了过大的代价，

挨了我手里棍子闪电般一击，

立刻从马车上仰面栽倒下来。

我干脆把其余的人也一起杀了。

如果我这个外邦人和拉伊奥斯

竟有什么血缘关系，那么，还有谁比我更可怜？

还有谁比我更遭神明憎恨？

没有一个外邦人也没有一个忒拜公民

被容许在家里接待我这样的人，

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话，到谁家里

谁就必须赶我出门。这样的诅咒

正是我自己加给自己的，不是别的什么人。

我用这双杀害他的手污染了他的床榻，

因此，我不是个坏人吗？我不是非常不洁吗？

我必须被驱逐出境，并且，在放逐中

必须不看见自己的亲人，不踏上自己祖国的土地。

不然的话，我就必定会娶我的母亲为妻，

杀死我的父亲，生我养我的波吕玻斯。[27]

因此，如果有人判断说，这些事情是一种神力

强加于我的，他不是说得很公正吗？

你们，神圣可敬的众神啊，

别让我，啊，别让我看到这一天！

不，让我离开人世吧，在我还没

看见这罪恶在我身上留下污迹之前。

歌队长

国王啊，虽然我们觉得这件事很是可怕，但是，

在你向那目击者完全打听清楚之前，请不要失望。

奥狄浦斯

我实在也只有这一点希望了，

只有等待那个牧人回来。

伊奥卡斯特

等他来了，你想打听什么？

奥狄浦斯

夫人呀，对你说吧：如果他的话

和你一致，我的灾祸就没了。

伊奥卡斯特

你从我的话里听出了什么特别之处？

奥狄浦斯

据你说，那个人报告，拉伊奥斯是被

一伙强盗杀死的。如果他这次说的

还是这个人数，杀人的就不是我。

因为一无论如何不等于多。

可是，如果他说的是一个单身旅客，

那么这一罪行就准定是我的了。

伊奥卡斯特

他是这么说的，你应该相信；

这话他不能收回，因为

全城都听说了，不止我一个人。

即使他的话有什么改变，

我的主啊，他也永远不能

让拉伊奥斯的死和神谕完全一致，

因为洛克西阿斯当初说得明白，

他注定死于我儿子之手。

但是，那可怜的孩子没有杀父，

自己倒先死了。

从此以后，我就不再因为神谕

左顾右盼寻找迹象。

奥狄浦斯

你想的对；不过还是派个人去

把那牧人叫来，别忘了。

伊奥卡斯特

我马上派人去。我们还是进屋去吧，

你喜欢的事情我会照办的。

（奥狄浦斯、伊奥卡斯特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天神为了规范人类的言语行为，

制订了许多最高的法律条文。

它们的父亲是宙斯，不是凡人，

是神在天上的奥林波斯订出的，

人类谁也不能忘记它们，或者

置之不理。天神正是因它们

才得以伟大，得以永恒的。

啊，命运之神呀，愿你依旧看出，

我的一切言行遵守神律保持清白。

（第一曲次节）

傲慢养育暴君，

傲慢如果有过多的财富，

于它是有害的。

当它上升到顶点时，

就会堕入无底的深渊，

永远爬不上来。

但是，我求天神不要压制

对城邦有益的竞争。

我永远依靠神的保护。

（第二曲首节）

如果有谁言行傲慢不逊，

不畏正义[28]，不敬神像，

愿厄运捉住他，

为了他不祥的傲慢。

如果他不正当地赢得利益，

不规避亵渎行为，

用肮脏的手玷污圣物。

做了这种事情，谁敢夸说

他能避过天神的箭，

保住自己的命？

不，如果这种行为受到尊敬，

我又何必来参加歌舞呢？

（第二曲次节）

如果神的预言不能

让大家看到它的灵验，

我就不再会敬畏地去到大地中央

不可侵犯的神殿，

也不会去阿拜的庙宇

或奥林匹亚的圣地。[29]

不，我的王啊——如果称你为“王”不错，

统治一切的宙斯！别让这件事逃过你，

逃过你永恒不朽的权力。

关于拉伊奥斯的古老预言

已被遗忘，不再有人提起，

于是不再有地方可以看到对阿波罗的崇敬，

对众神的崇拜正在衰落。

（七）第三场

（伊奥卡斯特偕宫女上）

伊奥卡斯特

忒拜的长老们啊，我想起了求神，

手捧这缠羊毛的树枝和这些香花供品

来到神坛跟前。因为奥狄浦斯

受到各种凶信的警告，心灵遭到过分的刺激。

他不能像一个理智正常的人那样，

运用过去的经验判断眼前的事情，

而是，见人预报凶事，他就相信。

既然劝他无效，吕克奥斯的阿波罗啊，

我就来求你了，因为你离我最近，

带着这些象征祈求的供品。

求你为我们找到一个摆脱污染的办法。

如今，看见他恐怖，我们大家也害怕，

就像船上乘客看见舵手恐怖时一样。

（报信人甲上）

报信人甲

朋友们，我可以向你们打听一下吗，

国王奥狄浦斯的宫殿坐落在哪里？

最好告诉我，他本人在哪里，如果知道。

歌队长

客人，这就是他的家，他本人在里边，

这位夫人是他孩子们的母亲。

报信人甲

愿她和她幸福的亲人们永远幸福，既然她是他无可挑剔的妻子[30]！

伊奥卡斯特

客人，也愿你幸福。为了你的祝福，

你也应该得到祝福的回报。但请告诉我，

你此来是要求什么还是报告什么。

报信人甲

夫人啊，为了报告好消息，对你的家和你丈夫有益的。

伊奥卡斯特

什么好消息？你是从谁那儿来的？

报信人甲

从科林斯来。你听了我报告的消息

一定高兴。怎么不呢？但也许会悲伤。

伊奥卡斯特

到底是什么消息？它怎能使我又高兴又悲伤的？

报信人甲

伊斯特弥亚[31]土地上的人民要立奥狄浦斯为王，

那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伊奥卡斯特

什么？老波吕玻斯不是还在为王吗？

报信人甲

不了，因为死神已经把他送进了坟墓。

伊奥卡斯特

你说什么？老人家啊，波吕玻斯已经死了？

报信人甲

如果我这话有假，就让我死。

伊奥卡斯特

还不快把这消息告诉主人？

啊，众神的预言呀，如今还有谁信你？

这个人，奥狄浦斯长久以来一直躲着他，

担心会杀了他；如今他死了，

是寿终正寝，不是奥狄浦斯杀的。

（奥狄浦斯上）

奥狄浦斯

伊奥卡斯特，啊，我最亲爱的夫人，

你为什么把我从宫中叫到这里？

伊奥卡斯特

你听听这个人带来的消息，一边听一边想想，

所有那些可怕的预言哪一点应验？

奥狄浦斯

这个人是谁？他告诉我什么消息？

伊奥卡斯特

他从科林斯来，报告说你的父亲

波吕玻斯死了，已经不在人间。

奥狄浦斯

你说什么，客人？你再亲口对我说一遍。

报信人甲

如果把这消息报告清楚是我首要的义务，

那么你请听明白：波吕玻斯确实死了。

奥狄浦斯

死于阴谋还是因为患病？

报信人甲

老年人命如残灯，微风一吹即熄灭。

奥狄浦斯

那么看来，这可怜的人死于疾病。

报信人甲

也因为太老了，天年享尽。

奥狄浦斯

啊呀，夫人，我们为什么要重视

皮提亚神坛发布的预言，

或头上飞鸟的叫鸣？

它们都曾指出我注定要杀死自己的父亲。

但如今他死了，命归黄泉，

我人在这里，没有拔过刀剑。

除非他是因为想念我而死，在这个意义上算我杀了他。

事实上，这预言已经随着波吕玻斯

一起长眠地下，一文不值了。

伊奥卡斯特

这些话我不是早对你说过吗？

奥狄浦斯

你是说过，但是我吓糊涂了。

伊奥卡斯特

现在别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了。

奥狄浦斯

可是，我还得害怕母亲的婚床呀。

伊奥卡斯特

凡人都受偶然性主宰，不能够清楚地预见未来。

任何事情，那么，我们还应该害怕什么呢，

活着最好是尽可能随遇而安。

你也别害怕娶母的婚姻，

许多人梦中有过这种事情，

但是他们毫不在意，

日子过得十分轻松。

奥狄浦斯

要不是我母亲还活着，你的所有这些话

有一定道理。但如今，既然她还健在，

即使你说得对，我也必须提高警惕。

伊奥卡斯特

可是，你父亲的死总是一件大的喜事。

奥狄浦斯

我知道该高兴，但是，我还害怕那活着的女性。

报信人甲

你害怕的那个女性是谁？

奥狄浦斯

老人家，她是波吕玻斯的妻子墨罗佩。

报信人甲

她有什么使你害怕的？

奥狄浦斯

客人呀，一则神降下的可怕预言。

报信人甲

可以说得的，还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奥狄浦斯

没什么说不得的。洛克西阿斯曾经预言，

我命中注定要娶自己的母亲，

并且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这就是我为什么远离科林斯的家，

多年不归的原因。我在外虽然兴旺发达，

但是，见到父母的面总还是最大的快乐呀。

报信人甲

你真是因为害怕那事，逃离家乡的？

奥狄浦斯

还因为不希望成为杀父的凶手，老人家。

报信人甲

我好心前来报信，国王啊，

为什么还没能让你摆脱这恐惧？

奥狄浦斯

你照样能从我这儿得到一份应有的回报。

报信人甲

我此来主要的确是为了这个，也就是说，

等你回家了我可以得到某种好处。

奥狄浦斯

不，我永远不会再走近我的父母。

报信人甲

年轻人啊，显而易见，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奥狄浦斯

为什么，老人家？看在众神面上，请告诉我。

报信人甲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不敢回家。

奥狄浦斯

我是害怕福波斯的预言在我身上应验。

报信人甲

你是害怕对父母犯罪蒙上耻辱？

奥狄浦斯

是的，老人家，我一直害怕的正是它。

报信人甲

你知道吗，你完全没有必要害怕。

奥狄浦斯

怎么会呢，既然我是他们生的孩子？

报信人甲

因为波吕玻斯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奥狄浦斯

你说什么？难道波吕玻斯不是我的生身父亲？

报信人甲

他不是你的父亲，正像我不是你的父亲一样。

奥狄浦斯

父亲怎能和一个不相干的人相提并论？

报信人甲

你不是他生的，也不是我生的。

奥狄浦斯

那么他为什么把我称作儿子？

报信人甲

告诉你吧，是因为他把你当作一件礼物从我手里接过去的。

奥狄浦斯

但是，他为什么十分疼爱别人给的孩子？

报信人甲

他疼你是因为他以前没有孩子。

奥狄浦斯

你是把我买来还是偶然捡来送给他的？

报信人甲

是我在基泰戎的多树的山谷里发现你的。

奥狄浦斯

你为了什么在那个地方游荡？

报信人甲

在那里照看山里的羊群。

奥狄浦斯

那么你是个牧人，一个四处流浪的雇工？

报信人甲

年轻人，那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奥狄浦斯

你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有什么痛苦？

报信人甲

你的脚踝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奥狄浦斯

哎呀！你为什么对我重提那个早年的伤痛？

报信人甲

那时你的两个脚踝钉在一起，是我把它们放开的。

奥狄浦斯

那是我摇篮时期留下的可怕标记。

报信人甲

正是由于这个偶然因素你才被叫作现在这个名字的。

奥狄浦斯

看在众神的面上，请你告诉我，

这是我父亲干的还是我母亲干的？

报信人甲

我不知道。那个把你送给我的人对此懂得比我清楚。

奥狄浦斯

怎么？是从别人那儿抱来的，不是你自己碰巧捡到我的？

报信人甲

不，是另外一个牧人把你送给我的。

奥狄浦斯

这人是谁？你能说得出来吗？

报信人甲

听说他是拉伊奥斯的一个仆人。

奥狄浦斯

这地方前国王的仆人？

报信人甲

是的，他是国王的牧人。

奥狄浦斯

他还活着吗？我可以见到他吗？

报信人甲

（向歌队）

你们当地人最了解这情况。

奥狄浦斯

你们这些站在我面前的人，

有谁知道他所说的那个牧人，

在乡下或城里看见过？

快说呀！真相大白的时机到了。

歌队长

我认为他所说的不是别人，

正是你刚才要找的那个乡下人，

这事呢，伊奥卡斯特最能告诉你。

奥狄浦斯

夫人，你还记得我们刚才要找的

那个人吗？他说的是这个人吗？

伊奥卡斯特

为什么要问他说的是谁？别理这话。

忘了它，他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奥狄浦斯

既已掌握了这样的线索，再不查清楚

我的身世，就太不应该了。

伊奥卡斯特

看在众神的分上，如果你还关心一点自己的生命，

就别再追问这事啦！我已经够痛苦的了。

奥狄浦斯

你尽管放心；即使我被发现母亲三代为奴，

自己有三重奴隶身份，你也不会变得出身低贱。[32]

伊奥卡斯特

可是，相信我，我求你了，别这样。

奥狄浦斯

我不会听信你，不把这事查清楚的。

伊奥卡斯特

我是要你好，给你最好的劝告。

奥狄浦斯

这最好的劝告早使我受不了了！

伊奥卡斯特

不幸的人啊，愿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奥狄浦斯

谁去把那个牧人给我带到这里来？

让这个女人去欣赏她的富贵出身吧！

伊奥卡斯特

哎呀，哎呀，不幸的人啊，那是我

对你说的最后的话，以后不再有了。

（伊奥卡斯特下）

歌队长

奥狄浦斯啊，王后为什么走得这么伤心？

她走时一句话没说，我担心，

这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寂静。

奥狄浦斯

要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发生吧！

我要弄清楚我的家世，即使出身卑微。

她或许是因为我的出身低贱

感觉羞耻，女人总是自尊心重的。

但是我自信是幸运女神的孩子，

她是慈祥的，不会让我受到羞辱。

幸运是我的母亲，月份是我的亲属，

决定了我的高贵低贱。

我既生成这样，不能再有改变，

因此不怕查清自己的身世，家系。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如果我是先知，有先见的智慧，

基泰戎山啊，我敢当着奥林波斯的神预言，

待到明晚月圆时，

你会听到

奥狄浦斯尊你为他的故乡，

他的保姆，他的母亲，

你会看到

我们载歌载舞赞美你，

为了你对我们国王的恩惠。

啊，福波斯呀，愿这些话你能听了欢喜！

（次节）

我的孩子啊，是谁生了你？

是哪一位永生的神女与潘相爱生了你？[33]

他是一位爱在山上游逛的父亲。

或者是一位草场神女和洛克西阿斯生了你？

因为所有的高原牧场他都欢喜。[34]

或许是库勒涅的王，[35]

或许是狂女们那位住在高山上的神[36]

从赫利孔山[37]的一位神女手中

接过你，一个新生的婴儿，作为礼物。

他最爱和她们一起游戏。

（九）第四场

（奥狄浦斯的仆人引老牧人上）

奥狄浦斯

长老们啊，如果要我猜一猜的话，

我想，我看见的这个人就是我们找了多时

的那个牧人，虽然我没见过他。

他的年纪和这客人一般老了。

此外，我还认出了给他带路的是我的仆人。

（向歌队长）

你也许比我有把握，能认出这牧人。

如果你从前见过他，认识。

歌队长

是的，我认识他，你可以相信。

他是拉伊奥斯家的，作为一个牧人，

他跟别的牧人一样忠于自己的主人。

奥狄浦斯

我先问你，啊，科林斯来的客人，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报信人甲

正是他，你看见的这个人。

奥狄浦斯

喂，老头，看这边，回答我问你的问题。

你曾经是拉伊奥斯家的仆人吗？

牧人

我不是买来的，是家生家养的奴隶。

奥狄浦斯

你干的什么活儿，或者说，过的什么生活？

牧人

我生命的大部分是在放羊。

奥狄浦斯

你最常去的是什么地方？

牧人

有时在基泰戎山上，有时也去它的附近。

奥狄浦斯

还记得你在那地方见过这个人吗？

牧人

做什么？你说的是哪个人？

奥狄浦斯

眼前这个人。你碰见过他吗？

牧人

一下子想不起来，不能说碰见过。

报信人甲

国王啊，这一点也不奇怪。但是我能

让他清楚地回忆起那些忘了的事情。

我确信他能回想起，在基泰戎山上，

他赶着两群羊，我赶着一群羊，

从春天到大角星升起的秋天，

我们三次作伴在一起放羊三个夏半年。[38]

到了冬天，我赶我的羊回家，

他赶他的羊进拉伊奥斯的畜栏。

（向牧人）

我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吧？

牧人

你说的是事实，虽是老早以前的事情。

报信人甲

喂，告诉我，你还记得吗，那些日子里

你给过我一个婴儿，要我当自己的儿子抚养？

牧人

怎么回事？干吗问这个？

报信人甲

朋友啊，这就是他，那时候是个婴儿。

牧人

该死的东西，还不住嘴！

奥狄浦斯

老头啊，别骂人！你说这话比他更该挨骂。

牧人

最高贵的主人啊，我有什么冒犯了？

奥狄浦斯

因为他问那婴儿的事你不回答。

牧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说话，多嘴多舌。

奥狄浦斯

你不痛痛快快回答，要等挨了打才说！

牧人

看在众神分上，别拷打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奥狄浦斯

来人！快把他反绑起来！

牧人

哎呀！为什么？你还要打听什么呀？

奥狄浦斯

你有没有把他问的那孩子给了他？

牧人

给了他，我真愿那一天就死了。

奥狄浦斯

你会死的，要是不说实话。

牧人

说了实话我就更要死了。

奥狄浦斯

我看这家伙是想拖延时间。

牧人

不，我已经承认，我给过他一个孩子。

奥狄浦斯

哪来的？你自家的，还是别人家的？

牧人

不是我自己的，是别人给的。

奥狄浦斯

这城里哪一家哪个人给的？

牧人

看在众神分上，主人呀，别再追问啦！

奥狄浦斯

如果我一定要问，你就要死了。

牧人

事实上他是拉伊奥斯家的一个孩子。

奥狄浦斯

是个奴隶娃还是他的亲属？

牧人

哎呀！我的话说到可怕之处了。

奥狄浦斯

我也听到可怕之处了，但是还必须听下去。

牧人

人家传说是他自己的儿子，不过只有里面的她，

你的夫人才能最清楚地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奥狄浦斯

怎么？是她交给你的？

牧人

正是，主人。

奥狄浦斯

交给你干什么？

牧人

要我弄死他。

奥狄浦斯

呀！做母亲的这么狠心？

牧人

她害怕那不祥的预言。

奥狄浦斯

什么预言？

牧人

说他会杀死自己的父亲。

奥狄浦斯

你怎么又把他给了这老人？

牧人

主人呀，我可怜他。我以为这人

会把他带去自己所来的地方。

但是他救了他，闯了天大的祸。

如果你就是他所说的那个孩子，

我想说，你生到这世上就是为了受苦。

奥狄浦斯

哎呀，哎呀！一切都应验了。

天光啊，现在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我被发现，生于不该生的父母，

娶了不该娶的人，杀了不该杀的人。

（奥狄浦斯、报信人、牧人俱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呀！凡人的子孙呀！

你们的生命，我看什么也算不上。

有谁，有谁的幸福

不只是一个影子，

眼前一晃

消失了？

啊，不幸的奥狄浦斯呀！

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告诫我，

不要称任何凡人

“幸福的”。

（第一曲次节）

宙斯啊，

他比谁都射得准，

赢得了最高的幸福奖励；

他杀死了那个唱谜语的

长钩爪的女妖，

站出来做了我们地方抵御死亡的堡垒。

打那以后，奥狄浦斯啊，

你被呼为我们的王，

受到最高的崇敬，

统治着这强大的忒拜城。

（第二曲首节）

但如今，有谁的遭遇听起来比你更可怜？

有谁遭到可怕的灾祸患难，

生活急转直下，像你这么不幸？

哎呀！大名鼎鼎的奥狄浦斯啊，

同一宽敞的房间不是足够你用的吗？

你可以在里边做了儿子再做丈夫，

放了摇篮再放婚床呀。

不幸的人呀，

你父亲的婚床能一声不响

让你用了这么久长？

（第二曲次节）

能发现一切的时间发现了你，

尽管你不愿意，

审判了这荒诞的婚姻：

长时间里丈夫和儿子是一个人。

哎呀！拉伊奥斯的儿子啊，

但愿我，但愿我

从未见过你。

我为你痛哭，像为死人哭丧。

说老实话，你曾经使我重新呼吸，

而如今，你让黑暗重新罩上了我的眼睛。

（十一）退场

（报信人乙上）

报信人乙

啊，你们，我国永远最受尊敬的长老们，

你们将听见怎样的事情，看见怎样的情景，

将感受到多么沉重的忧伤呀，如果你们依然

天生的忠于拉布达科斯的家族。

因为我认为，无论伊斯特尔河还是法息斯河[39]

都洗不净这个家屋，它包藏罪恶，

又一下子把它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自愿地，不是被迫地。被看出是

自找的痛苦总最使人伤心。

歌队长

我们原先知道的那些事情不可谓不伤心，

难道你还嫌不够，还有什么事要宣布的？

报信人乙

话我可以一句就说完，事情你也可以

一下子就知道：我们敬爱的伊奥卡斯特死了。

歌队长

啊，这不幸的女人呀，她是怎么死的？

报信人乙

自杀的。事情的悲惨之处你们体会不到，

因为你们没有亲眼看见事情的发生。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们大家

那不幸女人的惨状吧，尽我记性之所能。

她发疯似的冲过门廊，

直奔自己的婚床，两手抓住头发。

她一进卧房，便砰的把门关上，

呼唤早已死去的拉伊奥斯的名字，

回忆她早年所生的那个儿子，

说拉伊奥斯是被他杀的，留下寡妻

和儿子生了一些不幸的孩子。

她悲叹自己的床榻，悲叹自己

不幸在床上生下了两代人——

和丈夫生了丈夫，和孩子生了孩子。

她后来怎样死的，我再不知道，

因为奥狄浦斯冲了进来大喊大叫，

我们只好转眼看他乱奔乱跑，

无法看完她的悲剧。

他跑过来跑过去，要我们给他一把刀，

还问，哪里可以找得到他的妻子，

又说那不是妻子，是母亲——两代人的，

生了他自己又生了他的儿女。

狂乱中他准是得到神的指点，

因为我们虽然在他身边，并没有谁给他指点。

随着一声可怕的大叫，好像得到谁的示意，

他向那双扇的门冲去，掰弯了门杠，

使它脱出了承孔，于是他冲进了卧房。

接着我们看见伊奥卡斯特吊死在里边，

脖子套在绳圈里，绳子还在摆动着。

奥狄浦斯一见，发出恐怖而悲惨的叫声，

他松开绳套，把这不幸的女人放在地上，

接着我们便看见了那怕人的一幕：

他从她的袍子上摘下两只

她佩在身上的金别针[40]，

举手朝自己的眼球刺去，

同时喊着：“让你们再也看不见

我遭的苦难和我造的罪孽！

让你们从此黑暗无光吧！既然

那些永远不该看的人你们看了那么久，

却不认识那些我渴望认识的人。”

他一遍遍重复这可怕的叫喊，

一次次举手猛击自己的眼睛，每一击

眼珠里流出的血便沾湿了他的胡须，

因为，这血不是一滴一滴慢慢地淌，而是

一下子洒下许多，深红的，密如冰雹。

灾祸两人引起，受害也不只是一人，

这苦果丈夫和妻子共同承受。

这家族古老的幸福从前真是幸福的，

但从这一天起，悲伤、毁灭、死亡、耻辱，

一切凡有名称的灾难，

在这里无一不能找到。

歌队长

现在那不幸的人，痛苦是不是有了点缓和？

报信人乙

他大声叫人把宫门打开，让全体忒拜人

好看见他，这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

自己母亲的——那羞耻的话我说不出口，

他声明流放自己出国，不留下来

给自己家庭带来他亲口诅咒的灾难。

但是他没有力气，缺少一个人带路；

你将看到他的痛苦超出了常人的忍受能力。

现在宫门打开了，你马上可以看到

即使痛恨的人也会怜悯的那种情景了。

（仆人扶奥狄浦斯上）

歌队长

啊，令人看了害怕的痛苦呀！

啊，我所见过的最大的痛苦呀！

呀，不幸的人呀，什么疯狂追上了你？

什么凶神恶煞猛地一跳，

冲出了地狱的最底层，

落到了你不幸的命运上？

哎呀，哎呀，不幸的人呀！

虽然我有许多事情想问你，想向你打听，

有许多事情想观察你，

但是我不敢看你一眼，

你使我看了浑身战栗。

奥狄浦斯

哎呀，哎呀，我真不幸！

为什么我的悲叹声突然在空中消失？

你这凶神恶煞，把我这不幸的人

带到了什么目的地？

歌队长

带进了可怕的苦难，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奥狄浦斯

（第一曲首节）

啊，黑暗！啊，黑暗！

我可怕的乌云啊，你把我裹了进去深沉无边，

我再也不能摆脱你的祸害了。

哎呀！哎呀！

针刺的疼痛多么折磨我的肉体，

难堪的回忆多么刺痛我的心灵！

歌队

遭到这么大的灾祸，你感受到

双重的痛苦，你悲叹它，这很自然。

奥狄浦斯

（第一曲次节）

啊，朋友！

作为助手，你对我依然忠诚，

我眼睛瞎了，你依旧决定照看我。

哎呀！哎呀！

我知道你在我眼前，虽然看不见，

我还能清楚地听你的声音。

歌队

你这做了可怕事情的人啊，怎么这样忍心

弄瞎了自己的眼睛？是哪一位神怂恿你的？

奥狄浦斯

（第二曲首节）

是阿波罗，朋友们，是阿波罗完成了

我的这些灾难，我的这些痛苦的，痛苦的灾难。

但是刺瞎眼睛的手不是别人的，是我自己的。我真不幸啊！

既然没有什么东西看了是愉快的，

视觉于我又有何用呢？

歌队

事实正像你所说的。

奥狄浦斯

朋友们，还有什么是我可看的，

还有什么是我可爱的，

或者还有什么问候能使我听了高兴的？

朋友们，快！快把我

这完全完了的，最该诅咒的，

凡人中最被神所憎恨的人带走，

送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

歌队

你有多么敏感就有多么不幸，

但愿我从来没这么了解你。

奥狄浦斯

（第二曲次节）

那个在牧场上解开我脚上残酷镣铐的人，

那个从凶杀里救了我命的人——

不论他是谁，真该死，因为

他做的不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情。

因为，如果那时我死了，

我和我的亲人们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痛苦了。

歌队

我也宁愿事情能这样。

奥狄浦斯

这样我就不至于成为杀父的凶手，

也不至于被人们称作

亲生母亲的丈夫了。

但如今，我是一个神所厌恶的人，一个玷污了

母亲的儿子，一个亲生父亲的共同播种人。

你可以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什么苦难

超过我奥狄浦斯承受的。

歌队

我不知道怎能说你的主意对；

因为，眼睛瞎了，活着比死还要苦呀。

（哀歌完）

奥狄浦斯

别再跟我讨论，别再向我提看法，

说什么，这事情这样做了不是最好。

我既对双亲犯下了这样死有余辜的罪孽，

如果进入冥国时眼睛看得见，

我该用什么样的眼光去看

我的父亲和我那可怜的母亲？

再请问，这样生出的儿女，

我又怎么能看了高兴？

不，永远不会高兴的。

还有这城堡，这望楼，这神灵的

神圣的偶像，我看了也不会高兴的，

既然我是一个最不幸的人，

虽是一个地道的忒拜人，一个最高贵的人，

已经剥夺了自己的一切权利，

亲口命令所有的人都弃绝这个渎神者，

哪怕他是拉伊奥斯的儿子，

那个被众神宣布不洁的人。

我既揭露了自己这样的污点，

还哪敢抬起眼睛正视忒拜的这些东西？

不，绝对不敢。但是我还有耳朵的听觉，

如果我有办法能把这条通道也堵死，

我一定把这可怜的身体各处都封闭起来，

让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样也就

没有什么东西能使我想起我的不幸了。

啊，基泰戎呀，你为何收容了我？

为何不把我捉住立即杀了？那样我就

永远不会让人们知道我的身世了。

啊，波吕玻斯呀！啊，科林斯呀！

还有你这被称作“父亲的”古老的家啊！

你们把我养得外表漂亮内里有病，

如今我被发现是一个由罪恶组成的恶人。

啊，你们，三条道路和一个幽谷，

啊，你们，矮树丛和三岔路口的窄道，

你们从我手里吸饮了我父的血，

也就是我的血，还记得吗：

我在你们面前做了些什么？走了以后，

到这里又干了些什么？啊，婚礼呀婚礼，

你生了儿子，养大了，又给儿子生孩子。

儿子成了父亲的弟弟，母亲做了新娘和妻子，

乱伦的婚姻造成了人间最大的耻辱。

算了！不应当做的事情也不应当拿来说，

看在众神分上，还是尽快把我藏到国外去，

或者把我杀了，或者把我丢进大海，

在那里我将从你们的视界永远消失。

来！屈尊碰碰我这不幸的人吧！

请相信，别害怕，我的灾难

只可能我一个人承担。

（克瑞昂上）

歌队长

瞧，克瑞昂来了，正好满足你的要求，

不论你要他做什么，还是要他提出忠告，

既然如今只剩下他接替你保护这国家了。

奥狄浦斯

哎呀，我对他说什么好呢？

他有什么理由相信我呢？

因为我发现先前完全委屈他了。

克瑞昂

奥狄浦斯，我来不是为了嘲笑你，

也不是为了责备你以往的过错。

（向侍从）

但是你们，即使不再尊重凡人的种类，

至少也得尊重大神赫利奥斯

养育万物的阳光呀。为此，不要把这种

为大地，神圣的雨水和阳光所厌恶的

污秽赤裸裸地暴露在外边。

还是快，快把他带到屋里去。

因为，只有亲属才配看

才配听亲属的苦难。

奥狄浦斯

既然你解除了我的疑虑[41]，高贵大度地来到我

这个最低贱者的身边，看在众神分上，

请答应我一个请求，为了你，不是为了我。

克瑞昂

你对我有什么请求？

奥狄浦斯

请把我尽快逐出境外，抛弃到一个

再没人看得见我、问候我的地方去。

克瑞昂

我不反对这样做，但是我应该

先问问神对你有什么决定。

奥狄浦斯

神示早已完全宣布明白，

把杀父凶手，我这不洁的人处死。

克瑞昂

神是这么说的，但在目前情况下

应该怎么办，最好还是先问问清楚。[42]

奥狄浦斯

那么，你还愿意为我这个罪人去问吗？

克瑞昂

是的，现在愿你相信神的话。

奥狄浦斯

我还要托你一件事，求你

把屋里的人葬了，你愿意怎么葬就怎么葬，

你会恰当地为亲人尽礼的。

至于我自己，请永远别让这座我的父城

被认为有义务让我活着住在里边；

还是让我住到山里去吧，那里有个因我

而闻名的基泰戎山，我的母亲和父亲

在世的时候曾指定它做我的坟墓。

我可以在那里死去，按照要杀我者的意愿。

但是我知道，疾病之类不能致我死命，

若不是注定还有可怕的灾难，

我当初不会被人救出免于死亡。

我自己的事就一切听天由命吧。

且说我的孩子们，克瑞昂啊，两个儿子

不必费你心了，他们是男子汉，

随便到哪里，都不会缺少生计，

但是我那两个可怜的不幸女儿——

她们从未见过我不和她们一处吃饭，

凡是我吃的她们都有份——

要请你多多关照她们。

还尤其要请你容许我

用手摸着她们悲叹自己的不幸。

答应我吧，国王！

答应我吧，心灵高贵的人！

只要我能用手碰着她们，我就会觉得

她们是我的，就像我从前看得见她们时一样。

（克瑞昂的侍从引领二女上）

啊，这是什么？

看在众神分上，我听见的是不是我亲爱的

女儿们的哭声？是不是克瑞昂怜悯我，

把我的两个宝贝叫来了？是不是？

克瑞昂

你说的对，这是我的安排，我知道

她们从前是你心爱的，现在还是你心爱的。

奥狄浦斯

祝你有福！为了报答你的安排

愿神灵保佑你胜于保佑我。

（向女儿们）

啊，孩子们，你们在哪里？过来，

到我——你们兄长的手里来！

这双手，正是它们使你们父亲

先前明亮的眼睛变瞎了，

这双手是他的，孩子们啊，这个人

在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

通过自己的生身母亲成了你们的父亲。

我也为你们痛哭，因为，我看不见你们了，

一想起你们日后辛酸的生活——

人们会使你们过的——我就难受。

你们能参加什么市民集会什么节日庆典

不哭着回家，而不能分享快乐？

等你们到了结婚年龄，我的女儿呀，

有哪个男人肯冒险使自己遭受那种

对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同样可怕的辱骂？

什么不幸少得了？“你们的父亲杀了

他的父亲，把种子撒在生身母亲那里，

从自己出生的地方生了你们。”

你们会挨这样的骂。谁还会娶你们呢？

啊，孩子们，没有人会的。你们显然

只有不结婚，不生育，枯萎而死了。

（向克瑞昂）

啊，墨诺克奥斯之子，现在只剩下你

做她们的父亲了，因为她们的生身父母，

我们两人都毁了。请别坐视她们——

你的亲戚在外流浪，衣食无着，没有丈夫，

别让她们像我一样受苦。

看见她们这么年纪轻轻，孤苦伶仃

你得怜悯她们。她们只有靠你保护啦。

啊，高贵的人，伸出你的手表示应允吧！

（向女儿们）

孩子们，如果你们已长大懂事，

我本有很多话要吩咐，但如今只吩咐你们：

祈求能找到一个长住下来的地方，

祈求命运安排你们的生活能比我的快乐。

克瑞昂

你已经哭够了，进屋去吧。

奥狄浦斯

我必须听从，虽然心里十分难过。

克瑞昂

万事都应合乎时宜。

奥狄浦斯

你知道吗，什么条件下我才会进去？

克瑞昂

你说吧，听了我就知道。

奥狄浦斯

把我送出境外居住。

克瑞昂

你要求于我的东西，只有神才能给你。

奥狄浦斯

我已成了神最憎恨的人。[43]

克瑞昂

他们很快就会应允你的祈求。

奥狄浦斯

那么你应允我的请求了？

克瑞昂

不想做的事，我不爱说空话。

奥狄浦斯

现在该带我离开这里了。

克瑞昂

那么走吧，但是放开孩子们！

奥狄浦斯

别把她们从我身边抢走！

克瑞昂

别想拥有一切，

你所拥有的东西不能跟你终生。

（众侍从引奥狄浦斯进宫，克瑞昂、二女孩和报信人乙随下）

歌队长

我们的祖城忒拜的居民啊，请看，这就是奥狄浦斯，

他猜出了那著名的谜语，成为最伟大的人物，

哪个公民不曾用羡慕的眼光注视过他的好运？

瞧，他现在掉进了可怕灾难的汹涌海浪里了。

因此，一个凡人在尚未跨过生命的界限最后摆脱痛苦之前，

我们还是等着看他这一天，

别忙着说他是幸福的。

（歌队退场）

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奥狄浦斯　忒拜前国王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的两女儿

伊斯墨涅

提修斯　雅典国王

克瑞昂　奥狄浦斯妻弟，忒拜现统治者之一

波吕涅克斯　奥狄浦斯之子

当地人　雅典乡区科洛诺斯居民，圣林看守人

歌队　科洛诺斯乡区长老组成

报信人　提修斯的侍从

无台词人物

提修斯侍从数人

克瑞昂侍从数人

伊斯墨涅一仆人

地点

科洛诺斯圣林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安提戈涅引奥狄浦斯上[44]）

奥狄浦斯

安提戈涅，一个瞎眼老人的孩子啊！

我们到了什么地方，到了什么人民的城邦？

今天谁来给流浪中的奥狄浦斯施舍

一点点吃的，虽然不够吃饱？

我本所求不多，可得到的往往比这还少，

不过，有了这么一点点我也满足了。

痛苦磨难，一如既往的漫长岁月，再加上

高贵的出身，都教会了我忍受。

啊，我的孩子，若是看见有什么可以坐坐的东西，

不论是在寻常的地方，还是在神明的圣林里，

停一停，让我坐坐，也好打听一下，

我们到底到了什么地方。要知道，外乡人

总得求教当地人，遵从人家的指导。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多灾多难的父亲啊！

护卫市井的城楼远着呢，还望不到。

这地方看来真的是一处圣地，

野生的月桂、橄榄树和葡萄藤茫茫一片，

丛林里一群群夜莺在婉转唱和。

你就在这未经琢磨的石凳上坐下吧。

对于一个老年人，走的路真够长的了。

奥狄浦斯

现在就让我坐下吧，请守护一个盲人。

安提戈涅

时间教会了我做这些，不须你再吩咐。

奥狄浦斯

告诉我，我们到了哪儿？

安提戈涅

我认识雅典城，这地方我不认得。

奥狄浦斯

所有的过路人都是这么告诉我们。

安提戈涅

要不要我走过去打听一下？

奥狄浦斯

好的，孩子，要是这里住有人家。

安提戈涅

果真有人家。不过，我想，不需要去了。

我看见那边有人过来了。

奥狄浦斯

已经朝这边来了？

（一科洛诺斯当地人上）

安提戈涅

他已经到了这里。有什么要问的，

你好问了，他就在跟前。

奥狄浦斯

朋友，我听这女孩儿说你来了——

她的眼睛既替她自己看也替我看，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疑问要请你解答。

当地人

且先离开那坐处，再慢慢提问题。

因为你踏进了不许涉足的禁地。

奥狄浦斯

这是什么地方？献给哪一位神的？

当地人

一块不可侵犯不许居留的圣地，

属于几位可畏的女神，大地和黑暗的女儿们[45]。

奥狄浦斯

她们的圣名是什么？我知道了好向她们祈祷。

当地人

这里的人称她们为无所不见的“慈悲女神”[46]，

在别的地方她们有别的名称。

奥狄浦斯

那就求她们对我这乞援人发发慈悲吧，

我再不离开这地方的坐位了。

当地人

这话怎讲？

奥狄浦斯

这是我命运的暗号[47]。

当地人

在我把要做的事报告城邦之前，

未得城邦授权，我不敢赶你走。

奥狄浦斯

朋友，看在神的分上，别拒绝赐教

我这么个可怜的流浪汉，我求你啦！

当地人

说吧，我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奥狄浦斯

那么请问，我们踏入的是什么地方？

当地人

把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了，你就知道了。

这里整个是一处圣地，神圣的波塞冬领有它，

带火的提坦普罗米修斯也住在这里。

你脚踏的这地方被称作“铜门槛”[48]，

是雅典的依托。这一带的人都认

骑马的科洛诺斯做他们最初的

氏族领袖，大家都以他的名字

作为自己的姓氏部分。

客人啊，你可以知道，这地方就是这样，

听起来名声不大，认识了觉得它可敬[49]。

奥狄浦斯

这一带地方可有人居住？

当地人

有，他们都以那个英雄的名字为姓氏。

奥狄浦斯

他们由一人统治，还是大家议决执行？[50]

当地人

这地方归城里的王统治。

奥狄浦斯

谁是这发号施令执掌权力的人？

当地人

他名提修斯，先王埃勾斯[51]的儿子。

奥狄浦斯

你们可否派个人到他那里去一趟？

当地人

告诉他什么，还是请他过来？

奥狄浦斯

请他帮我一个小忙，为此可以得到很大的回报。

当地人

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能给他什么好处？

奥狄浦斯

我要说的话都是看得特别清楚的。

当地人

客人，我很希望看到你不受伤害，

因为，根据面貌，虽然它受到命运的破坏，

我看你是个高贵的人，请你呆在原地，

等我把事情报告给这地方的乡里人——不是报告城里人，

他们会对你做出决定，

或是让你留下或是让你走开。

（当地人下）

奥狄浦斯

我的孩子，老乡走了吗？

安提戈涅

走了。这附近只有我，父亲，

你有话什么都可以说，不用担心。

奥狄浦斯

样子可怕的女神们啊，既然我一到这地方

就坐在了你们的圣所，

请别对福波斯和我不高兴，为了他

在预言了我命中的众多灾难之后告诉我：

这个地方是我多年后的安息之处，

在我到达这里——我生命的终点时，

能从三位可敬的女神这儿得到坐处和栖身之所，

在这里结束我苦难的生命；

我住在这里能给收留我的人造福，

能给驱逐我的人带来厄运；

他还说，在我面前会有奇异的信号出现，

或是地震，或是雷声，或是宙斯的闪电。[52]

现在我明白了，这一路上一定是你们这些女神

准确的指点引领我进入这圣林，

否则我决不会在流浪中首先碰到你们——

一个没有酒的人碰到你们这些厌恶酒的神[53]，

并且坐在这神圣的天然石凳上。

女神们啊，我遭受的是人间最大的苦难，

如果你们觉得我这个人还不是最坏，

请你们按阿波罗的预言，

成全我，结束我的生命！

请听我祈祷，雅典——

依伟大雅典娜的名字命名的

所有城邦中最可敬的城邦啊，

请怜悯奥狄浦斯不幸的灵魂吧！

他真的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安提戈涅

嘘！来了一些老年人，

调查你坐在什么地方。

奥狄浦斯

那我就不做声了。快领我

躲进林中去，离开这条路，

直到听明白他们说的话。

行动的把握取决于消息的准确。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找！他是什么人？他在哪里？

这人世间最冒失的家伙，

从这里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查一查这地方，

仔细看看，各处找找！

这老头是个流浪汉，

准是个外地人，不是本地人，

否则他不会闯进这不肯息怒的

处女神的圣林。

说起她们时我们都会发抖，

经过她们时我们不敢正视，不敢出声，

只是肃穆地

动动嘴唇。

如今听说

来了个全不敬畏的人，

我找遍了

还没找到他，

不知道他藏在什么地方了。（本节完）

（安提戈涅引奥狄浦斯上）

奥狄浦斯

我就是那个人，

如俗话说的，瞎子用耳朵看见。

歌队

哎呀，哎呀！

样子可怕，声音也可怕。

奥狄浦斯

我求你们，别把我当作一个不守法的人。

歌队

宙斯保佑，这老头是个什么人？

奥狄浦斯

啊，本地的监护人啊，

我完全不是一个值得称羡的幸运者。

这是明摆着的，否则我就不会这么着

用别人的眼睛看着走路，

大船靠小锚停泊了。[54]

歌队

（第一曲次节）

哎呀！那么你是不是

生下来眼睛就瞎的？

我猜想，你漫长的一生是痛苦的。

可至少我希望你

别再祸上加祸了。

你进得太深了，太深了。

别再往里了，别走进那悄无人声的林中草地——

那里边有盛满清水的调缸，

清水里搀和着香甜的蜂蜜。

不幸的流浪汉啊，你要小心在意，

别在那里滞留，快退出来。

多灾多难的流浪汉啊，你和我们

隔得太远，我的话你是否听得见？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也得先离开那禁地，

到了法律准许说话的地界

再说话，

在这之前保持沉默。（本节完）

奥狄浦斯

女儿啊，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提戈涅

父亲啊，我们必须遵守当地的风俗习惯，

照他们说的去做。

奥狄浦斯

那就牵着我走吧。

安提戈涅

你就抓住我的手吧。

奥狄浦斯

老乡啊，我听你们的话，走出来，

可别对我不公道呀！

歌队

（第二曲首节）

老人家，决不会有人把你

从坐的地方带走，如果你不愿意。

奥狄浦斯

还要走吗？

歌队

还要往前走。

奥狄浦斯

还要走吗？

歌队

姑娘，搀着他往前走；

你是懂得我们要你走到哪里的。

安提戈涅

[……][55]

奥狄浦斯

[……]

安提戈涅

[……]

父亲啊，跟着我，这边来，

抬起你盲人的脚，朝着我引领的方向。

奥狄浦斯

[……]

歌队

沦落异邦为异客

不幸的人啊，你要

爱此邦之所爱

恨此邦之所恨。（本节完）

奥狄浦斯

那么，孩子啊，领我往前走。

领到那可以说话可以听

而不冒渎神威的地点，

我们不可和“必须”抗争。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好了，就到那里为止，

别跨过那天然石的平台。

奥狄浦斯

就走这么多？

歌队

我对你说，行了。

奥狄浦斯

我可以坐下吗？

歌队

往旁边挪挪，

坐到那石台边上。

安提戈涅

我来，父亲，让你的脚步——

奥狄浦斯

哎呀，哎呀！

安提戈涅

合着我的脚步，

让你衰老的身躯

靠着我亲人的胳膊。

奥狄浦斯

哎呀！真命苦呀！

（安提戈涅扶奥狄浦斯坐下）

歌队

不幸的人啊，现在你既已舒坦了，

请告诉我，你生自何人？

受这么多的灾难，你是谁？

请说，你的祖国是哪个城？（本节完）

奥狄浦斯

老乡们啊，

我是个流放者。请别——

歌队

（尾声）

你要我别怎么，老人？

奥狄浦斯

别，别，别问我是谁。

别往下追问啦！

歌队

这话怎讲？

奥狄浦斯

我的身世很可怕。

歌队

说呀！

奥狄浦斯

哎呀，孩子，我怎么说呢？

歌队

客人，说吧，你是哪一族的人？父亲是谁？

奥狄浦斯

啊呀，孩子，我要出事了？

安提戈涅

既然无路可退，你就说吧！

奥狄浦斯

我就说啦！我无法隐瞒了。

歌队

你们拖的时间不短了；快点吧！

奥狄浦斯

你们听说过拉伊奥斯的儿子——

歌队

哎呀呀！

奥狄浦斯

拉布达科斯[56]的后人——

歌队

宙斯啊！

奥狄浦斯

那不幸的奥狄浦斯吗？

歌队

你就是他？

奥狄浦斯

我说的话请你们别害怕。

歌队

哎呀呀！

奥狄浦斯

不幸呀！

歌队

哎呀！

奥狄浦斯

女儿啊，马上要出事了？

歌队

快离开我们地界，远远的。

奥狄浦斯

你们答应了的话全不算数了？

歌队

以恶回报恶

不会受到神的惩罚；

以欺骗回报欺骗

给的是痛苦不是快乐。

你走吧，离开这坐处，

赶快离开我们这地方，

免得给我们城邦

惹来新的灾祸。

安提戈涅

啊，好心的老乡们，

既然你们因听说过

我年迈父亲

无意的过失

而不肯容忍他，

就请你们，老乡们呀，

可怜可怜我这不幸的女孩。

我只为我的父亲

不为我自己恳求你们，

用我看得见的眼睛

迎着你们的目光，

就像我本来就是你们的族人一样，求你们，

让他这苦命人能得到怜悯。

要晓得，我们两个可怜的人

依靠你们就像依靠神一样。

请赐给我们所不敢希望的恩典吧！

我凭你们所爱的一切恳求你们，

凭你们的儿女、妻子、财宝和神明。

如果神要捉弄一个凡人，

任你怎么找，你也是找不到一个人

能逃得过的。

（三）第一场

歌队长

奥狄浦斯的女儿啊，请你相信，

我们一样地怜悯你和他，为了你们的不幸；

但我们害怕神怒，除了刚才对你说过的

那些话，我们不能再说什么别的。

奥狄浦斯

如果声望和美名最终都是假的，

那么它们又有什么益处和意义？

人们都说雅典城对神最虔敬，

只有它能庇护和帮助受难的外邦人。

可我觉得，哪有这么回事！

你们要我从石凳上站起来

再赶我离开这里，就只因为

害怕我的名字。其实你们并不害怕

我这个人和我做过的事情，

因为我在其中是受害者而不是害人者——

既然看来我不得不向你们提起我母亲

和我父亲的故事——你们为之害怕我的，

这我知道得十分清楚。

我是受到侵犯之后进行反击的，

怎能说我天生是个坏人？后发制人者，

即使明知而为，也不能算是坏人。

但事实上我是一无所知地做出这些事来的，

而伤害我的人却是心里明明白白地想毁灭我的[57]。

因此，老乡们，我以众神的名义恳求你：

既然叫我离开了坐位，就请你们保护我，

既然敬重神，就请你们拿出敬神的行动，

请相信，神把目光投向敬神的人

也把目光投向不敬神的人，

这世上从未有一个忤神者能逃过神的注意。

神所护佑的你们，请别用忤神的

罪恶辱没了幸福的雅典城。

你们既然接受了我的乞援，作出了保证，

就应该救援我，保护我，

别因为我面容难看而不尊重我。

我来这里是为了虔诚地敬神，

也是为了给这里的人民造福；

等你们的元首一到，不论他是谁，

我就把一切告诉你们，让你们都知道。

在这之前，请你们千万别为难我。

歌队长

老人家啊，你的恳求必定无疑

引起我们敬畏之心，因为

你的论证用词很有分量。

我同意，这事由我国的统治者来决定。

奥狄浦斯

那么，老乡们，这国家的统治者现在在哪里？

歌队长

在我们这国家，他祖先的城堡里。把我们

叫到这里来的那个守林人已经去请他了。

奥狄浦斯

你们认为，他会关心和重视

一个瞎眼的外邦人，亲自到这里来吗？

歌队长

一听说你的名字，他一定会来的。

奥狄浦斯

但是谁把我的名字告诉他的？

歌队长

路途不论多远，过往行人

能把许多消息传到远方。

他一听说，准会来的，用不着担忧。

老人啊，你的名字远播四方，

因此，即使他在休息，懒得走动，

一听说是你，也会尽快赶来的。

奥狄浦斯

但愿他能来行善于我，也造福于他的城邦。

不论谁，帮助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

安提戈涅

宙斯啊，我说什么好呢？父亲啊，我怎么想好呢？

奥狄浦斯

什么事，安提戈涅我的孩子？

安提戈涅

我看见一个女人

骑着一匹埃特纳[58]马驹向我们这边

过来了。她头戴一顶特萨利亚

宽边帽，不让她的脸晒着太阳。

我说什么好呢？

难道是她？难道不是她？我认错了？

说是她又说不是她——我没有把握。

哎呀！

那不是别人，她走近了，

用欣喜的目光向我打招呼，

表明这确是伊斯墨涅，只能是她。

奥狄浦斯

你说什么，孩子？

安提戈涅

我看见你的女儿，我的妹妹了；

你立刻就可以凭声音认出她了。

（伊斯墨涅偕一仆人上）

伊斯墨涅

父亲和姐姐，我叫起来

最亲切的两个称呼啊！我多不容易找到你们，

泪水又使我多不容易看清你们的脸庞。

奥狄浦斯

啊，孩子，是你来了？

伊斯墨涅

父亲啊，你的样子多么悲惨！

奥狄浦斯

孩子，是你到了这儿吗？

伊斯墨涅

这一路多累人呀！

奥狄浦斯

摸摸我吧，孩子！

伊斯墨涅

我把手伸给你们两个。

奥狄浦斯

啊，女儿们——姐妹们啊！

伊斯墨涅

多悲惨的生活呀！

奥狄浦斯

她和我的生活？

伊斯墨涅

还有我这苦命人的。

奥狄浦斯

孩子，你来干什么？

伊斯墨涅

父亲呀，放心不下你。

奥狄浦斯

一个女儿的思念？

伊斯墨涅

是的。我还有消息要亲口告诉你，

由我现在仅有的一个忠心仆人陪同。

奥狄浦斯

你那两个哥哥在哪里？在干什么？

伊斯墨涅

他们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当前的处境很可怕。

奥狄浦斯

哎呀，他们完全学了埃及人的

脾气和生活方式，那里总是：

男人坐在家里织布，

妻子外出打工谋生。

我的孩子们啊，你们也是这样：

应当吃这分辛苦的那两个

像女孩子样的呆在家里，

你们两个却代替他们

挑起这照顾不幸父亲的重担。

你们中的一个，自从脱离稚嫩的童年

长大成人起，就一直给我这老人带路，

过着劳苦的流浪生活，饿着肚子，

赤着脚，在荒野的树林中走路，

栉风沐雨，头顶烈日，受尽外出之苦。

不贪图居家的安乐生活，

只求父亲能得到细心的照顾。

（向伊斯墨涅）

至于你，我的孩子，以前你也曾瞒着

卡德墨亚人[59]，把所有涉及我的神示

捎给我，在他们当初放逐我出境时

你也曾做过我忠实的卫士。

这次，伊斯墨涅，你又给父亲带来

什么消息？什么使命使你离家出行？

你不会无事来找我，这我心里明白，

你一定给我带来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伊斯墨涅

父亲啊，为了打听你的下落，

我到处奔波，吃了什么苦，

我不想说这个，因为我不想受两次苦，

身受一次，再来述说一次回味它。

如今你两个不幸的儿子正面临灾难，

我此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

起初他们冷静地考虑到我们家族

古来的灾祸[60]，以及它怎样缠住你不幸的家，

两人都想把王位让给克瑞昂，

免得自己玷污了城邦。

但现在神差鬼使加上心灵的邪恶，

他们两个十分不幸的人发生了

可怕的争吵，争夺王位和统治权。

眼下，小的那个，血气方刚，

剥夺了波吕涅克斯的王位，

把哥哥[61]逐出了祖国。

我们那里的人都传说，波吕涅克斯

逃亡到了群山环绕的阿尔戈斯，

在那里新结了姻亲，交了一些战士朋友，

想阿尔戈斯人不久能攻打卡德墨亚的土地，

使城邦遭到耻辱或者无上的荣光。

父亲啊，这不是一篇空话，

是可怕的事实；我不知道众神

什么时候才能怜悯你受的苦难。

奥狄浦斯

你真的希望众神有一天

会关心我，我会得救？

伊斯墨涅

是的，我的希望寄托在最新的神示上。

奥狄浦斯

什么神示？里面有什么预言，孩子？

伊斯墨涅

那里的人，为了自身的福利，

迟早要把你弄回去，不论死的还是活的。

奥狄浦斯

谁能靠我这样的人得到好处？

伊斯墨涅

据说他的权力要靠你。

奥狄浦斯

是不是说，我死了才有价值？

伊斯墨涅

因为，众神现在扶你了，虽然从前毁你。

奥狄浦斯

把一个人年轻时推倒，老了扶起来，

有什么用处？

伊斯墨涅

你要知道，正是为了这个，

克瑞昂要来找你，要不了多久就到。

奥狄浦斯

他要干什么？女儿，对我说个明白。

伊斯墨涅

想把你安顿在卡德墨亚边界附近，

既把你抓在手里，又不让你踏入国境。

奥狄浦斯

我还是呆在国门之外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伊斯墨涅

你的坟墓若是愤怒，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奥狄浦斯

没有神的启示，人们也懂这个道理。

伊斯墨涅

因此他们想把你安顿在靠近国境的地方，

使你无法自主，他们可以控制你。

奥狄浦斯

他们会把我埋进忒拜的土地吗？

伊斯墨涅

不会的，父亲啊，杀害亲人之罪不许可这样。

奥狄浦斯

那我决不让他们成为我的主人。

伊斯墨涅

那么卡德墨亚人有朝一日会为此悔恨的。

奥狄浦斯

我的孩子，在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

伊斯墨涅

当他们站在你的坟地上，使你发怒的时候。

奥狄浦斯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我的孩子？

伊斯墨涅

从得尔斐神庙回来的圣使说的。

奥狄浦斯

与我有关的话福波斯真是这么说的？

伊斯墨涅

那些回到忒拜的人是这么传达的。

奥狄浦斯

那么我的儿子有哪个听到了这个消息？

伊斯墨涅

两个人都听到了，知道得一清二楚。

奥狄浦斯

这两个坏透了的东西，听到这个消息，

还只是看重王位而不想把我召回？

伊斯墨涅

听了这话我很难过，但我只得忍受。

奥狄浦斯

如今他们两个正举起长矛进行决斗，

愿诸神不要平息他们之间

注定的争斗，

由我来判定这场战斗的结局：

让现今占有王杖和王座的那个

不能继续拥有王位，

让流亡在外的那个再不能回国。

在我——他们的父亲，蒙受如此耻辱

被逐出祖国时，他们既不阻止也不保护，

看着我被宣布为罪人，流放出国。

你也许会说这是我的自愿，

城邦是应我之求把它赐给了我。

其实不然。在真相大白的那个当天，

当我心情激动最乐意死，

甚至乐意被用石头砸死的时候，

找不到一个人帮助我满足这一要求。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

当我的全部痛苦已经缓和下来，

开始觉得惩罚往日的过错，

我的愤怒过了头的时候，

城邦却把我强制驱逐出境，缓期之后又执行。

而我的两个儿子，虽然他们有能力帮助父亲，

却什么也不肯做。就因为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我便成了一个流亡者，

一个乞丐，永远在外流浪。

这两姐妹，虽然是女孩子，

却尽了弱女子所有的全部能力帮助我，

我靠她们得到食物、宿处，和亲人的照顾。

而她们的两个哥哥，却用父亲

换得了王位、王杖和对王国的统治权。

但他们决不能得到我做盟友，

统治卡德墨亚也决不会给他们带来好处。

我在听到这女孩子转述的神谕，

又回想起早先福波斯赐给我的

那个预言之后，得到了这个信念。

因此让他们派克瑞昂

或者城邦某个别的掌权者来寻找我吧。

老乡们啊，如果你们愿意

和守护这乡区的威严女神们一起

给我提供庇护，你们就给这城邦

找到了一个大救星，给我的仇人制造了一个祸患。

歌队长

奥狄浦斯啊，你和你的这两个女儿

都值得同情，既然这个请求之外

你还说能拯救我们这地方，

我很愿意为了你好向你提出忠告。

奥狄浦斯

最亲爱的朋友，你指示的一切我将全部照办。

歌队长

你马上向这些女神举行赎罪礼吧！

因为你初到时侵入亵渎了她们的圣地。

奥狄浦斯

用什么仪式？老乡们，请你们指教。

歌队长

先从终年不断的流泉汲取浇奠的圣水，

汲水的手要洁净。

奥狄浦斯

取来了清水之后做什么呢？

歌队长

那里有调缸，能工巧匠的作品，

你把缸口和两个把手缠上——

奥狄浦斯

用什么？橄榄树枝，羊毛带子，还是别的？

歌队长

母羊羔身上初次剪下的羊毛。

奥狄浦斯

好吧。这仪式的最后我必须做什么？

歌队长

面朝黎明的东方，把供水倒在地上。

奥狄浦斯

是不是用你说的那种壶浇奠？

歌队长

是的，要浇三壶，最后一壶要倒光。[62]

奥狄浦斯

我在壶里装进什么供上？也请指教。

歌队长

装进水和蜜，只是别搀酒。

奥狄浦斯

树荫下的泥土吸饮了这蜜水之后，我再做什么？

歌队长

双手捧着三九二十七根橄榄枝，

摆在那个地上，同时这样祷告——

奥狄浦斯

我想听听这祷词，它非常重要。

歌队长

“请你们慈悲为怀”——我们称呼她们

慈悲女神，“接受并救助我这乞援人！”

就这样祷告，你自己做或由别人代替。

要悄悄地，别提高声音。

然后退出，别回头看。

你这样做了我才敢帮助你；

否则，客人啊，我会因你而害怕。

奥狄浦斯

女儿们啊，你们听见老乡们的话了吗？

安提戈涅

听见了。你吩咐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奥狄浦斯

我不能去，因为我没有力气，

又看不见，困难不只一个方面。

你们两个去一个代我祭奠吧。

我认为，求神只要诚心，

一个人可以替无数人赎罪。

快去吧！只是别把我一个人撇下在这里。

没有人搀扶带路，

我就不能行走。

伊斯墨涅

我去举行这仪式。可是我想打听一下，

我该到哪里去找到举行这仪式的地点？

歌队长

客人啊，圣林的那一边，有个护林人住在那里，

你需要什么，他会指点你的。

伊斯墨涅

这任务我去担当。

安提戈涅，你在这里守护父亲，

子女为父母做事应当不计劳累。

（伊斯墨涅下）

歌队

（哀歌第一曲首节）

客人啊，重提平复已久的痛苦是可怕的，

可我还是想听一听——

奥狄浦斯

什么？

歌队

听一听那无法挽救的可怕痛苦，

怎样纠缠着你使你无法摆脱。

奥狄浦斯

凭你对客人的好意，

求你别暴露我的耻辱。

歌队

这故事广为流传，全然不见减退，

因此客人啊，我想听一听事实。

奥狄浦斯

哎呀！

歌队

答应吧，我求你啦。

奥狄浦斯

哎呀呀！

歌队

答应吧！你的要求我全答应了。

奥狄浦斯

（第一曲次节）

老乡们，我遭受最深重的苦难，

纯粹由于无心的过失。天可作证，

那些事情没有一点是我自己的选择。

歌队

那是怎么的？

奥狄浦斯

城邦强加于我，我一无所知，

一起罪恶的婚姻，它成了我的祸根。

歌队

你真的，如我听说的，使你的母亲

上了你的婚床，玷污了它？

奥狄浦斯

哎呀呀！我听这些话，死一样难受，

老乡们呀，但这两个孩子——是我生的。

歌队

你要说什么？

奥狄浦斯

两个女儿——两个耻辱。

歌队

宙斯啊！

奥狄浦斯

我们共同的母亲在阵痛中生出的。

歌队

（第二曲首节）

这么说，她们是你的女儿，又是——

奥狄浦斯

又是她们父亲的亲妹妹。

歌队

哎呀！

奥狄浦斯

[……]

歌队

你遭受了——

奥狄浦斯

难以忍受的灾难。

歌队

你犯了——

奥狄浦斯

没有人犯的罪。

歌队

怎么的？

奥狄浦斯

我得到了

一件礼物，但愿我这多苦多难的人

不曾因为有功于城邦而赢得它。[63]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不幸的人啊，是不是你流了——

奥狄浦斯

什么？你还想打听什么？

歌队

流了父亲的血？

奥狄浦斯

哎呀呀，你再一次刺伤了我，使我痛上加痛。

歌队

你杀了——

奥狄浦斯

我杀了。但是我有——

歌队

什么？

奥狄浦斯

正当的理由。

歌队

什么理由？

奥狄浦斯

我要说，

我杀了要杀我的人。

法律上我无辜，我在不知中做下这事。（哀歌完）

歌队长

我们的国王提修斯，埃勾斯之子，

应你的要求，履行他的职责来了。

（提修斯上）

提修斯

拉伊奥斯之子啊，以前我曾听许多人

说起过你残忍地弄瞎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我知道你。这次在来这里的路上

又听到一些传说，我就更有了把握。

现在，你的这身衣服和你这张受苦的脸

都向我说明了你是谁。不幸的奥狄浦斯啊，

我想满怀同情地问一问你：

你和你身边的这姑娘到这里来，

对雅典城邦和我本人有什么要求？

说出来吧！除非你的要求实在骇人听闻，

否则我是不会拒绝你的。我知道

自己也曾流落国外，像你一样，

在异国他乡长大成人，冒着

别人不曾冒过的生命危险。[64]

因此，我不会规避或拒绝

援救你这样的异国客人。

我知道得很清楚，我是一个凡人，

明天带给我的份额我相信和你一样。

奥狄浦斯

提修斯啊，寥寥数语已显示你的高尚，

因此我已无须多说什么。

你已知道了我是谁，生自哪个父亲，

从什么地方来的。

因此，我只要陈述一下心愿就行，

不需要再说什么别的了。

提修斯

现在就请说出这个心愿，我想知道它。

奥狄浦斯

我此来是要把这受苦的身躯，

作为礼物赠给你，它虽然难看点，

但它带来的利益胜过美好的外表。

提修斯

你声称带来的利益是什么？

奥狄浦斯

日后便知，现在还不到时候。

提修斯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看见你的这个利益？

奥狄浦斯

我死了，你把我埋葬之后。

提修斯

这是死后的安排，生前的要求

你不是忘了就是忽略了。

奥狄浦斯

得到了死后的恩典，我就能得到其余的一切。[65]

提修斯

你要求于我的实在是一个小小的恩典。

奥狄浦斯

可是你得当心，后果不是一件小事，这是真的。

提修斯

你是说，在你的儿子们和我之间引起争执？

奥狄浦斯

国王啊，他们要把我弄回忒拜。

提修斯

但是，流亡对你不是好事，除非自愿。

奥狄浦斯

但是，我自己希望回去的时候他们没有同意。

提修斯

糊涂人啊，人在逆境中不宜闹意气。

奥狄浦斯

听完了我的事情之后再责怪我，先且听我诉说。

提修斯

请往下说。情况不清楚我就不发言。

奥狄浦斯

提修斯啊，我是苦难再加上骇人的苦难啊！

提修斯

你要诉说自己家族的那个古老的灾难？

奥狄浦斯

不，那个故事全希腊已经家喻户晓。

提修斯

那么你所受的那个凡人所不能受的苦又是什么？

奥狄浦斯

是这么回事：我被自己的儿子们

从自己的国土撵了出来，再不能

回去了，因为我是杀父的罪人。

提修斯

既然要你离国，他们又何以要弄你回去？

奥狄浦斯

神的预言逼迫他们。

提修斯

他们害怕神谕说的什么灾难？

奥狄浦斯

他们注定要在这地方遭到毁灭。

提修斯

他们和我之间怎么会产生敌意呢？

奥狄浦斯

埃勾斯最亲爱的儿子啊，

只有神永远不会衰老和死亡，

其他的一切都会被万能的时间毁掉。

大地的肥力会减退，人的体力会衰弱，

信任可以消失，猜疑可以发生，

朋友和朋友，城邦和城邦，从来不是

同呼吸共命运永远不变的。

或迟或早，他们之间，

甜会变苦，恨再变成爱。

忒拜人和你之间当前的关系诚然和睦，

但是时间在它无尽的流程中

产生出无数的白天和黑夜，

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了一件小事，

用长矛破坏今天得到保证的友谊。

那时我这已经得到安葬、长眠地下

寒冷了的尸骨，将吸饮他们的热血，

只要宙斯还是宙斯，他的儿子福波斯预言可信。

但是既然我不愿泄漏那天机，

那么，就让我用开场白作结束语，

只要你信守你的诺言，我决不会让你后悔

白白地欢迎了奥狄浦斯居留在这里，

除非神欺骗了我。

歌队长

国王啊，这人早已表示要履行这些

或这类的诺言，造福我们的国家。

提修斯

（向歌队长）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人的好意呢？他心目中

最重要的信条就是：战友的炉灶

永远彼此共有。

其次，他作为神的乞求人来到这里，

给我们国家和我本人又带来不小的酬报。

我尊重他的要求，决不能拒绝他的好意，

我要把他作为一个公民安顿在这地方。

如果客人乐意待在这里，我就派你保护他。

（向奥狄浦斯）

但是，或许你更乐意跟我走，

奥狄浦斯啊，或留或走，由你选择。

选择哪个我都同意。

奥狄浦斯

宙斯啊，愿你赐福这样的人。

提修斯

你打算怎样？去不去我家里？

奥狄浦斯

我倒是很乐意，但是我要在这地方。

提修斯

你要在这地方干什么，我不反对。

奥狄浦斯

我要在这里击溃那些把我流放出国的人。

提修斯

那样的话，你的居留真是一份厚礼。

奥狄浦斯

只要你真能对我履行你的诺言。

提修斯

我这方面你尽管放心，我不会背弃你的。

奥狄浦斯

我不会要誓言约束你，像对一个不可信的人那样。

提修斯

誓约不会比我的诺言更可靠。

奥狄浦斯

那么，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

提修斯

你害怕什么？

奥狄浦斯

那些人会来。

提修斯

这里的人会关心这事的。

奥狄浦斯

如果你离开我，得注意。

提修斯

我该做的事，不用你教。

奥狄浦斯

我心里害怕，不得不——

提修斯

我的心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奥狄浦斯

你不知道那威胁。

提修斯

我知道没有人

敢把你从这里拖走，不顾我的反对。

许多威胁是人们生气的时候

徒然地说出来

吓唬人的，

一等头脑冷静下来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们或许嘴上勇敢，威胁说要把你拖回去，

但是我相信，他们会发觉，

横在两国之间的海洋是辽阔的，难以渡过。

现在，即使没有我的决心，我也劝你

鼓起勇气，因为你是福波斯派来的。

再说，我也相信，即使我不在这里，

我的名字也能保护你不受伤害。

（提修斯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客人啊，你来到了这以出产骏马

而闻名的，世上最美的地方，

光辉的科洛诺斯。

这里有夜莺栖息

在深紫色的常春藤里，

风吹不进阳光照不进，

果实累累，凡人不许踏入的

酒神丛林里，凄惨地悲啼

在鲜绿色的林间空地。

那狂欢的狄奥倪索斯

无日无夜地在这里游逛，

由哺育他的神女们陪伴着。[66]

（第一曲次节）

从来就是两位伟大女神[67]

冠饰的水仙花，

受到天露滋养，天天

开着美丽的花簇；此外

还有番红花，舒张着金黄色的花朵。

常流不歇的泉水不断地

充盈着克菲索斯河[68]，

让它洁净的水流

日复一日地

淌过肥沃的平原，

滋润着辽阔的土地。

缪斯的歌队，金缰的阿佛洛狄忒

都不厌弃这地方。

（第二曲首节）

这里生长着一种树，

我从未听说亚细亚的土地上生长过，

也从未听说佩洛普斯的

伟大的多里斯岛上有过。[69]

它是野生的，不是人工栽种的，

在我们这地方生长得最为茂盛，

敌人的长矛都害怕它。[70]

那便是哺养着我们男孩子的绿叶的橄榄树。[71]

任何青年人或老年人

都不得用手砍伐毁坏它，

因为圣橄榄树的保护者宙斯，[72]

还有碧眼的雅典娜，

眼睛永远不闭地

看守着它。

（第二曲次节）

此外，我还要向我的祖国赞美

那大神的礼物，

这地方的无上荣耀：

驾驭好马良驹，

和征服海洋的能力。

克罗诺斯[73]之子，我主波塞冬啊，

你使这地方光荣之至，

既然你在这里的公路上

最先使用铁嚼子

制服了马的野性。

你还教会了我们

使用又好看又合手的桨，

在海上把船划得飞快，

紧跟涅瑞斯五十个女儿的脚步。[74]

（五）第二场

安提戈涅

啊，最受赞美的土地呀，

现在临到你用行动

证实这些光荣的颂辞啦！

奥狄浦斯

孩子啊，发生什么大事了？

安提戈涅

父亲啊，那边克瑞昂，

向我们走来了，还带着侍从。

奥狄浦斯

最友好的长老们啊，

你们要践约救我呀！

歌队长

别害怕，会救你的。我虽然老了，

但是此地的力量没有变老。

（克瑞昂带侍从上）

克瑞昂

这地方出身高贵的居民们啊，

我在你们的眼睛里看出了，

对我到来的畏惧。

请你们别害怕，也别恶语相向。

我来这里不是想动武，

因为，我已年老，并且知道，

我所到的是希腊最强大的城邦。

不，我这么一大把年纪，被派出来，

是为了恳求这个人和我一起

回到卡德摩斯的国土去。

我不是某一个人派来的，派我来的是全体人民；

因为我和他是亲戚，曾经为他的不幸

伤心痛哭，超过任何别的忒拜市民。

不幸的奥狄浦斯啊，听我的话，回家去！

全体卡德墨亚人民有权利要求你回去；

尤其是我，如果我不为你的受苦

而深感伤心，我就是所有人中最坏的人了。

老人啊，我看见你沦落他乡，这么可怜，

一直流浪着，靠一个女孩子支撑，

衣食无着，到处行乞度日。

唉，我也从未想到过一个女子

遭受这样深的苦难，

像这个可怜的女孩子遭到的。

她一直在赤贫中侍奉你，

到了结婚年龄还没有出嫁，

一遇上什么人，就会被抢走。

哎呀，我加之于你，我自己和整个氏族

的这一指责，不是令人觉得冷酷吗？

但是，让大家看见，耻辱是无法隐藏的，

因此，奥狄浦斯啊，以你祖先神祇的名义，

我求你听我话，同意回到你祖先的

城堡和家庭里去，把耻辱隐藏起来。

向这里的城邦友好地告别吧，它是值得友好的，

但是你自己的城邦更有权利受到你的孝敬，因为它从前养育过你。

奥狄浦斯

你这能从任何“权利”的托词

生出诡计来的大胆狂徒，

为什么要对我玩这一手，想再次

使我陷入痛苦不堪的陷阱？

当初，在我为自惹的灾难而痛苦，

渴望被驱逐出国的时候，

你不愿意赐给我这个恩典；

但是，等我生够了气，

在家里日子过得舒畅了时，

你却要把我扔出国外，

这时亲戚关系在你心中没有一点分量。

如今你看见这城邦和它的全体子民

善意地接纳我，你又想把我骗走，

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怀着歹意。

我不愿意，你自作多情这有什么乐趣？

正如有一种人：别人希望恩典时

他什么也不给，不肯帮助别人，

而在别人的欲望已充分得到满足，

恩惠已不再值得感谢时再给他，

这时你要得到感谢岂非妄想？

如今你给我的也正是这种帮助，

听上去是好事，做出来是坏事。

我要向这里的人，揭露你的卑劣。

你是来带我的，但又不是想带我回家去，

是想把我安置在靠近边界之处

以免你的城邦遭到来自这地方的麻烦。

那种好事没有你的份儿，你只能得到这个：

我的冤魂将不断出没于你的地方。

至于我的国土，我的两个儿子

只能分得够他们死后躺下的那么大一块。

关于忒拜的命运我不比你心里明白？

是的，比你明白得多，因为，我得到的消息更可靠，

是听福波斯和他的父亲宙斯本人说的。

你到这里来，带着一张说假话的嘴，

舌头比刀刃还锋利。但是，用这番游说

你能得到的主要是祸，而不是福。

我知道，我不能使你相信这些话，你走吧！

让我们在这里过活！即使境况如此，

我们也生活得不坏，只要知足。

克瑞昂

在刚才这番谈话里，是我败在你手里了，

还是你败在自己手里了？

奥狄浦斯

如果你像说服不了我一样，也无法说服

面前这些人，我就完全满意了。

克瑞昂

不幸的人啊，

这是不是表明，时间没有给你带来智慧？

为什么你一定要给自己的年纪出丑？

奥狄浦斯

你有一张善辩的嘴。但是我知道，

事事有理的人，没有一个是公正的。

克瑞昂

说得多是一回事，说得好是另一回事。

奥狄浦斯

当然，你的话是说得又短又好的啰？

克瑞昂

在一个只有你那么一点智力的人看来，当然不是。

奥狄浦斯

滚开！别在我注定安顿的地方，

把我当作猎物，这么贪婪地围着我转！

—我还要以这些当地人的名义这么说。

克瑞昂

我请这些人——不是你，来作证，对你的亲戚

你用这样的口气说话，万一我捉住你——

奥狄浦斯

谁敢捉我，和我的盟友们对抗？

克瑞昂

即使不被捉住，你也会伤心的。

奥狄浦斯

你有什么能耐这样吓唬我？

克瑞昂

你的两个女儿，一个已经捉住送走，

另外一个，我马上也要这样做。

奥狄浦斯

哎呀！

克瑞昂

你马上会哭得更伤心的。

奥狄浦斯

你已经捉到我的一个女儿了？

克瑞昂

另一个马上也要捉到了。

奥狄浦斯

老乡们，你们怎么办？你们会出卖我吗？

还不快把这不敬神的人赶出你们的国土？

歌队长

离开吧，客人，快点走。要知道，眼前的事

你们做得违背了正义，先前的事你们已经违背了正义。

克瑞昂

（向自己的从人）

是时候了，把这女孩儿抓走，

如果她自己不愿意的话。

安提戈涅

哎呀！可怜我往哪儿逃呢？

我能从神或人得到什么援助呢？

歌队长

（威胁克瑞昂）

客人，你要干什么？

克瑞昂

我不碰他，我要捉她，她是我的人。

奥狄浦斯

这地方的主人们啊！

歌队长

（向克瑞昂）

客人啊，你做事不正义。

克瑞昂

正义的。

歌队长

怎么正义？

克瑞昂

我带走属于我的人。

奥狄浦斯

城邦啊！

歌队

（抒情歌首节）

客人，你要干什么？不肯放了她？

那么，你和我们就要较量一番了。

（歌队走向克瑞昂，作威胁状）

克瑞昂

退回去！

歌队

你横行霸道，我们就不退。

克瑞昂

伤害了我，两国之间就要有一场战争了。

奥狄浦斯

我有没有这样警告过你们？

歌队

快把这女孩子

给放了！

克瑞昂

不属你管的事情，别发号施令。

歌队

我叫你松手。

克瑞昂

（向捉住安提戈涅的随从）

我叫你带人走路。

歌队

科洛诺斯人啊，快来救呀！来呀，

来呀！我们的雅典城邦遭到暴力了。

来呀！到这里来援助我们呀！（本节完）

安提戈涅

啊，老乡们，老乡们啊！可怜我，他们拖我走呢！

奥狄浦斯

（伸手摸找安提戈涅）

你在哪儿，我的孩子？

安提戈涅

他们正在逼着我走。

奥狄浦斯

孩子啊，把你的手伸给我。

安提戈涅

我办不到。

克瑞昂

（向侍从们）

你们还不把她带走？

奥狄浦斯

哎呀，哎呀，我真可怜呀！

（众侍从拖安提戈涅下）

克瑞昂

你再不能靠这两根拐杖走路了，

既然你想战胜你的祖国和你的朋友，

你就去战胜他们吧，

我是受他们派遣来办事的，虽然我也是一个王。

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你就会知道，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你都没有做过

什么于自己有益的事情，你不听朋友劝告

不约束自己的火气，这是你终生的祸害。

（转身要跟着侍从们退走）

歌队长

站住，客人！

克瑞昂

别碰我，我对你说！

歌队长

我不让你走，除非你放回这两个姑娘。

克瑞昂

那么你马上就会让我们忒拜得到一个更大的猎物，

因为，除了这两个女孩子，我还要抓别的人。

歌队长

你还要抓谁？

克瑞昂

我还要捉那个人。

歌队长

口气大得吓人！

克瑞昂

即刻就要成为事实。

歌队长

除非这王国的掌权者不阻挡你。

奥狄浦斯

无耻的叫嚣！你真要碰我？

克瑞昂

（向奥狄浦斯）

住口！

奥狄浦斯

别想；这地方的女神啊，

请允许我发一个诅咒：

（向克瑞昂）

你这最坏的坏蛋，我的眼睛已经瞎了，

你还要从我身边夺走这两个孤立无助的女孩，

她们曾经充当我的眼睛。因此

愿无所不见的赫利奥斯神赐给你本人

和你的家族像我这样的生活，一直到老。

克瑞昂

当地人啊，你们看见了吗？

奥狄浦斯

他们看见我，也看见你了。他们还知道，

我的受苦是实实在在的，我的反击只是嘴上说说的。

克瑞昂

我不再克制我的愤怒了，我要把他强行带走，

虽然我只一个人，年纪大了行动迟缓。

（要抓奥狄浦斯）

奥狄浦斯

哎呀！我真不幸！

歌队

客人，如果你想实现这个目标，胆子可真不小！

克瑞昂

我一定要干。

歌队长

那么我将不再把雅典视为一个强大国家了。

克瑞昂

只要正义在手，弱小者可以战胜强大者。

奥狄浦斯

他的话你听见了吗？

歌队

这他做不到的，

宙斯知道！[75]

克瑞昂

宙斯或许知道——但你不知道。

歌队

这不是侮辱吗？

克瑞昂

必须忍受的侮辱。

歌队

全体人民啊，我国的领袖们啊，

快来呀，来呀！他们要出境啦！（本节完）

（提修斯上）

提修斯

为什么这么喊叫？出什么事了？

我在向这地方的主宰海神波塞冬献祭，

什么恐惧能使你们打断我在神坛上的祭仪？

说吧，让我知道一切！既然我是如此

急匆匆赶到这里来，不是信步走来的。

奥狄浦斯

啊，好朋友，我听得出你的声音，

那个人刚才严重地伤害了我。

提修斯

什么伤害？谁干的？说呀！

奥狄浦斯

你见到了这个克瑞昂，他抢走了

我的两个孩子——我仅有的一切。

提修斯

你说什么？

奥狄浦斯

你听到了我受的伤害。

提修斯

（向众侍从）

快，你们去一个人，到祭坛跟前

命令人民都停止献祭，赶快，

步兵跑步，骑兵快马加鞭，

赶到两条大路交叉的地点，

免得那两个女孩被拖过去了。

否则我就会受到暴力的屈辱，

被这位客人耻笑。

去吧！我命令你，快去！

（一侍从急下）

至于这个人，

我决不让他平安无事地从我手里溜掉，

只要我的愤怒不超过他应得的范围。

他带着一种法律来到我们这里，

现在就让他自己受到这同一种法律的惩治吧！

我们不用别的法律惩治他。

（向克瑞昂）

你，不把那两个女孩子带回来，

领到我跟前，就别想离开这里。

因为你的行为已经侮辱了我，

也辱没了你自己的家庭和国家。

你来到这个崇尚正义，

一切按法办事的城邦，

却无视这个国家的法律，

非法侵入，抓走你想抓的人，处事霸道。

在你眼里，雅典是一个只有奴隶

没有自由人的城邦，而我呢，好像是不存在的。

忒拜并没教育你做坏人，

因为它不爱培养不正义的人。

如果听说你劫夺了我，劫夺了众神，

暴力抢走了他们不幸的乞援人，

忒拜是不会称赞你的。

假设我脚踏在你的国土上，

即使我的要求是一切要求中最正当的，

未经当地统治者——不论是谁的批准，

我是决不会抢劫或拿走什么的，

我会清楚地知道，一个外邦人

应当如何尊重当地的公民。

可是，你辱没了自己无辜的城邦，

高龄使你成了一个老糊涂。

因此，我刚才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

尽快把那两个女孩子带到这里来，

如果你不想滞留在这地方，

做一个身不由己的侨民。这些话我对你

不仅是从嘴上而且是从心里说出来的。

歌队长

客人啊，看见你的处境了吗？从出身看，

你应当是个正直的人，但却明明在做坏事。

克瑞昂

埃勾斯之子啊，我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

认为这个城邦没有自由人、没有头脑；

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认为，

雅典决不会有人这么偏爱我的这些亲戚，

以致违反我的意志，收留供养他们的。

我以为雅典人民是不会接受一个杀父者，

一个污染的人，一个被发现有娶母婚姻的乱伦者的。

我也认为，雅典的战神山法庭[76]是明智的，

它不会让这种流浪者居留在它的国内。

正是基于这样的信念，我才企图捕捉这猎狗。

再说，如果他没有狠狠地诅咒我

和我的家族，我也不会这么做。

受到伤害，我就有理由报复。

人老了照样有愤怒，除非死了，

人死了就没有任何苦恼感觉了。

因此，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虽然我的话是公正的，但是没有盟友，

说话没有力量。不过，纵然老了，

我还打算对你的所作所为进行报复。

奥狄浦斯

无耻！你以为你这话侮辱了谁，

侮辱了我这老头，还是你自己？

凶杀、乱伦、不幸事件，所有这一切

都从你的嘴里向我喷射过来，

所有这一切，可怜我都是无意中做出来的；

这是众神的愿望，或许是他们发泄

对我家族积久的愤怒。

就我本人而言，你找不到

我有什么罪孽可谴责的，没有必要

这样残害我自己和我的亲人作为报应。

告诉我，如果有一个神谕说，

我的父亲注定要死在自己儿子手里，

你以此责备我，怎么能是公正的？

彼时我还没有出生，

父亲还未生我，母亲还未怀我。

再说，如果像我这样生而不幸的人

遇上了自己的父亲，打起来把他杀了，

全然不知自己是在对谁做什么，

你谴责这无心的行为怎么能公道？

我的母亲是你的姐姐；该死的家伙啊，

你逼我说起她的婚姻，真无耻！

我现在就来说说这个问题；因为我实在不能沉默，

既然你讲起了这说不出口的话题。

是的，她是我的母亲，哎呀，真不幸呀！

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生了我，

作为她的耻辱，又为我生了孩子。

不过有一事我倒是确实知道的，你用这些话

辱骂我和她是出于你的自愿；而我娶她

并不是出于我的自愿，现在谈论这事也不是我的自愿。

我不该为了这婚姻被算作罪人，

我也不该为了那起杀父事件而被算作罪人，

虽然你一直以此强烈地谴责我。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回答我。

如果此时此地有一个人上来要杀你，

你，如果是一个正直的人，你会先问清那凶手

是不是你的父亲呢还是立即向他还手？

我想，如果你爱自己的生命，你就会

对进犯者还击，而不会先斟酌行为的合法与否。

我本人正是碰上了这种祸事，受了

神的牵引。我想，如果我父亲的

灵魂复活了，他也不会反驳我的。

可是你——须知，你不是个正义的人，说得的

说不得的话，你的嘴都无所忌讳，只要对你有利。

否则你就不会当着这些人的面用这些话责备我了。

你恭维提修斯的美名，

恭维雅典的政治如何上轨道；

歌功颂德的话说了一大箩筐，却忘了一点，

那就是，如果说有什么地方最懂得

如何敬神的话，雅典应数第一。

你曾打算把我，一个上了年纪的乞援人，从这里窃走，

曾经设法抓我，并且已经把我的两个女儿抓走了。

为此我现在呼唤这里的女神，

用祈祷吁请和恳求她们

前来帮助我一起战斗，让你明白，

什么样的人在护卫着这城邦。

歌队长

国王啊，这客人是个好人，他的命运

很悲惨，理应受到保护。

提修斯

话说够了，恶人正在赶路溜走，

而我们这些受害者还站在这里无所作为。

克瑞昂

你想叫我做什么？我是个弱者。

提修斯

你领路，我陪着你[77]，一起走，

我们要找的那两个女孩，如果你把她们

藏在这一带，你就自己给我指出来。

如果你的人抓了她们在逃跑，我们就不用麻烦了，

反正另外有人在追赶，他们逃不出我们手掌，

永远不能逃离这地方，回到家里去谢神。

走！告诉你，你现在是捉人者反被捉住了，

猎人自己掉进了罗网。要知道，

用不正当手段弄到手的东西是保不住的。

别指望援兵了，虽然我清楚知道，

如此狂妄无礼，你有帮凶和武器，

你计划这些行为时如此大胆，

必有一个可信赖的靠山。

对此我必须留神，

以免这城邦败在一个人手下。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没有？或者还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

像你的行动还在谋划时对待我的警告那样？

克瑞昂

在这里，你说什么，我都无法反对，

等回到家里，我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提修斯

尽管威胁吧，但现在你得往前走。

你，奥狄浦斯，请你放心待在这里，

我保证：只要我不死，不把你的孩子

交到你手里，我不会罢休的。

奥狄浦斯

愿上天赐福给你，提修斯，

回报你的高贵和对我的公正关怀。

（提修斯和侍从押着克瑞昂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逃敌已经走投无路，

或许皮提奥斯的海岸，[78]

或许在那举办火炬游行的海湾——

可怕的两女神教会凡人秘教教仪。

人们对外不能泄露仪式细节，

好像他们嘴上被世代为祭司的

欧摩尔波斯的子孙封上了金印[79]——

他们马上就要接战，

青铜的武器就要铿锵作响。

但愿我能到那里看到这场战斗。

我猜想，召唤战斗的提修斯

和那未婚的两姐妹，

很快就会在那里相遇，

在勇士们的呐喊声中，

在我们的国境内。

（第一曲次节）

他们也许正

骑着马飞奔，

也许正驾着车快逃，

快要逃到奥亚[80]雪崖

西边的草原去了。

他们将被战败；

我们的战士是可怕的，

提修斯的卫队是可怕的。

所有的衔铁都闪着亮光，

所有的骑士都放松缰绳，

快速地驰骋，他们崇拜

雅典城和好马的保护神

帕拉斯·雅典娜

和瑞娅[81]的爱子，环绕

大地的海之神波塞冬。

（第二曲首节）

不论战斗已经爆发还是即将发生，

我有一种预感：

我马上就要见到

那两个遭受了极大痛苦，

在亲戚手里受到可怕虐待的女孩子了。

就在今天，宙斯将成就一件大事，

我是这胜利战事的预言者。

我愿化作一只飞鸽，迅捷有力如风暴，

直冲云霄，临高俯瞰战事进行。

（第二曲次节）

统驭一切的主神

无所不见的宙斯啊，

我求你，让这地方的守卫者们

有克敌制胜的力量，

能俘获敌人作为奖品，

求你的女儿可怕的帕拉斯·雅典娜也赞助他们。

我还求阿波罗和

他的姐妹，那追逐快脚

梅花鹿的女猎神

来合力援助这地方和它的人民。

（七）第三场

歌队长

流浪的客人啊，你不会说你的守护人

是个假预言者了，因为我看见那两个女孩

被护送着回这里来了，愈来愈近了。

奥狄浦斯

在哪里，在哪里？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安提戈涅、伊斯墨涅、提修斯及众侍从上）

安提戈涅

父亲啊父亲，

但愿有一位神能赐你看得见这位至善的人，

他把我们送回到你这里来了。

奥狄浦斯

我的孩子啊，你真的回来了？

安提戈涅

是这些强有力的人——

提修斯和他最亲密的随从救了我们。

奥狄浦斯

我的孩子啊，到父亲这里来，

让我拥抱你。我已不存这个希望了呢。

安提戈涅

你的要求将得到满足，我们乐意且热心。

奥狄浦斯

那么，你在哪里呀在哪里？

安提戈涅

我们一起走过来了。

奥狄浦斯

我最亲爱的孩子们啊！

安提戈涅

父亲总爱自己的孩子。

奥狄浦斯

我老年的依靠啊！

安提戈涅

苦命人分担你的苦命啊！

奥狄浦斯

我得到了最亲爱的人。即使现在死了，

有你们在身边，我也不是完全不幸了。

孩子们啊，倚在两旁，

抱住你们的父亲，结束前面

无依无靠的凄惨飘泊。

把事情经过对我说一说，尽量简短，

既然像你们这种年龄的女孩子不应多说话。

安提戈涅

我们的救星就在这里，事情是他做的。

你应该请他讲讲，我的话简单说到此结束。

奥狄浦斯

朋友啊，我和女儿们劫后重逢，喜出望外，

多说几句话，冷落了恩人，请别见怪。

我很清楚，我得以重享天伦之乐，

全出于你，不是任何别人的恩赐，

是你——不是别的人，救出了她们。

但愿众神如我心愿赐福给你，

赐福给你本人和你的国家，

因为这人间我只在你们这里

看到了虔诚、公正和言而有信。

因此我用这些赞辞酬谢你，

因为我得到一切全是靠了你。

国王啊，请让我触摸你的右手，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要吻吻你的脸。

我这是说的什么呀？我怎能希望你

接触一个像我这样遭到极端不幸

受到无数灾祸污染的人呢？[82]

不，我不能，即使你愿意，我也不容许，

因为，只有卷入了这场灾祸的人才能分担这不幸。

请你就站在原地接受我的敬礼吧，

请你往后还像今天一样给我公正的关心。

提修斯

你为孩子们的回来而高兴，和她们多说几句话，

想先听她们说话不想先听我的话，

在我看来这没有什么奇怪。

真的，这没有什么使我不高兴。

要知道，给我一生带来光荣的

是实际行动而不是言语。

这我已经表明：发过的誓，老人家，

我一句没有失信于你。我把她们活着带了回来，

没有受到那些威胁的伤害。

至于战斗是如何获胜的，

你的女儿们将来闲谈时会告诉你的，

何必我来费心吹嘘？

但是，在回这里来的路上我偶然碰上了

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起来是件小事，但听起来令人奇怪。

须知，一个凡人对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粗心大意。

奥狄浦斯

埃勾斯之子啊，那是什么事？请告诉我。

你问的事情，我本人全不知道。

提修斯

听说有一个人，不是你的本国人，

却是你的本族人，不知他是怎么

坐到波塞冬的祭坛边，就是我第一次

来这里的时候献祭的那个地方，在那里乞援。

奥狄浦斯

什么地方来的？他祈求什么事情？

提修斯

我只知道一点，据我得到的报告说，

他只要求和你简短地谈谈，不会给你添麻烦。

奥狄浦斯

谈什么？那样祈求，事情小不了。

提修斯

据说他只要求你让他过来和你谈谈，

然后安全地走原路离开。

奥狄浦斯

那个坐在那里祈求的人到底是谁呀？

提修斯

请想一想，你在阿尔戈斯有什么亲人，[83]

他能要求你给他这个恩典。

奥狄浦斯

最亲爱的朋友啊，别往下说了！

提修斯

什么使你不快？

奥狄浦斯

别要求我。

提修斯

什么事？说说看。

奥狄浦斯

听了你的话我就知道那祈求者是谁了。

提修斯

我应该对他表示不满的这个人能是谁？

奥狄浦斯

国王啊，是我可恨的儿子，他的话

听起来比谁的话都使我难受。

提修斯

为什么？不可以听一听吗？不喜欢的事

你不是可以不做吗？听他说说话怎么就会使你难受？

奥狄浦斯

国王啊，他的声音已成为我最憎恨的声音，

请别逼我在这事上让步吧！

提修斯

但是你总得记住，他是神的祈求者呀！

难道对神你也能不让步吗？

安提戈涅

父亲啊，相信我的话，我忠告你虽嫌年轻。

让这位国王心里满意吧，

像他希望的那样，博得神的欢心吧！

也看在我们两人面上，容许哥哥过来吧！

别担心，他说出对你不利的话，

不会强迫你改变决定。

听听他说话，有什么害处呢？

居心不良，一开口就会暴露的。

你是他的父亲，因此，即使他对你

做了最为忤逆不孝的事情，父亲啊，

你也不应该对他以恶报恶。

还是让他来吧。别人也有不肖之子，

也有易怒的脾气，但是听从劝告，

能被朋友的和风细雨所软化。

且不谈眼前的事，先回顾一下

过去你的父母给你造成的灾难。

想想那些事，我相信，你就会明白，

脾气暴躁造成多么可怕的恶果。

你失去双目，再也无法复明，

这教训不小，值得好好想想。

还是答应我们吧，让提出

正当请求的人反复请求是不好的，

一个人受到人家恩惠而不知报答也是不好的。

奥狄浦斯

孩子啊，你用请求从我赢得的快乐，

在我却是痛苦，但是就让事情照你们高兴的办吧。

（向提修斯）

只是，朋友啊，既然那个人要来这里了，

请别让任何人成为我生命的主宰。

提修斯

老人啊，这种话你只需要对我说一次就够了。

我不想夸口，但请你放心，

只要我还有神的保佑，你就有生命的安全。

（提修斯带侍从们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谁不满足于一般的寿命，

企求更长的生年，

我将判定

他是固执愚昧。

因为岁月漫漫，

积满大量悲伤多于欢乐的东西。

一个人活过了应有的寿限，

你就再也看不到他有什么快乐了。

这时，只有一个命运在等待着他，

没有婚歌，没有歌舞，没有琴歌，

最后，一视同仁的解救者——死亡到了。

（次节）

一个人最好是不出生，

既出生了，求其次，

早死早好。

因为，轻浮的青年时期一过去，

什么痛苦他能幸免？

什么劳累他能不受？

嫉妒、内讧、纷争、战斗、谋杀，

最后，那个极端可恨的

老年到了，衰弱无力，

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交往，

各种各样的不幸

纠缠着他。

（尾声）

这不幸的人正处在这个阶段，不只是我。

像一个对着北方的海岬，

各个方面受到冬季海浪的冲击，

他也这样，可怕的灾难像巨浪一般

不停不息地猛袭着他。

有的来自日落的西方，

有的来自日出的东方，

有的来自中午太阳所在的南方，

有的来自幽暗的里派山脉所在的北方。

（九）第四场

安提戈涅

父亲啊，我看是那个客人

正在向我们走来，只身一人，

痛哭着，泪如泉涌。

奥狄浦斯

他是谁呢？

安提戈涅

就是我们先前想到的那个人，

波吕涅克斯，他到这里来了。

（波吕涅克斯上）

波吕涅克斯

哎呀！我怎么办呢？姐妹们啊，

我该先为谁的不幸痛哭呢？先为我自己

还是先为我眼前老年父亲的惨状而痛哭？

我看到他流亡在这里，

带着你们俩客居异国，

穿着这样的衣裳，恶臭的污垢

裹着他衰老的身体，损害着他的肌肤，

蓬乱的头发随风颤动在他瞎了的眼睛上方。

他拿着似乎同样恶劣的食物，

饥时填充他可怜的肚肠。

（向奥狄浦斯）

这一切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承认我是个最不孝的儿子，

没有关心赡养你，我蔑视自己。

但是，既然宙斯在做任何事情时

都让怜悯之神和他坐在一起，

父亲啊，让她也站在你的身边，

错误是可以改正的，不能让它扩大。

你怎么不做声？

父亲啊，说点什么吧，别转过脸去。

你不回答我，就这么一句话不说打发我，

叫我丢脸吗？你连生气的原因也不告诉我吗？

他的女儿们，我的同胞姐妹啊，

请你们想想办法打破父亲

这无情固执的沉默吧，

以免他就这么着一言不答，

侮辱我这求神的人。

安提戈涅

不幸的人啊，此来的目的，你亲口告诉他吧。

因为多说点话或能给人愉快，

或使人生气，或引起怜悯，

使不说话的人也说出点话来。

波吕涅克斯

我就说啦，既然你给了我很好的忠告。

首先，我得到了波塞冬本人的神助，

本地的君主允许我从波塞冬的圣坛前

站起来，来到这里，给我机会

说和听，然后安全地离开这里。

老乡们啊，我也希望能从你们，

从我的两个妹妹和我的父亲处得到同样的恩典。

父亲啊，现在我愿意对你说明来意。

我已被逐出祖国，成了流亡者，

因为我曾经依据长子的权利，

要求取得你的王位。

为此，埃特奥克勒斯，作为次子，

却把我驱逐出国。虽然，无论说理

还是比武他都没胜过我，

但他骗取了公民的信任。其中原因

我看主要是你所受的诅咒在起作用。

后来我从先知们处也听到了同样的解释。

我到了多里斯人的阿尔戈斯，娶了阿德拉斯托斯的女儿为妻，

于是，阿皮亚[84]地方这么多以善战

而出名的英雄和我结成了同盟，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征召了七队矛兵，

组成一支进攻忒拜的大军，我愿为正义而死，

或把那个流放我的人放逐出国。

你要问，为什么我现在要来这里？

父亲啊，我以乞援者的身份求你，

为我自己也为我的盟友们，

他们正手举长矛，带着七队

矛兵，进攻整个忒拜平原。

其中有擅长投枪的安菲阿拉奥斯，

最优秀的战士，最可信的预言者；

第二个是奥纽斯之子，埃托利亚人

提杜斯。第三个是阿尔戈斯人

埃特奥克勒斯；第四个是希波墨东，

他的父亲塔拉奥斯派来的；

第五个是卡帕纽斯，他自夸

要纵火烧毁忒拜城，把它夷为平地；

第六个奔来参战的是阿尔卡狄亚人帕特诺帕奥斯，

他的名字取意“原先不嫁人的，后来结婚

生了孩子的处女”，他是阿塔兰塔的真儿子；

最后一个是我，你的儿子，若说不是你的，

便是厄运的儿子，但至少被称作你的，

我率领无畏的阿尔戈斯军队去打忒拜城。

父亲啊，我们全体恳求你，

以你的两个女儿和你的生命的名义，

求你平息对我的强烈愤怒，

在我向那个剥夺了我的权利，

驱逐了我出国的人报复时。

因为预言说——如果预言可信的话——

你支持哪一方，胜利就会属于哪一方。

因此，以我们的水源[85]和我们家族之神的名义，

现在我求你倾听我的话，答应我的请求，

既然我离乡背井像个乞丐，你也流落异国。

你我命运相同，都要靠讨好别人

才能得到一个栖身之所，

可他却在家里安享王位。真伤心呀，

他高傲地嘲笑你，也一样地嘲笑我。

如果你能和我同心协力，不用多少时间

我就可以将他击溃，不费多少力气。

于是我就可以用武力驱逐他出境，接你回去，

把你安顿在你自己的宫室里，我自己也安顿在那里，

如果你有这共同的愿望，我就能够这样夸口，

否则的话我甚至不保性命。

歌队长

奥狄浦斯啊，看在打发他来的那个人面上，[86]

对这个人说几句适当的话，再打发他回去吧。

奥狄浦斯

好吧；掌管这地方的长老们啊，

如果不是提修斯派人送他到这里来，

让他听听我的话，

他就永远别想听到我的声音。

如今他有幸能听到我如下的话，

但这番话将使他一辈子永远不愉快：

（向波吕涅克斯）

啊，你这世上最坏的人，当初你拥有忒拜的

王杖和王位——如今被你弟弟占有的，

那时候你把我，你自己的父亲，赶了出来，

成了个有国难投的流亡者，衣服褴褛，

这样子现在你看见了也流泪，

如今你也落到了和我同样的苦难里。

但这没什么可哭的，只要活着

我就只有忍受着，牢记你这凶手。

因为把我赶出来，使我遭受这苦难的是你。

正是你，使我流落异国，

向别人乞讨每天的吃喝。

若不是有这两个女儿供养我。

靠你，我早就死了。

如今是她们救了我，是她们在奉养我，

她们是男儿，不是女人，和我共患难。

你们是别人生的，不是我的儿子。

因此，如果这些军队正在向忒拜城进发，

命运之神就会注视着你，虽然不是一下子

就那么凶狠。你永远不能攻下那城池，

你将首先倒在血泊中，

然后是你的弟弟，他也一样。

以前我曾对你们两个发出过这样的诅咒，

现在我召请诅咒之神来做我的战友，

让你们知道应该尊敬父母，如果生了你们

这种儿子的父亲眼睛瞎了，也不侮辱他，

须知，这两个女孩子并没有这样做。

只要那远古的正义女神根据古老的法律

还和宙斯共享着王权，我的诅咒

其力量便能胜过你的王位和你向神乞得的援助。

滚开吧，我憎恨你，我不认你为我的儿子，

你这坏透了的畜生，带着我对你

发出的这些诅咒滚开吧，

你永远不能用武力征服你祖国的土地，

也永远回不了群山环绕的阿尔戈斯，

你将死在亲人的手里，

也将杀死那个驱逐你的人。

我就这样诅咒你，并请塔尔塔罗斯的

祖传的阴森可怕的黑暗吞没了你，

我还吁请这里的女神[87]，吁请战神阿瑞斯，

他曾向你们两人心中注入了可怕的仇恨。

听完我的话，你滚吧！

去向全体卡德墨亚人和你自己的

忠实战友们宣布：奥狄浦斯

给他的两个儿子分配了这样的礼物。

歌队长

波吕涅克斯啊，对于你的这一趟辛苦，

我没有怜悯，现在赶快回去吧！

波吕涅克斯

哎呀，我这趟奔波的失败呀，

哎呀，我的战友们呀，我们从阿尔戈斯出发的

行军会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呀！我真不幸呀！

这样的结果我不能告诉任何一个战友，

把军队撤回去也没有可能，

我只有保持沉默，去迎接这一命运。

啊，你们，他的女儿，我的妹妹啊，

既然你们听见了硬心肠父亲的这些诅咒，

假如他的这些诅咒应验了，而你们中有人回到了家里，

请你俩看在神的分上，别让我受辱，

请把我埋了，尽应有的丧葬之礼。[88]

这样，你们俩除了现今为父尽孝而博得

父亲的赞美外，还将由于为我出力

再赢得一个同样重要的美名。

安提戈涅

波吕涅克斯，我求你听我一句话。

波吕涅克斯

要我做什么，最亲爱的安提戈涅，请说。

安提戈涅

赶快把军队撤回阿尔戈斯，

别毁了你自己和忒拜城。

波吕涅克斯

这不行的。只要一表现出畏缩，

我还怎能再统率这支队伍？

安提戈涅

糊涂人啊，你有什么必要又愤怒？

毁了祖国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波吕涅克斯

流亡是耻辱——我做哥哥的

遭受弟弟方面这样的嘲弄。

安提戈涅

父亲大声宣告过，你们两个要相互杀死，

你还不明白，你这是在促使这预言应验吗？

波吕涅克斯

那是他的愿望，可我决不能退让。

安提戈涅

真不幸呀！可是，听了父亲宣布的

那预言，谁还敢再跟随你打仗？

波吕涅克斯

我不报告坏消息，

既然一个好的将军总是报喜不报忧。

安提戈涅

那么，糊涂人啊，你是要固执到底了？

波吕涅克斯

你别阻挡我啦！这条路我是选定了，

虽然父亲和他的复仇女神们使它

成了一条不幸的灾难之路。

愿宙斯赐福你们两人，

如果我死后，你们要履行我的遗嘱，

既然你们不再能给我生时帮助什么。

（温驯地离开她们的拥抱）

现在放我走吧，永别了！

你们再也看不见活着的我了。

安提戈涅

真不幸呀！

波吕涅克斯

别为我悲痛。

安提戈涅

你奔向预知的死亡，

兄弟啊，谁能不为你痛哭！

波吕涅克斯

如果必须死，我就死。

安提戈涅

那不是必须的，还是听我劝。

波吕涅克斯

别做没有必要的劝告啦。

安提戈涅

我实在太不幸了！

如果必须失去你。

波吕涅克斯

我的生死

全看命运。至于你们两人，我为你们

祈求众神让你们一生无灾无难。

谁都认为，你们是不应该受苦的。

（波吕涅克斯下）

歌队

（哀歌第一曲首节）

这新的灾祸刚才

从这外邦盲人的口传到了我的耳朵，

许是定数到了。

我不能说天命神判

只是一句空话。

时间总是在注视着，注视着，

一刻没有忘了它，

这会儿打倒一个人

那会儿又把一个人抬高。

天上响雷了，啊，宙斯保佑！（本节完）

（雷声）

奥狄浦斯

啊，孩子们呀孩子们，如果这里有人，

愿他能去把最高贵的提修斯请来。

安提戈涅

父亲啊，你有什么事要把他请来？

奥狄浦斯

宙斯带翅膀的霹雳马上就要把我

送往冥土了；赶快派人去吧！

（霹雳）

歌队

（第一曲次节）

听呀，雷霆阵阵，宙斯抛下的，

越来越近，这响声难以言说，

我害怕得头发根根竖起。

天空中又一次电光闪闪，

吓得我心惊胆战。

这是什么预兆，

我心里害怕；

它冲下来不会无缘无故，

一定有严重的事情要发生。

天威可怕啊，宙斯保佑。（本节完）

奥狄浦斯

孩子们啊，注定的末日到了，

我再没有办法改变了。

安提戈涅

你怎么知道的？凭什么预兆？

奥狄浦斯

我知道得很清楚。请一个人

尽快去把这国家的君主请来。

（霹雳声）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听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

在我们周围炸响。

神灵啊，如果你要给我们祖国的土地

降下什么灾难，我求你

慈悲为怀，手下留情。

但愿我能看到你大发慈悲，

别因为我对一个有罪的人表示了同情，

让我得到一份不幸的报应。

宙斯啊我们的主，我求你啦！（本节完）

奥狄浦斯

那个人近了吗？孩子们，他能不能

在我还活着神志还清醒的时候赶到？

安提戈涅

你有什么事想要托付他？

奥狄浦斯

当初接受他的恩惠时，我曾许下报酬，

如今我要履行诺言，报答他的恩惠。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喂喂，年轻人，来呀，快来呀！

即使你正在陡岸上

祭祀海神波塞冬，

向他的祭坛奉献牺牲，

也请快从那里赶来。

因为，这个外邦人他认为应该给你本人，

你的城邦和你的朋友应得的报酬，

报答他受到的恩惠。

国王啊，快来呀！（哀歌完）

（提修斯上）

提修斯

为什么又一次响起了呼唤声，

从各方面——从人民方面像从客人方面一样响亮？

是因为宙斯扔下的霹雳还是冰雹的袭击？

天神降下这样的暴风雨时，

一切灾难都可能发生。

奥狄浦斯

国王啊，你到了，我很高兴，

这是神助，你来得这么顺利。

提修斯

拉伊奥斯之子啊，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奥狄浦斯

我已生命垂危，我对你有过许诺，

我希望死了不至于失信于你和你的城邦。

提修斯

什么命运之兆使你心神不安？

奥狄浦斯

众神亲自给我报信来了，

预先约定的信号不会有错。

提修斯

老人啊，你怎能说信号表示这个意思？

奥狄浦斯

霹雳响了又响，电光闪了又闪，

从那无敌的手扔下的。

提修斯

我相信你了。你预言的许多事情我看见

都没有差错。那么，有什么要做的，请说吧！

奥狄浦斯

埃勾斯之子啊，我将把那个不因年久

而毁亡的东西指点给你。——它将成为这个城邦的宝藏。

我呢，无须别人带路，自己

立刻就能到我应死的地方去。

你呢，请永远别把这地点告诉任何人，

别把这宝物埋藏的地点或所在的地区告诉别人。

这样，它就可以永远保护你，

胜似贵国的盾牌和盟邦的长矛无数。

至于那些不许泄露的奇迹，

你等单独到了那里就会明白的。

我不能把它泄露给你的国人，

也不能泄露给我的女儿们，虽然我爱她们。

你要永远保守这秘密，直到生命的终点

你才能单独口传给你的继承人，

这样一代代一直传下去。

这样你就可以安居在这城里，

不受龙的后人[89]侵袭，有很多的城邦

动辄欺负邻邦，虽然人家政治清明。

对于这种行为狂乱的不敬神者，

神终究是要惩罚的，虽然时间未到。

埃勾斯之子啊，愿你不会遭受欺凌。

虽然这种事你是知道的，我还是要告诫你。

让我们现在就到那地方去吧，别再拖延。

神的召唤正在催促我过去。

我的孩子们，跟我朝这边走。现在奇怪，

我给你们领路了，就像先前你们给我领路一样。

来吧，别碰我，让我自己

找到那神赐的墓穴——

命运注定给我的地方——埋葬在那里。

朝这边，往这个方向走；因为接引死者的

赫尔墨斯[90]和冥土女神正在带我朝这边走。

我看不见的阳光啊，你从前曾经是我的，

如今我的身体是最后一次触到你。

因为我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

马上就要藏身冥土了。

最亲爱的朋友啊，祝福你本人、

你的国家和你的臣民。

在你们幸福的日子里，请你们

想到我这个死者，为了你们永远的幸福。

（奥狄浦斯，安提戈涅，伊斯墨涅，提修斯及其侍从们随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如果我可以向那不可见的女神[91]和你

鬼魂之王哈得斯，

致敬，祈求的话，

哈得斯啊，我求你

让这外邦人没有痛苦，

不经过令人伤心的死亡，

就去到下界藏匿一切的

死者平原和斯提克斯河[92]边的家。

无数的灾难平白无故地

落到他的身上，

但愿有一位公正的神扶起他。

地下的女神们啊！还有你，

样子可怕的猛兽[93]啊！

向来传说，

你穴居在来客

众多的大门口。

你这冥府守门狗，不可驯服地

在洞口咆哮。

啊，盖娅和塔尔塔罗斯的儿子[94]啊！

我求你叫它

在这外邦人前往死者的地下平原时

给他让路。

我求你啦，长眠的赐予者。

（十一）退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公民们，我的报告若以一言蔽之，

那就是：奥狄浦斯死了。

但是发生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完。

因为那故事的情节不简短。

歌队长

那不幸的人他死了？

报信人

你得确信

那个人离开了人世。

歌队长

怎么死的？是不是神照顾这可怜人无疾而终？

报信人

你猜中了这实在令人惊奇的事情。

至于他是如何离开这里的，你在场，

该是知道的。不要任何朋友领路，

他自己反而给我们大家领路。

他走到有铜阶梯

通往地下的陡峭门槛，

他停在许多岔路之一上，

靠近那环形的凹石，那提修斯和佩里托奥斯的

信守不谕的盟约永远保存的地方。[95]

他站在那凹石和托里科斯[96]石之间，

在中空的野梨树和大理石坟墓之间

坐下，然后脱去身上的破衣烂衫。

然后他呼唤女儿们，到一处流泉

去汲水，供他沐浴和祭奠。

她们去了那保护幼苗的得墨忒尔的

近在眼前的山岗[97]，一会儿便取来了

父亲要她们去取的水，接着给他沐浴，

并且按惯例给他穿上尸衣。

他对她们所做的一切感到欢喜，

他的一切要求没受到忽视遗漏时，

地下的宙斯[98]发出雷震；

两个姑娘听了发抖，

扑倒在父亲的膝上哭泣，

不停地扑打胸膛，长时间地悲号。

听见她们突如其来的哭声，

他双手搂住她们说道：“孩子们，

从今往后你们便没有父亲了。

我的一切全完了，你们

再没有奉养我的苦事了。

孩子们，我知道这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但是这全部劳苦只需一个字便可消除。

这就是爱，你们从我这里得到了

从任何别处得不到的最多的爱，

但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再有我和你们在一起了。”

他们就这样彼此抱在一起，嚎啕痛哭。

终于哭声停止，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唤他的名字，

由于害怕，大家的头发一下子

竖了起来，不知所措。

这是神用多种声音一再呼唤他：

“喂，喂，奥狄浦斯，为什么我们迟迟

不动身？你耽搁得太久太久了。”

他知道是神在召唤他，

就叫人把雅典王提修斯请了过去。

国王来了，他对国王说道：“亲爱的朋友，

请把你的右手伸给我的女儿们；

孩子们，你们也把右手伸给国王，

朋友，请你保证，永不自愿抛弃她们，

永远好心地做一切事情造福于她们。”

国王正如一个高贵者应做的那样，

止住眼泪，立誓应允了客人的请求。

提修斯这么答应之后，奥狄浦斯立即

用盲人的手摸到他的两个女儿，

对她们说：“孩子们啊，你们要心胸高贵地

下定决心离开这个地方，别要求

看那不该看的事，听那不该听的话。

你们赶快走开，让提修斯一个人留下来，

只他有权利看到这些将要发生的事情。”

他说的这些话我们大家都听见了，

我们流着泪，哭着，跟着这两个姑娘走了。

我们走了不多一会儿之后回头看，

便再也看不见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了，

只看见国王一个人，手捂住脸，

遮着眼睛，仿佛出现了什么

可怕景象，没人看了受得了的。

过了不多一会儿，我看到国王

在用同一的祷辞同时向大地

和众神的奥林波斯致敬意。

但是，奥狄浦斯怎样死的，

除了提修斯，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因为，当时不曾有神的带闪电的霹雳

抛下，也不曾有暴风从海上袭来，

结束他的生命。

一定是一位接引之神[99]把他送走了，

或是大地之根的冥界善意地裂开，

使他无疾而终了。

因为，这个人死时没有呻吟，

没有疾病，没有痛苦，

他的死是神奇的，非凡人所能有。

如果有人觉得我说这话头脑不清楚，

我也不硬要他们相信我头脑不糊涂。

歌队长

可是，这两个少女和她们身边的朋友们在哪里？

报信人

他们离这里不会远，听得清哭声了，

表明他们往这边来了。

（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上）

安提戈涅

（第一曲首节）

哎呀呀！唉！现在该我们

真该我们，不幸的两姐妹，好好悲叹一番自己

从父亲的血液里继承下来的苦难了。

他在世时，我们为他

无休止地忍受那长期的痛苦，

最后，还得我们来向人们介绍

那弄不清楚的死亡情景。[100]

歌队

你们说的什么？

安提戈涅

我们只能猜测，朋友们。

歌队

他已经死了？

安提戈涅

完全像你希望的

那样：他不是死于战争，

也不是死于海上风暴，

是一种神奇的死法

把他带去了黑暗的冥土。

不幸啊，我看到我们俩的

前程也是一片黑暗。

因为，我们如何找到

我们艰苦的生计呢，

无论流浪到远方的陆地，还是颠簸在海上？

伊斯墨涅

我不知道。我真希望死神哈得斯让我

和我年老的父亲死在一起。

将来的日子我怎么过呀！

歌队

啊，你们两个最好的孩子啊，

神要你们受的苦必须忍受。

别太伤心啦，

这样的遭遇你们不应该埋怨。

安提戈涅

（第一曲次节）

甚至苦难里也有某种值得留恋之处；

那时候，我搂住他时，

凄苦的生活里还有父爱呀。

我亲爱的父亲啊，

你已永远地被裹进了下界的黑暗，

但是，即使身在地下，

你也不会没有我和她的爱。

歌队

他做到了？

安提戈涅

做到了想要的。

歌队

想要的什么？

安提戈涅

他如愿

死在了这异邦的土地上。

他长眠在这里，有坟墓遮蔽着，

身后得到了亲人们的洒泪哀悼。

因为我的眼睛流着泪，

父亲啊，在痛哭你。

你给我带来的哀伤如此沉重，

致使我无法节制它。

你如愿死在了这异邦的土地上，

但是，伤心呀，死时我不在场。[101]

伊斯墨涅

我真不幸啊，什么新的命运在等着我和你，【……】

【……】[102]

亲爱的姐姐啊，我们就这样成了孤儿？

歌队

亲爱的孩子们，既然他的生命

得到了没有痛苦的结束，

你们就别伤心啦！

因为，谁都有逃避不了的厄运。

安提戈涅

（第二曲首节）

亲爱的妹妹啊，让我们赶快往回走。

伊斯墨涅

为什么？

安提戈涅

我心里渴望。

伊斯墨涅

渴望什么？

安提戈涅

看看他那地下的家。

伊斯墨涅

谁的家？

安提戈涅

父亲的。我真伤心呀！

伊斯墨涅

这是不合法的。

你真不懂事。

安提戈涅

你为何责备我不懂事？

伊斯墨涅

你也不懂这个。

安提戈涅

“这个”指什么？

伊斯墨涅

没有坟墓，死时又没人在场。

安提戈涅

带我去，然后让我也死在那里。

伊斯墨涅

哎呀，哎呀！我真不幸呀！

没有朋友，得不到帮助，

现在我到哪里去过我不幸的生活？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亲爱的孩子们，别害怕。

安提戈涅

可是，我躲到哪里去呢？

歌队

你已经躲开了。

安提戈涅

什么？

歌队

你们的厄运。你们再不会碰上灾难了。

安提戈涅

这我知道。

歌队

那你心里在想什么？

安提戈涅

怎么回家——我想不出办法。

歌队

别动这个脑筋啦！

安提戈涅

苦难缠着我们不放。

歌队

以前也困扰过你们。

安提戈涅

那时候已经没法克服，现在更困难了。

歌队

你们的苦难真是大得无边呀！

安提戈涅

苦呀！苦呀！

歌队

是的，苦呀。

安提戈涅

哎呀，哎呀！怎么办呢，宙斯啊？

命运现在还能给我

带来什么希望呢？（哀歌完）

（提修斯上）

提修斯

孩子们，别哭啦！我们——生者死者

已经分享了地下神祇的恩惠，

因此不应当哭了，否则会引起神的愤怒。

安提戈涅

埃勾斯之子啊，我们向你恳求。

提修斯

孩子们，你们要求什么？

安提戈涅

我们想亲眼看看

父亲的坟墓。

提修斯

那是不合法的。

安提戈涅

我的主宰，雅典人的王啊，你为什么这么说？

提修斯

孩子们，他曾经嘱咐我，

不让任何人走近那地点，

对着那神圣的坟墓——

他安眠的地方致辞悼念。

他说，我若能严格做到这一点，

我就能永保国土不受侵犯。

于是，照他的要求我立了誓，

天神和无所不闻的誓约女神，

宙斯的侍众，听见了我的誓言。

安提戈涅

如果这是他的心愿，

我们就不看了。但是请你

把我们送回古老的忒拜去，

或许我们还能设法阻止

面临的一场亲人之间的屠杀。

提修斯

这我照办。此外如果还有什么要求，

只要能有益于你们，或使新近去世的

泉下之人感到高兴，我也照办。

这一切我保证不辞辛劳。

歌队长

停止悲悼吧，别再哭了。

因为，这一切全都是命中注定的。

（演员和歌队退场）

安提戈涅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第五场

（十二）第五合唱歌

（十三）退场

人物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的两个女儿

伊斯墨涅

克瑞昂　忒拜王

海蒙　克瑞昂的儿子，安提戈涅的未婚夫

欧律狄刻　克瑞昂的妻子

特瑞西阿斯　盲人先知

歌队　忒拜长老组成

看守人

报信人

无台词人物

克瑞昂的侍从仆役数人

欧律狄刻的侍女数人

盲先知的引路童子一人

地点

忒拜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安提戈涅、伊斯墨涅上[103]）

安提戈涅

啊，亲爱的伊斯墨涅，我同根生的亲妹妹，

你看见了吗，来自奥狄浦斯的灾难，哪一件

宙斯没有在我们俩还活着的时候就使它们降临？

你我两人的灾难——痛苦、祸害、

羞耻、侮辱——我算是

一种不缺地尝遍了。

现在传说，将军[104]刚才向全城人民

颁布了一道命令。那是什么命令？

你听说了没有？你知道不知道

我们的亲人被当作敌人受到侮辱？

伊斯墨涅

安提戈涅啊，自从我们的两个哥哥

在同一天里彼此死于对方之手，

撇下了我们姐妹两个之后，

我还没听到过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自从昨夜阿尔戈斯军队逃走之后

我便再没有听到什么新的消息，

不论是令人鼓舞的还是令人沮丧的。

安提戈涅

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把你叫到

宫门外边来说给你一个人知道。

伊斯墨涅

什么消息？我看得出，正有什么在苦恼着你。

安提戈涅

对我们的两个哥哥，克瑞昂不是决定

给一个举行葬礼致敬，另一个不许埋葬吗？

据说他已遵照法律和习惯的规定

以应有的礼仪埋葬了埃特奥克勒斯，

让他受到下界鬼魂的敬重。

但是不幸的死者波吕涅克斯，

据传说，克瑞昂已向忒拜市民宣布，

不准任何人埋葬和哀悼他，

让他死后没有坟墓没人哭丧，

成为发现他的猛禽的美食，让它们

群集在尸体上任意撕啄。

听说这就是高贵的克瑞昂针对你，

和我，尤其是我，宣布的命令，[105]

他还要来这里向还没听到的人

宣布明白。事情不可小看，

要是有谁违犯，就要受罚——

在全体人民面前被用石块砸死。[106]

这个消息你既已知道了，马上就要显出

你是一个出身高贵的人还是一个卑劣的下等人了。

伊斯墨涅

可怜的姐姐啊，如果情况属实，

你还有什么我能帮助解开或系紧的结呢？

安提戈涅

你考虑一下，是不是愿意和我一起吃苦合作。

伊斯墨涅

什么大胆的计划？你想要怎样？

安提戈涅

但愿你能帮助我这双手抬起死人。

伊斯墨涅

难道你想埋葬他，不顾城邦的禁令？

安提戈涅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你的哥哥，虽然你不想承认，

我可永远不愿意被人看到对不起他。

伊斯墨涅

克瑞昂颁布禁令之后，你还敢这样做？

安提戈涅

他无法把我和我的亲人分开。

伊斯墨涅

哎呀，姐姐啊，请你想一想，

我们的父亲如何在憎恨和羞耻中死去的吧！

他在亲自查出自己的罪恶之后，

亲手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接着是他的母亲和妻子——

两个名称一个人——悬梁自尽。

最后是我们的两个哥哥在同一天里

自相残杀，两个不幸的人

用对方的手造成了共同的厄运。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想想看，

我们如果触犯了法律，违抗了国王的命令

或者说权力，就会死得比他们更惨。

我们必须记住，首先，我们生为女人，

不是和男人搏斗的；其次

我们是在掌权者的统治下，

必须服从这命令，甚至更难受的命令。

因此我求地下的鬼神原谅，

由于我这件事情上受到强制压迫，

我将服从当权者，因为

做力所不及的事是完全不明智的。

安提戈涅

我不再劝说你了，即使你以后

愿意，我也不欢迎你帮忙了。

你愿意怎么做人，随你的便，我可是要埋葬他的。

为做这事而死，我以为死得其所。

为尽神圣的义务而犯罪，作为亲人，

我愿安息在他身边，在亲人的身边。

既然我应该博得下界鬼神

更长久的欢心，超过活人的——

因为我将永久地安息在那里。至于你，

如果你愿意，你就蔑视众神的法律吧。

伊斯墨涅

我不蔑视神律，但是

反抗城邦我没有力量。

安提戈涅

你尽管这样推托吧，我可要去

为我最亲爱的哥哥堆一个坟墓。

伊斯墨涅

哎呀，不幸的人啊，我多么为你担忧！

安提戈涅

别为我担忧啦，留心你自己的命运吧。

伊斯墨涅

那么，至少别把你的心思告诉任何人，

你要严守秘密，我也会守口如瓶。

安提戈涅

哎呀，说出去吧！如果你不把这事

向大众公布，我会更加恨你。

伊斯墨涅

你是以一颗火热的心在做令人心寒的事情。

安提戈涅

可是我知道，我是在取悦于那些

我最应该取悦的人。

伊斯墨涅

要是你能做到就好啦，

但你是肯定要失败的。

安提戈涅

只要我还有一点力量，我就不会罢休。

伊斯墨涅

没有希望的事就不应当有开始。

安提戈涅

你这样说，不但遭到我的恨，

也有理由遭到死者的恨。

就让我和我的愚蠢去承担

这可怕的后果吧。最坏的命运

我相信也不过是光荣的一死。

伊斯墨涅

如果实在要去，你就去吧！有一点你可以相信放心：

虽然去得鲁莽，但在亲人的眼里你是真正可爱的。

（安提戈涅、伊斯墨涅下，歌队进场）

（二）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一向照耀

有七座城门的忒拜的

最灿烂的阳光啊，

你终于又亮起来了。

啊，升起在狄耳刻流泉[107]上空的

金色白天的眼睛啊，

你促使阿尔戈斯来的

全副甲胄的白盾战士

更快地往回逃跑。（本节完）

歌队长

为了波吕涅克斯的怒气，

他们进攻我们的国土，

像尖叫的秃鹰

飞到我国的上空，

身披雪白的羽毛，

带着大队的人马，

头盔饰有马鬃。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他们在我们聚居的上空收起翅膀，

举起渴求鲜血的长矛，

在我们的七座城门前张开嘴巴。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尝到

我们的血，赫菲斯托斯的[108]

树脂火把还未能烧到

我们的城楼塔顶，就退走了。

他们背后扬起的喊杀声

如此响亮，让他们知道，

和龙牙的后人[109]搏斗，

取胜是多不容易。（本节完）

歌队长

宙斯十分憎恶骄傲者的夸口，

看见他们潮水般涌来，

夸耀自己有黄金甲铿锵作响，

便挥舞带火的霹雳，

猛击爬上我们城垛

忙着高呼胜利的那个敌人。[110]

歌队

（第二曲首节）

那个人手持火把仰面一倒，

跌下城头，重重地落到地上。

刚才他还暴跳如雷，疯狂地

向我们刮起仇恨的风暴。

但是那些恐吓都落了空，

而其他的敌人，伟大的阿瑞斯，

我们有力的保护神，给了他们几种不同的死法。（本节完）

歌队长

七个城门口七员敌将，七对七[111]

的结果，都丢下了盔甲作为我们的战利品，

献给宙斯，敌人逃跑的造成者。

只有两个不幸的人除外，[112]

他们是一父一母所生的兄弟，

举起胜利的长矛互刺对方，

造成彼此同时的死亡。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既然光荣的胜利女神来到这里

向战车无数的忒拜露出笑容，

让我们忘掉刚才的战争，

到所有的神庙去举行

通宵达旦地跳舞唱歌；

愿酒神来做我们的领队，[112-1]

他的歌舞能震动忒拜大地。（本节完）

歌队长

但是，瞧那边，这地方的王，

墨诺克奥斯之子，克瑞昂来了，

他是神赐的好运拥戴的新王。

他在考虑什么？无缘无故他不会

给我们所有的长老发出通知，

召开一次特别的长老会议。

（克瑞昂上）

（三）第一场

克瑞昂

长老们啊，我们的城邦经历了许多风浪，

如今众神使它重新恢复了稳定和安全。

我从全体市民中把你们挑选出来，

派人把你们召集到这里来开会，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们一直

忠心耿耿拥护拉伊奥斯的王权，

在奥狄浦斯统治忒拜时期以及他死后

你们又忠贞不渝地拥护他的子孙。[113]

如今两个王子在同一天里制造了

同一的命运，互相杀死了对方，

在自己的手上沾染了兄弟的血。

于是我取得了这王位和全部的权力，

因为我是死者最近的亲属。

任何人在没有被看到善于统治

善于立法之前，他的品性、想法和智慧

是不可能得到充分认识的。

因为，任何人，如果他是国家的

最高领袖，而不采取最善的决定，

只是心怀顾忌，知而不言，

这种人我一向认为最卑劣。

任何人，如果他把亲友看得

重于祖国，这种人不值我一提。

至于我自己，请永远无所不见的宙斯作证，

我如果发觉灾祸逼近国人，

危及他们的安全，决不会知而不言。

我决不会把国家的敌人

当作自己的朋友，我知道一个道理：

只有在城邦之船安全航行的时候

我们才有可能构筑友谊。

这就是我要使城邦强大的原则，

刚才我已向国民宣布了一条符合

这些原则的命令，关于奥狄浦斯两个儿子的命令：

埃特奥克勒斯为保卫城邦战斗，

牺牲了，十分壮烈，

要筑墓埋葬他，并供上一切

随着最勇敢的死者到达下界的祭品。[114]

至于他的兄弟——我是指波吕涅克斯，

他是个逃亡者，回国来想要放火

焚烧祖先的国土和本族的神祇，

烧得什么也不剩；他想要喝

本族人的血，把余下的人变为奴隶。

这个人我已向全城邦宣布，

不许埋葬或哀悼他，

让他的尸体抛弃野外，任鹰和狗撕食，

让人们看见他被撕得血肉狼藉，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政从我出，

永远不会让恶人受到敬重，比正义者神气。

相反，任何心爱城邦的人，死后

会和生前一样，受到我的尊敬。

歌队长

墨诺克奥斯之子，克瑞昂啊，这是你

对待城邦敌人和城邦朋友的想法。

我想，你有权力，可以照你的意思发布命令，

处置死者和约束所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克瑞昂

那么，就由你们来监督这一命令的实施吧！

歌队长

请把这一任务委给一个年轻的人。[115]

克瑞昂

看守尸体的人已经派定。

歌队长

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要吩咐我们？

克瑞昂

你们不得袒护违犯这一命令的人。

歌队长

没有人会愚蠢得自己找死。

克瑞昂

违令确实是死罪呀！可还是常有人

贪图好处不惜走上死路。

（一看守尸体者上）

看守人

国王啊，我不能说是快步奔来的，

不能说赶得气都喘不过来。

我路上多次停下来，顾虑重重，

不止一次想转身走回自己家里去，

我心里犯嘀咕，自己跟自己举行了

长时间的争辩：“可怜的人啊，你干吗要去受罚？”

“苦命的人啊，你干吗又停下来了？若是克瑞昂

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情，那不更糟？”

我这样来回思忖，懒懒的脚步慢慢地走，

于是一段短短的路程变成长长。

最后，不论怎么说我成功地到了你这里。

虽然我这话空空洞洞，但还是要说出来，

因为我到这里来抱着一种希望：

除了命中注定的外不受另外的惩罚。

克瑞昂

什么事使你这么焦虑？

看守人

首先我要向你说说我自己。这事不是

我干的，我也不知道干这事的是谁，

因此惩罚我是不公正的。

克瑞昂

你既瞄得准确又防卫周密，[116]

显然你有不平常的消息要报告。

看守人

消息可怕使我迟疑不敢说。

克瑞昂

还不把话说了，然后给我滚开？

看守人

那我就告诉你啦。刚才有人把那尸体

给埋了，他在上面撒上了干沙，

举行了常见的仪式，走了。

克瑞昂

你说什么？哪个男人[117]胆敢这样做？

看守人

我不知道。那里没有铁镐掘过的

痕迹，没有铲子挖出的泥土；

地面又干又硬，也没有轮子碾过的

车辙，作案的人没留下任何痕迹。

当第一个日班看守人指给我们[118]

看的时候，大家既惊奇又害怕。

死尸不见了，不是埋进了坟墓，

而是薄薄地盖上了一层沙土，像人们

躲避晦气的做法；也看不出

有野兽或野狗来撕咬过。

这时我们相互责骂，

看守人对看守人，最后

几乎打起来，没人来阻拦。

每个人都遭到怀疑，但是谁也

不能被定罪，因为大家都说没看见。

我们准备手握烧红的铁块

穿过熊熊烈火，请众神作证：

没做过这事情，对这事的

谋划和施行也不知情。

这样再追查下去也查不出个结果，

最后有人说出个办法，

大家惴惴不安地低头同意了。

因为，我们既没有办法反驳他，

也不知道听从他的话能不能有好运。

他说这事必须报告你，不能隐瞒。

大家一致同意了他的意见，抽签的结果

这个好差使落到了我这个倒霉鬼头上。

于是我到了这里，既不愿意也不受欢迎，

我知道，谁都不喜欢报告坏消息的人。

歌队长

我的王啊，有一个想法一开始就在我

心里盘桓：这件事莫非是神的工作？

克瑞昂

住嘴！趁你的话还没使我十分动怒，

免得你让我发现既老又糊涂。

你的意思是说众神眷顾这死人？

这话让我无法容忍。

是不是众神对他破格开恩把他葬了，

回报他对他们的特殊贡献？

可他是来火烧他们有石柱环绕的

庙宇、宝库和土地，破坏法律的呀！

你难道看见过众神眷顾坏人？

这不可能。事实是，这城里

一开始就有人不能接受这禁令，

对我口出怨言，私下里摇头，

不接受我的节制，不服从我的权力。

我看得很清楚，这些人正是

他们用金钱收买哄来干这事的。

在人间出现后流行起来的东西里

没有什么比金钱更坏的。

这东西能毁灭城市，能把人们赶出家园；

能把正直的人教坏，使他们误入歧途，

以至做出不知羞耻的事情；

它甚至教会人们为非作歹，

做各种渎神的事情。

那些被雇用来干这事的人

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是迟早而已。

（向看守人）

现在我对你说，给我听清楚，

既然我还信奉宙斯，我以他的名义起誓——

如果你们查不出那个掩埋死人的

真正犯人并把他送到我的面前，

只一死对你们还是不够的，

我要先把你们活着吊起来，

叫你们供出这一罪行的真情，

让你们知道哪方面的利益是应得的，

以后可以争取；让你们懂得，

唯利是图，不问是否合法，是不应该的。

因为，你会发现，不义之财给多数人

带来的与其说是福不如说是祸。

看守人

你让我说点什么，还是就这么转身走开？

克瑞昂

你不知道吗？连眼前你提的这个问题也在刺痛我。

看守人

痛在你耳朵里还是心上？

克瑞昂

为什么你要确定我痛在什么地方？

看守人

刺痛你心的是犯人，刺痛耳朵的是我。

克瑞昂

哎呀，看得出来，你生来是个唠叨鬼。

看守人

或许是；但我决不是这作案者。

克瑞昂

不但是，而且为金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看守人

哎呀，真伤心，

一个进行推理的人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克瑞昂

你尽管空谈什么“推理”吧，

但你若不能把那些作案者给我清查出来，

你就得承认，不义之财意味着灾祸。

看守人

能查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但是无论

捉得到捉不到——须知这得命运决定——

反正你再不会看到我到你这里来了。

出乎我意料和希望之外，这次居然

平安无事，我得多多感谢神明保佑。

（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奇异的东西虽然多，但没有

一种能像人这样奇异：[119]

他们冒着狂暴的南风，横过灰色的

大海，劈开汹涌的波涛

前进，不怕被吞没的危险。

他们把不朽不倦的大地，

这最古老的女神，也搞得疲劳不堪，

用骡子拉着犁头，年复一年，

来来回回翻耕土地。

（第一曲次节）

他们编织网具，

捕捉欢快的飞鸟、

凶猛的走兽和海里的鱼类。

人类真是智力超群，

他们用技巧

驯服了穴居野外

漫游山间的野兽，

驯化了鬃毛蓬松的马，

给它们戴上了轭头，

他们还驯化了力大无穷的山牛。

（第二曲首节）

他们学会了言谈，

风一样快地思想，

学会了克制的城市生活

在不宜露宿的季节和天气里，

学会了躲避风霜雨雪。[120]

他们什么都有办法，

对付要发生的事情无所不能，

只是面对死亡他们无能为力，

虽然对付疾病他们也有办法。

（第二曲次节）

机巧这东西

虽然有时能给人带来幸福，

但是，对它希望过高，就能带来不幸。[121]

一个人若能尊重国家的法律，

尊重对神发誓要支持的正义，

他就能享有国家的政治权力；

如果大胆妄为，犯了罪，

他就会失去城邦的公民资格。

这种人，我不愿和他一个锅里吃饭，

也不愿和他有一样的思想。

（五）第二场

（看守人押安提戈涅上）

歌队长

这是什么怪事？它把我搞糊涂了。

我认识她，我不能说

这姑娘不是安提戈涅。

啊，不幸的人，

不幸的父亲奥狄浦斯的孩子啊，

这是为什么，他们把你捉了？

难道你不服从国王的法律，

在干傻事的时候被撞上了？[122]

看守人

她就是干这事情的人。我们在她埋葬

死人的现场捉住了她。可是克瑞昂在哪里？

（克瑞昂上）

歌队长

他从宫里出来了，正凑巧。

克瑞昂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说我来得凑巧？

看守人

国王啊，我说凡人不应该发誓不做某一事情，

因为过后想想往往会改变原先的决心。

在受到你的威胁离开你的时候，

我曾在心里发誓说决不再来这里。

但是，意外快乐的力量

远远胜过任何的快乐，

你瞧，我全忘记了决心，

又来了，带来了这女孩子，

她是在礼葬那死人时被捉住的。

这次没有簸签，好运便落到了

我的手里，别人没有得到它。

现在，王上啊，我把她交给你了，

随便你审讯发落吧，我反正自由了，

有权利摆脱这桩祸事了。

克瑞昂

你是在哪里，怎样捉到她并带来的？

看守人

她在埋葬那个人，我都跟你讲过了。

克瑞昂

你头脑清楚吗？没有把话说错？

看守人

我亲眼看见她违反你的禁令在埋葬那个尸首。

我这还不算说得清醒明白吗？

克瑞昂

你是怎样看见并且当场捉住的？

看守人

经过是这样的：我们受了你

可怕的威胁，又回到了那里，

把盖在死尸上的沙土全部扫去，

让腐烂的尸体暴露了出来，

然后我们背风坐在小山头上，

以免闻到死人的臭味。

每个人都用严厉的话警告同伴，

担心有人疏忽了自己的责任。

我们就这么守了好长时间，直到太阳

光芒四射的圆球升到了高高的中天，

热得像火一样，这时突然一阵旋风

从平地卷起飞沙，吹得天昏地黑，

席卷平野，刮得树叶纷纷落下

满天飞舞；我们闭起了眼睛，

忍受这神降的灾难。

这样过了好一会儿，风停沙静，

我们发现了这个女孩，她在大哭，

像一只鸟儿在空巢中痛苦地

尖声啼叫，看见丢了雏儿空了巢穴。

她正是这样。看见死尸被暴露了，

她放声大哭，呼天喊地诅咒

扫去沙子的人。她立即捧起干沙

重新撒在尸体上，高举一只精制的铜壶，

三次浇奠酒水，向死者致祭敬礼。

我们见此扑了过去，立即把她逮住，

可我们这猎物毫无惊恐之色。

我们指责她先前的和当前的行为，

她直认不讳；这使我们同时感觉

既欢喜又悲伤。因为，一方面，

我们自己摆脱了不幸，觉得高兴；

另一方面，使朋友陷入了不幸，

我们觉得伤心。但是，所有这一切，

对于我，都不及我自身的得救要紧。

克瑞昂

你，你低头望着地面，

承认不承认这事是你做的？

安提戈涅

我承认是我做的，不想否认。

克瑞昂

（向看守人）

你摆脱了重罚，自由了，

爱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吧。

（看守人下。向安提戈涅）

告诉我——话要干脆，别啰嗦——

你知道不知道有禁止做这事的命令？

安提戈涅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公布过的。

克瑞昂

你真敢违犯这法律？

安提戈涅

是的。须知，向我宣布这法令的不是宙斯，

和冥间诸神同居地下的正义女神

也没有为人间制订过这种法律。

我不认为你的法令有这么大的效力，

以致一个凡人可以践踏不成文的

永不失效的天条神律。后者的有效期

不限于今天或昨天，而是永恒的，

也没人知道它们是何时起出现的。

我不能因为害怕任何凡人的傲慢

去违反这种天条，以致遭受神的惩罚。

即使没有你那道命令，我也总有一死。

这我清楚地知道。怎会不知道呢？

如果我还没活足天年就死了，

我认为这是得到了好处。因为，

如果有谁像我这样多苦多难地活着，

那么，死亡对于他能有什么损失呢？

因此，我虽这样遭到横死，

并没有一点伤心，倒是觉得幸福。

如果我容忍自己的同母兄弟死了暴尸不葬，

我是会伤心的——而我现在不。

如果你认为我刚才做了傻事，

我却认为，说我傻的人自己才是傻子。

歌队长

这姑娘生性倔强，倔强父亲的

倔强孩子，不知道向灾祸低头。

克瑞昂

（向安提戈涅）

我要你懂得，

太高傲的性格最容易受压抑；

最坚固的铁经过淬火变硬

又最容易被折断和击成碎片。

我还知道，

一枚小小的嚼铁能使烈马驯服，

做了别人的奴隶就不能自大自尊。

（向歌队长）

这女孩子刚才违犯公布的法令，

已经举止放肆，事后，你瞧

她还这么出言不逊，傲慢无礼，

为做了这事而高兴，夸耀自己的行为。

如果她胜利了，不受惩罚，

她就是个男子汉了，我倒不是。

尽管她是我姐姐的孩子，

比任何一个崇拜我家神宙斯的人[123]

和我在血统上都近，她自己

和她的妹妹都难逃最重的惩罚。

我认为伊斯墨涅是埋尸的同谋犯。

（向一侍从）

你去把她叫来，我刚才看见她在屋里，

她疯了，精神失常。

是的，一个人暗中干坏事，

心灵会背叛她的。

当然，那个被当场捉住后，还想

把罪行说成美德的人更为可恶。

安提戈涅

除了把我捉来杀了，你还想干什么？

克瑞昂

这样就够了，不要别的。

安提戈涅

那你还拖拉什么？你的话我一句

也不爱听，但愿我永远不爱听；

同样，我的话你也一定不爱听。

安葬自己的哥哥是我的光荣，

我还能从哪里赢得更大的光荣？

如果不是胆怯封住了大家的嘴，

他们都会承认自己赞成我的行为。

可是，国王有权想说什么说什么

想做什么做什么，且不说许多别的特权。

克瑞昂

忒拜人中只你有这种看法。

安提戈涅

他们也有这种看法，只是在你面前不说。

克瑞昂

但是，行动脱离大家[124]，你不觉得羞耻吗？

安提戈涅

礼敬自己的兄弟，没什么可耻。

克瑞昂

对方的死者不也是你的兄弟？

安提戈涅

是的，同父同母的兄弟。

克瑞昂

对那个的礼敬，在这个看来不就是对他的不敬？

安提戈涅

这个死者[125]不会表示他有这个看法的。

克瑞昂

会的，如果你对他致以平等的敬意，

和对那个坏人一样。

安提戈涅

你得知道，那个死者是他的兄弟，不是他的奴隶。

克瑞昂

可一个是攻打祖国的，一个是保卫祖国的。

安提戈涅

不论怎么说，哈得斯要求葬礼。[126]

克瑞昂

不是要求坏人享受和好人同等的葬礼。

安提戈涅

谁说得准这在下界是有罪？

克瑞昂

即使死后，敌人也不会变成朋友。

安提戈涅

我的天性不是和人一起恨，而是和人一起爱。

克瑞昂

如果你一定要爱，那你就到地下去爱他们吧；

至于我，只要我还活着，决不让女人做主人。

（伊斯墨涅被押上场）

歌队长

瞧，伊斯墨涅走出宫门来了，

为姐姐难过，她在哭泣流泪，

眉间的乌云罩上了她红红的脸，

随即化作雨水，淋湿了她漂亮的脸庞。

克瑞昂

你像一条毒蛇潜伏在我的家里，

一直偷偷地吸着我的鲜血，

我却不知道养着两个害人精，

让你们来推翻我的权力。

说！你承认参与了葬事还是发誓全不知情？

伊斯墨涅

这事是我做的，如果她容许

我这么说；我愿分担惩罚。

安提戈涅

不，正义不会容你这么做，因为

你既没有同意，我也没有让你参加。

伊斯墨涅

但如今你身陷苦难，我和你

共渡苦海，不觉得羞耻。

安提戈涅

事情是谁做的，冥王和地下死者可以作证；

口头上的朋友不是我喜欢的朋友。

伊斯墨涅

姐姐啊，别奚落我，让我和你

死在一起，以死来礼敬死者。

安提戈涅

你别和我一起死，别把你没动过手的

工作算作你的；我一个人死就够了。

伊斯墨涅

失去了你，生命于我还有什么可爱呢？

安提戈涅

你问克瑞昂吧，因为，你在意的只是他。

伊斯墨涅

为什么你要这么刺痛我的心，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安提戈涅

假如我真的笑了你，这笑是苦的。

伊斯墨涅

且说现在我还能帮助你什么？

安提戈涅

救你自己吧，我不妒忌你的得救。

伊斯墨涅

伤心呀！你不让我和你同命运吗？

安提戈涅

因为，你选择了生，我选择了死。

伊斯墨涅

你的选择我不是没有反对过。

安提戈涅

一些人认为你的想法对，另一些人赞成我的。

伊斯墨涅

但我们两个人同样被判有罪呀。

安提戈涅

别怕，你活着呢，我的心

则早已死了，因此，我帮助死人。

克瑞昂

我看这两个女孩子都缺乏理智，不同的是，

一个刚才失去了它，另一个生来没有。

伊斯墨涅

国王啊，你说得对；人遭到灾难时，

天生的理智也会叛离。

克瑞昂

在你选择了和坏人一起犯罪的时候，

你的理智确实是丧失了。

伊斯墨涅

没有了姐姐，我一个人怎么生活？

克瑞昂

别说姐姐了，她已不存在。

伊斯墨涅

你要杀你儿子的未婚妻吗？

克瑞昂

他还有别的土地可以播种。

伊斯墨涅

他不会再有这样合意的未婚妻了。

克瑞昂

我不喜欢我的儿子有个坏妻子。

安提戈涅

啊，最亲爱的海蒙，你的父亲多么轻蔑你呀！

克瑞昂

住嘴，我不想再听到谈论你和你的婚姻。

歌队长

你真要使你儿子失去这个未婚妻吗？

克瑞昂

阻止这桩婚事的是死神。

歌队长

看来，她的死刑已经判定。

克瑞昂

长老啊，你和我一起判的。[127]

侍从们，别再拖延时间了，把她们押进去。

现在起她们必须像个女人样子，不得随便走动。

须知，即使勇敢的人，在看见死神

逼近的时候，也会逃跑的。

（二侍从押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没尝到过苦难的人是幸运的。

一个人家一旦受到神怒的震撼，

灾祸就会没完没了

落到这家一代又一代人的身上，

就像波浪，受到色雷斯来的海风[128]

有力的驱赶，搅向幽暗的海底，

从深处卷起黑色的泥沙，

可以听到深长的哀号声发自

面对风浪受到击打的海岬。

（第一曲次节）

我看见拉布达科斯子孙的家里，[129]

古来的灾祸一代又一代地发生。[130]

儿子的死赎不了父亲的罪孽，

这是一位神的打击，这家族无法解脱。

如今奥狄浦斯家最后长出的根苗[131]

给这个家族带来的最后一线希望，

哎呀，又要被地下神祇的镰刀——

言语的愚蠢、心灵的疯狂——割断了。

（第二曲首节）

宙斯啊，哪一个凡人无礼的

干涉能限制你的权力？

连诱捕众生的睡眠

和众神的不倦岁月，

也都无法控制你。

啊，你，居住在光辉壮丽的

奥林波斯山顶，

时间不能使你变老的统治者。

正如以往一样，

无论最近的还是遥远的将来，

这条规律不变：

凡人过度的行为会带来祸殃。

（第二曲次节）

那迷人心智的希望，

虽然对许多人有益，

但对许多人又只是

轻率欲望的一个骗局。

粗粗一看，不觉有害，

闯入了烈火才知道上当。

可见前人的名言

不是没有智慧的：

一个人的心智被神引入迷途，

或迟或早他会把祸当成福。

只是暂时还没遭到灾难罢了。

（七）第三场

（海蒙上）

歌队长

瞧，你最小的儿子海蒙来了。

他是不是在为未婚妻安提戈涅

被判死罪而伤心，为自己

婚姻遭到挫折而失望难过？

克瑞昂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得比先知更清楚。

（向海蒙）

你是因为听说未婚妻被定了罪，

我的孩子啊，来同父亲斗气的？还是

不论我怎么办，你对我都怀抱好意？

海蒙

父亲啊，我是你的儿子；你用智慧

为我规定的行为准则我一定遵守。

我不会把任何婚姻看得

重于你有益的指导教诲。

克瑞昂

说得对，我的孩子，你应当把这句话

牢记心间：凡事服从父亲的意志。

所以，做父亲的总希望看到自己的

孩子在家里顺从听话长大成人，

能够以恶对待父亲的仇人，

尊敬父亲的朋友，像父亲自己一样。

一个人生了无用的儿子，你除了说

他给自己添了一个苦恼，给仇人

添了一个笑料，还能说什么呢？

因此，我的儿啊，希望你别做了爱情的俘虏；

为了一个女人丧失了理智的主宰。

你得知道，娶一个坏女人在家里

和你同床，怀中的快乐很快就会变得冰冷。

有什么是比一个坏的情人更大的祸害？

你应该把这女孩子视同仇人，

憎恨她，让她到冥土去嫁给别人。

既然我当场捉住了她——公然违令的

全城只有她一个人——我要把她处死，

我不会失信于我的人民。

让她去向亲属之神宙斯求救吧。

如果我把自己的血缘亲属养得不听话，

那么我就一定会把亲属以外的人养得全不服从啦。

因为，只有在家中尽责的人，

才能成为正义的公民；

反之，如果有人恣意妄为，或违犯法律

或想对自己的统治者发号施令，

这种人我永远不会赞许。

不，对城邦所任命的人，必须服从，

不论大事小事，也无论他公正不公正。

能这样服从的人，我确信，他不仅能成

为好的被统治者，也一样能成为好的统治者，

在枪林箭雨中坚持自己被指定的岗位，

忠贞勇敢地和战友们一起战斗。

不服从领导是最大的祸害，

它能毁灭城邦，破坏家庭，

使同盟军的队伍溃不成军；

服从能使无数品行端正的生命得救。

因此，我们必须维护秩序的权威，

无论如何不能在一个女人面前后退。

如有必要，我们也宁可被一个男人打败。

免得别人说我们不及一个女人。

歌队长

你所说的话我们觉得很有道理，

除非老年使我们得了痴呆症。

海蒙

父亲啊，众神把理智赋予人类，

它在人所拥有的一切事物中最可贵。

我不能也不愿说，你的话不对，

可是别人也可能有智慧的思想。

因此，为了你的利益关注民众的

行为、言论，所想批评的一切，乃是我的天职。

要晓得，人都害怕你皱眉头，

不敢说你不爱听的话，

但是我能听得到这些私下的议论，

听得到人民为这姑娘悲伤叹息：

“她是所有妇女中最不应该

做了好事却要死得这么悲惨的。

她的哥哥在流血的拼杀中毙命后，

她不愿任其暴尸，让食腐的野狗

或任何鸟类贪婪地撕食他。这样做

她还不应该得到金冠的褒奖？”

我听到的私下议论即如上述。

父亲啊，对于我，没有什么财富

比你的事事好运更是珍贵。

真的，对于儿女，有什么能比

幸运父亲的好名声更光荣的？

或者，儿子的光荣对于父亲也一样。

因此，望你别固执己见，别认为

你的话一定正确，别人都不对。

因为，如果有人认为，只有自己智慧，

无论说话还是思想，别人都不能比，

这种人一旦揭开，常被发现头脑空空如也。

其实，一个人即使智慧，多多学习，

及时修正己见，并不羞耻。

试看冬季的洪水急流边的树木，

凡是避开急流的便能保全它的细枝嫩叶，

而那些硬顶着不让的则被连根拔起，也毁了枝叶。

同样，那些在风暴中把帆索拉得紧紧的

一直不肯松手的水手，也一定难逃覆舟的

命运，底朝天地结束余下的航程。

请宽容点，歇歇你的怒气！

如果我，一个年轻人，也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么我认为，一个人天生的全智全能，当然最好，

否则的话——事实上情况往往不是这样——

听听有益的劝告也是明智的。

歌队长

国王啊，如果他的话有合理的成分，你应该听他的；

海蒙啊，你也应该听父亲的，因为双方都有一定的道理。

克瑞昂

那么，真的要让他们这么大年纪的人，来教

我们这么大年纪的人怎样变聪明点吗？

海蒙

我说的话没有什么不正当。虽然我年轻，

但请多注意点我的行为，别只注意我的年龄。

克瑞昂

敬重犯法的人是正当的行为吗？

海蒙

我不是要求敬重坏人。[132]

克瑞昂

她不是沾染了那毛病吗？

海蒙

忒拜全体人民都说“不”。

克瑞昂

要忒拜平民规定我如何执政吗？

海蒙

瞧你说这话不像个年轻人吗？

克瑞昂

我必须按别人的意思统治这国土吗？

海蒙

只属于一个人的城邦不是城邦。

克瑞昂

城邦不被认为是统治者的城邦吗？

海蒙

你可以在没人的地方独裁统治。

克瑞昂

这孩子看来和那女人站在一起战斗。

海蒙

除非你是个女人；因为，事实上我是为了你。

克瑞昂

可恶之至，你竟和你的父亲斗嘴？

海蒙

我看见你犯了错误，不公正。

克瑞昂

我看重我的统治权，是犯错误吗？

海蒙

你践踏了众神看重的东西，[133]

就是不看重你的统治权。

克瑞昂

啊，没出息的东西，成了一个女人的奴才。

海蒙

你决不会看到我成为一个卑劣者的奴才。

克瑞昂

你这全都是在为她说话。

海蒙

不，是为你和我，还为地下众神祇。

克瑞昂

她决不会活着嫁给你了。

海蒙

这么说，她必须死，并且毁灭另一个人。

克瑞昂

你竟敢威胁我？

海蒙

反对无理的决定，算什么威胁？

克瑞昂

无知的人指教智慧的人，你要后悔的。

海蒙

你要不是我父亲，我已经说你智力不佳了。

克瑞昂

你是女人的奴隶，我不糊涂。

海蒙

你只想说不想听吗？

克瑞昂

这话是你说的？我凭奥林波斯神山起誓，

你得相信，你不会尽骂我不受惩罚的。

（向侍从）

去把犯人押出来，我要让她立刻死

在未婚夫的面前，死在他的身边。

海蒙

她不会死在我身边的，

永远别存这个念头吧！

今后你也再见不到我的面了，

向那些受得了你的亲人咆哮去吧！

（海蒙下）

歌队长

我的王啊，他气冲冲地走了；

年轻人的心受了刺激，火气是很大的。

克瑞昂

由他去发泄吧，任他想什么神仙的办法

都救不了她们姐妹俩的性命。

歌队长

你真的想把她们姐妹两个都处死？

克瑞昂

没有参与其事的那个免了，你提醒得好。[134]

歌队长

你想把那另一个用什么办法处死？

克瑞昂

我要把她送到一个没人的去处，

把她活活地关在一个石穴里，[135]

给她少量食物，使我们不至于犯罪，

使全城邦不至于遭受污染。[136]

在那里，她可以祈求冥王，她所崇拜的

唯一神灵，这或许能使她免于一死；

否则她终于会懂得——虽然迟了——

礼敬那个死人是徒劳无功的。

（克瑞昂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厄洛斯啊，你是战无不胜的，

厄洛斯啊，你造成财富的流失，

你在少女柔嫩的脸颊上守夜；

你游逛到海上，游逛到荒野人家，

没有一位神仙没有一个朝生暮死的凡人

能躲得过你的神箭。

谁碰上你谁就会疯狂。

（次节）

你使公正者的心变形，

变得不公正，变得疯狂。

当前这场亲人间的争吵

是你挑起的。这美丽新娘

眼睛里那激起爱情的光

取得了胜利。爱情是一种

支配的力量，像永恒的神律一样。

女神阿佛洛狄忒的游戏[137]

是从无失败的。

（九）第四场

（安提戈涅由二侍从押上）

歌队长

如今看见安提戈涅这么走向

她的新房——那个众人安息的地方——

我自己也禁不住直流眼泪，

越出了法律的界限。

安提戈涅

（第一曲首节）

啊，祖国的公民们，

请看我最后一次出发上路，

最后一次看见阳光，

从今往后再也看不见了。

那使众生长眠的冥王哈得斯

把我活着带到阿克戎河的岸边。[138]

我没有享受过迎亲歌，

也没有人给我唱过洞房歌。[139]

我将这样嫁给阿克戎——那冥河之神。（本节完）

歌队长

不，你这样出发去死人的国土，

是光荣的，受人称赞的；

你没受到那使人消瘦的疾病侵袭，

也没有受到那刀斧杀戳之苦。

不，你将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活着去到哈得斯的王国——这

没有任何凡人曾经做到过。

安提戈涅

（第一曲次节）

我曾听说坦塔罗斯的女儿，

弗律基亚来的那个客籍女人，[140]

十分凄惨地死在了西皮洛斯的山顶上，

石头像缠绕的长春藤似的裹住了她，

使她僵化。我听说，雨，雪，

不停地落到她消瘦的身上，

同时，泪水从她痛哭的眼睛里

流下来，淋湿了她的胸脯。

现在神灵赐我长眠的命运，十分像她。（本节完）

歌队长

但她是神的后裔，也是神，

而我们是凡人所生，只是凡人。

一个女人生时和后来死时

能有神[141]一样的命运，

那是她极大的荣誉。

安提戈涅

（第二曲首节）

哎呀，我受到了讥笑。我以我祖先之神的名义请问，

为什么你要当面讥笑我，不等我走了再说？

啊，我的忒拜城呀，富裕的忒拜市民呀，

啊，狄尔克的泉水呀，战车精良的忒拜圣林呀，

你们亲眼看见了，我触犯了什么法律，

在没有亲友哭送的情况下被押送去石牢——

一种奇异的坟墓。

哎呀！多么不幸：

我既不栖身人间也不栖身阴间，

无论在活人中还是在死人中都没容身之地。（本节完）

歌队长

你不顾一切向前冲，鲁莽极了，

撞到了法律之神的高高宝座上，

孩子啊，你伤心地倒在了它的脚下，

不过，你受这苦或许是在赎你父亲的罪过。

安提戈涅

（第二曲次节）

你触动了我内心最深的痛处，

唤醒了我无尽的悲叹，为我父亲，

为我们这拉布达科斯家后人的全部厄运。

啊，母亲和她的亲生儿子——我的父亲——

可怕的结合呀！

我是什么样的父母生的

可怜的孩子呀！

我就这么受着诅咒，

尚未结婚便来到他们的新居。

我的哥哥呀，你的婚姻也是不幸的，[142]

你的死还害了我的性命。

歌队长

虔敬诚然是一种宗教美德，

但是，权力在当权者看来

是无论如何也冒犯不得的。

倔强的性格毁了你。

安提戈涅

没有人哭，没有亲友，没有婚歌，

我伤心地被押解上最后的路，

可怜我再没可能

看见太阳的神圣光辉了。

我的厄运没有亲友悲叹，

没有人为它流泪。

（克瑞昂上）

克瑞昂

（向侍从）

你们不知道吗？要是啼哭和诉说有什么益处，

那么，人们在死之前就会一直不停地哭诉了。

还不赶快把她押走！你们把她关在那个

拱形石墓里之后，就按我吩咐的，

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随便她马上寻死

还是在那样一个家里过被埋葬的生活。

反正我们没有犯罪，手上没有沾上她的血；

但又的确，我们剥夺了她在人世居住的权利。

安提戈涅

啊，坟墓呀，新房呀，那个永久

囚禁我的石窟呀，我就要去你那里

投奔我的亲人了。他们多数已经死了，

早已被冥后佩尔塞福涅[143]接到死人中间去了，

我是他们中的最后一个，死得也最惨，

要在寿限未到之前就去那里，但是，

我怀有美好的希望，希望我的到来

受到父亲的欢迎，也使你，我的母亲呀，高兴；

还有你，我的哥哥呀，也受到你的欢迎。

你们死后，我曾亲手为你们清洗

穿戴，到你们的坟上浇奠洒水。

如今，波吕涅克斯呀，为了埋葬

你的尸体，我又受到如此的惩罚。

我这样对你尽礼数，在有头脑的人看来是对的。

如果是我的一个孩子或者我的丈夫死了

尸体腐烂了，我或许还不会采取这个行动，

不顾城邦的反对。我说这话根据什么原则呢？

丈夫死了我可以再嫁一个，

孩子死了，我可以和别的男人再生一个；

如今父亲和母亲已经去世，

永远不可能再有一个兄弟生出来了。

我就是根据这个原则为你尽礼数的，

可是，亲爱的波吕涅克斯啊，克瑞昂

却认为我胆大妄为，做这事犯了罪。

如今他捉住了我，要把我这样押走。

我还没听唱过婚歌，没上过婚床，

没享受过婚姻的幸福和养育儿女的快乐。

我这不幸的人呀就这样没有亲友

孤苦伶仃地，活着走向死人的墓穴。

我违犯了什么神律？……[144]

既然我做了敬神的事情却得到了

不敬神之名，我这可怜的人为什么

还要寄希望于神灵？还要祈求什么神的援助？

如果这一判决，得到神的赞同，

我也要到死后才能知道我有罪。

如果有罪的是法官，愿他们遭受苦难，

不比他们错误地加之于我的更多。

歌队长

还是那个风暴，还是那样激烈地

在这姑娘的灵魂里呼啸。

克瑞昂

押送她的人做事太拖拉，

他们要为此后悔的。

安提戈涅

哎呀，不幸呀！这句话

我听来像一道催命符。

歌队长

我没法安慰你。他的话

只预示死亡，没有别的意思。

安提戈涅

啊，我祖先的忒拜城堡呀，

还有你们，我的祖先之神呀，[145]

他们要把我押走，再也不假宽限。

忒拜的元老们呀，请看一下我——

你们王家最后的苗裔——

只因为不敢不敬畏神明，

从谁那里受到了什么迫害吧！

（安提戈涅被押下场）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美丽的达那厄[146]也曾像你一样，

在那铜塔里失去了看见天光的快乐，

被囚禁在那坟墓似的闺房里。

孩子呀孩子，她的出身也是高贵的，

还为宙斯生养了一个金雨化成的儿子。

命运的力量真可怕，金钱不能收买，武力不能征服，

城墙阻挡不住，黑船破浪也逃避不了。

（第一曲次节）

德律阿斯的儿子，埃多尼人的国王，[147]

性情暴躁，骂了酒神狄奥倪索斯，

被酒神关进了石牢，受到惩戒。

他激烈的疯狂在这里逐渐平息，

终于知道了，他在疯狂中辱骂的

是一位天神。因为他曾经阻止感应了

神性的女人们高举火把，狂欢游行。

他这行为也激怒了喜爱排箫的缪斯们。

濒临双海之水，靠近黑崖地点，[148]

是牛峡的海岸和色雷斯的[148-1]

萨尔米得索斯城[……][148-2]

住在附近的战神阿瑞斯

曾在这里看见菲纽斯的两个儿子

被他们凶残的后母令人诅咒地

刺瞎了眼睛；她用血腥的双手，

用梭子的尖头，给他们两个

渴望复仇的眼珠带来了黑暗。[148-3]

（第二曲次节）

他们在受苦中衰弱，悲叹他们可怜的苦命，

他们是婚姻不幸的母亲所生的两个儿子。

她的出身可以上溯到

古老的埃瑞克透斯家族，

她在遥远的洞穴里

在父亲波瑞阿斯的风暴中间养大，[149]

波瑞阿斯的这个孩子，神的女儿，

在峻峭的山岭上快如骏马，

可是，我的孩子呀，像你一样，

她也受到不死的命运女神压迫。

（十一）第五场

（特瑞西阿斯上，由一童子带路）

特瑞西阿斯

啊，忒拜的元老们，我们两个人

靠一双眼睛，来到了这里，因为，

没有人引路，瞎子没法行走。

克瑞昂

老特瑞西阿斯啊，你带来了什么信息？

特瑞西阿斯

这我将告诉你，但你必须听信。

克瑞昂

迄今为止，事实上我从来没有不听你的。

特瑞西阿斯

因此你一直顺利地驾驶着城邦这只船航行。

克瑞昂

我知道并且证实你对我是有帮助的。

特瑞西阿斯

你要明白，你现在又一次面临危险的关头。

克瑞昂

你指的是什么？你的话我听了发抖。

特瑞西阿斯

等听完我卜得的警告，你就会明白了。

我一坐上那古老的占卜坐位——

各种熟悉的鸟类惯常聚集的地方——

就听见了无法听懂的鸟类语言，

听见它们发出不吉利的聒噪。

我一听那拍打翅膀的声音就知道，

它们是在用脚爪狠狠地互相抓斗。

听到这凶兆，我害怕起来，

立即在炉火正旺的祭坛上试试燔祭，[150]

但是火神不让我的祭肉燃烧。

腿肉渗出的汁水滴到火炭上，

冒起烟来，劈啪爆炸；

胆汁溅到了空中，

滴油的腿骨裸露出来，因为

包在上面的脂油已经融化。[151]

这祭仪就这样失败了，我没有能

卜到预兆，这是这个孩子说给我听的。

因为，他是我的引路人，正如我引领别人。

现在城邦遭到了污染，这是你的主意

造成的。因为，鸟和狗从奥狄浦斯儿子

不幸的尸体上撕下腐肉，用它弄脏了

我们城市所有的祭坛和炉灶。[152]

因此，众神不从我们手里接受祭品

接受祈祷，不让祭肉生出火苗。

鸟儿因为吃了被杀者的肮脏血肉，

不发出显示吉祥的清晰啼叫。

因此，孩子，请你想想我这话：

任何人都可能犯错误，

犯了错误，只要能设法

纠正它，不是顽固不化，

他就不再是一个不幸的蠢人。

固执己见只能招来愚蠢之名。

不，忍让死者吧，别戳已死的人！

已死的人再杀他一次算什么勇敢？

我为你着想，劝告你是为了你好；

如果劝告是有益的，那么还有什么

比听从有益的劝告更快乐的事儿？

克瑞昂

老家伙，你们一起向我射击，

就像弓箭手对着靶子一样。

你们想用预言术搅得我心神不安，

其实我早已被先知一族当货物卖了。

如果你们想赚钱，尽可去经商，

赚回萨迪斯的白金和印度的黄金，[153]

但不许把那个人的尸体埋进坟墓，

不，即使宙斯的神鹰把那人的肉

抓着带到了他的宝座上，

我也决不会因为害怕污染

容许埋葬他；因为我清楚地

知道，没有一个凡人能污染到神。

老特瑞西阿斯啊，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

如果贪图利益，不论肮脏的意图

裹着多么漂亮的语言外衣，终会可耻地摔倒。

特瑞西阿斯

哎呀！

有谁知道，有谁想过。

克瑞昂

什么事？你想说出什么警句名言？

特瑞西阿斯

明智是多有益的财宝！

克瑞昂

我看像愚昧一样，是最有害的东西。

特瑞西阿斯

你正是感染了愚昧的病。

克瑞昂

我不想回骂先知。

特瑞西阿斯

但是你已经骂了，说我用预言骗人。

克瑞昂

先知族都爱钱。

特瑞西阿斯

出自暴君的一族都爱污染的利益。

克瑞昂

你知道吗，你这话是在说你的国王？

特瑞西阿斯

我知道，你靠我救了城邦，做了国王。

克瑞昂

你是一个出色的先知，只是爱做不正当的事。

特瑞西阿斯

你会激我说出我心里的秘密。

克瑞昂

说吧，只要不是贪图利益。[154]

特瑞西阿斯

我想，我是为你图利益。

克瑞昂

我不会为利益出卖我的决心。

特瑞西阿斯

我要明白地告诉你：

你看见不了多少天太阳车驶过天空，

就要拿出一个自己的孩子作为赔偿，

用一个尸体赔偿一个尸体。

因为，你把一个阳世的人拐到了阴间，

残忍地迫使一个活人住进了坟墓，

同时你又把一个属于地下神祇的死人，

一个没有埋葬，没有祭奠

不洁的尸体留在了人间。

这件事你无权、天上的神也无权这么做，

你篡夺了不属于你的权力。

因此冥王和天神属下的复仇三女神，[155]

那毁灭的精灵，正跟踪你罪恶的脚印，

要让你落到同一的灾难里。

你看着吧，我发表这个预言，是不是

也因为受了贿赂。看着吧，要不了多久

你家里就会传出男男女女的哭声，

而所有的敌对城邦也会骚动起来；[156]

因为它们战士的尸体葬进了

饿狗、野兽或飞鸟的腹中，而飞鸟

又把污秽的气味带到了这些城邦的炉灶上。

这就是我向你射出的箭，既然你激怒了我，

我就像一个愤怒的弓箭手，向你的心脏射击；

这一箭准确无误，你躲避不了它的刺痛。

童子，带我回家去。让他去向比我年轻的人

发泄他的火气，让他学会使自己的舌头

说话有分寸一点，让他使自己的胸口

有一颗比现在好一点的心。

（特瑞西阿斯由童子引下）

歌队长

主上啊，这人说了一些可怕的预言走了。

打从我的头发由黑变白以来，

我一直知道：他对城邦说的预言

没有一次不曾应验。

克瑞昂

这我自己也知道，所以心里很烦乱。

让步是可怕的，但是，对抗也是个可怕的

选择：我倔强的心会遭到灾祸的打击。

歌队长

墨诺克奥斯之子啊，你应当采纳我的忠告。

克瑞昂

我应当怎么办？你说吧，我一定听从。

歌队长

去把那女孩子从石窟里放出来，

再给那暴露的尸体造一个坟墓。

克瑞昂

你也这样劝我，认为我应当让步吗？

歌队长

是的，主上啊，越快越好。因为

众神的惩罚会很快追上恶人。

克瑞昂

哎呀！真难呀，但是我必须放弃想要做的，

必须放弃和命运作不利的抗争。

歌队长

赶快去，亲自去做，别把这事交给别人。

克瑞昂

这就去。喂，喂，仆人们，

在这里的和不在这里的，拿起斧子，

赶到你们看得见的那个地方去！

我呢，既然这么决定了，我就自己去

把她放出来，既然是我自己囚禁她的。

我现在差不多信服了：一个人最好是

终身遵从古老的神律。

（克瑞昂偕众仆从下）

（十二）第五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你这多名者[157]，卡德墨亚少妇们赞颂的神，

鸣雷闪电的宙斯之子，[158]巴克科斯啊，

你保护著名的意大利，[159]

统治好客的埃琉西斯——[160]

女神得奥庇护的平原。

巴克科斯啊，你住在忒拜——

你的女信徒的祖国，住在

流水潺潺的伊斯墨诺斯河边，

曾经播种过恶龙牙齿的土地上。

（第一曲次节）

双峰的山岩上闪耀的火光看见你——

你的女信徒，科里克斯的

少妇们，在那里游行——

卡斯塔利亚的清泉也看见你。[161]

你来自爬满长春藤的

倪萨山的山坡，[162]

来自结满葡萄的

绿色海岸，

“欧嗬！欧嗬！”的神圣歌声

送你来到忒拜城。

（第二曲首节）

所有的地方中你最喜爱忒拜，

你的遭到雷击的母亲也喜爱这里。

如今，我们全城的人都患上了重病，

我求你走下帕尔那索斯山，

或跨过波涛滚滚的海峡，[163]

前来帮助我们医治疾病。

（第二曲次节）

啊，呼吸火光的众星的领队[164]

夜间歌声的指挥，

宙斯的亲生儿子，

我的主啊！带着你的伴侣，提伊亚德们[165]

快来吧！她们总是在你这主宰，

伊阿科斯的面前通宵达旦疯狂地歌舞。

（十三）退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依傍卡德摩斯和安菲昂家室而居的人们啊，[166]

凡间人类的生活没有一种现状我能说它不变的，

无论是我想赞美的还是我想咒骂的。因为命运

可能今天压倒你，明天又扶起你，使你成为幸运者，

也可能今天扶起你，明天又压倒你，使你不幸。

没有人能向你预言，生活的现状能维持多久。

我认为克瑞昂曾经是幸福的，他击退了敌人，

拯救了卡德摩斯的国土，取得了这地方的

独裁统治权，还幸运地生了一些高贵的孩子。

但如今他全失去了。因为，如果一个人受罚

失去了快乐，我就不认为他还活着，

我认为，他就不过是一具能呼吸的死尸了。

如果你想要，尽可以在家里积累财富，

尽可以过国王般威风的生活。但是，

如果没有快乐，那么，我甚至不愿意拿出

烟雾下的影子[167]去换取这东西。我宁可要快乐。

歌队长

你又来向王室报告什么新的灾难？

报信人

他俩死了！活着的人要对这死亡负责。

歌队长

谁是杀人者？谁是被杀者？你说。

报信人

海蒙死了，但他不是外人杀的。

歌队长

他死于父亲之手还是自己的手？

报信人

死于自己的手，为那谋杀事件生他父亲的气。

歌队长

先知啊，这证明你的话多么灵验。

报信人

事已至此，你必须考虑其余的事。

歌队长

瞧！我看见克瑞昂的妻子

不幸的欧律狄刻来了；

她从宫里出来，不知是因为

听到了儿子的消息，还是出于偶然。

（欧律狄刻上）

欧律狄刻

啊，全体市民们，当我正要出发

去向女神帕拉斯祈祷时，

就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甚至在我拔下门闩，刚要开门时，

家庭不幸的消息便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吃了一惊，往后倒下，

跌入侍女们的怀中，失去知觉。

可是，请把刚才的消息再说一遍，

我要听听；悲痛于我并不是第一遭遇见。

报信人

亲爱的王后，我既然到过那里，

一定向你报告实情，不漏掉一个细节。

真的，为什么我要说假话安慰你，

既然它们是一定马上就会被看穿的？

真话永远是最好的。

我给你的夫君带路，陪他走到平原的尽头；

波吕涅克斯的尸体仍旧躺在那里，

被野狗撕裂着，没有人怜悯。

首先我们祈求道路女神[168]

和冥王普卢同慈悲息怒，

用净罪的水清洗尸首，

把它放在新折的树枝堆上，举行火化，

用祖国的泥土给他堆起一个高大的坟墓。

然后我们奔向哈得斯新娘的

新房，里边有石头铺的婚床。

我们中有一个人从老远听见

那被剥夺了葬礼的新房里有很大的哭声，

跑来报告我们的主子克瑞昂。

国王走近一点时便听清楚了

那凄惨的哭喊，他惊叫一声，

说出一番最悲惨的话：“哎呀，真不幸呀！

难道我的预见成真了吗？

难道我正在走上生平最不幸的道路吗？

儿子的声音让我听来可怕。仆人们，快去！

你们到了墓前，从墓壁被破坏的缺口

往里面看，然后告诉我：是我认出了

海蒙的声音，还是众神欺骗了我的耳朵。”

我们奉了沮丧的主人这道命令，

前去察看，看见那姑娘吊死在墓室的最里边，

脖子套在好绳结成的活套里，

小伙子抱着她的腰，痛哭未婚妻的死亡，

父亲的罪恶和自己婚姻的不幸。

国王一看见儿子就发出可怕的喊声，

走进去，朝他大哭着说道：

“不幸的孩子，你做的什么呀！

你想怎么？什么不幸使你失去了理性？

出来吧，我的孩子，我求你啦！”

但儿子用凶狠的目光瞪着他，

露出憎恨的表情，什么也不回答，

拔出一把两面锋利的匕首；

父亲往回飞跑，没有被他刺中；

于是这不幸的人对自己生了气，立即往剑上一扑，

再一刺，把半截剑捅进了自己的胁里。

他趁还有知觉的时候，用无力的双臂

把情人抱在了怀里，一喘气，

一股血涌出来，流到了她苍白的脸上。

他就这样尸体抱着尸体躺在那里，

这不幸的人终于在死神的屋里，

赢得了他的婚礼。他向人们证明：

愚昧是一个人最大的不幸。

（欧律狄刻下）

歌队长

你能想得出，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夫人一句话没说就回家了，

没有表示喜也没表示悲就走了。

报信人

我也觉得奇怪。但往好处想心里宽慰，

我希望她是听到儿子的不幸消息

不便于大庭广众之间大放悲声，

宁可在家里和侍女们一起哀悼家里的不幸。

她不是一个没有理智的人，不会做错事情的。

歌队长

我不这样认为，我倒觉得，像大哭大叫一样，

这种强忍的沉默也是不祥的兆头。

报信人

噢，我进宫去打听一下，看看

她烦乱的内心是不是真的隐藏着

某种凶险的计划。你说得对：

勉强的沉默也是不祥的兆头。

（报信人下）

歌队长

瞧，那边国王本人过来了，

手里拿着一件很能证明的物证[169]——

如果这样说是公道的——这个苦难

不是别人加给他的，是他自己的罪行造成的。

（克瑞昂上，仆人们抬着海蒙的尸体跟随着）

克瑞昂

（第一曲首节）

哎呀！

这心灵愚昧的罪过呀，

这致命固执的罪过呀，

你们瞧，这杀人者

和被杀者都是亲人。

不幸呀！我的决定结出的苦果呀！

哎呀，孩子呀，你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哎呀呀，哎呀呀！

你死了，去了，

怪我糊涂呀，你没有错。（本节完）

歌队长

你好像看对了，只可惜晚了。

克瑞昂

（第二曲首节）

哎呀呀！

我这不幸的人懂了，仿佛有一位神

在我头上给了我重重的一击，

把我赶到了残忍的路上，

哎呀，推翻了、践踏了我的快乐。

唉，唉，凡人的辛苦没有好的结果。（本节完）

（报信人上）

报信人

主人啊，你是得到了双份的收获：

手里赚了一个回来；家里还有一个贮藏着，

我想，你马上就会看了伤心的。

克瑞昂

除了这个而外还有什么更大的灾难？

报信人

你的妻子死了，这个死人的亲生母亲，

这不幸的女人，刚刚才那么一下。

克瑞昂

（第一曲次节）

哎呀！

哎呀，你，冥王住不满的收容地啊，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要亡我？

啊，你这个向我报告

凶信的人啊，你说的什么？

哎呀呀，你把我这已死的人又戳了一刀。

年轻人啊，你说什么？你对我又说了新的什么？

哎呀！哎呀！

你是说我的妻子死了，

尸首叠着尸首？（本节完）

（欧律狄刻尸体被推出）

歌队长

你可以看见了，不再藏在里边了。

克瑞昂

（第二曲次节）

哎呀呀！

那里我又看见了一件祸事，第二件不幸。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命运在等着我？

我刚刚手里抱着儿子，

不幸啊，又看见了面前这死尸。

哎呀，不幸的母亲！哎呀，儿子！（本节完）

报信人

她悼念了先前光荣赴死的墨伽柔斯[170]

再哀悼了这个儿子[171]，最后诅咒你

这杀子者遭遇厄运。做完这些，

她在祭坛前用一把锋利的短剑自杀了，

闭上了逐渐昏暗的眼睛。

克瑞昂

（第三曲首节）

哎呀！哎呀呀！

我吓得发抖。怎么没有人

用两面锋利的短剑给我致命的一下？

我真不幸呀，哎呀，

深深地陷入了不幸的苦难中。（本节完）

报信人

真的，你的妻子临死时指控你

是两个儿子的死亡祸因。

克瑞昂

她是怎么个自杀法的？

报信人

听见大家痛哭她儿子不幸死亡，

她亲手向自己的心脏刺了一刀。

克瑞昂

（第四曲首节）

哎呀，哎呀，这个罪责我不能推卸，

什么时候也不能叫别人来承担，

我呀，是我害了你，真不幸呀，

我呀，我说的是真话。仆人们呀，

赶快把我带走吧，把我这

形存实亡的人从这里带走吧！（本节完）

歌队长

如果坏事中也有什么好事，你要求的就是一件好事。

因为，苦难临头了，受苦的时间越短越好。

克瑞昂

（第三曲次节）

来吧，来吧！

给我带来末日的，

我最好的命运啊，你快出现吧！

来吧，来吧！

别让我再看见明天的亮光！（本节完）

歌队长

这是以后的事情。眼前的事需要我们处理，

以后的事情留待天神来掌管。[172]

克瑞昂

后面这句话也反映了我的愿望，

我和你一起祈求它。

歌队长

别再祈祷了，有死的凡人

都逃不过注定的苦难。

克瑞昂

（第四曲次节）

啊，你们，把我这个暴躁愚昧的人带走吧！

啊，我的儿呀，我无意中杀了你，

（向欧律狄刻尸体）

还有你，我的妻呀，我把你也杀了。

哎呀，真不幸呀！我没有地方寻求支持了。

因为，我手上的事情全办糟了，

还有一个无法忍受的命运[173]沉重地压在我的头上。（本节完）

（众仆从抬海蒙尸体下，克瑞昂和报信人随下）

歌队长

智慧是幸福的最主要部分，

对神的虔敬一定不能违背，

傲慢者的出言狂妄

必遭神的有力打击。

这种教训使人老来变得智慧。

（歌队退场）

埃阿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后开场

（九）后进场歌

（十）第四场

（十一）第三合唱歌

（十二）退场

人物

埃阿斯　希腊军队中猛将，萨拉弥斯人的首领

奥德修斯　希腊军队中伊塔卡人的首领，以智谋出众闻名

雅典娜　智慧、战争女神，宙斯之女

特克墨萨　弗律基亚国王特琉塔斯之女，埃阿斯的女俘和侍妾

透克罗斯　埃阿斯的同父异母兄弟，同在希腊军中

墨涅拉奥斯　斯巴达王，阿伽门农的兄弟

阿伽门农　希腊盟军统帅

歌队　萨拉弥斯人水手，埃阿斯部下战士组成

报信人

无台词人物

欧律萨克斯　埃阿斯和特克墨萨的幼子。

仆从

地点

故事前半发生在特洛伊海岸，埃阿斯的营帐前

后半（第815行之后）发生在离埃阿斯营帐不远的一处草场

时间

特洛伊战争末期

第一幕

（一）开场

（奥德修斯上，他仔细察看在沙滩上通向埃阿斯营帐的脚印；雅典娜在舞台另一边显现，但奥德修斯看不见她）

雅典娜

不是第一次了，我看见你，

拉埃尔特斯之子啊，来回逡巡，

想找一个有利时机，对付你的敌人。

如今，在大军营寨顶头，紧靠海滩

埃阿斯驻扎的地方，他的营帐前，

我又看见你踏看踪迹，

长时间细察新踩出的脚印，

打探埃阿斯是否在帐屋里面。

你嗅觉灵敏如斯巴达猎犬，

它把你准确引向猎物。

他刚刚才回来，汗流满面，

血污沾满了双手。

你呀不必再在帐门外张望了，

还是对我说吧：你这样急切寻觅，

是为了什么？你可以问我呀，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全能告诉你。

奥德修斯

雅典娜，我最亲爱的女神！这是你的声音，

我很容易听出来，虽然看不见你。

你的话在我的耳朵里在我的心里

好像第勒尼亚的铜嘴喇叭[174]一样响亮。

现在，你猜的不错，我这样来来回回，

正是在细察一个敌人——

手执大盾的埃阿斯，他的足迹，

我监视了这么久的正是他，不是别人。

今天夜里他对我们做了一件坏事，

我们无法理解的，如果肇事者真是他的话。

当然，我们没有证据，只是这样猜测而已。

我把这个侦查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我们刚刚发现畜群，我们的战利品，

倒在血泊中，旁边还躺着我们的牧人。

他们被屠杀了，被一双残忍的手。

大家都认为这件事是埃阿斯所为；

一个探事人也报告我，说他亲眼看见

埃阿斯一个人在荒野里狂跳，

手握一柄带新鲜血迹的短剑。

按照探子指出的路径我立即出发。

有些脚印我认出来了，是埃阿斯的，

有些我又弄不清楚，不知是谁的。

你的降临真是及时。你的手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从前一向这样，愿今后仍然这样。

雅典娜

奥德修斯啊，事情我全知道，

我早就来了这里，

在追猎中处处保佑着你。

奥德修斯

亲爱的女神，我不会白费辛苦吧？

雅典娜

我知道，这次屠杀的罪犯是你侦察的这个人。

奥德修斯

是什么使他做出如此无理性的事情？

雅典娜

怨恨关于阿基琉斯武装的裁决。

奥德修斯

把怨恨指向畜群究竟是为了什么？

雅典娜

他以为是在杀你，手上染的鲜血是你的。

奥德修斯

什么？这一谋杀企图是针对阿尔戈斯人的？[175]

雅典娜

如果我疏忽大意，谋杀就成了事实。

奥德修斯

他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雅典娜

他打算趁黑夜偷袭你们，独自一人。

奥德修斯

那么，他到了我们身边到了目的地？

雅典娜

他已经到了两位统帅的营帐门口。

奥德修斯

为什么他收回了嗜血的手，不杀了呢？

雅典娜

是我制止了他，我使他的眼睛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使他恶毒的发泄得到了虚幻的满足。

我使他的怨恨转移到了牛羊的身上——

尚未分配的掳获物，牧人看管下的

杂七杂八的大群牲畜——

因此，他骤然扑向畜群，开始四面砍杀，

在长角的动物中散布死亡。

一会儿他以为是杀了阿特柔斯之两子，[176]

一会儿又以为是杀了别的某个将领。

也是我，在他疯病发作举止狂乱时

使他狂上加狂，把他推入了不幸的陷阱。

他杀得累了，再把剩下的活牛拴在一起，

还有所有的活羊，赶回自己的营房，

仿佛是他捉来的俘虏，不是长着大角的公牛。

如今他正把它们拴牢在屋里，抽打它们。

我还要让你把这疯狂看个清清楚楚，

好回去把看到的情景告诉全体阿尔戈斯将士。

别害怕，他伤害不了你，

我会转移他的视线，

让他无法看清你的面貌。

（对帐幕里，向埃阿斯）

喂，你，用绳索反绑俘虏两手的人，

喂，埃阿斯，你听见没有？

我在叫你呢，叫你来帐幕外面。

奥德修斯

雅典娜，你干什么？千万别把他叫出来。

雅典娜

别做声！别让人家说你是胆小鬼！

奥德修斯

看在众神分上，我求你还是让他呆在帐幕里面。

雅典娜

你怕什么？不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吗？

奥德修斯

是的，对于我，他从前是一个敌人，现在还是一个敌人。

雅典娜

嘲笑敌人不是比嘲笑别的人更开心吗？

奥德修斯

对于我，他呆在帐篷里我就满足了。

雅典娜

你怕清楚地看见一个疯子？

奥德修斯

如果他神志清醒，我不怕看见他。

雅典娜

不，现在他不会看见你，虽然离得很近。

奥德修斯

既然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怎么看不见？

雅典娜

我将使他的眼睛模糊，虽然它们保有视力。

奥德修斯

神想做什么，真是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雅典娜

那么，别做声！站在原地别动。

奥德修斯

一定遵命，虽然我还是宁愿离他远远的。

雅典娜

（向埃阿斯）

喂，埃阿斯，我再一次唤你。

是不是连自己的保护神都忘了？

（埃阿斯走出帐篷，手里握着一柄沾满鲜血的剑）

埃阿斯

啊，欢呼吧，雅典娜！欢呼吧，宙斯之女！

你的降临多么及时！为此

我要用掳来的纯金装饰你。

雅典娜

谢谢你的美意，但请告诉我，

你的刀剑是不是沾满了阿尔戈斯人的鲜血？

埃阿斯

我以此为荣，不会否认的。

雅典娜

或许也把你的剑刺向了阿特柔斯之两子吧？

埃阿斯

因此他们永远不能再侮辱我埃阿斯了。

雅典娜

照我的理解，你是说他们死了。

埃阿斯

死了。现在让他们骗取我的武装吧！

雅典娜

行。那么拉埃尔特斯之子呢，他怎么样了？

你给他分配了什么样的不幸？或是，

他从你手里溜掉了？

埃阿斯

你是问那只该死的狐狸？

雅典娜

是的，我是问奥德修斯，你的那个仇人。

埃阿斯

我的女主人啊，这位最受欢迎的贵客正捆绑着

坐在里边呢。迄今为止我还没想让他死呢。

雅典娜

那么你想先做什么？然后还想再得到什么别的好处？

埃阿斯

首先把他绑到我帐篷的柱子上。

雅典娜

对这个可怜的人，你还要施加什么报复？

埃阿斯

死之前，我要先用鞭子抽他的脊背。

雅典娜

别那么残忍地折磨这可怜的人。

埃阿斯

雅典娜啊，别的任何事情我都讨你喜欢。

只有这一次，你一定要让他受到

这样的惩罚，不是别样的。

雅典娜

行，既然这样做使你高兴，那就别住手，

干个痛快吧，别少了一点点！

埃阿斯

这就动手。我还要请你永为盟友，

站在我一边，像现在这样。

（埃阿斯走进帐篷）

雅典娜

奥德修斯，你看见了吗，神的力量有多大？

你曾看见过，有谁比这个人

谋事更周详，应变更迅速？

奥德修斯

从没见过。虽然他是我的仇敌，

我还是怜悯他的不幸。因为，他是

命中注定不由自主地走向毁灭。

这怜悯不只是对他，我也想起了我们自己。

我看到所有活着的凡人

都不外是幻形虚影。

雅典娜

见过这些情景，往后你要注意：

对神不要傲慢无礼出言不逊，

即便你的膂力超过一切别人，或者，

你的财富多得数不清，也别骄傲自大。

凡间的一切，一日之间可以得到，

也可以重新失去。诸神友爱

明白事理的人，憎恶愚昧。

（雅典娜隐去，奥德修斯下）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长

特拉蒙之子啊，四面临海的萨拉弥斯，

波涛嬉岸；你统治这块土地时，

你有好运，我也快乐。

但如今，宙斯的雷霆在你的头顶轰响，

达那奥斯人的舌头说着你的坏话；

我惊呆了，十分害怕，

像一只身长羽毛的野鸽，张大惊恐的眼睛。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里，

嘈杂的怨骂声压向我们，

羞辱我们，骂你去过马群欢跃的草场

用雪亮的刀屠杀了达那奥斯人的

羊群，那些用长矛赢得的奖品，

尚未分配的掳获物。

奥德修斯往所有人耳朵里

灌进这样的流言蜚语，

使大家相信这是真的。如今

他说你的这个坏话很容易使人相信，

所有听故事的人比说故事的人

更觉开心，一齐嘲笑你的不幸。

须知道，伟大的心灵易受伤害，

像高大的目标容易射中那样。

若是有人这样说我，

不会得到别人相信，一个富人

就是有妒忌跟在他的后边。

可是，离开了伟大人物，小人物

又没有能力守住城垒。

小人物只有跟着大人物才最有出息，

大人物也要有小人物支持才能成就功名。

这道理，愚昧的人

教他他也不能懂得。

辱骂你的实在是这种愚人。

啊，我们的王，没有你

我们无法击败他们的指控；

他们在你的背后唧唧喳喳，

真像一群麻雀叫个不停，

但是，如果你一露面，他们或许就会

像鸟群看见巨大的兀鹰出现在空中，

立刻吓得鸦雀无声。

歌队

（第一曲）

啊，可怕的消息，我们的耻辱之根！

这是不是：宙斯的女儿

阿尔忒弥斯·陶罗波拉[177]唆使你

屠杀了大家共有的牛群，

因为你在某一次胜利之后没有向她献礼，

或者，在某一次掳掠之后没有分给她一份，

或者，在猎神节没有祭献？

也许，是不是身穿铠甲的埃倪奥[178]怨恨你，

因为她用长矛帮了你，你却忘了感谢她

因此她用黑夜的幻景耍弄你？

（第二曲）

不，特拉蒙之子啊，如果理智健全，

你永远不会糊涂到这步田地，

向羊群冲杀的。如果是神

使你发疯，就没有办法了。

（但是，宙斯啊，还有，福波斯啊，愿你们出来

制止阿尔戈斯人的诽谤！）

如果是两位大王散布谣言中伤你，

或者是西绪福斯的该死儿子[179]这样干，

王啊，我们求你别再藏身在海边

帐篷，站出来制止谣言吧。

（尾声）

站起来吧，无论坐在哪里！

你这样闲着不战斗太久了。

这让造谣中伤者气焰嚣张。

敌人的傲慢无礼肆无忌惮，

像人在和风吹拂的林谷行走。

所有的人出言尖刻，讥笑我们，

我心里难受，无法排解。

（三）第一场

（特克墨萨从帐幕内出）

特克墨萨

埃阿斯的水手，

埃瑞克透斯的后裔，[179-1]土地神的儿子们啊！

凡是关心远方特拉蒙家室的人们

都感觉伤心。

如今，力大无穷的伟大的

埃阿斯，受到暴风雨的袭击；

他倒下了，心灵一片昏暗。

歌队长

和昨天的白天不一样，

今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弗律基亚的特琉塔斯的女儿啊，

请你告诉我。既然勇敢的埃阿斯

一向宠爱你，他用长矛赢得的新娘，

因此，你是知情的，能够告诉我们。

特克墨萨

啊呀，我该如何说出一件丢脸的事情？

你想知道的这件事情如死一样令人难受。

我们光荣的埃阿斯夜里疯病发作，

他算完了。

不信，你可以看见，在他的帐篷里

被杀的牲口满身是血，

是死在他手里的，不是别人杀的。

歌队

（哀歌第一曲）

你说出了一个脾气暴躁的人的什么

消息呀！它无法忍受又无法逃避。

这正是从达那奥斯人的两位大王嘴里出来

又在传播中添枝加叶了的那个新闻。

我真伤心，我害怕劫数来临：

这人愧对众人的眼睛，会以一死了结，

如果他狂乱的手确曾举起带血的刀，

屠杀了畜群和骑马的牧人。

特克墨萨

哎呀！是从那里，从那里他赶着

拴在一起的畜群来到我的身边；

在里边，他把其中有的杀翻在地，

把有的劈成两半，分解，堆起。

他又挑出两只公羊，白脚的；

其中之一，他割下了它的头

和它的舌头，把它们扔了，

再把另一只直立吊起，绑在柱上，

捡起一根粗大的缰绳

抽打，发出嗖嗖的响声，

嘴里还狠狠地咒骂着只有神——

不是任何凡人——能教给的恶言恶语。

歌队

（第二曲）

这样的时候到了：我们这些人

蒙起自己的脑袋，悄悄地

靠两只脚的速度逃命，

或者各就各位，立即划起快桨，

让海船载着我们离开这里。

两位大王，阿特柔斯之子，

已经发出严厉的威胁，

要用石头砸死他和我们。

我害怕死在一起，

如果我呆在这人身边；

而他，还动弹不得，

正陷于可怕的疾病。

特克墨萨

已经不是那样了。正如雷电交加之后，

肆虐的南风逐渐平息，

如今他的疾病已经退去，

但是，神志清醒使他感觉到了疼痛，

自己的手造成的伤口，疼痛

胜过别人造成的几倍。（哀歌完）

歌队长

不，既然疯狂已经过去，我有理由希望

一切还可以好转；因为，坏事一旦成为往事，

对它的记忆就会渐渐淡漠。

特克墨萨

如果你有选择的自由，你将挑选哪一个：

自己快乐，让你的朋友痛苦，还是，

与不幸的朋友分担不幸的痛苦？

歌队长

夫人啊，双份的痛苦是更大的痛苦呀！

特克墨萨

疾病已经过去，可如今我们还是不幸。

歌队长

什么不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特克墨萨

疯病发作时，他在严重的幻觉中

自己快乐，虽然他的样子使我们

这些理智健全的朋友看了伤心；

如今，疾病已经缓解，疯狂已经平息，

但他自己也陷入了痛苦的心境，

而我们的伤心还一如从前，并未减轻。

因此，这里，岂不是

一份痛苦变成了两份。

歌队长

你说的有理；此外我还担心，

这是来自神的打击。怎能不是呢，

如果确实他的疾病已经痊愈，

他的心情却一点不比病时好些？

特克墨萨

情况正是这样，的确如你所想。

歌队长

他的病是怎样开始突然发作的？

请把经过详细告诉我们，既然我们

和你共同承受命运的不幸。

特克墨萨

我将告诉你们这一切，既然我们承受共同的不幸。

那一天的子夜时分，周围灯火已经熄灭，

他抓起一柄双刃的短剑，

仿佛要去作一次莫名的出击。

我责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埃阿斯？

为什么要出去？没有人召唤你呀，

既没有传令官送来命令，也没有号角告急。

此刻全营上下正在享受睡眠。”

但是，他用一句古话断然回答了我：

“女人呀，女人少言便是德。”

我听了他的教导，不做声了；

他独自一个冲了出去。

外边发生的事情我无法奉告，

但他回来时带着俘虏——拴着的牛，

牧羊犬和它们看管的羊群。

他把其中有的砍下了头，

有的扭转脖颈，割断了咽喉，

有的对劈成两半片；

另一些则被捆绑着，猛力打击，

他折磨它们，把它们当作人。

末了，他飞快地冲到门外，在那里

和他幻想出来的影子争论——

一会儿责骂阿特柔斯之两子，

一会儿控诉奥德修斯的不是——

并且，用一连串的大笑嘲弄他们，

夸耀自己施加于他们的报复。

这样不多会儿，他又返身冲回屋里，以后，

经过痛苦的挣扎渐渐恢复了理智。

这时，他环视室内，看到狼藉一片。

他猛击自己的头，大叫一声，轰然倒地，

倒在杀死的牛羊残骸中间，

攥起手指，紧抓自己的头发。

就这么他长时间躺着，一言不发，

接着用一些可怕的话威胁我，

要我把一切发生了的事情告诉他，

不隐瞒他有过的奇怪行状。而我呢，

朋友们，由于害怕，便把一切

他做过的事情尽我所知告诉了他。

不料，他听罢号啕痛哭起来，

以往我从未见过他这样。

要知道，他一向认为：痛哭流涕

属于懦夫和心灵脆弱者，

他一向只有公牛般低沉的闷吼，

从未发出过尖厉的哭叫声。

这时他陷于极度悲伤中，

不吃不喝，一动不动

躺在原来倒下的地方，杀死的牲畜中间。

十分明白：他在考虑什么可怕的行动计划，

从他的话语和叹息我听出这样的意向。

啊，朋友们，请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无论什么，

——说实在的，我出来见你们就是为了这个，

因为，这种处境里，朋友的话能使他折服。

歌队长

特克墨萨，特琉塔斯的女儿啊，

你通报的这情况令我害怕，

我担心悲伤已使他神经失常。

埃阿斯

（在帐篷里）

不幸啊！我真不幸！

特克墨萨

我担心，情况马上会更糟。你们听见

埃阿斯的哭声了吗？多么令人心碎！

埃阿斯

我真不幸啊！

歌队长

我想，也许是这人的病又一次发作了；

也许是：他看到刚才发病时做下的这一切伤心了。

埃阿斯

儿啊！我的儿！

特克墨萨

我多不幸啊！欧律萨克斯，他在叫你呢！

他要干什么？你在哪里呀？我真不幸啊！

埃阿斯

给我把透克罗斯叫来。他在哪里？

他外出掳掠怎么老不回来？我要死啦！

歌队长

这人看来头脑清楚。快，把门打开！

或许一看到我他就能进一步清醒过来。

特克墨萨

行，我开门。你就可以看见

他做过的一切和他的全部不幸了。

（营帐门敞开，可以看到埃阿斯坐在杀死的牲畜中间）

埃阿斯

（站起身来，面向歌队）

（第一曲首节）

哎呀！

亲爱的水手们，我仅存的朋友！

现在依然忠于我的就剩下你们了。

瞧，我如今卷进了一场血的涌流，

就像海船遇上风暴，在恶浪中翻滚。

歌队长

（向特克墨萨）

夫人呀，你的话完全真实可信，

事实证明，他的头脑不很正常。

埃阿斯

（第一曲次节）

哎呀！

你们，我船上的忠实伙伴，

你们划起船来桨叶在海上闪闪发亮。

如今我只有指望你们了，

指望你们帮助我摆脱苦痛，

把我也杀了！

歌队长

（向埃阿斯）

别出言亵渎！痛苦消除不了痛苦，

不幸只能使不幸愈积愈大。

埃阿斯

（第二曲首节）

你看见了吗，这个勇敢坚强的男子汉，

这个和敌人战斗起来无所畏惧的英雄，

向不知防卫的畜类显示自己手臂的力量？

我呀，多么可笑，多么羞耻！

特克墨萨

埃阿斯，我的主人，我求你了，别那么说。

埃阿斯

你出去，女人，离开这里，走开！

哎呀！哎呀！

歌队长

为得众神欢心，恭顺一点，明智一点！

埃阿斯

我的命运真是不幸，

让该死的恶人从手里滑掉，

却把袭击指向了公牛和温驯的羊群，

致使它们深红的鲜血涌流成河。

歌队长

何必为过去的事情悲伤？

既成事实永远无法改变。

埃阿斯

（第二曲次节）

啊，你这个窥探一切的小人，

你这个时刻准备干坏事的恶棍，

啊，拉埃尔特斯之子，你是全军中最卑鄙的猾贼，

我保准你正在开怀大笑，笑个不停。

歌队长

每个人快乐还是悲伤，都是神赐的。

埃阿斯

但愿我能找到他，虽然我痛苦。

哎呀！我真不幸！

歌队长

别夸口了；你不知道你已多么苦了吗？

埃阿斯

啊，宙斯，我祖先的父亲啊！[180]

怎么能杀了那个善于伪装的狡猾敌人，

再杀了那两个国王——两个统帅，

最后自己也一死了结？

特克墨萨

在你这么祈祷的时候，也祈祷让我

和你一起死了，你死了我为啥还要活着？

埃阿斯

（第三曲首节）

哎呀！我真不幸啊！

黑暗——我的光明啊！

地下的幽暗啊，在我看来你比什么都明亮。

接纳我吧，让我在你那儿定居！

接纳我吧，我已不再值得

诸神的眷顾和人类的善意。

宙斯所生的那个女战神

把我往死里逼，

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避呢？

我还有哪里可以安生？

如果我祖传的荣誉已遭毁灭，

那么，朋友们，虽然我的四周

有着这么多无理性的猎物，

两兄弟的全军将举起矛枪

置我于死地。

特克墨萨

唉，我太不幸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他是永远不会委屈自己说出这种话的。

埃阿斯

（第三曲次节）

哎呀！

喧嚣的波涛啊，

海岸的岩洞和海滨的牧场啊，

在这里我呆得太久太久了，

在特洛伊城下。

但是你们不会再看见我，

一个活着的埃阿斯了。

让一切智力健全的人知道这一点吧！

啊，近处的斯卡曼德罗斯河，[181]

阿尔戈斯人所爱的流水啊！

我要说句放肆的话，

从希腊的土地上来到特洛伊城下的

所有战士中，你从没见过

像我埃阿斯这样优秀的战士。

可如今我这样羞耻地躺在这里了。

歌队长

事实上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

阻止你说话或促使你说话，

因为你陷入了如此深重的苦难。（哀歌完）

埃阿斯

哎呀，哎呀！有没有人想到过，

我的名字[182]听起来多像我的悲叹？

“哎呀！”“哎呀！”如今我可以

用这些合成我名字的悲伤音节

一而再再而三地悲叹了。

我的父亲，在这伊达山下的土地上[183]

曾被公认是全军第一的勇士，从这里

带着一切的荣誉回到家乡。

我，作为他的儿子，踏着他的足迹

也来到了特洛伊这同一个地方，

气力不比他小，军功不比他少，

却这么不光彩地死在阿尔戈斯人的手下。

然而有一点我十分自信：

如果阿基琉斯活着，让他来评判，

阿开奥斯人中谁最勇敢，谁应该

得到他的武装作为奖品，

那么，除了我，是不会有别人的。

可如今阿特柔斯之两子把它判给了

一个坏蛋，无视我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双眼睛这个迷糊的头脑

使我失去了判断能力，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

对别的人做这种不公正的裁判了。

事实是：宙斯的女儿，那目光怕人的

不可战胜的女神，在我已经武装起来

正要去攻击他们的当口，挡住了我，

使我发了疯病。于是我的两手

沾满了这些可怜牲畜的鲜血。

如今他们得救了，正欣喜若狂呢！

但这不是因为我的好意。有什么办法呢？

有神出面袒护，一个坏蛋

也能逃脱好人之手。

如今我该怎么办呢？

遭到神的憎恶，这是看得出来的；

希腊人全军怨恨我，

特洛伊和整个特洛伊平原都视我为敌人。

要不要离开这停泊地，

渡过爱琴海，踏上归途，

让阿特柔斯之两子留下来自己去作战？

可这样做有什么面目去见特拉蒙，

我的父亲？看着我回到家里两手空空，

没有带回一份勇士应得的奖品——

他自己曾赢得它并为自己带来巨大荣誉——

他怎么忍受得了？

那是无法忍受的。

那么，单独去冲击特洛伊人的城堡，

我独自一人，面对全体敌人，

轰轰烈烈打一仗，然后一死了之？

不，我认为，这只能让阿特柔斯之两子开心高兴。

不，不能这样干。必须另想别的办法，

让我年迈的父亲坚信不疑，

他生的儿子不是懦夫，不是胆小鬼。

一个人只想长命百岁，却一点也不能

改变他的不幸。这样活着是可耻的。

日子一天又一天——那不过是一种前进或后退，

其终点是死亡——这其中能产生什么快乐？

依靠虚幻的希望生活下去，

这种人我认为一文不值。

不，要么光荣地活着，要么光荣地死去，

这才是一个高贵者应该做的。

我的话完了。

歌队长

没有人指责你说假话，埃阿斯啊，

我们都知道你说的是心里话。

还是放弃这些想法吧，

让你的判断屈服于朋友的劝告！

特克墨萨

埃阿斯，我的主啊，没有什么不幸

比命中注定的事件更不可避免。

我曾经是一个自由人的女儿，在弗律基亚，

我父亲的权力和财富无人可及。

可如今我成了一名奴隶；我认为这是神意，

尤其是你的手决定的。因此，

既然我已和你同床共榻，成了夫妻，

我便分享着你的幸福，共有了你的命运。

我恳求你，以家室之神宙斯的名义，[184]

以连接你我的婚床的名义，

别让我落到某个敌人的手里，

备受他们的煎熬，听他们的闲言碎语。

因为，哪一天你死了，撇下我，

一定的，不出这一天，我就会

被阿尔戈斯人强行抓去，

和你的儿子一起成为奴隶。

然后新的主子里就会有人用尖刻的话

挖苦我：“瞧她，从前是埃阿斯——

军中最勇猛的将领——的爱妾，

如今干着下人的活儿，没有了那个福分！”

人们这么说着。就我而言，是命中注定受苦，

但是这些话对你和你的家族将是羞辱。

请想一想你的父亲吧，他年老力衰，

多么可怜，被你撇下；

再想想你的母亲，年纪那么大了，多么可怜，

无数次地祈求过诸神让你活着回家；

我的王啊，我还要你可怜可怜你的儿子，

失去了你的抚育，成了孤儿，

在一个冷漠的监护人监护下，没有爱；

设想一下，你死后留给孩子和我的

将是多么大的不幸和悲哀。

须知道，没有你我就没有任何指望了，

你用长矛毁灭了我的国家，

我的父母被又一劫数送到了地下，

住在了哈得斯的死人王国。因此，

失去了你，我还能找到什么国家？

我还有什么财富？我的全部财富就是你。

是的，也别忘了我。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从谁那里得到过快乐，应该永志不忘。

善意永远应该得到善意的回报。

谁忘了别人对他的好意，谁就

永远不能算作一个高贵的人。

歌队长

埃阿斯啊，愿你受到感动，像我这样，

产生怜悯；那时你就会赞同她所说的。

埃阿斯

只要她能做好我要她做的事情，

她就一定会得到我的同意，不折不扣。

特克墨萨

好。亲爱的埃阿斯，我将服从你吩咐的一切。

埃阿斯

现在把我的儿子带来，让我看看他。

特克墨萨

我因为害怕，把他送走了。

埃阿斯

怕我的疯狂？还是怕什么别的？

特克墨萨

害怕你碰见，杀了他。

埃阿斯

这和我的命运是相称的。

特克墨萨

所以我注意了避免这个。

埃阿斯

我赞美你的做法和你表现出的预见。

特克墨萨

情况既如现在这样，我该为你做什么呢？

埃阿斯

让我对他说话，面对面地看见他。

特克墨萨

他就在附近，有仆人照看着。

埃阿斯

那么，为什么这么慢还不来？

特克墨萨

孩子啊，父亲在叫你呢。

（向仆人）

把他带过来，无论你们谁在搀他走路。

埃阿斯

他来了？还是没有听见你的呼唤？

特克墨萨

我看见有人带着孩子正在走过来。

（一仆人带着欧律萨克斯上）

埃阿斯

抱起来，抱过来！

他不会害怕看见这新溅上的鲜血，

如果他真是我这个父亲所生的孩子。

必须从小按他父亲的规矩严格训练他，

使他的性格酷似他的父亲。

啊，我的孩子，愿你比父亲幸运，

别的都像他；还愿你莫卑劣。

不过，即使现在我也有一点羡慕你：

对当前的这些苦难你一无所知；

因为，一无所知是最快乐的时光，

［……］[185]

直到懂得快乐懂得悲伤。

这个年龄一到，你就应该向父亲的敌人显示

你有什么样的品格，是什么样的父亲生的。

眼前呢，愿和风细雨滋润你

娇嫩的生命，让你的母亲心里觉得欢喜。

我知道，不会有哪个阿开奥斯人胆敢对你

施加邪恶的暴行，即使你已没有了父亲。

我会留下透克罗斯这样可靠的人抚养你，

他连睡觉也会睁着一只眼睛保护你的。

虽然眼前他滞留在遥远的地方

还在忙于对敌人的国土进行掳掠。

你们，持盾的战士们，你们，水手们，

我把儿子——我们共同的快乐——托付给你们，

请你们向透克罗斯转达我的嘱托：

让他把这孩子带回我的老家，

交给特拉蒙和我的母亲埃里波娅，

让这孩子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

［……］[186]

我的盔甲呢，我不想让某些裁判者和我的仇人

把它作为竞技的奖品奖给阿开奥斯人。

至于我的这个盾呢，我的孩子，你的名字

“欧律萨克斯”就是由它而来；七层牛皮钉成[187]

这个盾，利剑刺不穿；你要自己用它，

抓住牢固的把手，把它舞起来；

其余的武器呢，将和我一起埋入地下。

（向特克墨萨）

现在赶快把孩子抱走，把门关上，

别在帐篷门口号哭，数落；

真的，女人就是一个装满泪水的口袋。

快，把门关上。一个高明的医生

治疗脓疮应当开刀，而不是

呜呜呜地对它念咒。

歌队长

听到你那么心急，我觉得害怕。

你的话锋利如剑，我不喜欢。

特克墨萨

啊，我主埃阿斯，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埃阿斯

别推想，别追问，听我的话！

特克墨萨

哎呀！我害怕。以你儿子的名义，

还以众神的名义，我求你，别抛弃我们。

埃阿斯

你真让我心烦，你不知道吗？

从今往后我不再欠神什么义务了！

特克墨萨

嘘，别说渎神的话！

埃阿斯

这话你对愿听的人说去吧！

特克墨萨

你不愿听了？

埃阿斯

这话你已经让我听得太多了。

特克墨萨

主人啊，因为我害怕。

埃阿斯

（向一仆人）

快把门关上。

特克墨萨

以诸神的名义我求你，别犟了。

埃阿斯

我觉得你太傻了，

如果现在你想驯化我的脾气。

（埃阿斯被关在帐篷里，特克墨萨携欧律萨克斯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光荣的萨拉弥斯[188]，四面波涛的海岛。

你是幸福的。对我们大家，

你永远在那里闪烁着喜人的光辉。

但是我这不幸的人，久离故土，

至今羁留在特洛伊，月复一月，[189]

年复一年，宿营在它的草场上，

精力被时间消蚀着，

等待我的只剩下一个可怕的前途：

有一天走下可憎的幽国冥土。

（第一曲次节）

这还不算，我又遭遇了新的不幸，

哎呀！埃阿斯患上了不治之症，

神灵给他降下的癫狂。

正是你[190]从前把他派出来

参加这场激烈的战争，那时他身强力壮；

可如今你看他独自闲坐着，

让朋友们看了十分伤心。

他有力的双手建立起来的

勇敢绝伦的战绩已化为乌有，

从无情无义的阿特柔斯之两子

得不到任何善意的回报。

（第二曲首节）

远方衰老的母亲，脸色苍白，

一旦听说儿子精神失常，

哎呀，她准会放声大哭，

诉说心里的愁苦，

不像夜莺用哀怨的音符，

更像颤抖的琴弦

奏出尖声的丧歌，

还同时两手拍打胸膛，

扯落自己的白发。

（第二曲次节）

活着疯了还不如死了。

这个人出身高贵的父族，不同于

别的身经百战的阿开奥斯人。

如今他丧失了本来的心性，

已经头脑不清。

啊，不幸的父亲！你将听到儿子

怎样的苦难呀！那是除了他，

埃阿科斯的神裔中[191]

还不曾有别人遭受过的。

（五）第二场

（埃阿斯手握短剑走出帐篷，特克墨萨随出）

埃阿斯

悠久无尽的岁月把万物

生来世上，复又使之消失在自己里面；

世上没有什么不可企求：可怕的誓言

破坏了，固执的想法改变了。

我也这样：从前，意志坚定，

如淬火的钢铁一般强硬，可如今自觉丧失了

性格的锋芒，被女人的话软化；

一想到她被撇下在敌人中间，成了寡妇，

孩子也成了孤儿，实在于心不忍。

因此，如今我要去海滨浴场和岸边的牧场，

在那里举行净洗仪式，

祈求女神平息盛怒。

然后寻找一个偏僻的地方，

埋掉这柄短剑——武器中最为可恨的——

埋得深深的，让谁也不能再找到它，

让夜神和冥神把它保存在地下。

要知道，自从我的手接受了赫克托尔——

我最大的敌人——的这个礼物[192]，直到此刻，

我就再没有得到过阿尔戈斯人的任何奖赏。

俗话说得再对不过：

“敌人的礼物不是礼物，不会给你带来好处。”

从今往后我要懂得顺从神明，

学会尊重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

谁有权力，就得服从谁。怎能不呢？

应该知道，最可怕的事物和最有力的事物

也得屈从于别的事物的权利：

冰雪覆盖的冬天让位给果实累累的夏季；

当白天点亮光柱骑着白马疾驰而来时，

幽暗的黑夜便转身后退。

风暴的可怕呼吸也让

疲惫的大海休息，平静，

甚至万能的睡眠也得释放他的俘虏，

不能永远抓住不放。

那么我们，我们又怎能不学会让步？

特别是我；因为我刚刚学会了一条规则：

我们憎恨一个敌人，要想到

他日后也可能对我们友好，

我们在打算帮助一个朋友时也要想到

友谊不是永远不变的；

因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

友谊是个靠不住的港湾。

记住这些话就会事事顺利。

（向特克墨萨）

女人，进屋去祈祷吧，求诸神

让我的心愿圆满地实现。

（向歌队）

还有你们，我的朋友，请你们

也像她一样，重视我的这些愿望：

在透克罗斯回来的时候转告他，

让他照料我的事情，同时也善待你们。

因为我要去我必须去的地方，

你们也要照我的吩咐去做，

或许很快，你们就能听到

我得救的好消息，虽然现在我在受苦。

（向大海方向走去）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

我高兴得浑身颤动，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啊，潘！啊，潘！

离开库勒涅终年积雪的崇山峻岭，[193]

漫游海上的潘啊，到我们这里来吧。

啊，你，神界歌队的班首，

到这里来和我们一道跳起

你自编的倪萨山和克诺索斯[194]的歌舞吧！

我现在真想歌舞一番呀。

还有阿波罗，那得洛斯岛[195]之主，

愿他飞过伊卡罗斯海[196]来到我们中间，

医治我们所有的痛苦。

（第二曲）

阿瑞斯从我的眼前驱散了忧愁的阴霾[197]，

欢乐呀欢乐！

如今，宙斯啊，如今大晴天的白日光

又一次照到了劈波斩浪的快船停泊场上。

因为埃阿斯忘记了自己的委屈，

重新开始遵守神律，履行一切

古老习惯规定下的宗教仪式。

时间的力量能冲淡一切。

在这样意外地看到埃阿斯已变得后悔

他对阿伽门农兄弟俩的忿恨和夙怨之后，

我大概再不会说，

世间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七）第三场

报信人

朋友们，我首先报告你们下列消息：

透克罗斯从密西亚高原回来了。[198]

但是，他刚走到大营中央的帅帐，

便立即遭到全体阿尔戈斯人的辱骂。

他们远远地发觉了他，

等他一到跟前便成群地围上了，

纷纷辱骂，从这边从那边，

异口同声，骂他是疯子的弟兄，

一个全军叛徒的亲属。

他别想逃得了，要用石头砸死他，

让他体无完肤。他们这么骂着，

甚至拔出利剑，进行威胁。

然后是武斗。在达到流血地步之前，

几位老将出言劝阻，才缓和了下来。

不过，埃阿斯在哪里？我有要事相告。

他是最重要的当事人，

必须知道一切，原原本本。

歌队长

他不在屋里，刚刚才出去，

相应于新的情绪，他心里有了一个新的决定。

报信人

哎呀，哎呀！

那么，是透克罗斯派我这趟差使派得迟了，

不然，就是我走路太慢，迟到了。

歌队长

什么急事被耽误了？

报信人

透克罗斯吩咐，在他本人来到之前，

埃阿斯别离开自己的营帐出去。

歌队长

可是他走了，怀着最有利的决定，

去化解诸神的怒意。

报信人

如果卡尔卡斯的预言有智慧，

那么，你的这些话就是非常的愚昧。

歌队长

什么预言？关于这事你知道什么？

报信人

我知道如下这些情况，当时我在场。

卡尔卡斯离开将领会议全体成员，

背着阿伽门农兄弟

善意地伸出了右手，让透克罗斯握住，

严格地嘱咐他用尽一切办法，

就在这个正照亮着我们的白天里，

让埃阿斯呆在自己的帐篷里，别出去，

如果他希望看到埃阿斯活着的话。

卡尔卡斯说，可怕的雅典娜对埃阿斯的

忿怒就只今天这一天记得。

先知说，一个活着的人自负过了头，

便不再有益，神就会降下可怕的灾难，

将他击垮；生为一个凡人，

一忘了是个凡人，自视高出了这界限，

就会遭到这种命运。埃阿斯正是这样。

早在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时

便愚昧地反驳过父亲的明智教诲。

父亲告诫他：“我的孩子，用长矛去

夺取胜利，但胜利的得到

永远离不开神的帮助。”

但他愚蠢傲慢地回答说：

“父亲啊，靠神帮助，一个无能者

也能取得胜利，我呢，相信

没有神助也能夺得这种光荣。”

他就这么傲慢地自夸了。

后来第二次：在战场上

当女神雅典娜向他发出鼓励的呼喊，

要他向敌人挥动夺命的手臂时，

他却答以十分可怕的亵渎：

“女神啊，你站到别的阿尔戈斯人身边去吧！

我埃阿斯站立的地方，

敌人别想突破战线，永远别想。”

正是这样的话给他招来了女神可怕的忿怒，

作为一个凡人他是太不谦虚了。

不过呢，如果他能活过了今天，

或许我们还可以设法救他，依靠神助。

这位先知就说到这里。

透克罗斯从首领会议出来，

立即派我给你们传话委托——

看住埃阿斯。要是已离开营帐，

他就完了，如果卡尔卡斯的话灵验。

歌队长

啊，不幸的特克墨萨，生来命苦的人！

你出来，听一听这个人带来的信息。

它完全破坏了我们的喜悦心情。

（特克墨萨携欧律萨克斯从帐篷中出）

特克墨萨

你们为什么打破我的平静，使我重又陷入苦恼？

我才脱离无尽的悲伤，刚刚一会儿。

歌队长

注意听一听这个人的话，他给我们带来了

关于埃阿斯命运的消息，使我觉得伤心。

特克墨萨

啊，你这人，什么消息？我们完了？

报信人

我不知道你的命运，只知道埃阿斯的：

如果他在外，我为他担忧。

特克墨萨

事实上，他不在家里。因此你的话使我心寒。

报信人

透克罗斯严格命令，把埃阿斯看管在帐屋里，

别让他一个人单独出去。

特克墨萨

透克罗斯在哪里？他为何下这样的命令？

报信人

他刚刚才回来，担心埃阿斯

外出，外出有死亡的危险。

特克墨萨

我多不幸呀！他从谁那里得知这一危险？

报信人

特斯托尔之子，先知卡尔卡斯说的，

埃阿斯的生死决定于今天。

特克墨萨

我真不幸呀！朋友们，请保护我，在这劫数难逃的时刻。

你们一部分人赶快去找透克罗斯，让他赶快到这里来，

一部分人到西边的海湾去，一部分人到东边的海湾去，

查看这个人不吉祥的足迹。

我现在才明白被他骗了，

他已经抹去了心里从前对我的爱。

（看着欧律萨克斯）

真不幸呀，孩子，我该怎么办？不能坐等，

我也去找，只要还有一点力气。

（向歌队）

朋友们，赶快行动。要救一个

急于寻死的人，一时一刻也不能耽搁。

歌队长

我准备好了，我们将证明不只是说在嘴上，

还要用快速的脚步加快救人的进度。

（歌队退场，特克墨萨随下）

第二幕

（八）后开场

（荒凉海岸上一偏僻处，埃阿斯把剑埋在土中，剑尖向上）

埃阿斯

这杀人的家伙已经插好。

如果说我还有闲心思考判断，

我要说它已是十分锋利的了。

它是我的朋友赫克托尔——

那曾经可恨的敌人，我最不愿看见的——

赠送我的礼物；

它如今已被插在特洛伊，这敌国的土地上，

在砺石上磨得十分锋利。

我已把它插好，插得牢牢靠靠；

愿它对我十分好心，让我死得干脆利索。

到此，我自己已经准备完了。接下来，

啊，宙斯，首先求你帮助我，

我要提出的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求你派一名信使把我的噩耗

带给透克罗斯，让他好第一个抱起我

还扑在剑上淌着热血的尸体，

别让敌人先发现，把我

当作肉食扔给狗和鸟。[199]

啊，宙斯，我恳求你的就这么多。

同时我还要呼求赫尔墨斯——接引死者[200]

去到下界的向导——给我一个平静的长眠，

当我让利剑刺进胸膛的时候，

不要有挣扎，不要有痉挛。

我也求助于永生的处女神，

她们是深受尊敬的埃里倪斯，快脚的，

永远看得见人间的一切不幸；让她们知道

阿特柔斯之两子使我死得多么凄惨，

让她们使那两个恶人遭到最大的厄运，

和完全的毁灭，就像她们看见我那样

（死于自己之手，也让他们死于自己之手——

自己最爱的亲人之手。）[201]

来吧，你们，快脚的复仇女神，

来惩罚全体希腊军人，别怜悯他们！

还有你，啊，驾驶马车攀登天顶的

赫利奥斯啊，在你看到我祖国土地的时候，

请勒住你黄金的缰绳，

把我不幸死亡的信息告诉

我年老的父亲和那个生养我的不幸妇人。

我可怜的母亲，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

她的号泣将声震全城。

但是，徒然的诉说于事无益，

我还是赶快去做实际的事情。

啊，死神呀死神，快来我的身边！

噢，不，将来和你住在一起，住在那个世界，

我还有机会和你叙谈。

现在，还是来向你致意。

啊，今儿这个白天的亮光啊，

还有你，驾驶黄金马车的太阳啊，

现在最后一次向你们致敬，往后再没机会了。

啊，阳光。啊，我的祖国萨拉弥斯的神圣土地。

啊，我的家室，我祖传的炉灶。

啊，闻名遐迩的雅典，我血缘相近的种族，

还有这片土地上的泉水与河流。

我也向特洛伊的平原致意：

别了，你，我的供养者，

这是埃阿斯向你说的最后的话，

从今往后他将在冥国与死者交谈了。

（埃阿斯扑向自己的剑锋）

（九）后进场歌

（歌队分成甲乙两个半队，从舞台两边重新上场）

甲半队

劳累，劳累，还是劳累！

哪里，哪里，

哪里我没有找到？

可还是没有一处能对我说：

他在那里。

嘘，嘘！

我听见什么声音。

乙半队

是我们，你们同船来的伙伴。

甲半队

事情怎么样？

乙半队

两边的海岸全找遍了。

甲半队

发现什么没有？

乙半队

什么也没找到，劳累虽然不少。

甲半队

另一边的海岸——东边

也没找到他的足迹。

歌队

但愿哪一个勤劳的渔夫

——日夜不息在海上捕捞的，

或者哪一位奥林波斯山的神女，[202]

或者哪一条流入博斯波罗斯[203]的溪河神女，

见到过那个性情暴躁的人在哪里游荡，

能把这消息告诉我们。

经过长时间的寻找，我们实在太累了，

找不准方向走近他，

因而没能发现这个无力的人

在什么地方。

（特克墨萨上）

特克墨萨

哎呀，苦呀！

歌队长

树林子里传来谁的哭声？

特克墨萨

哎呀，伤心呀！

歌队长

我看见了，那是苦命的特克墨萨——

枪尖赢得的新娘，她在哭泣。

特克墨萨

朋友们，我被抛弃了，我完了，孤苦伶仃。

歌队长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特克墨萨

我们的埃阿斯躺在这里，刚刚死去，

一把埋在地里的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歌队

哎呀完了，我回乡的希望！

哎呀，我不幸的领袖，你也杀了我——

你同来的伙伴了！

哎呀，多苦多难的妇人！

特克墨萨

他这么去了，让我们为他哀悼。

歌队长

这不幸的人，他从谁的手得到了这样的死亡？

特克墨萨

他自己的手——这是明显的，这剑可以证明：

剑柄埋进土里，他扑在剑上死的。

歌队

哎呀，我的过失致使他孤独地

流血身亡，没有朋友守护！

我呀，竟一点没看见，一点没听见，

一点没觉察到他。在哪里，在哪里？

这宁折不弯的人，名字不吉利的[204]

埃阿斯，倒在了什么地方？

特克墨萨

不会有一点点让人看见的；

我要用这披风从头到脚把他盖上。

因为，他的朋友，不论是谁，

都受不了，看见他这模样：

自己造成的伤口里黑色的血

经过鼻孔涌流下来。

（用自己的披风盖住埃阿斯的尸体）

哎呀，我该怎么办？哪一位朋友将把他抱起？

透克罗斯在哪里？他能及时赶来就好啦！

他就可以抱起兄弟，哀悼他，安葬他了。

啊，不幸的埃阿斯，

怎样的一个英雄呀，落到这步田地！

即使在敌人心目中也是多么值得哀悼呀！

歌队

（第二曲）

不幸的人啊，你那个宁折不弯的性格，

或迟或早，不可避免，会给你

带来无边悲伤的厄运。当我听到你

不分日夜，带着致命的情绪

发泄对阿伽门农兄弟强烈不满的时候，

我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个结果的。

因此，在关于谁是最勇敢者，可以得到

那些武器的竞争发生的那个时候，

（我们的不幸）[205]该就已埋下了它的根。

特克墨萨

不幸呀，我真不幸！

歌队长

巨大的不幸，我知道，刺伤了你的心。

特克墨萨

不幸呀，我真不幸！

歌队长

你痛哭，再痛哭，夫人呀，我不觉得奇怪。

你新遭遗弃，又是被这么一个亲爱的人。

特克墨萨

这些，在你是可理解的，在我则是切身感受的。

歌队长

是的，你说得很对。

特克墨萨

哎呀，孩子，我们将遭到什么样沉重的奴役，

落到什么样工头的手下呀！

歌队

哎呀，阿特柔斯之两子冷酷无情，

你悲痛中的推测不会错：

他们的行为将极为恶劣。

但愿神明保佑你们！

特克墨萨

没有神的参与，我们的境况或许还不会这样。

歌队长

他们降下的苦难太大，我们承受不了。

特克墨萨

可是，宙斯的女儿，可怕的雅典娜，

为了奥德修斯把这场灾难培育得这么大。

歌队

没有疑问，那个有耐心的枭雄阴暗的灵魂里

一定充满了狂喜，尖刻地嘲笑疯狂给我们带来的不幸。

和他笑在一起的还有两位国王——阿伽门农

和他的兄弟，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特克墨萨

那么，让他们笑吧，让他们对埃阿斯的死幸灾乐祸吧！

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他们不觉得他重要，

死了之后，或许有一天，在战事

困难时，他们会痛哭失去了他。

蠢人总是不知爱惜自己拥有的好东西，

要等失去了才懂得它的珍贵。

埃阿斯的死宁可说是给我带来了痛苦，而不是

给他们带来了开心；当然也满足了埃阿斯自己，

因为他得到了他希望得到的东西——死亡。

那么，他们就应该因此嘲笑他吗？

他为神而死，不是为了他们——决不是的。

因此，让奥德修斯去自夸吧，这是徒然。

因为，对于他们，埃阿斯已不复存在；

他走了，只给我们留下了痛哭和悲伤。

（十）第四场

（透克罗斯从大营方向走来，渐近舞台）

透克罗斯

真不幸啊，我真苦啊！

歌队长

（向特克墨萨）

别响！我好像听见透克罗斯在讲话，

带着悲伤的声调痛哭着这一不幸事件。

（透克罗斯上场）

透克罗斯

啊，亲爱的埃阿斯，啊，我的亲兄弟！[206]

你真的死了，像传言所说的？

歌队长

是的，透克罗斯，他已经死了。你要相信这是真的。

透克罗斯

哎呀，我的命多苦呀！

歌队长

这已是明摆着的了。

透克罗斯

不幸呀！我真不幸呀！

歌队长

痛痛快快地哭吧！

透克罗斯

来得太突然。

歌队长

是的，太突然，透克罗斯。

透克罗斯

哎呀！但是，埃阿斯的孩子呢？

他藏在这特洛伊国土的什么角落？

歌队长

把他一个人放在帐幕里。

透克罗斯

（向特克墨萨）

那么，快把他带到这里来！

免得幼狮被一个敌人捉去，

由于母狮孤单无力保护。

快去，打起精神来。

人人都喜欢讥笑死人，

在他倒下之后。

（特克墨萨下）

歌队长

透克罗斯啊，你哥哥活着时

就吩咐过，把这孩子托付给你，

事实证明你不辜负他的信赖。

透克罗斯

（向死者）

我眼睛见过的一切中

最令我伤心的景象啊！

我脚走过的道路中

最令我心痛的一段啊！

啊，我最亲爱的埃阿斯，这段伤心之路

就是我知道了你的不幸之后，

踏着足迹追寻到这里的这段道路呀！

你的死讯如同来自一位神，

飞快传遍阿开奥斯人全军。

我听见这消息，哎呀——当时还远——

发出痛苦的呻吟；如今我亲眼看见了，

痛不欲生。哎呀，伤心！

（向一士兵）

给我揭开斗篷，让我看见全部惨状。

啊，可怕的痛苦挣扎的样子啊！

（向死者）

你的死将成为我多少困苦的种子呀！

你受苦的时候我没给你任何帮助，

我还能投奔哪个国度，得到哪个民族

接纳？你我共同的父亲特拉蒙

还能用和善慈爱的目光迎接我吗，

如果我一个人回到他的身边，把你留在了这里？

即使碰上了什么好运，他也一定不能开怀一笑。

那样一个人能有什么克制？

对一个他用长矛赢得的女俘所生的非婚生子

他能不痛骂我是胆小鬼，

背弃了最亲爱的埃阿斯的，

或者骂我存心想在你死之后

攫取你的家室和王位？

这个人一向脾气暴躁，如今年老无奈，

一点小事就会发火；最终将是：

把我逐出国土，骂作奴隶，

不算一个自由人。

在本国我的前途如此。在这里，

特洛伊城下，我将敌人众多，朋友寥寥。

这些就是你的死亡给我带来的全部。

哎呀！我该怎么办呢？我该如何从你的胸口

拔出这柄闪亮的剑？不幸的人啊，

你的谋杀者正是它，结果了你的性命。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是如何注定最终死在了

赫克托尔之手，别看他早已长眠地下！

（向歌队）

请看，这两个人的命运多么相似：

埃阿斯馈赠赫克托尔一条腰带，[207]

赫克托尔就是被这条腰带系在马车后面[208]

拖了很长时间，折磨死的。

赫克托尔赠送埃阿斯一柄短剑，

埃阿斯用这柄剑——向它致命一扑——

结果了自己的生命。

莫非铸造这柄剑的是一位复仇女神，

编织那条腰带的竟是冥王哈得斯，那冷酷的工匠？

若问我，我则认为，这些事情——或许任何事情——

都是诸神为凡人安排的。

若有人不赞成这种想法，由他坚持

他自己的，我也坚持我的。

歌队长

闲话且住，还是考虑一下，如何建一个坟墓

埋葬死者，以及，马上你将说些什么话。

因为我看到一个敌人过来了，

或许他是来嘲笑我们灾祸的，

像恶人们惯常做的那样。

透克罗斯

来人是谁，是我们军中的人吗？

歌队长

墨涅拉奥斯，正是为了他我们才作这次远征的。

透克罗斯

我看见了。离得不远了，已经不难认出他来了。

（墨涅拉奥斯上）

墨涅拉奥斯

你这小子，给我住手，别抬起

这个死人，让他留在原来躺的地方。

透克罗斯

你何必白费唇舌，口出这些狂言？

墨涅拉奥斯

这是我的意见，也是全军统帅的意见。

透克罗斯

可不可以问一声，凭的什么理由？

墨涅拉奥斯

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把他从希腊带来这里，

本指望为阿开奥斯人带来一个战友或朋友，

不料却发现他比弗律基亚人更敌视我们；

他阴谋给全军带来死亡，

趁黑夜进行袭击，用矛尖屠杀我们。

如果不是某位天神阻止了这一企图，

我们大家就已遭到了他现在的命运，

可耻地倒下了，死亡了，他却活着。

如今幸好神祇转移了暴行的方向，

让它落到了绵羊和牛群的身上。

为此，没有人能膂力压众，

敢于把埃阿斯建坟埋葬。

他将被抛尸黄色的沙滩，

成为海边鸟类[209]的食粮。

因而请你约束自己的傲慢，

如果说活着的时候我们没能控制他，

如今他死了，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统治他，

把他控制在我们手里，无论你愿意不愿意。

须知，他生前不曾有过一次愿意听从我们的号令。

然而，一个平民百姓谋划反对领袖人物，

这本身就能说明他是一个坏人。

一个国家里，如果畏惧之心不能确立，

法律就永远不能顺利执行，

一支军队里，如果没有畏惧和羞耻之心警卫，[210]

就不会有服从指挥。

一个人的身躯不论多么高大，他应该想到，

一场小小的疾病就能把他扳倒。

一个人心怀畏惧，又有羞耻之心在一起，

你可以相信，这个人是平安的。

一个国家里如果准许傲慢无礼为所欲为，

虽然一时还诸事顺遂，但是无疑，

最后总有一天要堕入深渊的。

不，让我们看到应有的畏惧之心建立起来，

还让我们别幻想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不用痛苦为快乐付出代价。

事情总是轮流交替的；

刚才这个人傲慢无礼为所欲为，

现在轮到我无礼一下了。

我警告你，别埋葬他，以免

因为埋葬他，把你自己埋进了坟墓。

歌队长

墨涅拉奥斯啊，定下这些明智的训诫之后，

你自己可别犯了对死人的傲慢无礼呀！

透克罗斯

朋友们，既然这些被认为身世高贵的人

容许这样无礼的话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那么，

如果我看见一个出身低贱的人冒犯别人，

就再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向墨涅拉奥斯）

请从头再说一遍。你说是你

把他带来这里作为阿开奥斯人战友的，

不是他自己作主航海来的？[211]

你哪儿来的权利要求做他的统治者？

又哪儿来的权利要求做他

从本国带来的那些族人的王？

你是作为斯巴达国王来的，不是作为

我们的主人；你并没有权利统治他，

就像他没有权利统治你一样。

你也是在别人统率下航海来这里的，

而不是作为全军统帅，因而曾经

也统帅过埃阿斯的。

你统治你自己的臣民去吧，

用傲慢的态度去申斥他们吧！

至于埃阿斯，无论是你，

唉，还是你的那个做统帅的兄弟来禁止，

我都要履行应有的仪式建坟埋葬他，

不怕你出口威吓。

埃阿斯参加这次战争不是为了你的老婆，

像你手下那些可怜的仆人一样，

而是为了信守自己立下的誓言。[212]

也不是为了你，因为他是一向

不把像你这样不足道的人放在心上的。

因此，你去再多带些传令官来，[213]

还有那全军的最高统帅。对于你的吼声

我会不屑一顾，如果你还像现在这样。

歌队长

这样一番话又一次使我这不幸的人不高兴，

因为，硬话——不论多么公正——总是伤人的。

墨涅拉奥斯

这弓箭手看来傲气不小。[214]

透克罗斯

弓箭手并不低人一等。

墨涅拉奥斯

如果给你一面盾牌，你还不知要怎么傲呢！

透克罗斯

没有盾牌我也敌得过你，不怕你武装齐全。

墨涅拉奥斯

你的舌头鼓起了你多大的勇气呀！

透克罗斯

正义在谁一边，谁就能有勇气。

墨涅拉奥斯

让谋杀我的人享受哀荣正义吗？

透克罗斯

谋杀者？你被谋杀了可还活着，岂非咄咄怪事！

墨涅拉奥斯

神救了我，照那个人的意图我就死了。

透克罗斯

神救了你，那就别触怒神。

墨涅拉奥斯

我有什么触犯神律的？

透克罗斯

如果你来这里禁止埋葬死者。

墨涅拉奥斯

埋葬我自己的敌人，这不合适。

透克罗斯

埃阿斯在战场上曾经和你敌对？

墨涅拉奥斯

我们之间有过仇恨，这你知道。

透克罗斯

你被发现用不公正的表决抢夺了他。

墨涅拉奥斯

他那次败诉是评委会判的，不是我判的。[215]

透克罗斯

你能把许多最邪恶的欺骗打扮得冠冕堂皇。

墨涅拉奥斯

我知道谁将为这句话尝到苦头。

透克罗斯

我看不会超过我们将给你自己尝到的。

墨涅拉奥斯

我对你再说一遍：不准埋葬那个人。

透克罗斯

你也再听一遍我的答复：

我们一定要埋葬他。

墨涅拉奥斯

我曾经看见过一个舌头勇敢的人，

强迫他的水手在风暴天气中出航，

但暴风雨的灾难一临到他头上，

就听不到他说话了，

他躺着，裹在一件外套里，

任凭水手们在他身上随意践踏。

你和你喋喋不休的舌头也是这样。

或许一场大风暴——虽然来自一片

不大的乌云——将结束你的吹牛。

透克罗斯

我也看见过一个十分愚蠢的人，

对邻人的不幸幸灾乐祸。

碰巧有一个人——模样、性格

都像我——看见了，对他说道：

“你这人啊，别对死人做坏事，

做了是一定要受到报复的。”

他就这么着当面受到警告。

如今我也遇见了这么个人，依我看，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

你明白我的寓意吗？

墨涅拉奥斯

不和你争了。

如果人们知道，我有权力强制

却用语言谴责，那将使我丢脸。

透克罗斯

那么滚开！在这里听一个蠢人说空话，

对于我，将是一件更丢脸的事。

（墨涅拉奥斯下）

歌队长

一场激烈的争吵即将爆发。

尽可能快点，透克罗斯，为埃阿斯

寻找一个中空的墓穴，

让他安息在这个阴湿的地方，

有一个让世人永志不忘的坟墓。

（特克墨萨领着孩子上）

透克罗斯

瞧！他的妻子和孩子过来了，

就在近处了，来得正是时候，

好参加这可怜人的葬礼。

啊，孩子，过来，靠他近点，

像一个乞求者用你的手触摸你的生身父亲。

按乞求者的姿势跪下，手握一束头发——[216]

我的，她的，你自己的——乞援者的圣物。

如果军中有什么人用暴力拖你离开尸体，

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报应：

被放逐出国，死无葬身之地，

和自己的种族齐根割断，

全像我割断这头发一般。

孩子啊，握住它，拿好，

别让任何人拖走你一步，把死者紧抱！

还有你们，朋友们，

别像女人一样，站在旁边哭丧，

像个男子汉，出面保护他，直到我回来。

我要为他建起一座坟墓，哪怕全世界都来禁止。

（透克罗斯下）

（十一）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为了希腊的不幸与羞耻，

在辽阔的特洛伊土地上，

我备受战争的劳累苦楚。

这战争的岁月何时达到足数，

这痛苦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第一曲次节）

但愿那个教会希腊人拿起可恨的武器

联合起来进行战争的人，

早些魂飞广阔的太空，

或者堕入无底的地狱。

啊，这个人是痛苦的根源，

人类死亡的制造者。

他剥夺了我的一切。

（第二曲首节）

快乐：美丽的花环，

斟满的酒杯，

悦耳的笛声。

不幸的人啊，他还剥夺了我

夜间安稳的睡眠，

使我的日子，哎呀，没有了爱。

我睡觉时无人照应——

重露总是

沾湿了我的头发，

提醒我：这是在

可恶的特洛伊土地上。

（第二曲次节）

想起从前

深夜里遭到敌人偷袭，

或者，战场上面对猛烈的投射，

都有埃阿斯作我们的堡垒。

如今他已牺牲，把自己

献给了凶恶的命运之神。

这样一来，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快乐来到我的身边？

啊，你，屹立于大海之滨

长满树木的苏尼昂海岬，[217]

愿我能来到你的山麓，从这里

向神圣的雅典娜的国土致敬。

（十二）退场

（透克罗斯上）

透克罗斯

喏，我赶紧回来了；我看见大王阿伽门农——

全军的最高统帅——急匆匆往我们这边来了；

看得出，他不会对我克制他那凶险的舌头。

（阿伽门农上）

阿伽门农

我听人报告说，你用威胁的语言嘲弄我们。

你以为可以这么放肆而不受惩罚吗？

你，我是说你这个女俘生的儿子。

嘿，即使你是一个高贵母亲生养的，

出言傲慢、举止骄横已成习惯，

可如今，你，一个小人物，保护一个没用的东西，

还发誓说我们无权统领阿开奥斯人或你自己，

无论在陆上还是在海上，

而埃阿斯，依你说，是自己作为领袖出征的。

一个奴隶[218]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

是不是太不合你的身份了？

你为之这样大吹大捧的那个人算什么？

他的哪一次进攻，哪一次顶住

敌人的冲击，没有我和他在一起？

除了他，阿开奥斯人就没有勇士了？

如果，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认为我们不公正，

如果你永远不会同意——虽然失败了——

接受大多数评判员投票作出的裁决，

而是，永远一定要在某种场合辱骂我们，

或者，阴谋刺杀我们，在败诉之后，

那么，我们认为，那次向阿尔戈斯人宣布的

以阿基琉斯武器为奖品的竞技会是不幸的。

如果行事像你这样就不会

有任何法律秩序被牢固地确立起来，

如果我们容许挤掉合法的优胜者，

把他们的荣誉地位让给失败者。

不，这种做法必须制止。

任何一次战争得胜的总是富有智慧的人，

最必需的并不是肩宽背厚的壮汉。

胸肋宽大的牛，一条小小的鞭子

能管着它沿着正路规规矩矩向前走。

如果你不能立即取得一定程度的智慧，

我看，同样的管法很快就要应用到你身上。

那个人已不再活着，成了一个影子，

你还为他信口开河辱骂我们。

克制一点，想想你的出身，

另外找一个自由人来，

让他代表你和我们说话吧！

你的话我不会懂啦，

我不通蛮族人的语言。

歌队长

愿你们两人都学得克制一点，

这是我能给你们的最好建议。

透克罗斯

可叹啊，人一死，对他的感激

消失得多快！对他的背叛也来得多快呀！

面前这个人没有一句话缅怀你，

埃阿斯啊，你曾经多次为他效力，

冒着枪林石雨，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

这一切全被抛在了一边，全被忘了个干净。

（向阿伽门农）

你呀，刚才说了许多空话，

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初，你们被困在壁垒里，

军队溃败之后，你们已死在眼前，

只有他前来救了你；

当战火烧到你船尾的高甲板上，

赫克托尔跃过壕堑正向船边冲来时，[219]

正是他顶住了这次冲击。这一切你全不记得了？

你说这个人不是跟着你就哪里也没去过，

难道那些事情不是他做的？

你们是不是承认他做这些事是尽了义务？

还有，他曾经和赫克托尔单独决斗，

并非受任何人命令，而是通过抽签决定，[220]

而他所用的不是那种想逃避义务的签，

不是一团泥做的，而是一种容易第一个

从带羽饰的头盔中跳出的东西。

做出这些事情的是他，和他在一起的是我，

作为一个奴隶——蛮族母亲所生的。

不幸的人啊，你怎能用这些话来骂我？

你忘记了吗？你的祖父——老佩洛普斯

是一个出身弗律基亚的蛮族人？[221]

你也忘了，你的生身父亲阿特柔斯

曾经给他兄弟举办过一次最渎神的

宴席，给他吃了自己孩子的肉？[222]

而你自己，也是一个克里特女人生养的。

她的亲生父亲撞见她和一个蛮族奴隶通奸，[223]

吩咐把她丢到海里去喂不会说话的鱼类。[224]

你自己出身如此低贱，还讥笑我的出身？

我的生身父亲是特拉蒙，作为全军

最勇敢的战士，得到我母亲作为奖品，

而她是一位公主，拉奥墨东的女儿，

阿尔克墨涅之子[225]作为特选礼物

把她赠给特拉蒙的。

我，出身高贵的双亲所生的[226]一个

如此出身高贵的人，怎能让自己的亲人受辱？

他如今在极大的悲苦中死去，

而你却要将他抛尸荒野，不准安葬，

说这样的话不觉得羞耻吗？

现在，请你牢记一点：无论把他抛到哪里，

你得把我们三个人的尸体也抛在他身边。

我认为，为他而死，比起你

为一个老婆或兄弟的老婆而死

在众人面前要光彩些，不是吗？

因此，请你想一想，不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

因为，如果你胆敢给我什么伤害，你就会立即希望

宁可做一个懦夫，而不要对我证明你的勇敢。

（奥德修斯上）

歌队长

奥德修斯王啊，你来得正好，如果来这里，

不是为了卷进去，而是为了调停。

奥德修斯

怎么一回事呀，男子汉们？我老远就听见

阿特柔斯之子对这位已死的勇士发出吼叫声。

阿伽门农

奥德修斯王啊，刚才从这个人

我们不是听到了最可耻的话吗？

奥德修斯

什么样的话呀？就我而言，我是能原谅

一个人在被辱骂之后回以辱骂的。

阿伽门农

我辱骂了他，因为他的行为侮辱了我。

奥德修斯

他对你做了什么事，使你因而受到冒犯？

阿伽门农

他说，他不会丢下这尸体受辱，

他要筑墓埋葬他，不顾我的反对。

奥德修斯

我能不能像一个朋友那样对你说出真话

而不能一如既往保持彼此的互助合作？

阿伽门农

请讲。否则我就是头脑不清楚。

因为，在全体阿尔戈斯人中

我把你视为最好的朋友。

奥德修斯

那么听我说，看在诸神分上，

千万别如此无情无义，以致抛弃这个人不予埋葬。

千万别让强权诱使你如此仇恨，以致践踏了正义。

就我而言，他也曾是我在军中的最大敌人，

从我赢得阿基琉斯的武器之日起。

尽管他这样敌视我，我也不想以侮辱报复侮辱，

因而不承认，除了阿基琉斯外，所有离开家园

来到特洛伊城下的阿尔戈斯人中

我没有看见过一个人比得上他。

因此，你也不能侮辱他。

否则，你就不是侵犯了他，

而是侵犯了神的法律。[227]

一个勇士死了，伤害他是不正义的，

即使你恨他，也不能那么做。

阿伽门农

奥德修斯啊，你也反对我，和他站在一边？

奥德修斯

是的。虽然在恨得可敬时，我也恨过他。

阿伽门农

那个时候，你不应该用脚践踏他的尸体吗？

奥德修斯

阿特柔斯之子啊，别贪求有辱名誉的便宜。

阿伽门农

对于一个君主，虔敬不容易。[228]

奥德修斯

但是他可以重视朋友对他的忠告呀。

阿伽门农

一个好人应当听从当权者。

奥德修斯

得了。对朋友让步，他们就会听从我。

阿伽门农

你要记住，你是在对哪一种人表示尊重。

奥德修斯

他是我的敌人，然而是一个高贵的敌人。

阿伽门农

什么意思？你要对一个敌人的尸体表示这么重的尊敬？

奥德修斯

在我心中，他的勇敢比敌意更重要。

阿伽门农

你这种人反复无常。

奥德修斯

朋友变成敌人司空见惯。

阿伽门农

你要我们把这种人变成朋友？

奥德修斯

我不会劝人冷酷无情。

阿伽门农

你今天是存心要我们显得像胆小鬼。

奥德修斯

非也。是要使你们在全体希腊人中做一个公正的人。

阿伽门农

那么，你是要我准许埋葬埃阿斯？

奥德修斯

是的，因为我自己将来也会有这个需要。

阿伽门农

万事同理，人人都为自己操劳。

奥德修斯

不为自己，那么我更应该为谁操劳呢？

阿伽门农

那么，就让这事被说成是你做的，而不是我做的。

奥德修斯

无论把它说成谁做的，你都是仁慈的。

阿伽门农

请你记住我的话：在别的事情上

比这更高的要求我都会应允。

但是这个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都恨他。不过这里呢，

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阿伽门农下）

歌队长

奥德修斯啊，不论谁，看到你如此为人

不说你天生智慧，他只能是一个愚人。

奥德修斯

现在我就告诉透克罗斯，今后

我是他的朋友，坚定的，像从前是他的敌人一样，

以及，我想和他一起安葬埃阿斯，

一起操办，不遗漏任何一项仪式，

依照人类必须对高贵者履行的。

透克罗斯

最最高贵的奥德修斯，对于你所说的这些话

我只有赞美；你大大消除了我的恐惧。

在阿尔戈斯人中你曾经是埃阿斯的最大敌人，

可你却是唯一站在他一边援助他的人。

你过来并没有尽情发泄私愤，活人大骂死人，

像那个发狂的统帅，还有他的兄弟，

到来时那样。他们要抛尸侮辱死人，

不让安葬埃阿斯，我的亲人。

为此，愿父神——奥林波斯的主宰，

好记性的复仇女神，以及，行必果的正义女神，

给那些恶人降下厄运，毁灭他们，

全像他们想要抛尸侮辱这死者一样。

因为，这是不应当的。

不过，高龄的拉埃尔特斯的儿子啊，

让你参与这些葬礼我有顾虑，

我担心这样做使死者不高兴。

别的事情呢，你请随便参与；如果你想邀请

军中什么朋友参加，我也不会不愿意。

其余一切我会操办得好好的，请你相信，

在我们的心目中你已是一个高贵的友人。

奥德修斯

我已表明心愿。如果你不乐意我做这些，

我理解你的决定，愿意离开这里。

（奥德修斯下）

透克罗斯

话说够了。时间耽搁太多了。

动手吧，你们一些人赶紧

掘一个凹陷的墓穴，一些人

把一只高高的三脚鼎架在烈火上，

以备神圣的净洗之用。

第三拨人去帐幕里把他的甲胄取来。

孩子，你也拿出所有的气力，

把你的爱手放到父亲的胸下

托起他倒伏的身体——温暖的

血管里深红的血液还在往上流。

动手干吧，在场的每一个

把自己算作朋友的人，赶快，

去，为这个勇士效劳吧，要尽心得

超过给予凡人中任何高贵者的。

歌队长

凡间的人见识过了，能知道许多东西；

但在见过之前，无人能知未来的祸福。

（演员、歌队抬着埃阿斯的尸体退场）

埃勒克特拉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哀歌

（七）第三场

（八）第二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三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保傅　奥瑞斯特斯的老保傅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儿子

埃勒克特拉　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女儿

克律索特弥斯　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阿尔戈斯和迈锡尼王后

埃吉斯托斯　阿伽门农的堂兄弟，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姘夫，篡位为王

歌队　迈锡尼妇女组成

无台词人物

皮拉得斯　奥瑞斯特斯的朋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女仆

奥瑞斯特斯的两名侍从

地点

迈锡尼，阿伽门农的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特洛伊战争后

（一）开场

（奥瑞斯特斯的老保傅偕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

保傅

当年在特洛伊统领大军的主帅

阿伽门农的儿子啊，现在你可以

亲眼看见你朝思暮想的一切了。

这就是你思念已久的古老阿尔戈斯，[229]

这里有牛虻追蜇伊那科斯女儿的神迹；[230]

奥瑞斯特斯啊，这里有依屠狼之神

命名的吕克奥斯市场[231]；左边有著名的

赫拉神庙。[232]我们到了这个地方，

你得说看见了多黄金的迈锡尼

和多仇杀的佩洛普斯后人的家。[233]

当年在你父亲遇害后，我从你同胞姊姊手里

接过你来，受托把你从这里救走，

以便抚养成人，为被害的父亲报仇。

因此，现在，奥瑞斯特斯啊，

还有你，最好的朋友[234]皮拉得斯啊，

我们该做什么，必须赶快作出决定。

瞧！明亮的阳光已经唤醒

鸟儿嘹亮的歌声，

满天星斗的黑夜已经退出大地。

因此，在有人开门出屋之前

我们必须商量好，拿定主意。

没有时间耽搁了，必须立即行动。

奥瑞斯特斯

我最亲爱的随从啊，你多么出色地

表现了对我们家的忠诚呀！

正如一匹良种的马，虽然老了，

身处险境，还不失勇气，

竖起耳朵，在鼓舞我们前进时

准备自己走在最前头。

因而我要向你摆明自己的打算，

请你仔细听清楚，并且纠正我，

如果你在其中看出什么不妥。

我去过皮提亚神托所，

求问如何为父报仇，如何

向谋杀他的凶手讨还血债，

福波斯对我宣示了神谕，我现在把它告诉你。

他要我自个儿，悄悄地，不带持盾的军队，

他要我用自己的手闪电般进行正义的复仇。

神给我们作的指示既然这样，

请你这就过去，看准机会混进那边的宫殿，

打听那里发生的一切，这样做了之后，

你就可以向我们报告实地看到的情况了。

你老了，满头白发，他们认不出的，

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一定想不到是你。

你得说自己是个外乡人，福基斯来的，

奉法诺透斯的派遣，

须知这人是他们最好的盟友。

你告诉他们，并用誓言使他们深信不疑：

奥瑞斯特斯在一次命定的事故中丧生，

在皮提亚竞技中，从疾驰的战车上

摔下来。——让故事大意就说成这样。

与此同时，我按神的吩咐，首先给父亲的

坟墓献上剪下的厚厚发卷，

浇奠过，然后回来，

手捧精致的青铜骨灰罐——

你知道我们先已把它藏进了灌木丛。

就这样用假的消息骗得他们高兴，

就说我的这个身体已不复存在，

已被烧成灰烬。我何必害怕

这样的不吉利：口头上被说成死了，

事实上我却赢得了生命和荣誉？

我认为没有什么话是不吉利的，如果它充满利益。

我听说过许多关于智者的故事：[235]

人们徒然传说他们死了；后来他们

回来了，并且得到更大的尊敬。

我深信，这一谣传过后，我也会像一颗

耀眼的明星突然闪现在敌人的眼前。

啊，你，我祖国的土地！啊，你们，这地方的神灵！

我此行，愿你们赐给好运。

还有你，我父亲的家室！请助我一臂之力；

须知，我此来受神的指使，将用正义为你净洗。

别让我受到羞辱，再离开这土地被放逐出去，

让我可以拥有我的财产，收回我的家屋！

话就说到这里。现在，老人家，

愿你留心在意，马上就去执行你的任务。

我们两个也要走了。须知，时机对于凡人

乃是一切事业成功的最大保证。

埃勒克特拉

（哭声从宫中传出）

唉呀，我呀！真伤心呀！

保傅

注意，孩子！一个来自宫门里边的声音。

我想是里边一个女仆在哭泣。

奥瑞斯特斯

难道这是不幸的埃勒克特拉？

我们可不可以停一停，听一听她在哭什么？

保傅

不，不，我们不能先做任何别的，

必须尽量遵照洛克西阿斯的吩咐，

首先浇奠你父的坟。从这做起，我们定可

步步顺当，最终赢得胜利。

（老保傅、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下；埃勒克特拉从宫内上）

埃勒克特拉

圣洁的阳光啊！

遍盖大地的空气啊！

在第一道天光冲破夜幕的时分，

你们曾多少次听见过我的痛哭，

又多少次看见过我死命地拍打这流血的胸膛！

在那个可恨的王宫里

只有我那简陋的床铺清楚地知道，

我怎么一直习惯于从梦乡寻找安慰，

我多少次痛哭我那不幸的父亲。

他没有死在敌人的国土上，

没有死在嗜血的阿瑞斯手里，

却被我的母亲和她的姘夫埃吉斯托斯

用谋杀的斧子劈开了头额，

像一棵橡树被伐木工砍倒了那样。

我的父亲啊，你死得这么惨，这么可怜！

却没有一个人为此放声痛哭。

可是我永远不会

停止悲叹和哭泣，

只要我还看得见阳光

和星光灿烂的夜空；

我将

像一只失去了孩子的夜莺，

不停地哭泣

在这父亲的家门口，

呼求所有你们这些神物：

哈得斯和佩尔塞福涅的家啊！

地下的赫尔墨斯和灵验的诅咒之神啊！[236]

还有你们，可怕的众神之女埃里倪斯啊！

你们目睹了罪恶的暗杀，

目睹了偷偷摸摸的奸污婚床。

来吧，请帮助我，为我父亲的被害

复仇！

请把我的兄弟送回我的身边吧！

因为我已再无力单独承受这悲伤

重担，我要被它压垮啦！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孩子，一个不齿于人类的母亲

所生的女儿埃勒克特拉啊！

你为什么要如此无止境地在痛哭中憔悴？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阿伽门农

被你诡诈的母亲邪恶地欺骗，

被一个懦夫的手杀害。

愿这罪恶的制造者灭亡！

——如果我可以这样祈祷的话。

埃勒克特拉

心地高贵的朋友们啊，

你们来安慰我的悲痛。

你们的好意我明白，忘不了，

但我不愿停止

哀悼不幸的父亲。

啊，朋友们，你们总是以好意

回报我全部的爱，让我就这么

疯狂地痛哭吧！我求你们了。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但是，无论哭泣还是祈祷

你都无法从冥河[237]唤回你的父亲；

那个地方收容一切，是大家注定的归宿。

悲伤不断超过限度，

会徒然毁了你自己。

既然这于铲除罪恶全然无益，

为何还要沉溺其中不思自拔？

埃勒克特拉

忘记父亲的惨死

是子女麻木不仁。

我心更爱宙斯的信使，

那个在丛林里不停呼唤“伊提斯”，[238]

“伊提斯”的悲伤的鸟类。

啊，痛苦不堪的尼奥贝[239]啊，

我认为你是神圣的，

因为你永远号啕

在自己的石墓里。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孩子啊，凡人中并非只有你

感觉这么伤心，

请想想那边屋里你的亲姊妹

克律索特弥斯和伊菲阿那萨，[240]

她们心里的悲哀并不比你轻。

再想想你流亡在外的兄弟

奥瑞斯特斯，小小年纪，

也活得这么伤心。

所幸这个著名的迈锡尼王国

总有一天会欢迎他回来继承权力，

在宙斯仁慈地送他回家的时候。

埃勒克特拉

我等他这么多年，不屈不挠，

不结婚不生子，像一朵鲜花

在悲伤中不断枯萎。

我以泪洗面，忍受这无尽的

不幸命运，但他却忘了

受过的苦和我的叮咛。

传到我这里的消息哪靠得住！

因为，他不断想回来，虽说是真的，

可只是空想而不下决心。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你要坚强，孩子，要坚强点！

宙斯还是无上的王，

他看见一切，主宰一切。

把你愤怒的超额部分给他吧！

不要原谅你的敌人，敌意也不要过分。

时间是全能的神。

羁留在克里萨可以放牧的

陡峭海岸上的阿伽门农之子

不会忘了他的仇人。

那个统治阿克戎河的神

也不会忘记的。

埃勒克特拉

但是，我已支撑不住啦！

生命的花季在绝望中消逝，

我日益憔悴，没有孩子，

没有男人的保护，丈夫的爱情；

我像一个外邦人，受人轻视，

在父亲的家里，却像个仆人，

衣着这么褴褛，

饮食这么粗陋。

歌队

（第三曲首节）

你父归来时说的故事是可怜的。

他斜倚在宴榻上[241]

受到铜斧迎头猛击

倒地时的哀号也可怜。

诡计产生阴谋者，贪欲产生谋杀者，

难看的模型压铸出难看的形象，

不论干坏事的是神还是人，都这样。

埃勒克特拉

啊，那个可恨的白天，

那个我所度过的最为可恨的白天，

啊，那个黑夜，

啊，那个无法形容的悲惨宴会

我父亲惨死在

那两个人的手里，

它们也叛卖了我的生命，

使我遭到了不幸。

愿奥林波斯的神王罚他们

遭受同样的痛苦，作为报应！

愿显赫永远不给他们带来快乐，

既然他们犯下这样的罪孽。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听我劝，别再说了。

你想过没有，是什么

使你如此惨酷地陷入了

自己制造的不幸？

要知道，是你大大加重了自己的痛苦，

给自己忧伤的心灵不断增加忧伤的分量。

这种争吵本来不应该

被推向和权势者的冲突。

埃勒克特拉

我知道，

我受到可怕激情的压迫，

被愤怒捉住。

在这可怕的激情中，我不会抑制

这疯狂的愤怒，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活着。

啊，亲爱的朋友，

说实在的，凡是头脑实际的人，

谁会认为，安慰的话对我有用？

算了！我的安慰者们，算了吧！

请相信，这灾难不可解救，

这痛苦我永远无法结束，

这哭诉我永远不会打住。

歌队

（尾声）

但是，我们这是出于爱心，

像一个忠心的母亲，劝阻你，

别往不幸上再增加不幸。

埃勒克特拉

暗无天日的不幸知道什么分寸？

请问，把死者不放心上怎能是美德？

世上哪有这样不敬神的人？

如果我受到这种人的称赞，

如果我无忧无愁生活阔绰，

忘了对父亲应尽的义务，

垂下了痛哭哀悼的翅膀，

那是多么可耻！

因为，如果不幸的人命丧黄泉

踪迹无存，

而谋杀者不遭报应，

以血还血，

那么，可怜的人间

还有什么羞耻，还有什么敬畏！

（三）第一场

歌队长

孩子，我来也是为了你的利益，

就像为了我自己。如果我的话不合适，

就随你的便，我们照旧和你在一起。

埃勒克特拉

朋友们，我老是哭，让你们受不了，

我深感惭愧。但是，请你们原谅，

不是我自己要这样，请相信这话是真的。

要知道，不论哪一个出身高贵的姑娘

看见父亲的家室遭到这样的灾难，

像我这样无日无夜地看着这灾难

只有加重没有减退的苗头，

怎能克制自己，不像我这样伤心流泪？

首先，我从自己的生身母亲眼里看见了敌意。

其次，在我自己家里我和杀死父亲的凶手住在一起。

他们统治着我，我的生活必需品，

给与不给全由他们决定。

再请想想，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当我看见埃吉斯托斯坐在我父的宝座上，

穿着我父的王袍，看见他在炉灶边——

他杀死我父亲的地方——奠酒祭神的时候？

尤其，在我看见那最无礼的事情，

看见那个谋杀者睡在我父亲的床上，

和我那该死的母亲睡在一起的时候，

请想想，这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你们说说看，那个和他同床的女人

我还应该把她叫作母亲吗？

她已完全不可救药，竟和那个亵渎者

形影不离，不怕复仇女神的愤怒。

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看来不以为耻，

倒是显得很开心，一个月一个月地

查找出合谋杀害我父亲的日子，

每个月都举行歌舞庆祝这一天，

祭献绵羊，感谢神灵成全的恩典。

看到这些，不幸的我只有在家里哭泣，憔悴，

哀伤这以我父亲的名字命名的[242]

亵渎的节宴，自个儿偷偷地哭泣；

他们甚至不许我哭个痛快，

发泄自己的悲愤心情。

那个出言高贵的女人斥责我

用如下的恶言恶语：

“你这不信神的可恨丫头，就你一个人

死了父亲？世上就没有别的人伤心？

愿你不得好死，愿地下之神让你

永远不能摆脱眼前的悲苦心情。”

她就这样咒骂我。此外，有时只要听到有人说

奥瑞斯特斯要回来了，她就发疯般

冲到我跟前大喊大叫：“我的这一切的祸根不就是你？[243]

这不是你干的吗，把奥瑞斯特斯

从我手里偷去，私下送走？

但是你得记住，你会为此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就这么狂呼乱叫。还有，她那个著名的配偶，

站在一旁帮腔，猛烈地发出同样的狂呼。

那个卑劣的懦夫，那个有害的毒虫，

靠女人帮助进行战斗的胆小鬼[244]。

这期间我一直盼望着奥瑞斯特斯回来，

结束我这悲惨的处境，我在期盼中憔悴。

可他迟迟不来，一直往后拖延。

于是我失去了有过的和能有的一切指望。

这种情况下，朋友们，

还有什么心情讲温和和虔敬？

人遭厄运态度不佳概属难免。

歌队长

请告诉我，你和我这么说着话的时候，

埃吉斯托斯就在附近还是不在家里？

埃勒克特拉

当然不在家。想想看，他在家

我还能出来？他现在刚好去了乡下。

歌队长

如果情况确实是这样，我不就可以

和你交谈得自由些了吗？

埃勒克特拉

现在他不在这里。问吧，你想问什么？

歌队长

我想问你，关于你的兄弟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我想知道，他快要回来了呢还是在往后拖延？

埃勒克特拉

他说要回来，但一直没实现这许诺。

歌队长

人临到重大行动，总爱犹豫再三。

埃勒克特拉

我救他时可不曾有半点犹豫。

歌队长

别灰心。他是高贵的，不会不帮助亲人。

埃勒克特拉

我相信；不然我不会活到今天。

歌队长

现在别说下去了，我看见你同父

同母的姐妹克律索特弥斯

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

献给地下之人的礼物。

（克律索特弥斯上）

克律索特弥斯

啊，我的姐姐，你为何又来

大门口，对众人诉说这些？

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想

学会克制无益的愤怒？

我心里跟你一样明白，

也为面前的不幸悲痛。

事实上，如果我能找到力量，我也会表明我对他们的想法。

但如今，像在坏天气中航行，我认为应该放下风帆，

不应该考虑采取行动而又无力损伤敌人。

不过，我不是要你和我采取同样的做法。

事实上，当然，你的判决是正义的，我的劝说错误；

但是，如果我要活得自由，就得事事顺从权势。

埃勒克特拉

你呀，作为一位高贵父亲的女儿，竟忘了他，

只记得你的母亲了，真是可怕！

你对我的这一篇劝说统统都是她教的，

没有一句话出于你自己。

因此，你得挑选：或者做一个傻子，

或者做一个忘了朋友的聪明人。

你刚才说过：若能找到力量，

你会表明对他们的憎恨；

然而，当我正在竭力为父报仇时，

你却不来援助我，反而劝我住手。

这不是不幸之外又加上了一个不幸的胆怯吗？

请告诉我，或者让我告诉你，

停止哭诉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是活着吗？虽然痛苦——

这我知道——但我满足。

让他们不得安生，我以此告慰死者，

如果地下之人有感觉快乐的能力。

可你，你对我说憎恨他们，但只停在口头，

行动上却和父亲的凶手搞在一起。

对他们我永不让步，即使他们许诺

给我现在使你感到自豪的这一切。

你尽管享受你丰盛的饮食和豪华的生活吧！

不损坏自己的良心——我只要这

作为我的粮食，不贪图你的荣华富贵。

如果你有智慧，你也应该像我这样。

你本可以被称作世上最高贵父亲的女儿，

如今被称作你母亲的女儿去吧！

这样你就让最大多数人看到了你的卑劣，

知道你背叛了已死的父亲和你的亲人。

歌队长

看在众神的分上，别动火，你们两人的话

都有可取之处，如果你能从她的话里学到

有用的东西，她也能从你的话里吸取有用的。

克律索特弥斯

就我这方面而言，并非完全听不惯她说的话；

我本也不应该提起这个话题，如果不是听到说

一个可怕的厄运正在向她逼近，

要制止她长期的哭泣。

埃勒克特拉

那么请告诉我，这个可怕的厄运是什么？

如果你说出来的是一个比我眼下遭受的

更可怕的命运，我就不再和你争论了。

克律索特弥斯

事实上我将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如果你不停止这哭诉，他们打算把你送到

国界之外，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方去，

让你在一个地牢里度日，哀叹自己的不幸。

因此，好好想一想，别等以后厄运临头了

再怪我。现在已是该头脑明智一点的时候了。

埃勒克特拉

他们真的已经决定这样处置我？

克律索特弥斯

千真万确，只等埃吉斯托斯回来。

埃勒克特拉

即使如此，我也愿他快快回来。

克律索特弥斯

你疯了？你说这话是在祈求什么？

埃勒克特拉

祈祷他回来，如果他有任何这种企图。

克律索特弥斯

为了你可以遭受——什么？你还神智清醒吗？

埃勒克特拉

为了我可以离你们尽可能远点。

克律索特弥斯

眼前的生活你不放在心上？

埃勒克特拉

啊，那是一种多么幸福的生活呀！

克律索特弥斯

本可以是幸福的，如果你能学得乖巧点。

埃勒克特拉

别教我对不起亲人。

克律索特弥斯

我不是教你这个，我是教你顺从强者。

埃勒克特拉

你尽管去巴结逢迎吧！这样做我不愿意。

克律索特弥斯

可是，不因愚鲁而死是好事。

埃勒克特拉

我将为报父仇而死，如果需要。

克律索特弥斯

但是我知道，父亲会原谅我这样。

埃勒克特拉

只有胆小鬼能这样自我安慰。

克律索特弥斯

那么你是一点不想听我的了？

埃勒克特拉

一定不。让我千万别变得这么愚蠢。

克律索特弥斯

那么我要干我的差事去了。

埃勒克特拉

你到哪去？你拿这些供品给谁？

克律索特弥斯

母亲派我去祭奠父亲。

埃勒克特拉

你说什么？给她最恨的人？

克律索特弥斯

你是想说被她亲手杀死的那人。

埃勒克特拉

是她的哪个朋友劝她的？这是谁想起的念头？

克律索特弥斯

我想，是一个夜间的噩梦[245]引起的。

埃勒克特拉

我的父族之神啊，请此刻来援助我吧！

克律索特弥斯

从她的恐惧里你得到什么鼓舞？

埃勒克特拉

如果你告诉我她梦见什么，我就能回答。

克律索特弥斯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点点。

埃勒克特拉

尽你所能吧。往往一两句话

能决定人的祸福。

克律索特弥斯

据说她梦见

我们的父亲回到阳世，

重新和她在一起，然后他拿起王杖——

原本是他自己的，如今由埃吉斯托斯掌握——

把它插进炉灶里，杖上生出蘖枝。

这新枝不断地长大，长大，最后，

它的树荫覆盖了整个迈锡尼的大地。

我就只知道这些，一个她身边的人告诉我的，

她在向太阳神披露梦境时这个人在场。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点，除了

她因为那个可怕的梦派我出来这件事外。

现在我以我们家室之神的名义求你，

听我的话，别因鲁莽而毁了自己！

因为，你如果现在拒绝了我，

将来再来求我时就吃足苦头了。

埃勒克特拉

不，亲爱的妹妹，你手里的这些东西

别让它有一样触到坟墓，[246]因为，无论习俗

还是对神的信仰都不允许你把这些祭品或酒礼

——它们来自一个可恨的妻子——献给父亲。

不，扔掉它们，或把它们深埋地下，

让它们永远不会到达

父亲的墓地。相反，让她死后

可以找到这些贮藏地下的财宝。

她如果不是一个最卑鄙的女人，

是永远不会想到用这些可恨的礼物

祭献被她谋杀了的那个人的。

现在你想想看，墓里的死者能否

善意地接受她手里的这些礼物？

这个女人曾经像敌人样无情地杀了他

分了他的尸，并且，为了净罪，洗去了

他头上的血污。你相信你手里的

这些东西能赎免她的谋杀之罪吗？

这是不可能的。不，把这些东西扔掉吧！

你呀，倒不如剪下一绺你自己的头发献给他，

再加上我这不幸者的这些可怜的

但于我已是最好的东西：

一束没有梳妆打扮的头发[247]

和一根没有华美装饰的腰带。

你献上这些东西之后，跪下来求他好心

离开冥间来援助我们反对仇人，

让他的儿子奥瑞斯特斯有一天取得胜利，

把他的仇人踩在脚下。

让我们可以以后祭奠他时

献上比现在值钱得多的东西。

我相信，是的，他已起了一分作用：

给她送去了这个可怕的梦。

但还要你，我的妹妹，做这件事情，

帮助你自己，也是帮助我

和他——人世间最亲爱的人，

躺在冥土里的我们共同的父亲。

歌队长

（向克律索特弥斯）

这姑娘的话符合神意。你呢，我的朋友，

如果你是明智的，你就照她吩咐的去做。

克律索特弥斯

我做。该做的事既已明确，理性禁止

两个人再争论下去，它要求赶紧行动。

只是，在我们打算这样做的时候，

朋友们，我以诸神的名义求你们别说出去。

因为，如果我的母亲得知了这个事情，我想，

我迟早会有理由后悔我的轻率鲁莽的。

（克律索特弥斯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如果我不是一个谬误的预言者，

如果我不是一个没有智慧的人，

那么，手握审判权力的迪克女神

正向我们送来前兆；

孩子啊，要不了多久

她就会降临，帮你们复仇。

我心里充满勇气，

因为令人舒心的梦

带来了新的信息。

因为，你的父亲，希腊人的王，

一直没有忘记他的仇人，

那柄古老的黄铜双刃斧，

一直没有忘记被用作

残杀工具的耻辱。

（次节）

潜身于可怕去处的

复仇女神，将足登铜鞋，

挟着千军万马的声势走来。

因为，这邪恶的一对

受情欲驱使，非法同居，

犯了谋杀之罪，

结成了双手沾满鲜血的夫妻。

因此我深信，预兆不会不灵，

一定会给这罪恶的一对带来报应。

如果这梦境得不到应验，

凡人就真的无法预见未来了，

凭可怕的噩梦和神的预言。

（尾声）

很久很久之前

佩洛普斯的赛车啊，

你是众多苦难的根，

你给这块土地

带来了无尽的不幸。

因为，自从米尔提洛斯

被残忍可恨的双手

从金饰的战车上

扔出去，

葬身海底；

打从那时起，这个家

就再没摆脱过

罪恶和悲哀。[248]

（五）第二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上，一侍女手捧供品随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好像又随便往外乱跑啦。

埃古斯托斯外出了，只有他一向还能管住你，

不让你跨出大门去羞辱你的亲人。

如今他不在家；至于我呢，你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当着众人的面骂了我许许多多，

说我的统治非法无礼，

说我侮辱了你，嘲骂了你的不幸。

我并没有侮辱你。骂是有的，

但那是因为你先骂了我许多我才骂你的。

父亲一直是你的借口，没有别的，

你说他是死在我手里的。是的，他是我杀的，

这我清楚，不想否认。

但这是正义女神假我之手，我和她一起干的。

如果你有理智，你也是应该帮助她的。

因为你的这个父亲——你一直在哭他——

是所有希腊人中最没有心肝的，

把你的姐妹杀了去祭神，[249]他做父亲的，

哪能体会我这母亲生养孩子的苦和累。

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他要牺牲我的女儿？

为了讨好谁？你是不是要说讨好阿尔戈斯人？

不，他们无权杀死我的女儿。

或者你要说，实在是为了讨好他的兄弟

墨涅拉奥斯？这也不能作为理由

否认我有权讨还血债。

墨涅拉奥斯不是也有两个孩子吗？[250]

他们不是更应该死吗，既然他们的

父母是这次航海出征的原因？

或者，是不是冥王哈得斯特别爱吃

我的孩子，而不爱吃海伦的？

或是，你那该死的父亲已经不再爱我

所生的孩子，却爱墨涅拉奥斯的？

做出这样的选择不是一个疯狂邪恶的父亲吗？

这就是我的想法。尽管我的话不中你听，

但是死了的那个会赞同我的，如果她能说话。

因此，我回顾往事，并不后悔心惊。

如果你认为我是邪恶的，那么，希望你

在责怪别人之前，让自己的判断公正些。

埃勒克特拉

现在你不能说是我挑起争论

先骂了你什么你才说这些话的吧！

不过，如果你准许，我还是要申述真理，

关于我已死的父亲和我的那个姐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说吧。如果你一向用这种态度

对我，我听你说话就不会痛苦了。

埃勒克特拉

那么，你听我说，你承认杀了我的父亲，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耻的？

你杀他是不是公正有理？

我要对你说，你的行为是不正义的；

你是被那个现在和你同居的鄙夫

爱情诱使干的。

你去问问猎神阿尔忒弥斯，

她停止奥利斯常有的风，是为了报复什么。

或许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从她那儿你是得不到答复的。

我听说的是：有一天我的父亲在这位女神的树林里

打猎行乐，他的脚步声惊起了一只

有花斑长叉角的麋鹿，他射杀了它，

并且无意间说了一句自夸的话。

勒托之女为此大怒，

扣留下阿开奥斯人，为这动物报仇，

她要求父亲献出自己的女儿。

这就是她牺牲的原由。他没有别的办法；

军队受阻，既不能去特洛伊也不能折回家。

为此，父亲受到逼迫，经过长时间的犹豫，

终于牺牲了她，不是为了墨涅拉奥斯。

但就说是——照你的解释——

为了讨好他的兄弟，为此难道他就应该

在你手里受死吗？你根据什么法律？

你在为别人制订这条法律的时候，当心

别给自己也留下了受罚的后患。

如果正义就是以血还血，

那么按正义，第一个要处死的就是你。

不，请你注意你的这个借口不能成立；

因为，如果你愿意，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你现在做这世上最无耻的事情：

和杀人犯同睡一床——以前他

和你一起杀过我的父亲——

和他生孩子，[251]却赶走原先的

体面婚姻所生的体面的孩子。

我怎能赞美这些事情？或许你要说，

这也是为你的女儿复仇？

不，可耻，如果你以此为借口。

为了女儿嫁给仇人做老婆是羞耻的。

事实上我根本无法劝告你，

你总是大喊大叫，怪我说自己母亲的坏话。

同时，我也与其说把你看作母亲

不如说把你看作一个主人。

我过着痛苦的生活，一直受着你

和你那同伙的许多压迫。

你的另一个孩子，不幸的奥瑞斯特斯，

他好不容易逃出了你的手掌，

逃亡在外，也生活痛苦。

你常常指责我要把他培养成

你的仇人。是的，如果我有能力，

我就自己复仇了！这是我亲口说的。

为此，你去对大家宣布吧：我是不道德的，

无耻的，或恶毒的——随你怎么说！

因为，如果我真是这种人，

我想，我就配做你的女儿了。

歌队长

我看见她怒气冲天。正义是否

在她一边？——她已不再注意这一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一个女儿，这么大了，

这么骂她的母亲，

还值得关心吗？你不认为

她能不顾羞耻做任何事情？

埃勒克特拉

不对，这样做我是深感羞耻的，

虽然你以为我不。我自己明白，

我做的不是一个姑娘家该做的事情。

但是，怎么办呢？你的敌意，

你的所作所为逼得我这样。

可耻的事是从可耻的事学来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啊，你这可耻的东西！我，我说的话，

我做的事情还真引起了你不少的话。

埃勒克特拉

话是你的，不是我的；因为，事情属于你，

我的话不过是把你的事情表达出来罢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以我的主宰阿尔忒弥斯的名义起誓，

你会为如此大胆付出代价的，等埃吉斯托斯一回来。

埃勒克特拉

瞧，你发火了吧。你准许我想说什么

就说什么的，现在又没耐心听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是的，我是准许过你说话的，但是，

你就不能让我在虔敬的静默中祈祷吗？

埃勒克特拉

去吧，我请你，祈祷吧。也别埋怨

我的嘴，因为从今以后我再不说一句话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侍女，把盛着多种果品的供篮端上来，

让我向我们的主宰恭顺地祈祷，

求他消除我压在心头的害怕。

（向阿波罗祭坛）

福波斯，我的保护神啊，现在请听

我的祈祷，用暗话；因为，我不是在朋友中间，

她就站在我的身旁，我的心思不宜全部裸露，

免得她用恶意多话的嘴叫喊出去，

把轻率的消息传遍整个城邦。

听我祷告吧，我就用这样的暗话：

吕克奥斯的主宰啊，昨天夜里我看见的那个

含意不清的梦境，如果是一个

于我有利的吉兆，就让它完完全全地实现吧！

如果它是有害的，就让它返回到敌人头上去！

如果有谁阴谋推翻我，夺取我

拥有的财富，别让他们得逞。

还求你保佑我永远过着不受伤害的生活，

保有这阿特柔斯的家和这根权杖，

生活在现在守着我的这些朋友中间，

和我的孩子们——那些对我没有敌意，

不惹我气恼的——共享幸福。

吕克奥斯的阿波罗啊，请你慈悲为怀

倾听我的祈祷，答应赐给我们大家以我所求。

其余的一切，虽然我没说出来，

我想，你是神，一定知道。

因为，宙斯的儿子是无所不见的。

（奥瑞斯特斯的老保傅上）

保傅

（向歌队）

夫人们，我是一个外邦人，你们能不能确切

地告诉我，这是不是国王埃吉斯托斯的宫室？

歌队长

这里就是，外邦人，你自己猜着了。

保傅

这里的这位夫人是他的配偶，

我也猜对了吗？她有女王的气概。

歌队长

完全正确；她就在你面前。

保傅

（向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祝贺你，女王，我从一个友人那里给你，

同时也给埃吉斯托斯，带来了好消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欢迎你的消息，但是，我极想，

首先请你告诉我，是谁把你派来的。

保傅

福基斯的法诺透斯，他派我来报告重大的事情。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什么事情，客人？请说。从一个朋友身边来，

我明白，你一定带来善意的口信。

保傅

奥瑞斯特斯死了，总而言之。

埃勒克特拉

哎，我真惨呀！这下我算完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说什么，客人？别听她的。

保傅

再说一遍，奥瑞斯特斯死了。

埃勒克特拉

我完了，不幸呀！我没法活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向埃勒克特拉）

别打岔！好不好？客人，请对我

说具体点，他是怎么死的？

保傅

我就是为此被派来的，我将向你报告一切，

他去参加作为希腊之光荣的

著名庆典，参加得尔斐竞技会，

当司仪者高声宣布竞技会开始，

第一个项目赛跑准备时，

他进入场地，

神采飞扬，引起所有在场者的惊羡。

从起点到终点又飞快跑回起点。

他带着优胜的奖品离开场地。

长话短说，我从来没见过

有谁取得过这样多的成绩和胜利。

一言以蔽之，裁判宣布的

所有比赛项目他都夺得了优胜。

每当司仪宣布第一名是阿尔戈斯人，

名叫奥瑞斯特斯，是曾召集起

一支著名的希腊远征军的

阿伽门农的儿子，人们都报以欢呼。

到此为止诸事顺利。但是，一旦有神

出来作对，即使强者也不能幸免。

赛事进行到某一天，日出时分

要举行马车驶速比赛了。奥瑞斯特斯

进入场地，参加比赛的还有许多车手。

一个阿开奥斯人，一个来自斯巴达，

两个利比亚人是驾驭辅杌车的能手；

奥瑞斯特斯是其中第五人，用的是

特萨利亚马；第六个来自埃托利亚，[252]

拉车的是四匹栗色马驹；第七个是马格涅西亚人；

第八人属埃尼亚人种，用白马拉车；

第九人来自神建造的雅典城；

第十个是波奥提亚人。

参赛者簸了签，裁判按签给他们

指定了地点，他们各就各位排列马车。

铜喇叭一响，赛车立即开始了。

参赛者同时吆喝着马匹，抖动

手里的缰绳。整个跑道上充满了

马车的吱嘎声和喧闹的轰隆声。

尘土飞扬，起初混杂拥挤在一起，

大家都毫不怜惜地挥鞭驱策，

力求超过对手的车轮和喷着鼻子的马匹。

后面马匹喷出的热气灼痛了前人的脑后，

唾沫星子沾满了前人的后背和车轮。

奥瑞斯特斯巧妙地驾驭着马车，总是紧贴着绕过[253]

跑道两端的标桩，每次车轮几乎擦着了它们。

他放松右边的缰绳，凭借外圈的马全速驰骋，

勒紧左边的缰绳，控制内圈马的速度，

有一阵子，大家笔直往前驰骋，没有出事，

但是，突然，埃尼亚人的马执拗地

不服驾驭，离开了自己的跑道，一拐弯——

这时它们已跑完第六圈开始跑第七圈——

头部撞上了利比亚人的马车。

接着，别的车子一辆一辆飞驰过来，

撞上，翻倒，破碎，整个克里萨

原野上撒满了车马的碎片和残骸。

来自雅典的车手，看到了这一幕，

机警地把马车拉向一旁，放慢速度。

从海浪般滚动在跑道中间的破车死马旁驶过。

奥瑞斯特斯最后上来，他已经勒马减速，把希望放在最后的冲刺上，

但一看见那个剩下的唯一对手时，

便又对着快马的耳朵发出一声响亮的

吆喝，催促它们快跑。于是，赶上了

前面的车子，并排驱驰着，

仅时而这个时而那个地超前一个头。

到此，这不幸的人站在他完好无损的

马车上安然无恙地跑完了他的每一圈路程。

最后在拐弯时他放松了左手的缰绳，

不觉车轴碰到标桩边上，

轴销折断，人被抛出车外，[254]

精致的缰绳皮带又把他缠住了，

身体落地时，受惊的马匹

往跑道中间四散乱奔。

观众看见他从车上跌下，

场上扬起一片哭声，怜悯他这么年轻，

建立了这样的功绩，却遭到了这样的不幸。

他被继续拖了一段路，脸朝地面，过会儿又

腿膝朝天，直到人们

好不容易制止了马的狂奔，

解下了他，这时已没有一个

亲友见了能认出这不幸的尸体。

福基斯人立即把他火化了，

把他高大身躯的可怜骨灰

盛在一个小小的铜罐里正派人送来呢！

他们这样做，为的是让他可以

建坟安葬在自己祖先的土地里。

这就是我要报告你的，说起来真叫人痛心；

所有像我这样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

没有谁曾见过像这样伤心的事情。

歌队长

唉呀呀，唉呀，我们主人的古老家系

看来，整个儿地连根断绝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宙斯啊，我该把这个消息称作什么呢？

一个喜人的消息还是一个令人伤心但是有利的消息？

啊，苦命呀！我只好用自己的不幸换取自己的安全了。

保傅

夫人，你听了我刚才的消息为什么这么沮丧？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母性是奇特的：无论什么冒犯

都不能使母亲仇恨自己的孩子。

保傅

因此，看来，我们是白来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不，没有白来。怎么能说是白来呢，

既然你给我带来了他可靠的死讯？

这个从我的生命中产生的生命，

他忘了我奶他疼他的恩情，逃亡国外，

打从离开故土之后，他没再见过我，

却称我为其父的谋杀者，口口声声

威胁要对我进行可怕的复仇。

于是，无论夜间还是白昼我再不能

有美梦和安睡，每时每刻

都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现在好了，从今天起我摆脱了对他的恐惧，

也摆脱了对她的恐惧——她曾是我更大的祸害，

和我住在一个家里，时时刻刻吸吮我

心灵深处的血——现在，我想，她再不是

我的威胁了，我可以安心过活了。

埃勒克特拉

唉呀，真伤心！

奥瑞斯特斯啊，现在真应该哀悼你的命运了。

死得这么惨，你的亲生母亲却在挖苦你。

——这情况好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的情况不好，他的情况可是好的。

埃勒克特拉

新死者的复仇女神啊，你听听她说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她已听了该听的话，且已处置妥当。

埃勒克特拉

嘲笑吧，现在是你兴旺的时候。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么，奥瑞斯特斯和你都不阻止我说话了？

埃勒克特拉

我们不说了，因而也就不会阻止你说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向保傅）

客人啊，你来这一趟值得重重酬谢，

因为你迫使她停止了吵闹。

保傅

那么，我可以放心走了，如果没事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不行。这样的接待和我不相称，

也和我的盟友——派你来的那个人不相称。

你请进屋来，让这丫头呆在外边

哭她自己和她所爱者们的厄运。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保傅进屋）

埃勒克特拉

你们觉得她是一个这样的母亲吗：

因为儿子死得这么惨，她悲痛绝望

发疯似的痛哭哀号？

不，她走的时候在笑呢。唉，我真不幸呀！

亲爱的奥瑞斯特斯，你的死把我给彻底毁了。

你的死使我失去了心里尚存的唯一希望——

有一天你会活着回来替父亲和我这不幸的人报仇。

如今怎么办呢？我形单影只，

失去了你，没有父亲。

今后只有再次落入父亲的凶手——

我最仇恨的那些人手里做奴隶了。

我的处境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今后我再不进这个门

和他们住在一个屋里了，我要躺在这大门口，

没有朋友，自个儿直到生命枯萎。

因此，这屋里的人如果有谁视我为眼中钉

把我给杀了，我感谢他，

生命只有痛苦，我不想再活了。

（六）哀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宙斯的霹雳闪电啊，你在哪里？

赫利奥斯的阳光啊，你在哪里？

为什么你们看着这些事情无动于衷？

埃勒克特拉

唉呀，唉呀，我真伤心！

歌队

孩子啊，你为什么哭泣？

埃勒克特拉

（伸手向天）

唉呀！

歌队

别太轻易叹息。

埃勒克特拉

你会要我的命。

歌队

怎么会？

埃勒克特拉

如果你要我对明明已死的人

怀抱希望，你会给我的不幸

又加上不幸。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我知道国王安菲阿拉奥斯[255]如何被一个女人

为一条金项链葬送，他如今在地下——

埃勒克特拉

哎呀！哎呀！

歌队

——活人做死人的王。

埃勒克特拉

哎呀，伤心！

歌队

是的，伤心；须知，谋杀者——

埃勒克特拉

——被杀了。

歌队

是的。

埃勒克特拉

我知道，我知道这故事。复仇人起来

为怨鬼复了仇。但我失去了复仇人。

我们也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但是他被死神攫走了。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不幸的人你又遭遇了不幸。

埃勒克特拉

我知道这个，知道得十分清楚，

我的生命像在汹涌可怕的黑浪里，

不断的苦难淹没了我所有的岁月。

歌队

我们看见了你伤心的经历。

埃勒克特拉

那么，别再安慰我了，在——

歌队

你要说什么？

埃勒克特拉

——在我已不再寄希望于

同一个高贵父亲所生的兄弟时。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任何人都有一死。

埃勒克特拉

什么？像那个苦命的人

在骏马奔腾中

被缰绳缠住，拖死？

歌队

没法说的命苦！

埃勒克特拉

怎么不是？在外邦的土地上

我的手照料不到的地方——

歌队

哎呀！

埃勒克特拉

——火化，没有我给他筑坟，

没有我给他哭丧。（哀歌完）

（七）第三场

（克律索特弥斯急上）

克律索特弥斯

亲爱的姐妹啊，我快乐得赶紧往这里飞奔，

不顾是不是有失身份，[256]只要能够来得快。

因为，我带来了喜人的消息，解除你长期

因之痛苦和悲伤的不幸。

埃勒克特拉

从哪里你能找到办法解除

我的痛苦？这痛苦是无法消除的。

克律索特弥斯

相信我，奥瑞斯特斯就在我们身边，

明明白白，就像你看见我站在你的面前。

埃勒克特拉

我可怜的姐妹啊，你是不是疯了？

在嘲弄我和你自己的不幸？

克律索特弥斯

凭父亲的炉灶起誓，我的话

不是嘲弄，他真的就在我们身边。

埃勒克特拉

真伤心呀！这话你是

听谁说的，这么轻信？

克律索特弥斯

我相信我自己，不是相信别人，

我亲眼看见了确凿的证据。

埃勒克特拉

可怜的姐妹啊，你看见了什么，认为它可信？

什么景象使你头脑发热，产生了虚幻的希望？

克律索特弥斯

现在，看在诸神分上，先听我说，

你好知道我的故事，

然后判断，我疯了还是神智健全。

埃勒克特拉

那么说啊，如果你觉得说了心情舒畅。

克律索特弥斯

好，我将告诉你我看见的一切：

我去到父亲的坟前，看见有牛奶

新从坟顶淌下，

坟丘上套着一只花环，

开满各种鲜花。

我看见这些吃了一惊，环顾四周，

担心或许有什么人在我近边，

只见整个这一带一片寂静。

我悄悄地朝坟墓走去，看见

坟边上有一束头发，新近铰下的。

看见这绺头发我心头突然一亮，

眼前闪过奥瑞斯特斯的亲切形象。

这告诉我，我这是看见了他的——

所有人中最亲爱者的——信号。

我两手捧起发束，没说什么不吉祥的话，

我的眼睛立即充满了快乐的泪水。

我现在还——像当时一样——坚信不疑：

这样好的供品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献上的。

因为，除了我和你别人还能有谁供献它？

我没做那事，这我心里明白。

你也没做。怎么能呢？你甚至祭神

也不能离开这家门一步，不然就要受到责罚。

若说我们的母亲，她可没有这份好心；

纵使她做了这事，也瞒不过我们。

不，这是奥瑞斯特斯，这些东西是他献上的。

来，亲爱的，勇敢些！

人的命运不会一成不变。

此前我们两个一直不幸，但如今或许

多福的好日子来临。

埃勒克特拉

哎呀！你真傻！我一直觉得你多么可怜！

克律索特弥斯

怎么？我的消息不能使你高兴？

埃勒克特拉

你不知道自己梦想到哪里去了。

克律索特弥斯

你要我怀疑明明白白亲眼看见的东西？

埃勒克特拉

他死了，可怜的姐妹啊，想他

来救你不可能了，别再指望他了。

克律索特弥斯

哎呀，苦呀！你这是听谁说的？

埃勒克特拉

一个目击者，他死的时候，在场的人。

克律索特弥斯

这个人在哪里？我不相信。

埃勒克特拉

在屋里，他受到母亲的欢迎。

克律索特弥斯

哎呀，苦呀！那么，我们父亲坟上

那么多的供品能够是谁的？

埃勒克特拉

我以为很可能是一个什么人拿来

献祭死者奥瑞斯特斯的。

克律索特弥斯

啊，我真不幸！我急匆匆带来这样的消息，

高高兴兴，不知道我们的境况如此可怜。

现在你看我在这里，怎么样？

旧愁之外又添新愁。

埃勒克特拉

你的境况的确如此。但是，如果你听我的话，

就能解除我们当前悲伤的沉重压力。

克律索特弥斯

我能让死者复活？

埃勒克特拉

不是这意思，我不会这么傻。

克律索特弥斯

那么你有什么吩咐？只要做得到。

埃勒克特拉

只要你勇敢一点，做我吩咐的。

克律索特弥斯

我不拒绝，只要有益。

埃勒克特拉

你得知道：成功来自辛苦。

克律索特弥斯

我知道。我会尽力分担一切。

埃勒克特拉

那么，现在，请听我的决定。

如今你也知道，从亲人那里我们是

得不到帮助了，死神已把他们

夺走，我们两个就剩下自己了。

当初听说我们的兄弟还活着，

正茁壮成长，我还盼着

有一天他会回来，为父亲报仇雪恨。

可如今他死了，余下就只有指望你了。

希望你别畏缩，帮助我——你的姐妹——

杀死杀害父亲的凶手，埃吉斯托斯。

到此我已把心思向你和盘托出。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还有什么希望

没有断绝？往后你还能做的

就只有抱怨被剥夺了父亲的遗产，

就只有悲伤青春的消逝，这么多年，

没有婚姻的祝福，没有丈夫的爱。

不，别指望你能得到这种快乐，

埃吉斯托斯不会那么没有算计，

容许你或我生育后代，

眼睁睁看着给他自己带来危害。

然而，如果你依从我的计划，

首先，你将得到亡父地下的慈爱，

同时也将得到我们兄弟的称赞，

其次，今后你将重新被视为自由人，

像你的出身一样，并且找到门当

户对的新郎。须知，人人都追求高贵，

你没有看出吗？听我的话

你能赢得多么好的名声，为我，为你自己。

无论本国公民还是外邦人[257]，看见我们

都会用这样的话赞美：

“朋友们，瞧这两姐妹，

她们挽救了父亲的家，

当仇人大权在握时，

她们不顾生命危险站出来为亲人复仇。

她们俩真值得爱，值得一切人的尊敬，

让她们在祭神的节日里，在城邦的公民集会上，

接受所有人的敬意，表彰她们的勇气。”

每一个人都会这样谈论我们，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我们的光荣不会泯灭。

亲爱的姐妹，听我的话！帮助你的父亲，

告慰你的兄弟，结束我的不幸，

也结束你自己的不幸，请记住一点：

出身高贵的人羞于耻辱地活着。

歌队长

这样的紧急关头，先见是有益的，

无论对于说话的人，还是对于听话的人。

克律索特弥斯

我的女友们啊，她在说话之前，

如果有幸神志健全，就应该记得

谨慎小心，但是她忘了这一点。

（向埃勒克特拉）

什么景象迷乱了你的心，如此鲁莽地

拿起武器，并且要求我帮助你？

你不知道吗？你生来是个女人，

不是男子汉，力气不及你的敌人。

好运永远青睐他们，

全然不来关心我们。

因此，谁能希望和这样强大的敌人争斗

不受伤害致命？

你要看到，如果他们听见你说这些，

我们不幸的处境很可能会变得更加不幸，

如果赢得好名声但是受辱而死，

这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安慰或利益。

因为，一个人最可怕的还不是死，

而是求死不得。

不，我求你，克制愤怒，以免我们完全毁灭，

以免我们的家族连根带叶死得不剩一人。

你说的话我将保密，

好像你没说过我没听过一样。

但是，归根到底，你还是要学着明智点——

虽然迟了点——弱者要让步强者。

歌队长

（向埃勒克特拉）

要听劝。对于凡人，没有什么

比先见和明智更有益的财宝。

埃勒克特拉

你的话不出我的所料，我清楚地

知道，你会拒绝我的建议。

那么，我只好自己单独干了。

我是决不罢休的。

克律索特弥斯

哎呀！

父亲死时你能这样就好啦！

那会儿，什么都可以做呀！

埃勒克特拉

那时我的智力还不成熟，虽然气质一样。

克律索特弥斯

但愿你努力保持这种智力终身不变！

埃勒克特拉

这话表明，你是不会和我合作了。

克律索特弥斯

不错。因为冒险的开始只能导致结果的不幸。

埃勒克特拉

我称赞你的智慧，但憎恨你的胆怯。

克律索特弥斯

你称赞，我爱听。

埃勒克特拉

你恐怕是永远不会得到我称赞的。

克律索特弥斯

来日方长，时间会判明我是对的。

埃勒克特拉

走开！你于我没有益处。

克律索特弥斯

不是我没有益处，是你没有求知愿望。

埃勒克特拉

去把这一切告诉你的母亲吧。

克律索特弥斯

不，我恨你没到这个程度。

埃勒克特拉

可是，至少你得知道，你侮辱我到什么程度。

克律索特弥斯

这里边没有侮辱，只有关怀。

埃勒克特拉

那么，我应该屈从你的正义规则？

克律索特弥斯

如果你有智慧，我就遵从你的指导。

埃勒克特拉

话说得好听，可惜用的不对。

克律索特弥斯

你准确地射中了自己的毛病。

埃勒克特拉

难道你不认为这话我说得合乎正义？

克律索特弥斯

但是，正义有时也会造成损害。

埃勒克特拉

我不想遵照你的法律生活。

克律索特弥斯

你一干就会承认我的规则正确。

埃勒克特拉

我是一定要干的，决不受你的影响。

克律索特弥斯

真的不接受劝告了？

埃勒克特拉

没有比坏的劝告更可恨的。

克律索特弥斯

看来我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

埃勒克特拉

我的决心早已下定，不是什么新的东西。

克律索特弥斯

我走了。你不听我的劝告，

我也不赞成你的鲁莽。

埃勒克特拉

那就进去吧，我永远不会听你的，

即使你苦苦地求我。

因为，追逐空影是很大的不智。

克律索特弥斯

如果你心目中觉得自己有什么是智慧，

你就把它当作智慧吧。一旦它使你

遭到不幸，你就会称赞我明智的。

（克律索特弥斯下）

（八）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当我们看见空中的鸟类

也很懂得关心赡养

双亲——自己的生养者和哺育者，

我们人类怎能不同样履行自己的义务呢？

不，宙斯的闪电可以作证，

无上的正义女神可以作证，

报应的日子不远了。

啊，能传到地下死者耳朵的声音啊，

我求你，把可怜的哭声和难受的屈辱信息，

送到下面，传给阿特柔斯的儿子去！

（第一曲次节）

告诉他：

如今苦难笼罩着他的家，

孩子们不复彼此友爱，

激烈的争吵破坏了两姐妹的和睦，

埃勒克特拉得不到支持帮助，

孤独地勇敢面对风暴，

可怜她日夜哭泣，哀悼父亲的不幸。

像一只夜莺不知疲倦地啼叫。

她不顾生命，准备一死，

但求消灭家里的那两个凶手。

她是高贵父亲所生的高贵女儿——

这样的孩子世上哪里找得到。

（第二曲首节）

没有一个出身高贵的人

甘心卑贱地活着，

辱没自己美好的名声。

我的孩子啊，你也选择了哀悼，

日复一日，和那些哀悼者一起。

你已经赶走了耻辱，以致

一次赢得了两项荣誉——

最好的女儿和智慧者。

（第二曲次节）

但愿我能看见你地位上升

权力、财富超过你的仇人，

差距像他们现在超过你的一样。

因为我看见你虽然命运不幸，

处境可怜，但是，依据最高的

习惯法，你敬畏宙斯，

赢得了最高贵的名声。

（九）第四场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后跟两仆人，其一手捧骨灰罐）

奥瑞斯特斯

（向歌队）

夫人们，向导给我们指的路是不是正确？

我们是不是来到了我们要到的地方？

歌队长

你在寻找什么？你来这里想要什么？

奥瑞斯特斯

我在寻找埃吉斯托斯的家，找了好久。

歌队长

你找到了，你的向导没有错。

奥瑞斯特斯

那么你们谁去通报里面的人：

他们盼望已久的客人到了？

歌队长

这姑娘去，如果理应由最亲近的人通报。

奥瑞斯特斯

小姐，我请你让这家里人知道：

有一些福基斯人找埃吉斯托斯来了。

埃勒克特拉

哎呀，伤心！你们不是正拿着

我们听说的那个消息的明显证物吗？

奥瑞斯特斯

你说的那个消息我不知道。但是老斯特罗费奥斯

指派我带来了关于奥瑞斯特斯的消息。

埃勒克特拉

什么消息，客人？我怕得浑身发抖。

奥瑞斯特斯

他死了，我们拿着他的骨灰，

装在你看见的那个小罐子里。

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真不幸！现在我终于看见了

你们手里这个可怕的东西，它就在我眼前。

奥瑞斯特斯

如果你哭泣是在哀悼奥瑞斯特斯的不幸，

那么我告诉你，那个罐子里正是盛着他的骨灰。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如果里面的确是他的骨灰，

我以诸神的名义求你，现在让我把它拿在我的手里，

让我痛哭哀悼，不仅为了死者，

也为我自己和整个我们这个家。

奥瑞斯特斯

（向侍仆）

拿过来，给她，无论她是谁。

因为，乞求这一恩典的人必定对他没有敌意，

而是一个朋友，或许还是一个有血缘的近亲。

埃勒克特拉

（手捧骨灰罐）

啊，这世上我的最亲爱者奥瑞斯特斯的

生命留下的最后纪念呀！我这样接回你，

和我送走你时希望的多么不一样！

我当初送你离家时，宝宝啊，你是多么神气，

可如今我手里拿着这东西，你已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我不在还未用这两只手

把你偷出来，为使你免遭死亡，

把你送去国外之前，自己先死了呢？

那样你就可以在那同一天死了，

和父亲葬于同一个坟墓里。

如今你作为逃亡者，在异国的土地上

悲惨地死去，远离自己的姐姐；

不幸的我没能用友爱的手清洗你的遗体，

给它穿上尸衣，也没能从吞没一切的火焰里，

如应该做的那样，拾起你可怜的骨殖；

可怜你的后事全由外邦人料理，来到我身边时

就只是这小小罐子里的一点点骨灰。

伤心呀！我从前对你的抚育，

还有不断给你的爱护和操心，

都白费了！母亲可从来没有

像我这样疼爱你，这个家里

只有我像保姆样地照料你，

你也总是只叫我“姐姐”。

可如今你一死，所有这一切

一日之间化为乌有，你卷走了一切，

像一阵旋风。父亲死了；

你自己死了；我也跟着你完了；

仇人高兴了，这个母亲没有人性，[258]

她开心得快要疯了。你曾经多次

秘密捎信给我，说你要回来

亲手向她复仇，但是，不幸的命运，

你的和我的，破灭了所有这一切，

把你这个样子送到我的面前：

不再是一个我挚爱的人，只剩下

一把灰和一个空幻的阴影。

伤心呀，可怜的骨灰！

哎呀呀，真伤心！

最亲爱的人啊，你这趟归来

真可怕，它把我给毁了，

真的毁了我了，亲爱的兄弟啊！

因此，请接受我进你的这个安息之所，

接受我的影子进你的墓穴吧！

让我今后在下界和你同住一屋。

因为你在世时，我们共享一样的东西，

如今让我和你同葬一个坟墓吧。

我渴求死亡，因为我看见死人没有悲哀和痛苦。

歌队长

你的生身父亲死了，奥瑞斯特斯死了。

埃勒克特拉啊，想开点，别太难过。

死亡是我们大家注定要尝的苦果。

奥瑞斯特斯

哎呀呀！我说什么好呢？我找不到合适的词儿了。

我没法再保守秘密了。

埃勒克特拉

你遭到什么麻烦了？为什么这么说？

奥瑞斯特斯

我看见的是埃勒克特拉有名的容貌吗？

埃勒克特拉

这是她，状况非常凄惨。

奥瑞斯特斯

哎呀，哎呀！这遭遇真催人泪下。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你这样悲叹一定不是为了我吧？

奥瑞斯特斯

侮辱和残忍毁了的生命啊！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这句不吉利的话只有我最适合。

奥瑞斯特斯

你的生命呀真可叹，没有婚歌，没有欢乐。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你的目光、你的叹息意味什么？

奥瑞斯特斯

意味着：关于自己的不幸我全不知道。

埃勒克特拉

根据我的哪句话你明白了这一点？

奥瑞斯特斯

看见你受的苦难这么多。

埃勒克特拉

可是你看见的还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奥瑞斯特斯

还有看了更可怜的？

埃勒克特拉

因为我和谋杀者共有一个家。

奥瑞斯特斯

谁的谋杀者？你暗示的罪恶是什么？

埃勒克特拉

父亲的谋杀者。其次，我被他们强迫为奴。

奥瑞斯特斯

这样强迫你的是什么人？

埃勒克特拉

一个人——有母亲之名，没有母亲的心。

奥瑞斯特斯

用什么办法？打你还是使你生活匮乏？

埃勒克特拉

打，匮乏，还有种种别的办法。

奥瑞斯特斯

就没有一个人保护你或阻止她？

埃勒克特拉

没有了。从前有过一个，就是你让我看到骨灰的他。

奥瑞斯特斯

可怜的姑娘啊，看见你我心里多么怜悯！

埃勒克特拉

要知道，你是迄今唯一怜悯我的人。

奥瑞斯特斯

对，我是唯一和你一样痛苦的人。

埃勒克特拉

你莫不是我的一个亲人，从远方来了？

奥瑞斯特斯

我很想这么说，如果在场的这些女人是朋友。

埃勒克特拉

她们是朋友，你可以放心说话。

奥瑞斯特斯

那么你把骨灰罐给我，我把一切告诉你。

埃勒克特拉

我以诸神的名义求你，客人啊，别要求我这为难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相信我的话，别担心上当受骗。

埃勒克特拉

啊，我求你，别抢走我最珍贵的东西。

奥瑞斯特斯

你一定得放下它。

埃勒克特拉

奥瑞斯特斯啊，

我为你伤心，如果我不安葬你。

奥瑞斯特斯

别说不吉利的话，你没有权利悲伤。

埃勒克特拉

没有权利为死去的兄弟悲伤？

奥瑞斯特斯

你这么说起他不合适。

埃勒克特拉

我被这么狠地剥夺了对死者的特权？

奥瑞斯特斯

你没被剥夺什么，这骨灰罐不是你的。

埃勒克特拉

如果我这里抱着的是奥瑞斯特斯的骨灰呢？

奥瑞斯特斯

这不是奥瑞斯特斯的骨灰，是假的。

埃勒克特拉

那么那个可怜人的坟墓在哪里？

奥瑞斯特斯

他没有，因为活人没有坟墓。

埃勒克特拉

啊，孩子，你说什么？

奥瑞斯特斯

我说的没错。

埃勒克特拉

他活着？

奥瑞斯特斯

如果我活着。

埃勒克特拉

什么，你就是他？

奥瑞斯特斯

你瞧瞧这戒指上的印章，

我父亲的，看我的话有没有假。

埃勒克特拉

啊，多么明亮多么美好的一个白天啊！

奥瑞斯特斯

真好，我相信。

埃勒克特拉

啊，这说话的是你吗？

奥瑞斯特斯

你认出了你的兄弟。

埃勒克特拉

我两臂抱着你了吗？

奥瑞斯特斯

愿你今后永不失去他。

埃勒克特拉

啊，最最亲爱的女友们，女公民们啊，

你们看见奥瑞斯特斯了，他死了是假的，

如今他用这一伪装安全地回家来了。

歌队长

我们看见他了，孩子啊，看见这个好事，

快乐的泪水从我眼睛里滚落下来了。

埃勒克特拉

（对歌首节）

我至爱父亲的儿子啊，

你刚刚来到，你来了，找到了，看见了心里想要看见的那个她了。

奥瑞斯特斯

我们会面了，但请保持沉默，等一会儿。

埃勒克特拉

那是为什么？

奥瑞斯特斯

沉默一会儿比较好，免得里面的人听到。

埃勒克特拉

永远处女的阿尔忒弥斯作证，

我起誓永远不会降格害怕

那些“呆在家里”的女人，

她们不过是大地母亲的累赘。

奥瑞斯特斯

然而你要记住，女人心里也有战神，

我想，经验已让你知道了这一点。

埃勒克特拉

哎呀呀！伤心呀！

你使我想起了

那个根深蒂固

无法消除无法忘记的

伤痛。

奥瑞斯特斯

我也知道，但是，时机到时

我们就应该想起那些事情。

埃勒克特拉

（对歌次节）

任何时候，只要有适当的机会，

任何时候我都可以进行正义的控诉了；

因为，如今勉勉强强我总算有了说话的自由。

奥瑞斯特斯

是这样；因此你要看守好这自由。

埃勒克特拉

我该怎么做？

奥瑞斯特斯

时机来到时，别希望说的太多。

埃勒克特拉

但是，既然如今我已见到你的面，

完全出乎意想和希望之外，

谁还愿意把说话的自由

再换成这种沉默？

奥瑞斯特斯

在诸神催我回家的时候，

其实你已看见了希望。

[……][259]

埃勒克特拉

如果是一位神带你找到了我们的家

—你这是又告知了我

一个空前的恩典，

从中我看见了天意。

奥瑞斯特斯

我真不想使你扫兴，但是，

这过分的快乐引起我的担心。

埃勒克特拉

（尾声）

啊！这么多年了，你还能想起回来，

让我看了快乐；如今你看我处境如此悲惨，

请别——

奥瑞斯特斯

对我有什么要求？

埃勒克特拉

（请别）剥夺我

看见你面容时的快乐，别逼我放弃它。

奥瑞斯特斯

有谁想这样，我会非常生气的。

埃勒克特拉

你同意了？

奥瑞斯特斯

当然。

埃勒克特拉

（向歌队）

啊，朋友们！我听见了一个从未指望听到的声音，

可怜我听见它的时候快乐得直叫起来，

不能沉默，不能克制自己的激动。

（向奥瑞斯特斯）

如今你来到了我的面前，

让我看见了最亲爱的面容，

我虽心绪悲伤，也永远忘不了它。（对歌完）

奥瑞斯特斯

多余的话现在别说啦！

别说母亲如何作恶，

也别说埃吉斯托斯如何奢侈浪费，

把我们父亲家的财富挥霍殆尽。

因为时间不许可这样尽兴说话，

请你还是说一说当务之急的事情：

我们应该出现在哪里或藏匿在哪里，

让我们此行永远结束敌人的高兴。

还要注意，我们两人进屋之后，

别让母亲在你欣喜的脸上看破了秘密。

不，你要悲痛哭泣，仿佛那个不幸的消息

是真的；须知事情成功之后

才是我们尽情欢笑的时候。

埃勒克特拉

啊，弟弟，怎么使你高兴

我就怎么做，因为，我的全部快乐

都是你赐给的，不是我自己的。

我也不会同意为自己谋取重大的利益，

以你即使最小的痛苦为代价。因为，这样做

我就辜负了幸运之神的关照。

这里的情况我相信你知道：

你一定听说了，埃吉斯托斯外出了，

我们的母亲在家。你别担心，

她不会看到我脸上露出笑容的。

须知，我对她的旧恨已经根深蒂固，

加之，我见到了你，快乐得永远不会

停止哭泣，因为，怎么不哭呢——

我今天看见你回来了，先以为死了，

后发现还活着，这在我身上造成了奇异的效果。

因此，即使父亲活着回来了，我也会相信

看见的是他，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今你如此不可思议地来到了我面前，

因此，请你随意吩咐。因为，我即令独自一人

两种光荣也能得到其一，或者光荣地

拯救自己或者光荣地死去。

奥瑞斯特斯

别响！我听见里面有脚步声，

好像有人正向门口走来。

埃勒克特拉

（向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请进去，客人们，

特别因为你们带来了一个这样的礼物：

屋里没人喜欢它，但又不能把它扔出门外。

老保傅

（从宫中匆匆走出）

笨透了的疯孩子们！

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还是天生的缺乏起码的智慧？

你们不知道自己处境的危险吗？

你们不是处在危险的附近，

而是处在危险的正中心呀！

不，如果不是我早在这门口守望，

你们的计划，在你们自己进去之前，

就已先传到了里边。如今我的细心

已经保护你们免于此祸。

下面请你们结束这长谈

和这不知厌足的开心叫喊。

进去啊，因为，在这种事情里

拖延是祸，赶紧是福。

奥瑞斯特斯

我进去后，情况会怎样？

保傅

情况会顺利的，因为没人认识你。

奥瑞斯特斯

我想，你已经告诉他们，我死了。

保傅

是的，这里的人已经视你为泉下之鬼了。

奥瑞斯特斯

他们对此很高兴？或者，说了什么别的？

保傅

最后告诉你，现在的情况是：

他们那方面的一切，甚至恶行，都不妨碍我们。

埃勒克特拉

我的兄弟，请告诉我，这是谁？

奥瑞斯特斯

猜不出？

埃勒克特拉

猜不出。

奥瑞斯特斯

就是你当初把我交到他手里的那个人呀！

你不认得了？

埃勒克特拉

哪个人？你说什么？

奥瑞斯特斯

执行你的意图，

亲手把我送到福基斯土地上去的那个人呀！

埃勒克特拉

这是他吗，父亲被害时

我在许多人中看出唯一忠心的那个人？

奥瑞斯特斯

正是他。别再多问了。

埃勒克特拉

啊，最可爱的阳光呀！啊，阿伽门农家

唯一的救星呀！你是怎么来的？你真是那个

把他和我救出重重苦难的人吗？

啊，最亲爱的手啊，啊，两脚送来的消息的

信使啊，你怎么能这么长时间

和我在一起而不露出一点真相，却说故事

使我伤心，隐瞒着最使我快乐的事情？

欢呼吧，父亲！——我觉得看见了一个父亲。

欢呼吧！要知道，我在一日之内先极恨你

后极爱你——你是唯一这样的人。

保傅

够了，我想，讲过去的故事有的是时间，

有很多的夜晚和同样多的白天周而复始。

埃勒克特拉啊，它们会把往事给你讲个清清楚楚。

（向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对你们两人，站在这里的，我要说：

是行动的时候了。现在只有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一个人，

屋里没有任何男人。如果你迟迟不动手，

设想一下，你们就会不是只跟这屋里的人战斗，

而是不得不和更多别的训练有素的人战斗了。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啊，我们眼前的任务看来不是

任何长时间的谈话，而是赶快进去。

但是进去之前，让我们先向父亲家的

神坛致敬，这些神是守护大门的。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进宫，后跟老保傅，

埃勒克特拉留在外边）

埃勒克特拉

大神阿波罗啊，请你开恩接受他们的祈祷，

也接受我的祈祷，我虔诚的手曾不时

向你献上一份力所能及的供品。

如今，吕克奥斯的阿波罗啊，我尽我之所能

立誓，祈祷，恳求你乐意

在我们的行动中帮助我们，

让人们看到，神如何

给敬神的人以回报。

（埃勒克特拉进屋）

（十）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请瞧嗜血好斗的阿瑞斯

走去的那地方！

追捕谋杀犯的猎犬

刚刚走进了那屋里。

因此，我心中的梦境很快就会

实实在在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次节）

死者的保护人[260]

已经悄悄地潜入屋里，

进入父亲祖上的宫殿，

手握新磨的利剑。

迈娅之子赫尔墨斯给他带路，

用黑暗掩护他的骗局，

带他到达终点，不再迟延。

（十一）退场

（埃勒克特拉从宫中上）

埃勒克特拉

（哀歌首节）

啊，最最亲爱的女友们，男人们马上就要

做完他们的事情了，但请你们别做声。

歌队长

情况怎样？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埃勒克特拉

她正在装饰骨灰盒，

准备埋葬，他们两个紧靠她站着。

歌队长

你为何走了？

埃勒克特拉

我出来守望，提防

埃吉斯托斯趁我们不知时走进来。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声音从屋内传出）

哎呀！可怜这个家里没有我的朋友，

到处是谋杀者。

埃勒克特拉

屋里有哭叫声，朋友们，听见没有？

歌队

听见了。哎呀！听了害怕，我发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声音从屋内传出）

啊，我真不幸呀！埃吉斯托斯，你在哪里呀？

埃勒克特拉

听！又是一声哭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声音从屋内传出）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呀！

怜悯怜悯你的母亲！

埃勒克特拉

可是你没有

怜悯过他，也没怜悯过他的生身父亲。

歌队

啊，不幸的城邦呀！啊，不幸的家族呀！

日夜困扰着你的命运快结束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声音从屋内传出）

哎呀！我被刺啦！

埃勒克特拉

如果可能，再给她一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声音从内传出）

哎呀！又是一下。

埃勒克特拉

如果埃吉斯托斯也受到这两下就好啦！

歌队

诅咒实现了，死人复活了。

以血还血，早先被杀的人

使杀人凶手流了血。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从宫中上）

歌队长

（哀歌次节）

瞧，他们来了，手被血[261]

染红了，我不能责怪他们。

埃勒克特拉

奥瑞斯特斯，事情怎么样了？

奥瑞斯特斯

里边全妥了，

既然阿波罗预言顺利。

埃勒克特拉

那个罪恶的女人死了？

奥瑞斯特斯

别再害怕

母亲的高傲屈辱你了。

歌队

别说话啦！

我看得见埃吉斯托斯了，清清楚楚。

埃勒克特拉

小伙子们，回到屋里去。

奥瑞斯特斯

你看见那个人在哪里？

埃勒克特拉

他在城堡外，兴冲冲地

朝我们走来，[……][262]

歌队

快埋伏去过道里，快点！

第一件事干得很顺利，

眼前这件事祝你们也顺利。

奥瑞斯特斯

放心吧！会成功的。

埃勒克特拉

那么，赶快进去，别耽搁！

奥瑞斯特斯

这就走。

埃勒克特拉

这里的事由我对付。

（奥瑞斯特斯与皮拉得斯下）

歌队

说几句服输的话，让他听了高兴，

或许有好处。让他可以不知不觉

自投正义的罗网。（哀歌完）

埃吉斯托斯

（向歌队）

你们谁能告诉我，福基斯的客人，

就是听说给我们带来奥瑞斯特斯死讯，

说他在赛车中失事身亡的那几个人，在哪里？

（向埃勒克特拉）

你，是的，我问你呢！——从前你那么犟——

我想你最关心这事，一定知道得最清楚，

可以最清楚地告诉我。

埃勒克特拉

你说的对，否则我就是一个对自己最亲的

亲人命运漠不关心的人了。

埃吉斯托斯

那么告诉我：客人在哪里？

埃勒克特拉

在里边，他们得到了好客女主人的欢心。

埃吉斯托斯

他们真的报告说，他死了？

埃勒克特拉

不仅报告了，而且让大家看见他了。

埃吉斯托斯

那么我能亲眼看见他的尸体吗？

埃勒克特拉

你能看到，真的，样子很难看。

埃吉斯托斯

你的话使我高兴，不像以往。

埃勒克特拉

开心吧，如果这些事情使你高兴。

埃吉斯托斯

大家注意，静一静！把大门敞开！

让所有迈锡尼人和阿尔戈斯人都知道：

如果说他们中曾有人对他怀过希望，

如今看见他死了，希望落了空，

他们总该接受我的管束了吧，

别等我用暴力教会他们懂事啦！

埃勒克特拉

我也接受了教训，时间教给了我

与强者和平共处的智慧。

（宫门敞开，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站在一被遮盖的尸体旁）

埃吉斯托斯

宙斯啊，我看见那个人了，

他的死一定是出于神的嫉妒；

但是，如果报复女神在听，

就当我没说这话。

（向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揭开面罩！作为亲属

让他也受到我的哀悼。

奥瑞斯特斯

自己揭吧！这是你的事，不该我做：

看一眼遗体，向它友好地致辞。

埃吉斯托斯

说得对，我照办。

（向埃勒克特拉）

但是你，给我把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叫来，如果她在里边。

奥瑞斯特斯

她就在你的眼前，你不必移动目光。

（埃吉斯托斯揭开尸体面罩）

埃吉斯托斯

哎呀！我看见什么了？

奥瑞斯特斯

为什么这么惊恐？这面孔你不认识？

埃吉斯托斯

是谁设下这圈套？我真不幸呀落进去了。

奥瑞斯特斯

此前你没发现吗：

你说的那个死者活着？

埃吉斯托斯

哎呀！我明白了：你不是别人，

你正是奥瑞斯特斯，在跟我说话。

奥瑞斯特斯

你虽是个出色的先知，但还是被骗了这么多时。

埃吉斯托斯

啊，我的死期到了，啊，我完了。

但是，让我说一句话……

埃勒克特拉

看在诸神的分上，我的兄弟，

别让他再说话了，别听他的申辩！

对于判了死刑的罪人

缓期执行有什么好处？

尽快把他杀了，把他的尸体远远地

抛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让鸟兽吃掉，

作为应给的殡葬。只有这样

才能补偿我过去的悲伤。

奥瑞斯特斯

（向埃吉斯托斯）

到里边去，快！现在是要你的命，

说空话不能解决问题。

埃吉斯托斯

为何要我到里边去？如果你的行动正当，

何必黑暗遮盖？为什么不就在这里把我杀了？

奥瑞斯特斯

不劳你安排。到你当初杀我父的

地方去，我要你也在那里被杀。

埃吉斯托斯

这个家屋难道注定要看到佩洛普斯

后代的所有苦难，现在的，还有将来的？

奥瑞斯特斯

至少必定能看到你的，请相信我能这样预言。

埃吉斯托斯

你吹嘘的预言本领不是来自你的父亲。[263]

奥瑞斯特斯

你尽斗嘴，我们的事就耽误了。

走！

埃吉斯托斯

带路。

奥瑞斯特斯

你必须走在前头。

埃吉斯托斯

怕我逃了？

奥瑞斯特斯

不是，我是防你挑选死法。

我要让你尝到死的全部苦味。

对一切想犯法的人，立即给以

处罚，甚至处死，是有益的；

因为，这样可以防止罪恶孳生猖獗。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把埃吉斯托斯逼进宫里）

歌队

啊，阿特柔斯的后裔呀！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

你好不容易赢得了解放。

以今天的这一击达到了圆满的结局。

（埃勒克特拉和歌队退场）

特拉基斯少女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赫拉克勒斯　宙斯和阿尔克墨涅之子

得阿涅拉　奥纽斯的女儿，赫拉克勒斯的妻子

许洛斯　他们的儿子

利卡斯　赫拉克勒斯的侍令官

报信人　一墨利斯人

保姆　得阿涅拉儿女们的保姆

老人　赫拉克勒斯的老年侍从

歌队　特拉基斯的少女组成

无台词人物

伊奥勒　奥卡利亚国王欧律托斯的女儿，赫拉克勒斯的侍妾

一群女俘

得阿涅拉的侍女

赫拉克勒斯的侍从

地点

特拉基斯的赫拉克勒斯屋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得阿涅拉偕保姆上）

得阿涅拉

世间流传着一句古话：

“一个人只要还活着没有死，

你就无法定论他命好还是命苦。”

但是没等去冥国我就清楚地

知道了，我的命运不幸悲惨。

当我还居住在普琉戎[264]，生活在

父亲奥纽斯家里的时候，我就是

埃托利亚少女中最害怕结婚的一个。

因为我的求婚者是一位河神，

我说的是阿克洛奥斯[265]，他变换

三种形相，向我的父亲求亲。

有时他化作一头公牛；有时变成

一条巨蟒，身子弯弯曲曲闪闪发光；

有时候又是牛头人身，有一股股泉水

从他乱蓬蓬的胡须间流出来。

我这不幸的人害怕这么一个求婚者，

总是在祈祷，希望早点死了，

在走上这么一个新郎的床榻之前。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我很高兴，

来了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那个著名的儿子，[266]

他和河神格斗，解救了我。

至于这场战斗是怎样进行的，我说不清楚，

因为我不知道，要是有人看见这情景

不害怕，他就能说得出来了。

可是我，当时坐在那儿不敢看，心里害怕，

只担心美貌最终会给我带来苦痛。

最后幸而评判人宙斯判得好，

如果真是好的话。因为，自从我被赫拉克勒斯选中，

和他结为了夫妇，就不断地为他操心，

可怕的事一个接着一个。一个黑夜带来了忧虑，

另一个黑夜的忧虑又进来挤走了它。

后来我们生了孩子，他回来看看他们，

好像一个农夫有一块耕地在远处，

只播种时去一趟，收获时再去一趟。

生活就是这样，带他回家又送他离家，

一直不断地派他去为某一个人服劳役。[267]

如今他服完了这些苦役，

可是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害怕。

自从他杀死了强有力的伊菲托斯，

我们便被放逐出来，客居特拉基斯，

生活在外邦人中间。他到哪里去了？

没有人知道。我也只知道他走了，

把我丢在这里苦苦地思念他。

我几乎相信他遭了什么祸；

时间不短了：十个月过去了，

又过了五个月，还是没有他的音信。

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离家时给我留下了那样一块字板，

便是预兆。我时常向神祷告，

但愿我收下的不是悲伤。

保姆

得阿涅拉啊，我们的主母，

我时常看见你伤心落泪，

为赫拉克勒斯的外出悲叹哭泣。

如果说奴隶也可以给自由人出出主意，

那么，我也就应该对你的事情发表点意见：

你既然有那么多的儿子，为什么不

打发一个去寻找你的夫君？

许洛斯不是最适合去一趟吗，

如果他关心父亲的平安，急于得到消息？

瞧，他来了，及时赶回家来了，

因此，如果你认为我的话有可取之处，

你就立即听了我的话，用上这个人吧！

（保姆下，许洛斯上）

得阿涅拉

孩子啊，我的儿！卑贱者的嘴里

看来也能说出明智的话，这妇人

虽是奴隶，却说出了自由人的话。

许洛斯

她说的什么？母亲啊，请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

得阿涅拉

她说，你父亲外出这么久了，你不设法

打听他的下落，那会给你带来耻辱。

许洛斯

不，我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传闻可信的话。

得阿涅拉

那么，我的孩子，你听到的消息说他呆在什么地方？

许洛斯

据人们说，在过去这整整一年里

他在做一个吕底亚妇人的奴隶。

得阿涅拉

如果他连这个都能忍受，那就没有什么能使我惊奇的了。

许洛斯

但是他已摆脱了那个奴役，据我听说。

得阿涅拉

那么你听说，他现在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

许洛斯

传说他正在攻打或打算攻打

欧律托斯的城邦，尤卑亚地方。

得阿涅拉

我的儿啊，你知道吗，他给我留下过

一个可信的预言，有关那个地方的？

许洛斯

母亲啊，什么预言？我没听你说起过。

得阿涅拉

预言说：他或将就此结束他的生命，

或在完成这次最后的功绩之后

享受幸福安度他的余生。

因此，我的孩子啊，正当他的命运

在天平上升降不定的时候，你不去援助他吗？

事情只能是：或者，他的生命得救

我们也得救；或者，我们和他一起灭亡。

许洛斯

母亲啊，我这就去。要是知道

有这个神谕，我早就去了。

但是父亲一向命好，不需要

我们过于替他担惊受怕。

不过，现在既知道了神谕，我将不顾

任何艰难，去打听有关他的全部真实情况。

得阿涅拉

去吧，我的儿。只要打听到好的消息——

虽然迟了——也就是得到了好的回报。

（许洛斯下）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你，赫利奥斯[268]啊，

夜神在失去星冠的时刻生出你，

又在晚霞满天时催你去睡。

赫利奥斯啊，请你告诉我，

阿尔克墨涅的儿子他在哪里？

请你告诉我，金光万道的大神啊，

他是在穿过海峡，还是落脚在两大陆的

什么地方？快告诉我呀，

你这目光敏锐，无人能及的神。

（第一曲次节）

我听说得阿涅拉

心里总是充满悲哀。

她，当初优胜者的奖品，

如今像一只失伴的鸳鸯，

一刻不能停止她的思念，

一直不能止住她的眼泪。

为夫君的远行心怀恐惧，

彻夜无眠，在那愁人的空床上

日益消瘦，日益憔悴。

她预感到不祥，真是可怜！

（第二曲首节）

人们可以看见不倦的南风

或北风在辽阔的大海上

掀起一个又一个的惊涛骇浪。

赫拉克勒斯的生活就像这样，

艰难险阻，一个接着一个。

生活又像克里特海上的风暴，

使卡德摩斯的这个子孙[269]

时而沉下去，时而又浮起来。

幸好有一位神时刻在保佑他，

使他不致受到伤害，命丧黄泉。

（第二曲次节）

夫人啊，我不能称赞你这种情绪；

我虽然尊敬你，但还是要责备你。

你不该让烦恼挤走了美好的希望，

别忘了克罗诺斯之子，支配万物的王，

他不曾赐给凡人无忧无虑的命运，

他让悲伤和快乐轮流着来到每个人的身边，

有如大熊星座在循环的轨道上运行。

（尾声）

星光之夜不会永驻人间，

灾难不会，财富也不会，

一眨眼它们就离开了我们。

幸福和贫穷也是这样，

今天属于一个人，

明天又跟着另一个人。

因此，夫人啊，在你陷入恐惧的时候，

我劝你永远牢记我的话：

有谁见过宙斯如此不关心他的儿女？

（三）第一场

得阿涅拉

我敢肯定，你是听说了我的不幸

赶到这里来的；可是我心里的苦楚

你现在是无法体会的。但愿你

永远没有这种遭遇，得不到这种体会！

是的，少女的嫩苗生长在自己

有遮护的园地上；太阳的酷热

烤不到它，风吹雨打伤不了它，

生活是安逸加快乐。直到有一天

少女被称作了妻子，开始有了心思，

夜间为丈夫或儿女的危险操心焦虑。

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增添自己的阅历

体会到我精神负担的沉重、难熬。

从前我也曾经许多次伤心哭泣，

这一次远不是以前任何一次可以比拟。

下面我马上告诉你原委：赫拉克勒斯，

我的夫君，最后一次远行离家时，

把一块古老的写字板留在家里，

上面刻着一些话。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曾多次外出冒险，从未对我吩咐过什么，

都像是去建立什么功勋，不像是去送死。

可这次外出却像一个临终的人那样嘱咐我：

他的财产哪一份归我——他的遗孀——所有，

他的儿子们怎样划分他的土地遗产。

他还说定了时间：从他离家算起，

一年零三个月过了之后，他就到了生死的

十字路口，或者死神一定要把他带走，

或者逃过了这一关，从此以后

他将无忧无虑地生活，永远永远。

他说，他“赫拉克勒斯的苦役”

天神注定就这样最后了结。

这是多多那古老的橡树先前发出的声响，

由两个佩勒阿得斯[270]解释的预言这么说的。

那个预言必定应验的

准确日子现在到了；

因此，朋友们，一想起必须失去

这人间最好的丈夫，做一个寡妇，

我便会受到恐惧的袭击，

从甜睡中惊醒，跳起。

歌队长

现在别再说不吉利的话了。我看见一个人来了，

他头戴桂冠，是来报告好消息的。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得阿涅拉，我的主母，我抢先来报信

解除你的忧虑。

阿尔克墨涅的儿子还活着，你应该相信，他胜利了，

正把最好的战利品带回来献给这地方的神。

得阿涅拉

老人家，你说的什么？请你再说一遍。

报信人

你所热爱的丈夫很快就要回到你的家了，

他将带着胜利的军队出现在我们面前。

得阿涅拉

这是谁告诉你的？一个特拉基斯人还是一个外地人？

报信人

传令官利卡斯正在夏季牧场上

向群众宣布这个消息；我一听到

就赶来，想抢第一个向你报告，

好从你这里得到赏赐和酬谢。

得阿涅拉

如果带回的是好消息，他本人怎么不来？

报信人

夫人啊，他的任务也不轻呀！

墨利斯人[271]全都围着他打听消息，

使他难走向前。每一个人都想打听

他们各自想要知道的事情，没有得到

满意的回答之前都不肯放他行走。

心急的人们就这样缠住了他，不问他愿意

不愿意；但是他很快就会在你面前出现的。

得阿涅拉

啊，奥塔不许收割的神圣草场[272]的主人宙斯啊，

你终于赐给了我们快乐，虽然迟了点。

啊，姑娘们，屋里的和门外的，[273]

放声歌唱吧！既然现在这好消息

像光明二度出现，使我们意外地高兴。

甲歌队长

（舞歌[274]）

让姑娘们为这个家欢庆胜利，

在炉灶边唱一支快乐的歌。

伴随她们的歌声，让小伙子们

齐声欢呼箭筒漂亮的阿波罗，

我们的保护神。还有你们这些

女郎啊，也请你们同时唱一支赞歌，

一支赞歌，高呼他姐妹的名字，

奥尔提基亚的阿尔忒弥斯，

赞美这双火炬的射鹿女神。[275]

还要赞美她的女伴，

那些山林小泽的神女们。

乙歌队长

我高兴得要飞上天了，

我心灵的主宰啊，

我不拒绝双管的引诱。

瞧！常春藤的魔力[276]在我身上发作，

欧嗬！

它叫我跳酒神的旋舞。

歌队

噢，噢，派安！[277]

歌队长

瞧，亲爱的夫人！

现在你可以相信

那些消息是真的了。（舞歌完）

得阿涅拉

我看见了，姑娘们。怀着热切的心情

我的眼睛不会看不见那一大队的人。

（利卡斯带着伊奥勒等一群女俘上）

欢迎你，传令官，虽然叫我们等得心焦，

只要你带来的消息能叫我们快乐就好。

利卡斯

我们高兴地回来了，夫人啊，我们高兴

受到你和我们功绩相当的欢迎；

一个人立了大功，理应受到盛大的欢迎。

得阿涅拉

最好的朋友啊，请把我想最先知道的消息

告诉我：赫拉克勒斯能活着到家吗？

利卡斯

当然能，我离开他的时候，他活得好好的，

身强力壮，没有病痛。

得阿涅拉

他在哪里？请告诉我，他在希腊还是蛮族的什么地方？

利卡斯

尤卑亚有一个海角[278]；他正在那里建造一个祭坛

献给克奈昂的宙斯，并且划出周围的肥沃土地作为庙产。

得阿涅拉

这是为了还愿还是奉了什么神谕？

利卡斯

为了还愿。他在出发用长矛去毁灭

你眼前的这些女人的国家时许下了这个愿。

得阿涅拉

看在神的分上，请告诉我：她们是什么人，谁的女儿？

她们很可怜呀，如果我没有看错她们的境况。

利卡斯

她们是他劫掠欧律托斯的城时

为他自己和诸神挑选出来的俘虏。[279]

得阿涅拉

他离家时间那么长日子数不清，

就只是为了攻打那个城邦？

利卡斯

不对。绝大部分时间他羁留吕底亚，

据他自己说，不是作为自由人，

而是被卖为奴。但是，夫人啊，这话

不应该听了生气，因为这被发现是宙斯的决定。

据他自己说，他就是这样在为昂法勒，

那蛮族女人服劳役中度过了整整一年。[280]

他为此深感耻辱，他庄严立誓，

有朝一日要把那个给他带来

这场灾难的人变为奴隶，

连同那人的妻子儿女。

他说话算数，赎罪之后

招集了一支外邦人的军队，

去攻打欧律托斯的城邦。

他说，因为那个人是造成他这场羞辱的唯一祸根。

因为，当初赫拉克勒斯作为一个老朋友[281]

去他家里做客时，他骂了赫拉克勒斯

许多尖刻恶毒的话，对他说：

“你手里虽然有百发百中的箭，

但是我的儿子们射箭技巧胜过你。”

他还骂他是“一个自由人的百依百顺的奴隶”，

并且在一次宴会时，趁赫拉克勒斯喝醉了

把他逐出门外。赫拉克勒斯为此很气愤。

后来伊菲托斯来到提伦斯[282]的山上

寻找走失的马群，赫拉克勒斯趁他

眼睛看着一个地方心想到另一个地方时

把他从塔楼一样陡峭的山顶上推了下去。

万有之父，奥林波斯的宙斯王

对于他的这一行为十分震怒，

把他赶出去卖身为奴，不予宽容，

因为他是用诡计杀人，虽然他生平就这一次。

如果他光明磊落地进行报复，

宙斯或许会原谅他复仇的正当，

因为天神也厌恶傲慢不逊。[283]

于是那些口出恶言傲慢不逊的人

如今全都成了阴暗冥国的居民，

城邦受到奴役，你看见的这些女人

从幸福的高处跌落到可怜的境地，

来到了你这里。你丈夫指派我

做这些，我忠心耿耿完成了任务。

至于他本人，等他为胜利向他父亲

宙斯献过神圣的牺牲，

马上就会来到这里。我报告的好消息

就用这句最愉快的话结束。

歌队长

夫人啊，你的快乐不会落空，

一部分已经到手，未到手的也靠得住。

得阿涅拉

听到丈夫功业顺遂的消息，

我没有充分的理由心里不乐，

我的快乐应该和他的幸运完全对称。

然而明智的人知道祸福无常，

总担心什么时候好运发生逆转。

朋友们，我一看见这些不幸的女子，

没有了家，没有了父亲，流落异国他乡，

心里就产生了强烈的同情。

从前她们或许都是自由人的孩子，

如今却成了奴隶，过着悲惨的生活。

啊，决定战争胜败的宙斯呀，

但愿我永远不会看到你这样对待我的孩子，

如果一定要对她们做什么，也但愿等我死了。

一看见这些女子我就有这样的害怕。

（向伊奥勒）

啊，最不幸的姑娘啊，你是谁？

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还是一个母亲？

看外表你还是个天真的少女，并且出身高贵。

（向利卡斯）

利卡斯，这外邦女子是谁家的女儿？

谁是她的母亲，谁是她的生身父亲？

请你告诉我，因为在所有这些女人中间

我看了她最觉怜悯，因为只有她

对自己的处境显得最为在乎。

利卡斯

我怎能知道？你为何要追问我？

她或许是那地方一个并非最卑贱人家的女儿。

得阿涅拉

她是不是属于王族？欧律托斯有没有女儿？

利卡斯

我不知道，没有详细问过。

得阿涅拉

你没有从她的同伴那里听说她的名字？

利卡斯

真的没有，我只是一声不响地走我的路。

得阿涅拉

（向伊奥勒）

可怜的姑娘啊，请你自己告诉我吧，你是谁？

因为，不知道你的名字确实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

利卡斯

如果她肯开口说话，那就不像

她原来的行为了，因为，她至今没有

说过一句话，不论长的短的。

自从离开她那多风的家乡，

她就一直沉浸在深深的悲痛中，

哭呀不停地哭，真是可怜。

这样忧伤在她是痛苦的，我们应予容忍。

得阿涅拉

那就由她去吧，让她进我的屋，

照她最愿意的样子。在她现有的痛苦之外，

我不会给她添加新的苦楚，

因为，眼前的痛苦已经够她受的了。

现在让我们大家进屋去吧，好让你

赶快动身上路，我也好在屋里准备一切。

（利卡斯带俘虏进屋，报信人走近得阿涅拉）

报信人

请稍留步，让我好背着他们

告诉你，你叫送进去的这些女子是谁，

以及一些你应该知道但还没听说过的事情，

这些事情我打听得一清二楚。

得阿涅拉

什么事？为什么拦着我？

报信人

请停步听我说，我先前的话值得听，

我现在的话，我想同样值得听。

得阿涅拉

要不要我把他们再叫回来？

也许，你只愿意对我和我身边的这些姑娘说？

报信人

对你和这些姑娘说方便，让他们那些人进去吧。

得阿涅拉

瞧，他们走了，你有话就说吧！

报信人

这家伙刚才对你说的，没有一句

是真话，他如果不是现在在撒谎，

便是，先前报信不忠实。

得阿涅拉

你说什么？快把你的意思对我说个清楚，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听明白。

报信人

我曾听见那家伙对众人说过，

所有在场的人可以作证：赫拉克勒斯

杀死欧律托斯，毁了城楼突兀的

奥卡利亚，全是为了这女人的缘故。

埃罗斯[284]是挑起这场战争的唯一的神，战争的起因

既不是他在吕底亚为昂法勒服了苦役，

也不是伊菲托斯被抛下跌死。

利卡斯刚才隐匿了爱情，假托了原因。

赫拉克勒斯未能说服那做父亲的，

把女儿送给他，让他有一个秘密的新房，

为此他借用一个微不足道的怨怒为口实

去攻打她的祖国——照利卡斯说，

欧律托斯是那里的国王——

杀死了她的父王，毁灭了她的城池。

现在，如你看见的，他回家来前

先特意派人把她送来家里，

夫人啊，不是当作奴隶，你可别想错了。

那是不会的，既然他心里燃起了爱的烈火。

因此，女主人啊，我决心告知你

从利卡斯那里打听到的一切。

许多人和我一样，都曾在特拉基斯人的

市中广场上听见过这些话，因此

可以证明，如果我的话你听了不好受，

我很抱歉，但是我说的却是实情。

得阿涅拉

哎呀，可怜我的处境多么困难，

我把一个什么隐患接受到了自己家里！

我多不幸呀，莫非她就是那个女子，

正如押送她的人发誓说“没有名字的”？

报信人

不，她名字响亮，身世显赫，

她是欧律托斯的女儿，名叫伊奥勒。

她的世系利卡斯没说出来，

因为似乎他说他不曾打听。

歌队

做坏事的人都该死，但是最该死的

还是那些做了背叛的事，声名狼藉的人。

得阿涅拉

啊，姑娘们，我该怎么办呢？

这些最新的消息把我搞胡涂了。

歌队长

去问利卡斯，或许他会把真话

告诉你，如果你逼他回答问题。

得阿涅拉

对，去问他，你的主意不错。

报信人

我呢，在这里等候，还是要我做点什么别的？

得阿涅拉

你且留下，因为，我还没派人召唤，

那个人就自己从屋里出来了。

（利卡斯上）

利卡斯

夫人，有什么口信要我带给赫拉克勒斯的？

请你吩咐。如你看见的，我就要动身了。

得阿涅拉

先是慢吞吞不来，现在又这么急着要走，

你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说话呢。

利卡斯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在这里等着。

得阿涅拉

你跟我说真话吗？

利卡斯

请伟大的宙斯作证，凡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得阿涅拉

你带回来的那女人到底是谁？

利卡斯

是个尤卑亚人，谁是她的父亲我可不清楚。

报信人

你这家伙，往这边看！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利卡斯

为什么你问我这样的问题？

报信人

如果你听得懂我的话，请你回答。

利卡斯

对我的女主人得阿涅拉，

奥纽斯的女儿，赫拉克勒斯的妻子，

我的主母说话呀，如果我的眼睛不瞎的话。

报信人

我要听你回答的正是这句话，

你说她是你的女主人？

利卡斯

是的，我对她有义务。

报信人

如果你被发现对她没尽义务，

你应当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利卡斯

没有尽义务？你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报信人

我一点没有，打哑谜的是你。

利卡斯

我要走了，听你说了那么多的话我真呆。

报信人

你回答完一个简短的问题之后再走。

利卡斯

要问什么你就问吧，你是一个啰嗦鬼。

报信人

你送回来的那个女俘——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利卡斯

我知道。但是你要问什么？

报信人

你刚才望着她装作不认识的这个女俘，

你不是说过，她是欧律托斯的女儿伊奥勒吗？

利卡斯

我对谁说过？谁能替你作证，

说他听见我说过这话？

报信人

你对众多的市民说过，在特拉基斯人的

市中广场上，广大的民众都听你说过这话。

利卡斯

人们或许这么说过，但是人们传播的

揣测之言不能成为可靠的证词。

报信人

揣测之言？你不是发过誓吗，

说你替赫拉克勒斯带回一个新娘？

利卡斯

我说过“新娘”？亲爱的主母，看在众神分上，

请你告诉我，这个外邦人是谁？[285]

报信人

我是一个在场听过你说话的人。你说过，

那整个城市是因为她被人爱上了而遭到征服的，

是对她的爱情，不是那个吕底亚女人，毁了那个城邦。

利卡斯

我的主母啊，让这家伙滚。因为

同一个头脑不健全的人拌嘴是不明智的。

得阿涅拉

我以向奥塔的高山、林谷投下雷电的

宙斯的名义求你，别对我隐瞒真情。

因为，听你说话的不是一个没有肚量

不通人情不懂事理的女人，她知道

人的喜爱天生不是永远不变的。

如果有人站出来，想和爱神搏斗

进行拳击，这样的人是不明智的，

因为爱神能随心所欲地

控制众神，也能这样控制我，

他为何不能控制另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因此，如果我责怪我的丈夫

染上了这种坏习气，或者

责怪这个女人，我就是疯了，

因为，他们的结合是一件

于她一点不丢脸，对我没伤害的事情。

这我不会计较。但是，如果你受他指教

撒谎，你就受了一个并不好的教导。

如果你是自己教自己说假话，你就是，

在想做一个好人时被发现做了坏人。

不，把全部真相说出来吧！对于一个

生而自由的人来说，被称作“撒谎者”

是沾上了一个很大的污点。

如果你想隐瞒过关，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因为听你说过话的人很多，他们会告诉我的。

如果你是怕我难受，你怕得没有道理，

既然不知真情才使我痛苦。

相反，知道了有什么可怕呢？赫拉克勒斯

不是娶过别的女人吗？谁也没他娶的多。[286]

她们之中谁也没有听到过我的一句恶言，

或者受到过我的一次辱骂。这女子也不会的，

哪怕她风情万种地缠住了我的丈夫。

既然我一看见她就十分怜悯，

因为她的美貌毁了她的生活，

可怜她不情愿地倾覆了自己的

祖国，使它遭受了奴役。

这些事就让它随风飘散了吧！

但是我要告诉你，对别人

随你怎么骗，可永远不要骗我。

歌队长

你要听从她的好言劝告，夫人以后

不会亏待你，我们也会感谢你。

利卡斯

敬爱的主母啊，既然我看到你

对人不求全责备，能够体谅别人，

我将告知你全部真情，决不隐瞒。

是的，事情正如刚才那个人说的，

这个姑娘曾经在赫拉克勒斯的

心灵深处引起了强烈的爱情。

正是因为她的缘故，她的祖国奥卡利亚

在赫拉克勒斯的长矛下遭到彻底的毁灭。

这里应当为他说句公道话，他从未否认

这事实，也从未叫我对你隐瞒真相。

那是我，主母啊，怕你听了这消息伤心，

因此对你犯了罪，如果你把这算作一种罪行的话。

现在，你既知道了这故事的全部来龙去脉，

为了他的缘故，就像为了你自己一样，

无论如何，请你宽容这个女子，仍然心甘情愿地

遵守你刚才说过的关于她的那些话。

因为，虽然他能用自己的力量征服别的一切，

却被自己的情欲——对这姑娘的爱——征服了。

得阿涅拉

我自己心里也打算这样做。

我决不会和天神作无益的争斗，

给自己增添新的烦恼。

我们还是进屋吧，我好交代你口信，

还要让你捎去相称的礼物，既然礼尚往还。

因为，你带了这么大队的俘虏回来，

让你空着手回去，是不对的。

（利卡斯和得阿涅拉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库普罗斯的阿佛洛狄忒

赖以常胜的力量是强大的。

我这里不提众神的爱情故事，

不说这位女神怎样耍弄宙斯，

黑暗的冥王哈得斯，

或震撼大地的波塞冬，

我这里是说，为了赢得这新娘[287]

参加这场比赛的两个勇敢对手，

他们个对个地决斗，拳如雨点，

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表现得多么勇敢有力量。

（次节）

一方是力大的河神，形如公牛，

头生犄角，脚长四条牛腿，

名叫阿克洛奥斯，奥尼阿代来的。[288]

另一方是宙斯之子，

背弓箭，持长矛，挥舞大棒，

来自酒神喜爱的忒拜城。

那时，他们交起手来进行搏斗，

都想赢得一个新娘。

那掌管婚姻快乐的库普罗斯女神，[289]

在那里单独居间裁判谁是胜利者。

（尾声）

彼时那里传出拳击声、

弓弦声和牛角撞击声。

他们扭打在一起，

可以听到额头致命的撞击[290]

和双方发出的呻吟。

其时那美丽的娇娃正坐在

一处老远就看得见的高地上

等着她的新郎。

这场搏斗就如我说的这样激烈，

而作为争夺奖品的新娘

却在样子十分可怜地等着结果。

她很快就离开了娘亲，

像一只牛犊离开了母牛一样。

（五）第二场

（得阿涅拉偕一手捧铜匣的侍女上）

得阿涅拉

女友们，趁利卡斯出发前在屋里

和那些女俘全体谈话之机，

我悄悄地走出大门，来到你们这里，

把我用这两只手所做的事情告诉你们，

向你们哭诉我内心的痛苦。

我把一个少女——我认为她已不再是少女

而是一个妻子——接受到自己家里，

像一个船主接受了一宗过重的货物，

打破了自己内心的平静。

现在我们要两个女人共睡一张床，

共有一个丈夫了。这就是赫拉克勒斯——

我把他称作忠实的好男人——

为了我替他长期看家给我的回报。

虽然他多次犯上这种坏脾气，

我却从来没想对他生气。

但是，和这女子住在一起，共有一个丈夫，

这种事哪一个女人忍受得了？

因为，我看见她青春之花正在盛开，

自己却像花期已过，正在逐渐凋谢。

人的眼睛总爱看盛开的花朵，

对残红空枝不屑一顾。

因此我担心，赫拉克勒斯只在名义上

是我的丈夫，事实上却是那少妇的情侣。

但是，正如我说过的，愤怒

和一个有头脑的女人不相称。

朋友们，我要告诉你们，

我有了一个解除痛苦的好办法。

从前一个怪兽送给我一件古老的礼物，

我把它藏在一只铜壶里。

那时我还是一个少女，在胸口多毛的怪物

涅苏斯[291]临死的时候，从它的伤口取得那东西。

当时涅苏斯在尤埃诺斯河边[292]挣工钱，

双手带人蹚过激流，

不用风帆不用船桨。

我父亲打发我上路，我跟着赫拉克勒斯，

作为他的新娘第一次离家旅行的时候，

涅苏斯也曾用双肩驮我过河，那次

泅到中流的时候，他用淫荡的双手摸我。

我尖叫了一声，宙斯的这位儿子立即转身

射出了一枝带羽毛的箭，射中了涅苏斯的胸膛，

直透到他的肺部。这怪物在快死时对我说道：

“老奥纽斯的女儿啊，如果你听我的话，

这好处将归你所有，因为你是我渡过河的最后一个。

这就是说，如果你用手把我伤口处那用勒尔涅

沼泽地里怪物的胆汁

染黑的箭头周围凝结的血

取一点下来，你就能得到一种药，

它能作用于赫拉克勒斯的心，使他永远爱你，

不至于看上一个女人爱上她胜于爱你。”

朋友们啊，我想起了这件东西，

那怪物死后我把它妥善收藏在家里，

刚才已经用它涂抹了这件衬袍，那怪物

生前叮嘱我的我都做了，事情已经办妥。

但愿我想不出或者不知道这罪恶的

大胆行为，我憎恨胆大妄为的妻子。

不过，如果我对赫拉克勒斯用药物和魔法，

能战胜这个女子，我就照计划好的做下去。

但是，如果你们认为我这样做

太轻率，我就放弃这个计划。

歌队长

如果你的办法有某种把握，

我们觉得你的计划可行。

得阿涅拉

我有把握，有信心，

但是还不曾试过。

歌队长

所知必须实践，如果你以为有知识，

不去试验，就还是不知道。

得阿涅拉

不久我们就会知道的，我看见利卡斯

已经来到门外，他就要动身了。

不过，你们要保密呀！即使是羞耻的事情，

只要做得秘密，就不会丢人现眼。

（利卡斯上）

利卡斯

你有什么要吩咐，奥纽斯的女儿，就请讲。

我已经耽搁得时间太长。

得阿涅拉

当你正在屋里同那些外来女子谈话的时候

利卡斯啊，我就在为你准备这个东西，

好让你把这件细软的长袍替我带去，

它是我亲手织好送给身在外地的丈夫的礼物。

你把这件衣服交给他时，要叮嘱他，

别让任何人抢在他之先穿上它，

在他还未在那杀牛祭神的日子露脸地

站到大家面前来，穿着它给神看之前，

切勿让它见阳光、灶火或神坛上的火焰。

我曾经立过誓：如果有一天我看见

他平安回家了，或者十分可靠地听说

他要平安地回家了，我就一定

让他穿上这件长袍，让众神看见

他是一个穿着新衣服的新主祭。

你让他看这封口上的印记，这是我

戒指上的印纹，他是很快就能认出来的。

现在你可以去了，并且首先记住一条规矩：

别妄想做超出信使职责范围的事情；[293]

这样你就可以得到双份的谢意，

因为你替他做了事又替我做了事。

利卡斯

只要我审慎地运用赫尔墨斯的技巧，[294]

你交给我的差使我不会出差错，

我会把带去的匣子原封不动交到他手里，

你吩咐我的话我也会原原本本转告他。

得阿涅拉

你可以走了，因为，家里

情况你全知道了。

利卡斯

我知道诸事顺遂，我告诉他。

得阿涅拉

还有，那个外邦女子，你看见我客客气气

接待了她，你知道我对她很友好。

利卡斯

是的，因此我心里很高兴。

得阿涅拉

我还有什么口信要带去的呢？没有了。

我只担心你把我的思念过早地告诉了他，

在我知道他是否也思念我之前。

（利卡斯和得阿涅拉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你们这些居住在港口与峻崖之间的

温泉[295]附近的人们，以及你们这些

居住在奥塔岭下的人们啊！

还有，你们这些居住在墨利斯湾

那献给金箭的处女神[296]的海岸上——

希腊人曾在这里举行过著名的

温泉关会议——的人们啊！

（第一曲次节）

悦耳的双管即将再次

为你们吹起。你们不会听到

刺耳的悲音，你们会听到一种

类似祭神时竖琴弹出的音乐在回响。

因为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正带着他的战利品——用他全部的勇猛

夺得的——赶路回家来。

（第二曲首节）

有家难归有国难投的逐客，

他流落海外踪迹不定，

我们等了他整整十二个月，

渺无音讯。他可爱的妻子，

可怜的她心里充满悲愁，

泪水不断，日益憔悴。

好在如今战神勃然大怒，

从而结束了她悲苦的日子。[297]

（第二曲次节）

愿他归来，愿他早早归来！

在他离开那岛上的祭坛——

听说他正在那里祭神——

回到我们的城市之前，

愿那载他回来的多桨的船不停不歇。

愿他回来，满怀爱情，

裹着那涂了怪兽血的长袍，

受到那药物的作用。

（七）第三场

（得阿涅拉上）

得阿涅拉

朋友们，我真担心，刚才做的事

太不慎重，完全是没事找事。

歌队长

奥纽斯之女得阿涅拉啊，你怎么啦？

得阿涅拉

我不知道，但是我害怕自己

很快被发现犯了一个大的错误，

因受美好希望的引诱。

歌队长

你说的该不会是关于你

馈赠赫拉克勒斯礼物的事吧？

得阿涅拉

正是关于这件事。因此我劝人们：

事情如果没有把握，别热心去做。

歌队长

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害怕？

得阿涅拉

发生了一件事，我一说出来，

朋友们啊，你们准会认为听到了一件怪事。

我刚才用来在礼服上涂药的东西——

从一只羊身上剪下来的一团白毛——

不见了，不是被屋里什么东西吃了，

是它自己吞食了，消灭了自己，

在一块石头上化为乌有。为了让你知道

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要详细点叙说。

那人头马怪在胁部被箭头倒钩刺得

疼痛不已的时刻叮嘱我的话，我一句没忘；

它们留在我的记忆里，就像字刻在铜板上，

没有人能把它们从上面洗掉。

他叮嘱的话如下，我照办了：

在初次用这药膏涂抹我想要涂抹的衣服之前，

我得把它放在一处秘密的地方，

永远不见火光，不见温热的阳光。

我照办了。刚才，行动的时刻到了，

我拿起一团羊毛——从自家的一只羊身上

剪下的一堆羊毛里我扯出一团——

用它在我的内室里私下涂抹那药膏，

然后把衣服叠好，不让见阳光，

装进你们见过的那只中空的匣子。

但是，我刚才回到屋里去，看见了一种

无法名状的，凡人的智力无法理解的景象。

我无意中把那团用来往袍上抹药的

羊毛扔到了直射的太阳光里。

它一变热，就熔化了，全不见了，

在地上很快变成了粉末，

那形状特别像人们锯木头时

从锯齿里掉下来的木屑屑。

它就这样子散在它被扔的地方，

从它所在的地上冒出一团团的泡沫，

就像从紫色的葡萄里新榨出的

巴克科斯的酒汁被泼到地上时一样。

因此，不幸的我，不知怎么想才好，

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是呀，那怪兽原是为我而死的，

他要答谢我什么？为什么

要在临死的时候对我表示好意？

这是不可能的。他是在骗我，

想利用我害死那射杀他的人，这道理

我知道得太迟了，已经无法挽回。

不幸我一定会害死他的，

如果我的下述想法不错：

我知道，那射出的箭是致命的，

喀戎[298]虽然是神，也无法幸免；

至于兽类，射中了，更无例外。

涅苏斯的伤口流出的黑血怎么就不会

毒死我的丈夫？我想一定会的。

我已下定决心，他如果死了，

我也和他同赴黄泉。因为，任何

一个看重自己高贵出身的女人，

对于不名誉的生活都无法忍受。

歌队长

可怕的行动必须惧怕，

可也不必事未发生就绝望。

得阿涅拉

计划错了，就不可能

有令人鼓舞的希望。

歌队长

对无意的错误，人们的忿恨一般温和；

你所要受的忿恨也不过是这类的吧。

得阿涅拉

家里没有麻烦的人可以说这种话，

一个卷入了祸事的人就不能这么说了。

歌队长

话最好别再说下去了，

除非你有什么要对你儿子说的，

既然那个以前出去寻找父亲的人回来了。

（许洛斯上）

许洛斯

母亲啊，我愿你是这三种情况之一：

或者不再活着，或者活着被称作

别人的母亲，或者从什么地方

换一副比现在好一点的心肠。

得阿涅拉

我的儿啊，你这么恨我为的什么？

许洛斯

我告诉你，就在今天你害死了

你的丈夫，我是说，我的父亲。

得阿涅拉

唉呀，我的儿，你嘴里说的是什么话呀？

许洛斯

一句不能不实现的话。因为，一件已经

发生了的事情，谁能使它没发生呢？

得阿涅拉

儿啊，你说什么？你从什么人听到

这话，说我做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许洛斯

我亲眼看见了父亲沉重的

苦难，不是听别人说的。

得阿涅拉

你在哪里找到了他，呆在他身边？

许洛斯

如果你一定要打听，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他劫掠了欧律托斯的著名城市，

带着胜利的纪念品和掳获物离开那里，

到了尤卑亚的一个三面临海的海岬，

名叫克奈昂，他在那里给他的父神宙斯

奉献了一处圣林，建造了一座祭坛。

在这里初遇他时我心里高兴，不再忧愁。

他正要举行百牲大祭时，

他的传令官利卡斯从家里赶到，

带来你的礼物，一件致命的长袍。

按照你的叮嘱他穿上那件长袍，

然后从掳获物中挑选出十二头

未配过种的公牛，杀了，他一共

祭献了一百头各种的牲畜。

起初，这不幸的人，心情安详地祷告，

穿着那件漂亮的长袍很高兴。

但是，等血红的火焰在献神的牺牲

和多树脂的松木柴禾上燃烧起来的时候，

他的肌肤上便渗出了汗珠，

袍子贴在了他的身上，紧粘住他的每个关节，

宛如一个工匠用手这样做的。接着是透髓

彻骨的疼痛，这毒物造成的灼痛

像一条致命的毒蛇开始咬他。

在那里他大声唤来不幸的利卡斯——

这是你的罪过，无论如何不能责怪他——

问他，是什么背叛阴谋使他带来这长袍。

可怜的利卡斯一无所知，回说那是

你一人的礼物，原封未动，没经过第三者。

他听了这话，一阵突发的痉挛直透他的肺脏。

他抓住他的脚，正是踝骨的关节处，

把他摔出在一块波涛拍打的海中礁石上，

使他脑壳中间破裂，脑浆从头发中间

渗了出来，还有血，也流了出来。

看见他们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所有的人都号啕痛哭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敢走近他。

因为，他痛得时而滚在地上时而跳到空中，

他大喊，他尖叫；洛克里斯[299]陡崖、

尤卑亚海岬的岩石都响起了回音。

这可怜的人无数次自己摔倒地上，

无数次号啕大哭，咒骂同你这坏人的

不幸婚姻，咒骂他同奥纽斯的联盟，

他说正是这些因素害他丢了性命。

这样一阵发作之后他被折磨得精疲力竭。

这时，透过祭坛上的缭绕香烟，

他举目斜视，看见我在人群中哭泣。

他望着我，喊道：“我的儿啊，你过来。

别避开我，丢下我一个人受苦不顾，

即使必须和我死在一起，也别那样做。

过来，带我走，如果可能的话，

把我送去一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如果你不忍心这么做，至少也尽快

把我送出这地方，让我别死在这里。”

他吩咐了这些话之后，我们就把他

放在了一只小船中央，他在痉挛中呼叫，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运到这边上了岸。

一会儿你将看见他，或者还活着，或者刚刚死了。

母亲呀，这就是你对我父亲所做的，

现在阴谋已经败露，愿司惩罚的

正义女神[300]和复仇三女神[301]为此惩罚你。

我这样祈祷，如果符合正义，但是，

符合正义是无疑的，既然我看到你

违反了正义，害死了这世人中的最优秀者，

这样的人你是再也看不见第二个的。

（得阿涅拉下）

歌队长

你为什么沉默无言地走了？

你不知道吗，沉默就意味着承认控告？

许洛斯

由她去吧。但愿有一阵旋风

送她远去，离开我的眼界。

既然她行事完全不像个母亲，又何必让她

有一个母亲的假相，享受母亲的尊敬？

不，让她走，和她告别吧！

她给我父亲的快乐让她自己去享受吧！

（许洛斯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姑娘们啊，请看那旧日的预言

多么突然啊在我们眼前应验，

证明祭司传达的神谕不虚：

等第十二年过完了十二个月的

总数，宙斯的亲生儿子承担的

所有苦役也就一起了结。

这许诺到时候一定兑现。

你说说看，看不见阳光了的死人

还怎能再服什么劳役？

（第一曲次节）

既然马人狡计设下的

死亡罗网罩住了他，

死神生养、鳞光闪闪的毒蛇哺育的

毒物紧紧地粘住了他的两胁，

就像那十分可怕的九头蛇缠住了他，

亲自在咬他那受伤的地方。

黑头发涅苏斯的花言巧语留下的

谋杀刺棒无情地折磨着他，

强烈的疼痛不停地骚扰着。这样难受，

他还怎能活到明天看见新升起的太阳？

（第二曲首节）

关于这后果这不幸的女人

没有任何预知，她只看到

这新的婚姻把巨大的痛苦

突然地带到了她的家里。

她亲手依法补救——这办法

是在命定的相逢中那怪物

给她出的主意。为了这办法的后果

她会绝望地悲哭，

流出无数露珠似的泪花。

未来的命运已经隐约可见，

诡计造成了巨大的不幸。

（第二曲次节）

我们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痛苦成这样，哎呀，多么可怜；

敌人也从未给这位光荣的英雄

带来过这样沉重的灾难。

啊，你，冲刺在前的长矛的黑色矛尖啊，

凭你的威力，很快，

把那新娘，新近，

从奥卡利亚山地带来这里。

但是，这些事情的行为者

已被清楚证明是那位库普罗斯女神，

虽然她管事时默默无声。

甲半队

我是耳朵幻听，还是真的听见了

有哭声刚才从屋里传出来？

你们有没有听见？

乙半队

是的，有人从屋里发出悲痛的哭声，

清清楚楚，这个家里又有了新的灾难。

歌队

请看那老妇人多么悲伤，

愁容满面，

来向我们报告消息。

（老保姆上）

（九）第四场

保姆

孩子们啊，给赫拉克勒斯捎去的礼物

给我们带回了不小的祸害。

歌队长

老太太，你要告诉我们什么新的灾难？

保姆

得阿涅拉不动一步，就走完了

她全部旅程的最后一段。

歌队长

你不是说她死了吧？

保姆

你全听懂了。

歌队长

那不幸的女人已经死了？

保姆

你又一次听懂了。

歌队

（哀歌）

可怜她毁了。请告诉我们，她是怎么个死法的？

保姆

残忍极了。

歌队

请告诉我们，

老太太，怎么个残忍法？

保姆

自杀的。

歌队

什么激动，什么疯狂，

用致命的刀刃结果了她？

她是如何策划自己的死亡

跟着丈夫的死亡，

一个人制造两个死亡的？

保姆

用那令人伤心的一刀。

歌队

糊涂的人啊，你亲眼看见了那狂暴的行为？

保姆

亲眼看见，我就站在她身边。

歌队

什么样的狂暴？怎样干的？快说！

保姆

自己对自己，亲手干的。

歌队

你说的什么？

保姆

真实可靠的事情。

歌队

这新娘才结婚

就给这个家生了一个

大大的复仇女神。[302]（哀歌完）

保姆

太对了。如果你在旁边亲眼目睹了

她的举动，你对她的怜悯一定更深。

歌队长

一个女人的手敢做这种事吗？

保姆

真是可怕！你听了就可以知道敢。

她独自走进屋里，

看见她的儿子正在院里准备一副空担架，

以便返回去接他的父亲，

她就躲起来，不让人看见，

拜倒在祭坛前，大声悲叹

它们要从此遭到冷落。

她触摸着一件件从前用惯了的

家具，可怜的夫人，眼泪就淌了下来。

她满屋子转到这里转到那里，

看见喜欢的仆人的模样时，

这不幸的人，触景生情，痛哭自身的命运，

痛哭自己的家业从此将落到别人的手里。

后来她停止了哭泣，我看见她

突然冲进了赫拉克勒斯的卧室。

我躲在一个角落里偷看，

看见她抓来一条被单，

铺到赫拉克勒斯的床上。

做完这些后，她跳上床去，

坐在床的中间，热泪夺眶而出，

她边哭边说道：

“我的婚床啊，我的新房啊，

从今永别了，你们再也不会

看见我到这里来睡觉休息了。”

说罢，她用激动的手，取下

胸前的金别针，解开长袍，

袒露了整个的左胁和左臂膀。

这时我拿出全部力气快跑出去，

把她的意图警告她的儿子。

但是不幸，就在我一去一回的这段时间里，

她已经把一柄两边锋利的短剑

刺进了左胁刺中了心脏。

看见这情景，儿子大哭起来。他知道了，

哎呀，是他的愤怒逼她走上了绝路。

他又从家中仆人嘴里得知——

可惜太迟了——她是受到马怪的怂恿

糊里糊涂做出那蠢事的。

这时，这可怜的孩子痛哭不止，

抱住母亲，不停地吻她，

躺在地上，躺在她的身边，

伤心地说，是他鲁莽地责怪了她

伤害了她，他哭着说，他一次

失去了两个亲人——父亲和母亲，

从此不得不一个人孤苦地生活。

这个家庭的命运就是这样。

如果有谁盘算明天或更后的事情，

他就未免太性急了，因为，

在今天尚未平安度过之前，谈不上明天。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哪个祸事我该首先悲叹？

哪个祸事更悲惨？

哎呀，我说不清楚。

（第一曲次节）

一个我们在家里看见了，

另一个，我们预见了，在等待，

两个灾难一样令人伤心。

（第二曲首节）

但愿来一阵强劲的风

吹送我离开我们

这地方，以免我一眼看到

宙斯那力大的儿子，

吓得要死。因为，

听说他快到家了，

熬着无法解救的痛苦

样子可怜得少有。

（第二曲次节）

我曾经像夜莺啼叫

悲哭这听说的灾祸，

如今它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外邦人的护送队伍快到了，

那么，他们是在怎样抬着他呢？

他们像朋友一样，忧伤地，

移动着他们无声的脚步。

他被抬着没有喊叫声，

我们该怎么想呢，他是

死了还是睡着了？

（十一）退场

（赫拉克勒斯躺在担架上由侍从抬上，许洛斯及一老人随上）

许洛斯

哎呀，父亲啊，

我为你悲伤，我为你痛哭。

我怎么办呢？我该做什么？哎呀！

老人

（低声）

别做声，孩子，别惊醒

你那心如铁石的父亲激烈的痛苦。

因为，他还活着，没有死。

请你紧闭了嘴，别出声。

许洛斯

老人家，你说什么？他还活着？

老人

（低声）

他正熟睡着，

孩子啊，别惊醒他，

千万别唤醒那可怕的疾病，

让疼痛重新发作！

许洛斯

沉重的灾难压迫着我，

我难受得快疯了。

赫拉克勒斯

（醒来）

宙斯啊，

我到了什么地方？我躺在这些人

中间忍受着无休止的痛苦。

他们是谁？哎呀，我真不幸；

啊，这可怕的病痛又咬起我来了。

老人

（向许洛斯）

我不是对你说过吗，

你不做声该有多好？

那样你就不至于

把睡眠从他脑际和眼前赶走了。

许洛斯

不，看见他这么惨，

我实在受不了。

赫拉克勒斯

克奈昂山丘上的祭坛啊，

我给你们献上了那些上好的牺牲，

你却给了我这么残酷的报答

——宙斯可以为我作证！

你毁灭了我，毁得多惨呀！

但愿我这不幸的人眼睛从未看见过你，

那样我就不至于迎面碰上

这激烈的符咒无法缓解的疯病了。

如今除了宙斯，有哪个巫师

哪个高明的医生能够治愈

我这疾病呢？

但愿我能看到有奇迹在远处出现。

（抒情歌第一曲首节）

唉，唉，

让我，让我这不幸的人，

永远地睡着不醒吧！（本节完）

（向努力扶他的老年侍从）

（第二曲首节）

你为什么，为什么碰我？你把我弄到哪里去？

你会使我疼死的，使我疼死的。

你惊醒了我沉睡的疼痛。（本节完）

这疼痛又发作了，哎呀，它又捉住了我。

不论你们是哪个地方来的人，啊，你们，

全体希腊人中最忘恩负义的人们呀，

我这不幸的人曾经许多次为希腊人

在海上在各处的森林里清除怪物，

累得要命，但如今在我害着这病时，你们，

竟没有一个人愿意用火或刀来解除我这病痛！

（第一曲次节）

唉，唉，

怎么就没人愿意过来，使劲一刀，

从我这身躯上砍下这头颅？哎呀！（本节完）

老人

赫拉克勒斯的儿子啊，干这个事情

我的力气不够；你来帮个忙吧。

你有力气，

你我一起或许干得了。

许洛斯

扶他我行，

但是，无论靠自己还是借助别人

我都不能使他活着不感觉痛苦。

这是宙斯注定的命运。

赫拉克勒斯

（第二曲首节）

孩子啊，你在哪里？扶我起来

扶着我，扶我这里。唉，唉，我的命运呀！（本节完）

（第二曲次节）

这可怕的病痛又跳起来，

又跳起来毁灭我啦！

它是无法医治的，凶狠的。（本节完）

帕拉斯啊帕拉斯，它又来折磨我啦！

我的儿啊，可怜可怜你的父亲吧，

拔出一柄无罪的剑，从我锁骨下面刺进去，

医治这痛苦！它是你那不怕神的母亲

给我带来的，它使我难受得发狂。

但愿我能看见她也这样毁灭，

也这样，像她毁灭我一样。

（第三曲次节）

啊，甜蜜的哈得斯，宙斯的兄弟，

请赐给我安息吧，请你赐我安息！

请用快速的死亡结束我的不幸！（抒情歌完）

歌队长

朋友们啊，我听到主上这悲呼就颤栗，

这样的英雄却遭受这样的痛苦。

赫拉克勒斯

啊，我这双手和这两个肩头忍受过

许多听起来都怕人的苦难，

然而，即使神后赫拉和可恨的欧律斯透斯

也从未加给我这样的痛苦，

像奥纽斯伪善的女儿这样。

她把一件复仇女神织就的衣裳——

一张恶魔的罗网——紧紧地

罩在了我的身上，让我死在里边。

它紧粘着我胸部的两侧，吃我的肉，

直咬到最里边的脏腑；

它吸空了我肺管里的气，

它喝干了我生命的新鲜血液，

使我全身瘫软无力，

像被无以名状的绳索捆住了似的。

无论战场上持矛的军队、大地所生的

巨人队伍[303]，或凶猛的野兽，

也无论希腊、外邦或任何我去

除害的地方，都没能做到这样。

如今一个女人，一个生来不及男人的女人，

竟不需武器，只用自己的手把我打倒。

孩子啊，请表明你真是我的儿子，

别过分看重“母亲”这称呼。

去把那个生你的女人从屋里

亲手抓出来，交到我的手里，

让我可以知道，我的痛苦是不是比她的痛苦

——当她受到公道的惩罚时——更使你伤心。

儿啊，去吧，勇敢点！怜悯我吧！

会有许多人觉得我可怜，看见我这样哭着喊叫着，

但是不会有人说，从前他曾听见我哭过；

从前我总是一声不哼地迎接苦难。

如今，哎呀，一个坚强的男子汉突然变成了女人。

现在，你过来，站在父亲身边，

看一看，厄运使我痛苦到什么程度。

我将掀开罩单，让你看。

瞧，你们大家看看这受苦的身体，

看我这不幸的人有多么可怜。

哎呀，哎呀呀！

这间歇的灼痛又一次发作了，

它刺进我的两胁直往里钻，

这凶残咬人的病痛不容我有一刻儿安静。

冥王哈得斯啊，请收下我！

宙斯的雷电啊，请击毙我！

神王啊我的父亲，请抛下你的霹雳，

对着我的头顶，因为，这毒物又在咬我了，

越来越厉害，越来越扩大。

啊，我的双手啊，我的肩膀和胸膛啊，

我亲爱的胳臂啊，你们虽然病了，

却还是原来的你们；我曾经凭你们的力气

杀死了涅墨亚的狮子，那个牧人们的祸害，

无人敢接近的野兽；杀死了勒尔涅的水蛇；

制服了大群原始野蛮的人马两形的怪兽，

他们力大无比，强暴无礼，没有法律；

制服了埃律曼托斯的野猪和冥王

地府的三头狗，它是可怕的埃基德娜

所生的怪兽；你们还帮我制服了

那条在极远的地方看守金苹果的恶龙。[304]

我还经历过无数别的艰难困苦，

不曾有一个人能吹嘘说他打败过我。

但如今我是关节扯断，皮肉撕碎，

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毁灭者的可怜的爪下猎物。

这就是我，号称最高贵的阿尔克墨涅

和星空的统治者宙斯所生的儿子。

但是，有一点你们可以相信：虽然我已全不中用，

连一步路也不能走，然而我还有足够的

气力向那个干这坏事的女人复仇，

只要她来，我将让她学会向大家报告：

我赫拉克勒斯生时和临死都能惩治恶人。

歌队长

不幸的希腊啊，失去了这个战士，

我知道你会多么悲伤。

许洛斯

父亲啊，既然你平静下来了，我可以回话了，

那么，请听我说，虽然你在病中。

我对你的要求不会过分，请听我说，

别让怒气刺得你过于激动。否则你弄不明白，

你的复仇要求多么徒然，

你的怨恨多么没有理由。

赫拉克勒斯

说完你想说的然后住嘴，病中

我一句也听不懂你谜语一般的话。

许洛斯

我来告诉你关于我母亲的事情——她现在

情况如何，以及她如何无意中做错了事情。

赫拉克勒斯

畜牲！你竟敢对我还称她——

这个杀了你父亲的女人——为“我的母亲”？

许洛斯

因为，她的情况如此，我不说出来不合适。

赫拉克勒斯

由于她过去的罪行，不说出来的确不合适。

许洛斯

而且还由于她今天所做的事情——你也会承认的。

赫拉克勒斯

说吧！但是当心，别表明你是逆子。

许洛斯

我要告诉你：她死了，刚才被杀的。

赫拉克勒斯

谁杀的？这恶兆不适合我，它不可思议。

许洛斯

是她自己，不是任何别人。

赫拉克勒斯

哎呀，她没有死在我的手里，像应该的那样！

许洛斯

如果你知道了全部真情，你的愤怒或许会缓和的。

赫拉克勒斯

奇怪的序言。把你的意思说清楚。

许洛斯

总的一句话：她犯了错误，用心是好的。

赫拉克勒斯

你这该死畜牲，杀了你的父亲，是一件好事？

许洛斯

她看见屋里的新娘，想用灵药

赢回你的心，但是失败了。

赫拉克勒斯

哪一个特拉基斯巫师有这样的巫术？

许洛斯

早先马人涅苏斯曾经劝说她

用这种药燃起你的情欲。

赫拉克勒斯

苦呀，苦呀！哎呀，哎呀！

我完了，完了，再见不到阳光了。

哎呀，现在我才明白我的处境有多么不幸了。

去吧！孩子，你再没有父亲了；

去把你的弟弟们都叫来，还把不幸的

阿尔克墨涅——宙斯的徒有虚名的妻子——

也给我叫来，让你们好听到，

我的临终遗言和我所知道的神谕。

许洛斯

但是你的母亲不在这里，

她住在滨海的提伦斯。

你的孩子，有的她带去抚养了，

有的，你可以知道，正住在忒拜城。[305]

我们所有在这里的，父亲啊，有什么事

要做的，你吩咐了，我们一定照办。

赫拉克勒斯

那么听着我交给你任务。现在是你

显示无愧于我儿子名义的时候了。

很早以前父神宙斯曾向我预言，

我会死在一个居住冥国的死人之手，

不会死在任何活人的手里。

所以，这马人野兽像天神预言的

那样，死人杀死了我这个活人。

我还要告诉你们，后来的神示与此相符，

使人不得不更觉得早先的那个预言可信。

我曾在塞洛人[306]——席地而眠的山民——

他们的圣林里记录下那后来的神示，它是

我的父神宙斯通过多言的橡树说出的。

那神示说：在现在已到的这“正活着的”

时刻[307]，我将摆脱加在我身上的劳苦。

我原指望从此可以过上好日子。但是

看来，这意思只是说我要死亡。

因为劳苦不会落到一个死人身上。

既然这些话明明正在应验，

因此，我的孩子，你必须尽你的本分

帮助我。别拖拖拉拉，引起我抱怨。

你必须欣然同意帮助我，像一个懂得

顺从父命是最佳规则者所做的那样。

许洛斯

虽然我对谈话的结论感到忧虑[308]，

但是，父亲啊，我愿意顺从你的意愿。

赫拉克勒斯

那么，首先把你的右手伸给我！

许洛斯

为什么逼我这样作出保证？

赫拉克勒斯

快伸出手来，别违拗！

许洛斯

你看，我伸出来了，不会违拗你。

赫拉克勒斯

现在你凭宙斯的头起誓！

许洛斯

到底要我做什么？这不可以告诉我吗？

赫拉克勒斯

为我做一件事，我将告诉你是什么事。

许洛斯

那我就起誓，请宙斯作证。

赫拉克勒斯

还要加上一句话：如果违誓，愿遭天罚。

许洛斯

不会遭天罚的，因为我不会违誓。不过我还是愿意照办。

赫拉克勒斯

那好，你知道奥塔山上献给宙斯的那个山顶吗？

许洛斯

知道。我曾多次攀登到那里去献祭。

赫拉克勒斯

现在你必须亲自把我抬到那上面去，

找几个你喜欢的朋友帮助。

再从根深的橡树上砍下许多树枝，

从坚实的野橄榄树上砍下许多柴束，

把我的身体放在这个柴堆上面，

用松枝火炬把它点着。

让那里看不到哀悼的眼泪。如果你真是

我的儿子，做这些事情时切莫悲伤哭泣。

如果你违反了，我在冥国地府

也将永远严厉地诅咒你。

许洛斯

哎呀，父亲，你说什么？你吩咐我做的什么呀！

赫拉克勒斯

这是你的义务，如果你不干，

你就去认别人作父亲，别再说是我的儿子。

许洛斯

哎呀，哎呀，你要我做的是什么呀！父亲，

你是要我做杀人凶手，犯杀父之罪呀！

赫拉克勒斯

不是。我是要你解救我的苦难，

做我痛苦的唯一医生。

许洛斯

把你的身体烧了，我怎么医治你？

赫拉克勒斯

如果做这个有顾虑，那你就做别的。

许洛斯

把你抬上去——我可以遵命。

赫拉克勒斯

还有，我吩咐你架火葬堆的事呢？

许洛斯

除了亲手点火[309]，别的一切

我都会尽到义务。

赫拉克勒斯

这就够了。不过你还得外加一件好事，

小小的，除了已答允的大事之外。

许洛斯

不是小事我也应允。

赫拉克勒斯

你知道那姑娘——欧律托斯的女儿吗？

许洛斯

我猜，你是指的伊奥勒。

赫拉克勒斯

正是，孩子。关于她，我给你的遗嘱如下：

我死后，你如果虔敬地记得

对父亲立下的誓言，就听

我的话，娶这个女人为妻。

别让别人娶了这个在我身边躺过的

女人，我的儿子啊，你自己

缔结这婚姻的纽带！点头吧！

要知道，大事情都同意了，

小事不做，前功尽弃。

许洛斯

哎呀，对病人生气是不合适的，

但是，看见他有这种想法，谁忍受得了？

赫拉克勒斯

听口气你好像不想接受我的嘱咐。

许洛斯

既然我母亲的死和你眼前的痛苦，

她是唯一的祸根，谁还愿意娶她呢，

除非被一心复仇的亲人逼疯了？

父亲啊，我宁愿也死了，这样也比活着

和这个最可恶的仇人结合在一起好。

赫拉克勒斯

看来，你不想接受我这个

临死者的请求。但是，如果这样，

天神的诅咒一定会落到你的头上。

许洛斯

哎呀，我想你很快就要显得脾气多么不好了！

赫拉克勒斯

是的，因为你惊醒了我沉睡的病痛。

许洛斯

不幸，我多么为难呀！

赫拉克勒斯

是的，既然你不想听我的话。

许洛斯

但是，父亲啊，你一定要教我渎神吗？

赫拉克勒斯

讨我欢喜，你就不是渎神。

许洛斯

那么，你是把它作为一件完全正当的事吩咐我做？

赫拉克勒斯

是的，我请众神为此作证。

许洛斯

那么，我同意了，不再拒绝，

但是我要让众神知道，这是你的命令。

父亲呀，我听从你，免得受责骂。

赫拉克勒斯

你的话结束得很好，说好之后，

我的儿子啊，再做起好事来吧！

赶快把我放到火葬堆上去，

趁病痛和痉挛还没重新发作。

来吧，你们赶快把我抬起来，

让我的苦难就这样最后了结。

许洛斯

父亲啊，既然你命令和逼迫我这样做，

就不会有什么妨碍你的心愿得到满足。

赫拉克勒斯

啊，我坚强的心灵啊，现在趁这病

还未重新发作，快在你的嘴上

套上钢铁的马勒，不让哭声溜出来，

既然做这件事是值得高兴的，

虽然它是被迫的，不得已。

许洛斯

侍从们，把他抬起来！

并且，在这件事情上请你们充分理解我。[310]

但是，请你们心里明白，

在当前的事件中众神的态度多么冷酷：

他们在人间生了孩子，

被尊称为父神，可他们

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这么受苦。[311]

未来的事没人能预见，

眼前的事

对我们是悲伤，

对众神是羞耻，

对所有正在受难的人

则是最大的痛苦。

歌队长

（向歌队）[312]

姑娘们，一起去吧，别呆在家里！

你们今天又看见了一起可怕的死亡，

和许多少见的痛苦，这些事情

没有一件不是宙斯的所作所为。

（众侍从抬着赫拉克勒斯下，许洛斯、老年侍从随下，歌队退场）

菲罗克忒忒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一哀歌

（七）第三场

（八）第二哀歌

（九）退场

人物

菲罗克忒忒斯　墨利斯人的首领

涅奥普托勒摩斯　米尔弥多涅人的首领，阿基琉斯的儿子

奥德修斯　伊塔卡人的首领

商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部下一水手化装

赫拉克勒斯

歌队　涅奥普托勒摩斯部下水手组成

地点

利姆诺斯岛一处崖岸

时间

特洛伊战争第十年

（一）开场

（奥德修斯和涅奥普托勒摩斯带一名水手上）

奥德修斯

这是四面环海的利姆诺斯的[313]

海岸，荒野的，渺无人迹。

希腊人之精英阿基琉斯的亲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啊，多年之前我曾把

波阿斯之子[314]，这墨利斯人[315]，撇在这里。

这是上司命令我做的，因为

他脚上伤口淌脓，疼痛难熬，

只管大喊大叫，不断地痛苦呻吟，

在整个军营里散布不吉祥的兆头。

我们无法祈祷，无法

在平静中奠酒、献牲。

但是，关于这事还是说到这里为止吧。

现在不是我们说个没完的时候，

免得他知道我来了，整个计划落空，

不能如我计划的，立即把他带走。

来，干吧！下面轮到你出力了。

看看这一带哪里有个山洞，两个洞口的，

可以冬天里两头晒到太阳，

夏天呢，凉风穿堂而过，给人

带来一场舒舒服服的睡眠。

洞的下面，左边不远处，你能看到

一泓清泉，如果它没有枯竭。

走过去，莫做声。给我做个手势，悄悄地，

让我知道，他还住在老地方，还是去了别处。

然后我会告诉你怎样做。听着，

让我们两个合作，达到共同的目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向四面观察）

奥德修斯王，你交下的任务不是很难，

你要找的山洞我想就在这里。

奥德修斯

哪里？我的上面还是下面？我看不见。

涅奥普托勒摩斯

（用手指点）

在这里，在上面，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奥德修斯

看一看，他是不是在里面睡觉，没有出去。

涅奥普托勒摩斯

此处空空，里面没有人。

奥德修斯

没有一件日常居家的生活物品？

涅奥普托勒摩斯

树叶铺的床垫，好像有人住过。

奥德修斯

总共就是这些？室内再无别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只有一只粗陋的木罐，一个蹩脚工匠的

手艺，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些引火物品。

奥德修斯

你看到的这些东西是他用的家什。

涅奥普托勒摩斯

哈！这里还有一些破衣烂衫，

晾在太阳底下，上面沾满脓血。

奥德修斯

显而易见，这就是他的住处，

人也就在附近。

一只脚因痼疾而残废，

怎能走得太远。

他大概是出去寻找吃的东西，

或者可以镇痛的什么草药了。

因此，请你派一名随从沿途巡逻，

以免我被他意外地碰上，

因为所有的阿尔戈斯人里[316]

我是他最高兴捉到的。

（一随从水手按涅奥普托勒摩斯的手势出去巡逻，下）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出发了，道路将受到监视。

你呢，再说下去，如果还有话。

奥德修斯

阿基琉斯之子，你应当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仅用气力，还要用忠诚。

如果你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新的计划，

前所未闻的，也必须给予帮助，

因为，你就是为了帮助我被派出来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有什么要吩咐的？

奥德修斯

你要在交谈中编故事

迷惑菲罗克忒忒斯的心智。

在他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时，

就说你是阿基琉斯之子——这是没有必要隐瞒的，

但是要说你是开船回家去，脱离了阿开奥斯人[317]

的大军，怀着对他们的深仇大恨。

他们用恳求劝说你离开家园来参战，

这是他们能攻克伊利昂城的唯一希望。

可是来了之后，他们又卑鄙地否认了你

取得阿基琉斯武器的合法资格，

把它交给了奥德修斯。关于我，随便你

怎么说，你可以用最难听的话骂我。

你不会为此使我感觉任何难受和怀恨的。

但是，如果事情本身搞砸了，

你就会给全体阿尔戈斯人带来悲愁。

因为，如果这个人的弓箭我们弄不到手

就别想掳掠达尔达诺斯的国土了。[318]

你要注意到，为什么你和这个人交往

可以不引起疑心，不会有危险，而我不行。

你没对谁立过誓言[319]，参战不是出于不得已，

也没参加过最初的出征，出现于队列。

但是我，这些事情一件也无法否认。

因此，如果他弓还在手时认出了我，

我就完了；而你作为我的伙伴，也难以幸免。

不，你必须谋划设计

怎能窃得这无敌的武器。

我深知，孩子，你天性诚实，

不适于干这罪恶的诈骗。

但是，因为胜利是一个喜人的大奖，

果断一点！让我们日后再表现正直。

现在，请把你借给我用上短短的半天，

干一次可耻的勾当，以后，愿你一生

被人称赞为凡人中最正直的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拉埃尔特斯之子啊，我听见这些话

觉得其中有些东西使我难受，厌恶去执行。

使用阴谋诡计做任何事情不合我的天性，

听人们说，我父亲的天性也是这样。

我愿意用力气取走这人，不用欺骗。

因为，他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有病，

凭力气搏斗不可能胜过我们这么多人。

一方面，我既奉派出来帮助你，就不愿

被人骂作背叛者；另一方面，王啊，我做事

宁愿光明磊落地失败，不愿用阴谋诡计取胜。

奥德修斯

一位勇敢父亲的儿子啊，我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曾经是懒得使用舌头，随时准备动用两手；

但是现在，随着阅历的增长，我懂得了，

指挥人间万事的是舌头，不是行为。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你有什么指挥我执行的，除了要我说假话？

奥德修斯

我要你骗走菲罗克忒忒斯。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为什么要用欺骗不用说服？

奥德修斯

他是说不服的，而用强迫你也带他不走。

涅奥普托勒摩斯

有什么东西力量如此强大，为他壮胆？

奥德修斯

百发百中的箭带来死亡。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没有一个人哪怕是胆敢接近他？

奥德修斯

是的，除非用骗术捉住他，照我说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可是，说谎你不觉得羞耻吗？

奥德修斯

不，如果说谎可以得救。

涅奥普托勒摩斯

人怎么有脸说假话？

奥德修斯

如果你的行为能带来利益，就不应该犹豫退缩。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到特洛伊于我有什么利益？

奥德修斯

只有靠他的弓箭特洛伊才能攻克。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我就不是特洛伊的征服者，像你当初说的那样。

奥德修斯

没有这武器你就不是，没有你这武器也不是。

涅奥普托勒摩斯

如果这样，那猎物似乎应该追逐。

奥德修斯

做了这件事你将赢得奖品两份。

涅奥普托勒摩斯

哪两份？知道了我就不会拒绝。

奥德修斯

你将同时被称作智慧者和勇敢者。

涅奥普托勒摩斯

行，我干，抛开一切羞耻心。

奥德修斯

那么，我教的话你还记得不？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既答应了，别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奥德修斯

那么，你留下，在这里等他回来；

我离开，免得被发现和你待在一起，

也让巡逻守望的水手回到船上去。

如果我觉得你待在这里时间太长了，

就派这同一个人再过来，但是化装成

别的船上的商人——不认识有好处。

那时，我的孩子，在水手讲述编造出来的故事时，

你要善于从他的话里听出对你有用的暗示。

现在我要到船上去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啦。

愿送我们上路的狡猾的赫尔墨斯，[320]

还有，守护我们城市的胜利女神雅典娜——

我永远的庇护者——保佑我们两个！

（哨兵走后，奥德修斯下；歌队进场）

（二）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的王啊，请你告知我。身在异乡

为异客的我，面对一个疑心深重的人，

什么应该说，什么应该隐瞒？

须知，一个拥有宙斯授予的神一般王权的人，

他的知识能力别人是难以相比的。

而如今，我的孩子，这一古老的统治权力

已经传到了你的手里，因此，请你吩咐，

我该如何为你出力。

涅奥普托勒摩斯

现在呀，或许你得瞧着海边上

他住的这个地方，远远地瞭望着，

没啥可怕。但是，当这可怕的

行人——现在不在家——一回来，

每看到我做手势，你就跑过来，

尽你的能力帮助我。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你要我关心的是我早就放在心上的——

我的眼睛应该注视着你的利益，高于一切。

现在请告诉我：这人居住的

是哪一种房屋？在什么地方？

因为对于我，知道这些十分重要，

可以避免在什么地方突然地碰上了他。

哪里是他的常去处？哪里是他的歇宿地？

有什么足迹没有，在家里还是出去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能看到有两个出口的岩洞，

这就是他的两扇门的石屋。

歌队长

这受苦的屋主人，他去了哪里？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确信，他正拖着一条腿，熬着疼，

在这附近的什么地方觅取食物。

他，这不幸的人中最为不幸的，

听说，就是在这里这样地度日——

用能飞的箭射杀鸟兽，

找不到一个医生

为他治疗伤口。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我怜悯他，想到他

没有人关心照应，

见不到一个同伴的面，

一直受着疾病的折磨，

孤独地，多么痛苦。

一切东西需要时

他有什么办法弄到？

他怎么能忍受这苦难，

一直挨到今天？

哎呀，真是神意莫测！

哎呀，不幸的人类！

你们的苦难无边无涯。

（第二曲次节）

这个人出身高贵，或许

不亚于任何高贵家族的子孙；

但是，他被剥夺了生活的一切，

被别人遗弃在这里，孤独地

与多毛的或多斑的野兽为邻，

忍受饥饿之苦和无法治疗的疼痛。

只有口齿不清的回声

从远处的岩壁重复他

痛苦的叫喊。

涅奥普托勒摩斯

这其中我不认为有什么可奇怪的，

因为，如果我的判断不错，

他的那些苦难乃是出于神意，

是无情的克律塞[321]施予的。

他在这里受苦，无人照应，

至今已近十年，这也不是没有神意的。

为的是不让他过早地，对特洛伊

射出他百发百中的神箭，

直到——如人们所说的——命中注定

特洛伊被它灭亡的那一天来临。

歌队

（第三曲首节）

别出声，我的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事？

歌队

有声音，

像是一个病痛者的呻吟。

在这里还是在那里，我弄不清。

我又听见了，实实在在地，

一个人忍着痛一步一叫苦的声音。

我不会听错，虽然距离还远；

是一个人痛苦得很的呻吟，

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孩子，要改变……

涅奥普托勒摩斯

（改变）什么？

歌队

（改变）原有的想法。

因为，这个人不远了，已经近在跟前。

不像牧童在草地上吹奏芦笛，

倒像人在走路熬疼时

发出远传的呻吟，

或像人到港口看见无船可乘时

发出绝望的叫苦声。

（菲罗克忒忒斯持弓上）

（三）第一场

菲罗克忒忒斯

啊，陌生人，

你们是谁？来自何方，登上了这片

没有港湾、没有人烟的土地？

我该认为你们是哪个城市的，属于哪个民族？

装束诚然像希腊人，

我最爱看的一种，

但是我还希望听见你们说话。

别害怕，别看我样子像个野人。

不，可怜我如此不幸，如此孤独，

没有朋友，是个被遗弃的受苦人。

说说话，如果你们事实上来意不恶。

啊，请回答！须知，拒绝回答问话，

无论你拒绝我，还是我拒绝你，

都是不合适不应该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我先告诉你，陌生的朋友，

我们是希腊人，你猜得不错。

菲罗克忒忒斯

多么亲切的声音！许多年之后

听到这样一个人的致辞多么开心！

我的孩子，是什么匮乏逼迫你，

什么利益牵引你来到这里？

或是，什么热情驱使？什么顺风吹送？

请告诉我一切，我好知道你是谁。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出生地是四面环海的

斯库罗斯[322]，我正航海回家去。

阿基琉斯是我的父亲，涅奥普托勒摩斯

是我的本名。到此你知道了我的一切。

菲罗克忒忒斯

一个深受爱戴的父亲生的，一方亲爱的土地上出的，

年迈的吕科墨得斯抚养大的孩子。

啊，什么使命把你带到这个地方？

你是从哪里出发航行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从特洛伊直接航行到这里。

菲罗克忒忒斯

你说什么？当初远征特洛伊出发时

我们的舰队里实在不曾见有你呀！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你参加过那次远征？这是真的？

菲罗克忒忒斯

那么，孩子，你真的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怎么能认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呢？

菲罗克忒忒斯

那么，你也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和关于我所遭不幸的

任何传言？它已使我不断衰弱。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问的这些我一无所知，你要相信这是真的。

菲罗克忒忒斯

啊，我这神所嫌恶的人，真是太不幸了。

我的这些境况竟从未有一句话

传到过我的家乡或任何希腊人的国土。

那些恶毒地把我抛弃了的人守口如瓶，

自顾快乐，不顾我的疾病

依旧严重，并且日益恶化。

啊，孩子，你，阿基琉斯的儿子，

或许听说过赫拉克勒斯武器的得主[323]，

我就是那个人，菲罗克忒忒斯，波阿斯的儿子。

两位元帅和那个克法勒尼亚人的国王[324]

十分无耻地抛弃我在这处荒岛上——

在我被致命的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后

病得很重，日渐衰弱的时候。

啊，我的孩子，当他们率领舰队，离开四面环海的

克律塞的岛屿踏上这一片海岸的时候，

便把我撇在了这里，不顾我身患这样的重病。

当时由于长途颠簸我累极了，

在这海岸的一处山洞里沉沉入睡；

他们看见我这个样子，高兴极了，

大笑着开船走了，抛弃了我，

丢下些破衣烂衫和少得可怜的食品。

有朝一日让老天也赐给他们这些东西。

请你设想一下，孩子，我醒来时的情景，

在他们走后，我一觉醒过来的那一天！

我的痛哭，我的悲号，那是多么伤心！

我们来时乘坐的船只全都开走了，

这里不见一个人，没人帮助，

没人减轻我疾病的痛苦；

环顾周围，找不到任何吃的东西，

只有痛苦——那倒是储量充足的，我的孩子。

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过去，

我就在这狭窄的斗室里孤独地过活，

一切需要勉强自己挣扎着对付。

饥饿来时靠这张弓打下长羽毛的野鸽，

绷紧的弓弹出去的箭射到了无论什么，

我这不幸的人都得自己爬过去，拖着

这可怜的腿一直爬到猎物掉下的地方。

口渴了，必须弄到水喝；还有，冬天里

满地结着白霜，必须捡拾柴禾来生火。

为了这些，我这苦命人儿都得爬着出去。

而且，没有火。但是，用石头敲石头

好不容易我敲出了深藏的火星，

这是让我一直活到今天的要素。

真的，头上这片屋顶和保存在它里边的火种

保证了我需要的一切——除了治不好我的病。

现在，孩子，让我告诉你，这是个什么样的

岛屿：没有一个航海者愿意来到它这里。

这里，没有可以停泊的港湾，找不到一处

售货牟利的市场，也没有招待食宿的友好客栈。

这不是一个明智的航海者所去的地方。

假设有人不得已来到这里——这种事

在一个人的漫长生涯中也是常有的——

他们见了我，我的孩子啊，会用言语

对我表示同情，偶或动了怜悯之心，

也会给我一些许吃的和一些穿的。

但是，只要我一提起希望送我还乡，

便没有一个人表示肯做这件事情。

你看，已是第十年了，我这不幸的人

在饥饿和悲惨中衰弱死亡，血肉

喂养了病魔，可它还不知餍足。

我的孩子啊，阿特柔斯之两子和奥德修斯

把这样的痛苦强加给我；愿奥林波斯诸神

有朝一日让他们也受到同样的痛苦，作为对我的补偿。

歌队长

波阿斯之子啊，我们对你的怜悯，

我想，不亚于以前的那些水手。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本人可以作证，你的话是真的。

因为我也受到过阿特柔斯之两子

和奥德修斯的虐待欺凌。

菲罗克忒忒斯

怎么？该死的阿伽门农兄弟俩

也伤害了你，使你怨气冲天？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怨气有朝一日会用手臂来发泄，

那时迈锡尼和斯巴达会知道，[325]

斯库罗斯的大地也是出勇士的。

菲罗克忒忒斯

说得好，孩子！可是，你既宣称怀恨他们，

为什么又在如此大的忿怒中前来这里？

涅奥普托勒摩斯

啊，波阿斯之子，虽然说清楚它不容易，

我还是要把一到他们手下时受到的欺侮

告诉你，既然命运注定阿基琉斯要死……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别说你自己的了，且先

告诉我，佩琉斯之子——他死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死了。不是死于任何凡人，而是死于一位天神；

人们传说，是阿波罗的弓箭射中了他。[326]

菲罗克忒忒斯

杀人者和被杀者一样高贵！

哎呀孩子，我真不知道，

该先询问你的委屈还是先哀悼死者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哀哭别人的不幸了，可怜的人啊，

你自己的痛苦，我想，就够你受的了。

菲罗克忒忒斯

你说得对。那么，请把你的故事，继续说下去。

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凌辱你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有一天，衣着讲究的奥德修斯和我父亲的师父[327]

乘一艘装饰豪华的船来找我。

他们说——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的父亲阵亡后定数已经改变：

特洛伊的城垣除了我别人别想攻取。

这番话，我的朋友啊，促使我赶快

打点启程，没耽搁太多的时间。

这主要是由于我思念死者，希望安葬之前

能看他一眼——我过去从没见过他。

其次，来使的甜言蜜语对我也有诱力：

他们说，我去了，特洛伊城可以攻克。

已经是航程的第二天，

一路顺风快桨，我已抵达可恨的

西格昂海角[328]；一上岸全军立即蜂拥而至，

围住我问候致意，发誓说他们这是

看见了已死的阿基琉斯复活回生。

父亲的遗体停在那里，可怜的我

哭悼了不长一阵之后去见阿特柔斯之两子，

向这两位朋友（我应当视他们为朋友），

要求我父亲的武器和生前的其他一切。

他们答复了，哎呀，说的真是一篇最没良心的话：

“阿基琉斯的后人啊，你父亲生前所有的其他东西

你都可以拿去，只是他的武器如今已有归属，

拉埃尔特斯之子奥德修斯是它新的主人。”

我马上就哭了，十分痛苦，接着大怒，

跳起来说道：“胡说！没有我的许可，

你们怎敢把我的武器给了别人？”

当时奥德修斯正好在场，他说道：

“孩子，他们把武器给了我是公道的，

因为，是我救了这些武器和它的主人。”[329]

我当即大怒，把各种各样骂人的话

全数向他投掷过去，不剩一句，

仿佛他正要从我手里夺取武器一样。

他不是一个暴躁易怒的人，挨了我的骂

心里一定不好受，但他听到这里答道：

“你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没有在这里尽义务，

再加上你又出言如此不逊，这些武器

你就永远别想带回斯库罗斯家里去了。”

受了这么一顿奚落和侮辱之后

我现在航行回家去，被奥德修斯——

这恶人中的极恶者——夺去了父亲的遗产。

不过，我想，那两个当权者比他更可恶，

因为，一支军队像一个城邦一样，全听

领袖人物指挥；人们违犯既定法律

都是领袖人物教坏了的。

我的故事就说到这里。但愿阿伽门农兄弟俩的

仇人得到神的眷爱，像得到我的爱一样。

歌队

（插曲首节）

生养万物统治群山的女王，

宙斯本人的母亲，庄严的大地女神啊，

你供给帕克托洛斯河丰富的水源和大量的金沙。[330]

当阿特柔斯之两子加给这个人以全部凌辱时

我曾在这河滨呼唤你的名字向你祷告。

用屠牛猛狮拉车的幸福女神啊，

我曾祈求你注意一个事实：

他们把他父亲的甲胄，这无双的宝物，

做人情送给了拉埃尔特斯之子奥德修斯。（本节完）

菲罗克忒忒斯

朋友们，你们来到我这里，看来怀着明显的委屈情绪。

你们的故事和我的故事有着同一的性质，凭这

我就知道，这是阿特柔斯之两子和奥德修斯的作孽。

因为，我深知，那个奥德修斯能用他的舌头

说出任何无耻的理由去做任何卑劣的事情，

只要有希望达到某种邪恶的目的。

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觉得奇怪的是：

大埃阿斯在场看见，他怎能容忍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朋友啊，他已不在人世了，

如果他还活着，我是永远不会受到如此劫夺的。

菲罗克忒忒斯

你说什么？难道他也死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得把他作为一个不复见到阳光的人看待了。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我真伤心呀！但是，那个提杜斯之子，[331]

还有那个西绪福斯生的，算是拉埃尔特斯儿子的人，

他们是不会死的！说实在的，

他们倒真是不应该还活着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们没有死，你得相信；在希腊军中

他们正春风得意，兴旺得很呢！

菲罗克忒忒斯

我勇敢的朋友，皮洛斯的老将涅斯托尔，

他怎么样，还活着吗？他们的坏主意

常赖他智慧的忠告阻止。

涅奥普托勒摩斯

当前他正不顺遂，跟在他身边的

儿子安提洛科斯不幸战死了。[332]

菲罗克忒忒斯

我真不幸呀！你说的这两个人，[333]

他们的死是我最不愿意听到的。

哎呀！还有什么希望呢？这样的人死了，

奥德修斯却还活着！本该是他——

不是那两个人——被你宣告死了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是一个机智的竞技者，不过，

即使智慧的计划也常遭挫折。

菲罗克忒忒斯

现在请你告诉我，在你需要关照的那会儿

帕特罗克洛斯在哪儿？[334]——你父亲曾经那么地友爱他。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也死了。总而言之，凭愿望

战争总爱杀害最优秀的人物，

不希望杀死任何一个坏人。

菲罗克忒忒斯

你说得对。出于同一理由

我要问你一个人是否还活着——

一个渺小的但是能说会道的人物。

涅奥普托勒摩斯

这一定是奥德修斯，不是别人。

菲罗克忒忒斯

我问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名叫特尔西特斯的；[335]

他说话爱不断重复，即使所有的人

都不许他再开口了他还是要说。

你知道这个人吗，他是否还活着？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未曾看见他，但听说他还活着。

菲罗克忒忒斯

事情就是这样。恶物从不消灭，

有本命之神细心地护着他们；

神就是爱把邪恶无耻的灵魂

从冥土救回来，同时却不停地

打发正义和善良的人去那里而不怜惜。

我该如何看待这些事情，赞美其中的什么呢？

我在赞美神的所作所为时，既然发现他们是邪恶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啊，奥塔人的统治者所生的儿子啊，

从今以后我决定对特洛伊和阿特柔斯之两子

保持警惕，保持距离，离他们远远的。

什么地方坏人比好人拥有更大的权力，

什么地方胆小鬼神气，勇士受气，

我就永远不爱这个群体。

从今往后，有一个斯库罗斯我也就满足了，虽然它多山少地。

我将快快乐乐地住在那里，不再寻求更好的家园。

现在我要去船边了，而你，波阿斯之子啊，

再见了，祝你快乐。愿本命之神

满足你的愿望，治愈你的疾病。

我们得走了，守在船边可以随时出发，

神赐的顺风一起，立即起锚航行。

菲罗克忒忒斯

你现在就要走了，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是的。经验告诉我们，

监视天气在船的近边比在远处好些。

菲罗克忒忒斯

啊，孩子，现在我以你父亲的名义、你母亲的名义，

以你家中至爱一切的名义热切地请求

你的帮助，求你别让我如此地孤立无助

继续生活在如此悲苦的境地。

这情景你都看见了，这痛苦你也听我说了。

不，请你考虑把我当作一宗顺路的货物捎走。

当然，我心里十分清楚，搭载我这么个人是很不愉快的，

但请你忍耐一点。对于高贵的心灵，

善行是光荣的，卑劣是可恨的。

拒绝这件事情，你的美名将受到玷污，

履行了这个义务，我的孩子，一份巨大的荣誉

将属于你，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奥塔的土地。

下决心吧！麻烦不过一天，而且不需一个整天。[336]

努力一下吧，随便你把我扔在哪个角落，

船头、船尾，还是船舱里，哪里都行，

只要我在那里最不搅扰你的伙伴们。

啊，同意吧！我以求助者的保护神宙斯的名义[337]求你，

孩子，请你相信我的话。我向你跪下了，

这么衰弱，瘸着腿。不，别把我抛下，

孤独地撇在这荒无人迹的地方！

不，请救救我，把我或是带到你自己的家乡，

或是带到尤卑亚卡尔科东[338]的领地。从那里

走水路去奥塔、特拉基尼亚丘陵

和水量宏丰的斯佩尔克奥斯河[339]已经不远，

我都可以被送到亲爱的父亲身边。

哎呀！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担心他已不在人世。

我好多次捎口信给他，通过路过这里的客人，

求他乘自己的船来接我回去。但是，

要么他死了，要么，我想，是捎信人

把我的委托没放在心上，

只顾自己赶路，快点回家去。

现在，既然在你身上我同时找到了送信者

和送我回家者，无论如何，求你怜悯，

救救我，既然你看见了，人的命运

充满了忧患和险恶，变幻莫测，

好运之后接着可能就是不幸。

因此，人在幸福时要看到前头的危险，

正是这时最要密切地注视生活，

别让它不知不觉中破坏了幸福。

歌队

（插曲次节）

发发慈悲吧，我的王！他告诉了我们

这么许多催人泪下的受苦受难。

但愿这种苦难不要落到我所爱的任何人头上。

王啊，如果你也憎恨阿特柔斯之两子，

我愿把这兄弟二人的恶行变成

这个人的利益，用你华美的快船

送他返回梦绕魂牵的故乡去，

你也可以避免众神的愤怒和责备。（本节完）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看你现在作为旁观者对他充满怜悯，

你得想到，和他的疾病接触多了，

你就会被发现不再说这样的话了。

歌队长

不，决不会的，我永远不会让你

有机会对我公正地作这种指责。

涅奥普托勒摩斯

在一个陌生人需要帮助的时候，

如果我帮助他的热心显得不及你，

那的确可耻。因此，如果你愿意，

让我们就启航，让这个人立即打点出发。

我想我们的船会搭载他，不会拒绝。

但愿诸神护送我们离开这块地方，

安全抵达我们要去的任何港湾。

菲罗克忒忒斯

啊，多么快乐的一天！啊，多么好心的朋友！

亲爱的水手们，我真不知怎样才能

用事实表明，对你们有多么感激。

让我们走吧，孩子！——只是，让我们一起先进去

向这不成为家的家作一次告别致敬。

你也可以亲眼看着我是怎样生活过来的，

吃过多少苦头，怎样熬过来的。那样子，

我想，换个人，连看都看不下去。

而我呢，不得不学会了忍受这一切。

（菲罗克忒忒斯和涅奥普托勒摩斯正要进山洞）

歌队长

等一等，我看见过来两个人，

一个是你船上的水手，另一个人不认识。

让我们先弄清他们的来意，然后再进去。

（两水手上，一个扮成商人模样）

商人

阿基琉斯之子啊，我的船无意中和你的船

停在了同一处海岸，因而结识了你的这个伙伴，

他当时正和另外两人一起看守着你的船。

我请求他带路，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你。

我是一个商人，带着不多的伙伴驾船回家，

从特洛伊驶往盛产葡萄的佩帕瑞托斯去。[340]

我既听这些水手说，他们是你的伙伴，

于是我认为，不应该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既然命运使我们碰到了一起，

我应该把知道的消息告诉你，赢得回报，

我怀疑，关于你的事情你自己还蒙在鼓里。

阿尔戈斯人已经制订了一个对付你的

新计划。不，已经不仅仅是计划，

已经在非常积极地付诸实行。

涅奥普托勒摩斯

客人啊，你对我的关照之情——

我以人格担保——将受到我衷心的感激。

但是，还请说得更详细些，让我知道

阿尔戈斯人正在对我实施什么样的新阴谋。

商人

老福尼克斯和提修斯的两个儿子[341]

驾着快船在后面追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们要用暴力捉我还是用语言劝我回去？

商人

这我不知道。我只报告我所听到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福尼克斯和他的伙伴执行命令

怎能这么热心，讨好阿伽门农和他的兄弟？

商人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

命令正在执行，没有受到拖延。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奥德修斯怎么不想亲自出来

执行这一任务？他害怕了？

商人

他和提杜斯之子正要去捉

另一个人，在我启航动身的时候。

涅奥普托勒摩斯

另一个人？奥德修斯亲自出去要捉的这个人是谁？

商人

一个人……但是请你先告诉我，

只是声音小点：站在你身边的这个人是谁？

涅奥普托勒摩斯

客人啊，你面前的这个人，

他是大名鼎鼎的菲罗克忒忒斯。

商人

那么，别再问我了，你还是走吧！

要尽快离开这里。

菲罗克忒忒斯

他说什么，孩子？这水手刚才说到我时

鬼鬼祟祟，在和你暗中搞什么勾当？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是，要说什么

他必须公开说，对你，对我，对大家。

商人

阿基琉斯之子啊，你可别向大军告发我

泄露了他们的机密。作为一个穷人，我为他们

出力，从他们那里得到不少的好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是阿伽门农兄弟的敌人，这个人是我

最好的朋友，因为他也憎恨他们两人。

因此，既然你怀着好意来找我，那么你就应该

把你听到的一切告诉我们，毫无保留。

商人

你要知道你要求的是什么呀，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这我早就清楚了。

商人

你要对后果负责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负责，你只管说好啦！

商人

那我就说。我刚才对你提到名字的

那两个人——提杜斯之子和奥德修斯——

他们出航正是往这里来捉这个人。

他们立誓要捉他过去，

或者用言语说服或者用暴力强迫。

奥德修斯的誓言全体阿尔戈斯人听得明明白白，

因为，他的成功信心高于他的那个同伴。

涅奥普托勒摩斯

阿伽门农兄弟很早以前抛弃了这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何以又想起了他？

他们产生了什么怜悯之情？

还是，害怕惩恶之神的报复？

商人

我将向你解释这一切，既然你或许

还没听说过。有一个出身高贵的先知，

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名字叫作赫勒诺斯；

这个狡猾的奥德修斯——人们用一切

羞辱的词儿形容他——在一次夜袭中

俘虏了他，把他捆绑着带到军营中央的广场上，

向阿尔戈斯人展示这美好的掳获。

赫勒诺斯回答了阿尔戈斯人的一切问话，

他预言，如果他们不能用机智说服菲罗克忒忒斯，

把他从现在栖身的荒岛带回军营，

他们就永远不能攻破特洛伊城堡。

拉埃尔特斯之子听完预言者的这番话，

立即表示愿意去捉菲罗克忒忒斯，

把他带到阿开奥斯人的面前。他想象，

很可能这个人愿意跟他走，

如果遭到拒绝，就用武力强迫。

他用脑袋担保，这计划不会失败。

孩子啊，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望你当机立断，为你自己和你朋友们的安全。

菲罗克忒忒斯

我真不幸啊！那个坏透了的恶汉，

他真的发过誓，要说动我跟他回到阿开奥斯人中间？

真是痴心妄想，除非他能说得死人还阳，

像他父亲曾经有过的事情那样。[342]

商人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得上船了，

愿神保佑你们两人诸事顺利。

（两水手下）

菲罗克忒忒斯

我的孩子，你听到了吗？那个奥德修斯

他想用甜言蜜语把我骗上他的船，

再把我当作掳获物展示给阿尔戈斯人。

不，我宁愿听命于我的死敌——

那使我身残腿跛的毒蛇。

不过，他这个人是什么话都说得出

什么事都做得出的。现在，我知道他就要到了。

来吧，我的孩子，快点走！让我们的船可以

和他的船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

快走！谁能不失时机投入辛苦，辛苦过后

他就能得到放心的休息和睡眠作为报酬。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行呀，现在是顶头风。

等风一停，我们就起锚动身。

菲罗克忒忒斯

对于逃避灾难的人

什么风都是好风。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这是逆风，对避难者也没有什么不同。

菲罗克忒忒斯

对于海盗是没有什么逆风的，

只要有东西可以偷窃抢劫。

涅奥普托勒摩斯

行！既然你愿意，我们就开船。

在你去山洞里取走必需的和最重要的东西后。

菲罗克忒忒斯

虽没好东西，确有所需要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东西到我船上找不到？

菲罗克忒忒斯

洞里有一种草药，我用它缓解

伤口的疼痛，总是非常见效。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去拿吧。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要拿走的？

菲罗克忒忒斯

去看看有没有箭无意间丢在那里，

我要把它们全数带走，不想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手里拿的是那张有名的弓吗？没有错？

菲罗克忒忒斯

是那张弓，我也没有别的弓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可以就近看一看，用手摸一摸，

像对神明一样向它致敬吗？

菲罗克忒忒斯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凡是我的——

无论这弓还是别的——只要对你有用，

它也就是你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确很想拿过来摸一摸，但是遵守一个原则：

如果这是公道的，我乐意这样做，

要不然，还是让它留在你自己手里。

菲罗克忒忒斯

你的话是虔敬的，孩子，你的愿望是公道的。

我说，是你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光明——

又有希望看见奥塔的大地，看见年老的父亲

和我的亲友们了——是你，在我被人打倒在地之后，

在他们手够不到的地方把我扶了起来。

别怕，这弓你拿去，把玩把玩，再归还我。

你可以自豪地说，你是凡人中唯一

触摸过它的，作为行善得到的善报。

告诉你，我自己也是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得到它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很高兴遇到你，得到你的友谊。

应知，谁懂得以德报德，

谁就是比一切珍宝更可贵的朋友。

好，请进去吧。

菲罗克忒忒斯

请你跟我一起进去。

因为我有病，需要你的帮助。

（菲罗克忒忒斯在涅奥普托勒摩斯搀扶下进洞）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虽然没有亲眼看见：

有一个人胆敢觊觎宙斯的婚床，

被万能的克罗诺斯之子

缚到飞快转动的火轮上。[343]

除他而外，我不知道——

无论听说还是看见——

有哪一个凡人遭遇过

像这里的这个人

这样可恨的命运。

他被抛弃在这里，衰弱等死，真不应该。

他没有劫夺过任何人，没有冒犯过谁。

我真不明白，

他怎能一直支撑着这种生活，充满痛苦，

周围只有拍岸涛声可以听见，如此孤独。

（第一曲次节）

在这里他和自己为邻，有脚不能走路，

患难中附近没有一个朋友，

熬疼时没有一只耳朵倾听他

撕肝裂肺的呻吟，作出反应。

毒蛇咬伤的足部溃烂处

不断流出脓血；

灼人的疼痛袭来时，

没人为他采集药草——

慷慨大地长出来的——

缓解他的痛苦。

因此，只要灼痛

稍一减轻，

他就只好拖着病腿，

像一个失去了保姆慈爱的婴儿，

四处爬行，

寻觅自己的这种必需物品。

（第二曲首节）

他没有从神圣大地收获的果实，

也没有别的什么我们人类用劳动获取的东西充作粮食，

只有偶尔用百发百中的弓

射出带羽毛的箭，从天上打下飞鸟来充饥。

啊，这可怜的人儿

在十年的时间里

没有杯酒可以舒心，

为了润一润渴得冒烟的咽喉，

只能去找一处看得见的死水池塘。

（第二曲次节）

如今他碰上了一位贵人的儿子，

脱离了苦境，终于成了幸运的大人物。

这年轻人将花许多个月的时间[344]

用劈波斩浪的快船把他送回父亲的家乡，

墨利斯人的自然神女游逛的地方，

斯佩尔克奥斯的陡峭岩岸——

那位铜盾英雄成神的地方：

他在奥塔的山巅凭借父神的

耀眼电火得以飞升天堂。[345]

（五）第二场

（涅奥普托勒摩斯搀扶菲罗克忒忒斯在洞门口出现）

涅奥普托勒摩斯

走呀，我请你。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无缘无故为何停下来，这样呆住了？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哎呀！

涅奥普托勒摩斯

怎么啦？

菲罗克忒忒斯

没啥了不得。孩子，走。

涅奥普托勒摩斯

疼痛难过吗？

菲罗克忒忒斯

不，真的不。我觉得这会儿疼痛好些了。

啊，天神啊！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你为什么这样呻吟，并且呼求神明？

菲罗克忒忒斯

我求他们发发慈悲，救救我。

哎呀！哎呀！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使你难受？说出来！别这么一直瞒着。

有什么苦难发生了——这是明摆着的。

菲罗克忒忒斯

苦呀，孩子！

这痛苦我无法瞒着你们了，哎呀！

痛苦呀，痛苦极了！

不幸的命运呀，我真不幸呀！

我完了，孩子！难受呀，孩子！哎呀！

哎呀！哎呀呀……

看在众神的分上，如果你手边现成的

有一把刀，孩子，往我脚跟上砍。

砍掉它，越快越好。别怕送了我的命。

快点，快，我的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突然地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使你这么痛苦，这么高声叹息？

菲罗克忒忒斯

你知道吗，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你知道吗，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怎么了？

我不知道。

菲罗克忒忒斯

你怎么不知道？哎呀！哎呀呀！

涅奥普托勒摩斯

疾病的苦痛真是可怕。

菲罗克忒忒斯

简直说不出的可怕。啊，可怜可怜我吧！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该做什么呢？

菲罗克忒忒斯

别害怕，别丢下我。

我的疼痛过些时发作一次，

很像一个爱游荡的人，

在外面玩腻了便回家来一趟。

涅奥普托勒摩斯

哎呀，不幸的人啊！

我看你真是什么苦都受过了。

你要我扶着你呢还是你靠着我？

菲罗克忒忒斯

不，不要！只要你拿着我这张弓——

这是你刚才向我要求的——

直到这阵疼痛发作过了。

请你把它保管好。你还不知道，

这阵疼痛渐渐平复之时

我便会深深地沉入梦乡。

那时务必请你不要惊醒我，

因为，只有睡眠是我唯一没有痛苦的时间。

如果那些该死的东西正好这会儿来了，

看在众神的分上，我要你保证

无论如何别让他们拿走这张弓，

无论他们用谎言诓骗还是用暴力夺取，

以免你同时成了两个谋杀者，

既害了你自己，又害了我——

一个向你乞求援助的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请相信我的小心谨慎。除了你和我，

这张弓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把它交给我吧，愿它交好运。

菲罗克忒忒斯

拿去吧，孩子。不过，你要祈求诸神

别让它给你带来数不清的苦难，

像给我和给它从前的主人那样。

涅奥普托勒摩斯

众神在上，让我们两人如愿以偿吧！

让我们一帆风顺，到达

神所赞许的我们想去的地方吧！

菲罗克忒忒斯

不，孩子，我担心你的祈祷要白费，

因为，我脚上的伤口再一次淌出了黑色的血水，

这预示了老病的复发。

哎呀！哎呀！

哎呀！脚啊，你给我制造了多大的痛苦！

它在向我爬来，

它愈爬愈近了。啊，我真不幸呀！

我现在看见这个“它”了。千万别丢下我！

哎呀！哎呀！

啊，你这个克法勒尼亚人啊，要是这病

能搬到你的身上，永远这么地不时发作，该有多好！

哎呀，我真可怜呀，它又发作了！

啊，你们两位统帅，阿伽门农啊，墨涅拉奥斯啊！

让你们也在这病痛中挣扎如我这么多年就好啦！

哎呀！

啊，死神啊！我这么日复一日频繁地呼求你，

你怎么总是不肯接受我？

啊，孩子，高贵的孩子，

愿你用这利姆诺斯土地上的大火[346]

把我这个受苦人烧成灰烬吧！

要知道，我当初也是因为接受了宙斯之子的这个要求

而得到你手里这张弓作为奖赏的。

孩子，你肯接受我的请求吗？

怎么样？为什么不说话？孩子，你在想什么？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在想你的不幸。你的痛苦揪住我的心。

菲罗克忒忒斯

不，我的孩子，别灰心。我这病呀

虽然来的猛，但是去得也快。

只是，我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怕，我不走。

菲罗克忒忒斯

你不走吗？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一定的。

菲罗克忒忒斯

孩子，要你立誓保证是不公道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以人格保证，不会丢下你。

菲罗克忒忒斯

请伸出你的右手。

涅奥普托勒摩斯

瞧，手在这里。

菲罗克忒忒斯

现在，往那边……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说，往哪边？

菲罗克忒忒斯

往上面……[347]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怎么又神志不清了？为什么往上看天？

菲罗克忒忒斯

让我去。

涅奥普托勒摩斯

去哪里？

菲罗克忒忒斯

让我走，我说……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不让。

菲罗克忒忒斯

别碰我！你会杀了我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放开你，既然你头脑清楚多了。

菲罗克忒忒斯

大地啊，你此刻就收下我这个快死的人吧！

这病使我疼得再也站立不住了。

（瘫倒在地）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看这人不久便会沉沉入睡，

因为，他的头已向后歪垂。

你瞧他，全身淌满汗水。

受伤的脚上黑色的血

从血管里涌流而出。因此，朋友们，

别碰他，让他安安静静地睡。

（六）第一哀歌

歌队

（首节）

睡眠啊，你，不知苦恼，不知病痛的主宰啊，

愿你带着轻柔的呼吸

带着祝福来到我的身边。

愿你对他的眼睛

长久地发出梦乡的幽光。

来吧，睡眠，你这治疗痛苦的医生。

啊，孩子，该想一想，

你将站在哪里，你将去往何方，

下一步我们该做些什么。

你看见了，他正昏迷不醒，

我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不失时机赶紧动手

往往是胜利的关键。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虽然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但是，如果我们走了，不带着他

即使拿到了弓箭，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利益。

因为，胜利的荣誉命中注定属于他，

神吩咐我们来找的是他本人。

像你说的这么干，乃是用谎骗取得了一个失败。

如果我们还吹嘘这是一次胜利，

那只能是双倍的羞耻。

歌队

（次节）

不，孩子，关于胜利由神去判断，

眼下需要你注意的是：

再和我说话时声音小点。

须知，病人的睡眠是警醒的，

半开半闭的眼睛视觉敏锐。

派你出来的任务本来就是机密，

你得尽可能偷偷赢得那个奖品，

因此，我求你仔细想想要做的事情。

须知，如果你不改变当前的做法——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348]——

明眼人不难看出，困难将很难克服。

现在正是好机会，孩子，难等的机会，

这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睡得昏沉，

什么也看不见，又没人守卫，

（在暖融融的阳光下睡得正香，）

手不能动脚不能跑，头脑也不能指挥，

就像一个死人躺在冥土里一样。

请你注意一下，看着你的计划是否合适；

孩子，尽我的智力所及

得出的结论乃是：

不让对方警觉的策略乃是最好的策略。

（七）第三场

涅奥普托勒摩斯

（向歌队）

我要你们别说话了，保持你们的智慧！

这个人张开了他的眼睛，抬起了他的头。

菲罗克忒忒斯

（逐渐苏醒过来）

我一觉醒来后看见的阳光啊！还有你们，

忠诚地守护着我的客人们啊！

啊，孩子，我从来不敢指望你

在我受苦的时候

如此怜悯如此耐心地

留在我身边侍候我，给我帮助。

阿特柔斯之两子，两位勇敢的统帅，

就不能说有这么好的耐心了。

孩子啊，你的天性像你的出身一样高贵，

因此你能把所有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难听的喊叫，难闻的恶臭。

此刻既然这病痛似乎终于出现了

一段遗忘和平静的间歇时间，

孩子啊，请你自己扶我一把，让我站起来，

以便，一旦疲弱完全从我身上消失，

可以立即上船，不误了启航动身。

涅奥普托勒摩斯

出乎意料之外，看见你还活着，还在呼吸，

并且，疼痛已经消失，我真是太高兴了。

根据所受的折磨判断，

你已被打上死亡的烙印。

但是，此刻请你自己站起来，

或者，如果你高兴，

这些人也可以抬你走，

我想他们都愿意吃这辛苦，

如果你愿意加上我的吩咐。

菲罗克忒忒斯

谢谢你，我的孩子，

请你自己扶我起来，如果你愿意；

就不麻烦他们了，免得他们过早地忍受这恶臭气味；

过会儿，和我待在一条船上，这个罪有得他们受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好吧。现在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菲罗克忒忒斯

别担心；这是做惯的动作。

涅奥普托勒摩斯

哎呀！下面我该怎么办呢？

菲罗克忒忒斯

怎么回事，孩子？你的话岔到哪里去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菲罗克忒忒斯

为难？为什么？孩子，别这样。

涅奥普托勒摩斯

实在的，我已处于这么困难的境地。

菲罗克忒忒斯

是不是我的病烦了你，你觉得受不了，

因此不想让我上你的船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一个人背弃了自己的本性，并且正在做

违反自己本性的事情——这就是痛苦。

菲罗克忒忒斯

不，你在言行两方面，至少都不曾背离

父亲的榜样，正在帮助一个好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将被发现是个卑劣的人，这个想法使我痛苦。

菲罗克忒忒斯

你的行为里没有卑劣，但是你的话使我害怕。

涅奥普托勒摩斯

宙斯啊，我怎么办呢？我免不了被发现

横竖不是人——不正当地沉默或可耻地说话。

菲罗克忒忒斯

如果我的判断不错，这个人是打算

背叛我，遗弃我，自己走路！

涅奥普托勒摩斯

遗弃你？不。但是，把你带走

将更使我痛苦。正是这个想法折磨着我。

菲罗克忒忒斯

什么意思，孩子？我不明白。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全告诉你吧。你必须去特洛伊，

加入阿开奥斯人和阿特柔斯之两子的队伍。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你说什么？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叹气，在弄懂之前。

菲罗克忒忒斯

弄懂什么？你想对我干什么？

涅奥普托勒摩斯

首先，救你出苦难，然后

和你一起洗劫特洛伊平原。

菲罗克忒忒斯

你真的打算这样干？

涅奥普托勒摩斯

没有别的选择。

请你听了别发火。

菲罗克忒忒斯

不幸啊！我完了，我被出卖了。

客人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呀！把弓立刻归还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不可能。法律和利益

都要求我服从长官。

菲罗克忒忒斯

啊，你是大火，十足的怪兽和可怕

恶行的可恨杰作：你曾那样地和我

交友，那样地欺骗我！你这恶棍，

看着我——一个乞求你怜悯的人——竟不害羞？

你拿走了我的弓箭就等于夺去了我的生命。

我求你，把它还给我！还给我吧！我求你了，孩子。

以你家族之神的名义我求你，别剥夺我的生命。

（独白）

我真苦呀！他转过脸去了，

他不再理我了，不会归还了。

你，小湾啊！你，海岬啊！

你们，与我作伴的山间野兽，陡峭的岩岸啊！

你们，我永恒的同情者啊！

我对你们哭诉——除了你们我还能对谁诉说——

阿基琉斯的儿子对我的所作所为：

他曾立誓送我回家，现在却要带我去特洛伊。

他用右手向我保证后骗去了我的弓箭——那是

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用过的神圣武器——

要把它作为掳获物向阿尔戈斯人展示。

他要带走我，仿佛以力量俘虏了一个强健的对手，

而不知道，他不过是在杀一个死人或烟的影子，

一个不实在的幻象。

以我往日的力气，他是胜不了的，

即使像现在这样残废了，他也只能靠欺骗战术。

但是现在不幸被骗了，我怎么办呢？

不，把弓还给我！即使现在我还盼望你恢复天良。

怎么样？你不说话？哎呀，我完了！

啊，你，有两个出口的岩穴啊，我又回到了你这里，

但是，没有了武器，失去了觅食的工具。

是啊，我将孤独地在这个洞室里枯萎，

因为，我没法用那张弓射杀空中飞行的鸟类

和漫游山里的野兽。

过去它们供我果腹，

倒是我这可怜的人自己垂死时将为它们举办宴会；

过去它们被我追猎，如今我成了它们的猎物，

以自己的血偿还它们过去流的血。

这一不幸我归咎于一个

似乎对罪恶全然无知的少年。

（向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诅咒你——不，还有，

等弄清楚了：你是否悔改？

如果你无意悔改，我咒你不得好死。

歌队长

我们怎么办呢？事情现在由你决定，王子。

我们开船走呢还是接受这个人的恳求？

涅奥普托勒摩斯

对这个人深深的怜悯折磨着我的心。

不是现在才开始，老早我就已是这样。

菲罗克忒忒斯

孩子，看在众神的分上，发发慈悲！

别让人们有理由骂你对我设下陷阱。

涅奥普托勒摩斯

哎呀，我怎么办呢？我不离开斯库罗斯

有多好，我就不会这样两头为难了。

菲罗克忒忒斯

你不恶，你是被坏人教会了

表演一个坏人的角色；如今你让别人

——天性适合的人——去干吧。

你把武器还给我，然后离开这里吧。

涅奥普托勒摩斯

朋友们，我们怎么办呢？

奥德修斯

（带两名水手从山洞后出来）

啊，坏透了的家伙，你要干什么？

回船去，把弓交给我。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这是谁呀？说话的是奥德修斯吗？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一点不错，你看见的是我。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我被叛卖了，完了。

使我中计，夺去我武器的是他。

奥德修斯

是我，千真万确，不是别人。我承认这个。

菲罗克忒忒斯

把弓还给我，孩子，给我。

奥德修斯

他永远不会

这样做的，即使他想。

而且你也必须跟了一起走，否则，

这些水手就要强行绑架你。

菲罗克忒忒斯

你这坏人中最坏的勇士啊，

你要他们用暴力绑架我？

奥德修斯

除非你自愿走。

菲罗克忒忒斯

利姆诺斯的土地啊，还有，赫菲斯托斯点燃的

你征服一切的火焰啊，这个人强制地要把我

从你的国土上架走，你们真的能容忍吗？

奥德修斯

告诉你吧，那是宙斯——这块土地的统治者[349]

——他要这样。我不过是他的仆人。

菲罗克忒忒斯

啊，可恶的家伙！你能找出什么样的借口啊！

你推托到神的身上，把神当成了谎言者。

奥德修斯

不是谎言，是真实的神谕。你必须配合我们。

菲罗克忒忒斯

决不。

奥德修斯

但是我说“必须”，你一定得同意。

菲罗克忒忒斯

真是不幸啊！因此，看来，父亲生下我

就是一个奴隶的命，不是一个自由人。

奥德修斯

不，你生来就是希腊英雄中的一员，命中注定

要和他们一起用暴力攻破毁灭特洛伊城。

菲罗克忒忒斯

决不，即使为此我必须忍受最大的苦难，

只要我的脚下还有这岛上的陡壁悬崖。

奥德修斯

你想干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从悬崖上面跳下去，

让下面的岩石撞碎我的脑袋。

奥德修斯

你们两个抓住他的手臂！挡住他！

菲罗克忒忒斯

我的两只手啊，你们多么不幸：没有了那张

爱拉的弓，你们自己也被那人捆了起来。

啊，你这个没有一点诚实和高尚思想的人，

又一次偷偷摸摸来到我的身边，给我设下圈套陷阱。

利用这个陌生的孩子——按天性他不是你的伙伴，

倒配做我的伙伴——做你的屏幕，

他只知一个心眼儿按你吩咐的去做，

如今他已显出后悔，

对自己犯的错误和我受的委屈。

但是你卑鄙的灵魂一直在一个暗藏的角落里监督着，

已经教会了他——坏事做得很巧妙。

啊，你这坏蛋，如今想把我绑起来，

带我离开这海岸——你曾经把我丢弃在这里，

没有朋友，没有帮助，没有住处，像一具活尸。

哎呀！愿你遭到灭亡！我常常这样诅咒你。

但是，既然众神不许我有任何快乐，所以

你活着并且快乐，而我则生命本身就是一个痛苦。

我生活在无尽的灾难中，遭受你和两位统帅，

阿特柔斯之两子的欺骗和嘲弄，

你干这些是为他们服务。

再说，你是伪装被揭穿，迫不得已

和他们一起航海出来的，

而我（双倍可怜啊！）倒是自愿

带着七只船加入远征船队的，

然后被他们（照你说）或者被你（照他们说）

嘲弄地抛弃了。

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了？为什么又由你来？

你要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我已什么也不是，对于你们我早已死了。

啊，你这天地不容的人啊，

如今对于你来说，

我怎么变得不是瘸子，没有恶臭了？

有我在场，

你们如何能焚烧牺牲、浇奠神灵呢？

——这是你们当初抛弃我时所说的理由呀！

愿你们不得好死！为了惩罚你们对我犯下的罪恶，

你们是一定不得好死的，如果众神关心正义。

我知道，事实上神是关心正义的。

如果不是众神对我的思念刺痛了你们，

你们是永远不会派船出来寻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可怜人的。

啊，我祖国的土地啊，

还有你们，无所不见的众神啊，

如果你们对我确有某种怜悯的话，

复仇呀！请对他们所有的人复仇！

——虽然耽搁了很久。

是的，我活得可怜；但是，如果看到他们灭亡，

我想，我的病会觉得轻了很多的。

歌队长

这陌生人心里苦，说话毒，

奥德修斯啊，他不向苦难屈服。

奥德修斯

（向歌队长）

对他的话我可以说出许多道理，详加答复，

但是时间不许可，眼下我只能说一句话。

事情需要我做怎样的人，我就做怎样的人；

在需要一个正义者和美德者的地方，你会发现

没有一个人比我更无可挑剔、更加合格。

尽管我唯一关心的永远是胜利，

但对你除外，在这里我乐意对你让步。

（向两水手）

放开他，别再碰他，让他呆在这里。

（向菲罗克忒忒斯）

我们不再需要你了，既已拿到了你的武器。

我们有透克罗斯，他擅长弯弓射箭；

还有我，我认为，我用这武器的能力

一点不在你之下，瞄准起来手不打颤。

现在还有什么少不了你的？在利姆诺斯

蹓达逍遥吧！我们要走了。

或许你的弓将为我赢得荣誉，

——那本应该是属于你的。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可怜我该怎么办呢？

你要拿着我的武器在阿尔戈斯人中显示威风？

奥德修斯

别再和我斗嘴了，我要走了。

菲罗克忒忒斯

（向涅奥普托勒摩斯）

阿基琉斯的儿子啊，难道你对我也一句话没有，就这么走了？

奥德修斯

（向涅奥普托勒摩斯）

走吧！别看他。免得

你的高尚毁了我们的好运。

菲罗克忒忒斯

（向歌队）

朋友们，你们也真的要撇下我，

让我这么孤独，对我没有一点怜悯？

歌队长

这年轻人是我们的船长，他对你无论说什么，

这些话就也是我们对你的答复。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上司将说我心肠太软。不过，你们

还是在这里再呆一会儿吧，如果这个人需要，

直到水手们重新做好了开船的一切准备，

并且对神做过了祈祷。

在这段时间里他对我们的看法或许会觉得好些，

态度不那么固执。因此，我们两人先走一步，

你们呢，在看到呼唤的时候，再赶紧过来。

（奥德修斯和涅奥普托勒摩斯下）

（八）第二哀歌

菲罗克忒忒斯

（第一曲首节）

啊，你，岩石空心的洞穴，

我的有时炎热有时冰冷的家室啊，

看来我这不幸的人命中注定

永远不能离开你，

死也要死在你面前了。

哎呀！哎呀！

啊，你，受到我的搅扰而伤心，

悲叹了这么多年的山洞啊，

今后每天我吃什么呢？

我这可怜的人有希望

从哪里得到食物呢？

胆小的鸽群

将在我的头顶呼呼飞过，

再不怕我的箭将它们射落了。

歌队

这是你自己，你自己招来的，

不幸的人啊，你的这个不幸

不是来自别的一个强大的外力；

在你有自由显示智慧的时候，

你摒弃了好运，挑选了厄运。

菲罗克忒忒斯

（第一曲次节）

那么，我这不幸的受苦受难的人啊，

今后的日子里我只好孤独地呆在这里，

直到悲惨地饿死。

哎呀，哎呀，

我有力的双手再不能

用飞快的箭

挣得每天的食物。

一个奸诈的灵魂

用料想不到的圈套欺骗了我。

但愿我能看到

这个圈套的设计者被罚，

也受到我这样的痛苦，这样长的时间。

歌队

啊，这都是命运，命运加于你的，

我的手没给你

制造任何圈套陷阱。

别把你可怕的毒咒指向我，

我实在很愿意你接受我的友谊。

菲罗克忒忒斯

（第二曲首节）

哎呀，我想，此刻那个人

正坐在大海的一处灰色沙岸上

好笑呢，手里挥舞着那张弓——

给我这可怜的人提供食物的武器，

活着的人还不曾有别人的手拿过的。

啊你，亲爱的弓，

被迫脱离了亲爱的手。

如果你也有感情，

看见赫拉克勒斯的朋友

往后不再能使用你了，

你一定会觉得非常怜悯。

你转到了一个狡猾的新主人手里，

看见了他可耻的诈骗，

看见了他可怕可憎的面目了。

宙斯作证，正是这个人

用可耻的诈术给我设计

制造了无数的苦难。

歌队

一个人永远应当说话公道，

但在这样做的时候又要竭力避免

用刺激的话怨骂对方。

在许多人之中还只有奥德修斯

接受了这个差使，按大家的委托，

为朋友们的公益出力效劳。

菲罗克忒忒斯

（第二曲次节）

你们，长羽毛的飞鸟，我的猎物啊，

你们，目光如电的野兽，栖息这地方

觅食山间的族类啊，

别再离开你们的巢穴惊逃，

因为我的手里已不再有

从前使你们害怕的弓箭。

（啊，我现在更惨了！）

不，你们自由自在地漫游吧！

这地方再没什么

使你们害怕的了。

现在是以血还血的最好时机；

我快死了；腐臭的肉

任凭你们吃个够吧！

因为，我还有什么办法养活自己呢？

在养活众生的大地产出的一切

我什么都得不到的时候，

能靠风来充饥吗？

歌队

看在众神的分上，当一个朋友怀着全部的善意向你走来时，

如果对他有任何尊重的话，你应该向他迎过去。

你要记住，好好记住我的话：

摆脱这不幸的主动权在你自己手里。

你可怜地喂养着自己的重病，

不知道无数的灾难正是和它在一起。

菲罗克忒忒斯

到过这地方的客人中最好心的人啊，

你一再使我想起从前的伤痛。

你何故折磨我？你对我做的什么呀！

歌队

什么意思？

菲罗克忒忒斯

如果你希望把我弄到特洛伊，

我憎恨的那地方去的话。

歌队

要知道，那样做是为你好。

菲罗克忒忒斯

那么，从我这里滚开！快！

歌队

这话正中下怀，正中下怀，

我乐意照办。

走吧，我们走！

让我们回船，坐上各自的桨位。

菲罗克忒忒斯

我以司诅咒的宙斯的名义恳求你们，

别走！

歌队

冷静点！

菲罗克忒忒斯

客人们，

看在诸神的分上，等一等。

歌队

你要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哎呀，我的命运啊，命运啊！

可怜我完了。

脚啊，脚啊，今后的日子里

可怜我对你怎么办？

客人们，请回到我这里来！

歌队

你要我们做什么？

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主意？

菲罗克忒忒斯

一个人被疼痛逼疯了，

说出一些不理智的话，

是情有可原的。

歌队

那么，可怜的人啊，跟我们走吧！

菲罗克忒忒斯

决不，决不，那是铁了心的。

哪怕雷电之神威胁

要用雷火把我烧成灰烬。

愿他们都遭到灭亡：伊里昂城，

和城下的所有阿开奥斯人——

他们曾狠心地抛弃了我，

不顾我一只脚已经残废。

但是，朋友们，我对你们

有一个请求，该满足我。

歌队

什么请求？

菲罗克忒忒斯

给我一把斧子，一把短剑，

或随便什么别的武器。

歌队

你要做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我要用自己的手，砍下自己的手脚，戳烂这个身体。

现在我想的就只有死，死。

歌队

为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去找我的父亲。

歌队

到哪里去找他？

菲罗克忒忒斯

到哈得斯的王国，

因为他已不在阳世。

我父亲的城邦，我的祖国啊，

要是能再见到你一面就好啦！

我真是鬼迷了心窍，

竟离开了你神圣的溪河

出来帮助该死的达那奥斯人[350]。

我算完了，完了。

（九）退场

歌队长

如果不是看见奥德修斯走过来了，

还有，阿基琉斯之子也向我们这边来了，

我大概早已离你而去，

现在，已经到了我的船边。

（涅奥普托勒摩斯快步上场，奥德修斯紧跟其后）

奥德修斯

你不告诉我吗，这么急匆匆

往回走，有什么事情要做？

涅奥普托勒摩斯

改正我前面犯的错误。

奥德修斯

奇怪。你犯了什么错误？

涅奥普托勒摩斯

听从你和全军……

奥德修斯

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用卑鄙的欺骗害了一个人。

奥德修斯

什么人？哎呀！难道你在计划

什么轻率的行为？

涅奥普托勒摩斯

没有计划什么轻率的行为，但给波阿斯之子……

奥德修斯

你要做什么？我不由得担心。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从谁那里取得了这张弓，再给他……

奥德修斯

天哪，你想说什么？你不会还掉它吧？

涅奥普托勒摩斯

还。因为我取得它，用的是卑鄙和不正当的手法。

奥德修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你说这话嘲弄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如果说真话是嘲弄。

奥德修斯

阿基琉斯之子，这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涅奥普托勒摩斯

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同一句话吗？

奥德修斯

我但愿一次也没听见这话。

涅奥普托勒摩斯

请深信勿疑，你每次都听见了。

奥德修斯

有人会阻止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什么？谁能阻挡我？

奥德修斯

全体阿开奥斯军人，包括我在内。

涅奥普托勒摩斯

虽然你是聪明人，但是你的话一点也不智慧。

奥德修斯

你的话不聪明，你的目的也不智慧。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如果是正义的，就胜似智慧。

奥德修斯

你放弃了靠我计谋赢得的东西，

这怎么能是正义的行为？

涅奥普托勒摩斯

犯了可耻的错误，我要努力改正。

奥德修斯

这样做你就不怕全体阿尔戈斯军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正义在我一边，不怕你的恐吓。

奥德修斯

（尽管你有正义，但我的手要强迫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你尽管强迫吧，我不会服从。

奥德修斯

那我们就要动武了，不是跟特洛伊人，而是跟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就来吧，如果一定要打。

奥德修斯

你看见我的右手

已经握住刀柄了吗？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但是，你也会看到我

做同样的动作，而且很快。

奥德修斯

嗯，我不和你来硬的，但要向全军

报告这事，他们会惩罚你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你能保持这么明智，

或许以后你就可以一生太平无事了。

（奥德修斯下）

但是你，波阿斯之子菲罗克忒忒斯啊，

听着！出来吧，从你那石洞的房屋！

菲罗克忒忒斯

（在洞内）

在我的洞门口又一次掀起了喧嚷，这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叫我出来？客人们，你们要我干什么？

（出现在洞口，看见涅奥普托勒摩斯）

哎呀，这是不祥之兆！难道你们来给我制造

新的灾难，嫌我受过的不够？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担心。我来有话要对你说，听着！

菲罗克忒忒斯

我害怕。已经有过一次了：我相信了

你的甜言蜜语，却尝到了苦果。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容我悔改？

菲罗克忒忒斯

你过去骗我的弓，说起话来也是这样：

外表诚实，肚里奸诈。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但是现在不同，我想要知道你

是决心留在这里受苦，

还是和我们一起上路。

菲罗克忒忒斯

够了，别再说了！

说什么都是白费。

涅奥普托勒摩斯

就这么下定决心了？

菲罗克忒忒斯

我的决心

比我的话还要坚定。

涅奥普托勒摩斯

嗯，我真希望你能听了我的话；

但是，如果全白说了，

好，那就到此为止吧。

菲罗克忒忒斯

你会全都是白说的。

十分高贵的父亲所生的十分卑鄙的儿子啊，

你用欺骗夺去了支撑我生命的武器，

然后又来劝说我，

你怎么能得到我衷心的好感？

愿你们全都灭亡，首先是阿伽门农兄弟，

其次是拉埃尔特斯之子和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别再咒骂了，

从我的手里拿回你的弓箭吧。

菲罗克忒忒斯

你说什么？第二次愚弄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以至尊宙斯的名义起誓，保证不是愚弄你。

菲罗克忒忒斯

啊，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如果你的话是真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

事实马上就可以证明这是真的。伸出你的右手，

你就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武器。

（把弓箭交还菲罗克忒忒斯）

奥德修斯

（匆匆赶来）

我不准，诸神作证。

我代表两位统帅、全军将士，禁止你这样。

菲罗克忒忒斯

我的孩子，那是谁在说话？

我听到的是不是奥德修斯的声音？

奥德修斯

一点不错，他就在你的眼前。

他要强迫送你去特洛伊，

不管阿基琉斯之子同意还是反对。

菲罗克忒忒斯

（拉弓）

如果这箭飞出去不改变方向，

你就要尝到作恶的滋味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

（抓住菲罗克忒忒斯的手）

啊呀，看在诸神的分上，千万不能。

菲罗克忒忒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放开我的手，最亲爱的孩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不。

菲罗克忒忒斯

哎呀，你为什么阻挡我，

不让我用弓箭杀了这可恨的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这样做对你对我都不名誉。

（奥德修斯下）

菲罗克忒忒斯

有一点你可以完全相信：军队的将领们，

阿开奥斯人中的说谎者，都是些

言语的勇士，战斗的懦夫。

涅奥普托勒摩斯

由它去吧，弓又归你了，

你没有理由再对我愤怒、埋怨了。

菲罗克忒忒斯

是的。你已经显示了你出身家族的

良好根性，孩子，你不是西绪福斯的儿子。

你是阿基琉斯的儿子，你的父亲

生前，在活人中名声是最好的，

如今死了，在死人中也有最好的名声。

涅奥普托勒摩斯

听你赞美我的父亲和我本人，我非常高兴；

但是我很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得到你的注意。

我们说，如果神给人安排了命运，

人是不得不忍受的。但是，

如果一个固执地给自己制造不幸，像你这样，

那是不可能有人正当地同情和怜悯他的。

你很犟，听不进忠言，

若是有人劝告你，怀着好意，

你反恨他，把他视为居心不良的仇人。

但我还是要对你说真话，请司誓言的宙斯作证，

你要充分理解下面的话，并且牢记在心：

你遭受这疾病的痛苦是神降的灾殃，

因为，你走近了克律塞的毒蛇，

那守护她露天圣祠的警卫。

你得知道：只要太阳还是

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

你就永远不可能有好运摆脱疾病的痛苦，

在你自愿去到特洛伊平原之前；

在那里你将见到阿斯克勒皮奥斯的儿子们。[351]

在我们的军队里他们将治愈你的痼疾，

再说，靠你这张弓和我这个人，

希腊人将攻克特洛伊城。

下面我将告诉你，我是如何知道这个定数的。

我们有一个从特洛伊捉来的俘虏，

名字叫赫勒诺斯，是一个无比出色的预言者。

他明白宣布，这些事必定发生。

此外他还说，今年夏季结束之前，

特洛伊城必定完全陷落；

如果话不灵验，他愿意被处死刑。

现在，既然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不如主动让步吧！这对你很有好处：

你将被评为希腊军中的头号勇士，

首先，在特洛伊城下治好足疾，

然后，攻破多苦多难的特洛伊城，赢得无上的荣誉。

菲罗克忒忒斯

可恨的生命啊，到底为什么你要让我活着，

看得见阳光，不容我去到哈得斯的王国？

哎呀，我该怎么办呢？

这个人好意劝我，我怎能不信他的话？

那么让步？可怜我这样做了，

人们又会怎样看我？谁还愿意理我？

我的两只眼睛啊，看见过我的全部委屈，

你们又怎受得了再看见我

和阿特柔斯之两子——曾经毁灭我的——站在一起？

或者和拉埃尔特斯的该死儿子交往？

刺痛我的倒不是对往事的忿恨，

我似乎预见到未来还要受到那些人的许多伤害，

因为，一个人的恶行若是生自心灵，

作恶就会是他永恒的处世原则。

你当前的行为也使我觉得难以理解。

你理应自己永远不去特洛伊，而且阻止我去那里，

因为，那些人已伤害了你，从你手里强夺了你父亲的武器；

他们又在用你父亲的武器作奖品时，

判断不幸的埃阿斯不及奥德修斯那个人。

看见了这些之后，你还要和他们站在一起

战斗，并且，逼着我也像你一样行为？

不，孩子，别这样，还是如你对我发过誓的，

送我回家去；你自己也是在斯库罗斯家乡，

让那些恶人不得好死，自作自受去。

这样做你将从我这里得到双份的感谢，

像从我父亲那里得到的一样，[352]你也可以不至于

因为帮助坏人而被认为和他们本性相类。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的话虽然有理，可我还是希望你

相信神谕和我的劝告，

和你的朋友我一起离开这里。

菲罗克忒忒斯

什么！拖着这条可怜的腿去特洛伊，

投奔可恨的阿特柔斯之子？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投奔朋友。他们将医治你的疾病，

使你淌脓的脚不再熬疼。

菲罗克忒忒斯

你的劝说是可怕的。

你知道吗，它意味着什么？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看到对你和我最善的结果。

菲罗克忒忒斯

让神听到这话，你不害羞吗？

涅奥普托勒摩斯

造福于朋友有什么好害羞的？

菲罗克忒忒斯

这有益于阿伽门农兄弟还是有益于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认为有益于你；我是你的朋友，我的话是友好的。

菲罗克忒忒斯

你要把我交给我的敌人，怎么是我的朋友？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别让不幸使你变得无礼。

菲罗克忒忒斯

我清楚，你的这些话会毁了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不会的，我说是你自己不懂它。

菲罗克忒忒斯

我不知道阿伽门农兄弟抛弃了我？

涅奥普托勒摩斯

他们诚然抛弃过你，但现在

你要看到，他们又在救你。

菲罗克忒忒斯

如果首先要我去特洛伊，绝对不行。

涅奥普托勒摩斯

如果我的话一点劝不动你，

怎么办呢？

对于我最容易做的便是，停止劝说，

让你像先前一样过活，不予救助。

菲罗克忒忒斯

由我去忍受我该受的痛苦吧。

但是，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所作的承诺，

我的孩子啊，你要履行它。

送我回家去，别耽搁。

别再提起特洛伊，

因为，它使我伤透了心。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既一定要回家，我们就走吧。

菲罗克忒忒斯

啊，可敬的话！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脚步走稳着！

菲罗克忒忒斯

尽我最大的力气。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但是我呢，怎能逃脱阿开奥斯人的责骂？

菲罗克忒忒斯

别理会它。

涅奥普托勒摩斯

如果他们来蹂躏我的国家，怎么办？

菲罗克忒忒斯

我来帮你。

涅奥普托勒摩斯

你将给我什么帮助？

菲罗克忒忒斯

用赫拉克勒斯的弓箭……

涅奥普托勒摩斯

这意味着什么？

菲罗克忒忒斯

不让他们靠近你的国土。

涅奥普托勒摩斯

那么，告别这块土地，动身吧。

（赫拉克勒斯在他们上空显现）

赫拉克勒斯

等一等，波阿斯之子，

且先听我说，别怀疑：

你看见的是赫拉克勒斯，

你听到的是赫拉克勒斯的声音。

为了你，我从天庭降临这里，

传达宙斯的意图，

阻止你考虑的行程。

你要听我说的。

首先我要你回想一下我的经历，

我吃了多少大苦，熬过来了，

最后赢得不朽的荣誉，如你看到的。

我的朋友，该相信我，

在你前面的是同样的道路；

吃过了这些苦头你将光荣一生。

你应该和这个人一起去特洛伊城下，

在那里，首先解除疾病的痛苦，

然后你将被评为全军的最勇者，

用我的弓箭杀死帕里斯——

这么多灾难的罪魁祸首。

你还将攻陷特洛伊城。我们的战士

将奖给你一份战利品，酬谢你的勇敢。

你装载它们回到奥塔的故土，献赠父亲波阿斯。

你从这个军队分得不论什么，都要举行献祭，

祭奠一次我的火葬地，感谢我的弓和箭。

（对你，阿基琉斯之子，我也有话要说：

没有菲罗克忒忒斯的帮助，你不能征服特洛伊平原，

没有你，他也不能做到这点。

你们两个要像同行同止的一对狮子，

他保护着你，你保护着他。）

我将派阿斯克勒皮奥斯前去特洛伊给你治病。

特洛伊必须第二次毁于我的弓箭。只是你得注意一点：

当你毁灭这个地方时对它的神祇必须虔敬；

其他一切父神宙斯都没这么重视。

须知，虔敬是不与凡人一起死去的，

凡人或生或死，虔敬是不灭的。

菲罗克忒忒斯

我又听到了思念已久的声音，

故去已久的朋友啊，我又见到了你的形影。

朋友啊，我怎能不听你的嘱咐叮咛？

涅奥普托勒摩斯

（向菲罗克忒忒斯）

我和你没有分歧。

赫拉克勒斯

那么赶快动身，别耽搁太久。

莫错过时机，顺风已经吹起。

菲罗克忒忒斯

现在来吧！在离开之前，让我向这块土地致敬。

别了，你，遮护过我的岩洞！

别了，你们，溪河神女和草场神女！

还有你，涌浪拍岸喧嚣不已的海岬，

在你岩穴的最深处，南风带来的

雨水和浪花打湿过我的头发；

在我极度悲伤大声哭喊的时候，

可以听到你的赫尔墨斯山[353]同情的回声。

别了，所有这些听惯了的回音和涛声！

你们，泉水啊，吕克亚的清泉啊，

现在我要离开你们了，永别了！

——我从未想到会这样。

——别了，四面环海的利姆诺斯的土地啊，

赐一帆顺风送我们快点到达那个港湾，

到达强大的命运，朋友的劝说和征服一切的神——

主宰这些事情，使之一一实现者——引领我们

去的那个地方吧！

歌队长

我们已经向海上神女作了祈祷，

求她们帮助我们远航成功。

现在，让我们所有的人一起出发吧！

（演员和歌队一起退场）

专名索引

专名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汉译名后附拉丁化古希腊文原名。剧名代号为：奥——《奥狄浦斯》，奥在——《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安——《安提戈涅》，埃——《埃阿斯》，埃勒——《埃勒克特拉》，特——《特拉基斯少女》，菲——《菲罗克忒忒斯》。剧名后阿拉伯数字为剧中行号。

A

阿拜 Abae奥900

阿开亚 Achaea埃勒571，701，菲59

阿克洛奥斯 Acheloüs特9

阿克戎 Acheron安811埃勒 183

阿德拉斯托斯 Adrastus奥在 1302

阿佛洛狄忒，爱神 Aphrodite安800，特515，奥在 693

阿伽门农 Agamemnon埃勒1菲794

阿革诺尔 Agenor奥268

阿基琉斯 Achilles埃41，菲4，62

阿尔戈斯 Argos安107，埃勒4

阿尔戈斯人 Argires安15，埃44，菲47

阿尔克墨涅 Almene特19，埃1303

阿尔忒弥斯 Artemis奥162，埃勒626，563，1239，埃172，特212

阿皮亚 Apia奥在1303

阿波罗 Apollo奥80

阿瑞斯 Ares奥190，安123，埃勒96

阿斯克勒皮奥斯 Asclepius菲1333，1437

阿特柔斯 Atreus埃勒651，1069，埃57，菲314，321

埃阿科斯 Aeacus埃644

埃阿斯 Ajax埃4，菲411

埃多尼人 Edoni安957

埃勾斯 Aegeus奥在69，607

埃基德娜 Echidna特1099

埃及 Egyptus奥在337

埃勒克特拉 Electra埃勒80

埃里波娅 Eriboea埃569

埃里倪斯，复仇女神 Erinyes，埃837，埃勒112，491，特809

埃琉西斯 Eleusis安1119

埃罗斯 Eros特354

埃尼亚 Aenia埃勒98，706

埃瑞克透斯 Erechtheus安982，埃202

埃律曼托斯 Erymanthus特1097

埃特奥克勒斯 Eteocles安23

埃特纳 Aetna奥在312

埃托利亚 Aetolia特8，奥在1315

安菲阿拉奥斯 Amphiaraüs埃勒838

安菲昂 Amphion安1155

安菲特里特 Amphitrite奥193

安提戈涅 Antigone安11

安提洛科斯 Antilochus菲425

昂法勒 Omphale特252

奥卡利亚 Oechalia特478，859

奥德修斯 Odysseus菲64埃36

奥狄浦斯 Oedipus奥 8，奥在3，安2

奥亚 Oea奥在 1062

奥利斯 Aulis埃勒564

奥林匹亚 Olympia奥900

奥林波斯 Olympus奥867，安639，埃勒209，埃882

奥尼阿代 Oeneadae特510

奥纽斯 Oeneus特6

奥瑞斯特斯 Orestes埃勒6

奥塔 Oeta特200，菲453

B

巴克科斯 Bacchus奥211，155，安1129，特510

波阿斯 Poeas菲5

波吕玻斯 Polybus奥489

波吕多罗斯 Polydoros奥267

波吕涅克斯 Polyneices安26，110，118

波奥提亚 Boeotia埃勒708

波塞冬，海王神 Poseidon特502奥在55

博瑞阿斯 Boreas安985

博斯波罗斯（海峡），牛峡 Bosporus埃883，安969

D

达尔达诺斯 Dardanus菲69

达那厄 Dana觕安944

达那奥斯 Danaos埃138菲1215

得阿涅拉 Deianira特49

得尔斐 Delphi埃勒682

得洛斯岛（或提洛岛） Delus奥155，埃703

得墨忒尔 Demeter奥在1600

得奥 Deo安1120

道利斯 Danlis奥734

狄克，正义女神 Dice奥274，埃勒477，特808

狄尔刻 Dirce安104

狄奥倪索斯 Dionysus安957，1121

德律阿斯 Dryas安956

第勒尼亚 Tyrrhenia埃17

多多那 Dodona特171

多里斯 Doris奥775

F

法诺透斯 Phanoteus埃勒45

法息斯 Phasis奥1227

菲罗克忒忒斯 Philoctetes菲54

弗律基亚 Phrygia埃488，安824

福波斯（阿波罗） Phoebus奥96，80，71，埃勒35，埃186，菲335

福基斯 Phocis奥733，埃勒44，1349

福尼克斯 Phoenix菲562

G

盖娅 Gaia，Gea安337，奥在40

H

哈得斯，冥王，Hades奥30，埃阿517，埃勒110，特282，菲1210，1349

海蒙 Haemon安572，1217

赫尔墨斯 Hermes埃勒111，1394，菲133

赫尔墨斯山 Hermaeum M.菲1459

赫菲斯托斯 Hephaestus安121

赫克托尔 Hector埃662

赫拉 Hera埃勒9

赫拉克勒斯 Heracles特27，菲262

赫勒诺斯 Helenus菲606

赫利孔山 Helicon奥1106

赫利奥斯 Helios埃勒824，埃846

J

基泰戎山 Cithaeron奥 421

K

喀戎 Cheiron特 715

卡德墨亚人，忒拜人，Cadmeians（the）奥在354，1394

卡德摩斯 Cadmus奥1，安1155

卡尔卡斯 Calchas埃750

卡尔科东 Chalcodon菲489

卡帕纽斯 Capaneus奥在1319

卡斯塔利亚 Castalia安1130

科里克斯的少妇 Coriciae安1128

科林斯 Corinth奥774

科洛诺斯 Colonus奥在59

克法勒尼亚 Cephallenia菲264

克菲索斯 Cephisus奥在687

克奈昂 Cenaeum特238，753

克里萨 Crisa埃勒180

克里特 Creta埃1295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Clytemnestra埃勒1368

克律索特弥斯 Chrysothemis埃勒158

克律塞 Chrysa菲194，270，1327

克罗诺斯 Kronus奥在127，菲680

克诺索斯 Cnosos埃700

克瑞昂 Creon奥70，288，奥在723，安2，156

库勒涅 Cyllene奥1103，埃695

库普罗斯 Cyprus特515，860

肯陶尔，半马人 Centaur特680

L

拉布达科斯 Labdacus奥224安860

拉埃尔特斯 Laertes埃2，101，菲87

拉伊奥斯 Laius奥103，308

拉奥墨东 Laomedon埃1302

勒尔涅 Lerne特574，1094

勒托 Leto埃勒570

利比亚 Libya埃勒702

利卡斯 Lichas特189，600，757

利姆诺斯 Lemnus菲2

吕底亚 Lydia特70，238

吕克奥斯 Lyceus奥202

吕克亚的清泉 Lycian Fount菲1461

吕科墨得斯 Lycomedes菲243

洛克里斯 Locris特788

洛克西阿斯 Loxias奥410埃勒82

M

马格涅西亚埃勒705

迈娅 Maia埃勒1394

迈娜德，酒神女祭司 Maenad安963奥213

迈锡尼 Mycenae埃勒10菲325

米尔提洛斯 Myrtilus埃勒509

密西亚 Mysia埃720

摩伊拉，命运女神 Moirae安987

缪斯 Muses安963奥在691

墨利斯 Melis特635，194

墨伽柔斯 Megareus安1303

墨涅拉奥斯 Menelaus埃勒537菲794

墨诺克奥斯 Menoeceus奥69，安211

墨罗佩 Merope奥775

N

尼克，胜利女神 Nike菲134

尼奥贝 Niobe埃勒150

倪萨 Nysa埃700安1131

涅墨亚 Nemea特1092

涅奥普托勒摩斯 Neoptolemus菲4

涅瑞德斯 Nereids奥在719

涅斯托尔 Nestor菲422

涅苏斯 Nessus特558，840

纽墨菲 Nymph奥1106

O

欧律狄刻 Eurydice安1180

欧律萨克斯 Eurysaces埃340

欧律斯透斯 Eurystheus特1049

欧律托斯 Eurytus特74

欧摩尔波斯 Eumolpus奥在1053

P

帕克托洛斯 Pactolus菲392

帕尔那索斯 Parnassus奥474安1142

帕尔特诺派奥斯 Parthenopaeus奥在1320

帕拉斯 Pallas奥20特1031

帕里斯 Paris菲1426

帕特罗克洛斯 Patroclus菲434

潘 Pan埃694

佩尔塞福涅 Persephone埃勒110

普里阿摩斯 Priamus菲605

佩里托奥斯 Peirithous奥在1594

佩洛普斯 Pelops埃1292奥在695埃勒11

佩琉斯 Peleus菲333

佩帕瑞托斯 Peparethus菲549

皮拉得斯 Pylades埃勒17，1373

皮洛斯的，皮洛斯人 Pylian菲422

皮提亚 Pythia埃勒32

普罗米修斯 Prometheus奥在56

普卢同 Pluto安1200

普琉戎 Pleuron特7

R

瑞娅 Rhea奥在1073

里派 Rhipean奥在1248

S

撒尔狄斯 Sardis安1037

萨尔米得索斯 Salmydessus安970

萨拉弥斯 Salamis埃135

塞洛人 Selli特1167

色雷斯 Thrace安589，969奥195

斯巴达 Sparta埃勒701菲325埃1102

斯芬克斯 Sphinx奥130

斯卡曼德罗斯 Scamandrus埃418

斯库罗斯 Scyros菲240

斯佩尔克奥斯 Spercheius菲492

斯特罗菲奥斯 Strophius埃勒1111

斯提克斯 Styx奥在1564

西格昂 Sigeum菲355

西拉赫 Sirrah安444

西皮洛斯 Sipylus安824

西绪福斯 Sisyphus埃190菲417

苏尼昂 Sunium埃1220

T

塔尔塔罗斯 Tartarus奥在1389

坦塔罗斯 Tantalus安824

陶罗波拉 Tauropola埃172

忒拜 Thebes安 101，988奥153

特拉基尼亚 Trachinia菲491

特拉基斯 Trachis特39

特克墨萨 Tecmessa埃784

特拉蒙 Telamon埃134

特尔西特斯 Thersites菲442

特洛伊 Troy埃勒2菲112，197

特琉塔斯 Teleutas埃210

特瑞西阿斯 Teiresias奥285，安991

特萨利亚 Thessalia埃勒704，奥在314

特斯托尔 Thestor埃801

提丢斯 Tydeus奥在1316，菲416

提伊亚德 Thyiads安1150

提伦斯 Tiryns特270，1152

提修斯 Theseus菲562奥在69，550

提坦 Titan奥在56

透克罗斯 Teucrus埃342

托里科斯 Thoricus奥在1595

X

希波墨东 Hippomedon奥在1317

希腊 Hellas埃勒694奥在734

希腊人 Greeks埃勒482

许德拉 Hydra特574

许洛斯 Hyllus特56

Y

雅典 Athenae，Athens埃勒707，731

雅典娜 Athena，Athenè奥160，埃14，菲134

伊达山 Ida埃434

伊卡罗斯 Icarus埃702

伊菲阿那萨 Iphianassa埃勒158

伊菲托斯 Iphitus特270，38

伊利昂 Ilion菲61，454，548

伊那科斯 Inachus埃勒5

伊奥卡斯特 Jocasta奥632，950

伊奥勒 Iole特420

伊斯墨涅 Ismene安1

伊斯墨诺斯河 Ismenus安1124奥21

伊斯特尔河 Ister奥1227

伊斯特弥亚 Isthmia奥940

伊提斯 Itys埃勒147

意大利 Italia安1118

尤卑亚，欧波亚 Euboea菲489，特752

尤埃诺斯 Evenus特559

Z

宙斯 Zeus奥18，菲990，特19

注释

奥狄浦斯王

[1]卡德摩斯是忒拜城的建立者，被视为忒拜人的始祖。

[2]忒拜城分东西两部分，西部是卫城，东部是外城。也有两个广场，一在卫城北部，一在外城。古希腊城市的广场是公民政治（集会）和经济（集市）活动的中心。

[3]指阿波罗神。伊斯墨诺斯河边的阿波罗神庙是忒拜人求证神意的地方，人们在那里焚烧牺牲，从牺牲被火烧的情形猜测神意。

[4]人面狮身的女妖以谜语诗为题，吃了许多忒拜人，如同以人作贡赋。

[5]福波斯是阿波罗的别名，皮提亚是得尔斐的别名。

[6]指某些看见克瑞昂回来了的乞援人。

[7]一个没血缘关系的亲戚，指拉伊奥斯。

[8]得尔裴（皮提亚）的阿波罗神庙各种贡金、赋税收入很多，庙里的宝库藏有金银宝物。

[9]得洛斯岛或译提洛岛，爱琴海中一小岛，为阿波罗出生地。“医神”指阿波罗。

[10]夜晚之神或称西方之神，日落于西。阳间和阴间交界处在西方。

[11]“不拿盾牌”暗示不是用战争而是用瘟疫来毁忒拜。

[12]安菲特里特是海神波塞冬的妻子；“她的宽大的卧榻”指大西洋。

[13]“吕克奥斯的主宰”指阿波罗。

[14]酒神狄奥倪索斯常冠以“卡德墨亚的”限定词，与忒拜卫城卡德墨亚同名。酒神又名巴克科斯，忒拜城又名巴克赫亚，亦同名。

[15]狂女指酒神的女信徒。

[16]奥狄浦斯不知道拉伊奥斯有过儿子。

[17]第122行说是一伙强盗。

[18]死者指拉伊奥斯。

[19]“你自己的”可能是吞吞吐吐地想说“你的母亲”，可奥狄浦斯却以为是说“你的脾气”。

[20]指人面狮身的女妖。

[21]洛克西阿斯是阿波罗的别名之一。

[22]得尔斐阿波罗的神谕由庙内一石窟传出。

[23]帕尔那索斯山在得尔斐北面，这里只是把“得尔斐的神谕”换了一个说法。

[24]指得尔斐阿波罗神庙，神庙院内有一石，称脐石（大地的肚脐），意为大地的中心点。

[25]原诗此处残缺一行。

[26]原诗此处残缺一行。

[27]到此奥狄浦斯已经疑心是自己杀了拉伊奥斯，但还不曾想到拉伊奥斯是他的父亲。

[28]“正义”或译正义女神。“不敬神像”会使观众想起公元前415年赫尔墨斯像柱被毁的重大案件。

[29]阿拜城的庙宇和奥林匹亚的圣地都是指祭祀宙斯的地方。

[30]“无可挑剔的妻子”或译“全权的妻子”、“合法的妻子”。

[31]伊斯特弥亚为科林斯城所在地区。

[32]伊奥卡斯特已经一步步知道事情不妙，不断地在设法不让奥狄浦斯知道底细，并安慰开导他。奥狄浦斯却以为伊奥卡斯特是害怕发现他出身低贱。

[33]“神女”在希腊神话中是一个人数众多的群体，是没有权力没有职司的年轻快乐的少女，是山林、水泽、牧场、草地中的精灵，是大神们的情人、游伴、抚育者等等，性格天真善良。潘是一个长着山羊胡须、山羊腿脚的人形的男神，好色，爱游逛于山林牧场中，与神女们嬉戏。

[34]阿波罗（洛克西阿斯）曾被宙斯罚去为阿德墨托斯放牧，因而有机会和神女交游相爱。

[35]赫尔墨斯生于库勒涅。“王”常与宙斯家族的十二大神的名字相连。

[36]指酒神。

[37]赫利孔山是文艺女神悠游歌舞的地方。

[38]大角星是北极上空牧夫座最亮的一颗星。它在春分前几天出现，叫作晚星，又在秋分前几天出现，叫作晨星。大角星两出现之间的六个月时间，天气比较暖和，称作夏（季的）半年，克泰戎山上牧草生长，适于放牧。

[39]伊斯特尔河是多瑙河的古名。法息斯河从小亚细亚流入黑海。

[40]古希腊人衣服在肩部、胸部等处用别针固定。

[41]奥狄浦斯本以为克瑞昂是来责问他，报复他的。

[42]神示并未说定是流放还是处死，所以克瑞昂还要问问清楚。

[43]也就是说神一定会答应的。

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

[44]《奥狄浦斯王》退场时，奥狄浦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刺瞎了自己的眼睛，要求流放出国。忒拜人起初没有这样做。许多年过去了，儿女都已长大成人。两个儿子轮流为王，一个在位时另一个暂居国外。但是，有一天忒拜人旧事重提，决定把奥狄浦斯放逐出国。长女安提戈涅决心陪伴父亲，给他带路。他们一路流浪。这一天他们到了雅典的一个郊区科洛诺斯。这期间国内发生了两个儿子的王位之争：埃特奥克勒斯到期不肯把王位让给哥哥波吕涅克斯，波吕涅克斯便从邻邦阿尔戈斯招募了七支军队攻打忒拜。

[45]指复仇三女神埃里倪斯。她们形象很可怕，头缠毒蛇，眼滴鲜血。

[46]“慈悲女神”是本地人为了讨好女神，给她们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无所不见的”意谓一切罪恶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47]阿波罗曾经对奥狄浦斯预言过，他走到女神的圣地时可以得到生命的归宿。

[48]“铜门槛”大概指圣林内的一处石洞，古希腊人认为那是通向冥界的入口。

[49]科洛诺斯是雅典西北部的一个乡区，是索福克勒斯的家乡。诗人借此剧歌颂自己的家乡。

[50]意思是说他们采用的是君主制还是民主制。

[51]埃勾斯是传说中著名的雅典王，爱琴海因他而得名。

[52]雷电是宙斯的武器。

[53]复仇女神享用的奠品是水、蜜和乳的混合物，不加酒。

[54]大船和小锚分别指奥狄浦斯自己和女儿安提戈涅。

[55]以下手抄本有四行残缺。

[56]拉布达科斯是拉伊奥斯的父亲，奥狄浦斯的祖父。

[57]指自己刚出生时父母残害他，把他双脚钉住，抛弃山中。

[58]埃特纳是西西里岛上的火山，当地以产马闻名。

[59]卡德墨亚人即忒拜人，因忒拜城最早的建城者卡德摩斯而得名。

[60]“古来的灾祸”指佩洛普斯对拉伊奥斯及其子孙的诅咒。因为拉伊奥斯曾经拐走了佩洛普斯的儿子，造成了这孩子的自杀，因而受到佩洛普斯的诅咒。

[61]波吕涅克斯领兵攻打祖国是错误的，诗人在这里把他说成哥哥，按理弟弟霸占王位也是不对的。这样，诗人使奥狄浦斯对两人的诅咒显得比较公正。

[62]第一、第二两壶装的只是泉水，只浇奠一部分，第三壶泉水里加了蜂蜜或奶，必须倒光。

[63]奥狄浦斯为忒拜人除了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忒拜人为了感谢他，让他登上了王位，又把王后嫁给了他。“礼物”似乎主要是指王位，娶王后是王位带来的恶果。

[64]提修斯出生于外祖父家，长大后，母亲给了他两件证物，命他去雅典认父亲。他一路除害，杀了不少强盗、恶霸和妖怪，经历了许多危险才到达雅典。后来又从雅典去克里特岛杀了牛怪。

[65]言外之意，只要答应他死后埋在科洛诺斯，生前提修斯就自然会保护他。

[66]酒神狄奥倪索斯出生后，宙斯把他交给倪萨山的神女哺养长大。

[67]“两位伟大女神”指农神得墨忒尔和她的女儿佩尔塞福涅。神话说佩尔塞福涅正是在野外采集水仙花时被冥王抢走的。

[68]克菲索斯河经过雅典西郊南流入海。

[69]“亚细亚”指小亚细亚，“多里斯岛”意谓多里斯人聚居的岛，即伯罗奔尼撒半岛（意思是“佩洛普斯的岛”）。不过诗人在这里说起多里斯有时间上的不妥。因为奥狄浦斯的故事发生在特洛伊战争之前，而多里斯人迁入希腊是在特洛伊战争之后。

[70]斯巴达人侵入雅典时曾破坏葡萄园等农业生产，但没有砍伐橄榄树。

[71]橄榄可榨油。橄榄油是食用油，也可用于运动员擦身，因而与男孩子有特殊联系。古雅典人生了男孩子，在门上挂一橄榄枝，生了女孩挂一束羊毛。

[72]雅典娜和波塞冬争夺雅典城的保护权时赐给雅典橄榄林，从此雅典才有了橄榄的种植业。宙斯也是橄榄树的保护神，柏拉图的学园里就有一座祭祀“保护圣橄榄的宙斯”的祭坛。

[73]克罗诺斯是乌拉诺斯（天）和盖娅（地）之子，是众神之王宙斯和海王神波塞冬、冥王哈得斯的父亲。

[74]涅瑞斯（海中之神）的五十个女儿是善良的海中神女，海上轻微波浪的象征，是航海者的朋友。

[75]原抄本残缺。“宙斯知道”是著名的校订者R.C.杰布增补的。

[76]战神山法庭是专门审判凶杀案的著名机构。

[77]“你领路，我陪着你”，是一种外交辞令，真意是“武力押着你，执行我的意志”。

[78]即阿波罗神庙所在地皮提亚（或得尔斐）的海岸。

[79]“海湾”指埃琉西斯海湾。“可怕的两女神”指得墨忒尔和佩尔塞福涅。欧摩尔波斯是埃琉西斯教仪的创立者，他的子孙世袭祭司职位。参加秘教的人对教仪细节必须保密，好像被祭司在嘴上盖了封印，贴上了封条似的。

[80]奥亚是阿提卡的一个地区。

[81]瑞娅是克罗诺斯的妻子，波塞冬等的母亲。

[82]奥狄浦斯一直认为自己在法律上是无罪的，可是他这时候忽然觉得在神面前他是有污点的。

[83]听了提修斯的这句话，奥狄浦斯很容易联想到伊斯墨涅告诉他的话，波吕涅克斯逃到阿尔戈斯去了，因此，他知道那恳求者是谁了（第1171行）。

[84]阿皮亚是伯罗奔尼撒的名称，因阿尔戈斯国王阿皮斯得名。阿皮斯比佩洛普斯先到伯罗奔尼撒。

[85]指忒拜西郊的狄尔克泉水。

[86]指提修斯。他在得到奥狄浦斯首肯后（第二场末）派人去叫波吕涅克斯来见奥狄浦斯。

[87]指复仇女神。

[88]预示后来安提戈涅埋葬波吕涅克斯事。

[89]“龙的后人”即忒拜人。

[90]赫尔墨斯是神的使者，也有接送死者去冥土的任务。

[91]指冥后佩尔塞福涅。

[92]斯提克斯河即冥河。

[93]指冥土的三头狗克尔柏罗斯，它的窝在斯提克斯河边。

[94]盖娅和塔尔塔罗斯的儿子是指死神塔那托斯。

[95]佩里托奥斯是拉皮泰人的国王，提修斯曾和他订立盟约，同赴冥土去掳获冥后佩尔塞福涅，反被冥王拘禁。后来，赫拉克勒斯到冥土去牵那三头狗时趁机救回提修斯，佩里托奥斯却死在了那里。传说提修斯曾在那洞口的石头上凿了一个环形坑，把盟约刻在坑里。

[96]托里科斯是古阿提卡七城之一。那棵中空的野梨树就是佩尔塞福涅当年被冥王劫走的地方。

[97]得墨忒尔是农作物的保护神。传说她曾教会埃琉西斯国王特里普托勒摩斯播种和用犁头耕地。这里所说的山岗在科洛诺斯北边。

[98]“地下的宙斯”指冥王哈得斯。

[99]指赫尔墨斯。

[100]因为安提戈涅不知道报信人已经把经过情形报告过了。

[101]“伤心呀”因为她不在场，没能亲自为父送终，尽埋葬和祭奠之礼。

[102]这里手抄本残缺两行。

安提戈涅

[103]奥狄浦斯死后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两姊妹回到忒拜。波吕涅克斯带阿尔戈斯军队攻打忒拜，争夺王位，和其弟埃特奥克勒斯在单独决斗中相杀而死。新王克瑞昂认为波吕涅克斯是祖国的叛徒，下令禁止埋葬他。安提戈涅根据传统的习惯法（神律），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决定埋葬波吕涅克斯，以尽亲人的义务。

[104]两兄弟互相残杀之后，克瑞昂率领忒拜军队击溃了入侵的阿尔戈斯人，故称他为“将军”。

[105]命令本来是向全体市民宣布的，但由于她们俩是死者的亲人，最应尽丧葬义务，所以好像是专门对她们宣布的。“尤其是我”，表明安提戈涅已暗下决心。

[106]被用石头砸死是一种对付引起公愤的罪人的惩罚。

[107]狄耳刻的流泉在忒拜城西，因国王吕科斯之妻狄耳刻得名。狄耳刻曾虐待吕科斯的侄女安提奥帕，后来安提奥帕的两个儿子替母报仇，把狄耳刻系在牛角上拖得半死，抛在泉水里。

[108]赫菲斯托斯为火神。

[109]卡德摩斯在建立忒拜城时曾杀死一条龙，把龙齿种在地里，地里长出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互相拼杀，最后剩下五人。这些人帮助卡德摩斯建城，成为忒拜人的祖先。

[110]进攻忒拜的七将之一卡帕纽斯极其骄狂。他曾说，即使宙斯也拦挡不了他。但在他刚爬上城头时，宙斯用霹雳把他打死了。

[111]进攻忒拜的七将，在《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中列出名字的是波吕涅克斯、卡帕纽斯、埃特奥克勒斯（不是波吕涅克斯的兄弟埃特奥克勒斯）、安菲阿拉奥斯、提杜斯、希波墨东和帕特诺帕奥斯。阿德拉斯托斯不在七将之列。

[112]阿尔戈斯方面的将领都算战败者，惟波吕涅克斯除外，他和其弟都既是战败者（被杀）又是战胜者（杀死了对方）。

[112-1]酒神狄奥倪索斯，别名巴克科斯，生于忒拜。

[113]“他的子孙”指奥狄浦斯和他的两个儿子。

[114]特别指酒、蜜和水混合而成的供品。这种供品浇在地上，能渗到冥间为鬼魂所饮。

[115]这句话表明忒拜长老们对禁葬令并不热心。

[116]以射箭作比喻，说看守人既善于推脱又善于争辩。

[117]克瑞昂不相信女人有这样的胆子。

[118]表明事情发生在派人看守之前。

[119]歌队赞美埋葬的人机智勇敢。

[120]指造屋躲避。

[121]指出埋葬的事虽然干得巧妙，但还是有可能要败露的。

[122]歌队长的这段话，有的研究者把它作为第一合唱歌的“末节”处理。泽林斯基俄译本把它作为第二场的开始，比较合理。第二合唱歌和第三合唱歌后也有类似的情况。

[123]宙斯被视为家族、家庭、家屋的保护神。

[124]别人即使赞成埋葬尸体，但没有实际去做。

[125]指埃特奥克勒斯。

[126]哈得斯是冥王。死人埋葬了，冥王才能收到，这是他的权利。

[127]歌队长曾表示赞成禁葬令（第211行以下）。

[128]色雷斯在黑海西岸和爱琴海北岸。

[129]参见《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第221行。

[130]参见《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第268行。

[131]最后的苗指安提戈涅和伊斯墨涅。长老们认为安提戈涅是不理智的，她的言语、行为是在毁灭自己。这都是佩洛普斯的诅咒在起作用。

[132]海蒙避开安提戈涅是否犯法的问题，强调她不是坏人。

[133]神看重的东西，指接收死者、享受祭礼等。人间王权应当维护神的这些权利。

[134]此时克瑞昂稍微冷静了些，想起伊斯墨涅不该处死。

[135]忒拜北郊有石穴群，那里是王室、贵族预先造好的墓穴。

[136]氏族社会的习惯，杀死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会受到复仇女神的惩罚。这不但会给克瑞昂本人也会给城邦带来灾难。

[137]阿佛洛狄忒是爱情之神。上面第781行的厄洛斯是她的儿子，称作小爱神，是一手执弓的男童形象。

[138]阿克戎河即冥河，河上有喀戎摆渡把鬼魂送过河，便到了冥间。

[139]迎亲歌是迎接新娘的人在回来的路上唱的，洞房歌是新婚之夜朋友们在新房外唱的

[140]坦塔罗斯的女儿指著名的神话人物尼奥贝。尼奥贝的父亲坦塔罗斯是小亚细亚弗律基亚的西皮洛斯国王，故她被称作客籍女人。她嫁忒拜国王安菲昂，生了十四个儿女；她以此为骄傲，嘲笑女神勒托只生了一男一女即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并禁止人们崇拜勒托。为此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把她的儿女全射死了。尼奥贝悲痛无比，在回到老家时化成石头。故西皮洛斯山上有一坐着哭的石像。

[141]神指尼奥贝。她的父亲是宙斯所生，母亲是提坦神伊阿佩托斯的孙女

[142]波吕涅克斯娶了阿尔戈斯王阿德拉斯托斯的女儿，靠岳父的支持回来攻打祖国，酿成悲剧。

[143]佩尔塞福涅是宙斯和得墨忒尔的女儿，冥王哈得斯的妻子。

[144]有的校订者认为第904—920行是后人加进去的。如果这段文字删去，第921行接第903行语气连贯。另有一些校订者认为第904—920行是原有的，如果这样，那么第921行后似乎缺了若干行

[145]卡德摩斯的妻子哈尔摩尼亚是战神阿瑞斯和美神阿佛洛狄忒所生。酒神狄奥倪索斯是卡德摩斯和哈尔摩尼亚的女儿塞墨勒所生。因此战神、美神、酒神是安提戈涅的祖先之神。

[146]达那厄是阿尔戈斯国王阿克里西奥斯的女儿。有神谕说阿克里西奥斯将来会死在女儿所生的儿子手里。这位国王因此把女儿关在一座铜塔上面，不与外人接触。宙斯化作金雨和达那厄生佩尔修斯。佩尔修斯后来在一次运动会上掷铁饼，不意铁饼飞上了观众台，杀死了观看比赛的阿克里西奥斯。

[147]德律阿斯的儿子吕科尔戈斯，在酒神路过他的国土时，侮辱了酒神。酒神使他发了疯，误杀了自己的儿子，这杀人罪使城邦发生了瘟疫。神示说，处死吕科尔戈斯瘟疫才得平息。不得已埃多尼人把他囚禁在一处山洞里。他后来被马或豹子咬死。

[148]双海指黑海和前海（现马尔马拉海），黑崖是黑海入口处的两座陡崖，当有船从其间经过时，它们便相向移动撞击。传说中的阿尔戈号快船成功地穿过其间后，它们便永远停在原地了。

[148-1]牛峡是伊奥化成母牛逃避赫拉迫害时经过的渡口，即现在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148-2]萨尔米得索斯城，距牛峡约八十公里。“城”字后有残缺。

[148-3]菲纽斯是萨尔米得索斯的王，先娶雅典王埃瑞克透斯的孙女克勒奥帕特拉，生了两个儿子。他后来把克勒奥帕特拉囚禁起来，另娶忒拜王卡德摩斯的姐妹埃多特亚为妻。埃多特亚把克勒奥帕特拉两个孩子的眼睛刺瞎了。

[149]克勒奥帕特拉的父亲是北风之神波瑞阿斯，风暴是他的女儿们，是克勒奥帕特拉的姊妹。她们和克勒奥帕特拉都有翅膀，行走如飞。

[150]燔祭是一种占卜方法：用牛、羊的大腿骨（上有少量肉），外裹着油，上堆内脏和胆囊。如果祭肉很快着火，火色淡而明，是吉兆；如果只冒烟不发火或火焰不旺，祭肉不能烧化便是凶兆。

[151]其实这些已是凶兆。

[152]公共祭祀用祭坛，家庭献祭用炉灶。

[153]萨迪斯是小亚细亚吕底亚王国的首都。白金是一种在黄金中加进白银的合金。

[154]受了贿赂，替人劝说埋葬死者。

[155]复仇三女神合名埃里倪斯。

[156]指战死的外邦将领的家属会因为亲人未被埋葬而起来复仇。

[157]酒神狄奥倪索斯据说有六十个名字。

[158]狄奥倪索斯的母亲在怀他期间曾要求宙斯让她看看宙斯作为雷电之神的面目，结果被烧死，胎儿被宙斯取出，放进自己的髀肉里，等长成后再取出。

[159]南意大利盛产葡萄，是酒神的圣地。

[160]埃琉西斯是阿提克北部一个区，是地母神得墨忒尔（得奥）的崇拜中心。

[161]阿波罗的圣地得尔斐在一处陡崖，上分两峰，两峰之间是卡斯塔利亚泉水。双峰附近有一块高地，女信徒每年冬末在此歌舞。科里克斯山洞就在那高地上。

[162]小亚细亚、希腊、克里特都有倪萨山。酒神出生后，宙斯把他交给倪萨山神女哺养，长大成人后回到忒拜。

[163]帕尔那索斯山在得尔斐。海峡指尤卑亚海峡。

[164]天空群星闪烁，也好像加入了人间举着火把歌舞狂欢的游行队伍。

[165]提伊亚最先崇奉酒神，是酒神节的创始人。后来那些赶到帕尔那索斯去崇拜酒神的雅典妇女便被叫作提伊亚德。伊阿科斯是酒神的别名。

[166]卡德摩斯建造了忒拜卫城，后来安菲昂和泽托斯兄弟俩建造了外城。这句话就是忒拜人的意思。

[167]意即“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168]道路女神指赫卡忒。雅典人习惯每逢月底在十字路口放上食篮供奉赫卡忒。

[169]“物证”指海蒙的尸体。

[170]据说阿尔戈斯人攻城的时候，先知特瑞西阿斯曾说，这场战争是因为战神阿瑞斯发怒了，因为忒拜人的祖先卡德摩斯曾杀死了战神的龙。先知建议杀克瑞昂的儿子墨伽柔斯以偿还这笔血债。墨伽柔斯跳城楼自杀，换取了人民的安全。

[171]指海蒙。

[172]“眼前的事”指安葬刚死的这些人，“以后的事情”指克瑞昂的余生。

[173]指老来孤苦寂寞。

埃阿斯

[174]这种喇叭大概是来自吕底亚的移民用的，因而得名。希罗多德称呼出生于吕底亚的移民为“第勒尼亚人”。

[175]索福克勒斯仍沿用荷马史诗的名称“阿尔戈斯人”、“阿开奥斯人”、“达那奥斯人”称呼希腊人。

[176]阿特柔斯之两子指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

[177]陶罗波拉意为“牛主”或“追猎野牛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祭名。

[178]埃倪奥为战神阿瑞斯的祭名；或认为是一位女战神，是阿瑞斯的母亲，乳母，或姊妹。

[179]一种不同于荷马史诗的说法。奥德修斯的母亲出嫁前曾委身于西绪福斯，奥德修斯是西绪福斯的儿子。

[179-1]埃瑞克透斯，大地女神盖娅的儿子，传说中的阿提卡之王。严格地说，萨拉弥斯居民不能说是埃瑞克透斯的后裔。

[180]埃阿斯的祖父是宙斯所生。详见第645行注。

[181]斯卡曼德罗斯为特洛伊城郊一条著名河流。史诗《伊利亚特》中有阿基琉斯和斯卡曼德罗斯河神大战的壮阔场面。

[182]悲叹的拟声词和埃阿斯的名字发音近似。

[183]特拉蒙参加过以赫拉克勒斯为首的对特洛伊的远征并取得胜利。特洛伊城位于“伊达山下”。

[184]“家室之神宙斯”或“灶火之神宙斯”。比读《安提戈涅》第486—488行和第658行。

[185]此处略去一行。多数校订者认为是伪托。

[186]据斯托拜乌斯校订本，此处略去一行。

[187]欧律萨克斯的名字，由“欧律斯”（“宽的”或“厚的”）和“萨克斯”（“盾”）两部分组成，意为“大盾”或“厚盾”。

[188]“光荣的萨拉弥斯”能在雅典听众心中唤起关于公元前480年打败波斯人的那次海战的回忆。

[189]勒伯丛书本采用洛贝克、贝尔拉和吉布的校订，采用“月”而不采用手抄本的“羊”的原文。

[190]“你”，拟人指称萨拉弥斯。

[191]埃阿科斯是宙斯和溪流神女埃吉那所生的儿子，是特拉蒙的父亲，故有“神裔”之说。

[192]埃阿斯和赫克托尔互换礼物事见《伊利亚特》第七卷。

[193]库勒涅是阿尔卡狄亚东北部的山脉。神话说潘神是宙斯和阿尔卡狄亚山丘神女所生，则库勒涅是潘的出生和度过童年的地方。另一说潘的父亲是赫尔墨斯，库勒涅是赫尔墨斯的出生地。

[194]这里是在呼求酒神。小亚细亚、北非、印度、希腊都有叫做倪萨的山。这里应是指希腊尤卑亚的倪萨山，它是酒神度过童年的地方。克诺索斯是克里特文明的中心地。

[195]得洛斯岛为西克拉底斯群岛中最小的一个岛，被认为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出生地。阿波罗职司很多，这里似乎主要是作为医药和音乐之神。

[196]伊卡罗斯海，爱琴海的一部分，位于西克拉底斯群岛和克里特之间。传说中能工巧匠代达洛斯的儿子伊卡罗斯装上翅膀飞行时堕海溺死该海域，因而得名伊卡罗斯海。

[197]按歌队的想法，埃阿斯现在不想自杀了。即，作为横死之神的阿瑞斯现在对埃阿斯解除威胁了。

[198]密西亚高原为小亚细亚一地区，在特洛伊东面，两地区间的边界是一条山脉。如所知，透克罗斯曾在此山麓居民中进行掳掠。比读第342行。

[199]按荷马时代道德观念，把敌人的尸体扔下不埋，更多地意味着对他名字的侮辱。比读《伊利亚特》。索福克勒斯时代，这种行为被认为是不道德的。《安提戈涅》里克瑞昂道德上的破产原因也在于此。

[200]赫尔墨斯职司之一是接引死者的亡灵去地府。

[201]括弧内文字许多研究者认为是后人插进去的。赫尔曼主张删去。

[202]此处指密西亚的奥林波斯山，与希腊众神居住的奥林波斯山同名。

[203]博斯波罗斯指古代的赫勒斯滂。

[204]见第431行及注。

[205]原文这里缺四个音节。今依勒伯英译本补。

[206]透克罗斯是特拉蒙和特洛伊公主赫西奥涅所生，和埃阿斯是同父异母兄弟。

[207]见第662行及注。

[208]《伊利亚特》中阿基琉斯把已死的赫克托尔拖在战车后面，绕着帕特罗克洛斯墓转。没有说起用埃阿斯馈赠的腰带。

[209]海边鸟类，希腊人通常指食腐的鹰类。

[210]对本国同胞法庭的“畏惧”和受到舆论谴责时的“羞耻”心构成正常社会生活的基础。这种观念在索福克勒斯前后的希腊文献中屡有表现。比读埃斯库罗斯《复仇女神》第517—525行，第690—703行；柏拉图《优绪弗罗篇》12B。

[211]诗人在这里以及下面再现了荷马时代特洛伊城下希腊军队的特点：这是一种盟军或联军性质的军队，其中的每一支友军都有自己的领袖，对最高统帅保持着很大的独立性。

[212]海伦是传说中著名的美女，许多英雄都曾向她求婚。她的父亲采用奥德修斯的主意，让所有求婚者立誓决不对海伦未来的配偶动武，并在海伦夫妇婚姻遇到麻烦时给予帮助。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正是利用这一誓言召集起一支远征特洛伊的庞大军队。荷马只是顺便提到这一誓约，比较详细的描述见赫西俄德名下的《名媛录》（残篇204，78—85），前5世纪的悲剧（欧里庇得斯《伊菲革涅娅在奥利斯》57—71），以及晚期作家作品（波舍尼阿斯III，20，9；阿波洛多罗斯III，10，9）。

[213]古代传令官皆选用大嗓门的人充任。

[214]希腊军队的主力是重装步兵，武器中盾牌是最重要的。弓箭手是轻装步兵，多为财产少、社会等级低下的一般民众充任。斯巴达则由依附民充任。但荷马时代并无这种确定的界限和区别。透克罗斯在史诗中既是善射的弓箭手又是优秀的重装战士。

[215]为解决谁应该得到阿基琉斯的武器召集的评判会议成员说法有二。一说是由特洛伊人俘虏组成，有女神雅典娜参加。另一说是由希腊军队的领袖们组成的。索福克勒斯用后一说，并暗示，阿伽门农兄弟俩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

[216]剪下一绺头发是作为献给死者的牺牲。比读《埃勒克特拉》第449—451行。

[217]苏尼昂为阿提卡南端的海岬，有著名的雅典娜神庙。

[218]阿伽门农表达了雅典人的观念：在雅典，一个自由人和女奴所生的孩子相当于一个奴隶。比读第1259行以下。非全权公民的利益可由一名生而自由的公民在法律上代表他。

[219]索福克勒斯再现了《伊利亚特》中描述的事件，但是他把赫克托尔的进攻和放火烧船的次序颠倒了。

[220]古希腊人抽签的办法是每人自己把某个东西，例如一块小石块作为签放到一个头盔里，然后用力摇动，谁的第一个跳出，就由谁担当这个任务，如决斗或侦察之类。存心逃避危险的人则会做一个不易跳出的东西如用泥土做成小石块模样放进头盔，一用力摇动就碎散了。

[221]因为佩洛普斯的父亲坦塔洛斯是吕底亚人，即索福克勒斯所说的弗律基亚人。生于小亚细亚的佩洛普斯，按雅典人的看法，是蛮族人。

[222]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的父亲阿特柔斯是迈锡尼国王。他的兄弟提埃斯特斯诱奸其妻阿埃罗佩，后来又唆使其子反对他。阿特柔斯为了报复，杀了提埃斯特斯的儿子，用孩子的肉款待其父。

[223]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的母亲阿埃罗佩是克里特国王弥诺斯的孙女，卡特琉斯的女儿。卡特琉斯一次撞见她和蛮族奴隶通奸，便把她交给阿尔戈斯航海家瑙普利奥斯，托他把她丢到海里淹死。瑙普利奥斯可怜她，把她带到迈锡尼。她后来嫁给了阿特柔斯。欧里庇得斯有悲剧《克里特女人》（残篇460—470）。

[224]“不会说话的鱼类”暗示不会说克里特话的蛮族奴隶。

[225]阿尔克墨涅之子即赫拉克勒斯。

[226]“出身高贵的双亲所生的”，按雅典法律，这是一个人能在雅典拥有公民权的条件。

[227]比读《安提戈涅》第450—457行，第1070—1076行。

[228]即“握有大权的人，做到敬畏神明是不容易的”。

埃勒克特拉

[229]这里的阿尔戈斯不是指阿尔戈斯城（距迈锡尼约15公里），而是指以迈锡尼为首都的整个这一地区。因此，奥瑞斯特斯从卫城往下看时，就看见了延展在自己眼前的父亲的土地，一转身就出现在皇宫的大门口。

[230]伊那科斯女儿（伊奥）的神迹，指一处树林。伊那科斯系阿尔戈斯地方的一条河流名，同时也是该河流河神之名。他的女儿伊奥，为宙斯所爱。赫拉嫉妒她，把她变成一头小母牛，囚禁在这小树林里，派百眼怪阿尔戈斯看住她。宙斯派赫尔墨斯杀了百眼怪，解救了伊奥。赫拉又派一牛虻到处追着叮咬伊奥，使她日夜不得安宁，以致神智失常。

[231]阿波罗庙前的广场。吕克奥斯的阿波罗是阿波罗称号之一，意为“杀狼的”。参见《奥狄浦斯王》第208行及注。

[232]19世纪初发掘出该庙遗址，距阿尔戈斯城约三公里。

[233]佩洛普斯后人的家，参见下面第505—515行。

[234]原意为“外邦人”，因皮拉得斯出身于福基斯。又因和奥瑞斯特斯在一个家里长大成人，是好友，依此译为“朋友”。

[235]与此有关的故事比读希罗多德《历史》14和95。

[236]直译为“力量强大的诅咒”。

[237]指冥国的阿克戎河，参见第184行。

[238]普罗克涅为报复丈夫特柔斯，杀了儿子伊提斯，让丈夫吃了儿子的肉。最后宙斯使普罗克涅变成了夜莺。它的叫声好像后悔杀害了自己儿子而啼哭的普罗克涅在叫唤“伊提斯”。

[239]痛苦不堪的尼奥贝，参见《安提戈涅》第824行及注。

[240]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阿伽门农说到自己有三个女儿，名字分别是克律索特弥斯、拉奥狄克和伊菲阿那萨。拉奥狄克，即悲剧中的埃勒克特拉。如果伊菲阿那萨就是伊菲革涅娅此时应已不在人世了。

[241]公元前5世纪时希腊人饮食时一肘支在专门的榻椅上半躺半坐地吃喝。荷马时代并无此习惯。关于阿伽门农在饮宴时被杀，见《奥德赛》及本剧中第203行。

[242]“以我父亲名字命名的”乃据一拜占庭注释家记载。他在注释《奥德赛》Ⅳ531行时记载说，有“阿伽门农的宴会”这么一句成语。

[243]按埃斯库罗斯《阿伽门农》第877—885行，克吕泰墨斯特拉说是她自己把奥瑞斯特斯送到斯特罗菲奥斯家去的，以免他目睹父亲的被杀。按索福克勒斯的说法，是埃勒克特拉从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手中救出了奥瑞斯特斯，因为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打算迫害他，把他视为潜在的复仇者。欧里庇得斯（《埃勒克特拉》第16—18行、第415行以下、第557行）称老保傅为奥瑞斯特斯的救命者。

[244]对埃吉斯托斯的性格的类似评论，可比读埃斯库罗斯《阿伽门农》第1625—1627行。

[245]“噩梦”见埃斯库罗斯《奠酒人》第32—41行，但是梦的内容与这里完全不同（第526—533行）。

[246]这里埃勒克特拉自己向克律索特弥斯提出关于供品的建议，而在埃斯库罗斯《奠酒人》中埃勒克特拉则是在献供时不知说什么祷词是好。（《奠酒人》第84—100行）

[247]“一束头发”见《埃阿斯》第1173—1179行及注。

[248]靠米尔提洛斯的帮助，佩洛普斯和奥诺马奥斯赛车赢得胜利，但事后不肯履行诺言，反把米尔提洛斯推下海里淹死。后者临死诅咒佩洛普斯及其后代，因此佩洛普斯的后人兄弟相残，夫妻谋杀，直到奥瑞斯特斯杀母。

[249]阿伽门农统领的希腊大军在奥利斯，因无风舰队不能出发去特洛伊，因而杀了自己的女儿伊菲格涅娅献祭阿尔忒弥斯。（见第563—576行，及埃斯库罗斯《阿伽门农》第228—247行和第1525—1529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借此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250]荷马史诗及其后的传统说法都认为墨涅拉奥斯只有一个女儿名赫尔弥奥涅。索福克勒斯这里用了另一说法，这一说法可上推到归于赫西俄德名下的《名媛录》。

[251]按传统说法，埃吉斯托斯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有女儿名埃里戈涅和儿子阿勒托斯。比读欧里庇得斯《埃勒克特拉》第62行。

[252]埃托利亚位于中希腊的西南部。马格涅西亚位于特萨利亚东部。埃尼亚位于特萨利亚南部。

[253]赛车最难的是使车子尽可能地靠近标桩，把对手挤得离标桩远些，同时车轴又不碰着标桩。

[254]马匹失去控制的描写，可比读欧里庇得斯《希波吕托斯》第1236—1248行。

[255]安菲阿拉奥斯为阿尔戈斯国王，与埃里菲勒结婚时立誓一切听命于她。波吕涅克斯邀请他参加七将攻忒拜的战争，他和其妻都知道他参加战争必不能生还，但其妻收受了波吕涅克斯的礼物———一条金项链，迫使他参战。战争失败逃跑时他被大地吞没，众神使他永生。传说他临行时曾嘱其子向埃里菲勒复仇。

[256]有外人在场时冲动性的突发动作、快步的走路，雅典人都认为，对于生而自由的人，尤其对于王家出身的少女来说，是不合适的。比读柏拉图《哈米德斯篇》159B。

[257]指在阿尔戈斯的外国人。

[258]直译为“这个不配称作母亲的母亲”。

[259]一般认为，手抄本第1264行后残缺一行。

[260]即为死者复仇的人。

[261]血，原文直译为“阿瑞斯的祭品”。

[262]埃勒克特拉的答话中，原文残缺了几个音步。

[263]“不是来自你的父亲”意为阿伽门农没有预见到自己的被杀。

特拉基斯少女

[264]普琉戎为埃托利亚境内一城市，奥纽斯是它的国王。

[265]阿克洛奥斯本为河名，流过阿卡尔那尼亚和埃托利亚边界，普琉戎距河约二十公里。希腊人认为河都有神，神与河同名。希腊人的自然观认为，水能变形，因而河神、海神皆能变出各种形象。

[266]阿尔克墨涅是提伦斯国王安菲特里昂之妻，与宙斯生赫拉克勒斯，后文（1148行）说她是宙斯的“徒有虚名的”妻子。

[267]赫拉克勒斯一生一直在为这个或那个人服苦役，其中最著名的是为欧律斯透斯服役，完成了十二件大功，本剧所涉及的神话故事发生在这之后。赫拉克勒斯去奥卡利亚向欧律托斯求亲，要娶他的女儿伊奥勒遭拒绝，与国王儿子伊菲托斯一同去寻找国王丢失的牛群，途中一时失去理智杀死了伊菲托斯，被罚去吕底亚为女王昂法勒服苦役三年（本剧中说一年）。期满后，他打败了欧律托斯，毁灭了奥卡利亚城，俘虏了伊奥勒。

[268]赫利奥斯为古老的太阳神。

[269]赫拉克勒斯生于忒拜，卡德摩斯是忒拜城建立者。

[270]多多那地方有宙斯的圣地，那里有橡树发布预言，那里的女祭司称佩勒阿得斯，她们解释橡树发出的声音。

[271]居住在墨利斯海湾北岸平原上的特萨利亚人，特拉基斯是他们所建的城市。

[272]奥塔山在特拉基斯西，是宙斯的圣地，山上的牧草是不许收割的。

[273]屋里的姑娘指奴婢，门外的姑娘指组成歌队的特拉基斯少女们。

[274]舞歌是一种对阿波罗（同时对阿尔忒弥斯）的颂歌，伴有舞蹈。

[275]奥尔提基亚即得洛斯岛（又译提洛岛），是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的出生地。阿尔忒弥斯是猎神，鹿是她的圣物。她又是月神，双火炬指月亮和猎神手持的火炬。

[276]常春藤是酒神的圣物。这里歌队在表达自己高兴的心情，想象自己像酒神的女信徒那样，头戴常春藤编冠，吹奏欢快的双笛，发出“欧嗬，欧嗬”的欢呼声，跳舞游行。

[277]派安是阿波罗的称号，意为医神。

[278]指克奈昂海岬。

[279]希腊人有将俘虏充当神庙仆役的习惯，地位相当于奴隶。

[280]一般说法是三年。索福克勒斯改称一年，这和十五个月的说法不矛盾：一年之外，剩下三个月作为攻打奥卡利亚的时间。

[281]传说少年时赫拉克勒斯射箭是欧律托斯教的。

[282]提伦斯位于伯罗奔尼撒东北部的阿尔戈利斯海岸。

[283]指欧律托斯对赫拉克勒斯的傲慢无礼。

[284]埃罗斯为小爱神，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儿子。这里是说，战争的真正原因是赫拉克勒斯要把伊奥勒弄到手，而欧律托斯不肯把女儿嫁他。

[285]其实是“当地人”。赫拉克勒斯一家客居特拉基斯，自己才是“外邦人”。

[286]赫拉克勒斯曾娶过墨伽拉、奥格、阿斯提达墨亚等许多女人。

[287]指得阿涅拉。这里在咏唱往事。

[288]奥尼阿代为阿卡尔那尼亚一城市，位于阿克洛奥斯河口西岸。

[289]库普罗斯（塞浦路斯）女神即阿佛洛狄忒。

[290]赫拉克勒斯折下一支牛角，河神后来用一支羊角赎回牛角。那羊角是丰产的象征，想要什么都可以从中得到。

[291]涅苏斯是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

[292]尤埃诺斯发源于奥塔山西麓，向南流入科林斯湾，普琉戎在河西。

[293]警告利卡斯，别把匣子打开。

[294]赫尔墨斯为信使的保护神。

[295]温泉在著名的温泉关东边，特拉基斯在温泉关西边。温泉北边是墨利斯海湾，南边是奥塔山东麓。

[296]指阿尔忒弥斯，这一带居民特别崇拜她。

[297]战神（阿瑞斯）大怒的结果，赫拉克勒斯取得胜利。赫拉克勒斯一回家便结束了得阿涅拉的忧愁。

[298]这个喀戎是一个半马人，因为是神所生，所以是不死的。一次为赫拉克勒斯的箭误伤欲死不得，非常痛苦，后来因愿意替普罗米修斯死才得以死去。

[299]洛克里斯在克奈昂海角对岸。

[300]正义女神名狄克，掌管习惯、秩序、法律、正义。复仇三女神名埃里倪斯，特别司亲属间复仇。

[301]正义女神名狄克，掌管习惯、秩序、法律、正义。复仇三女神名埃里倪斯，特别司亲属间复仇。

[302]伊奥勒的父亲和兄弟都被赫拉克勒斯杀了，因此歌队想象得阿涅拉等于替伊奥勒复了仇。

[303]宙斯建立了对世界的统治权之后，遭到过一次巨大的反抗，即大地女神和她的儿子们（巨人）发动了一场震天动地的战争，结果失败。赫拉克勒斯参加宙斯一边作战。

[304]这里择要说起十二大功中几件。地府三头狗是埃基德娜和提丰所生。但诗人在《奥狄浦斯在科洛诺斯》一剧中说它是塔尔塔罗斯和地神所生。

[305]迈锡尼公主阿尔克墨涅许给提伦斯王子安菲特律昂，安菲特律昂后来无意中杀死了岳父，只好携未婚妻逃往忒拜。她在那里与宙斯生赫拉克勒斯。赫拉克勒斯后来回到提伦斯为欧律斯透斯服役，完成了许多功绩后安居迈锡尼，这时其名义上的父亲去世。再后在提伦斯杀了伊菲托斯，带着妻儿逃到特拉基斯投靠朋友克宇克斯。他出发去吕底亚后，他有的儿子由母亲带回提伦斯抚养，有的回了忒拜，少数留在得阿涅拉身边。

[306]塞洛人是居住在多多那一带的古老氏族。这里最早的祭司选自这个氏族，称托莫罗。后来由称作佩勒阿得斯的女祭司代替。

[307]过去是“死了的”时间，未来是“未出生的”时间，“活着的”时间指现在。

[308]许洛斯担心父亲交给他什么为难的任务。

[309]原文为“用手接触”。从语气和上下文看，是拒绝点火，不是拒绝堆火葬堆。

[310]把父亲烧掉，这事是父亲本人逼着他做的。

[311]这里自然是专指宙斯和赫拉克勒斯。

[312]勒伯丛书本原文，以下作为许洛斯台词。泽林斯基俄译本作为歌队长对歌队说的，今从此。

菲罗克忒忒斯

[313]利姆诺斯为爱琴海北部一岛屿，远征军在这附近的克律塞岛祭神时菲罗克忒忒斯被蛇咬伤，因疼痛发作不时大哭大喊，影响祭神和兵士休息。大军两位统帅命令奥德修斯把他遗弃在利姆诺斯岛上。战争第十年又把他接回军中。

[314]波阿斯之子即菲罗克忒忒斯。

[315]按索福克勒斯的想法，菲罗克忒忒斯的领地不在玛格涅西亚，而是西北面濒临墨利斯湾的一块地方。这地区的西南面有奥塔山（见第450行，第493行）和特拉基尼亚丘陵（第491行）。

[316]阿尔戈斯人为荷马史诗中对希腊人的一种称呼。

[317]阿开奥斯人为史诗中对希腊人的另一通行称呼。

[318]达尔达诺斯为宙斯和埃勒克特拉（提坦阿特拉斯之女）之子，从萨摩色雷斯岛迁居弗律基亚。后来他的孙子特洛斯在这里建立了特洛伊城。据另一说，达尔达诺斯的曾孙伊洛斯建特洛伊城，故此城亦名伊利昂。

[319]见《埃阿斯》第1113行注。

[320]赫尔墨斯为商人和旅行者的保护神。

[321]克律塞岛的自然神女，蛇是她的卫士，见第1326行。

[322]斯库罗斯为岛名，涅奥普托勒摩斯的出生地。阿基琉斯的母亲，神女特提斯为了不让阿基琉斯参加特洛伊战争，把他藏在斯库罗斯国王吕科墨得斯宫中，穿上女装混在国王女儿得伊达弥亚的女仆中间。得伊达弥亚和阿基琉斯相爱怀孕，在阿基琉斯的伪装被奥德修斯揭穿，不得不参加战争后，她生下了涅奥普托勒摩斯。阿基琉斯死后，奥德修斯和福尼克斯把涅奥普托勒摩斯接到特洛伊城下参战，因为神谕说，没有他的参战，特洛伊战争不能结束。

[323]大多数神话说，菲罗克忒忒斯因为在奥塔山点燃赫拉克勒斯的火葬堆而得到赫拉克勒斯的弓箭作为酬谢。有的神话说，点燃火葬堆因而得到弓箭的是菲罗克忒忒斯的父亲波阿斯，他又把它给了菲罗克忒忒斯。

[324]奥德修斯统治的伊塔卡岛，是克法勒尼亚群岛中的一个，故他也被称作克法勒尼亚人。

[325]迈锡尼和斯巴达是古希腊两大城市国家。特洛伊战争时阿伽门农是迈锡尼王，墨涅拉奥斯是斯巴达王。

[326]神话说，阿基琉斯生时，其母倒提他双脚浸入冥河水中，故周身刀枪不入，只有母亲的手抓住的脚跟因为没有浸到水而可致命。后来他就是被帕里斯的箭射中这里而死。不过，常见的说法是阿波罗神把着帕里斯的手射杀他的，或说直接是阿波罗射杀的。

[327]“我父亲的师父”指福尼克斯，希腊军中的一位老将，阿基琉斯从小跟他学习长大。

[328]西格昂海角在赫勒斯滂的入口处，特洛伊的西北岸。这里后来有阿基琉斯的墓地。

[329]据普罗克洛斯的记载，应该说是奥德修斯和埃阿斯的共同功绩。阿基琉斯被杀时特洛伊人猛扑过来抢夺尸体，奥德修斯竭力抵抗，挡住了特洛伊人攻击，埃阿斯才得以把阿基琉斯的尸体夺回。

[330]这里把宙斯的母亲瑞亚和弗律基亚的“众神的伟大母亲”库柏勒混为一谈，又把这两位女神和大地女神盖娅混同。库柏勒常被描写为骑狮子或乘狮子拉的车。比读欧里庇得斯的《海伦》。帕克托洛斯河为吕底亚的一条盛产金沙的河流，库柏勒的最大崇拜中心之一的撒尔狄斯在此河边。

[331]提杜斯之子指狄奥墨得斯；西绪福斯生的指奥德修斯。见《埃阿斯》第190行及注。

[332]赫克托尔死后，埃塞俄比亚英雄门农来援助特洛伊人，在一次战斗中他和帕里斯一起扑向涅斯托尔的战车。安提洛科斯救出父亲涅斯托尔，但自己被门农所杀。比读《奥德赛》，品达《皮提亚颂歌》6，28—42。

[333]指埃阿斯和安提洛科斯。

[334]帕特罗克洛斯之死和葬礼，见《伊利亚特》。

[335]特尔西特斯是希腊军中的一个普通战士，荷马把他写得丑陋、饶舌，在批评阿伽门农及众将时遭到众人厌恶和奥德修斯的痛打。见《伊利亚特》。

[336]菲罗克忒忒斯求助心切，把事情往容易说。参见第491行。

[337]希腊人自古以来认为恳求者处于宙斯保护之下。

[338]卡尔科东为尤卑亚王。其子尼勒菲诺尔在特洛伊城下作战。

[339]斯佩尔克奥斯河为特萨利亚南部的一条水量很大的河，发源于奥塔以西山中，注入墨利斯湾。

[340]佩帕瑞托斯为爱琴海里的一个岛屿，位于利姆诺斯去玛格涅西亚、尤卑亚和墨利斯的途中。

[341]雅典王得摩福昂（见欧里庇得斯）《赫拉克勒斯的后裔》）及其兄弟阿卡马斯都参加了特洛伊战争。

[342]奥德修斯的父亲西绪福斯（见《埃阿斯》第190行及注）看到自己的死期逼近，吩咐其妻，他死后不要埋葬。他自己到了冥土，请求冥王让他还阳，惩罚其妻对他的不敬。得到冥王同意还阳后，他就不想再回冥土了。

[343]伊克西昂为特萨利亚的拉皮泰人的王，因企图对神后赫拉无礼，被宙斯打入地狱，缚在一个不停转动的火轮上受苦。

[344]歌队是旁观者，客观冷静地看事情，知道不那么容易。与此相反，菲罗克忒忒斯把事情说得容易，见第480行及第491行。

[345]赫拉克勒斯将死时在奥塔山火化，柴堆被火焰吞没时英雄被宙斯带上奥林波斯山成神。

[346]利姆诺斯有活火山，希腊人相信这里是冶炼之神赫菲斯托斯的铁匠铺。

[347]这里菲罗克忒忒斯的几次说话像是呓语。

[348]即要求连同菲罗克忒忒斯一起带走。

[349]菲罗克忒忒斯求助于利姆诺斯地方的保护神。与之对抗，奥德修斯捧出宙斯的权威来，宙斯是所有国家和地方的共同主宰。

[350]达那奥斯人为索福克勒斯沿用荷马史诗中对希腊人的又一称呼。

[351]阿斯克勒皮奥斯是神话中的医神，他本是传说中的英雄，医术高明，想用自己的医术使死人复活，结果被宙斯用雷击毙。他的两个儿子玛卡昂和帕达利里奥斯参加特洛伊战争，是希腊军中的医生。

[352]这里菲罗克忒忒斯想象自己的父亲还活在人世。

[353]赫尔墨斯山为利姆诺斯东北角一海岬或崖岸。在埃斯库罗斯《阿伽门农》第283行被作为希腊远征军用火传递信号通知特洛伊城已被攻克的烽火台。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3）欧里庇得斯悲剧（上）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　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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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译序

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

奥瑞斯特斯

赫卡柏

伊昂

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

海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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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张竹明

（一）

欧里庇得斯是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

据一石刻上的铭文记载推算，欧里庇得斯生于公元前485年冬。父亲是阿提克东海岸佛吕亚镇的公民，是一个拥有地产的当地氏族贵族，可能同时经营工商业，家资富有。欧里庇得斯少时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学习过诗歌、体育、绘画。他特别喜爱哲学，早年曾在阿那克萨哥拉门下研习过自然哲学，与著名的智者派哲学家普罗泰戈拉和大哲学家苏格拉底过从甚密，在世界观上深受他们的影响。他还常在自己的悲剧里传播阿那克萨哥拉的学说[1]，在雅典人以不信神罪把阿那克萨哥拉逐出雅典后为他鸣不平[2]。

他结过两次婚，但据说两个妻子都对他不忠实，因此他不由自主地在自己的剧本里用狠毒的语言咒骂女人。这和他普遍表现出来的对妇女在家庭生活和社会生活中的不幸的深切同情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曾长期服过兵役，但他热爱和平，厌恶战争。他现存作品里半数以上与战争有关，写特洛伊战争造成的无数苦难，尤其是给妇女、儿童、母亲造成的苦难。

他喜爱宁静的生活，不爱参加公共活动，很少担任公职，政府公共食堂邀请饮宴他也很少去。但这不是说他不关心国家大事，他对雅典社会的各种弊端有深刻的了解。他不愿卷入令人晕头转向的政治斗争的旋涡，宁愿站在一旁对它作比较冷静客观的观察和思考。他喜爱读书，在继承得一大笔财产之后购置了大量书籍的手抄本，以至成了当时雅典最大的藏书家。

晚年，由于他反对对外侵略和对盟邦的高压政策，加以一贯对神表示怀疑，以致不见容于好战的雅典当局，被迫在古稀之年离家，于公元前408年出走马其顿，客居马其顿国王阿尔克拉奥斯宫中。阿尔克拉奥斯曾在皮埃里亚建狄昂城，并举行戏剧比赛以崇拜宙斯和文艺女神们。欧里庇得斯最后一部悲剧《酒神的伴侣》据说就是为参加这次竞赛而写的[3]。公元前407年冬天诗人在马其顿逝世。噩耗传到雅典，索福克勒斯叫自己的歌队为他着黑志哀，接着雅典人也为他服丧并派人去迎回他的遗骨。由于马其顿国王的拒绝，雅典人只好后来在雅典郊外立了一碑以示纪念，碑上刻了历史家修昔底德的如下颂辞：

全希腊世界是欧里庇得斯的纪念碑，

诗人的遗骨在客死之地马其顿永埋，

诗人的故乡本是雅典——希腊的希腊，

这里万人称赞他，欣赏他的诗才[4]。

（二）

据说欧里庇得斯十八岁便开始创作悲剧，但三十岁左右（公元前455年）才有机会参加戏剧比赛。但这次比赛失败了，此后二十年间他很少写作。经过这段时间的人生阅历，欧里庇得斯思想上逐渐成熟，艺术上也有了自己的主见。五十岁左右重新开始写作，并以革新的面貌创作了大量的悲剧。他一共写了九十二或九十八部剧本，留下剧名的有八十一部，完整保存下来的有十九部。其中《独目巨人》是一部羊人剧，《瑞索斯》一剧是不是欧里庇得斯所作，说法不一，今依“勒伯古典丛书”收录在他的全集里。

古希腊的悲剧到索福克勒斯艺术上已臻于完美。雅典人已习惯于把索福克勒斯的作品作为标准，用以衡量别的作家作品。欧里庇得斯创作的全盛时期适与索福克勒斯同时。在戏剧比赛中遇上这样的对手，加上他政治上的反主流思想和戏剧内容上的革新不为当日的一般观众所理解，所以在戏剧比赛中屡屡失败，只得过两次一等奖、三次二等奖。其中一次一等奖还是在他死后他的儿子或侄子把他的遗作《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和《酒神的伴侣》拿出来一起演出时获得的。

（三）

经过一系列的民主改革，到公元前5世纪中叶伯利克里当政时期，雅典在政治、经济、文化上都达到了极盛。但这时，雅典的对外扩张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的利益发生愈来愈尖锐的冲突，终于在公元前431年爆发了遍及整个希腊世界的全面内战，史称伯罗奔尼撒战争。随着战争的延长，雅典内部贫富矛盾、贵族寡头派和工商业民主派的矛盾、雅典和同盟各邦之间的矛盾，以及根深蒂固的奴隶主和奴隶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最后导致经济崩溃，政治极端混乱，社会道德沦丧，盟邦背离。战争以雅典的失败告终。整个希腊世界从此一蹶不振。

欧里庇得斯就生活在这个时代，他在悲剧创作中对这个时代的一些重大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对一些传统的观念提出了大胆的怀疑和批判。

战争是这个时代牵动一切的问题。这场战争就双方大国而言都是不正义的，雅典尤其表现得好战。欧里庇得斯克服了狭隘的雅典爱国主义，他反对内战，反对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对被侵略者深表同情。“特洛伊妇女”是这方面的一个代表作。剧本描写特洛伊城陷落后城市被劫掠焚毁，男子被斩尽杀绝，连儿童都不能幸免，妇女则沦为奴隶，甚至被用作祭祀的牺牲，任人宰割。故事再现了雅典人在公元前416年攻下米洛斯岛之后的所作所为，这是雅典观众一看就知道的。不过，欧里庇得斯并不反对一切战争，正义的战争他是支持的。但他认为，即使是正义的战争也应该有理有节，适可而止。《请愿妇女》里，传说中的雅典王提修斯为了帮助阿尔戈斯妇女要回儿子们的尸体，维护埋葬死人的正当权利，先是通过外交途径，和平交涉不成才诉诸武力。战争取得胜利时提修斯并没有像当时惯常做的那样，攻进城去烧杀抢劫一番，而是适可而止，收回死尸后便撤回了自己的军队。诗人把提修斯这位雅典传说中的英雄树立为正确对待战争的模范。

雅典的民主政治到伯罗奔尼撒战争前已经得到充分的发展。年满二十岁的男子都可以参加公民大会，议决包括战争、和平在内的国家大事，有出席陪审法庭参与司法审判的权利，在五百人会议主席团里轮流执掌国家日常的行政大权。执政官的职位也对每个等级的公民开放，可以抽签当选。各方面都体现了“不给富人优越，穷人有同等的权利”[5]的原则。但是战时情况不同了，问题层出不穷瞬息千变，穷人为了维持生计必须劳动，没有时间充分了解事情真相作出判断，也无暇参加管理城邦公务。于是大权落到靠战争发财的一小撮富人手里，公民大会成了政治野心家为了私利蒙骗群众煽动战争的工具[6]。诗人虽然抨击了当时这种变了质的民主，但并不反对民主政治本身，相反，对于“人民当家做主，法律面前人人平等”[7]这些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则他还是支持并热情歌颂的。

欧里庇得斯出身贵族，但他能突破贵族思想的限制，在智者派哲人和自然哲学家思想的影响下，对一些传统观点提出了大胆的怀疑和修正。

希腊人传统观念认为，高等级的人品德高尚，低等级的人品德也卑劣。欧里庇得斯指出这是没有根据的。他在《埃勒克特拉》一剧中塑造了一个贫苦农民的形象。他勤劳善良，正直高贵地保护着孤苦的埃勒克特拉。相反，欧里庇得斯谴责高贵者的卑劣。在《赫卡柏》中诗人写出了一个贪婪残暴的富人。特洛伊老王普里阿摩斯和王后赫卡柏曾经把自己的幼子托付色雷斯王波吕墨斯托尔照应。特洛伊陷落后，波吕墨斯托尔乘人之危，昧心地把王子杀了，夺了他的金子。诗人分别给了那个农民和这个背信弃义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局，叫观众人心大快。

奴隶是雅典社会的基本劳动阶级，占居民人口的多数，但他们毫无政治权利，被称作“活的工具”，是主人的财产，主人可以任意买卖或杀害他们。当日的智者派哲人曾经说，神创造一切皆平等，自然决不使任何人当奴隶。欧里庇得斯深受智者派的思想影响，对奴隶所受的压迫和虐待十分同情和愤慨。在《伊昂》一剧中，一个老仆人说：“须知，只有一个东西给奴隶带来耻辱，就是‘奴隶’这个名字，别的一切方面奴隶没有什么不如自由人的，只要他为人正直。”[8]

欧里庇得斯十分关怀妇女的命运，他的现存悲剧有十二部是写妇女的。妇女在英雄时代地位还是相当高的，但到公元前6—前5世纪，社会、家庭一切以男子为中心，妇女在家庭里已降到从属的地位，甚至形同奴隶。雅典的妇女常年关在家里，不得在大庭广众间抛头露面，更谈不上享受政治权利。阿尔克斯提斯贵为王后，也不得不“自愿”为丈夫替死[9]。美狄亚是一个外邦女子，她帮助伊阿宋夺取了金羊毛，不惜背弃父亲杀死兄弟，跟他一起到了希腊。可是不久伊阿宋另娶了科林斯公主，把美狄亚遗弃了。科林斯国王还要把她驱逐出境。美狄亚在剧中悲愤地说：“在一切有生命的有灵性的生物中我们女人是最不幸的了。”[10]诗人对妇女的命运是如此地同情，他甚至认为海伦也是受害者[11]，连倚势欺人的赫尔弥奥涅也有值得怜悯之处[12]。

希腊人崇拜奥林波斯众神，把他们视为公正、智慧、美丽和力量的化身。欧里庇得斯接受了智者派的进步思想，对这种传统的宗教观念表示怀疑。他反对神谕，批判宗教信仰的不合理性。他把天神写成与人性对立的残忍和邪恶的力量，写成人间灾难的制造者。希波吕托斯不敬爱神阿佛洛狄忒而崇拜童贞女神阿尔忒弥斯。阿佛洛狄忒对他进行报复，无情地害死了他[13]。阿波罗强奸了凡间的女子克瑞乌萨，不负责任地抛弃了她，致使他们的私生子死里逃生，度着凄凉的无父无母的童年[14]。余如赫拉挑起了特洛伊战争[15]，一手制造了欧律斯透斯和赫拉克勒斯一家的世仇[16]，等等，不一而足。

就这样欧里庇得斯站在时代的前头批判了当时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和传统观念。

（四）

古希腊的悲剧到欧里庇得斯在艺术上已臻于完美，欧里庇得斯对悲剧的贡献在于内容上的革新。他虽然也借用现成的神话故事和英雄传说，但已改变了它们的性质。其目的在于托古喻今，批判现实的社会问题。因此剧本中也大量地出现了日常生活的场景，故事中的人物和他时代的普通人也相去不远；神失去了神性，英雄也不再是形象高大的了。另一方面，一些身分卑微的人，农民、仆人、保姆、儿童也成了剧中的重要角色。索福克勒斯曾经说过，他自己的人物是理想的，而欧里庇得斯的人物是真实的。欧里庇得斯的创作标志着英雄悲剧的终结。

欧里庇得斯善于描写人的心理。《美狄亚》里写了女主人公报复心理和母爱心理的冲突，《伊昂》里写了克瑞乌萨的嫉妒心理，《酒神的伴侣》则写疯狂心理。这些心理描写都很细致深刻。

欧里庇得斯创造出一种新型的悲剧，悲剧不以悲而以喜收场，有不同程度的浪漫情调和闹剧气氛。这种把悲剧性和喜剧性结合起来的悲喜剧是欧里庇得斯对戏剧发展的新贡献，它是古希腊新喜剧的先声。代表作《伊昂》写一个弃儿的故事。其热闹的剧情、弃儿的证物以及大团圆的收场，为后来世态喜剧所摹仿。

（五）

欧里庇得斯生前不大为同时代人所理解，死后名声很大。许多人能唱他剧中的歌词。柏拉图在《理想国》中称他是最著名的悲剧家。在古代他的剧本上演六百年之久，被许多教师用作希腊文课本。他的悲剧对罗马文学和后世欧洲文学影响超过了他的两位前辈。

*　*　*　*

附记

在本书翻译过程中，金明先生把他从英译本转译过来的三个剧本的中译文供我作参考，对本书的译成有很大的帮助，在此表示感谢。

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

场次

（一）开场　(第1—162行)

（二）进场歌　（第163—302行）

（三）第一场　（第303—542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543—597行）

（五）第二场　（第598—751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752—800行）

（七）第三场　（第801—1035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1036—1097行）

（九）退场　（第1098—1629行）

人物

阿伽门农　希腊联军的统帅

老仆　阿伽门农的仆人

墨涅拉奥斯　阿伽门农的兄弟，海伦的丈夫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阿伽门农的妻子

伊菲革涅亚　阿伽门农的长女

阿基琉斯　海中神女忒提斯的儿子

报信人

歌队　尤卑亚岛上的卡尔基斯城的妇女组成，她们是渡过海峡到奥利斯来看船队的

无台词人物

婴儿时期的奥瑞斯特斯，仆人若干，卫兵若干

地点

奥利斯海岸的希腊军营，阿伽门农的营帐外

时间

传说中的特洛伊战争初期

（一）开场

（阿伽门农和一老仆上）

阿伽门农

老汉，过来，站到我的帐屋

跟前来。

老仆

来了。你有什么新的打算，

阿伽门农王？

阿伽门农

你着急了？

老仆

我是心里着急。

年纪大了睡不着，一刻就醒了。

这年纪就好像在我的眼睛上面守更放哨。

阿伽门农

那是一颗什么星在那里行走？

老仆

天狼星；它还在天顶疾驰，

靠近七簇星的七条轨道。

阿伽门农

万籁无声了，听不到鸟叫，

听不到海的喧嚣；在这欧里波斯[17]

海的上空，风也入睡了。

老仆

可是阿伽门农王啊，

你为何要在帐外徘徊？

这奥利斯大地还是一片寂静，

墙上的岗哨也没有动静。

让我们进里边去吧。

阿伽门农

我羡慕你，老汉。

比起那些名声显赫的人来，

我倒是更羡慕那些日子过得平平安安的人，

虽然他们默默无闻，没有荣誉。

老仆

可是那些人活得光荣呀。

阿伽门农

但这光荣也就是危险；

还有那勃勃雄心，

虽说甜蜜，却与忧伤接近。

有时候神的意愿和人的意愿有冲突，

撞翻了人的生活，有时候臣民的

许多乖戾要求

把我们的生活打碎。

老仆

我不喜欢一个王者有这种想法；

阿伽门农啊，阿特柔斯生下你来

不是让你专过好日子的。

你得既享受快乐又承受悲伤，

因为你生来是个凡人。即使你不愿意，

神的旨意也总是这样。

你点亮了这灯，

写了这

还拿在你手里的信，

又擦去了上面的字迹，

封好了又把它拆开，

把它扔在地上，

泪如泉涌，

这些无谓的举止无不表明

你疯了。

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的国王？

什么新的问题困扰着你？

来吧，请让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把它告诉一个忠实可信的好人。

因为我是廷达瑞奥斯当初送给你的，

作为你妻子嫁资的一部分，

忠实地侍候她的。

阿伽门农

特斯提阿斯的女儿勒达生有三个女孩，

福贝、我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和海伦；

全希腊最幸运的青年

都来向海伦求婚。

他们一个个向对手发出可怕的威胁，说是，

如果自己得不到她，就要杀死对方。

她的父亲廷达瑞奥斯觉得事情难办，

给或不给，他该如何避免冲撞。

他终于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叫那些求婚者彼此握着右手

互说誓言，还用燔祭奠酒

订立如下的约定：

不论廷达瑞奥斯的女儿成了谁的妻子，

大家都得帮助他，若是有谁把她从家里

拐出逃走，把她的丈夫撇在一边，

大家都要武装起来进攻这个坏人，毁灭他的城池，

不论是希腊的还是蛮族的。

他们立下誓约；老廷达瑞奥斯这样

用计策巧妙地骗过他们之后，

便叫女儿从求婚者中自己挑选一个

受到爱神魅力帮助的人。

她挑选了墨涅拉奥斯。

——哎呀，但愿她永远不曾选中这个人！——

后来有个人[18]从弗律基亚来到斯巴达，

据希腊人的传说，这个人曾给三位女神做过裁判[19]，

他衣着花哨，金光闪烁，道地的蛮族浮华，

他爱上了海伦，海伦也爱上了他，

趁墨涅拉奥斯外出，他抢走了海伦，

逃到了他伊达山的牧场上去了。

墨涅拉奥斯发狂了似的满希腊奔跑，

拿着先前的廷达瑞奥斯誓约，

要求大家履行义务帮助受害的丈夫。

因此，希腊人挥舞长矛穿起铠甲，

来到奥利斯狭窄的海峡，

带着运兵的船舰和盾牌，

还装备有许多的马匹和战车。

他们推选我做统帅，

因为我是墨涅拉奥斯的兄弟。

但愿有别的人代我接受这荣誉。

但是各路军队结集到一起后，

滞留在奥利斯不能出航。

我们正无法可想时，先知卡尔卡斯根据神意

吩咐杀了我的亲生女儿伊菲革涅亚

祭献给居住在这地方的女神阿尔忒弥斯，

祭献了，我们就可以出发，毁灭弗律基亚去，

不祭献，这些事就做不成。

听了这些话，我便叫塔尔提比奥斯[20]

高声宣布全军解散，

因为我永远不会容忍杀死我的女儿。

对此我的兄弟举出一切理由

劝我承受这祸害。我写了那封信，

派了人把它送给我的妻子，

要她打发女儿来，说是嫁给阿基琉斯，

并且竭力称颂这个人的荣誉，

说他不肯和阿开奥斯人的军队一起出征，

除非有一个我们家的姑娘到佛提亚来做他的新娘。

这是我对妻子的劝说，

捏造了关于女儿结婚的谎言。

阿开奥斯人中只有我们几个人，卡尔卡斯，

奥德修斯，墨涅拉奥斯和我自己，知道这事情。

但我那时的决定不对，现在我撤回成命，

重新作了决定，把正确的意见写进了这封信；

它就是你，老汉，发现我

在夜阴下折开来又重新封好的这封信。

现在来，把这封信送到阿尔戈斯去吧。

我还要把信里所写的内容

口头上用话告诉你听；

因为你是忠于我妻子和我家庭的。

老仆

说吧，要说得明白，让我嘴上说出来的

好和你信上写的对得起头来。

阿伽门农（读信）

勒达的女儿啊，上次的那封信之外

我又写这封信给你，意思是要你

别把你的女儿送到这

尤卑亚的翼形弯曲处

没有波浪的奥利斯来。

因为我们将推迟举行

我们女儿的婚礼。

老仆

阿基琉斯失去了新娘会怎样呢？

他对你和你的妻子

不会大发雷霆吗？

这是可怕的。请把你的想法告诉我。

阿伽门农

阿基琉斯只借出了名字，没借出实在的东西，

他不知道婚姻的事，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知道这事情：我把女儿

许配给他做新娘，

这是假话。

老仆

阿伽门农王，你真胆大得可怕，

你说把女儿给那女神的儿子做新娘，

却带了来给达那奥斯人做牺牲。

阿伽门农

啊呀，我完全神志错乱了，

哎呀，我陷入灾难了。

但是你走吧！加快脚步，

别对老年有一点退让。

老仆

我的王啊，我加紧走。

阿伽门农

别贪图树林里的泉水边好坐下歇脚，

也别让瞌睡的魔力征服了你的眼睛。

老仆

尽管放心吧！

阿伽门农

到了岔路口上，要四面看看，

免得有马车逃过了你的视界，

让它转动着轮子，把我的女儿

一直送到达那奥斯人的船边来。

如果你碰到了她的护送队伍，

把他们挡回去，抓住马的辔头，

让它们重新驶向独目巨人建的城墙去。

老仆

是，我照办。

阿伽门农

那就出门起程吧！

老仆

可是，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说，

你的女儿和妻子才能相信我的传话？

阿伽门农

你收好这印章，你拿的信上

盖着它的印记。去吧。东方已经发白，

晨光女神已经给太阳神的四马车点上了火。

帮助我走出这困境吧！

（老仆下）

没有一个凡人是彻底幸运的，

也没有一个凡人是全然幸福的，

因为，从来没人生而没有忧伤。

（阿伽门农下。歌队进场）

（二）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离开了近海的

名闻遐迩的

阿瑞图萨泉水[21]养育的

我的城市，那个

位于狭窄港湾上的卡尔基斯[22]，

渡过欧里波斯的海峡急流，

来到奥利斯的海岸沙滩，

看看阿开奥斯人的军队，

和半神的英雄们

驾驶的船只。

我们的丈夫告诉我们，

美发的墨涅拉奥斯

和出身高贵的阿伽门农

要率领他们的军队

乘一千只船驶向特洛伊，

去寻找海伦；她是被牧人帕里斯

从芦苇丛生的欧罗塔斯河岸

作为阿佛洛狄忒的礼物取走的。

因为这位库普罗斯女神

在泉水边[23]同赫拉和雅典娜

比美时曾向他许下这份礼物。

（第一曲次节）

穿过阿尔忒弥斯的

多献祭的圣林我急忙赶来，

我少女的双颊

羞得飞红，急切地想看

持盾战士的兵营

和披甲达那奥斯人的帐篷，

还有成群的马匹。

在这里我看见两个埃阿斯坐在一起，

他们分别是奥琉斯之子和特拉蒙之子[24]，

后者是萨拉弥斯人的光荣；

还看见普罗特西拉奥斯

与波塞冬儿子所生的

帕拉墨得斯对坐着下跳棋[25]，

用复杂的图形愉悦自己；

狄奥墨得斯玩扔铁饼游戏，

战神之子，凡间的奇人，

墨里奥涅斯站在他旁边；

我还看见拉埃尔特斯的儿子[26]，

来自他岛上山间的，以及尼琉斯，

阿开奥斯人中最漂亮的美男子。

（中曲）

还有奔跑起来

脚步如风的阿基琉斯，

忒提斯的儿子，

克戎教导的；

我看见他全副武装

在鹅卵石的海滩上赛跑，

在拐弯的地方，正竭尽努力

要超过有四马拉的战车。

而马车的驭手，斐瑞斯的孙子

欧墨洛斯[27]，在我看见他的时候，

正大声喊叫着用刺棒驱赶

那些套着雕花金衔铁的

漂亮马驹；其中，

中间架轭的一对

身上有白色的斑点，

外边挽缰绳的

对着拐弯标桩跑的，

是一匹火红色的马，

只有距毛是杂色的。

佩琉斯之子[28]全副甲胄，

与车栏并排，挨近车轴，

从奔马旁边猛跳向前。

（第二曲首节）

我再来看无数的战船，

这是一个无法形容的奇观，

它让我们女孩子的眼睛

可以看个够，真是快乐。

这里有佛提亚来的

好战的米尔弥多涅人

他们装着桨叶的

五十只快船，排列在右翼，

高高的船尾上站着涅瑞斯女儿的[29]

金色神像，这是

阿基琉斯船队的标志。

（第二曲次节）

在这些船的近旁停泊着

阿尔戈斯人的同数目的船。

统率它们的是墨克斯透斯之子，

由祖父塔拉奥斯养育大的欧律阿罗斯，

和卡帕纽斯之子斯忒涅洛斯。

挨次还停泊着

提修斯的儿子率领的[30]

六十只阿提卡人的船，

饰有雅典娜女神像坐在

单蹄马拉的带翼的战车上；

这是水手幸运的标志。

（第三曲首节）

然后我看见波奥提亚的船队，

由五十只船组成的，

装饰着标志——

卡德摩斯

手持金龙

站在船的后艄。

地生的[31]勒伊托斯

率领这支船队。

还有从福基斯土地上来的舰队；

奥琉斯之子从洛克里亚

带领同样数目的船只来到这里，

离开了特罗尼昂的著名城堡[32]。

（第三曲次节）

从独目巨人建造的迈锡尼城

阿特柔斯之子派来了

一百只载满战士的船。

他的兄弟和他同来[33]。

作为密友和他共同指挥，

让希腊可以复仇，

向那个为了嫁给蛮族人

而离家出逃的女人。

我也看见了从皮洛斯来的，

涅斯托尔的格瑞尼亚人船只，

看见了船上的徽记——他的邻居

阿尔斐奥斯[34]有公牛般的四只脚的形象。

（尾声）

埃尼亚人有十二只船，

国王古纽斯率领着；

在它们近边

是埃利斯的头领们，

大家都称他们为埃佩奥依，

欧律托斯是他们的王[35]；

他还指挥塔菲奥斯的白桨战士，

他们本是费琉斯之子

墨格斯的臣民，但这位国王

当时不在埃卡奈群岛[36]，

这航海者们怕去的地方。

萨拉弥斯养大的埃阿斯

把自己的右翼紧靠

友邻船队的左翼停泊，

把指挥如意的十二只快船

放在最外边，掩护全军左翼，

这样的水手过去我听说过

后来又看见过。

有谁率领蛮族的小船

和埃阿斯厮斗，

他一定有来无回。

这样好的舰队

我在这里亲眼看见了，

而关于这集合起来的队伍的某些事情，

我是在家里时听说的，现在还记得。

（三）第一场

（老仆和墨涅拉奥斯上，墨涅拉奥斯抢老仆手里的信）

老仆

墨涅拉奥斯，你胆大的出奇了，你无权这么做。

墨涅拉奥斯

滚开！你对主人忠心的过头了。

老仆

你这样责骂我，我倒觉得光荣。

墨涅拉奥斯

如果你做不该做的事，你要后悔的。

老仆

你不该拆开我拿的信。

墨涅拉奥斯

你也不该给全体希腊人带来祸害。

老仆

这话你跟别人去争论，只把这信还给我。

墨涅拉奥斯

我不会放手。

老仆

我也不放。

墨涅拉奥斯

我马上就要用这王杖打你的头，使它流血了。

老仆

为主人而死，死得光荣。

墨涅拉奥斯

放手！作为一个奴才，你话说得太多了。

老仆（看见阿伽门农走来）

主人啊，他欺负我，他用暴力

从我的手里抢走了你的信，

阿伽门农啊，他一点不想讲正义。

阿伽门农

啊？！

为什么在我的门口喧嚷，吵得不成体统？

墨涅拉奥斯

应该我先说话，不应该他。

阿伽门农

墨涅拉奥斯啊，你为什么同他吵起来，

又把他硬行拉了来？

（老仆放了手中的信，下）

墨涅拉奥斯

看着我的脸，我好把话从头说起。

阿伽门农

阿特柔斯生的儿子[37]竟胆怯得不敢抬起眼皮吗？

墨涅拉奥斯

你看见这封信吗？上面写着多么可耻的话呀！

阿伽门农

我看见了。请你先把它从你手里交出来。

墨涅拉奥斯

让我先把信里写的给全体达那奥斯人看了再还给你。

阿伽门农

什么？你启了封，知道了你不该知道的事情？

墨涅拉奥斯

是的，我拆了你的信，知道了你内心的密谋，叫你伤心。

阿伽门农

你在哪里抓到了我的仆人？众神看见！你有一个多么无耻的心呀！

墨涅拉奥斯

我在等你的女儿从阿尔戈斯抵达这里的军营。

阿伽门农

你有什么权利监视我的行动？这不是你无耻的一个证明吗？

墨涅拉奥斯

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是你的奴隶。

阿伽门农

骇人听闻！我不能管我自己家里的事情？

墨涅拉奥斯

不；因为你思想狐疑，主意不定，

从前是一个样子，现在是一个样子，不久又会是另一个样子。

阿伽门农

绝顶的文过饰非！巧舌如簧真是个可恨的东西。

墨涅拉奥斯

一个不坚定的心乃是一种对朋友不忠实的不正的个性。

我想问你，请别因忿怒而无视真实，我也不会逼你太甚。

你记得吗，当初你是多么热心，

想统领达那奥斯人去攻打伊利昂城，

表面上伪装谢绝，骨子里急切想要，

那时你对大家多么谦恭，拉着人们的右手，

敞开大门，让每一个愿意进屋的市民进去，

给每一个人挨次和你谈话的机会，

即使有的人没这种要求，

你也用这种办法竭力收买民心？

后来指挥权到了你的手里，你的态度就变了，

对以前的朋友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友爱了。

变得不容易接近，很难得见到你在家里了。

但是，一个真正有道德的人，地位高了，是不应该改变态度的，

倒是应该对朋友更忠诚，用自己的幸运更有力地帮助他们。

这是第一件事我要责备你的，因为在这里我最先看出了你的恶劣。

后来你带全希腊的军队来到奥利斯，

但由于神的意旨，没有顺风，达那奥斯人

都要求你解散船队回去，免得在奥利斯白白受苦，

你那时惊恐万状，简直像个废物，

你的眼神多么惊恐慌乱，生怕你统领了

一千只船，却没能用武力占领普里阿摩斯的平原。

于是你来向我问计：“我该怎么办？到哪里能找到什么办法？”

可使你的统帅权不被剥夺，荣誉不受损失。

接着便是，卡尔卡斯在祭坛前要你献出你的女儿

祭享阿尔忒弥斯，说，这样达那奥斯人便可以开拔出航，

你那时十分高兴，应允牺牲你的女儿。

然后你自愿地——你怎么也不能说是被迫地——

派人给你的妻子送信，叫她把女儿送来，

谎称要把她嫁给阿基琉斯为妻。

现在你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被发现重新写了不同的信

说你不再做你女儿的凶手了。

同一片天空听见你说了两样的话。

千真万确呀！当今有无数的人像你一样，

先是不遗余力地往上爬，爬到权力的顶点，

然后不光彩地跌落下来，而后一结果

有时是由于市民的愚昧，有时则是咎由自取，

因为他们不能一如当初，坚持不懈地护卫他们的城邦。

就我而言，我最为我们不幸的希腊难过，

它本来是要给那些渺小的蛮子一点教训的，

可现在，为了你和你的女儿，它就要让他们逃掉，挨他们嘲笑了。

因此，我决不会再因为亲戚关系推举任何人统治我的国土，

或统帅我们的战士了，因为统帅军队需要智慧；

因为，只要智力正常，任何人都可以统治一个城邦。

歌队长

兄弟之间出现分歧，

争论和谩骂起来是件可怕的事情。

阿伽门农

下面轮到我批评你了，我只想简短地说，

不把我的眼睛无耻地抬得太高，只是适度地说，

像一个兄弟。因为，一个高贵的男子总是谅解人的。

请告诉我，为什么生那么大气，眼睛都充了血？

谁欺负你了？你想要什么？你想得到一个贤良的妻子？

我不能供给你；因为已有的那个你没能管好。

而我，一个并无过失的人，该为你的过失而受害吗？

是不是我的名誉刺激了你？否。因为，你为了怀中

有一个漂亮的妻子，不惜抛弃了理性和名誉。

坏人的快乐也是坏的。既然我以前想的不对，

现在的主意对了，改正过来，这有什么不正常？

不正常的是你，因为丢失了一个坏的妻子，

本是神给你的好运，你却要把她找回来。

那些没头没脑的求婚者，一心只想娶妻，

对廷达瑞奥斯立下了那样的誓言；

引导这事成功的，我想不是你和你的力量，

而是“希望”，她是一位女神。

你带着那些人出征去吧，他们已愚蠢地作好这准备。

神不是糊涂虫，他能辨别出

哪些誓约是不公道的，是强制的。

我不想杀我的孩子。为了惩罚你那最恶劣的妻子

叫我日日夜夜痛苦流泪，为了对自己所生的

儿女做了这违反法律违反正义的事情。

这样不公道，你也是不会有幸福的。

这些话我对你说得简短，明白，容易领会。

如果你还不能明白过来，我只能努力管好自己的事情了。

歌队长

你这些话和从前说得不一样，

但是赦免了你的女儿，这事做得好。

墨涅拉奥斯

哎呀，我什么朋友也没有了，真可怜呀！

阿伽门农

如果你不想毁灭他们，你就有朋友了。

墨涅拉奥斯

你怎能表明和我是同一父亲生的？

阿伽门农

我和你同样有主意，不同样有疯病。

墨涅拉奥斯

朋友对朋友的痛苦应当有同情。

阿伽门农

要我帮助，应当对我做好事，不应当给我痛苦。

墨涅拉奥斯

因此你不想和希腊一起受苦？

阿伽门农

希腊和你一样，被什么神弄疯了。

墨涅拉奥斯

你出卖了你的兄弟，拿手中的王杖夸耀吧。

我想别的办法，找别的朋友去。

（一报信人匆匆上）

报信人

啊，全体希腊人的王

阿伽门农啊，我给你带来了你的女儿，

就是在家里你把她叫作伊菲革涅亚的那个，

和她同来的还有她的母亲，你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以及你的儿子奥瑞斯特斯，好叫你

看了欢喜，在离家这么长时间之后。

但是，长途旅行之后，她们正在一个水多的泉边

让她们女人的嫩脚得到休息，她们，

还有她们的马匹。我们把这些牲口解开，

放它们在水草肥美的草地上吃个饱。

我先跑过来，为的是让你好有个准备。

军队都知道了，消息不胫自走，

说你的女儿到了。所有的群众

都跑过来看热闹，想看看你的女儿。

因为，幸运的人声名远扬，所有的人都注视她们。

有人问，“是出嫁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或者是，阿伽门农王想念孩子，把女儿叫了来？”

你也可以听到有人这么说：

“她们是来向奥利斯的女王阿尔忒弥斯

为这女郎举行婚前祭礼的。但谁是她的新郎呢？”

但是来吧，让我们开始仪式。

其次，准备好一只篮子，头上戴上花冠。

还有你，墨涅拉奥斯王，准备好结婚颂歌。

让双管响彻营帐，伴着舞步的脚声，

因为，这姑娘的好日子到了。

阿伽门农

我谢谢你，你且进帐去。

其余的事听命运安排，一切会好的。

（报信人下）

哎呀，我这不幸的人，说什么呢？从何说起呢？

我落进了必然性的怎样的束缚里了呀！

命运骗过了我，证明我的任何计策

都比不上它精明，比它差得多。

倒是出身卑微的好，他们有多么自由！

他们要哭就哭一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

统统说出来；同样的痛苦出身高贵的人也有；

但是我们的生活受到庄重束缚，成了民众的奴隶。

你看我这不幸的人，陷入了极大的忧伤，

可是，一方面羞于哭泣流泪，

另一方面又羞于不哭泣流泪。

现在你看，对我的妻子我将说什么呢？

怎么接待她呢？用什么眼神看她的眼睛呢？

她也毁了我呀，在我这么伤心的时刻

不请自来。然而她完全合乎情理，陪着

女儿来，为她办婚事，尽最亲爱的义务，

没料到她将在这里发现我的坏事。

还有那不幸的少女——还叫什么少女？

我想冥王很快就要娶她去做新娘了——

我多怜悯她呀！我想像她将这样恳求我：

“我的父亲啊，你要杀我吗？愿你自己

和你的无论哪个朋友都有这样的婚礼。”

奥瑞斯特斯也会在她身边懂事地哭叫，

虽然他还是个不懂事的婴儿。

哎呀！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帕里斯为了和海伦结合，

干了这等事，是他把我彻底毁了。

歌队长

我也怜悯你，在一个外邦女人

对君主们的不幸应该悲哭的程度上。

墨涅拉奥斯

兄长，把你的右手伸出来，让我握一握。

阿伽门农

给你。你成功了，我痛苦。

墨涅拉奥斯

我凭佩洛普斯的名义起誓，他是我的和你的

祖父，我还以我们的父亲阿特柔斯的名义起誓，

我保证对你说出真心话，

没有任何隐瞒，都是心里想的。

我看见你眼里流出泪来，

我怜悯你，自己也流下了泪。

我收回以前说过的话，不再和你为难；

我设想处在你现在的地位，

劝你别杀你的孩子了，

也别把我的利益看得高于你的。

这样不公道：你在伤心我在快乐，

你的孩子死我的孩子看见阳光。

我现在的想法是：如果我渴望结婚，

不可以另外找到一个出众的妻子吗？

我要失去一个兄弟——我最不该失去的——

得来一个海伦，用好的换坏的吗？

我以前年轻冲动，现在近距离地看事

才看清了，杀害子女多么痛苦。

另外，我也对那不幸的姑娘产生了怜悯，

心想她本是我的亲戚，

为了我的婚姻，她却要作牺牲。

海伦有你女儿什么事呢？

让军队解散，离开奥利斯吧。

只求你的眼睛别再流泪了，

兄长啊，也别引得我流泪了。

涉及你女儿的神示，如果说和你有什么关系的话，

让它和我没有关系吧，我把我的部分交给你了[38]。

这从先前的可怕要求来了一个突变。

这在我是很自然的，因为同胞之情改变了我。

只要不是坏人，做事

总是要追求至善的。

歌队长

你说话高贵，配得上宙斯之子

坦塔洛斯；你没有辱没你的祖先。

阿伽门农

墨涅拉奥斯，我感谢你提出这正直的建议，

它出乎我的意料，但符合你的身分。

有时为了爱情有时为了家庭自私

兄弟之间发生冲突，我唾弃

这种彼此都痛苦的亲属关系。

但是我们已经落入必然[39]的命运

必须做杀害女儿的事了。

墨涅拉奥斯

为什么？谁会强迫你杀你女儿呢？

阿伽门农

结集在这里的全体阿开奥斯军队。

墨涅拉奥斯

不会，如果你把她送回阿尔戈斯。

阿伽门农

这个我或许可以偷偷地做，但那个事我不能。

墨涅拉奥斯

什么事？你不须太怕群众。

阿伽门农

卡尔卡斯会把神示告诉阿尔戈斯军队。

墨涅拉奥斯

不会的，如果他先死了——这事不难办到。

阿伽门农

整个先知族都是有野心的祸害。

墨涅拉奥斯

活在我们中间，可恶而且无用。

阿伽门农

那个悄悄笼上我心头的害怕，你没有吗？

墨涅拉奥斯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猜得到？

阿伽门农

这事情，那西绪福斯的种子全知道。

墨涅拉奥斯

奥德修斯不可能害你和我。

阿伽门农

他一向生性狡猾，和群众站在一边。

墨涅拉奥斯

他受图名之心控制，坏得可怕。

阿伽门农

你以为他不会在阿尔戈斯人中间站出来，

说出卡尔卡斯宣布的神谕，

说我怎样许愿，答应给阿尔忒弥斯献上牺牲，

后来又翻悔了？他不会用这些话煽动军队，

叫阿尔戈斯人杀了你和我，拿我女儿去献神吗？

即使我逃到阿尔戈斯去，他们也会追来，

毁了那地方，并且把那独目巨人的城墙也一起

夷为平地。这些就是我心里的痛苦。

啊，真是不幸，众神把我如今弄到了多么绝望的境地呀！

墨涅拉奥斯啊，请你走到军队中去，

替我当心一下，别让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知道这事，

直到我把我的女儿拿了献给冥王为止，

让我做了这伤心的事可以少流些眼泪。

（向歌队）

还有你们这些外邦女人，请你们也保持沉默。

（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适度地有节制地分享女神

阿佛洛狄忒赐给的婚姻之乐，

摆脱颠狂的纵欲，享有平静，

这种人的婚姻是幸福的。

相反，颠狂纵欲里

金发的爱神厄罗斯

拉开有魔力的弓，搭上双支的箭，

一支瞄准幸福，一支瞄准生活的混乱。

啊，至美的库普罗斯女神，

求你驱逐后者，

让它远离我的婚房

请让我的快乐适中

情欲纯净吧！

让我分享阿佛洛狄忒的恩赐

却不过分吧！

（次节）

人们的天性不同，

后天的习惯不同，但真正的

美德总是确定的。

来自教育的训练

最有助于形成美德。

因为，知耻既是智慧，

还另有特别的好处，

它可以因明辨而看清

应当做什么。于是，名誉

便给人生带来了不老的光荣。

重要的是追求美德，

女人要避免偷情，

男人则还有一种形式无数的

天生的秩序感，

它能给城邦增加伟大。

（尾声）

啊，帕里斯，你回到了

那养育你长大成人的地方，

放牧那伊达山白色的犊群。

你在芦秆上吹奏

蛮族的曲调，

模仿奥林波斯[40]的弗律基亚双管。

多奶的母牛正吃着草，

女神们的比赛要你裁判，

事情的结果使你来到希腊，

来到象牙装饰的

王宫前，眼睛

盯着海伦，

闪耀着爱情的火光，

也激起了她的爱情。

这引起了希腊的不平，

使它带着长矛和船只

攻打特洛伊的城堡。

看哪，大人物的幸福真是大。

你们看那国王的公主

伊菲革涅亚和廷达瑞奥斯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出生于富贵大家，

又走上了幸运的顶巅。

她们有财富有权势，

在不幸的人眼中就是神。

（五）第二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和伊菲革涅亚坐车，带同从人们上）

歌队长

卡尔基斯的女儿们，站过来，

把女王从车上搀下，

别让她跌倒地上。

让我们好意地用柔软的手

轻轻地搀扶阿伽门农的著名女儿，

别吓了这新到我们这里的贵客，

我们自己也是异乡人，

别惊吓了这些异乡的

阿尔戈斯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把你们所说的这些殷勤好心的话

当作幸运的预兆。

我很希望，我送新娘来到这里

能结成一门幸福的婚姻。

（向从人）

你们把我为女儿带来的嫁妆从车上

卸下来，小心在意，搬进屋里去。

我的女儿，你从马拉的车子上下来，

把你娇嫩的双脚小心地落到地面上。

（向歌队）

姑娘们，你们抱住她，

把她从车上扶下来。

也来一个人扶我一下，

让我可以不失风度地离开车上的座位。

你们来几个人站在这些马的轭前，

因为，它们眼生，容易受惊。

把这孩子，阿伽门农的儿子，

奥瑞斯特斯，接过去；他还不会说话。

啊孩子，你让马车摇晃得睡着了吗？

醒醒，祝贺你姊姊婚姻幸福！

因为，出身高贵的你，将得到一位高贵的亲戚，

他是海神涅瑞斯的女儿的儿子。

我的女儿，到我这里来，

伊菲革涅亚，坐到你母亲，我的身边来，

让这些外乡的女人看看我的幸福。

过来，向你亲爱的父亲致意。

（阿伽门农上）

伊菲革涅亚

啊，母亲，别见怪，我抢在你的前头

抱住了父亲，胸口对着胸口。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阿伽门农王，我最尊敬的人啊，

我们来了，遵从你的命令。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分别了这么长的时间，

我想要扑到你的怀里，抢在妈妈的前面。

因为，我渴望看见你的眼睛。请你别生我的气。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孩子，你该这样。在我所生的

孩子里，你总是最爱父亲。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我见了你多么高兴，这么长时间的别离之后！

阿伽门农

父亲见了你也一样，你一个人说出了两个人的心情。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谢谢你！你真好，把我叫了来。

阿伽门农

我的孩子，对此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伊菲革涅亚

哎呀！

你见了我这么开心，但脸色却很难看。

阿伽门农

做国王和将军的人有许多事要操心。

伊菲革涅亚

把现在交给我，不去想别的事情！

阿伽门农

好，我现在全属于你，不分心。

伊菲革涅亚

那么，舒展你的眉头，开心地笑一笑。

阿伽门农

孩子，你看，我高兴了，和因为看见你而高兴一样。

伊菲革涅亚

可你的眼睛还淌出泪水？

阿伽门农

因为我们将来的别离很长很长。

伊菲革涅亚

我不懂你的话，最亲爱的父亲啊，我不懂。

阿伽门农

你说话这么懂事，使我更加怜悯。

伊菲革涅亚

那么我把话说得傻点，如果那样能使你高兴。

阿伽门农

（旁白）唉！这捉迷藏我受不了。

（向伊菲革涅亚）我谢谢你。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跟你的孩子们待在家里吧。

阿伽门农

我情愿，但是做不到；这使我伤心。

伊菲革涅亚

让战争和墨涅拉奥斯的不幸都灭亡吧！

阿伽门农

在我灭亡之前将先有别人的灭亡。

伊菲革涅亚

你滞留在奥利斯湾时间很长了呀！

阿伽门农

现在还有阻碍，使我不能带兵前进。

伊菲革涅亚

人们所说的那些弗律基亚人住在哪里呀，我的父亲？

阿伽门农

但愿那个地方从来不曾有过一个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帕里斯。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你要离开我们，去得很远吗？

阿伽门农

女儿啊，你将再遇见你的父亲[41]。

伊菲革涅亚

哎呀，但愿你可以带我一起航行。

阿伽门农

你得航行去另一地方[42]，在那里你将记起你的父亲。

伊菲革涅亚

和母亲一起航行还是单独出发？

阿伽门农

一个人独行，和父母分离。

伊菲革涅亚

父亲，你莫不是给我找了另一个家？

阿伽门农

别说了；女孩子无须知道这个。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胜利之后赶紧从弗律基亚回来呀！

阿伽门农

我必须先在这里举行一个祭典。

伊菲革涅亚

是呀，你必须用神圣的仪式去表示对神的敬意。

阿伽门农

你会看得到它，因为你将站在净水盆的近边。

伊菲革涅亚

那么，父亲，我要绕着祭坛领舞吗？

阿伽门农

我羡慕你比我幸福，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进帐屋去吧，里边只有女孩子们看得见你。

请给我一个苦涩的吻，让我握一握你的手，

在你即将长久地离开你的父亲之前。

啊，胸口啊，面庞啊，啊，金黄的头发啊，

那弗律基亚的城墙和海伦给你带来了

多大的苦难呀！但是我说不下去了，因为，

我刚一触到你，眼睛很快就流出了泪水。

你进帐去吧！

（伊菲革涅亚下）

（向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勒达的女儿啊，为了把我的女儿许配阿基琉斯，

我这样哀伤是有点过度了，请你别为此责怪我。

因为，我们送走她虽然是为了她的幸福，

可这事总还是使做父亲的伤心：在他为孩子吃了

那么多辛苦之后，现在要把她送到别人家里去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不是不通人情的；你可以相信，

我在婚歌声中把女儿带出闺房的时候

也会有你这种感受的；因此我不会怪你。

随着时间的推移，习惯会冲淡这种痛苦。

你把女儿许配的那个人，他的名字我是知道了，

但他是什么地方人，属于哪个家系，

我还不知道，想要打听清楚。

阿伽门农

埃吉那是阿索波斯所生的女儿[43]。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谁娶了她，一个人还是一位神？

阿伽门农

宙斯；他同她生了埃阿科斯，奥诺涅[44]的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埃阿科斯的哪个儿子继承了他的大屋？

阿伽门农

是佩琉斯；佩琉斯娶了涅瑞斯的女儿[45]。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神赐的婚姻，还是不顾神意抢了去的？

阿伽门农

宙斯为她订婚，她的监护人同意。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们在什么地方结婚的，在大海的波涛下面？

阿伽门农

在克戎所住的佩利昂山的神圣山麓[46]。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人们所说的那个马人族聚居的地方吗？

阿伽门农

正是；众神在那里举办了佩琉斯的婚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是忒提斯还是佩琉斯抚养教导了阿基琉斯？

阿伽门农

是克戎把他养大，并教育他不要学坏人的榜样。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好啊！

高明的老师；把儿子托付给他——这父亲更高明。

阿伽门农

你女儿未来的丈夫将是这样一个男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没有再好的了。他的家在希腊的哪个城市？

阿伽门农

在阿皮达诺斯河岸，佛提亚的边境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亲自送我们的女儿去那里吗？

阿伽门农

这事由娶她为妻的人照管料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愿他们二人都有福。他在哪一天娶她？

阿伽门农

等月圆的吉利日子到来时。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为我们的女儿你举行了婚前的献祭吗？

阿伽门农

想办；眼下正在筹备这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之后你还举行婚宴吗？

阿伽门农

在我给众神献祭了必须献祭的东西之后。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但是我要在哪里办女人们的宴会呢？

阿伽门农

在这里，在我们阿尔戈斯出色的船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既然只得如此，那就在这里吧；反正总可以搞好的。

阿伽门农

那么，夫人啊，知道你该做什么吗？听从我的吧。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什么事？我一向都是愿意听你的。

阿伽门农

在这里，新郎所在的地方，我要——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若不在，你将履行什么母亲义务呢？

阿伽门农

我将靠达那奥斯人的帮助把你的女儿送走。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段时间我该待在哪里呢？

阿伽门农

到阿尔戈斯去，照应你未出阁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撇下这里的女儿？那么谁来为她举起婚礼的火把呢[47]？

阿伽门农

我会供给合适的婚礼火把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不合乎习惯，对这些事你太不重视了。

阿伽门农

你一个人夹杂在士兵群中不合适。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母亲撇下她的孩子合适吗？！

阿伽门农

家里的女孩们也不应该没有母亲的照应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她们被安全地养在少女的闺房里。

阿伽门农

谁听从我——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凭阿尔戈斯的女主神[48]，我说不！

你去干你外边的事，屋里边的事情我来管，

我会安排好那些于新娘适合的事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下）

阿伽门农

我想要打发我的妻子离开我的眼睛，

可是，哎呀，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希望落空了。

我对最亲爱的人使用诡计，

但是，计策不论有多精巧，在每一点上都被打败了。

可是，我还得去找卡尔卡斯，我们的先知，

问清楚什么是女神的心意——

这于我不会有好事，于希腊也是一场苦恼。

一个聪明人应当家里养一个又有用

又有德的妻子，不然干脆别结婚。

（阿伽门农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希腊人集合起来的军队

披坚执锐，乘坐舰船，

要去那银色旋涡的

西摩伊斯河[49]和伊利昂，

那福波斯建造特洛伊城的地方；

我听说卡珊德拉[50]

一受到不可抗拒的

神的预言鼓舞，便在那里，

头戴翠绿的桂枝花冠，

狂野地摔动她那金黄的发辫。

（次节）

当战神[51]在海上

带着划桨的

漂亮战船，

驶向西摩伊斯河

流淌的地方，

要凭阿开奥斯人的盾和矛，

把藏在普里阿摩斯宫中的海伦——

宙斯的天上两子[52]的姊妹——

夺回希腊的时候，

特洛伊城周遭的敌楼上

将站满全副武装的特洛伊战士。

（尾声）

这战神将围住佩尔加摩斯[53]

石造的城楼进行屠杀，

扳转俘虏的脑袋，

割断他们的咽喉；

当他把这耸立的特洛伊

城市彻底破坏的时候，

他将使特洛伊的姑娘们哭声一片，

使普里阿摩斯的王后号啕不已。

那个宙斯的女儿海伦

也将因为抛弃了丈夫

而痛哭流涕。

啊，但愿这种可能的命运

不要落到我和我的孩子们的孩子们头上[54]，

像吕底亚和弗律基亚的

饰金戴银的妇女们

在她们的织机房

交谈时担心的：

“谁将紧抓我漂亮的辫子，

像摘一朵鲜花那样，把我哭着

从毁灭的祖国拖走？

这全是因为你[55]，长颈天鹅的女儿，

如果这故事属实的话——故事说，

宙斯幻形为天鹅，

勒达为这有翅的鸟

生了你海伦。——或者，也许，

这些凭着诗人的册页

传到人们耳中的故事

纯属过时的无稽之谈。”

（七）第三场

（阿基琉斯上）

阿基琉斯

阿开奥斯人的统帅在这里的哪一个帐屋里？

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在门口找他，

哪一个他的仆人替我通报一声？

我们滞留在欧里波斯海边，有着不同的家境。

有的人还没结婚，丢下那边的家业没人管，

自己却坐在这海边，无所事事。

有的人已经结婚，有了妻子儿女。

希腊人如此奇怪地渴望这场战争，它是天意。

我自己的正当理由我应当自己说：

别人想要说什么也由他自己来说吧。

因为，我撇下了法尔萨利亚[56]的土地和佩琉斯，

停留在这欧里波斯的微风[57]之中，

劝阻米尔弥多涅人。可是他们不停地

催促我说：“阿基琉斯啊，我们干什么停留在这里？

还要等多久我们才能出发去伊利昂？

如果有什么办法，你就行动吧！

否则把你的军队带回家去，

别再为了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等下去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啊，海中神女的儿子，我在里边听到了

你说的话，走到帐屋的外边来了。

阿基琉斯

真不好意思；我看见的这位夫人

如此姿色美丽，你是谁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不认识我，这不足为怪，

因为你以前没见过我。

你出言谦虚稳重，我称赞你。

阿基琉斯

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达那奥斯人的队伍里，

一个女人来到以盾为篱的男人中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是勒达的女儿，名叫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丈夫是阿伽门农王。

阿基琉斯

你的话说得很好，简短扼要。

但是，和女人交谈，我觉得害羞。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站住，为何你要逃走？伸过你的右手，

让我握一握，作为幸福婚姻的起头。

阿基琉斯

你说什么？我把右手给你？如果我碰了你

我不该碰的手，我会羞见阿伽门农的面。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海神涅瑞斯的女儿所生的儿子啊，你要娶的

既然是我的女儿，握我的手不是再应该不过吗？

阿基琉斯

你说什么婚姻？我不知说什么好了，夫人。

你说出这样的怪话，莫不是神志糊涂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所有的人生性都是这样的：看见新的亲戚

觉得害羞，在他们向他提到婚姻之事的时候。

阿基琉斯

夫人啊，我可从未对你的女儿求过婚，

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也没对我说起过婚姻的话。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马上你还要再一次诧异

我的话呢！因为，你方才所说的话令我觉得诧异。

阿基琉斯

请猜想猜想；我们得共同来猜这个谜了，

因为，我们可能双方都没说假话。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什么？我受了这么大的侮辱？看来

我在企求一个不存在的婚姻，羞死我了。

阿基琉斯

也许是谁作弄了你和我。

别把这事放在心上，看轻点就是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再见了。我没法再正眼看你，

既然我成了一个撒谎者，又受了这场侮辱。

阿基琉斯

我要对你说的也是“再见”，夫人，

现在我进帐去找你的丈夫。

老仆（从帐屋内）

啊客人，埃阿科斯的后人，站在那里等一会！

我指的是你，女神的孩子，还有你，勒达的女儿。

阿基琉斯

那在半开的帐门里边唤我们名字的是谁呀？

他的话音里暴露出多么恐惧。

老仆

我是一个奴隶，我不能自夸，

因为命运不允许我这样。

阿基琉斯

你是谁的奴隶？不是我的呀；

因为我的东西和阿伽门农的东西是分开的。

老仆

我属于帐前的这位夫人，

她的父亲廷达瑞奥斯把我给她的。

阿基琉斯

我站在这里等着呢，你说吧。

如果你止住我的脚步，是有话要说。

老仆

站在这门外的，真的就你们两个人吗？

阿基琉斯

听你说话的就只我们两个；从国王的帐屋里出来吧。

老仆（走出）

啊，幸运和我的先见啊，请救救我想救的人吧。

阿基琉斯

你的话将来能救人，这有点吹嘘。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向老仆）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别为了触我的右手[58]耽搁时间了。

老仆

你是知道我的品性和我对你和你的孩子们忠心的吧？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知道你为我们家服务老了。

老仆

你也知道，阿伽门农王是在你的嫁资里[59]得到我的吧？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是的，你跟我一起来到阿尔戈斯，并且一直是我的人。

老仆

正是这样。所以我对你忠心，超过对你的丈夫。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现在把你藏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吧。

老仆

你的女儿，她的生身父亲将要把她亲手杀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怎么会？简直胡说八道，老头！你是神志不清了。

老仆

要用谋杀的刀割那可怜姑娘的白颈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真不幸呀。难道我的丈夫疯了吗？

老仆

别的事情上他都神志清醒，除了对你和你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什么理由呢？还是有什么怨鬼逼着他？

老仆

神谕，照卡尔卡斯说，为了让军队可以出发。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去哪里？我真不幸呀！我的女儿真不幸呀！父亲要杀她。

老仆

去达尔达诺斯[60]的宫殿，让墨涅拉奥斯好要回海伦。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海伦的回家一定要影响到伊菲革涅亚吗？

老仆

你全知道了：你的女儿要被她的父亲献祭阿尔忒弥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但是那结婚的假托，把我从家里叫来这里，那是为了什么？

老仆

好叫你高高兴兴带着你的女儿来，嫁给阿基琉斯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女儿啊，你是来送死的，你，还有你的母亲。

老仆

你们母女两个遭遇真可怜；阿伽门农想的主意真怕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不幸呀，我完了！我再也止不住泪水如泉了。

老仆

如果丢了孩子是痛苦的，谁能不泪如泉涌呢！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但是你，老头，说说看，这些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老仆

我拿着一封信，关于上次那封信的，送给你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阻止还是催促我带了女儿来受死？

老仆

叫别带来；因为那时碰巧你丈夫神志健全。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你拿着那封信为什么不送给我呢？

老仆

墨涅拉奥斯从我手里抢了去，他是这些不幸的祸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海中神女的孩子，佩琉斯之子啊，你听见这些话了吗？

阿基琉斯

我听见了你的这些伤心故事，关系到我的事我也不是满不在乎。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们要杀我的女儿，却用你的婚姻骗她。

阿基琉斯

我对你的丈夫很生气，我不小看这件事情。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跪下来抱住你的膝盖，不会觉得羞惭。

一个凡人对女神的儿子还摆什么架子？

还有谁的事比自己女儿的事于我更为紧迫的呢？

啊，女神之子，请你保护这场灾难中的我

和那被称作你的新娘的人吧！

事情虽是假的，她总是担过这个名呀！

为了你，我给她戴上花冠，送来做新娘，

如今却是送来做牺牲，人们将会非议你，

说你没有保护她：因为，虽然你不曾娶她为妻，

但你总是被称过这可怜姑娘的亲爱丈夫。

我凭你的胡须、你的右手和你的母亲求你；

因为，你的名字毁了我，而保护名誉是你应当做的。

除了你的膝盖，我没有别的神坛可以躲避，

也没有一个亲友在我近边；阿伽门农

无所忌惮的野蛮计划你都听见了；而我，一个女人家，

如你清楚看见的，来到这水兵中间；

他们是无法无天，什么坏事都敢做的，

虽然也有用处，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因此，如果你敢于为了我伸出你的手来，

我们就有救了；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歌队长

母性真是奇异，有一股巨大的动力，

所有的母亲都一样，能为儿女忍受苦难。

阿基琉斯

我的高傲情绪被深深地激动起来，

但是它学会了节制[61]，无论是因不幸

而悲伤还是因重大的成功而喜悦。

因为这种人受过理性教育，

要遵照知识正直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诚然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招来不快，

但更多的是，知识的积累很有益处。

我是在最敬神的人克戎教育下长大的，

学会了以天真坦诚的态度做人。

那阿特柔斯之两子，若是领导有德，

我服从他们；若是领导无德，我就不服从他们。

无论在这里还是在特洛伊我都将保持

我自由的天性，尽我所能用矛枪为战神增光。

如今你，夫人，受到最近的亲人伤害，

我将尽一个年轻人之所能，给予你

足够的同情，帮助你讨得一个公道，

我也决不会让你的女儿被她的父亲杀害，

既然她曾被叫作我的新娘，因为，我不会

让你的丈夫用我的身名编织他的阴谋诡计。

否则，杀了你女儿的将是我的这个名字，

虽然它没有举起刀剑。虽然你的丈夫

是她真的死因，但是，我的身名也不复干净，

如果她是因了我和我的婚姻而死亡，

遭受了不堪忍受的痛苦，冤曲得

出奇地受到侮辱性的屠杀。

因此，如果我的名字被你的丈夫用来杀了她，

我就成了阿尔戈斯人中最卑劣的男子，

一文不值，墨涅拉奥斯倒成了大丈夫，

我不是佩琉斯的儿子，倒是一个冤鬼生的了。

不，凭海波抚育的涅瑞斯——

我的生身母亲忒提斯的父亲——的名义起誓，

我决不让阿伽门农王触动你的女儿，

哪怕用手指尖触动一下她的衣服，

否则，大军两统帅家族的出身地，

那蛮族地域的西皮洛斯就能算是一个城邦[62]，

而佛提亚[63]的名字便再也不被称道了。

预言者卡尔卡斯一开始使用他的净水和麦粉时[64]，

便要尝到苦头的。预言者是一种什么样的人呢？

他们运气好的时候，少数话还可信多数话不灵，

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全砸了。

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婚姻的缘故——

有无数的少女求做我的妻子——

而是因为阿伽门农王侮辱了我。

他应当先来求我，得到我的同意，

再用我的名字诱捕他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把女儿交给丈夫

主要是因为信任我。其实，我已经把我的名字给了希腊，

如果能否去伊利昂的关键在这里，为了促进

和我一起出征的战友们的共同利益，我是不会

拒绝那么做的。可是如今两位统帅全不把我

放在眼里，好像尊重我羞辱我都无所谓。

如果有谁要从我这里抓走你的女儿，

我的刀剑很快就会知道，我在带它到达

弗律基亚之前就将使它染上杀人的血渍。

请镇静；你会看到我像神一样有力地来救你，

虽然我本不如此；然而我还是会表现得如此的。

歌队长

佩琉斯的儿子啊，你的话配得上你自己，

也配得上那大海所生的神灵，可敬的女神。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哎呀！

我该如何赞美你才能既不过甚其词，

又不因为话说得太轻而不能充分表达你的恩情呢？

因为，有德之人，如果别人对他好话说得过了头，

往往会对这个说好话的人产生某种反感。

我觉得惭愧，把我可怜的故事牵累了你，

我的不幸原只是我自己的痛苦，你本来不觉得。

可是至善之人帮助不幸的人，

即使彼此没什么关系，总是高尚的行为。

请怜悯我们，我们的遭遇可怜呀！

起初我指望你做我的女婿，

这个希望落了空，然后我想到，

我女儿的死于你未来的婚姻或许是一个

不祥的预兆，你应当小心在意提高警觉。

你的话从开头到最后都说得很好，

如果你肯那么做，我的女儿就有救了。

你肯她来抱住你的膝盖恳求你吗？

虽然这本不是女儿家该做的，但是，如果你以为可以，

她就会过来，用一个生而自由者的含羞的目光求你。

如果她不出来，我求你也行，

那么，就让她留在屋里吧；因为庄重是应该保持的。

不过，羞涩在情况不许可时终究也只好抛却。

阿基琉斯

夫人，别把你的女儿带到我的面前来，

别让我们遭到那些无知者的非议。

因为一支军队聚集在一起，人们没有了

家务操劳，就爱说闲话，恶意中伤别人。

你们母女求我也罢，不求我也罢，

结果反正一样，我都要作一场

巨大的争斗，救你们出苦难。

有一点你听了放心，我说的绝不是假话，

如果我说了假话或说了不做，就让我死；

只有救了你的女儿，我才不死[65]。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祝你有福，为了你不断地帮助有难的人，

阿基琉斯

为了事情顺利，现在请听我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想说什么？我必定听你的。

阿基琉斯

让我们再次劝说她的父亲头脑清醒一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有点懦怯，太害怕军队。

阿基琉斯

不，言语[66]可以克服害怕。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希望不大；不过，请说，我必须做什么。

阿基琉斯

你先求他别杀女儿，

如果他拒绝，你来找我。

因为，如果他接受了你的请求，就不必

我介入了，因为，这样她已得救了。

如果我凭事理不凭勇力处理这事，

就显得对朋友好些，

军队也不会怪我。

如果事情顺利成功，

这将证明，即使没有我的干预，

你和你的亲人也能得到满意的结果。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的话多么明智呀！我一定照你的想法去做。

但是，如果我们得不到我所想望的那种结果，

那时我在什么地方可以看得见你呢？不幸的我

必须到哪里去寻找你救助苦难的手呢？

阿基琉斯

我将在凡有必要的地方警觉地保护着你，

不让你被人看见神色惊恐地走过

达那奥斯人的军队中间。请别辱没了

你父亲的家声，廷达瑞奥斯不该

被人讥笑，因为他在希腊人中是个伟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就这样。你吩咐吧；我一定听你的。

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如果有神，你将赢得

他们的恩泽；如果没有神，那么人又何必辛苦？

（阿基琉斯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响起了什么结婚歌，

配着利比亚的双管[67]，

舞蹈者的基萨拉琴

和芦管排箫的音乐？

原来是佩利昂山上，

美发的文艺女神们

来参加佩琉斯的婚礼，

在众神的宴席上，

脚穿金鞋，踏着节拍，

用美妙的歌声，

在马人的山上，佩利昂的林中，

歌颂忒提斯和埃阿科斯的后人[68]。

那达尔达诺斯的后人[69]，

宙斯宠爱的少年，

弗律基亚的伽尼墨得斯

正从黄金的调缸里

倾出酒浆。

同时，在闪着白色的砂地上

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

跳着舞，转着圈子

祝贺这婚礼。

（次节）

一群马人骑士，

头戴绿叶的花冠，

带着松木的大棒，

也来赴众神的宴会奔酒神的调缸。

预言者克戎大声说话——

他受阿波罗点化，有预言的本领——

他说道：“涅瑞斯的女儿啊，

你将生一个儿子。”——阿基琉斯的名字

就是他取的[70]——“他将使特萨利亚闻名天下；

他将率领米尔弥多涅人

持盾执抢的军队，来到普里阿摩斯的

著名国土，一把火把它焚毁，

身上穿着赫菲斯托斯[71]

制造的一副金甲；

这是他的生身母亲

忒提斯女神

赠给他的礼物。”

于是众神向出身高贵的新娘，

涅瑞斯最有名的女儿，

祝福她的婚姻，

祝福佩琉斯娶妻。

（尾声）

阿尔戈斯人将给你[72]

美发的头上戴上花冠，

把你当作一只从山洞里赶出来的

多斑点的未配过种的母犊，

使你人的颈脖流血，

虽然你并不是在牧人的

芦笛和口哨声中长大，

而是在母亲的身边养成，

准备嫁给伊那科斯的后人[73]作新娘的。

当不敬神成了风气，

美德被人们

抛弃不顾，

非法压倒了法律时，

少女害羞

和美德的面容

还有什么益处？

于是凡间的人们不再相约

努力，提防遭到神的妒忌。

（九）退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走出帐屋寻找我的丈夫，

他离开这帐篷已经出去时间很长。

我那可怜的女儿，听到父亲

为她谋划的死亡，一直在哭着，

发出高低不同多种声音的悲叹。

看，我刚说到阿伽门农，他就已经

在那边走过来了，他马上就会被查问出来

对他自己的孩子犯了天理难容的罪恶。

(阿伽门农上)

阿伽门农

勒达的女儿啊，很凑巧在室外找到你，

女儿不在场，我好跟你谈谈一些

临出嫁的女孩儿家不该听的话。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说什么事，你觉得现在正凑巧?

阿伽门农

把那孩子从帐屋里叫出来，让她跟在父亲的身边，

因为，净水已经准备好了，放在这里，

麦粉也准备好了，可以用手撒到祓除的火上了，

还有那母犊，要在婚礼前宰了献祭女神

阿尔忒弥斯，让它的颈脖子喷出深红的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的话说得好听，但是我不知道

应该如何用好听的话来说你做的事情。

女儿啊，你出来吧，你已经全知道了父亲

要做的事情。孩子啊，还把你的弟弟

奥瑞斯特斯裹在衣襟里抱出来。

(伊菲革涅亚上)

你看，她来了，听从你的吩咐。

其余的我来说，为她，为我自己。

阿伽门农

孩子，你为什么哭？为什么不再欢欢喜喜的了?

为什么只是眼睛看着地，拿衣服遮住脸?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唉！

我的苦难中我要把哪一个算作第一个呢?

因为其中的每一个我都有理由算作第一个

[最后的一个或任何中间的一个。][74]

阿伽门农

这是怎么了？我发现你们全都

神色慌乱、惊恐，无一例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丈夫啊，请你坦白地回答我向你提出的问题。

阿伽门农

不须吩咐，我愿意听你问。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孩子——你的和我的——你要杀她吗?

阿伽门农

呀?！

你的话多么可怕！你怀疑了不该怀疑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别急，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阿伽门农

好好地问，你就会听到好好的回答。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没别的问题要问，你也别给我别的回答。

阿伽门农

啊，令人敬畏的命运女神呀，我的命运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还有我的和她的，三个人同一个苦命。

阿伽门农

我害过谁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拿这个问题来问我?

你的这个小聪明算不上聪明。

阿伽门农(旁白)

完了，我的秘密揭穿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全知道了你要对我做的一切。

不作回答和那一声声的呻吟

就是你的招供，不劳再说了。

阿伽门农

你看，我不说了。何必说谎，

还要往不幸上加个无耻呢?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现在你听着，我要直截了当地说话，

不再使用哑谜，因为这里使用谜语不恰当。

首先，——我要首先谴责你这个——

你是用强迫娶了我，违反我的自由意志，

你杀害了我的前夫坦塔洛斯[75]，

还把我的婴儿从我怀里抢走，

活活摔死地上。那时，宙斯的

两个儿子，亦即我的两个兄弟，

骑着马冲过来攻击你，

但是，我年老的父亲廷达瑞奥斯

因为你向他乞援而救了你，

同时你也就得到了我为妻。

在这样地与你与你的家和解之后

你可以证明我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妻子，

床笫之乐保持节制，你的财富不断增加，

致使你回家心里欢喜，出门总交好运。

一个男人娶得这样的妻子并不多见，

而娶得坏妻子的事例则比比皆是。

我给你生了三个女儿和这个儿子，

一个女儿你残忍地要从我这里抢走。

现在，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说，怎么回答？或者，要我来替你回答?

为了让墨涅拉奥斯得到海伦。这是一个

重大代价：拿孩子的性命去换回一个坏女人。

于是我们就该用最可爱的东西去买最可恨的东西了。

再说，如果你外出征战，把我留下，

你还要在外很长时间不回家，

试想一下，我在家里看到坐椅上[76]没有了她，

闺房里没有了她，独自坐着流泪，

永远哀悼着她时，是个什么心情?

我将永远这样地念着：“我的儿啊，

你的生身父亲亲手杀了你，

不是别人，不是用别人的手，

他给这个家留下了这样的一个创伤。”[77]

因为现在只需要小小的一点托词

你就可以从我和留下来的女儿们

受到你应得的欢迎。

不，我以众神的名义，请你别逼得我

对你犯罪，你也别对我那样[78]。

再设想一下，

把你的女儿作了牺牲，然后你怎么祷告呢?

你杀了自己的孩子，为自己求什么福呢?

一个可耻的出发，一个不幸的回家?

我若是给你什么祝福，这公正吗?

如果我们对凶手怀抱好意，

我们就是把众神当成了一群傻瓜。

你要回到阿尔戈斯来拥抱你的孩子们吗?

你不配。如果你把孩子们中的一个交出去杀了，

他们中还有谁会愿意看见你?

你没有衡量过其中的得失吗？或许，

你的义务就只是执掌王杖和统领军队?

你应当在阿尔戈斯人中提出公正的建议：

“阿开奥斯人啊，你们要航行到弗律基亚的国土去吗?

那么抽签吧，看谁的孩子必须死。”因为，

公平的做法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你挑出

自己的女儿交给达那奥斯人去作牺牲，

倒应该是墨涅拉奥斯——这场战争本来是他的

事情——杀了赫尔弥奥涅[79]，为了她的母亲。

如今我一个守着你家门的妻子要失去自己的孩子，

那个离家私奔的女人却带着她的女儿

回到斯巴达，过她幸福的生活。

如果我的这些话有什么不对，请回答我，

如果我的话不错，请你改弦更张，

别杀你和我的孩子，那样你才明智。

歌队长

阿伽门农啊，听她的话吧。一同救孩子

肯定是善行，不会有谁反对。

伊菲革涅亚

父亲啊，如果我有奥尔甫斯的本领[80]，

能用歌声叫石头跟着我走，

能用言语随便迷惑谁，

我就早已用上它们了。可是，现在，我的本领

就是流泪，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我用我这身体——这个母亲为你生的——

抱住你的膝盖，乞求你别杀我，

我还那么年轻；因为，看见阳光

有多快乐，别强迫我去看地府阴间。

我是第一个叫你父亲，你叫我孩子的；

也是第一个爬到你的膝上

亲爱地抚摸你并受你的爱抚的。

你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的孩子啊，

我能看见你在丈夫的家里过着

和我们家相般配的幸福快乐的生活吗?”

我那时拉着你的胡须——我现在也正用手

拉着它——回答道：“你问我会怎么对你吗?

父亲啊，你老了，我要接你到我的家里，

亲爱地侍奉你，报答你养育我的辛劳。”

我还记得这些话，

你却忘了，想要杀我。

我求你了，以佩洛普斯的名义，

以你的父亲阿特柔斯和我的母亲的名义，

她从前生我时受过一次苦，你现今又要她受第二次苦。

帕里斯和海伦的婚姻与我什么相干?

父亲啊，他来了为什么应该我灭亡?

请你看我，只看一眼，再给我一个吻，

让我至少可以拿这当作你给我的临死纪念，

如果你不肯听从我的请求的话。

(举起奥瑞斯特斯)

兄弟啊，虽然你对亲人只能有微小的帮助，

还是请你和我一起哭着，恳求你的父亲

不要杀死你的姊姊；即使不会说话的

婴儿也生来能有灾难的感觉。

父亲啊，你看他在无言地恳求着你呢。

你怜悯我吧，怜悯我年轻的生命！

啊，凭你的胡须，我们求你了，两个亲人，

一个是襁褓中的婴儿，一个是长成的闺女。

我的恳求归结到一点：我的话要成功。

看见阳光是人类最大的快乐，

地下的事情便是一无所有；

祈求死亡的人是疯了。好死不如赖活呀！

歌队长

啊，可恶的海伦呀，由于你和你的两次婚姻，

阿特柔斯的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子女遭到巨大的不幸。

阿伽门农

我心里非常明白，什么该怜悯什么不该怜悯，

我爱我的子女，不然我就是疯了。

夫人啊，我下决心做这事是可怕的，

但，不做也是可怕的；因为这事我是非做不可的。

你看这以船为城的人数众多的军队

和那么多铜盔铜甲的希腊国王，女儿啊，

如果我不依先知卡尔卡斯的话牺牲了你，

他们便不能进军去攻打伊利昂的城堡，

便不能把著名的特洛伊城夷为平地。

如火的激情使希腊的军队发了狂，

他们要尽快出发航行去蛮族人的国土，

制止他们再来抢劫希腊人的妻女；

如果我无视女神的旨意，他们便要杀了

留在阿尔戈斯的我的女儿们，还要杀了

你们和我。孩子啊，不是墨涅拉奥斯

使我不得自由，我也不是在顺从他的意愿，

那是希腊，我不得不献出你，那是为了它，

不论我情愿不情愿；这我们没法拒绝。

因为，自由，孩子啊，必须尽你和我的

能力所及给予维护，希腊人的妻女

必须不被蛮族人强力劫夺。

(阿伽门农急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啊，女儿呀，啊，外邦的姑娘们！

哎呀，你要死了！哎呀，我真伤心！

你的父亲逃了，把你丢给了冥王。

伊菲革涅亚

哎呀，母亲，命运给我们两人

带来了同一曲哀歌，

我再没有光明了，

再看不见太阳的亮光了。

呜！呜！

啊，白雪皑皑的弗律基亚谷地

和伊达的山岗呀，普里阿摩斯曾经

把一个娇嫩的婴儿丢弃在你们身边，

把他从母亲的怀里抢来交给死神；

这就是帕里斯，在弗律基亚人的

特洛伊城里人们叫他“伊达山的孩子”。

我真希望普里阿摩斯

不曾让那牛群中长大的牧人[81]

定居在那清澈的水边——

这里有神女的泉水和草场，

草地上开满鲜花，

风信子、野蔷薇，盛开着

让女神们采摘。

有一天帕拉斯·雅典娜

和那狡黠的库普罗斯女神[82]来到这里，

还来了赫拉和赫尔墨斯，

那宙斯的使者。

库普罗斯倚仗她能引起情欲

帕拉斯倚仗她的武力

赫拉倚仗她是宙斯

高贵的王后，

为了可恨的争美来求裁判，

但是，姑娘们啊，这给我带来的是死亡，

虽然给达那奥斯人带来了荣名。

这是阿尔忒弥斯得到的第一份牲礼，

在达那奥斯人到达伊利昂之前。

母亲啊，母亲啊，

生下我这苦命女儿的父亲，他撇下我不顾了。

哎呀，我真不幸呀，

那可恶的海伦，一听见她的名字我就痛苦，痛苦呀。

现在我是注定要死了，

被渎神的父亲用作渎神的牺牲。

我真愿奥利斯从未接纳

这些铜嘴战船的后艄进它的港里来[83]；

它们都是为了方便用来运兵去特洛伊的。

也愿宙斯不曾在欧里波斯海上[84]

吹过逆风，阻止希腊人的出征；

他调派不同的风给不同的人，

使有的人高兴能张帆待发，

有的人伤心，有的人受到强迫，

使有的人出发，有的人停留，

有的人卷起他们的风帆。

因此，朝生暮死的人类真是充满苦恼，

真是充满苦恼呀！命运总在给人类规定着某种苦难。

呜，呜，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加在达那奥斯人

身上的灾难真大，痛苦真大呀！

歌队长

我怜悯你遭到这么大的苦难，

真希望你从来不曾遭遇它。

伊菲革涅亚

我的亲生母亲啊，我看见有一群人往这边走来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他就是那个女神之子，你就是为了他才到这里来的。

伊菲革涅亚

使女们，给我开门，让我好回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为什么你要逃走?

伊菲革涅亚

看见阿基琉斯我害羞。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为的什么?

伊菲革涅亚

那不幸的婚姻使我害羞。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面对眼前的遭遇，哪还顾得上害羞?！

别走；含蓄没有用处，只要我们能够——

(阿基琉斯上)

阿基琉斯

啊，不幸的夫人，勒达之女，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用词不错[85]。

阿基琉斯

阿尔戈斯人吵闹得很凶。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为什么吵闹？请告诉我。

阿基琉斯

关于你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说的话里有不祥之兆。

阿基琉斯

他们吵着说，必须杀了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没有一个人说反对的话?

阿基琉斯

在这场骚动中我本人也面对一种危险，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什么危险，朋友?

阿基琉斯

被用石头砸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为了要救我的女儿?

阿基琉斯

正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谁敢碰一下你的身体?

阿基琉斯

全体希腊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米尔弥多涅人的军队不在你身边吗?

阿基琉斯

他们首先反对我。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因此，女儿呀，我们是彻底完了。

阿基琉斯

他们骂我受了婚姻的奴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回答了什么?

阿基琉斯

“不许杀我的未婚妻！”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说得对呀。

阿基琉斯

“她的父亲许给我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还派人去阿尔戈斯带了她来。

阿基琉斯

可是我被闹声压倒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民众真是可怕的坏东西。

阿基琉斯

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一个人和多数人战斗?

阿基琉斯

你看见这些拿着我武装的人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祝福你，为了你的好心。

阿基琉斯

我会受到祝福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因此我的女儿不会被杀了?

阿基琉斯

只要我还活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有人来抓我的女儿吗?

阿基琉斯

无数的人；奥德修斯领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莫非是那西绪福斯的种子?

阿基琉斯

正是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自己主动做的，还是受军队指派的?

阿基琉斯

选举加自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晦气的选举，要他去做谋杀的事情。

阿基琉斯

但是我会阻止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会抓住她，硬把她带走吗?

阿基琉斯

一准会的，抓住她金黄的头发。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时我该做什么呢?

阿基琉斯

抱住你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只要这样做有用，我一定不让她被杀。

阿基琉斯

相信我，事情会这样结束的。

伊菲革涅亚

母亲啊，请听我说！

我看你对你的丈夫生气没有用处，

坚持不可能的事不容易。

这外邦人愿意帮助我们，我们应当感谢他；

但是你必须注意到，别叫他受到军队的责骂。

这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却使他遭到灾祸。

母亲啊，请听我的话，请听我心里的想法。

现在我决心去死，但是我希望死要

死得光荣，我要抛弃那可耻的懦怯。

母亲啊，现在请你跟我想到一处来，称赞我的话。

伟大的希腊如今会注视着我，

船队的出航、弗律基亚的覆灭，全系于我一身；

如果为了这次帕里斯抢走海伦，

我们给了蛮族人以毁灭的惩罚，

这可使他们今后不敢再从幸福的希腊

抢走妇女，即使他们想要那么干。

既然我一死可以成全这一切，

那么，作为希腊之解放者我的名誉就会很光荣。

再说，我也不应该太爱惜我的生命，

因为你生我是为了全希腊的共同利益，

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一个人。

无数的人竖起了盾牌，

无数的人拿起了船桨，为雪国耻，

鼓起勇气进攻敌人，为希腊去牺牲，

但为了我一个人活命，停止这一切?

这算什么正义？我用什么话来答复这些问题?

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再说，我们也不应该

让这个人和全体阿尔戈斯人打斗，

为了一个女人而被杀。因为，一个男人

看见阳光，胜似无数的女人活在世上。

如果阿尔忒弥斯想要取我这身体，

我是一个凡人，能违抗神的意旨吗?

不，那是不行的；我把我的身体献给希腊。

用我来献神吧，去毁灭特洛伊！

这是对我恒久的纪念：孩子、婚姻和名誉，

我的一切全在这里。母亲啊，只有这样才是公道的：

希腊人统治蛮族人，不是蛮族人统治希腊人，

因为，蛮族人是奴隶，希腊人是自由人。

歌队长

年轻的姑娘啊，你的行为很高贵；

那是命运和阿尔忒弥斯这方面不对头。

阿基琉斯

阿伽门农的女儿啊，要是我有幸娶你为妻，

这就是某一位天神有心要降福于我了。

我以为，希腊因你而有福，你也因希腊而有福。

因为，你的话说得高尚，配得上你的祖国。

你放弃了对神的必败战斗，

考虑清楚了最佳的命运选择。

但是，我既看清楚了你高贵的天性，

便更热切地想得到你做我的新娘。

请别忘了：我想帮助你，

娶你到我家里去。忒提斯作证，

如果我不去和达那奥斯人战斗，救你性命，

我会悔恨的。想一想吧，死是最可怕的事情呀！

伊菲革涅亚

我说这话……[86]

廷达瑞奥斯女儿的姿色引起了

人们的战争和残杀，这已经够了。

你，外邦的朋友啊，别为我去死，也别为我去杀人。

容我去救希腊吧，如果我能做得到。

阿基琉斯

勇敢的精神啊，对此我不再能说什么了，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你的决定

很高贵。人为什么要不说真话呢?

可我还是要说，因为，或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因此，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如下计划：

我要去把我的这些武器放在神坛近处，

我的决定不是容许而是阻止你死。

因为，即使像你这样的人[87]，一见屠刀搁到

你的喉头，也会立即采用我的计划的。

［我不会容许你轻率地去死[88]；

我要带着这些武器去女神的庙里，

在那里等待你的到来。］

(阿基琉斯下)

伊菲革涅亚

母亲啊，为什么你只是流泪不做声?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可怜我有我伤心的理由。

伊菲革涅亚

别再伤心了，那会动摇我的决心；还要听我一句话。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说吧，我的孩子！在我的手里你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伊菲革涅亚

别为我剪下你的一束头发，也别为我穿上黑色的丧服。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孩子，你说的什么？在失去你之后，我……?

伊菲革涅亚

不是你失去了我，是我得救了，你也因我而光荣。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怎么这么说？你死了我不应该悲悼吗?

伊菲革涅亚

不，不，因为我死了不会有坟墓[89]。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怎么的？人死了不是要埋葬吗?

伊菲革涅亚

那女神——宙斯的女儿——的祭坛就是我的坟墓。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孩子，你说的对，我听你的话。

伊菲革涅亚

我为希腊立了功，我是幸运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有什么话要我捎给你的妹妹们?

伊菲革涅亚

也别为我穿上黑色的哀服。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有什么亲人的话要我对妹妹们说的?

伊菲革涅亚

我向她们临别祝福。请答应我把奥瑞斯特斯抚养成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拥抱他吧！这是你的最后一面了。

伊菲革涅亚

最亲爱的弟弟啊，你也尽了你的所能，帮助了你的亲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有什么事我能在阿尔戈斯做了使你高兴的？

伊菲革涅亚

别恨我的父亲，你的丈夫。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因了你他必须在可怕的跑道上赛跑。

伊菲革涅亚

他为了希腊大地牺牲了我，不是情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但是卑劣地用了欺骗，给阿特柔斯丢脸。

伊菲革涅亚

谁护送我去，在我被抓住头发之前?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陪你去——

伊菲革涅亚

你不行；你说的不妥。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抓住你的衣服。

伊菲革涅亚

母亲啊，你听我的话，

留在这里；这样对我对你都好。

只派一名父亲的随从送我

去阿尔忒弥斯的草场，我要牺牲的地方。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儿啊，你离开我了?

伊菲革涅亚

我不再回来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丢下了你的母亲?

伊菲革涅亚

如你看见的，冤枉着。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站住，别丢下我！

伊菲革涅亚

我不能让你痛哭流泪。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下）

啊，年轻的女郎们，为了我的命运

请你们向宙斯的女儿阿尔忒弥斯高唱赞歌；

吩咐达那奥斯人都肃静了。

谁拿篮子来开始仪式吧，

让祓除的麦片燃起火来，

让我的父亲围着祭坛从左向右转起来，

看，我给希腊人奉献胜利的安全来了。

把我——伊利昂

和佛律基亚人的毁灭者——送走吧。

给我套上花环，拿过来；

看，这是我的一束头发，放在祭坛上的；

再拿来祓除的清水。

绕着庙宇绕着祭坛，你们

向女王阿尔忒弥斯，这幸福的女神，

献舞吧；如果必要，

我将用我献祭的血

去涂抹掉那神谕。

啊，尊敬的，尊敬的母亲，

我将为你流泪，就在此刻，

因为，在神圣的仪式上我不可以哭泣。

啊，啊，年轻的女郎们，

和我一起歌唱阿尔忒弥斯吧，

她的庙宇对着你们的卡尔基斯，

在这奥利斯的狭窄港湾里

持矛的战士们为了我的缘故

正恼火地滞留着不能航行。

啊，我的祖国佩拉斯癸亚[90]，

啊，我的家乡迈锡尼。

歌队长

你是呼唤独目巨人建造的

那个佩尔修斯[91]的城堡吗?

伊菲革涅亚

你把我养育成希腊的光明，

我不拒绝为它去死。

歌队长

光荣永不离开你！

伊菲革涅亚

啊，啊！

点亮火炬的白天，

宙斯的光明啊，

从今我将过另一种生活，另一种命运了。

永别了，可爱的光明！啊，啊！

(伊菲革涅亚下)

歌队

看，她走了，

那伊利昂城和弗律基亚人的

毁灭者，头上戴着花环，

洒过祓除的净水，她走了，

去用她涌流的血

喷洒那嗜血女神的祭坛，

在她好看的脖颈

被割断的时候。

等待着你的有

你父亲丰富的祓除净水，

和急着要去特洛伊城的

阿开奥斯军队。

但还是让我们来歌颂宙斯之女

阿尔忒弥斯，这神中女王吧，

像碰到好运气样地。

啊，喜欢以人为牺牲的女神呀，

打发希腊人的军队

去弗律基亚人的国土，

那招降纳叛的[92]巢穴吧，

让阿伽门农可以头戴

花冠，获得不朽的荣名，

这是对希腊的战士们

最光荣的奖励。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啊，

请从营帐里出来，听我报告消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上）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听见你的唤声，

担惊受怕地走出来，

生怕在已有的不幸之外，你又给我

带来了什么新的灾难消息。

报信人

我想报告你一件

关于你女儿的奇特惊人的事情。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那么别耽搁，赶快告诉我。

报信人

啊，亲爱的女主人，你将清楚地知道一切。

我将从头说起，除非我的记性出了问题，

使我的舌头在叙说事情经过时发生混乱。

我们带着你的女儿一到

宙斯之女阿尔忒弥斯的圣林

和她那点缀着鲜花的草场——

阿开奥斯人军队的驻地时，

阿尔戈斯人便立即纷纷聚拢过来。

但是，阿伽门农王看见女儿走进圣林

来作牺牲时，发出了呻吟，转过头去，

流下泪来，拿衣服遮住了眼睛。

她站到生身父亲的身边，说道：

“父亲啊，我按你的吩咐来了，

为了我的祖国，为了全希腊的国土，

我愿献出我的身体，让你把我带到

女神的祭坛前去用作牺牲，如果有此神谕。

愿你因我的供献而交上好运，摘取到

胜利的果实，回到你祖国的土地。

因此，别让任何阿尔戈斯人碰我一下，

我将勇敢地引颈就戮，二话不说。

她这样说了；听了这少女

勇敢无畏的话，大家都显得惊异。

于是塔尔提比奥斯[93]站到中央，履行他的职责，

向军队宣布默立肃静。

先知卡尔卡斯从鞘里抽出

一柄锋利的刀，放进一只金篮，

在女郎的头上戴上花冠。

佩琉斯的儿子拿起篮子

和祓除的水盆，绕着女神的

祭坛跑着说道：

“啊，宙斯的女儿，猎杀野兽的，

明镜似的照亮夜空的女神啊[94]，

请你接受这牺牲，我们——阿开奥斯人的军队

和阿伽门农王——我们一起献给你的

一个美丽少女颈上的纯洁的血液，

容许我们的船只安全地出航，

用我们的矛枪去毁灭特洛伊的城堡。”

阿特柔斯之两子和全体军人站着，看着地面。

祭司[95]拿起刀来，祷告通诚，

仔细观察少女的脖颈，看哪里适宜下刀；

其时一阵不小的伤痛袭来我的心上，

我站在那里低下头来；可是，突然间一个奇迹！

大家清楚地听到了重重的一声刀的砍击，

可是那少女不见了，谁也没看见她钻到哪里去了。

祭司大叫一声，全军齐声响应，

看见了只能是一位神造成的意外奇迹，

虽然亲眼看见了也难以置信：

一只硕大好看的母鹿躺在那里地上，

正在咽气，女神的祭坛上洒满了它的鲜血。

于是卡尔卡斯说道，你可以想见他是多么高兴：

“啊，阿开奥斯人联军的首领们啊，

你们看见女神放在祭坛前的

这供品，一只山上奔跑的母鹿吗?

她觉得它比那女郎更合她的心意，

这样可以不让女郎高贵的血污染她的祭坛。

她高兴地接受了它，准许我们

顺利出航，去进攻特洛伊的城垣。

因此，水手们，你们大家，鼓起勇气

上船去，因为，就在今天我们必须

离开这空空的奥利斯港湾

横渡波涛汹涌的爱琴海。”

待到祭品在赫菲斯托斯[96]的火焰中全部化为灰烬时，

他作了合适的祷告，祈求军队能够得胜返回。

但是阿伽门农派我来向你报告这个消息，

告诉你，他从神那里得到了怎样的好运，

从全希腊得到了不朽的荣誉。

我现在在这里叙述我亲眼看到的事情：

你的女儿的的确确是飞到神那里去了。

别悲伤了，也别对你的丈夫生气。

神间的事情凡间的人无法预知，

他们保佑他们所爱的人。你看，就在今天，

这一个白天里，人们看见了你女儿的死和生。

（报信人下）

歌队长

听了报信人报告的这个消息我是多么的高兴！

他说你的女儿还活着，活在众神中间。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的孩子啊，是哪一位神偷偷地带走了你?

我怎么才能跟你说到话呢？我怎能相信

这不是一篇假话，说了来安慰我

叫我别再哀悼你的不幸的?

歌队长

看，阿伽门农王来了，

是来讲同一个故事给你听的。

（阿伽门农上）

阿伽门农

夫人啊，因我们的女儿，我们可以算是有福的了；

因为她已生活在众神中间，成为他们的伙伴了。

现在你必须带着这娇儿动身回家去，

因为军队正在整装，急着要出发航行呢。

告别吧，从特洛伊回来和你再见面，中间

要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呢。祝你平安。

歌队

阿特柔斯之子啊，高高兴兴地到弗律基亚去吧，

再高高兴兴地回来，

从特洛伊掳得许多好东西。

（同下）

奥瑞斯特斯

场次

（一）开场　(第1—139行)

（二）进场歌　(第140—207行)

（三）第一场　(第208—315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316—347行)

（五）第二场　(第348—806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807—843行)

（七）第三场　(第844—959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960—1012行)

（九）第四场　(第1013—1245行)

（十）第四合唱歌　(第1246—1310行)

（十一）第五场　(第1311—1352行)

（十二）第五合唱歌　(第1353—1548行)

（十三）退场　(第1549—1693行)

人物

埃勒克特拉　阿伽门农的女儿

海伦　墨涅拉奥斯的妻子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的儿子

墨涅拉奥斯　阿伽门农的兄弟

皮拉得斯　奥瑞斯特斯的朋友

廷达瑞奥斯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父亲

赫尔弥奥涅　海伦之女

报信人　阿伽门农旧仆

弗律基亚人　海伦的仆人

阿波罗

歌队　阿尔戈斯妇女组成

无台词人物

海伦、墨涅拉奥斯和廷达瑞奥斯的若干仆人侍从

地点

阿尔戈斯王宫

时间

传说中的特洛伊战争后若干年

（一）开场

(奥瑞斯特斯在舞台后方的一张床上熟睡，埃勒克特拉守在他身边)

埃勒克特拉

没有什么说起来都可怕的事情——

无论身心的痛苦或是神遣的灾难——

不是可怜的人类要承受的。

就譬如说坦塔洛斯吧，他曾经是有福的——[97]

我不是嘲笑他的遭难——据传说他是宙斯生的，

他虽是一个凡人，据说却受到

神一样的尊重，和众神一起饮宴。

可是，他有一个可耻的弱点：不管束自己的舌头，

因此受到处罚，被吊在空中，

头上悬着一块巨石，时刻害怕它砸下来。

他生了佩洛普斯，佩洛普斯生了阿特柔斯，

女神[98]梳好羊毛，为阿特柔斯编织成一张争斗的网，

让他和他的兄弟提埃斯特斯为敌。

我有什么必要来追述那些难以启齿的故事呢?

阿特柔斯杀了提埃斯特斯的孩子给他吃[99]。

这中间发生的事情我就不说了，

阿特柔斯和克里特来的妻子阿埃洛佩

生了著名的阿伽门农——如果他真

有名的话——还有墨涅拉奥斯。

墨涅拉奥斯娶了众神憎恨的海伦

为妻，阿伽门农大王则娶了闻名

全希腊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们是阿伽门农的三个女儿：

克律索特弥斯、伊菲革涅亚和我埃勒克特拉[100]，

他还有一个儿子奥瑞斯特斯，都出自一个

最无法无天的母亲；她用一件没有袖口的衣服

套住丈夫，把他杀了[101]。其缘故，

女孩儿家不好说[102]，我含糊着，让世人去猜。

谴责福波斯不对有什么用呢?

他叫奥瑞斯特斯去杀了自己的生身

母亲，做了这件没有人会赞成的事情。

但总还是奥瑞斯特斯杀的呀，他没有不听神的话。

作为一个女人，我也参与了杀人，

还有皮拉得斯[103]，他在这事情上协助了我们。

从这以后，不幸的奥瑞斯特斯患上了

重病，倒下了，躺在这床上，

母亲的血逼得他发了疯；我这样说

是因为我不敢点慈悲女神[104]的名字，

不敢说是她们用恐怖迫害着他。

自从母亲死后尸体火化之日算起

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他没有

吃过一点东西，没有洗过一次澡。

他一味地裹在外套里面，

在身上的疾病暂时减轻

心里明白的时候，他就哭，

有时又从床上猛跳起来，像脱轭的小马。

城邦命令不准任何人接待我们两个弑母者

无论是用房屋还是用炉灶[105]，

不准和我们说话。阿尔戈斯城邦还规定，

就在今天投票决定，我们两个

是否必须处死，用乱石击毙，

或用锋利的剑割断脖颈。

不过，我们还有可免处死的一线希望；

因为墨涅拉奥斯离开特洛伊到这里来了，

他的舰队群集在瑙普利亚港口，

他离开特洛伊后经过长时间漂泊，

现在靠岸了；他派人把海伦，

这众多灾难的祸根，送来我们家里，

在夜幕保护下，避免在白天

被那些有儿子死在特洛伊城下的人

看见了，要拿石块砸她。

她此刻在屋里悲叹她的姊妹和家里的灾难。

不过她的痛苦里还有安慰；

因为，她在乘船去特洛伊的时候把女儿

留在了家里，后来墨涅拉奥斯

把这赫尔弥奥涅从斯巴达带出来

交给了我的母亲抚养。她可以

从女儿得到快乐，忘记忧患。

我正在望着每一条来路，想看见

墨涅拉奥斯到来；因为，如果我们不能得到

他的救助，我们是停靠在不结实的锚索上。

一件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个不幸的家！

（海伦上）

海伦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和阿伽门农的女儿啊，

这么大了还过着独身的处女生活，

不幸的埃勒克特拉啊，你怎么样?

还有你的兄弟，那个成了弑母凶手的

不幸的奥瑞斯特斯，现在怎么样?

须知，我跟你说话并不受污染，

因为我已把罪责归到福波斯名下。

可是我实在悲叹我的姊妹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

命运，自从我鬼迷了心窍似的渡海

去了伊利昂城之后，便没再见到过她，

如今我被她撇下了，悲叹着我们的遭遇。

埃勒克特拉

海伦啊，你亲眼看见了的情形，阿伽门农

儿子的这副悲惨相，还用得着我告诉你吗?

我不分日夜地坐在这可怜的死尸旁边——

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就是一具死尸了——

不拿他的苦难谴责谁。

但是幸福的你和你的幸福的丈夫，双双

来到我们两个遭遇不幸的人面前。

海伦

他躺在这床上有多久了?

埃勒克特拉

从他使自己的亲生母亲流血以来。

海伦

不幸的人啊，不幸的母亲，那样的死法！

埃勒克特拉

他这样苦法，被灾祸压倒了。

海伦

看在众神面上，你肯为我办点事吗，闺女?

埃勒克特拉

只能是看护兄弟之外的一点空闲。

海伦

你肯替我到我姊妹的坟上去一趟吗?

埃勒克特拉

你叫我到我母亲的坟上去？为了什么?

海伦

拿去我的一绺头发和奠浆。

埃勒克特拉

你到亲人的坟上去，不是合法的吗？

海伦

我羞于让阿尔戈斯人看见。

埃勒克特拉

明白得晚了，当初可耻地弃家出走。

海伦

你说的对，只是对我态度不友好。

埃勒克特拉

你对迈锡尼人[106]有什么羞怯?

海伦

那些死在伊利昂城下的战士的父亲们，他们让我害怕。

埃勒克特拉

你有理由害怕，整个阿尔戈斯在怒吼。

海伦

请你给我这个恩典，免得我害怕。

埃勒克特拉

不，我受不了看到我母亲的坟。

海伦

但是让女仆拿这些东西去是可耻的呀。

埃勒克特拉

那为什么不叫你的女儿赫尔弥奥涅去呢?

海伦

让一个姑娘家到大庭广众下完成这样的差事?

埃勒克特拉

她应当报答死者的抚养之恩呀。

海伦

你说得对，姑娘啊，我听你的，

我将派我的女儿去；因为你的话有理。

我的孩子，赫尔弥奥涅，你到门外来。

（赫尔弥奥涅上）

你手拿这奠浆和我的头发，

去到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坟上，

把这蜂蜜、牛奶、带泡沫的酒混合的东西

浇在坟的四周，再站在坟顶上这样说：

“你的姊妹海伦馈赠你这些奠浆，

她因为害怕阿尔戈斯的民众，不敢

来到你的墓前。”你再请她

好心地对待我、你和我的丈夫，

以及这两个被神毁了的不幸的人。

你向她许愿，凡是应当馈赠死者的东西

我全都会给她——我的姊妹的。

去吧，我的孩子，赶快去，在坟上

浇了奠浆献了供，记住尽快回家来。

（海伦和赫尔弥奥涅下）

埃勒克特拉

啊，本性啊，你是人间多大的祸害呀！

然而好好用，你也能济世安民。

你们注意到了吗，她只剪下了一点头发梢梢，

却那么吝啬她的漂亮？她还是从前的那个女人[107]。

愿神们憎恨你，因为你毁了我和他

以及全希腊。啊，我多么不幸呀！

我的女友们又来了，她们是来

和我一起唱哀歌的；她们很快就会

把安睡着的他吵醒，使我的眼睛

流出泪水，在我看见兄弟疯病发作的时候。

（向歌队）

啊，最亲爱的女友们，请你们脚步

放轻，别大声说话，别发出响声！

要晓得，你们的友爱是令人快慰的，

但是，吵醒了他，就会变成我的痛苦。

（二）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嘘，嘘，你们脚步放轻点，

别大声说话，别发出响声！

埃勒克特拉

请你们走远点，别靠近他的床榻！

歌队

你看，我们照你的话做了。

埃勒克特拉

噢，噢，朋友们，请你说话小声，

像芦笛上吹出来的音乐那么轻。

歌队

看，我们是在轻轻地说话呀，声音

像芦笛的一样低。

埃勒克特拉

对了，

放低，放低！现在过来，轻轻地，轻轻地！

请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到底为什么?

他已经安静下来，睡了好长时间了。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他怎么样？朋友啊，请告诉我们。

我是说，他的情况怎么个好法，或怎么个糟法?

埃勒克特拉

他还在呼吸，但是呻吟变得微弱。

歌队

你说什么？啊，可怜的人！

埃勒克特拉

如果你把他从正享受着的最甜蜜的

熟睡中惊醒过来，你就害死他了。

歌队

可怜的人啊，神制造的深仇大恨的

受害者啊！哎呀，苦难啊！

埃勒克特拉

不正确的神发布了，发布了不正确的指示，

洛克西阿斯坐在特弥斯的三脚鼎上[108]

叫我们违背天性杀死了我的母亲。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你看见吗？裹在外衣里的身体在动呢。

埃勒克特拉

苦啊，这是你们，这是你们的

大嗓门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了。

歌队

噢不，我看他还在睡。

埃勒克特拉

走开！还不离开我们这个家，顺着原路

回去，停止这嚷嚷?

歌队

他还睡着呢。

埃勒克特拉

说的是。

歌队(低声唱)

夜之神啊，你这

把睡眠给予多苦多难的凡人的女王啊，

离开埃瑞波斯[109]，飞到，飞到

阿伽门农的家里来吧。

你要知道，我们被压迫，被压迫[110]

在痛苦和灾难之下呀。

埃勒克特拉

又嚷嚷起来了。

朋友，你们就不能安静，保持安静，

闭住嘴，别出大声，

让他享受安静的睡眠吗?

歌队

（第二曲次节）

请问，这灾难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埃勒克特拉

死亡；还能有什么别的？

因为他甚至不思饮食。

歌队

那么他的命运是十分明显的了。

埃勒克特拉

福波斯选定我们做牺牲，

指使我们去做一件违反天性的事情，

叫我们去杀母亲，因为她杀了我们的父亲。

歌队

那是公正的[111]。

埃勒克特拉

但是不道德。

我的生身母亲啊，

你杀了人，你也被杀了，你毁了

我们的父亲和你的这些亲生儿女；

我们完了，像死人一样完了。

你是在死人中间了，我的生命大部分

在呻吟、悲叹

和夜间痛哭中过去。

请看我吧，没有丈夫，没有儿女，

永远过着这种凄惨的生活。

（三）第一场

歌队长

闺女埃勒克特拉，你在他身边就近看着，

当心你这兄弟死了你还不知道。

因为，他那极度虚弱的样子我看了不喜欢。

奥瑞斯特斯(醒来)

啊，睡眠的可爱的魔力，病人的救星啊，

在正需要的时候你来到我的身边，多么香甜呀！

使人忘掉苦痛的女王啊，你是多么智慧、有能，

为苦难中的人们所祈祷求助的女神呀！

(向埃勒克特拉)

我是从哪里来到这里的？怎么来的?

我忘了，往事全都想不起来了。

埃勒克特拉

最亲爱的兄弟啊，看见你睡着了我是多么高兴呀！

要不要我抱着你，把你的身体扶起来?

奥瑞斯特斯

抱起来，抱起来，替我这受苦的人

从嘴上和眼睛上抹掉那些干结了的泡沫吧。

埃勒克特拉

你看，我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劳，不嫌

用姊妹的手侍候兄弟的肢体。

奥瑞斯特斯

用你身体的一侧支撑我的体侧，从我脸上

拂开乱发，因为我的眼睛看不清楚。

埃勒克特拉

啊，肮脏的头发可怜的头，

你长久不洗了，样子多像个野人。

奥瑞斯特斯

再扶我在床上躺下吧，疯病发作过后

我觉得四肢无力，好像骨架子都散了。

埃勒克特拉(扶他躺下)

你看！病人喜爱床榻；虽然弄上床去

是件苦事情，但还是必要的。

奥瑞斯特斯

再扶我起来，让我转身。

病人自己不行，麻烦别人。

埃勒克特拉

这么多天了，你终于要把脚放到地上

走走路了？不论什么事情改变总是愉快的。

奥瑞斯特斯

的确是的；这似乎是健康了。

但这“似乎健康了”也是好的，虽然还不是真实。

埃勒克特拉

现在听我说，我的兄弟，

趁复仇女神让你还头脑清醒着。

奥瑞斯特斯

你有新的消息告诉我吗？若是好消息，是你加惠于我，

若是于我有害，现在的痛苦已经够我受的了。

埃勒克特拉

你父亲的兄弟墨涅拉奥斯来了，

他的船队停泊在瑙普利亚港湾。

奥瑞斯特斯

你说什么？那个受过我父亲恩惠的同族人

来了，给苦难中的我和你带来了希望?

埃勒克特拉

他来了，你相信我的话是真的吧！

他从特洛伊城带着海伦来了。

奥瑞斯特斯

如果他是独自一人平安返家，倒还值得羡慕。

如果是带着妻子回来，就是带回来了一个祸害。

埃勒克特拉

廷达瑞奥斯生了一伙女儿，在全希腊

都是千夫所指，臭名远扬的[112]。

奥瑞斯特斯(忽然发病)

愿你和那些坏人不同；这你可以做得到；

还愿你不只是嘴上表白，还要心里这么想。

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的兄弟，你眼睛乱翻，

一下子又狂乱了，刚才还是清醒的。

奥瑞斯特斯

啊，母亲呀，我求你，别放

那些血眼蛇发的处女神[113]过来，

她们呀，她们近了，正要向我扑过来。

埃勒克特拉

不幸的人啊，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床上，

因为你并没有看见任何你以为清楚看见了的东西。

奥瑞斯特斯

啊，福波斯啊，她们要杀我了，那些狗脸的

戈耳工眼睛的死鬼的女祭司[114]，可怕的女神们。

埃勒克特拉

我不放你，我两手紧抱着，

不让你可怜地跳来跳去。

奥瑞斯特斯

放开我！你就是我的复仇女神中的一个，

抱住我的腰，要把我扔进塔尔塔罗斯去。

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真不幸呀！我还能找到

什么帮助呢，既然神对我们怀有敌意?

奥瑞斯特斯

把那张镶着角的洛克西阿斯赠我的弓给我，

阿波罗叫我用它抵抗那些女神，

如果她们恐吓我叫我疯病大发作的话。

一个神将被凡人的手所伤，

除非她从我的眼前隐去。

你们没注意到吗？你们没看见

羽箭要从硬弓上射出去吗?

怎么？你们为何还不走？张开翅膀

飞到天上去吧，去追究福波斯的神谕吧。

唉！为何我在胡言乱语，气喘吁吁?

我从床上往哪里，往哪里蹦跳的?

一场风暴之后我又看见了平静。

姐姐，你为何哭，头裹在衣服里?

我觉得羞愧，让你和我一起受苦，

我的疾病使一个闺女受累。

别再为我的不幸烦恼了；

因为，虽然你赞成这事，但母亲

是我杀的；我怪罪洛克西阿斯，

是他唆使我干了这件伤天害理的事，

用言语哄我，却无实际行动。

我想，如果我当面问我的父亲，

我是不是必须杀母亲，

他一定会一再恳切地求我

永远不要把剑刺进亲生母亲的咽喉，

既然他不能因此重见阳光，

我可怜却要饱经这苦难。

现在，亲爱的姐姐，拿开头上的衣服，

止住哭泣吧；虽然我们非常不幸。

在你看见我灰心丧气的时候，

你来镇静和宽慰我心里的

恐惧和狂乱，在你悲叹时，

我也要在你身边友爱地劝止你。

要知道，给亲人这种帮助乃是美德。

呀！亲爱的姐姐，进房去，

躺下来，让你熬红了的眼睛睡个觉吧，

吃点东西，洗个澡。

因为，如果你撇下了我，或因看护我

得了什么病，我就完了；因为，我就只有

你的帮助了，别人的帮助，如你看到的，我是得不到了。

埃勒克特拉

不会的！我决心和你同生共死；

因为，这是一样的；如果你死了，

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办呢？我一个人，

没有兄弟没有父亲没有朋友，怎能得救?

既然你要我那样做，我一定照办。

不过，你得躺到床上去，别太注意

那些恐怖和吓人的东西，静静地

待在床上，别吓得跳起来。

因为，即使你没有病，只是以为病了，

这于一个凡人也会产生痛苦和困难。

（埃勒克特拉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哎呀，哎呀！

你们这些在眼泪和悲叹中

举行没有酒神的游行[115]，

张开翅膀飞跑的

可怕女神，

这些在广阔的天空中飞来飞去

报复惩罚杀人罪的

黑色的慈悲女神啊，

我们请求，请求你们，

容许阿伽门农的

儿子忘了追逐着他的

疯狂发作吧。

哎呀，那些辛苦呀！

不幸的人呀，你听从了福波斯从他的庙里——

那里有一个秘密地点，人们称之为“大地肚脐”[116]——

从三脚鼎上传出的，传出的旨意，

做了那事，为此毁了你自己。

（次节）

天哪，

什么样的不幸，

什么样的殊死搏斗来了，

追逼着你这可怜的人?

什么冤鬼来到你的家里，带来了

你母亲的流血——它使你发了狂——

给你造成了重重的苦难?

我们为你痛哭，我们为你痛哭。

人间洪福不常在，

像快船上的风帆，

有神力摇晃着它，

使它落进可怕的灾难，

有如沉入毁灭的海上狂澜。

以后还有什么别的家族

能比神裔的坦塔洛斯家族

更应该受到我的崇敬呢?

（五）第二场

歌队长

看啊，来了一位王，

他是墨涅拉奥斯大王，

从那豪华的气派就可以明白，

他是坦塔洛斯家族的后代。

你带了一千只船[117]

攻入亚细亚的土地，

恭喜你，有好运和你在一起，

神帮助你实现了你的心愿。

（墨涅拉奥斯上）

墨涅拉奥斯

我的家啊，我从特洛伊回来，

看见你时又是欢喜又是伤悲；

因为我从未见过别的人家

像你这样深陷在不幸的苦难里。

阿伽门农的命运，以及他是

怎样死在妻子手里的，我在正要

驶进瑙普利亚海港时就知道了。

涅瑞斯的儿子，对水手们发布预言

无不应验的神格劳科斯[118]，从波涛里出来告诉我，

他显形站在我面前对我说道：

“墨涅拉奥斯啊，你的兄弟倒下了，

死在了浴室，他妻子布下的这网里了。”

听了这消息，我和我的水手们哭了很久。

在我踏上瑙普利亚土地后

我的妻子正要往这里来，

我在想像怎样用亲爱的手臂拥抱

阿伽门农的儿子奥瑞斯特斯和他的母亲，

以为他们都很幸运的时候，听到一个

渔夫说，廷达瑞奥斯的女儿遭到逆天的谋杀。

姑娘们啊，现在告诉我，阿伽门农的儿子，

那个敢干这可怕坏事的人，他在哪里?

要知道，在我离家前往特洛伊的时候，

他还是一个抱在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怀里的娃娃，

因此，现在即使看见了，恐怕也不认得了。

奥瑞斯特斯(蹒跚地走来)

墨涅拉奥斯啊，我就是你寻问的那个奥瑞斯特斯。

我愿意向你说明我的苦难。

我首先抱住你的膝头求你，

用我嘴上的没有树枝[119]的求告和你连结起来。

救救我吧，既然你在我灾难的紧急关头来到。

墨涅拉奥斯

天啊，我看见了什么了？这是什么鬼呀?

奥瑞斯特斯

说得好；灾难已使我成了一个死人，虽然还看见阳光。

墨涅拉奥斯

不幸的人啊，你头发蓬乱多像个野人。

奥瑞斯特斯

叫我受苦的是事情，不是外貌。

墨涅拉奥斯

你瞪着无泪的眼珠子多么可怕?

奥瑞斯特斯

我的生命已经完了，只剩下了名字。

墨涅拉奥斯

你样子这么难看，不是我能想像的。

奥瑞斯特斯

我是一个不幸母亲的凶手。

墨涅拉奥斯

我都知道了，少说你的灾难吧。

奥瑞斯特斯

我要少说，可是神不肯少给我灾难。

墨涅拉奥斯

什么苦了你？什么病毁了你?

奥瑞斯特斯

良心。我知道做了可怕的事情。

墨涅拉奥斯

你说什么？智慧的话总是表达清楚，不含糊的。

奥瑞斯特斯

毁了我的主要是悲伤[120]。

墨涅拉奥斯

那是可怕的女神[121]，但还是可治的。

奥瑞斯特斯

还有疯狂，杀母的报复。

墨涅拉奥斯

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是哪一天?

奥瑞斯特斯

就在我给我不幸的母亲堆起一个坟丘的那天。

墨涅拉奥斯

你在家里还是守在火葬堆旁?

奥瑞斯特斯

在夜里守着等拾遗骨。

墨涅拉奥斯

有别人在场，把你扶起来吗?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他参与了我母亲的流血事件。

墨涅拉奥斯

你见了什么幻影害起这病的?

奥瑞斯特斯

我似乎看见了三个夜一般黑的处女。

墨涅拉奥斯

我知道你指的是哪三位女神了，不过我不想叫她们的名字。

奥瑞斯特斯

她们是令人生畏的，不叫她们名字是明智的。

墨涅拉奥斯

她们因你杀害了亲人，逼你发狂了?

奥瑞斯特斯

哎呀，她们追逼得我好苦呀！

墨涅拉奥斯

做了可怕的事受可怕的害，不足为怪。

奥瑞斯特斯

但是，这灾难的责任我也能脱卸。

墨涅拉奥斯

别说死[122]，因为这是不明智的。

奥瑞斯特斯

那是福波斯，是他叫我杀母的。

墨涅拉奥斯

这表明他完全不懂什么是道德的什么是合法的。

奥瑞斯特斯

我们必须服从神意，不论是什么神。

墨涅拉奥斯

你受着难，洛克西阿斯没来护你?

奥瑞斯特斯

他拖延着不来呢，神原有这种习性。

墨涅拉奥斯

你母亲死多久了?

奥瑞斯特斯

今天第六天，火葬堆还是暖的。

墨涅拉奥斯

女神们向你讨还母亲的血债，可是来得很快呀！

奥瑞斯特斯

我不会花言巧语，但对朋友有一片真心[123]。

墨涅拉奥斯

为父报仇给了你什么好处?

奥瑞斯特斯

还没有；我认为拖延等于不做。

墨涅拉奥斯

对你的行为，城邦态度如何?

奥瑞斯特斯

我是那么的遭恨，没人愿和我说话。

墨涅拉奥斯

你没有按习俗净洗你手上的血污吗[124]？

奥瑞斯特斯

因为，不论走到哪里我都被拒于门外。

墨涅拉奥斯

哪些城邦公民要把你驱逐出境?

奥瑞斯特斯

奥阿克斯，为了向我父亲报复特洛伊城下的仇恨[125]。

墨涅拉奥斯

我理解；他是要在你身上报复帕拉墨得斯被杀的冤仇。

奥瑞斯特斯

这实在和我毫无关系，我是三次全败了[126]。

墨涅拉奥斯

还有什么别的人？是不是埃吉斯托斯的朋友[127]？

奥瑞斯特斯

是的，这些人欺侮我，城邦如今听他们的。

墨涅拉奥斯

城邦容许你取得阿伽门农的王杖吗?

奥瑞斯特斯

怎么会呢？他们还不许我活呢！

墨涅拉奥斯

他们要做什么？你尽量对我说明白点。

奥瑞斯特斯

他们今天要投票判我的刑。

墨涅拉奥斯

逐出城邦，处死，还是别的?

奥瑞斯特斯

让市民用石块砸死。

墨涅拉奥斯

你为何不越过国境逃往国外呢？

奥瑞斯特斯

我被全副武装的人包围着呢。

墨涅拉奥斯

他们是仇家私人还是城邦士兵？

奥瑞斯特斯

全体市民。简而言之，我是死定了。

墨涅拉奥斯

不幸的人啊，你走到灾难的顶点了。

奥瑞斯特斯

在你身上我还有逃出灾难的希望。

你幸福地来到时运不幸的人们中间，

请把你的好运分点给你的亲人，

不要把幸福藏起来独自享受，

请你也分担一点苦难，把我父亲

对你的恩惠还报给你应当还报的人。

在别人遭难的时候不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不是真正的朋友，徒有朋友之名而已。

歌队长

看，斯巴达的廷达瑞奥斯往这里来了。

他上了年纪步履蹒跚，他穿着黑袍，

剪短了头发，为他的女儿居丧。

奥瑞斯特斯

墨涅拉奥斯啊，我完了！廷达瑞奥斯，

向我们走来了。做了那事情，

我最羞于碰上他的目光。

小时候他养育过我，给过我许多爱抚，

手里抱着我，和勒达[128]在一起，

对我的爱护不下于对他自己的

两个孪生子[129]，虽然我是阿伽门农的儿子。

啊，我该死的心灵呀，

你给了他们多么坏的报答呀！

我能找到什么黑暗来遮我的脸，

我能在自己面前布下什么乌云，躲避老人的眼睛？

（廷达瑞奥斯上）

廷达瑞奥斯

哪里，哪里我能见到我女儿的丈夫

墨涅拉奥斯？当我在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坟上

浇奠的时候，听说他许多年之后

终于带着妻子平安地回到瑙普利亚来了。

请给我带路。因为，我想去站在他的右边

向这位多年不见的亲戚致意。

墨涅拉奥斯

啊，老人家，你好，宙斯的情敌！

廷达瑞奥斯

你也好哇，墨涅拉奥斯，我的亲戚！

（看见奥瑞斯特斯）

啊呀，不能预见未来是多大的不幸呀！

这弑母者，他躺在屋前，像一条毒蛇

眼睛射出凶光；我憎恨他。

墨涅拉奥斯啊，你在和这天理难容的东西说话吗？

墨涅拉奥斯

为什么不呢？他是我的一个亲人生的呀！

廷达瑞奥斯

那个人生了这么个儿子！

墨涅拉奥斯

是他的儿子；因此，虽然不幸，还应该给予尊重。

廷达瑞奥斯

在蛮族人中待久了，你也变得野蛮了。

墨涅拉奥斯

尊重同族人是希腊人的习惯。

廷达瑞奥斯

是的；但还有一条，即要求尊重法律。

墨涅拉奥斯

在智者们看来，必须的事情里都没有自由[130]。

廷达瑞奥斯

这智慧你留着吧，我不要。

墨涅拉奥斯

你发火了，因此，虽然年纪老了但不智慧。

廷达瑞奥斯

关于智慧的争论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说是和非是人人都懂的，

这个人不倚靠正义

又不诉诸希腊人共有的法律，

那么，还能有谁比这个人更不明智呢[131]？

既然我的女儿在阿伽门农头上

重重一击，使他断了气送了命——

这是一件极坏的事，我永远不会赞许——

他应该控告他的母亲杀夫之罪，

要求依法惩处，把母亲逐出家门。

这样做他就不会遭到苦难，就会

因守法和敬神而得到克制的美名。

如今呢，他走向了和他母亲同一的命运；

因为，虽然他母亲公正地被认为是个恶女人，

但他杀了母亲，就成了比他母亲更恶的恶人。

墨涅拉奥斯啊，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人的同床妻子杀了他，

他的儿子又杀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儿子的儿子还要以血还血，

那么，哪里才是罪恶的尽头？

我们古代的祖先制订了很好的法律：

手上染有血污的人，不许走进

视觉范围，不许横过前面，

用流放不用流血罚罪。

否则就会没完没了地有一个

最新的手上染有血污的人要被杀。

我憎恨不敬神的女人，

尤其是那个杀了丈夫的女儿；

我也永远不会赞许你的妻子海伦，

我不想和她说话；我也不能称赞你

为了一个坏女人跑到特洛伊去。

我则尽我所能维护法律，

制止这种兽性和血污的杀人，

因为它永远是毁灭国土和城邦的行为。

（转向奥瑞斯特斯）

该死的东西，当你的母亲敞开胸脯

露出乳房求你的时候[132]，你全没心肝。

虽然我没有在场看见那可怕的行为，

但我可怜的老眼还是流出了痛哭的泪水。

至少还有一个事实可以证明我的话[133]不错，

即，你受到神的憎恨，疯狂和恐怖的

时时发作是对你杀母的惩罚。这是我亲眼

看见的事实，还有什么必要听别人作证[134]?

因此，墨涅拉奥斯啊，你得注意，

别反对神意设法帮助这该死的东西，

让他被市民用石块砸死，

否则你就别去斯巴达的土地。

我的女儿死了，这是她罪有应得；

只是不应当由他来杀她。我不幸生了

这两个女儿，别的事情上我都是幸福的。

歌队长

这种人是值得羡慕的：他们因子女

而有福，不曾受到过闻名的灾难。

奥瑞斯特斯

老人家啊，我怕和你说话，

因为这会使你伤心。

别让你妨碍我说话的高龄

挡住我说话的路，我要说下去，

可是我还是害怕你的白发[135]。

我知道，杀母是渎神的，

可是，换一个角度说，为父复仇是符合神意的。

我该怎么办呢？我说一个和你相反的意见：

我的父亲生了我，你的女儿产了我[136]，

母亲像土地从别人接受种子，

没有父亲就永远不能有孩子。

因此我的结论是：我更应当维护的是

生命本原的父亲，而不是接受了来养育的母亲。

你的女儿——我羞于称她“母亲”——

不知克制，上了男人的床，

和人私通——我说她的坏话，也就是

在说我自己的坏话，但还是要说——

埃吉斯托斯是她藏在家里的丈夫。

我杀了他，也祭杀了母亲，

我干了渎神的事，但替父亲报了仇。

至于你威胁说我应该被用石块砸死，

且请你听我说一说我对全希腊的贡献。

如果做妻子的变得这么胆大，

她们杀了丈夫，只要敞开胸脯

乞求怜悯，就能得到儿子的庇护，

那时她们就会肆无忌惮地杀死丈夫，

以随便什么为借口。我做了那可怕的事情，

如你夸大说的，是破坏了那法律。

但我说，我憎恨我的母亲，杀了她，是公正的。

她在丈夫离乡背井率领军队

为全希腊的利益征战的时候，

出卖了他，没保持床榻的洁净。

在她的罪过被发现后，她没有处罚

自己，为了不受丈夫处罚

反而加害于我的父亲，杀了他。

神灵在上——虽然在为杀人辩护时

提到神是不恰当的——如果我默认了母亲的

这一行为，那么被害者会对我怎么样呢？

他不会恨我，使复仇神来折磨我吗？

还是说，这些女神是只站在母亲一边帮助她的，

不站在父亲一边帮助受害更大的他的呢？

啊，你生了一个坏女儿，

毁了我；因为，由于她的放肆，

我失去了父亲又成了一个弑母者。

你注意到了吗？特利马卡斯没有杀了

奥德修斯的妻子，因为她没有在丈夫之外

另养一个情人，家中保持着婚床的洁净[137]。

你注意到了吗？我是听从阿波罗的话

杀了亲生母亲的，这个坐在大地之脐上他庙里的

宝座上对凡人发布百灵百验预言的神，

他的话我们是无不听从的。

你去说他渎神，把他杀了吧！

过错在他不在我。我该怎么办呢？

还是那神没有权力解除我加在他身上的

罪过呢？如果那吩咐我做的神不来

救我一命，我还能往哪里逃呢？

因此，别说这事情做错了，

只说我做了这事运气不好。

世间的人，

婚姻幸运的，生活就幸福；

婚姻不走运的，在家在外都倒霉。

歌队长

女人生来总是在妨碍男人

走向幸福，总是在增加他们的悲伤。

廷达瑞奥斯

既然你说话放肆，没有分寸，

这样回答我，伤了我的心，

这将激怒我更要去争取处你死刑；

除了到这里来装饰我女儿的坟墓以外，

我还要把这件事作为我外加的合适任务。

我将去参加阿尔戈斯人的集会，

推动愿或不愿的城邦人民，

给你和你的姐姐处以石砸之刑。

她甚至比你更应该处死，

因为，是她在挑拨你憎恨母亲，

她不断地把一些极恶毒的话灌到你的耳朵里，

向你报告阿伽门农的托梦，

说下界的神如何憎恨埃吉斯托斯的

这个婚姻——这在人世也是可恨的——

直到用不是赫菲斯托斯的火[138]烧毁了这个家。

墨涅拉奥斯啊，我对你这么说了，并且是要做到的。

如果你重视我的仇恨和你我的亲威关系，

切莫违背神意去救这个人的命，

让他去被市民用石块砸死，

否则你就别踏上斯巴达的土地了。

请记住我说的这些话，别挑选不敬神的人

做朋友，却排斥了比较敬神的朋友。

仆人们，领我离开这个家吧。

（廷达瑞奥斯下）

奥瑞斯特斯

你去吧；我现在可以不受妨碍地把剩下的话

对他说了，摆脱了你老年的拘束[139]。

墨涅拉奥斯啊，你为何打着圈子走路，

你心里矛盾，不知如何是好吗？

墨涅拉奥斯

别打岔，让我自己斟酌斟酌，

我进退维谷，不知往哪边转好呢。

奥瑞斯特斯

现在且别作最后的决定，先听听我

要说的话，然后再拿主意吧。

墨涅拉奥斯

说吧；你说的对。有时沉默

比说话好，有时说话会比沉默好。

奥瑞斯特斯

现在我要说了，多说点比少说点好，

听的人可以把意思听得更明白。

墨涅拉奥斯啊，我不要你给我任何你自己的东西，

只要你偿还过去你从我父亲得到的好处。

我不是指财物；如果你救了我的性命——

那是我最珍惜的东西——我要的是这“财物”。

我犯了一个错误；为了补偿这个罪恶，我需要

从你那边拿来一个你的错误；须知，我的父亲阿伽门农

集合希腊军队去到伊利昂也是犯了一个错误，

但他不是因为自己犯了罪恶，实在是

为了补偿你妻子的错误和罪恶。

你应该以一抵一还给我。

他真的出卖了自己的生命，像一个朋友

应该对朋友做的，为了让你可以找回

你的妻子他不惜为你在盾牌后面辛苦。

你在特洛伊得到了帮助，现在归还给我，

站出来救救我们吧，只要你辛苦一天

不要你为我们辛苦整整十年。

我的同胞姐妹在奥利斯作了牺牲，

这笔账就算了，我不要你杀赫尔弥奥涅。

我的处境像现在这么困难，你占

上风，我只好放弃这笔债权了。

但请你把我的生命和我

多年独身的姊姊的生命交给我的父亲；

因为，我如果死了，将使我父亲的家没有了继承人。

你会说这是没指望的。正是呀！

正是在患难中需要朋友帮助朋友呀！

在本命之神照顾得好好的时候，需要朋友做什么呢？

因为，神肯帮助，就足够了！

全体希腊人都相信你爱你的妻子；

我不是为了用好话讨好你才这么说：

我以她的名义求你——

（在墨涅拉奥斯转过身去时，旁白）

哎呀，我的灾难啊！我落到这步田地！

我的哀求有什么用呢？可是，为了全家我还得求他。

啊，叔父，我父亲的同胞兄弟啊，

请你想像死者在地下听着，他的灵魂

在你的头上飞着，通过我的嘴在向你说话！

我已对你说了关于眼泪、悲叹和灾难的话，

我向你提出了救命的请求，

命是人人都要的，不只我一个人追求。

歌队长

我也来求你——我虽是个女人——

尽你的能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墨涅拉奥斯

奥瑞斯特斯啊，你确是一个我所敬重的人，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承担你的灾难，

再说，我也有义务这样援助同族的亲人

克服灾难，或者自己战死或是杀死敌人，

如果神给我这能力的话。

我真希望众神能给我这种能力呀！

但实际情况是：我只带来了一杆矛，

没有了同盟战友，经过无数的流离困苦，

我活下来的亲友所能提供的援助已经微乎其微。

因此，用战斗我们绝不能胜过佩拉斯戈斯人的[140]

阿尔戈斯；现在的希望就看

我们能不能用软话劝说成功了；

须知，小辛苦怎能取得大成绩呢？

因此，就是这个希望也是不明智的。

因为，当民众的气愤正在火头上的时候，

要想平息它就像熄灭一场来势正旺的火灾一样难，

但是，如果你对它的来势温顺地后退，

放松一点，时机抓得准，

它或许能熄灭了。因此等民众的怒气平息之后，

你就能容易地从他们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那里有天赋的怜悯，也有可怕的怒气，

如果你密切地注视着，那里就有最珍贵的宝物。

因此我将去设法劝说廷达瑞奥斯

和城邦缓和对你过分的愤怒。

他们又像一只船，如果帆脚扯得太紧，

船就要翻，如果放松一点，船又平稳了。

须知，神憎恨过分的热心，

市民也憎恨这样；我承认我应该救你，

用智慧，而不是用优势力量强迫实现。

我没有你或许想像的那种力量

救你；因为，单凭我的一杆长矛

要战胜你遭遇的灾难，不是件容易事情，

否则我就绝不会试图去劝说阿尔戈斯人

怜悯了。但是，如今不得已

明智的人只好屈从于命运了。

（墨涅拉奥斯下）

奥瑞斯特斯

啊，一文不值的东西，你只为了女人领兵，

啊，懦夫，你没有勇气帮助朋友。

你背弃我做逃兵了？阿伽门农的恩惠你全忘了？

啊，父亲呀，你遭了难，没有朋友了。

哎呀，我被出卖了，再没有希望了。

我还到哪里去逃避阿尔戈斯人的死刑呢？

因为我把这个人当作我得救的避难所呀。

但是我看见世上最亲爱的人

皮拉得斯从福基斯赶来了，

我见了多么高兴呀！患难中有一个忠实的朋友，

是一件比水手看见了风平浪静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皮拉得斯上）

皮拉得斯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以超过需要的速度走过城里，

听到了，或者说，明明白白亲眼看见了城邦的集会，

关于你和你姐姐的，说即将处死你们。

这是怎么回事？你身体怎样，情况如何？我的同龄人、

朋友和亲戚——对于我这些身分你都具备——中最亲爱的人。

奥瑞斯特斯

我们完了——简单一句话我给你说明我的灾难。

皮拉得斯

那就连我一起毁了吧！朋友之间祸福与共。

奥瑞斯特斯

墨涅拉奥斯最坏地对待了我和我的姐姐。

皮拉得斯

不足为怪：坏妻子出坏丈夫。

奥瑞斯特斯

他回来了，回报我的和他没来一样。

皮拉得斯

那么他真的到了这地方？

奥瑞斯特斯

他姗姗来迟，并且立即表现出不忠于朋友。

皮拉得斯

他带了他那最不忠实的妻子同船来了吗？

奥瑞斯特斯

不是他带了她，而是她带了他到这里来了。

皮拉得斯

这个女人在哪里？她一个人害死了许多阿开奥斯人。

奥瑞斯特斯

她在我的家里，如果现在它可以称作我的家的话。

皮拉得斯

你对你父亲的兄弟说了些什么？

奥瑞斯特斯

我要他别看着我和我姐姐被城邦杀了。

皮拉得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请你告诉我，他对你的话反应如何？我想知道这个。

奥瑞斯特斯

小心翼翼，正如不忠实的朋友惯常做的。

皮拉得斯

这我全懂了；他用的什么借口？

奥瑞斯特斯

他来了，那个生了两个最好的女儿的父亲[141]。

皮拉得斯

你指的廷达瑞奥斯；他或许为了女儿的缘故在对你生气。

奥瑞斯特斯

猜对了。墨涅拉奥斯把他的亲戚关系看得重于我父亲的亲戚关系。

皮拉得斯

他来了，但是没有勇气分担你的苦难？

奥瑞斯特斯

他生来不是拿枪的，虽然在女人中间是勇敢的。

皮拉得斯

看来，你深陷灾难，必死无疑了。

奥瑞斯特斯

城邦公民要投票判决我们的杀人案了。

皮拉得斯

他们会怎么判呢？你倒是说呀！我害怕呢。

奥瑞斯特斯

死或生；事情虽大，一句话说完了。

皮拉得斯

马上离开这家逃走吧，和你姐姐一起！

奥瑞斯特斯

你没看见吗？我们被士兵四面八方看守住了。

皮拉得斯

我看见的，城里各道口都有武装的卫队把守着。

奥瑞斯特斯

我们就像一个城池被敌人围困住了一样。

皮拉得斯

现在你也来问问我的遭遇吧，因为我也完了。

奥瑞斯特斯

你遭到谁的伤害？这是在我的灾难上又加上了一个。

皮拉得斯

我的父亲斯特罗菲奥斯生气了，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

奥瑞斯特斯

为了什么？是私事还是城邦公务？

皮拉得斯

因为我帮你杀了你的母亲，他说这是违反天理的罪行。

奥瑞斯特斯

哎呀，不幸啊，看来我的灾难要牵累你了。

皮拉得斯

我不会像墨涅拉奥斯那样，这苦难我必须担当。

奥瑞斯特斯

你不怕阿尔戈斯人也想杀你，像对我一样吗？

皮拉得斯

他们无权处罚我，我归福基斯地方管。

奥瑞斯特斯

民众是可怕的，在有坏人领头[142]的时候。

皮拉得斯

但是，在好人领导下，他们的主张总是好的。

奥瑞斯特斯

来吧。我们必须一起商量。

皮拉得斯

商量什么必须做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如果我去对市民们说。

皮拉得斯

说你做得正当吗？

奥瑞斯特斯

说我为父报仇呢？

皮拉得斯

我担心他们会高兴捉住你。

奥瑞斯特斯

那么，我一言不发蜷缩着去受死？

皮拉得斯

那是胆小鬼的行为。

奥瑞斯特斯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皮拉得斯

如果就这么着不能动，你有什么得救的希望吗？

奥瑞斯特斯

没有。

皮拉得斯

走出去有摆脱灾难的希望吗？

奥瑞斯特斯

碰得巧，是会有的。

皮拉得斯

那不比等死的好？

奥瑞斯特斯

那么我去？

皮拉得斯

对，死也可以死得光彩点。

奥瑞斯特斯

说得有理；那样我可以避免“胆小鬼”的恶名。

皮拉得斯

总比无所作为光彩点。

奥瑞斯特斯

而且我的行为是正当的。

皮拉得斯

但愿大家的看法都这样。

奥瑞斯特斯

或许也有人会怜悯我。

皮拉得斯

你的高贵出身是个重要的理由。

奥瑞斯特斯

为父亲的死而忿恨。

皮拉得斯

这一切都是有目共睹的。

奥瑞斯特斯

我必须去，因为，不光彩的死不是男子汉的行径。

皮拉得斯

这话我赞许。

奥瑞斯特斯

那么，我们要把这事告诉我的姐姐吗？

皮拉得斯

我求你千万别告诉她。

奥瑞斯特斯

真的，她会哭的。

皮拉得斯

那么，这就是个很不吉利的兆头了。

奥瑞斯特斯

的确不说的好。

皮拉得斯

这样你能赢得时间[143]。

奥瑞斯特斯

我的路上只有一个障碍了，

皮拉得斯

还有什么新的障碍？

奥瑞斯特斯

我怕那些女神用疯狂来阻碍我。

皮拉得斯

不，有我来照应你。

奥瑞斯特斯

接触病人是件讨厌的差事。

皮拉得斯

对你我不会讨厌的。

奥瑞斯特斯

当心，别跟我一起发了疯。

皮拉得斯

丢开这种念头吧。

奥瑞斯特斯

你不会畏缩吗？

皮拉得斯

为朋友的事畏缩是个大毛病。

奥瑞斯特斯

那就走吧，我脚步的牵引者。

皮拉得斯

我乐意照应你。

奥瑞斯特斯

那么带我到我父亲的坟上去。

皮拉得斯

那是为的什么？

奥瑞斯特斯

我好求他救我。

皮拉得斯

对，这是正当的。

奥瑞斯特斯

但我不想看见母亲的坟。

皮拉得斯

当然，她是一个仇人，

但是赶快走吧，别让阿尔戈斯人的判决走到了你的前头，

让我拖住你病得虚弱了的身体，

我将带你走过城里街道，不理会民众，

不觉得羞愧。因为，你处在可怕的患难中，

如果我不帮助你，那么还到哪里去证明我是你的朋友？

奥瑞斯特斯

这里正中了那句古话：要结交朋友，不只是亲族；

因为，一个志同道合的人，虽然不是亲族，

值得结交为朋友，胜似无数的血缘亲族。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同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那富裕的家产，那扬名

希腊大地和西摩伊斯河[144]滨的

卓著功勋，从阿特柔斯的

这幸运的两子退走了，

因了那很早很早以前的家门不幸；

当初发生了关于金毛羊的争斗；

这给坦塔洛斯的子孙

带来了最骇人的筵席

和高贵孩子们的杀戮。

这之后又发生了双方交互的

流血凶杀，阿特柔斯之两子[145]

终于没能逃脱这因果。

（次节）

这是既好又不好的行为：

用火炼的武器割破亲生母亲的皮肉，

让太阳看见血染的黑剑。

这是十足的渎神行径，

不理智者的疯狂行为。

因为，廷达瑞奥斯的可怜女儿

由于怕死曾大声呼叫：

“儿啊，你敢杀你母亲，

是在做背反天理的事呀。

别为了敬重父亲

落一个永久的骂名。”

（末节）

这世上有什么痛苦

比手上沾满了母亲鲜血的悔恨

更值得一哭和同感伤心的呢？

阿伽门农的儿子

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发了狂，成了慈悲女神

追究谋杀罪的牺牲品，

向周围投出游移的目光。

啊，不幸的人呀，

看见母亲拉开金线织成的衣裳

露出乳房，还把母亲

献杀了，报复

父亲的被害！

（七）第三场

（埃勒克特拉上）

埃勒克特拉

女友们啊，我可怜的奥瑞斯特斯

是不是被天降的疯病从家里逼跑了？

歌队长

不是的；他是去接受阿尔戈斯人民

预定的关于他生命的审判了，

人民法庭要决定你们的生或死了。

埃勒克特拉

哎呀，他这是干的什么呀？！是谁叫他去的？

歌队长

皮拉得斯；但是看那里的那个报信人，我想

他很快就会报告你兄弟在那里的情况。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啊，可怜的人，啊，阿伽门农元帅的

不幸女儿，埃勒克特拉公主呀，

请听我给你带来的不好消息。

埃勒克特拉

哎呀，哎呀，我们完了，从你的话可以明白。

我想，你这个报信人是来报告坏消息。

报信人

佩拉斯戈斯人投票决定，可怜的人啊，

处死你的兄弟和你，就在今天。

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早就在担忧并为将来

而悲叹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审判是怎么进行的？面对阿尔戈斯人的

哪些发言毁了我们，要求杀我们的？

老人家，请告诉我：我应该怎么死，

是用手扔石块还是钢刀割断呼吸，

这样来处死我这个和兄弟共患难的人？

报信人

碰巧，我从乡间出来，走进城门，

想打听你和奥瑞斯特斯的情况，

因为，我永远感激你的父亲，

是你的家养育了我，

我虽是个穷人，但对朋友忠实[146]。

那时我看见众人走来，坐到那个高地上，

传说这就是最初达那奥斯

受到埃吉普托斯的控告[147]把居民集合来开会的地方。

我看见他们在集合起来便问一个市民道：

“阿尔戈斯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什么

关于敌人消息惊动了达那奥斯后裔的城市吗？”

但他答道：“你不看见那里奥瑞斯特斯

走近过来，要参加生死的赛跑吗？”

这时我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情景，但愿我从没看见它：

皮拉得斯和你的兄弟一起走来，

一个垂着头，病得很虚弱，

另一个像兄弟一样分担着朋友的忧伤，

无微不至地关怀着病人。

当阿尔戈斯民众坐满了的时候

一个传令官站起来说道：“有谁要发言：

奥瑞斯特斯杀了母亲，要不要

处死？”于是塔尔提比奥斯[148]起立发言，

这个人曾经跟随你的父亲进攻特洛伊，

他总是当有权力者的喉舌，说话

半心半意，他竭力称颂你的父亲，

却不称赞你的兄弟，把好话

和坏话掺和在一起，总之，说你的兄弟

对待父母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这说话过程中

他自始至终对埃吉斯托斯的亲友们露出笑容。

这类人都是这个样子，做传令官的人

总爱趋炎附势；谁在城邦有力量，

谁掌城邦大权，他就是谁的朋友。

接着站起来发言的是大王狄奥墨得斯[149]，

他反对杀你和你的兄弟，

主张流放以尊重神律。

有些人表示赞同，说他说得对，

有些人表示反对，不同意。

在他之后站起来一个人，这个人[150]

说起话来嘴上不装闸门，厚颜无耻，

一个走后门取得公民资格的，不是阿尔戈斯人的

阿尔戈斯人，依靠他的尖声大叫和信口雌黄，

也竟能说动市民自投到某种灾祸里去。

须知，当一个居心不良的人用甜言蜜语

诱骗民众的时候，他就是城邦的一大祸害；

若是有人随时随地都在用心为民众出好主意的话，

即使不能立竿见影，日后也总会证明他是对城邦有益的。

我们必须这样来考察评估一个领袖人物；

因为，发言的人和实行的人结果等于同一个人[151]。

他说奥瑞斯特斯和你该用石头砸死，

但是他的力主处死你们两人

乃是廷达瑞奥斯的授意。

但是又有一个人站起来发言表示反对，

这个人虽然长相不好看，却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很少来城里参加市场上的集会，

是个自耕农，只有他们才是真正保护国土的人，

头脑清醒，热心参加舌战，

品性无瑕，行为无可指责。

他提议给阿伽门农的儿子奥瑞斯特斯

戴上花冠，表彰他为父报了仇，

杀了一个不敬神的坏女人，

因为，这种女人会使丈夫不肯

拿起武器离家出去征战，

如果让留在后方的人引诱腐化了

战士们留在家里看家的妻子。

他的话在正直的人看来说得有理，

没人接着再说话。

于是你的兄弟走出来说话，

他说道：“啊，伊那科斯[152]土地的主人们，

[早先的佩拉斯戈斯人，后来的达那奥斯的子孙啊，][153]

我杀了我的母亲也是为了你们，重要性

不下于为父报仇；因为，如果许可妻子

谋杀丈夫，那么你们还是赶快死吧，

否则必定做妻子的奴隶；这样

你们就正好是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事情了。

现在那出卖了我父亲婚床的女人

死了；如果你们真的杀了我，

法律就被破坏了，你们都不如早死了好，

因为敢于那样干的女人是不会少的。”

他的话虽然我觉得说得在理，但是没能说服群众。

那个对群众说话要求处死

你和你的兄弟的坏人胜利了。

可怜的奥瑞斯特斯好不容易才求得准许

不用石头砸死，他答应就在今天和你一起

自杀身亡。皮拉得斯正扶他离开会场

走回来，哭着，朋友们陪着他，

叫喊着悲叹着。他来了，

在你将是一个触目伤心的景象。

准备好刎颈的剑或勒颈的绳吧，

因为你必须永别阳光。高贵的出身

对你毫无帮助，皮托坐在三脚鼎上的福波斯[154]

也对你毫无帮助，不，他害了你了。

（报信人下）

歌队长

不幸的姑娘啊，你脸朝下低着头，

愁容满面，一声不响，

像是要向痛哭和悲叹的道上猛跑了[155]。

（八）第三合唱歌

埃勒克特拉

（首节）

佩拉斯癸亚的大地啊，我痛哭起来了，

用白色的指甲抓破我的脸，

疯狂地叫它流出血来，

还击打我的头，像地下死人的

年轻漂亮的王后[156]要求人们做的那样。

独目巨人[157]的国土啊，痛哭吧，

为了我们家的祸患

用铁制的刀割了头上的发！

这是哀伤的，哀伤的歌，

歌唱死了的

从前的希腊将军们的。

（次节）

完了，完了，佩洛普斯的子孙

连同这个幸福家庭

往日拥有的光荣，一起都完了；

神的嫉妒，还有市民恶意的

血腥投票，毁了他们。

哎呀，哎呀，朝生暮死

泪眼不干多苦多难的人类啊，

你们看，命运女神正在朝着你们不希望的方向走去。

人们一生中

交替着受苦，

一切凡间的人永远不得安宁。

（哀歌一）[158]

但愿我能去到

那用黄金的绳索吊挂

在天地中间的悬岩上——

它是涡旋从奥林波斯摔出来的一块——

唱着哀歌，向那个生了我们家的，

亲眼目睹了那罪恶祖先们的

年老的始祖父[159]大声说话：

（哀歌二）

在惊涛拍岸浪花卷雪的

格拉斯托斯海岸赛车之后，

佩洛普斯乘着四驾的马车

赶着如飞的快马，

沿着海滩疾驰的时候，

谋杀了米尔提洛斯，

把他的尸体

抛进了海涛的深处。

（哀歌三）

由此一个充满灾难的

诅咒来到我的家，

有一天，养马的阿特柔斯

羊群中出现了一只

金色的羊羔，迈娅之子[160]

创造的一个不祥之物。

由此发生了纷争，

致使太阳的飞车改变了方向，

在天空的轨道上，

由向西的方向

转向独马的曙光女神[161]。

（哀歌四）

宙斯使昴宿七星

改变了奔跑的轨道，

以死亡还报死亡，

这就是以提埃斯特斯为名的宴席

和克里特的阿埃罗佩

背夫的爱情；但是我们家

多灾多难的命运注定

最后受害者是我和我的父亲。

（九）第四场

歌队

看，那边你的兄弟来了，

被判了死刑，

还有皮拉得斯，一个最为可靠的人，

就像一个兄弟，

小心翼翼地走在他的身边，

搀扶着他虚弱不堪的身体。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同上）

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痛哭了，看见你站在坟墓前面，

我的兄弟呀，看见你和火葬堆面对面。

我再叫一声“哎呀”，我再看不见你了，

我的心受不了啦！

奥瑞斯特斯

嘘！还不停住女人的啼哭。

对命运低头？这诚然是可怜的，但还是

［必须忍受这当前的苦难。］[162]

埃勒克特拉

我怎能停住啼哭呢？我们这两个

可怜的人将不再看见神的阳光了。

奥瑞斯特斯

你别杀我了[163]！我这可怜的人死在阿尔戈斯人

手里已经够了，这眼前的苦难么就别叫我受了吧！

埃勒克特拉

啊，奥瑞斯特斯呀，你可怜的青春年华

和过早的夭折！你在正该活的时候死了！

奥瑞斯特斯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别叫我丧失

男子汉气，提起苦难叫我掉泪！

埃勒克特拉

我们要死了；我不能不悲叹这厄运。

丧失宝贵的生命对于任何人都是可悲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今天是我们指定的死期；必须挂好

套脖子的绞索或拿好磨快了的刀。

埃勒克特拉

我的兄弟，现在你来杀我吧，别让什么

阿尔戈斯人动手，侮辱了阿伽门农的子女。

奥瑞斯特斯

沾了母亲的血已经够了；我不杀你，

你还是自己动手用自己愿意的办法吧。

埃勒克特拉

就这样吧；我决不会落在你用刀之后的；

但是现在我很想张开两臂搂住你的脖颈。

奥瑞斯特斯

如果离死亡已经这么近了的人拥抱

有什么快乐的话，你就来享受这空虚的快乐吧。

埃勒克特拉

啊你，最亲爱的，啊你，有着你姐姐

所渴望的最甜蜜名字的一条心的人呀！

奥瑞斯特斯

你会把我融化了的；我也想回报你

一个亲爱的拥抱。像我这么可怜的人还害什么羞呢？

啊，姐姐的胸脯呀，啊，我亲爱的怀中的姐姐呀！

没有儿女没有婚床，像我们这种受苦人，

这种致意问候就是我们所能有的一切了。

埃勒克特拉

哎呀！

要是我们两个人能被杀死在一口刀上，

再收殓在一口杉木棺材里，那该有多好呀！

奥瑞斯特斯

这该是一件最甜蜜的好事，但是你看见

我们多么缺少生死与共的朋友。

埃勒克特拉

那个对我父亲忘恩负义的，卑劣的墨涅拉奥斯，

他就没有替你说一句话，努一把力救救你？

奥瑞斯特斯

从他脸上看不出来；他的心思都放在

取得王权上[164]，没注意去救他的朋友。

来吧，让我们勇敢地去死，以证明我们

高贵的出身，配得上做阿伽门农的子女。

我将向城邦显示我高贵的天性，

把剑刺进我的心脏；你呢，也应该

做和我一样勇敢的事情。

皮拉得斯啊，你来裁判我们死的竞赛[165]，

把我们两人的尸体好好陈列起来[166]，

然后运去一起埋在我父亲的坟边。

别了！如你看见的，我去做我的事了。

皮拉得斯

等一等。我有一事要先责问你：

你是不是指望，你死了之后我想活着？

奥瑞斯特斯

你有什么必要跟我一起去死呢？

皮拉得斯

你问这个？失去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为什么还要活着？

奥瑞斯特斯

你没像我这么不幸杀了你的母亲呀。

皮得拉斯

我和你一起干的，我也应当受罚呀。

奥瑞斯特斯

把你还给你的父亲去，别和我一起死。

你有城邦，我没有它。

你还有父亲的家，积蓄着巨大的财富。

这个晦气的姑娘你就别娶她了，

虽然看重你的友谊我曾把她许配给你。

你还是另娶一个新娘生儿育女吧，

你我之间的姻亲关系已不复存在。

啊，被我称作“亲爱的朋友”的人啊，

祝你好运；须知，这是对你说的，不是对我的；

因为我们死人是谈不上好运的。

皮拉得斯

你完全没有理解我的意图。

如果我背弃了你，摆脱干系之后

离你而去，就让丰产的大地

和光明的天空都不肯容纳我[167]。

我不否认参与了杀人，并且

策划了一切，如今却是你为之受罚；

因此我应该和你和她一起死。

这个你许配给了我的人，我承认她

是我的妻子；如果我在你们遭难之前

是你的朋友，如今你们处在患难之中

我就不再做你的朋友了，那么，将来

回到得尔斐地方的福基斯卫城时，

我怎么能说出像样的理由来？

这是不行的，不，事情也有我的份。

不过呢，既然我们都得死，不如大家一起来

想个办法，让墨涅拉奥斯也来分担这苦难。

奥瑞斯特斯

啊，最亲爱的，但愿我能看到这个再死。

皮拉得斯

那么听我说，等等再用你的剑。

奥瑞斯特斯

我等，如果我能报复我的仇人。

皮拉得斯

现在别说了；因为我对女人们[168]不大放心。

奥瑞斯特斯

别担心她们；因为这些女人都是我们的朋友。

皮拉得斯

我们去杀了海伦，让墨涅拉奥斯痛不欲生。

奥瑞斯特斯

怎么去杀呢？我愿意去，只要有机会。

皮拉得斯

用剑杀她。她正躲在你的家里呢。

奥瑞斯特斯

正是的；她还在印封一切呢[169]。

皮拉得斯

在嫁给冥王做新娘之后，她就不再干这个了。

奥瑞斯特斯

怎么去杀呢？她有外族的仆人[170]哩。

皮拉得斯

什么外族人？弗律基亚人[171]我全不怕。

奥瑞斯特斯

是一些只能管管镜子和雪花膏的人。

皮拉得斯

她把特洛伊的享乐带到这里来了？

奥瑞斯特斯

因此希腊给她住还嫌不够呢。

皮拉得斯

奴隶不是自由人的对手。

奥瑞斯特斯

只要干成这事，我不怕死两次。

皮拉得斯

我也不怕，只要是为你报仇。

奥瑞斯特斯

请你把事情说清楚，告诉我你的全盘计划。

皮拉得斯

我们走进屋去，像是去自杀的。

奥瑞斯特斯

这我懂了，但余下的事我还不懂。

皮拉得斯

我们去对她哭诉我们的苦楚。

奥瑞斯特斯

因此她也哭泣，心里却高兴。

皮拉得斯

我们对她也这个样子。

奥瑞斯特斯

接下去我们还怎么干呢？

皮拉得斯

我们把剑藏在衣服底下。

奥瑞斯特斯

但是在杀了仆人之前怎么能杀她呢？

皮拉得斯

我们把仆人关在别的屋子里。

奥瑞斯特斯

如果有人要喊，必须杀了他。

皮拉得斯

这之后，行动本身就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了。

奥瑞斯特斯

杀了海伦；我明白这暗话。

皮拉得斯

这你明白了；现在请注意这主意的合理性。

因为，如果我们把剑刺向一个比较贞洁的女人，

那会是一次传出去不好听的行凶；

但是现在我们是在替全体希腊人惩罚她，

她害死了他们的父亲，害死了他们的儿子，

使他们的妻子成了寡妇。我们杀了她，

全体希腊人都会大声欢呼，在众神的祭坛上

燃起祭火，给你和我无数的祝福，

因为我们使那坏女人流了血。

杀了她，你将不再被称作“弑母者”，

你将摆脱这个称号，得到一个较好的头衔，

被称作“害人精海伦的铲除者”。

墨涅拉奥斯是绝不应该，绝不应该幸福的，

你的父亲，你和你的姊妹都死了，

还有你的母亲——这且不说，这里说她不合适——

而这个靠你父亲的长矛夺回妻子的人

竟占有了你的家。如果我不拔出铁铸的剑

刺杀了她，誓不再活在这人世上。

万一我们杀不了海伦，就把这家

先给放一把火烧了，然后再去死。

两个光荣我们是总可以得到一个的：

光荣的死，或光荣的得救。

歌队长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使女人蒙受了羞耻，

你活该受到了所有女人的憎恨。

奥瑞斯特斯

哎呀！

没有什么比忠实的朋友更可贵的，

不论财富还是王权；

人数再多也比不上高贵的朋友一个。

你不仅为我运筹了对埃吉斯托斯的复仇，

而且在面临危险的时候站在我的身边；

眼下你又在替我出主意报复仇人，

不肯走开。但是我还是停止对你的赞扬，

既然赞扬太多了能使听的人产生厌烦。

现在，我既然反正是要死的了，

所以很想在死之前给我的仇人以某种伤害，

让那些出卖我的人受到报复，

让那些使我悲伤的人也来悲伤。

我是阿伽门农的儿子；他配统治希腊，

不是一个僭主，而是一个有神一样力量的人。

我不想辱没了他，像奴隶样地受死，

我要报复了墨涅拉奥斯，像一个自由人样

结束我的生命。如果从什么地方

我们能意外地想到办法，杀了人而不被杀，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算交上好运了。

这是我的祈祷罢了。因为，我的这个愿望只是一个

说出来甜蜜的，能叫人得到廉价开心的空故事。

埃勒克特拉

兄弟啊，我觉得好像想到了这个办法，

我的这个办法可以救得你和他还有我。

奥瑞斯特斯

我想你得到了神的启示。但还是说出来听听看！

我知道你的心灵具有悟性。

埃勒克特拉

那么你请听着；（向皮拉得斯）还有你，也请注意这里。

奥瑞斯特斯

说吧！因为，指望听到好消息也有某种快乐。

埃勒克特拉

你知道海伦的女儿吗？你一定是知道的。

奥瑞斯特斯

我知道，就是我母亲抚养的那个赫尔弥奥涅。

埃勒克特拉

她去了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坟墓。

奥瑞斯特斯

去办什么事了？你在这上面存什么希望吗？

埃勒克特拉

到我们母亲的墓上浇奠去了。

奥瑞斯特斯

你说的这事和我们的得救有什么关系呢？

埃勒克特拉

在她回来的时候捉住她作人质。

奥瑞斯特斯

你说的这办法能救我们相亲相爱的三个吗？

埃勒克特拉

海伦死了之后，如果墨涅拉奥斯对你或对他对我——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个整体——采取什么行动，

你就说要杀了赫尔弥奥涅，你必须

拔出剑紧搁在那姑娘的脖子上。

如果墨涅拉奥斯看见海伦倒在血泊里，

怕他的女儿也被杀，因而愿意救你的话，

你就让这姑娘回到她父亲的身边；

但是，如果他不控制住他的怒气，

要让你死，你就抹了那闺女的脖子。

我想，他即使起初气势汹汹，

不久便会变软；因为他天生的不勇敢

也不刚烈。我为我们找到了

逃命的堡垒。我的话完了。

奥瑞斯特斯

啊，你有一个男子汉的心，

虽然有一个柔弱的女子身体，

你多应该活着呀不应该死。

皮拉得斯，你将多么伤心地失去这个新娘，

或者，多么幸福地活着和她结婚。

皮拉得斯

要是我们[172]能活着有多好呀！那时她可以到

福基斯城邦去享受配得上她的光荣婚礼。

奥瑞斯特斯

可是赫尔弥奥涅什么时候能回到家里呢?

如果我们能幸运地捉住这坏父亲的幼仔[173]，

你说的其余事情就都好办了。

埃勒克特拉

我想她应该快到家了；

这么一段时间一去一来差不多了。

奥瑞斯特斯

很好。现在，埃勒克特拉我的姐姐，

你去站在屋门口等候那闺女的到来；

你守望着，如果有人——一个战友

或我父亲的兄弟——在杀人的事完成之前

进屋来妨碍我们，你就通知里边的人，

或敲门板或传进话来。

皮拉得斯啊，现在握好剑，

我们进去作最后的斗争吧，

既然你总是分担我的辛苦。

啊，住在黑暗的夜神家里的父亲啊，

你的儿子奥瑞斯特斯在呼唤你，请你来

帮助我们这些需要帮助的人。为了你的缘故

我们正在冤屈受苦；我被你的兄弟叛卖了，

虽然我做的事正当；我想把他的妻子

捉来杀了；请你在这件事情上帮助我们。

埃勒克特拉

父亲啊，来吧，如果你在地下听到了

儿女的呼唤；他们是要为你去死的呀。

皮拉得斯

我父亲的亲戚阿伽门农啊，我也请你

听听我的请求，救救你的儿女吧。

奥瑞斯特斯

我杀了母亲，

皮拉得斯

我也握了剑。

埃勒克特拉

我敦促了他们，解除了他们的疑惧。

奥瑞斯特斯

父亲啊，都是为了帮助你呀！

埃勒克特拉

我也不曾背弃你呀！

皮拉得斯

你难道没听见这敦促声，要你来救助你的子女吗?

奥瑞斯特斯

我用眼泪给你浇奠。

埃勒克特拉

我用哭声。

皮拉得斯

住了，让我们动手去干事吧。

如果祷告能够穿透到地下，他能听见的。

但是你们，祖先宙斯和尊敬的正义女神啊，

请给他给我和她好运吧！

我们是三个朋友一场斗争，

一个命运：或者全活，或者全死。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进屋）

（十）第四合唱歌

埃勒克特拉

(首节)

啊，我亲爱的迈锡尼女友们啊，

你们是佩拉斯戈斯人的阿尔戈斯最高贵的人[174]。

歌队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吗，公主?

在达那奥斯人的城邦你的地位还保留着。

埃勒克特拉

请你们去给我守望着这房屋，

一部分人站在大路上，另一部分人站在那边另一条路上。

歌队

但是，亲爱的，请你告诉我，

为什么要我做这个。

埃勒克特拉

我担心有人站在屋外

等着流血[175]，却发现了

新的流血，制造新的麻烦。

甲半歌队

走吧，赶快！我将守着这条路

密切地注视着东方。

乙半歌队

我守着这条路，注视西方。

埃勒克特拉

请把眼睛四面看看，

从那边向这边，再向后面。

甲半歌队

我们正照你吩咐的做呢。

埃勒克特拉

(次节)

把你的眼睛四面转转，

从头发后面[176]注视四面八方。

乙半歌队

路上的这人是谁？请注意，

在你家周围晃来晃去的那个乡下人是谁?

埃勒克特拉

啊，女友们，我们完了。他会立即

把一对持剑埋伏的猛狮[177]泄露给敌人。

乙半歌队

别害怕。啊，亲爱的，路上没有人，

不像你们相信的那样。

埃勒克特拉

怎么样？我可以认为你那边也还是平安无事吗?

如果院子前面没有新情况，

请给我报个平安。

甲半歌队

这里平安无事；注意你那边吧！

因为没有任何达那奥斯的子孙[178]向我们走来。

乙半歌队

你和我的报告一样，这里也没有麻烦。

埃勒克特拉

来吧，现在让我到门口听一听，(然后向门里喊话)

屋里的人为何还不动手，

不趁着安静举行血祭?

他们听不见；哎呀，我真不幸呀！

（哀歌一）

难道在美貌面前剑变钝了?

不久就会有武装的阿尔戈斯人

赶来救她，进攻我们这家。

现在你们要更留心守望；没时间坐着；

你们别松懈，几个人在这里，几个人到那边去。

歌队

我的眼睛正在这边那边的转着，注视着四面八方。

海伦(在屋里)

啊呀，佩拉斯戈斯人的阿尔戈斯啊，我遭遇到凶杀了。

甲半歌队

你听见吗？他们动手了。

乙半歌队

这是海伦的叫声，我们猜测。

埃勒克特拉

啊，来吧，宙斯永恒的力量啊，

来帮助我的朋友们，无论如何！

海伦(在屋里)

墨涅拉奥斯啊，我要死了。你在附近，却不救我。

埃勒克特拉

（哀歌二）

刺呀，杀呀，消灭她呀！

用力挥动你们手里的

那两柄两面锋利的剑，

去攻击那个抛弃父亲抛弃丈夫的女人；

她害死了许许多多的希腊人，

使他们在那河岸上死于长矛之下。

斯卡曼德罗斯的涡流边

投抢如雨，哭声如潮。

（十一）第五场

歌队长

静，静！我听到有脚步声

在这家屋附近的路上。

埃勒克特拉

啊，最亲爱的女友们，这是赫尔弥奥涅

来找死了。我们停止叫喊吧。

她一头钻进罗网里来了。如果我们

捉住了她，那将是一个很好的卤获物。

你们站到原来的地方去，眼神平静，

面色如常，让她看不出发生了事情；

我也将眼神忧郁表情消沉，

显出不知道做出来了的事情。

(赫尔弥奥涅上）

啊，姑娘，你给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坟墓

敬献了花环，给死者浇过了奠浆，回来了?

赫尔弥奥涅

我得到了她的满意[179]，回来了。

但是我不知怎么的害怕，

因为远远的我就听见了这家里的喊声。

埃勒克特拉

怎能不呢？我们正碰上了该伤心的事呀。

赫尔弥奥涅

别这么说！什么新的灾祸?

埃勒克特拉

阿尔戈斯判了奥瑞斯特斯和我死刑。

赫尔弥奥涅

决不会的，你们是我的族人[180]呀！

埃勒克特拉

这是决定了的，命运的枷锁已经套住我们了。

赫尔弥奥涅

这屋里的喊声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埃勒克特拉

是的，这是那乞援人的喊声，他跪在海伦膝前求救呢。

赫尔弥奥涅

他是谁呀？如果你不告诉我，其余的我是一概不知道的。

埃勒克特拉

可怜的奥瑞斯特斯在乞求救命，为他自己和我。

赫尔弥奥涅

因此这家里有叫喊声是理所当然的了。

埃勒克特拉

还有什么别的事比这更值得人大声恳求的呢?

你也去帮着朋友们恳求吧

跪在你那十分有福的母亲膝前，求她

让墨涅拉奥斯别看着我们去死吧。

你是我的母亲一手抚养长大的，

啊，请你怜悯我们，减轻我们的苦难。

你过来加入这斗争吧，我给你领路；

我们得救的最后希望只在你身上。

赫尔弥奥涅

你看，我在加快脚步往屋里走呢。

就我这方面而言，你们已得救了。(进屋)

埃勒克特拉

喂！你们屋里

持剑的朋友们，还不捉住猎物吗?

赫尔弥奥涅(在屋内)

啊呀，我看见的是什么人呀?

奥瑞斯特斯(在屋内)

不许叫！

你来是为了救我们，不是为了救你自己。

埃勒克特拉

抓住她，抓住她！把剑搁在她的脖子上，

定心地等着，让墨涅拉奥斯发现，

他所看到的不是弗律基亚的懦夫，

乃是真正的男子汉，是不应该用

只应该对懦夫的态度对待他们的。

(下）

（十二）第五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啊呀，啊呀，女友们，你们

在房屋的前面发出响声来，发出响声

和喊声，免得流血的行为

引起阿尔戈斯人巨大的恐慌，

奔到这帝王之家来救助，

在我亲眼目睹海伦

卧倒在这屋里的血泊中

或亲耳听到某个家仆的报告之前。

因为，我虽然知道发生了事情，但不知究竟。

众神正义的报应

临到海伦的头上了。

因为，她使泪水流满全希腊，

为了她那害人的情夫，伊达山下帕里斯；

是他把希腊人引去伊利昂的。(本节完)

但是，王宫的门闩响了，

别做声！里边走出来一个弗律基亚人，

从他我们能打听到里边的事态。

(弗律基亚人上）

弗律基亚人

我穿着这蛮族人的靴子[181]

从阿尔戈斯人的剑下逃脱了死亡，

爬过卧室廊下的松木横梁

和多里亚式的三棱板间[182]，

往外，往外，到地上，到地上，

用蛮族人的跑法逃走。

哎呀，哎呀！希腊妇女们，我往哪里逃呢?

飞上明亮的晴空还是逃向

长角的大洋神[183]

用以环抱大地的大海呢?

歌队

新出了什么事，海伦的特洛伊仆人?

弗律基亚人

哎呀，哎呀！伊利昂，伊利昂，你，

弗律基亚的城市啊，以及你，

土地肥美的神圣的伊达山啊，

请听我用故乡的口音唱起悲凉的

悲凉的曲调，哀悼你的灭亡，

因为勒达给长羽毛的天鹅生的

可爱的雏儿[184]，惹是生非的海伦

倾覆了阿波罗凿石砌成的堡垒[185]。

哎呀，哎呀呀！

哀叹吧，哀叹

达尔达尼亚[186]的不幸，

因为宙斯用马换去了他的娈童伽尼墨得斯[187]带来的。

歌队

请你明确详尽地告诉我们屋里发生的事情。

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什么都不清楚，只是猜测。

弗律基亚人

“哎呀，利诺斯，哎呀，利诺斯！”[188]

这是我们蛮族的人

每逢致命的铁剑使王族的人鲜血洒地的时候，

用亚细亚的声音，哎呀呀，哎呀，

所唱悼亡哀歌的歌头。

我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说给你听吧：

两个希腊人像一对狮子走进屋来；

一个的父亲据说是你们著名的将军，

另一个是斯特罗菲奥斯的儿子，一个有坏主意的人，

像奥德修斯，不爱说话，很狡猾，

但是对朋友忠诚，搏斗勇敢，

战争有计谋，是一条嗜血的巨蟒。

这样不声不响搞阴谋的坏人，

愿他毁灭。

他们进来了，来到弓箭手

帕里斯曾经娶过的那个女人面前，

泪流满面，

十分谦恭地坐下

在她的座椅近边，

一个这边一个那边，两边包抄着。

他们双双伸出了乞援人的手

抱住了海伦的膝头。

这时她的弗律基亚仆人们

十分惊恐地跳了起来，

惶惶不安地告诫自己的同伴，

担心这是什么阴谋。

其中有的人认为这不大可能，

有的人则认为，这个杀了自己母亲的人

是一条大蛇，他缠住了廷达瑞奥斯的女儿，

正在把她往

阴谋的陷阱里拖。

歌队

这时你在哪里？还是早已吓得逃跑了?

弗律基亚人

这时我碰巧正在按弗律基亚的，弗律基亚的风俗

向海伦的，海伦的发边送去微风，

送去微风，按蛮族人的习俗

在她的脸旁

摇动羽毛的团扇。

这时她正用手指

拈着纺竿上的麻纱，

让线掉在地上，

因为她想用这线

绣在一件从弗律基亚掳来的紫衣上，

作为给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礼物

献到她的坟上。

这时奥瑞斯特斯

对那拉康尼亚女人说道：

“宙斯的女儿啊，请你离开座椅，

把脚踏在地上往这边来，

走到我们的祖先佩洛普斯

设在古老炉灶边的座位上来，

好听我说话。”

他领着她，领着她走，她跟着，

没有料想到他要做的事情。

这时，他的同伙，那个

坏福基斯人去做别的事了。

“还不滚开，你们这些永远胆怯的弗律基亚人?”

他把他们关在这家里的不同地方，

有的关在马厩里，

有的关在小屋里，这里几个那里几个，

分开来，都离他们女主人一段距离。

歌队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祸事呢?

弗律基亚人

伊达的母亲，伊达的母亲啊！

了不得的，了不得的，哎呀呀，

我在王宫里亲眼目睹的

流血的场面和非法的罪行呀！

他们从紫色外衣下面

抽出剑来，握在手里，

各自瞪大了眼睛四下里张望，

担心附近有人。

然后像山中野猪似的对她站着，

吼道：“你必须死，必须死；

这是你那卑劣的丈夫杀了你，

他出卖了兄弟的儿子，

让他死在阿尔戈斯。”

这时她大哭起来，大哭起来，哎呀呀！

她用雪白的手拍打胸脯，

痛击可怜的头，使它发出响声；

然后抬起金鞋的脚

拔步奔逃，拔步奔逃。

可是奥瑞斯特斯的迈锡尼矮靴

赶上了她的金鞋，他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

把她的颈项扭向左边的肩上，

要把黑色的铁剑

刺进她的咽喉。

歌队

屋里的弗律基亚人怎么去救她呢?

弗律基亚人

我们哭喊着用门闩打破

禁闭我们的房门和门柱，

从家里的这边那边跑来救护，

有的拿着石块，有的手持长枪，

有的拔出短剑握在手里。

皮拉得斯前来迎战我们，

他是个无所畏惧的人，有如

弗律基亚的赫克托尔，或，

我在普里阿摩斯的城门口看见过的

那个头盔上有三重羽饰的埃阿斯。

我们和皮拉得斯交锋起来。

但是，很快便暴露出

我们弗律基亚人在战斗勇敢方面

远远不及希腊人。

有的战败逃走了，有的被杀，

有的受了伤，还有的跪地求饶；

我们在夜幕掩护下逃跑了；

倒下的倒下了，挣扎着的挣扎着，死了的躺着。

这时不幸的赫尔弥奥涅走进屋来，

正当她那可怜的生身母亲倒在地上要被杀的时候。

于是他们两个就像酒神祭中的狂女

丢下了神杖去捉山上的兽仔一样[189]，

冲过来抓住了她；等到他们回过来

要杀这宙斯之女[190]的时候，她从这家

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哪个房间里也找不到她了。

啊，宙斯啊，大地啊，阳光啊，黑夜啊！

她一定是靠了符咒，或是巫师的

妖术或是神的隐身法逃脱的。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因为我偷偷地跑出宫来逃走了。

墨涅拉奥斯把他的妻子海伦从特洛伊

找回来，白白地吃了许多的，

许多的艰难和劳苦。

歌队长

这且不说，看那里又出现了一件新奇事情。

我看见奥瑞斯特斯在宫前握着剑

迈着怕人的脚步走来了。

(奥瑞斯特斯上）

奥瑞斯特斯

那个躲过了我的剑逃出宫来的人在哪里?

弗律基亚人

王啊，我按蛮族的规矩跪在你面前表示顺服呢。

奥瑞斯特斯

这里不是伊利昂，这是在阿尔戈斯土地上。

弗律基亚人

任何地方明智的人总觉得活着比死快乐。

奥瑞斯特斯

你大喊大叫不是要墨涅拉奥斯来救人吗?

弗律基亚人

不，我是喊人来救你，因为你是更值得帮助的人。

奥瑞斯特斯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死得应该吗?

弗律基亚人

应该，十分应该，即使她有三条性命。

奥瑞斯特斯

你这胆小鬼，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是这样。

弗律基亚人

她当然应该，因为她不仅毁了特洛伊，也毁了希腊人。

奥瑞斯特斯

你来发誓：这样说不是为了讨好我；否则我就杀了你。

弗律基亚人

我以我的生命发誓，这誓言该可信了吧！

奥瑞斯特斯

在特洛伊所有的弗律基亚人也都这么害怕这铁刀吗?

弗律基亚人

求你把刀拿远点。它这么近地闪着凶光，叫人害怕。

奥瑞斯特斯

你怕变成石头，像看见戈耳工一样吗?

弗律基亚人

我怕变成死人，戈耳工的头我不知道。

奥瑞斯特斯

你是一个奴隶，还怕什么死？死能解除你的不幸。

弗律基亚人

任何人，即使是个奴隶，也都喜欢看见阳光。

奥瑞斯特斯

说得对，你的机灵救了你了，进屋去吧。

弗律基亚人

那你不杀我了?

奥瑞斯特斯

饶你了。

弗律基亚人

你这话真仁慈。

奥瑞斯特斯

但是我会改变主意的。

弗律基亚人

这话又不仁慈了。

(下）

奥瑞斯特斯

你既不生为女人又不能算是一个男人；

真是傻瓜，竟以为我能受得了叫你这种人颈项流血[191]！

我从屋里走出来只是为了制止你的叫喊；

因为，阿尔戈斯人一听到呼救声会立即被惊动的。

至于墨涅拉奥斯，我不怕他，即使他的剑够得到我了[192]。

他可以来夸耀披在他肩上的金黄发卷；

如果他招集阿尔戈斯人带了来攻打这家屋，

要为海伦的死报仇，不肯救我、

我的姐姐和帮助我干这事的皮拉得斯，

那么，他将看到他女儿和妻子的两具尸体。

(下）

歌队

（次节）[193]

啊，啊，时运啊！

这家里又要开始另一场，另一场

阿特柔斯子孙间的可怕斗争了。

甲半歌队[194]

我们该怎么办呢？把这消息

报告城邦或是保持沉默?

乙半歌队

朋友们，保持沉默比较安全。

甲半歌队

看呀，看宫室前面突然烟火冲天，

它宣布了事情发生。

乙半歌队

他们点起了火把，要烧坦塔洛斯的宫室，

甚至不怕杀人。

歌队

神明把结局握在自己手里，

给凡人什么结局，随他愿意。

神的力量是一个巨大的力量；它通过

报仇神使这个家浸在了血泊里，

为了米尔提洛斯从车上被抛下去。

（十三）退场

歌队

看那边，我看见墨涅拉奥斯朝王宫走来了，

急乎乎地，想必是听说了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

屋里边的阿特柔斯的后人们，

赶快用插销和横闩把门关牢。

奥瑞斯特斯啊，一个正在好运头上的人

对于一个像你这样流年不利者，可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呀。

(墨涅拉奥斯上；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带着赫尔弥奥涅在墙头上）

墨涅拉奥斯

我来，因为听到了两只狮子——我不称

他们作人——干的可怕的无礼事情。

我又听说我的妻子并没被杀，

但是人不见了。这一定是个吓糊涂了的人

报告给我的不实传闻。倒有可能是

那个弑母者的伎俩，狠狠取笑我的。

“里边的人，打开宫门！”我吩咐我的仆人

敞开大门，让我可以至少

从凶手们手里救出我的女儿，

找到我不幸的可怜妻子，我的配偶如果死了，

那么杀死她的凶手们也必须死，死在我的手里。

奥瑞斯特斯(从墙头上)

喂，你这人，别用手碰门闩，

我说墨涅拉奥斯，你别夸口了。

否则我就拆了这古代的雉堞，

石匠的杰作，用顶石砸碎你的脑袋。

门被闩牢了，将挡住你

赶紧的援救，进不到宫里来。

墨涅拉奥斯

呀！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见火把的光，

屋顶上有人被围着，

剑被搁在我女儿的脖子上。

奥瑞斯特斯

你是要问话，还是要听我说话?

墨涅拉奥斯

都不要；但是看来，不得不听你说话。

奥瑞斯特斯

我想要杀你的女儿，如果你想知道。

墨涅拉奥斯

杀了海伦之后，你还要血上加血?

奥瑞斯特斯

可惜被神骗了，没能杀得了她。

墨涅拉奥斯

你否认杀了她，说这话不是侮辱人吗?

奥瑞斯特斯

我可惜要否认；要是能够做到——

墨涅拉奥斯

做到什么？你引起我害怕。

奥瑞斯特斯

把这希腊的耻辱抛到冥间去。

墨涅拉奥斯

还我妻子的尸体，我好筑坟埋她。

奥瑞斯特斯

去向神要吧！但是我要杀你的女儿。

墨涅拉奥斯

这弑母者要血上加血呢！

奥瑞斯特斯

他是父亲的报仇人，被你出卖了去死的。

墨涅拉奥斯

你染上了母亲的血还不满足吗?

奥瑞斯特斯

如果总有坏女人要杀，我不会厌倦。

墨涅拉奥斯

还有你，皮拉得斯，你也参与了这流血吗?

奥瑞斯特斯

沉默就是承认；我说话就够了。

墨涅拉奥斯

别太高兴了，除非你能插翅飞了！

奥瑞斯特斯

我们不逃，我们将放火烧了这家。

墨涅拉奥斯

什么？你要毁了这祖先的宫室?

奥瑞斯特斯

叫你不能占有它，我还要把她在火上宰了。

墨涅拉奥斯

杀吧；杀了她你要受到我报复的。

奥瑞斯特斯

好吧。

(举起剑）

墨涅拉奥斯

哎呀呀，千万别杀！

奥瑞斯特斯

住嘴！你受苦是应当的，忍着吧！

墨涅拉奥斯

你活着应当吗?

奥瑞斯特斯

我还要统治这国家哩！

墨涅拉奥斯

哪个国家?

奥瑞斯特斯

就是这个佩拉斯戈斯人的阿尔戈斯。

墨涅拉奥斯

你配用神圣的净水[195]——

奥瑞斯特斯

有什么不配？

墨涅拉奥斯

也配在出兵之前杀牲献神[196]？！

奥瑞斯特斯

你倒配？！

墨涅拉奥斯

是的，因为我的手是洁净的。

奥瑞斯特斯

可是你的心不洁净。

墨涅拉奥斯

谁愿跟你说话?

奥瑞斯特斯

一切爱父亲的人。

墨涅拉奥斯

那么敬母亲的人呢[197]？

奥瑞斯特斯

他们生来有福[198]。

墨涅拉奥斯

你可不敬你的母亲呀！

奥瑞斯特斯

坏女人我不欢喜。

墨涅拉奥斯

从我女儿拿开你的剑。

奥瑞斯特斯

你想呆了[199]。

墨涅拉奥斯

你一定要杀我的女儿吗?

奥瑞斯特斯

你还算不呆。

墨涅拉奥斯

哎呀，怎么办呢?

奥瑞斯特斯

你去劝说阿尔戈斯人——

墨涅拉奥斯

劝他们做什么?

奥瑞斯特斯

要求城邦不杀我们。

墨涅拉奥斯

否则你就要杀我的女儿吗?

奥瑞斯特斯

正是。

墨涅拉奥斯

啊，可怜的海伦呀，

奥瑞斯特斯

我倒不可怜吗?

墨涅拉奥斯

我把你从弗律基亚带回来，却做了牺牲。

奥瑞斯特斯

但愿如此[200]！

墨涅拉奥斯

我吃尽了辛苦。

奥瑞斯特斯

都不是为了我。

墨涅拉奥斯

我遭遇可怕的事情了。

奥瑞斯特斯

因为你拒绝帮助我。

墨涅拉奥斯

你抓住了我。

奥瑞斯特斯

你自己的怯懦抓住了你。

喂，埃勒克特拉，你在下面放火把这家烧了。

还有你，啊，我最可靠的朋友

皮拉得斯，去烧那墙上的檐头。

墨涅拉奥斯

达那奥斯人的土地啊，骑马的阿尔戈斯居民啊，

还不赶快拿起武器跑来救人吗?

这里有人公然对抗你们全城邦人的意志；

他不肯死，虽然手上沾了母亲的血。

(阿波罗带海伦在空中出现）

阿波罗

喂，墨涅拉奥斯！且止住你的激忿情绪，

我福波斯，勒托之子，在近处叫你的名字呢；

还有你，拿剑劫持着这闺女的奥瑞斯特斯，

你也住手；你们都注意听着我来对你们说的话。

你为了激怒墨涅拉奥斯，很想杀

但没有能杀得了的那个海伦，

如你看见的她正在这里的空中，

她得救了，没死在你的手里。

是我听从父神宙斯的吩咐

把她从你的剑下抢出来的。

因为，她是宙斯生的，应当永远不死，

和卡斯托尔、波吕杜克斯一起[201]

坐在空中救护遇难的航海者。

墨涅拉奥斯啊，你另娶一个新娘到家里吧，

既然众神借助海伦的美貌

把希腊人和弗律基亚人推入一场战争，

散布死亡，减轻大地

因人口过多而受的压力。

关于海伦的事就说到这里。

奥瑞斯特斯啊，你必须走出国境，

到帕拉西亚[202]土地上去住上整整一年。

由于你的流亡，阿札尼亚人和阿尔卡狄亚人

将把这城市改名叫作“奥瑞斯特昂”[203]。

你从那里到雅典人的城邦去，

接受复仇三女神关于杀母罪的

控告；众神将为你作审判员[204]，

在战神山法庭上作出最公正的

判决，判决的结果你必将胜诉。

奥瑞斯特斯啊，这也是前已注定的：

你现在把剑对着她咽喉的赫尔弥奥涅

你将娶她为妻；而那个想娶她为妻的

涅奥普托勒摩斯却娶不到她。

命运注定他将死在得尔斐人的刀下，

在他去那里要求我补偿他父亲阿基琉斯死[205]的时候。

照你许诺的，把你的姊姊嫁给皮拉得斯，

等待着他的将是一个幸福的生活。

墨涅拉奥斯啊，让奥瑞斯特斯统治阿尔戈斯吧，

你去做斯巴达土地上的王，

你把这当作是海伦的嫁资吧，

她不断地给你带来无数的辛苦，直到今天为止。

至于城邦，我将使它和这人和解，

因为他杀母亲是我逼他干的。

奥瑞斯特斯

预言者洛克西阿斯啊，我欢迎你的神谕！

你终究不是伪先知，是个可信的预言者[206]。

但是，当我觉得听见了你的声音时，

我还是害怕我听到的是一个冤鬼的声音。

但是结局圆满，我听从你的话，

你看，我放了赫尔弥奥涅，放下了刀，

并且答应娶她为妻，只要她的父亲同意。

墨涅拉奥斯

啊，宙斯的女儿海伦，别了！

我羡慕你定居在众神幸福的家里。

奥瑞斯特斯啊，我照福波斯吩咐的，

把女儿许配给你；祝你好运，高贵的人

娶得高贵的妻子，也让我这许婚者得到好运。

阿波罗

现在你们各自到我指定的地方去吧，

和解了你们间的争斗！

墨涅拉奥斯

必须服从。

奥瑞斯特斯

我也这样认为；墨涅拉奥斯啊，我和苦难和解了，

洛克西阿斯啊，我也和你的神谕和解了。

阿波罗

现在你们都上路吧，对诸神中

最美的和平女神满怀敬意。我呢，

在我一走到星光闪烁的高空时，

我就把海伦送到宙斯的宫殿里去。

在那里她将坐在赫拉和赫拉克勒斯的

妻子赫柏一边，她将被作为女神

永远受到凡人的尊敬献祭，

和宙斯生的廷达瑞奥斯的两个儿子

一起保护海上的水手们。

歌队

啊，十分崇敬的胜利女神，

请保佑我的一生，

永远别停止赐我花冠！

(全下)

赫卡柏

场次

（一）开场　(第1—97行)

（二）进场歌　(第98—153行)

（三）第一场　(第154—443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444—483行)

（五）第二场　(第484—628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629—656行)

（七）第三场　(第657—904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905—951行)

（九）退场　(第952—1295行)

人物

波吕多罗斯(鬼魂)　赫卡柏最小的儿子

赫卡柏　特洛伊王后

波吕克塞娜　赫卡柏最小的女儿

奥德修斯　希腊军中名将，以多谋闻名

塔尔提比奥斯　阿伽门农王的传令官

波吕墨斯托尔　色雷斯东部克尔松尼西亚地方的国王

阿伽门农　希腊大军统帅

女仆　赫卡柏的女仆

歌队　被俘的特洛伊妇女组成

无台词的人物

仆人、希腊的卫兵、色雷斯的卫兵、女俘各若干人

地点

色雷斯的克尔松尼西亚的海岸上，希腊兵营里的阿伽门农营帐前面

时间

传说中特洛伊战争结束时

（一）开场

（波吕多罗斯的鬼魂进场）

波吕多罗斯

我波吕多罗斯，克修斯之女赫卡柏[207]

所生，普里阿摩斯的儿子，

我离开死人之家黑暗之门——冥王

与众神分开来[208]自己居住的地方——来到这里。

在那个弗律基亚人的城市[209]面临

失陷于希腊人长矛下的危险时，父亲怕了，

悄悄地把我送出了特洛伊的国土，

送到了他的色雷斯朋友波吕墨斯托尔的家里。

他耕种着克尔松尼西亚[210]肥沃的田地，

用武力统治着那里爱马的人民。

父亲还把许多金子随我一起悄悄运出，

为的是，一旦伊利昂城池陷落，

他的活下来的孩子们不至于生活无着。

我是普里阿摩斯子女中最小的，为此

他送我出境，因为我稚嫩的手臂

既不能挽盾也不能舞枪。

当我们的国家还稳稳地屹立着，

特洛伊的城楼还未遭毁坏，

我哥哥赫克托尔的长矛还在胜利的期间，

我被父亲的朋友，那个色雷斯人，好好地

养育着，像一棵可怜的树苗那样长大。

但是特洛伊亡了，赫克托尔死了，

父亲的炉灶[211]毁了，他自己也倒在了

神筑的[212]祭坛前，遭到了阿基琉斯

儿子的毒手；于是，我父亲的

这位朋友，为金子杀了不幸的我，

丢到了大海的波浪里，好把金子

据为己有，成为他家里的财富。

从此我时而在海滩上躺着，时而在海波里滚着，

无数次地随波逐浪忽上忽下，

没有人哭没有坟墓。现在我离开了

我的躯体，在亲爱母亲赫卡柏的头顶上

飞来飞去；从我可怜的母亲出特洛伊

来到这里，滞留在这克尔松尼西亚地方以后，

已是第三天了，我这样地飞翔着。

所有的阿开奥斯人有船不航

都坐在这色雷斯地方的海滩上；

因为阿基琉斯在他自己的坟上显灵，

这佩琉斯之子[213]阻止了全体希腊大军的归程，

在他们正渡海直航家乡的时候；

他要求得到我的姊妹波吕克塞娜

作为牺牲，作为给他的坟墓献礼。

他会得到她的，他的战友们不会

不给他礼物；已定的命运正牵引着

我的这个姊妹走向死亡，不出今天。

我的母亲将一下子看到两个孩子的

尸体：我的和她那个不幸女儿的。

为了要得到一个坟墓，不幸呀我将

随着波浪出现在她的一个女仆的脚前，

因为我已求得地下之神的恩准，

可以有一个坟墓，可以落到母亲的手里。

这些要求我都会如愿实现，

可是我要避免让上了年纪的赫卡柏看见，

因为她从阿伽门农帐屋里出来，

正在见了我的鬼魂害怕哩。

（赫卡柏上，衣如奴隶，由同伴扶着）

伤心呀，唉！

母亲啊，你被赶出了帝王之家，

面对着奴隶的生涯，不幸的程度

正等于从前的幸运；有一位神

在毁灭你呀，为了平衡你往日的幸福。

（鬼魂退场）

赫卡柏

啊，孩子们，带我这老婆子到那屋前去，

带我去，搀扶你们这奴隶同伴吧，

特洛伊的姑娘们啊，从前我是你们的王后。

挟住我，托着我，扶我向前走，

抓着我年老的手往上撑，别让我倒下。

我靠在你们的一只弯弯的臂膀上，

像靠在一根弯弯的拐杖上，

可以使我迟缓的脚步向前走快点。

啊，宙斯的闪光啊，夜的黑暗啊，

夜里怕人的幻影为什么这么使我害怕?

啊，大地的女王啊[214]，黑翅膀的梦的母亲[215]啊，

我要禳解这夜里的关于那个儿子的幻景——

他曾被送往色雷斯去，以免被杀——

以及，关于我亲爱的女儿波吕克塞娜的，

我在梦中看见了知道了的可怕景象。

啊，地下的神明啊，救救我的儿子吧，

他是我们家的唯一锚石了，

现正寄居在多雪的色雷斯，

在他父亲一个朋友的保护下。

将有某种新的灾难要发生，

将有某种新的悲歌让悲哭的人唱。

我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不停地

害怕和惊恐过。

特洛伊的姑娘们啊，我能在哪里

找到通神意的赫勒诺斯或卡珊德拉

给我解释这些梦境呢?

因为我梦见一只梅花鹿被一只狼的血淋淋的

尖牙所撕咬，从我的膝下被可怜地

硬行拖去了。还有一事也使我害怕：

阿基琉斯的鬼魂出现

在他的坟堆上空，他要求一个

多灾多难的特洛伊姑娘作他的奖品。

神祇啊，我求你们保佑我的孩子，

保佑我的孩子脱离这场灾难！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

赫卡柏啊，我离开了主人的帐篷——

我被阿开奥斯人的枪矛猎获

从伊利昂城驱赶出来之后，

便是在这帐篷里被分配

指定为他的奴隶的——

赶紧上你这里来，

不是来减轻你的痛苦，

而是心情沉重地带着沉重的消息来的，

对于你，夫人啊，我是一个传送悲伤的人。

因为，听说阿开奥斯人已在全体大会上决定

把你的女儿献给阿基琉斯作牺牲。

你知道，他金盾金甲

显灵站在他的坟上，

阻止海上的船队，

虽然它们正在航行，

帆上灌满了顺风。

他高声喊道：

“达那奥斯人啊，你们去哪里，

撇下我的坟，不给一点奖品?”

这引起了一场争辩的风暴，

在持枪的希腊人队伍里

意见一分为两：有的主张

给坟献牺牲，有的不赞成。

阿伽门农热心维护

你的利益，因为他爱着

那狂乱的女先知。

但是提修斯的两个儿子[216]，两位雅典王子，

虽然提出不同的建议，

却赞成同一决定：

用新流的血向阿基琉斯的

坟墓致敬，他们说，他们

永远不会把卡珊德拉的爱情

看得重于阿基琉斯的武功。

辩论双方言辞热烈

不相上下，直到那狡猾的

爱说话的甜言蜜语的迎合群众的

拉埃尔特斯之子[217]说服了大军，

不可为了一个作牺牲的奴隶

撇开全体达那奥斯人中的最勇者，

也不可让站在佩尔塞福涅[218]身边的

任何一个死者说我们

达那奥斯人，一离开特洛伊平原

便不感谢为希腊而死的

那些达那奥斯人了。

奥德修斯马上就要来

把娇女从你的胸前拖走，

从你老年的手里抓去。

往神庙去吧，往祭坛去吧！

跪在阿伽门农的膝前求救，

高呼天上的神灵

和地下的神祇。

要么乞求帮你阻挡住

丧失不幸的女儿，

要么你就必须看见女儿倒在坟前，

让戴金饰的颈子里

涌出来的暗色的血

染红了全身。

（三）第一场

赫卡柏

哎呀！我真不幸啊！我还能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还能有什么样的痛哭什么样的悲叹可作的呢?

伤心，我这老来的不幸啊！

哎呀！哎呀！不堪忍受

不胜痛苦的奴隶生涯呀！

有谁来保护我呢！还有哪个儿子

还有哪个城邦来保护我呢?

普里阿摩斯不在了，儿子们不在了。

我投奔哪里，这里还是那里?

哪里是我的路？哪里有

什么神灵作我们母女的保护者呢?

啊，你们这些特洛伊人的女儿，

啊，你们这些报凶信的人，报凶信的人啊，

你们毁了我，完全毁了我了！

看见阳光的生活[219]于我不再可留恋了。

啊，不幸的脚啊，

把我这老婆子带领到，

带领到那院子[220]去吧。

啊，我的孩子，

啊，你，最不幸的母亲的女儿啊，

出来，从屋里出来吧。

听母亲告诉你，我的儿啊，

那时你就可以知道我听到了

什么传闻，什么关于你性命的消息了。

（波吕克塞娜上）

波吕克塞娜

啊，母亲，我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大声叫我?

你宣布什么新的消息呀，把我从屋里

吓了出来，好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似的?

赫卡柏

哎呀，我的孩子。

波吕克塞娜

为什么这么不祥地呼唤我呢？这预兆着我的灾难。

赫卡柏

哎呀呀！关于你性命的。

波吕克塞娜

说出来吧，别再隐瞒了。

母亲啊，我怕，我怕

你的悲叹里藏着大事情。

赫卡柏

女儿啊，一个不幸母亲的孩子啊。

波吕克塞娜

你要告诉我什么消息?

赫卡柏

阿尔戈斯人的一致意见：

杀你做牺牲，献到

佩琉斯之子的坟上去。

波吕克塞娜

哎呀，母亲，你怎么说出

这么可怕的灾难？母亲啊，

全告诉我，全告诉我吧。

赫卡柏

孩子啊，我听到了不吉祥的消息，

有人告诉我，阿尔戈斯人投票，

通过了关于你生命的决定。

波吕克塞娜

啊，苦难没完的母亲啊，

你的可怕灾难和悲惨生活啊！

是哪个神灵又把这样的，

这样的，难以表述的

可恨暴行加到你的身上?

你将不再有可怜的女儿

陪伴着你在奴役中

度过你可怜的老年了。

因为，我像一只放牧在山上的小牛，

不幸的你呀，将眼看着我

可怜地从你的手里抢走，

割断了咽喉，

被送往黑暗的冥土，

苦呀我将在那里躺在死人中间。

你呀，母亲，我将用最悲的挽歌

哭你不幸的生活。

至于我自己的生命，它的灭亡

和所受的凌辱，我并不哭，

现在对于我，死比活着幸福。

歌队长

现在请看那边奥德修斯快步走来了，

赫卡柏啊，来向你宣布什么新的命令了。

（奥德修斯上）

奥德修斯

夫人，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全军的意图

和投票的决定；可是我还是要对你说一遍。

阿开奥斯人决定把你的女儿波吕克塞娜

在阿基琉斯坟堆的顶上杀了献给他。

他们派我来取你的女儿

带到那里去；同时阿基琉斯的儿子

被选为祭司，主持这献祭仪式。

因此，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别使得她被强行拖走，也别和我比拳头。

你得知道自己的力量和面临的不幸。

人在逆境中也以服从理性为明智。

赫卡柏

哎呀呀！我看是大难临头了，

满是悲叹满是哭声的。

我没有死在应该死的地方[221]，

宙斯也没有灭了我，让我活下来，

是为了要可怜的我看到前所未有的新灾难。

可是，如果奴隶可以向自由人问问

不使他痛苦不使他伤心的事情，

那么你便应当被问并且回答，

我便可以提问并且听听你的回答了。

奥德修斯

行，你问吧。我不吝惜这点时间。

赫卡柏

你还记得那次到伊利昂城里来做侦探，

穿得破破烂烂，样子难看，血

从眼睛里出来，顺着面颊往下流吗[222]？

奥德修斯

是的，我记得；它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印痕。

赫卡柏

海伦认出了你，只把这事告诉了我，是吗?

奥德修斯

我记得处境十分危险。

赫卡柏

于是你抱住了我的膝头，态度十分谦卑，是吗?

奥德修斯

是的，我紧抓你的袍子，手都僵了。

赫卡柏

你说什么了，那时你在我的手掌里?

奥德修斯

我找到了许多话，为了活命。

赫卡柏

我救了你，把你放走了。是吗?

奥德修斯

是的，因此我现在还看得见阳光。

赫卡柏

在从我得到了为你所承认的那些恩惠之后，

你不是在对我玩着诡计，

千方百计地使坏不做一点好事吗?

你们是忘恩负义的种子，都巴结民众

追求名誉地位。我真愿不曾认识你们；

你们把为害朋友不当一回事，

只要能说些什么讨好多数人[223]。

你们对我的女儿举行血腥的投票，

说说看，这能算是什么妙计[224]呀?！

你们有什么必要在坟上用人

作牺牲？这种场合本来适合用牛。

或许，是阿基琉斯希望报复杀他的人，

按公道原则要求杀她的吗?

不，她一点没伤害过他。

他应该要求把海伦宰了作坟上的牺牲，

因为是她把他引到特洛伊来毁了的。

或许，如果有必要从俘虏中挑出一名美貌

出众的女子来送死，那也排不到我们；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美丽第一，

她对他的为害可以看出不小于我们。

这就是我的答辩，反驳他“正义”要求的。

现在请听听我要求你对我应有的

回报吧。像你自己说的，你曾跪

在我的膝前，触摸我的手和年老的面颊；

现在我也对你做同样的事情，

讨回从前给过你的恩惠，求你，

不要从我的手里拖走我的孩子，

不要杀她，死的人已经够了。

有她我才有快乐，才忘记了灾难；

在我失去了许多东西之后她是我的安慰，

我的城邦，乳母，拄杖和带路人。

强者在不该用强的地方就不该用强，

幸运者也不应该认为自己能够永远幸运；

须知，我也曾经是幸运的，但如今不是了，

所有的幸福一天之内离开了我。

凭你亲爱的胡须，啊，我求你尊重我，

怜悯我，到阿开奥斯军队那里去，

对他们说，现在杀害这些女人是多么的可憎，

既然你们当初把她们拖离神坛的时候

没杀她们，已经把她们饶恕了。

你们中间订有关于杀人的，

对奴隶和自由人同等适用的法律。

你的名望就能使他们信服，即使说得不好；

因为，同样一番话由一个受人看重的人说出来

和由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说出来，分量是不同的。

歌队长

人性不是这么冷酷的，

听了你的悲叹和长篇的哭诉，

谁能不落眼泪?

奥德修斯

赫卡柏啊，你要懂道理，不能因生气

就把说话上理的人当成了仇人。

你救过我，我也准备救你的命，

这我决不改口。但是我面对

全体战士说过的话也要算数：

攻下特洛伊之后把你的一个女儿献给

我军的第一勇士作牺牲，满足他的要求。

事实上，许多城邦这方面都有缺点：

一个勇敢热心的战士

所得不比懦夫们更多。

夫人啊，阿基琉斯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他是为希腊而死的最勇敢的战士。

如果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我们把他当作朋友，

死了我们便不再把他当朋友了，这不可耻吗?

是啊，如果有必要再一次招集军队

对敌人作战，那时人们会怎么样呢?

看见死者不受敬重

我们是参战呢还是贪生怕死呢?

就我自己而言，活着时每天的供应

不论多么少，我都心满意足，

但是，我希望我的坟是令人看了

尊敬的；须知这种感谢是久远的。

但是，如果你说你受苦，

那么，听听我相反的想法吧。

我们这边也有白发的老母和年迈的父亲，

他们的不幸并不亚于你们，

新娘们失去了最高贵的新郎，

他们的尸体埋在伊达的尘土下。

这些苦你就受着吧。我们呢，如果我们

不重视敬礼勇士，我们就会被指责为没有教化。

相反，你们蛮族人是不爱朋友，

也不敬你们勇敢的死者的；

因此希腊能够交上好运，

你们呢，则得到了和你们的政策相应的结果。

歌队长

哎呀呀！奴役是多么坏的东西呀！它的本质

就是：被暴力制服，永远受不该受的苦。

赫卡柏

女儿啊，我求情免你被杀的话

没有作用，只像往空中白吹了几口气。

如果你有比母亲更大的本领

赶快使出来吧，像善歌的夜莺

唱出一切恳求的音符，免得丧生吧。

去可怜地扑倒在奥德修斯的膝下说服他，

你拿出有力理由：他也有孩子，

或许他会因此怜悯你的遭遇。

波吕克塞娜

我看见你，奥德修斯啊，把右手

藏在衣服底下[225]，又转过脸去，

怕我触摸你的胡须。放心吧！

你不会受到我的请愿之神宙斯责罚[226]。

我将跟着你去，因为死既是被逼的

也是我情愿的，如果不情愿，

我将显出是一个胆小怕死的女子。

我为什么必须活下去呢？我的父亲

是所有弗律基亚人的王；这是我生活的起点；

后来我怀着美好的希望长大，希望成为

国王的新娘，有不少的求婚者来

竞争，要我进他们的宫殿家室去做王后。

可怜我本是伊达妇女们的女王，

在少女中鹤立鸡群，

和女神相等，只差有死这一点；

如今我是一个奴隶。首先这名称

就叫我情愿死，听起来不舒服；

以后说不定我还会落到一个狠心

主人的手里，他用银子把我买了去，

强迫我——赫克托尔和许多别的英雄的

姊妹——在他家里磨面粉，打扫屋子，

织布，过着悲苦的日子；

然后还会有不知哪里买来的男奴来玷污

我的床榻——从前王子才配上的。

不，决不。我要用我的眼睛最后自由地

看着阳光，把我的身体献给冥王。

奥德修斯啊，带我去，把我带去杀了吧。

因为，无论用希望还是用想像环顾周围

我都看不到将来有把握能交上好运。

母亲啊，别想什么办法拦挡我，

用言语或行动；容我去死吧，

在我受到不应受的羞辱之前。

因为任何不曾尝惯苦难的人，

在他的颈子套上牛轭的时候，

虽然不套也得套，但是感觉痛苦。

在他是死比活着幸福的[227]；

因为，对于他赖活就是大苦。

歌队长

高贵的出身是一个印在人身上的

十分清楚的奇异标志，若是名实相符，

这高贵者的名字就传得更远。

赫卡柏

我的女儿啊，你说得好；但这“好”里边

夹带着悲伤。奥德修斯啊，如果你们

必须感谢佩琉斯的儿子，避免受责，

那么你们不要杀她，把我带到

阿基琉斯的坟堆前去杀了，

别饶了我，是我生了帕里斯，

他用弓箭射死了忒提斯的儿子。

奥德修斯

老太太啊，阿基琉斯的鬼魂要求

阿开奥斯人杀的是她，不是你。

赫卡柏

求你们至少把我和我的女儿一起杀了，

这样一来就有双份的血去献给

土地和要求这牺牲的死鬼。

奥德修斯

死一个女儿就够了，不要再加上一个了，

我其实是连这个也不认为应该的。

赫卡柏

我必须，必须和女儿一起死！

奥德修斯

什么？我不知道我找到了一个女主人哩[228]。

赫卡柏

我将像藤萝绕栎树似的把她抱住。

奥德修斯

不，如果你听从一个比你聪明者的话。

赫卡柏

我一定不放走我的孩子。

奥德修斯

我也一定不会把她留在这里，一个人走的。

波吕克塞娜

母亲啊，听我的吧；你，拉埃尔特斯之子啊，

请你也宽容做父母者的自然忿怒，

啊，你，可怜的母亲，别和强者争斗。

你想被摔倒在地，损伤你

老年的肌肤，被用力猛推，

被年轻的手臂难看地从我身边拖走吗?

你会吃到这苦的。别这样，不值得。

可是，啊，亲爱的母亲，把你亲爱的手

给我，让我把我的脸颊贴贴你的脸颊吧。

我现在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一轮红日

和它的光亮了，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请接受我这最后的一次招呼吧：

啊，母亲，啊，生我的，我去地下了。

赫卡柏

女儿啊，我却还要在奴役中活下去。

波吕克塞娜

我去了，没有新郎，没有婚歌，这都是我本该有的。

赫卡柏

孩子，你是个可怜的女人，我则是个伤心的女人。

波吕克塞娜

我将远离你，躺在冥土。

赫卡柏

哎呀，我怎么办？我将在哪里结束我的一生?

波吕克塞娜

我的父亲是自由人，我死时却是个奴隶。

赫卡柏

我的五十个孩子一个也不剩了！

波吕克塞娜

我能替你带什么口信给赫克托尔和你年老的丈夫呢?

赫卡柏

告诉他们，我是所有女人中最不幸的。

波吕克塞娜

啊，你的胸脯和奶头啊，用甜蜜的乳汁哺养我的。

赫卡柏

啊，短命的不幸女儿呀！

波吕克塞娜

生我的母亲啊，保重，转告卡珊德拉也保重。

赫卡柏

别人都去保重吧，你的母亲是用不着了。

波吕克塞娜

还有我那兄弟，在爱马的色雷斯人中间的波吕多罗斯。

赫卡柏

他是否还活着，我很怀疑。我诸事都这么倒霉。

波吕克塞娜

他活着呢，你死时他将帮你合上眼睛。

赫卡柏

我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在苦难折磨下。

波吕克塞娜

奥德修斯啊，带我走吧，给我的头盖上件衣服。

因为，在你们还没杀我的时候，我的心

已被母亲的悲叹融化了[229]，我也融化了她的心。

啊，阳光啊！我现在还能呼唤你，

但是，除了从这里走到屠刀和阿基琉斯坟堆

这段时间而外，我就再没有这机会了。

（奥德修斯和波吕克塞娜同下）

赫卡柏

哎呀！我浑身无力，站不住了。

女儿啊，摸母亲，伸出你的手来，伸给我；

别撇下我无儿无女的。我毁了，女友们。

愿我能看见狄奥斯库里的姊妹，

那斯巴达女人海伦这样；她的漂亮眼睛

使繁荣昌盛的特洛伊可耻地灭亡了。

（晕倒）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轻风啊，海上的轻风，

你吹动渡海的轻舟，

驶过海上的波涛，

把我这不幸的女人送去何方?

我将被带去谁家

充当奴婢?

到多里斯的海港，

还是佛提亚?——这里人们说，

美丽的水流之父

阿庇达诺斯[230]灌溉得田野肥沃。

（第一曲次节）

或者被拨开海水的桨楫

一路悲惨地送到一个岛上——

这里原先的棕榈和月桂树

为亲爱的勒托长出

它们神圣的枝叶，作她

神圣分娩的美好纪念物[231]——

在人家大屋里过痛苦的生活?

在那里我和得洛斯岛的少女们

一起高唱颂歌，赞美女神

阿尔忒弥斯的金发箍和金弓[232]？

（第二曲首节）

或者，在那个每年举行

泛雅典娜祭的城市里[233]，

我将在献给女神的

藏红色锦袍上，

用彩色的丝线

轻巧地绣上架车的马匹，

或者绣上克罗诺斯之子宙斯

用带闪电的霹雳

打得提坦族长眠不醒的场景。

（第二曲次节）

伤心呀我的儿女，

伤心呀我的祖先，

伤心呀，我的国土被阿尔戈斯人

武力毁了，废墟上冒着烟火。

我则身陷异国，

被称作奴婢，

离开了亚细亚，

改住到欧罗巴，

得到一个死一般的新房。

（五）第二场

（塔尔提比奥斯上）

塔尔提比奥斯

特洛伊的姑娘们，在哪里我可以找到

赫卡柏，那从前伊利昂的王后?

歌队长

塔尔提比奥斯，她就在你近边躺着，

裹着一件袍子仰卧在地上。

塔尔提比奥斯

啊，宙斯，我能说什么呢？是你在照管着人类?

还是我们徒然地抱着错误的想法，

以为有神灵的种类，其实只是机遇

在统治着人世的一切事情?

这不是那遍地黄金的弗律基亚的王后，

那十分幸福的普里阿摩斯的妻子吗?

如今她的城邦全在枪矛下灭亡了，

自己做了奴隶，老了，没儿没女，

躺在地上，可怜头发上沾满了尘土。

哎呀，哎呀！我虽是老了，但是

还希望能在碰上什么羞辱之前死了才好。

啊，不幸的人，起来吧，

从地上抬起你的身体和全白了的头！

赫卡柏

喂，你是谁，不许我的身体躺着?

为何不让悲痛中的我安静一会，不论你是什么人?

塔尔提比奥斯

我是塔尔提比奥斯，达那奥斯军中的副官；

我奉阿伽门农的派遣，是来取你的，夫人。

赫卡柏

啊，好朋友，你来是因为阿开奥斯人

也想把我在坟上杀了吗？我多么欢迎这命令！

让我们赶快去吧，老年人啊，带我走！

塔尔提比奥斯

夫人啊，我来带你去埋葬

你那死了的女儿；是阿特柔斯的

两子和阿开奥斯人众派我来的。

赫卡柏

哎呀！你要说什么呢？不是来

叫我去死，而是来通知灾祸的?

儿啊，从母亲身边被抢走，你死了。

啊，我这不幸的人呀，我没有你了。

你们是怎么处死她的呢？怜悯地?

还是凶狠得像杀一个仇人似的呢，老年人?

你说吧，虽然我听了会不好受。

塔尔提比奥斯

夫人啊，你这是要我因怜悯你的女儿

付给你两份的眼泪了；因为，现在讲这伤心的事

我的眼睛又要湿了，正像她死时我在坟前的情形那样。

阿开奥斯军队的全体战士都聚集

在坟前，看你的女儿被杀了献祭。

阿基琉斯的儿子牵着波吕克塞娜的手，

使她站在坟堆顶上，我站在她近旁。

后面跟着阿开奥斯人里挑出来的年轻人，

他们的手要用来防止你那羔羊的挣扎[234]。

阿基琉斯的儿子手里端着

一只满满的纯金杯子，

给他的亡父浇奠了，示意我

向全军阿开奥斯人宣布肃静。

我在他旁边站着，在他们中间喊道：

“肃静！阿开奥斯人，全体肃静！

静默！”于是群众肃立，鸦雀无声。

接着他祷告说：“啊，佩琉斯的儿子，

我的父亲，请接受我这抚慰的

招魂的祭奠。请你过来喝黑色的

处女纯血，它是军队和我

献给你的。请你好意地对待我们。

让我们解开船只后艄的缆索，

给我们愉快的归程，全都顺利地

从特洛伊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他这么说了，全军跟着他祷告。

然后他握住镶金的剑柄，

把剑拔出鞘来，示意军中挑出的

阿尔戈斯青年抓住那少女。

但是，她见此情景，发话说道：

“啊，你们这些焚掠了我的城邦的

阿尔戈斯人啊，我自愿死，别让任何人

碰我的肌肤；我将勇敢地伸出颈项。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们，杀我时放开我，

让我自由地死；我是王家之女，

耻于在死人中被称作奴隶。”

群众大声叫好，阿伽门农大王

吩咐青年们放了处女。

后者听到那拥有最大权力的人

最后的命令，立即放开了她。

她既听到了主子们[235]的这话，

便抓起自己的长袍，从肩头往下

沿一侧撕开，直撕到腰部，

露出雕像般最美的乳房

和胸脯，屈膝跪在地上，

说出一切话中最最勇敢的话：

“年轻人啊，看着，假如你想要

刺胸部，往这里刺；假如你想要

刺颈下，那么颈子在这里也露着了。”

他怜悯这少女，半愿半不愿地

用钢刀割断了她的呼吸通道[236]。

鲜血涌了出来。但是，即使临死

她还十分注意倒下时保持庄重，

遮住了应该避开男人们眼睛的地方。

她因这致命的一刀断了呼吸之后，

阿尔戈斯人没有一个不动起手来的；

有的人捧来树叶撒到死人

身上，有的人搬来松树柴禾

架起火葬堆，不拿东西

的人受到拿来东西的人责骂：

“你这最坏的家伙，就这么站着，

手里不拿一件衣服或饰物送给这少女?

你就不送一样东西给这勇敢高贵的鬼魂[237]？”

关于你那死去的女儿的事迹

我就讲到这里。我认为你是所有

女人中最不幸也是最有福的母亲。

歌队长

可怕的灾祸突然降临到普里阿摩斯的种族

和我们城邦；这是不可抗拒的神意。

赫卡柏

女儿啊，许多灾难包围了我，我不知道

该看哪一个好；因为，如果我看这个，

那个不许可，可是，又有第三个伤心事

把我从这里叫走[238]，重重的不幸一个接着一个。

你看现在，我又不能从心里排开

你的不幸，不能不为它悲哭了。

可是，听说你死得高贵，这减轻了我的悲伤。

这不奇怪吗：如果差的土地碰上了

神赐的风调雨顺，也能得到好的收成，

好的土地得不到应有的照管培养，

也会得到坏的收成；但是人类，

恶者恒恶，不会变善，

善者恒善，不会变恶，

灾难不能改变人的性质；

是什么造成这一差别，血统还是教育?

不是吗？好的教育给人以善的教训，

一个人牢牢地掌握了这种教训，

他就能凭着善的标准知道什么是恶[239]。

其实我的心智发射出[240]这些议论也属徒然！

可是，你去告诉阿尔戈斯人，

不许碰我的孩子，叫众人

都离开她。大军中群众不守纪律，

水手不受约束比火还凶，

不做坏事的人反被人看不起。

（塔尔提比奥斯下）

但是你，老妈子，去拿一个瓶

汲了海水拿到这里来，

让我好给我的女儿——新娘不是新娘[241]

处女不是处女——洗最后一次澡，

化装陈列出来[242]，像她应有的那样。

怎能做到这样呢？我不能呀！

但是尽我所有吧，看，我有多窘呀！

我去向一起被俘的妇女们要些珠宝来，

她们就住在我附近的这些帐篷里，

她们中或许有人趁主人不在意

曾从自己家里偷出些珠宝带在身边。

（老妈子下）

啊，宏伟的宫殿，啊，当初幸运的家啊！

啊，富有很多珍宝的，儿女份上有福气的

普里阿摩斯，还有我，儿女们年老的母亲，

我们一无所有了，被剥夺了

往日的荣耀。可我们还是自夸，

我们有的自夸家里富有，

有的自夸在市民中受尊敬，

其实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不过是

心里的算计和嘴上的吹嘘罢了。

每日里不遇上祸事的人是最幸福的。

（赫卡柏下）

（六）第二合唱歌

（首节）

那个时候我的灾难便注定了，

那个时候我的忧患便出生了：

帕里斯当初砍伐了

伊达山上的松木，

航过大海的波涛，

去觅海伦做新娘；

她是金色阳光

照见的最美的女人。

（次节）

辛苦以及比辛苦更坏的

残酷命运围住了我们，

个人的荒唐酿成了全民族的灾难，

外敌把死亡和毁灭带到了

西摩伊斯河岸的土地上。

放牛娃在伊达山上

为幸福神明的三个女儿

评判了争执，这造成了

战争、杀戮和我们家屋的被毁。

（末节）

但是，在美丽的欧罗塔斯河的两岸也有人在悲叹，

拉康尼亚的少妇们在家里痛哭流泪，

死了儿子的母亲们

痛击自己斑白的头，

抓破自己的面颊，

血染红了她们的指甲。

（七）第三场

（女仆上，后跟几个人抬一具覆盖着的尸体）

女仆

妇女们，哪里是赫卡柏，那尝尽悲痛的女王，

她的不幸超过了一切的男人和女人，

没有人能夺走她的这顶王冠。

歌队长

你这不幸的女人啊，为何这样不吉祥地嚷嚷?

你令人听了伤心的传报好像永远没完没了。

女仆

我给赫卡柏带来这悲痛[243]；人在不幸中

不容易说出吉利的话。

歌队长

看，她从帐屋里过来了，

正好可以听你的报告。

女仆

备遭不幸的主母啊，你的苦难我说不完，

你完了，虽然看得见阳光，但等于死了，

没儿没女，没有丈夫，没有城邦，彻底完了。

赫卡柏

这不是新闻，你说的我都知道，这等于在骂我。

但是，为什么你把波吕克塞娜的尸体

抬了来？听说全体阿开奥斯人

正在为埋葬她而忙着呢。

女仆(旁白)

她还一点不知道呢。哎呀，还在

伤悼波吕克塞娜，没察觉到新的灾难。

赫卡柏

哎呀，我好苦呀！难道你

抬来的是说预言的狂女卡珊德拉?

女仆

你说的那个倒还活着，这个死人不是

你哀悼的那个；看，那死者的尸体裸露了，

（尸布被揭去）

它不使你看了觉得惊讶和意外吗?

赫卡柏

哎呀呀，我看见我的儿子波吕多罗斯死了，

他是一个色雷斯人替我保全在他家里的。

我这不幸的人彻底地毁了，完全死了。

啊，我的儿，我的儿啊，

哎呀呀！我开始唱这疯狂的

曲子[244]，我刚刚才从一个复仇神

得知了[245]你的遇难。

女仆

现在你知道你儿子的命运了吗，可怜的夫人啊?

赫卡柏

我又看见了，又看见了一件祸事，真难相信，真难相信呀！

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地到来；

不会再有一天我能免于痛苦，

没有悲叹，没有哭泣的了。

歌队长

不幸的人啊，我们遭到了可怕的，可怕的灾难。

赫卡柏

啊，不幸母亲的儿子，我的儿啊，

你是怎么死的?

怎么躺在那里的?

什么人杀的?

女仆

我不知道；在海岸上我发现了他。

赫卡柏

是被潮水冲到平缓的沙滩上的呢，

还是被凶手的矛击倒在那里的?

女仆

大海的波浪把他冲上了岸。

赫卡柏

苦呀，哎呀呀，我解对了梦里

看见的景象，那黑翅膀的幻影

也没能逃过我的眼力，

我从中知道了你的命运，

我的儿子，你已不在人间。

歌队长

是谁杀了他的？你能解梦说出来吗?

赫卡柏

那个色雷斯的骑士，曾是我们家的朋友，

年老的父亲把儿子秘密寄养在他家里的。

歌队长

哎呀呀！为了要金子把你儿子杀了，是这样吗?

赫卡柏

真是一件无法言传无法名状，无法想像的，

亵渎神灵的，难以忍受的事情！哪还有主客之道?

啊，这可诅咒的人，用钢刀这样

砍孩子的皮肉斩孩子的四肢，

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歌队长

不幸的女人啊，不知是哪一位神灵对你这么厉害，

加到你身上这么多的苦难，超过了一切凡间的人类。

但是，我看见我们的主人阿伽门农来了，

女友们，下面我们别做声了。

（阿伽门农上）

阿伽门农

赫卡柏，你为什么拖延着不来埋葬

你的女儿，既然，据塔尔提比奥斯报告我说，

你要求不让任何阿尔戈斯人碰你女儿?

我们这方面因此准许了，没人碰她；

但是你这方面却拖延着，这使我奇怪。

我来就是为了催你去，那边的事都办得

好好的了，如果这类事情是有什么“好”可说的话。

呀！这是什么人，我看见的那个在帐篷里

躺着的特洛伊死人？从裹着的衣服

我可以看得出，他不是阿尔戈斯人。

赫卡柏(旁白)

你，——我这是在指我自己——

不幸的赫卡柏啊，怎么办呢？去跪到

阿伽门农的膝下，还是默默地忍受苦难?

阿伽门农

你为何转过脸去，背对着我悲伤，

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这是什么人?

赫卡柏(旁白)

但是，如果他把我视为一个奴隶和敌人，

把我从膝前推开，我就只是增加了自己的苦痛。

阿伽门农

我不是天生的先知，不听你

说话，就找不到你心中的思路。

赫卡柏(旁白)

莫非我把这人的心看得太坏了，

他其实并无敌意?

阿伽门农

如果你实在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情，

也正合我意，因为，我也并不想听。

赫卡柏(旁白)

没有他的帮助我就不能

替我的孩子复仇。为何这样犹疑?

必须敢作敢为，不论成功与否。

阿伽门农啊，我求你，凭着你的膝盖，

你的胡须和你幸运的右手！

阿伽门农

你要求什么事？放你

从此自由？这是很容易的事。

赫卡柏

不，不，报复了那些恶人。

我愿终生受奴役。

阿伽门农

但是你要求我怎样帮助你呢?

赫卡柏

大王啊，这是你完全想不到的事。

你看见这死尸吗，我在为他流泪的?

阿伽门农

看见了；可是余下的事我无法知道。

赫卡柏

这是我当初生的一个孩子，曾经怀在我腹中的。

阿伽门农

他是你儿子中的哪一个？

赫卡柏

他不是普里阿摩斯的那些死在伊利昂城下的儿子中的一个。

阿伽门农

怎么，夫人，除此而外你还生有儿子?

赫卡柏

是的，但是我觉得他等于没有，你看见他就在这里。

阿伽门农

可是，城池失陷的时候，他人在哪里?

赫卡柏

他的父亲担心他被杀，把他送走了。

阿伽门农

和那时所有的孩子分开，把他单独送到哪里去了?

赫卡柏

就送到这里，他被发现死了的这地方。

阿伽门农

送到这地方的统治者波吕墨斯托尔身边来的吗?

赫卡柏

被送到这里来看守着最苦味的黄金。

阿伽门农

被谁杀的，又是怎么杀的呢?

赫卡柏

别的还能有谁呢？那色雷斯朋友杀的。

阿伽门农

啊，坏东西！因为他垂涎那金子?

赫卡柏

正是呀，在他得知了弗律基亚的灾难之后。

阿伽门农

你是在哪里发现了这尸首的，还是有人送来的?

赫卡柏

那是她，在海岸上碰上了。

阿伽门农

寻找他去的，还是干别的活去的?

赫卡柏

去汲海水给波吕克塞娜浴尸的。

阿伽门农

看来，是那色雷斯人杀了，把他抛了的。

赫卡柏

是的，这样乱砍他的皮肉，使他漂在海上。

阿伽门农

啊，你这可怜的人，有这无边的痛苦。

赫卡柏

我完了，阿伽门农啊，没有什么灾难我不曾受过了。

阿伽门农

哎呀，哎呀！有哪个女人生得这么不幸?

赫卡柏

没有了，除非你举出不幸女神本人。

但是，请听我跪在你膝前的原因吧。

如果你觉得受这些苦是我活该，

我也就认了；如果不是这样，就请你

替我向这个最最不敬神的人复仇。

不论地下的神还是天上的神

他都不敬畏，竟做出这样渎神之至的事情！

他曾经常来我们家和我们共进饮食，

在我们列数外宾时总被视为朋友中的第一人[246]；

他得了能有的一切优待，受到了能有的一切敬重，

却杀害了我的儿子，连一个坟也不认为应该给，

把他扔到了海里；即使想杀他，坟也总该给一个呀！

我们是奴隶，或许是弱者；

但是诸神是强者，并且还有比神更强的

法律；因为我们凭这法律相信有神，

并且在生活中判断正义和不正义；

现在，如果这原则到你时要被取消，

那些谋杀客人的或敢于劫夺

神庙的人都将不受惩罚，

那时人间就没有什么正义可言了。

请你把这视为你的羞耻[247]；请你尊重我，

请你怜悯我，像一个画家那样后退一点

看我，审视我身受的灾难[248]。

我曾经是王后，但如今是你的奴隶，

曾经是多子多福的，如今老来失去了儿女，

失去了城邦，孤独无依，成了最不幸的人。

哎呀，不幸呀！你拔腿要离我去哪里?

我看我的努力要白费了；啊，不幸的我啊！

我们凡人为何那么辛苦地应需要

研习一切别的学问，不爽性出了

学费再去学习并完全掌握

“劝说”技术，这人间唯一真正的女王，

以便能随心所欲地说服别人，

达到自己的目的？否则

还怎能希望将来过上好日子?

我有那么多儿女，如今一个也不剩了。

我自己则做了俘虏，蒙受羞辱；

我看得见那边特洛伊上空浓烟滚滚。

我要拿出库普罗斯女神来，虽然这话

说了也许没用，但我还是要说。

你的床上不是睡着我的女儿，

弗律基亚人称她为女先知的卡珊德拉吗?

大王啊，对于那些销魂的爱你将怎么表示呢?

或者说，为了那些床上热恋的拥抱，

我的女儿或她的母亲将得到什么回报?

因为，从黑暗和夜的蛊惑

产生了凡人最大的恩爱。

现在，请听：你看见那死人吗?

对他做了好事你也就善待了你的姻亲。

还有一句话我少不了要说。

如果我的胳膊、手、头发、脚步，

靠了代达洛斯[249]或某位神的技术

能够发出声音说话了，它们就可以

一起抱着你的膝盖痛哭流涕，

举出一切理由来向你请求。

啊，君主，希腊人最大的光啊，请接受我的请求，

伸出你的手，替我这老婆子报仇，

即使我什么也算不上，也请你帮我。

因为，好人总是随处

支援正义反对坏人的。

歌队长

奇怪的是，人世间什么事都能碰到，

必然的规律既作出决定，

就能使最大的仇敌变成朋友，

从前的好朋友变成仇人。

阿伽门农

赫卡柏啊，我怜悯你，怜悯

你的儿子、你的遭遇和你乞援的手，

愿意为了神和正义，替你报复

那个不敬畏神灵的色雷斯人，

假如我有什么办法既能帮助了你，

又能不使军队觉得我是为了

卡珊德拉谋杀了色雷斯国王。

须知，处置这件事我心里慌张；

在军队心目中这个人是朋友，

而死者是敌人；至于说死者在你

是亲人，这是两回事，与军队不相干。

为此你要明白：虽然你取得了我的同情，

我愿意为你出力，愿意立即帮你，

但是，受到阿开奥斯人非难的危险使我犹豫。

赫卡柏

哎呀！这世间没有哪一个人是自由的；

因为，他是钱财或机缘的奴隶，

或者，因为害怕城邦市民的多数

或法律的指控，不敢按自己的心愿行事。

但是，既然你害怕，太看重民众，

我将让你摆脱这种惧怕。

如果我谋划什么向杀我儿子的凶手

进行报复，你只与闻其事，不参加行动。

如果在那色雷斯人受着报应的时候，

阿开奥斯人中间出现骚乱，有什么救援行动，

请你出面阻止，又显得不是为了我。

别的事请你放心，一切我会安排妥当。

阿伽门农

怎么？你要做什么？用你老年的手

拿起一把剑杀掉那蛮子，

还是用毒药或什么帮助?

谁来援助你？你到哪里去找到朋友?

赫卡柏

这些帐篷里藏着大群的特洛伊妇女。

阿伽门农

你是指那些俘虏，希腊人的掳获物?

赫卡柏

我将依靠她们向凶手复仇。

阿伽门农

女人怎么能制服男人?

赫卡柏

多数是可怕的，再加上诡计就不可战胜。

阿伽门农

多数诚然可怕，可我还是不敢高估女人的力量。

赫卡柏

怎么？不是女人们杀了埃吉普托斯的儿子们，

完全消灭了利姆诺斯岛上的男人[250]?

可是，这且由它去吧；请你中止我们的辩论，

替我派这个女人安全地通过军队。

(向一女仆）

你走到那色雷斯客人跟前去，向他

这样说：“伊利昂从前的王后赫卡柏请你过去，

事情跟你的关系不比跟她的关系小些，

也叫你的孩子们一起去；因为，你的孩子们

也必须知道她所说的事情。”

（女仆下）

那刚刚被杀的波吕克塞娜的葬事，

阿伽门农啊，请你暂且放一放，

让他们姐弟两个可以放在一个火葬堆上。

一起埋在地下，作为一个母亲的一对悲伤。

阿伽门农

就这样吧。可是，只要军队一有可能开船，

我就没法给你这个恩典了。

但是现在，既然神不遣来顺风，

我们只好闲待着等候开船的机会。

祝你好运。这是所有人的——

每一个个人和城邦——共同利益

所在：坏人遭到报应，好人诸事顺利。

（阿伽门农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我的祖国伊利昂啊，

你不再能被称作牢不可破的城了。

云似的希腊人围裹了你，

用长矛，长矛毁了你，

削去了你塔楼的花冠；

狼烟过后，你显出

十分可怜的肮脏相，

不幸的城啊，我不能在你的街道上行走了。

（第一曲次节）

灭亡半夜里来到我们中间：

宴饮过后，甜美的睡眠悄悄地落到

人们的眼上，音乐声咽，载歌载舞的祭祀

也已礼毕，我的丈夫睡在我们的新房里，

长矛挂在木栓上，

因为不再看见水手

群集在特洛伊的平原上。

（第二曲首节）

我正对着金镜的

无尽的亮光，

梳理我的头发，

把它用发带束紧起来，

以便上床休息。

这时城里忽然响起了喧闹声；

特洛伊的街巷听到了大声的吆喝：

“啊，希腊的男儿们，你们何时，

何时毁了伊利昂的城堡，

回老家去?”

（第二曲次节）

我跳下了亲爱的床，

只穿着一件衬衣，像一个多里斯女郎，

跑去坐在神圣的阿尔忒弥斯

祭坛下，不幸呀还是没能得救。

看见自己的丈夫被杀之后，

我被从海上带走，

当希腊人的船只开始启航返乡，

载着我离开伊利昂的国土时，

我许多次回头顾盼我的城邦，

可怜我悲痛得晕了过去。

（末节）

我诅咒

那狄奥斯库里的姊妹海伦

和那伊达山里不吉祥的放牛郎，

既然他们的婚姻

使我丧失了祖国

被逐出了家园；这不是婚姻，

是一个恶魔送来的灾祸。

愿辽阔的海洋不让她回去，

愿她永远回不到祖国的家园。

（九）退场

（波吕墨斯托尔带着他的两个幼子和一队卫兵上）

波吕墨斯托尔

啊，我最亲爱的人普里阿摩斯，还有你，

最亲爱的赫卡柏啊，我哭了，看见你、

你的城邦和你刚刚被杀的女儿。

哎呀！什么都不可靠，名誉不可靠，

好运也不能保证不变成灾难。

神把它们都搅乱了，颠过来簸过去，

弄得人稀里糊涂，好叫人什么都不能预见，

只能敬畏他们，但是，作这种悲叹

有什么用呢，既然这对于阻止灾祸没有益处?

但是，假如你要怪我没来看你，

且别忙；因为，在你来到这里的时候，

我碰巧不在家，到色雷斯中部去了；

我一回来，正要离家来看你，就碰见

你的女仆来唤我，我一听口信就来了。

赫卡柏

波吕墨斯托尔啊，我陷于如此

厄运中，羞于正面看你。

因为，我风光的时候你是见过的，

再让你看见我落在当前这样的境况里，

我羞愧难当，不能用正眼看你呀。

你可不要把这看作是对你有恶意，

波吕墨斯托尔啊；此外呢还有一个风俗的原因，

习惯上妇女不眼睛对着眼睛地看男子[251]。

波吕墨斯托尔

这是不足为怪的；但是，你有什么需要我的?

为的什么你叫我从家里跑到这里来?

赫卡柏

有一件我的私事我想说给

你和你的孩子们听；请你

命令你的卫兵撤离我的帐房。

波吕墨斯托尔

下去吧；这没人到的地方没有危险。

（卫兵下）

你是我的朋友，阿开奥斯人的军队

对我也友好。但是，你应该让我知道，

幸运的人应该怎样去帮助

不幸中的朋友；我是有心这样做的。

赫卡柏

首先请你告诉我，那个从我和他父亲手里

送出来养在你家里的孩子波吕多罗斯，

是否活着？过后我再问你别的。

波吕墨斯托尔

是的，说到他，你的运气是好的。

赫卡柏

亲爱的朋友啊，说得好，像个朋友。

波吕墨斯托尔

其次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赫卡柏

他是不是还记得我，他的母亲?

波吕墨斯托尔

是的，他还想悄悄地来你这里呢[252]。

赫卡柏

那金子没出事吧，他从特洛伊随身带来的?

波吕墨斯托尔

没出事，在我的家里看守得好好的。

赫卡柏

保管好它，别觊觎他人的财物。

波吕墨斯托尔

不会的，夫人，我满足于我现在有的。

赫卡柏

你知道我想要告诉你和你的孩子们什么事吗?

波吕墨斯托尔

不知道。等你说了我就明白了。

赫卡柏

有，啊，一个好朋友，像你现在是我的朋友。

波吕墨斯托尔

那是什么事，要我和我的孩子们知道的?

赫卡柏

金子；普里阿摩斯一系古来的窖藏。

波吕墨斯托尔

这就是你想要告诉你儿子的?

赫卡柏

是的，由你转告；因为你是个敬神的人。

波吕墨斯托尔

为什么要我的孩子们在场呢?

赫卡柏

让他们也知道比较好，防备你一旦死了。

波吕墨斯托尔

说得有理，这是深谋远虑。

赫卡柏

你知道特洛伊的雅典娜神庙所在地吗?

波吕墨斯托尔

金子是在那里吗？有什么标记?

赫卡柏

有一块黑石头突出在地面上。

波吕墨斯托尔

关于那地方你还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

赫卡柏

我想请你保存我带出来的珍宝。

波吕墨斯托尔

在哪里？在衣服里还是藏着?

赫卡柏

保存在这些帐篷里的一堆掠物里。

波吕墨斯托尔

在哪里？那里是阿开奥斯人环绕着船队的兵营呀。

赫卡柏

被俘的妇女有她们自己的帐屋。

波吕墨斯托尔

进去安全吗？没有男人吗?

赫卡柏

里边没有一个阿开奥斯人，只有我们。

你请进屋去吧！因为，阿尔戈斯人

正急着要开船离开特洛伊回家去，

所以你做完了要你做的事之后，就可以

和你的孩子们回到你安置我儿子的那地方去了。

（赫卡柏和波吕墨斯托尔带着他的两个孩子进帐篷）

歌队长

你还没偿还血债，但或许要偿还了；

好像一个人跌进了大海里，附近没有

逃难的岛屿或陆地，丢掉了你自己

宝贵的性命，抵偿你夺去的别人性命。

因为，在正义的要求与神律一致

的地方，将有灭亡的灾祸降临到恶人。

你来这里一趟的希望将欺骗了你，

啊，可怜的人，它将把你带领到冥国去；

你将把性命丢失在不是战士的人手里[253]。

波吕墨斯托尔(在内)

哎呀，不幸我被弄瞎了眼睛。

歌队长

女友们，你们听见那色雷斯男人的叫喊吗？

波吕墨斯托尔(在内)

哎呀，我的孩子，哎呀，可怕的屠杀！

歌队长

女友们啊，那帐篷里边干完了新奇的凶杀。

波吕墨斯托尔

脚跑的再快你也逃走不了，

因为我要打碎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歌队长

你看，他从手里发出沉重的打击。

我们要不要冲进去？情况危急，要求我们

进去支援赫卡柏和特洛伊妇女们的战斗。

（赫卡柏上）

赫卡柏

打吧，什么都别顾惜，把门撞坏吧！

要知道，你是永远不能叫你的眼睛再亮起来了，

也再不会看见活的儿子了，我把他们给杀了。

歌队长

你真的打击了并且制服了那色雷斯客人，

女主人啊，实现了你说过的话了吗?

赫卡柏

马上你就将看见他出现在这帐屋前面，

眼睛瞎了，用盲人犹豫的脚步走来，

你还将看见他两个儿子的尸体，我

和勇敢的特洛伊妇女们杀了的；他

偿还我血债了；他，如你看到的，走出帐屋了。

但是，我要让开他的路，远离

这不可制服的色雷斯人的炽热怒火。

（波吕墨斯托尔上）

波吕墨斯托尔

哎呀，不幸呀，我往哪里走，

在哪里站，往哪里停泊呢?

我必须两手着地，像山里

四脚的野兽那样爬着去跟踪追击她们吗?

我必须往哪个方向，

往这边还是往那边，

去捉住那些杀人的特洛伊女人，

毁灭了我的?

啊，你们这些可恨的，

可诅咒的弗律基亚女人，

你们躲过了我，暗藏在哪个屋角落里?

太阳神啊，愿你能医好，医好我流血的眼珠[254]，

使瞎了的眼睛重放亮光！

啊，啊，别响！

我听见女人们偷跑的

脚步声了。我向哪边冲过去，

好吞咽她们的骨和肉，

当野兽的肉吃一餐，

报复对我的侮辱和伤害?

啊，我这不幸的人，往哪里去，

丢下我的孩子们没人保护，

任凭冥间的狂女们撕碎，

杀了无情地抛在山上

给狗去作有血的肉食?

我在哪里站，往哪里转，往哪里去，

像停船时用绳索收帆，

用我麻布的衣衫裹尸，

奔向那死亡的帐屋，

守护我的孩子们?

歌队长

不幸的人啊，难受的灾祸落到了你的身上；

你作了恶，有神灵给了你可怕的惩罚，

他对你下手沉重。

波吕墨斯托尔

喂，喂，你们色雷斯人，

持矛的全副武装的善于骑马的

好战种族。

喂，喂，你们阿开奥斯人，阿特柔斯的儿子们。

我向你们求救，向你们呐喊啦！

来吧！我以神的名义求你们啦！

有人听见吗？没人来救？为什么迟迟不来?

女人们毁了我了，

那些被俘的女人。

我遭了可怕的，可怕的难！

哎呀呀，我受了辱！

我往哪里转，我往哪里走?

我该高高地飞起，

飞到天上的宫殿里去呢，——

那里有奥里昂和西里奥斯两眼放出[255]

火一样的光焰来——或者，还是悲惨地

投身到冥土黑暗的深渊里去?

歌队长

当一个人遭受的痛苦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时，

他想摆脱这悲苦的生命，这是可原谅的。

（阿伽门农上）

阿伽门农

我听到呐喊声后走来了；

因为，“山岩的孩子”回声[256]不轻，

传到军中时引起了骚动；若非我们见过

弗律基亚的城堡被希腊人的武力所毁，

这喊声许会引起不小的惊吓。

波吕墨斯托尔

啊，最亲爱的朋友阿伽门农，我听见你的声音，

知道是你，你看见我所受的苦吗?

阿伽门农

呀，不幸的波吕墨斯托尔啊，谁毁了你?

谁弄瞎了你的眼睛，使你眼珠流血，

又是谁杀了你这两个孩子？看来他对你

和你的孩子怀有深仇大恨，不论这人是谁。

波吕墨斯托尔

赫卡柏和那些被俘的女人毁了我，

不，不是毁了，比毁了还要厉害。

阿伽门农(向赫卡柏)

你有什么话说？这是你干的，像他说的那样?

赫卡柏啊，你敢干出这样的事？令人难以想像。

波吕墨斯托尔

哎呀，你将说什么？她就在近处吗?

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好把她抓在手里，

把她撕碎，叫她血肉狼藉。

阿伽门农(拉回他)

你这人，怎么了?

波吕墨斯托尔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

放开我，让我抓住她发泄我的怒气。

阿伽门农

住了！丢开你心里的蛮气，

你说，让我听听你的话，再听听她的，

然后好公平地判断，你受这苦是因为什么。

波吕墨斯托尔

那我就说吧，普里阿摩斯有一个最小的儿子，

波吕多罗斯，是赫卡柏生的；普里阿摩斯把他

从特洛伊送到我身边，寄养在我的宫里，

无疑是担心特洛伊的失陷。

我把他杀了；为什么杀了他呢？听我说了

你就知道我的想法多么正确，智慧，有远见。

我担心这孩子留了下来成为你的敌人。

把人口集合起来重新聚居在特洛伊，

而阿开奥斯人得知普里阿摩斯还有儿子活着，

将再次兴兵进攻弗律基亚地方，

那时他们又将劫掠和蹂躏色雷斯的

平原，使得我们新近才遭遇的灾难，

大王啊，再次降临到特洛伊邻人的头上。

如今赫卡柏知道她的儿子死了，

传话叫我来这里，说她要告诉我

普里阿摩斯家族在伊里昂窖藏的金子；

她只把我和我的孩子带进帐篷，

说是为的不让别人知道这事情。

我在她们中间的一张榻上坐下；

这时许多特洛伊妇女坐过来，

有的坐在我右手边，有的坐在左手边，

好像到了一个朋友的身边，

她们称赞着埃多尼人[257]的手工织品，

拿到阳光下去看这外衣，同时

另一些女人则鉴赏着我的色雷斯杆棒，

便这样夺走了我的这两样防身用品。

那些做过母亲的把我的孩子抱在手里摇晃，

一边大声称赞着，在她们把孩子从这个手里

递到那个手里时，已使他们远离了父亲。

这些好话之后，你万难想到，她们

突然从衣服里什么地方拿出短剑来，

杀死了我的孩子，同时，另外一些人

像敌人惯做的那样抓住了我的手和脚；

这时，我想要援救我的孩子，

但是，我一抬起脸来，她们便

揪着我的头发往下按，我动动手，

她们人多，可怜我一点也动弹不得。

最后，更厉害的灾难来了，

她们做出了可怕的事情：她们拿出别针，

刺向我可怜的眼珠，使我的眼睛流血；

然后她们逃散，躲开；我则像一只野兽

从地上跳了起来追逐那些血污的猎狗，

又像猎人踏看野兽那样

摸着每一面墙壁打着砸着。

这就是我热心为了你，阿伽门农啊，

杀了你的敌人，因而遭受的苦难。

为了避免说话啰嗦，我认为，

如果从前曾经有人说过女人的坏话，

或现在正有人在说，或将来有人要说，

他们的话都包括在

我要说的下面这句简短的话里：

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都不曾生育过这样一个

种类的东西：凡是和她们打过交道的人都可以知道。

歌队长

闭上你放肆的嘴，别因为自己的灾难

辱骂全体妇女，看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因为，我们中的许多人是不该受到责骂的，

虽然有些人是属于天性本恶一类。

赫卡柏

阿伽门农啊，人世间是永远不应该

把说看得比做更重要的。

应该是，做事上理的人也就说话上理，

做坏事的人他说的理也就是歪的，

他永远不能把不正义的事说得有理，

的确有一类聪明人，他们精通歪理，

但还是不能聪明到底，到头来

可耻地失败了，没一个能例外。

这序言是我对你说的，

下面我来对他说，答复他的话。

(向波吕墨斯托尔)

你说杀了我的儿子是为了免除

阿开奥斯人的第二次辛苦，为了阿伽门农。

但是，啊，极恶之徒，首先，

蛮族人种怎能变成希腊人的朋友?

这绝不可能。你这么热心

是为了什么呢？是指望娶他女儿，

还是因为同宗或有别的什么原因?

或者，是不是他们要再航海回来

毁坏你地里的庄稼？你认为这话能叫谁相信?

不，是金子和你的贪婪杀害了

我的儿子，假如你想说真话。

现在请告诉我，为什么在特洛伊

还走好运，周围的城墙还安然无恙，

普里阿摩斯还活着，赫克托尔的长矛还胜利，

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不把那孩子杀了

或者活着送到阿尔戈斯人那里去呢，

既然你想讨好阿伽门农，孩子就寄养在你家里?

相反，等我们离开了阳光，

狼烟表明城池已落入敌手，

你却杀了投奔你家灶火的客人[258]。

为了进一步证明你的卑劣，请你听着。

如果你是阿开奥斯人的朋友，你应该

把金子——你说不曾据为己有，而是替他[259]保管着——拿了来，送给那些长期远离故国，

正缺钱用的人呀！

时至今日你还没能下决心松开你的手，

还固执地把金子存放在你自己的家里。

如果你好好地抚养保护着我的孩子，

像你应该做的那样，你就会有好名声；

因为，患难中可以最清楚看到有德的朋友，

人在幸运中是随时随地都有朋友的；

如果你缺钱财，我的儿子富裕，

他会成为你支取的巨大财库；

如今你没有我的儿子做朋友了，

金子的利益和你的孩子于你也都完了，

你本人也落到这般地步。

现在我对你说，阿伽门农啊，

如果你帮助了这个人，就表明你是个坏人；

因为，这样你就对一个不敬神的和不守信的，

违反了神律和人间法律的客人做了好事；

我将说你因为自己是个坏人所以喜欢坏人；

这我并不是在对我的主人无礼。

歌队长

看，做了好事永远给人

以发好议论的资本。

阿伽门农

我生性不喜欢在别人不幸时判案子，

但我还是必须判，因为，把事情接到手里了

再丢掉不办，这会带来耻辱。

(向波吕墨斯托尔)

让你知道我的想法吧：你杀了那个客人

并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阿开奥斯人，

而是为了把存在你家里的金子据为己有。

你是遭受了不幸后，为了对自己有利那样说的。

在你们蛮族人看来杀害客人或许不算了不得，

可在我们希腊人看来这是可耻的。

若是判你无罪，我怎能免于指责呢?

不能的。既然你敢于做了这缺德的事，

你也就忍受这不愉快的后果吧。

波吕墨斯托尔

哎呀，看来我被女人和奴隶打败了，

要被卑贱者惩罚了。

赫卡柏

这不公平吗，既然你干了坏事?

波吕墨斯托尔

哎呀，我的孩子，哎呀，我的眼睛，不幸呀！

赫卡柏

你伤心吗？我怎么样？我的儿子死了你以为不伤心吗?

波吕墨斯托尔

讥笑了我你觉得开心吗，啊，你这坏人?

赫卡柏

向你报了仇，我不应该高兴吗?

波吕墨斯托尔

可是你很快就要不高兴了，在海水把你——

赫卡柏

把我送到希腊的海岸?

波吕墨斯托尔

不，把你罩住了，在你从桅顶上落下后。

赫卡柏

谁强迫我往下跳呢?

波吕墨斯托尔

你将自己用脚爬上船桅。

赫卡柏

肩上长出翅膀，还是用别的办法?

波吕墨斯托尔

你将变作一只狗，眼睛露出火光的。

赫卡柏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变形的?

波吕墨斯托尔

色雷斯的先知狄奥倪索斯[260]这样告诉我的。

赫卡柏

但是你现在遭的这些难他一点没预告你吗?

波吕墨斯托尔

否则你就不能用诡计这么害我了。

赫卡柏

我将死了还是在那里活着过完自己的一生?

波吕墨斯托尔

死了，你的坟将取名——

赫卡柏

按照我的形象？还是怎么样?

波吕墨斯托尔

“不幸的狗之坟”，给航海者做个标志。

赫卡柏

这我不介意，既然你已受到我的报复了。

波吕墨斯托尔

还有，你的女儿卡珊德拉也必须死。

赫卡柏

呸，我把这晦气丢还给你自己！

波吕墨斯托尔

杀她的将是这王的妻子，他冷酷的管家婆。

赫卡柏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决不会这么疯狂的。

波吕墨斯托尔

也要杀了他，高举起斧子。

阿伽门农

这家伙，你疯了？想找苦吃吗?

波吕墨斯托尔

杀了我吧，谋杀的沐浴在阿尔戈斯等着你呢。

阿伽门农

家人们，还不快把这家伙拖走?

波吕墨斯托尔

你听了不好受吗?

阿伽门农

还不堵住他的嘴。

波吕墨斯托尔

堵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

阿伽门农

还不赶快

把他扔到一个荒岛上去，

既然他的嘴如此大胆放肆?

赫卡柏，啊，不幸的人，你去

把那两具尸体埋了吧！你们，特洛伊的妇女们，

都到你们主人的帐篷里去吧！

因为，我看见起了顺风，我们好回家去了。

愿我们能顺利地航归祖国，看到家里

诸事顺遂，摆脱了这些苦辛。

歌队

女友们，到港口去，进帐篷去！

我们将尝到奴隶的辛苦，

因为，命运是无情的。

（全体退场）

伊昂

场次

（一）开场　（第1—183行）

（二）进场歌　（第184—236行）

（三）第一场　（第237—451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452—509行）

（五）第二场　（第510—675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676—724行）

（七）第三场　（第725—1047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1048—1105行）

（九）第四场　（第1106—1228行）

（十）第四合唱歌　（第1229—1249行）

（十一）退场　（第1250—1622行）

人物

赫尔墨斯　众神的使者

伊昂　阿波罗与克瑞乌萨的儿子

歌队　克瑞乌萨的使女们

克瑞乌萨　雅典女王，埃瑞克透斯的女儿，克苏托斯的妻子

克苏托斯　阿开亚王，克瑞乌萨的丈夫

老仆　埃瑞克透斯幼时保傅，现属克瑞乌萨

仆人　克苏托斯的仆从

皮提亚　阿波罗庙的女祭司

雅典娜　雅典城邦的守护神

无台词人物

侍从、祭司、卫兵、得尔斐市民各若干名

地点

得尔斐阿波罗神庙前院

时间

神话传说时代

（一）开场

（赫尔墨斯上）

赫尔墨斯

用自己的铜肩扛着天空——

众神古老的家——的阿特拉斯[261]

和一个女神[262]生了迈娅，迈娅又给主神

宙斯生了我赫尔墨斯，众神的奴仆。

现在我来到这得尔斐人的土地——福波斯坐在

大地中央的脐石上，在这里永远向凡间的人

唱说预言，指示现在和未来。

有一个闻名遐迩的希腊人城市，

被叫作金枪帕拉斯的雅典城。

在雅典地方的帕拉斯山北面

被阿提卡的君主们称作

长岩的[263]崖下，福波斯强奸了

埃瑞克透斯的女儿克瑞乌萨。

克瑞乌萨瞒着父亲——福波斯希望

这样——怀了胎；直到产期来临

她在家里生了个儿子，把婴儿送到

当初她被神占有的那个洞穴里去，

把他弃置在一只编得好看的

中空的圆形摇篮里，让他死在那里，

遵照关于地生的埃里克托尼奥斯的[264]

祖先习俗！宙斯的女儿[265]曾在他的

身边放了两条大蛇保护他，

后来把他交给阿格劳罗斯的女儿们

保管；这里埃瑞克透斯的后人[266]

至今还保存着一种习俗：给孩子饰以

黄金的小蛇。克瑞乌萨还给孩子裹上

闺中少女穿的绣花长袍[267]，把他弃下让他死掉。

那时我的兄弟福波斯求我说道：

“我的好兄弟，请你到著名的雅典——

你知道那女神的城——土生土长的人民中

去一趟，把那个新生的婴儿从石穴里抱出来，

连同他的摇篮和他的襁褓，

把他送到我得尔斐的神谕所，

就放在我那个庙的大门口。

其余的事我自己来照料，因为，

你大概知道，这孩子是我的。”

我给我的兄弟洛克西阿斯帮忙，

捡起那编织的摇篮带走，把孩子

放在这庙的台阶上，揭开那柳条的

摇篮盖子，让人好看得见孩子。

在太阳神刚套好马车动身出行时[268]，

一个女祭司正好走进神的预言所。

当她的目光落到这不会说话的孩子身上时

不觉吃了一惊，哪个得尔斐闺女敢于

把她的私生子丢到神的家里来，

这时她很想把他扔到神庙的墙外去。

但是怜悯赶走了狠心，再加上神[269]的

暗中帮助，孩子终于没被逐出庙去。

她把他抱起来收养了，并不知道福波斯

是他的父亲，也不知道谁是他的生身母亲，

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小时候他就在这养育他的祭坛周围

奔跑玩耍；长大成人之后，

得尔斐人就委他看守神的金库[270]

和众所信托的出纳会计，他在神的

庙宇里一直过着圣洁的生活到现在。

但是这年轻人的生身母亲克瑞乌萨

因了一次事变嫁给了克苏托斯：

在雅典人和居住尤卑亚地方的

卡尔科东人[271]之间发生了一次战争；

克苏托斯参加并帮助结束了战争，

为此他赢得了和克瑞乌萨结婚的荣誉奖励，

虽然他不是本地人，而是宙斯之子埃奥洛斯

生的阿开亚人。但是婚后多年

他们没有得子。为此他们来到

阿波罗的这个神谕所祈求子嗣。

洛克西阿斯正在把他们的命运引向这个结果，

他没有把事情忘了，像人们以为的那样。

因为，他将把自己的儿子交给

正在走进他的神谕所来的克苏托斯，

宣布他[272]是孩子的父亲；这样孩子好去到母亲家里，

为克瑞乌萨认识；这样，洛克西阿斯的婚事

被瞒过了，孩子也得到了自己的权利。

他将给他取名伊昂，全希腊都将用这名字

称呼他，他将成为亚细亚一个王国的建立者[273]。

现在我将走进这月桂树丛中的

洞穴，好探听清楚关于这孩子的事情[274]。

因为，我看见洛克西阿斯的孩子出来

用月桂树枝的扫帚在打扫庙门口的通道。

我将在诸神中第一个称呼他“伊昂”[275]，

他很快即将使用这个名字。

（赫尔墨斯下，伊昂上）

伊昂

太阳神已经用他光芒四射的

四马战车照亮大地，

群星躲避空中的火焰，

逃入神圣的夜里，

圣洁的帕尔那索斯群峰

露出灿烂的笑容，为凡间的人

迎接白天的车辇。

阿拉伯香料焚烧的香烟

袅袅升上福波斯的屋顶。

得尔斐的女祭司坐在神圣的

三脚鼎上，向希腊人大声诵出

阿波罗告诉她的话。

啊，你们，为福波斯服务的得尔斐人，

到卡斯塔利亚银色的

漩流去，在它洁净的水里

洗个澡再走进神庙来！

要保持敬畏的沉默，

说话要当心说好话，

对那些来求签问卜的人，

即使在你们私人之间[276]

也要说吉利的话。

我从小就一直在干这些

工作：用带神圣花彩的[277]

桂枝扫帚打扫福波斯

庙门的道路，把水洒

在地上，用我的弓箭

赶走损污神圣供品的鸟群。

因为我没有父母，

所以生来就给这养育我的

福波斯庙宇服务。

（首节）

来吧，啊，最美的月桂树

神圣的嫩枝，供我

打扫福波斯的台阶吧！

你是我从庙旁

不朽的圣林中摘来的；

那里有神圣的泉源，

涌出常流的泉水，

灌溉林中的桃金娘；

我用那神圣的桂枝

打扫神的地面；

我每天这样服务，

从翅膀快速的太阳车

升起之后[278]终日不息。

啊，派安，啊，派安[279]，

愿你有福，愿你有福，

啊，勒托的儿子！

（次节）

我敬重你发布预言的神座，

在庙前为你服务，

啊，福波斯，这劳动光荣。

我是不朽的神的奴隶，

不是为有死的凡人服役，

为神劳动于我光荣。

从事这祥瑞的劳动

我不厌倦。

我视福波斯为我的亲生父亲；

因为，我赞美我的养育者，

把我的恩人，这庙的

主人福波斯的名字

呼作我父亲的名字。

啊，派安，啊，派安，

愿你有福，愿你有福，

啊，勒托的儿子！

这用桂枝扫地的工作，

我差不多做完了，

现在我要从金盆里

把从卡斯塔利亚泉

涌出来的

泉水洒到地上，

用我未婚童男的手

洒出这明净的水。

我愿这样为福波斯

服役，永无休止，

除非好运来临[280]。

啊呀呀！

这些鸟儿已经飞来了，

离开了帕尔那索斯的巢。

我警告你们[281]，别落在庙檐上，

也别飞进金色的殿堂。

否则我将用弓箭打败你，

宙斯的使者啊[282]，虽然你能

用勾喙战胜别的猛禽。

但是，台阶前又飞来了

一只鸟，一只天鹅。你不能

挪动你红色的脚到别处去吗？

你的叫声虽然和福波斯竖琴音调相同，

却不能救你免遭我的弓箭。

你飞走吧，

到提洛岛的湖泊里去！

若不听劝，你将流血，

虽然你的嗓子好，唱得好听。

啊呀，啊呀！

那是一只什么奇怪的鸟[283]飞来了？

是不是要在檐下给它的孩子们

用麦秆筑一个巢？

弓弦的响声将赶走你。

你不听警告吗？走吧！

到阿尔斐奥斯河流域

或伊斯特摩斯的山谷去生儿育女吧[284]！

别叫福波斯的庙宇

和供物受到损坏。

我不愿杀害你们这些

把天神的旨意带到凡间的

使者；但是，我担负着这项工作，

我是福波斯的奴仆，我不能

拒绝给我的养育者服役。

（二）进场歌

（歌队上。她们左右走动，观看庙外墙上的石刻。一边看一边轮流唱着）

歌队一

（第一曲首节）

并非只在神圣的

雅典城才有饰以美观

圆柱的神庙

和对护路神的崇拜[285]。

在这勒托之子洛克西阿斯的

圣地也有神庙两面的[286]

美观灿烂。

歌队二

看，看这个，

宙斯之子[287]正用金的弯刀

在杀勒尔涅的水蛇；

朋友，再往这边看。

歌队一

（第一曲次节）

我注意到了。在他身边

还有另外一个人手里举着

点燃的火把；他不就是

我在织物上织的那个

英雄伊奥拉奥斯[288]？

他和宙斯之子合作

分担他的劳累呢。

歌队三

再看这个人

骑在飞马上，

正在杀那喷火的

三形怪物哩[289]。

歌队一

（第二曲首节）

我正在匆匆地观看一切。

啊，请看这石砌的墙壁上

刻着的巨人之战的场面吧[290]。

歌队四

啊，朋友们，我们在看那边呢。

歌队五

你看见她在对恩克拉多斯[291]

抡动她那有戈耳工头颅的盾牌吗？

歌队六

我看见帕拉斯，我的女神了[292]。

歌队七

你看见什么了？看见

宙斯远掷的手里

那两头冒火的霹雳棒了吗？

歌队八

看见了，我看见

他用电火烧了敌人弥马斯[293]。

歌队九

我还看见爱喧闹的巴克科斯

用不是打仗用的酒神杖

杀了大地女神的另一个儿子[294]。

歌队十（向伊昂）

（第二曲次节）

你这庙旁的人，请问你：

我们可以光着我们白嫩的脚

跨过门槛走进庙去吗？

伊昂

不可以，外地的女人们。

歌队十一

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件事情吗？

伊昂

你想打听什么？

歌队十一

福波斯的庙建在大地中央的

脐石上——这是真的吗？

伊昂

是的，它饰着花冠，围着戈耳工们[295]。

歌队十二

传说正是这样。

伊昂

如果你有什么要问福波斯，

在庙前献一个饼，

你就可以进庙去，但是，不宰献

一头羊，你不能进到内殿去。

歌队十三

我都知道；

我们无意侵越神的礼法；

外边的东西就够赏心悦目的了。

伊昂

凡是可以看的，请尽情地看吧。

歌队十四

女主人放我出来

看这神的庙宇。

伊昂

你们自称是谁家的女仆？

歌队十五

帕拉斯居住的地方

便是养育我的王子王女们的家[296]，

不过，你问的那人[297]现在来了。

（三）第一场

（克瑞乌萨上）

伊昂

啊，夫人，不论你是谁，我看出你

出身高贵，你的举止证明了我的猜测。

因为，一个人是否出身高贵，

常可以凭他的举止行为看出。

呀！

但我十分惊奇，看见你闭着眼睛，

泪水流湿了你高贵的脸面，

在你看见洛克西阿斯圣洁的神谕所时。

啊，夫人，你为何变得这么悲苦？

所有别人到这里看见神的庙宇都高兴，

你为何在这里让泪水潮湿了你的眼睛？

克瑞乌萨

看见我流泪你表示惊奇，

朋友啊，我不觉得这是失礼；

看见这阿波罗的家

使我想起一件老早以前的事；

我的心回到了家里，虽然人在这里。

啊，不幸的女人们，啊，神们的荒唐。

有什么说的呢？我们到哪里去讨公道，

如果欺侮毁灭我们的是主宰我们的神？

伊昂

夫人啊，你为何不明不白地情绪颓丧？

克瑞乌萨

没什么；我放完我的箭了[298]；关于这事

我是不会说的，你也别再问了。

伊昂

但你是谁？从什么地方来的？生身父亲

是谁？我们该叫你什么名字呢？

克瑞乌萨

我名克瑞乌萨，埃瑞克透斯

是我的父亲，我的祖国是雅典城。

伊昂

住在著名的城里，出身高贵的

门第，我多么敬重你，啊，夫人。

克瑞乌萨

我的幸运就这些，朋友啊，此外没有了。

伊昂

请问，这传闻是真的吗？

克瑞乌萨

你要问什么，朋友？请说。

伊昂

你父亲的祖父真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克瑞乌萨

埃里克托尼奥斯是的；但是他的出生于我没有帮助。

伊昂

真是雅典娜把他从地里取出来的吗？

克瑞乌萨

是的，取到她处女的手里，她不是他的母亲。

伊昂

她又把他交给了别人，像图画上所说的那样？

克瑞乌萨

给克克罗普斯的女儿们保管，不许她们看。

伊昂

我听说姑娘们打开了那处女神的箱子。

克瑞乌萨

她们因此死了，血染了石崖。

伊昂

就算是这样吧。

但是，还有一个故事怎么样？是真的还是说说而已？

克瑞乌萨

你要问什么？我有的是闲工夫。

伊昂

你的父亲埃瑞克透斯真的把你的姊妹们[299]祭了神？

克瑞乌萨

为了保卫国土他忍痛杀了闺中的女儿们。

伊昂

姊妹中间你怎独自得救？

克瑞乌萨

那时我还是初生的婴儿，抱在母亲的怀里。

伊昂

地的裂口吞没了你的父亲，这是真的？

克瑞乌萨

海神的三叉戟一击毁灭了他[300]。

伊昂

那里有一个叫做长岩的地方吗？

克瑞乌萨

你为什么问起这个？你使我想起了什么。

伊昂

波提亚的神和他的闪光不是能给那地方增光吗[301]？

克瑞乌萨

增光？有什么光荣？我真愿从未见过那地方！

伊昂

为什么？你憎恶神所喜爱的地方？

克瑞乌萨

是的，我和那洞穴一起见过一件羞耻。

伊昂

但是，夫人，你的丈夫是哪个雅典人？

克瑞乌萨

他不是雅典市民，是一个外地人。

伊昂

他是谁？一定出身高贵。

克瑞乌萨

克苏托斯，埃奥洛斯[302]的儿子，宙斯的后代。

伊昂

一个外邦人怎能得到你这个当地人的[303]？

克瑞乌萨

尤卑亚是雅典的一个邻邦。

伊昂

我听说，中间只一水之隔。

克瑞乌萨

他和克克罗普斯的子孙一起作战，攻下了尤卑亚。

伊昂

来作援军？因此得到你作妻子？

克瑞乌萨

是的，我是他参战的补偿，军功的奖品。

伊昂

你是独自到神谕所来的，还是和丈夫一起来的？

克瑞乌萨

和他一起来的，但是他先去特罗福尼奥斯的洞穴了[304]。

伊昂

是来观光的还是求神谕的？

克瑞乌萨

他是想从特罗福尼奥斯和福波斯听到同一的答复。

伊昂

你们是来问土地收成的，还是问关于子嗣的？

克瑞乌萨

我们没有孩子，虽然结婚多年。

伊昂

你不是从没生育过，但是现在身边无子吗？

克瑞乌萨

福波斯知道我的无子[305]。

伊昂

可怜的人，别的都幸运，就是这不幸。

克瑞乌萨

可你是谁？你的母亲多么有福呀[306]！

伊昂

夫人，我被呼作这神的奴隶[307]，现在还是的。

克瑞乌萨

是城邦的捐献，还是被什么人卖出来的？

伊昂

我只知道一点：我被叫作“洛克西阿斯的”[308]。

克瑞乌萨

朋友啊，这回轮到我来可怜你了。

伊昂

因为我是一个不知道谁是父亲谁是母亲的人。

克瑞乌萨

你就住这庙里呢，还是另有房屋？

伊昂

整个神庙就是我的家，在我想睡觉的时候。

克瑞乌萨

你到庙里来的时候是个小孩呢还是个少年？

伊昂

那些看来知情的人说，我那时还是个婴儿。

克瑞乌萨

是哪个得尔斐女人给你喂奶的呢？

伊昂

我从不知道母亲的乳房；是这个女人把我养大的——

克瑞乌萨

可怜的孩子，她是谁？我和你同病相怜了。

伊昂

福波斯的一个女祭司，我把她当作我的母亲。

克瑞乌萨

你吃什么长大成人的？

伊昂

神坛喂养了我，还有外地人不断的馈赠。

克瑞乌萨

你可怜的生母啊！她到底是谁呢？

伊昂

我的出生或许是一个女人受辱的结果。

克瑞乌萨

你有积蓄吗？因为你衣着不差。

伊昂

我穿的这些是我所侍候的神给的。

克瑞乌萨

你从未急切地去查问过你的出生吗？

伊昂

不，夫人，但是我没有一点线索。

克瑞乌萨

唉，我知道另一个女人受过你母亲那样的苦。

伊昂

那是谁？如果她能在这事上给我帮助，我将多么高兴呀！

克瑞乌萨

正是为了她，我才赶在我丈夫的前头来到这里。

伊昂

你要办什么事？夫人，我一定帮忙。

克瑞乌萨

我很想从福波斯得到一个秘密的神示。

伊昂

你说吧！其余的我代你去办。

克瑞乌萨

那么，请听这故事，可我觉得害羞。

伊昂

这样你将一事无成，因为“害羞”是个懒惰的女神。

克瑞乌萨

我的一个女友说，福波斯和她睡过。

伊昂

福波斯和一个凡间的女人？啊，客人，别说了。

克瑞乌萨

她还给这神生了一个儿子，瞒着她的父亲。

伊昂

岂有此理：男人犯错误女人害羞。

克瑞乌萨

她自己也说“不！”；但还接着受别的苦。

伊昂

如果是跟神结合了，怎么会这样？

克瑞乌萨

她把自己生的儿子抛弃外边了。

伊昂

被弃的孩子现在哪里？还活着吗？

克瑞乌萨

没人知道。我来问神示正是为了这事。

伊昂

如果他已不在了，他会是怎么死的呢？

克瑞乌萨

她设想是野兽把这可怜的孩子吃了。

伊昂

她凭什么知道事情是这样了呢？

克瑞乌萨

她去过那弃置他的地方，再也没能找到。

伊昂

路上有血迹吗？

克瑞乌萨

她说没有；她还在那地方来回转悠了许久。

伊昂

那孩子被扔多久了？

克瑞乌萨

他若还活着，年龄该和你一样了。

伊昂

这之后她没生过别的子女吗？

克瑞乌萨

这神仍在欺负她，伤心她没有再生育。

伊昂

如果福波斯偷偷地把孩子拿去养育着呢？会不会？

克瑞乌萨

这不公道：他独占双方共同的喜悦。

伊昂

哎呀！这不幸听来多么像我的。

克瑞乌萨

朋友啊，我想也有一个不幸的母亲正在思念你。

伊昂

啊，请别勾起我已经忘却的悲愁！

克瑞乌萨

我不说了；还是请你再说说我问你的那事吧。

伊昂

你知道你的故事里有一个弱点吗？

克瑞乌萨

在那个可怜的女人方面有什么不是弱的呢？

伊昂

神怎么会宣示他想隐瞒的事情？

克瑞乌萨

如果他为了全希腊坐在这三脚鼎上[309]。

伊昂

他为那件事害羞呢；你就别问他了。

克瑞乌萨

可是那次事件的受害者在痛苦哩。

伊昂

没有人肯为你传这些话。因为

如果福波斯在他自己的家里被证明是个坏人，

他就会正当地报复那个向你传达他神示的人；

因此，夫人啊，请你还是算了吧！

因为，我们只能在不违背神意的条件下发布预言。

如果我们凭了在神坛前献杀一只羔羊

或观察鸟的飞翔，竭力要神

说出他们不愿意说出的真情，

这将是我们极大的愚蠢。

因为，夫人啊，从不情愿的神逼出来的

只能是一些对我们没用的答复；

只有他们自愿给的才于我们有益。

歌队长

凡间的人很多，他们的遭遇

也很多，形式也有分别，

但在人的一生中很难发现一件事情是幸运的。

克瑞乌萨

啊，福波斯，你在那里和这里[310]都是不公道的，

对我正在为之申诉的那个不在场的她[311]。

你不曾救你应该救的你的那个他。

又不肯回答他母亲的问卜，虽然你是一个先知。

如果他不在了，好给他堆个坟，

如果他还在，好让他的母亲有一天看到他。

可是这件事我一定要做到，即使神

阻挡我，不让我知道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是，朋友啊，我望见我高贵的丈夫

克苏托斯离开特罗福尼奥斯的洞穴

向这里走过来了。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请别对我的丈夫提起，免得我受到指责，

因干预了秘事，也免得故事

流传出去和我们原先说的走样了。

因为，我们女人在男人面前处境

困难，又因为内部良莠不齐而受

憎恶；我们就是这样生来不幸。

（克苏托斯上）

克苏托斯

我首先向神问好，因为神应该得到

我的第一声问候；其次向你问好，我的夫人。

我迟到了，这有没有使你担惊受怕？

克瑞乌萨

一点没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向你打听。

请告诉我，从特罗福尼奥斯你带来了什么答复？

我们两人将来会有孩子后代吗？

克苏托斯

他不愿抢在神的先头发布预言。

他只说了一点；我和你不会

得不到孩子便从神谕所回家去。

克瑞乌萨

啊，女王，福波斯的母亲啊，让我们

吉祥地归去吧！让我们和你儿子

以前的关系[312]能得出较好的结果来。

克苏托斯

会这样的；但是谁充当神的代言者[313]呢？

伊昂[314]

外边是我，里边的事归别的人管，

他们坐在三脚鼎的近处，客人啊，

他们是得尔斐人中的贵族，拈阄选出的[315]。

克苏托斯

很好；我已万事齐备了。

我要到里边去了；因为，我听说

庙前已经为外来人宰了一头

公共的牺牲[316]；我想就在今天——这是个

吉利的日子——取得神的指示。

你呢，夫人，请拿着月桂的树枝

坐在神坛上，祈求诸神，让我

从阿波罗的神坛带回一个得子的吉兆。

克瑞乌萨

会这样的，会的。

（克苏托斯下）

如果洛克西阿斯

终于想挽回他从前的过失了，

虽然不能完全成为我的朋友，

我还是会接受他俯允的一切，因为他是一个神呀。

（克瑞乌萨下）

伊昂

这外邦女人为什么一直在

用隐晦的话责怪这神呢？

是因了对那请她代求神示的女友的爱呢，

还是因了有什么必须保密的事情要隐藏呢？

但是，埃瑞克透斯的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毫无关系。我还是去放水盆的地方[317]，

用金的水瓶往盆里倒水去吧。

但是，我得规劝福波斯，他有什么烦恼呢：

强奸了少女，把她抛弃了，

偷偷地生了孩子，由他去死。

啊，福波斯，别这样！既然你是强者，

做事要讲道德。凡间的人，不论是谁，

只要作了恶，神们惩罚他。

因此，你是给凡人制订法律条文的，

自己却被检举犯法，这样合适吗？

如果——这是不会的，我们只是举个例，

——你们因强奸要给凡人付出罚金的话[318]，

你呀，波塞冬呀，还有那个天王宙斯，

为了抵偿罪过，你们会把你们的庙花空了的。

须知，你们追求快乐超过了分寸

是不对的。说人类罪恶就是不公道的了，

如果他们只不过是在模仿众神的“美德”，

这些无宁说正是神们教给人们的。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我求你，我的雅典娜——

你出生时没有得到

助产女神的援助，

是提坦普罗米修斯

从宙斯的头顶接生的[319]——

啊，幸福的胜利女神[320]，

来吧，从奥林波斯的金屋

飞下得尔斐城的街道，

来到皮提亚的庙宇！——

福波斯在这里的

大地中心的祭坛上，

从歌队环绕的[321]三脚鼎边

发布他的神谕——

还有你，勒托的女儿[322]，也来吧！

你们，两位处女两位女神，

福波斯的两位庄严的姊妹，一起来吧！

啊，好闺女们，请你们也祈求，

让埃瑞克透斯古老的家族

从明白的神示得到好消息：

他们可以得子，虽然迟了点。

(次节)

对于凡间的人来说，

他们无上幸福的

不竭的源泉在于[323]：

看到一代年轻的父亲

光耀祖先的门庭，

子女众多，

把从父亲那里

继承过来的财富

传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是患难中的倚靠，

幸运时的欢乐，

战时他们给祖国

提供救助。

我把用心教养自己的孩子

看得重于

财富和王宫。

我憎恶无子的生活，

谴责喜爱这种生活的人。

我愿有适量的财产

和有子的快乐生活。

(末节)

啊你，潘的洞窟[324]，

和你，紧靠长岩的

石崖！在你们那里，

阿格劳罗斯的三个女儿[325]

载歌载舞，脚踏着

帕拉斯庙前的绿色

草地，按着箫管

变换着调子的

音乐，当你，潘啊，

在你那不见阳光的

洞窟里吹着排箫的时候，

一个闺中少女——她真不幸啊——

曾在这石洞里给福波斯生下

一个婴儿，她把这痛苦婚姻的

强迫产物抛弃了，丢给了

飞鸟和野兽作血淋淋的食物。

无论在织物上还是故事上

我都没有看见过或听说过

凡间女人给神生的孩子享有过幸福。

（五）第二场

(伊昂上)

伊昂

你们，在香烟弥漫的神庙台阶边

守望着女主人的女仆们啊，

克苏托斯已经离开了神圣的三脚鼎和宣谕处了，

还是仍待在里边问那无子的事呢？

歌队长

朋友啊，他还在屋里，没走出这庙。

可是那边门口我听见有门的响声，

看，我看见我的主人已经走出来了。

（克苏托斯上，想要拥抱伊昂）

克苏托斯

我的儿啊，愿你快乐！这是适于我说的第一句话。

伊昂

我快乐；但是请你头脑清醒点吧，这样我们就两人都快乐了。

克苏托斯

让我握握你的手，拥抱你的身体吧。

伊昂

你神智清醒吗？或是，哪位神打击了你，客人啊，使你发了狂？

克苏托斯

我是清醒的，如果我因为找到了最亲爱的人，渴望爱抚他一下。

伊昂

停住！别让手碰坏了神的花串[326]。

克苏托斯

我不碰你了；我不是在绑票，是找到了我的亲人。

伊昂

（后退，弯弓搭箭）

还不走开？你要肺部吃我一箭吗？

克苏托斯

你为何躲我呢，在见到了你最亲爱的人的时候？

伊昂

我不爱劝导没教养的疯狂的外邦人理智些。

克苏托斯

那就杀了他烧了吧；要知道，如果杀了我，你就成了弑父者了。

伊昂

你怎么会是我的父亲？这话在我听来不可笑吗？

克苏托斯

我的故事说下去，你就会明白我这话不可笑。

伊昂

那么，你有什么故事要对我说呢？

克苏托斯

我是你的父亲，你是我的儿子。

伊昂

这话谁说的？

克苏托斯

洛克西阿斯；他是你的养育者，但你的父亲是我。

伊昂

你给你自己作证。

克苏托斯

我从神的指示得知。

伊昂

你听了谜语，误解了。

克苏托斯

除非我的耳朵出了问题。

伊昂

福波斯是怎么说的呢？

克苏托斯

说我对面碰到的那人——

伊昂

你碰见了谁？

克苏托斯

我从神庙走出来的时候——

伊昂

他要发生什么事呢[327]？

克苏托斯

是我的亲生儿子。

伊昂

你自己生的，还是别人送的？

克苏托斯

是人家送的，也是自己生的。

伊昂

我是你遇到第一个人吗？

克苏托斯

我没遇到别人，孩子。

伊昂

哪有这么碰巧的事情？

克苏托斯

我们两人一样地惊奇。

伊昂

呀。谁是给你生我的母亲呢？

克苏托斯

我也说不出。

伊昂

福波斯也没说吗？

克苏托斯

这使我太高兴了，我没问那事。

伊昂

我必定是大地母亲生的。

克苏托斯

地不生孩子。

伊昂

那么，我怎么会是你的呢？

克苏托斯

我不知道，只有问神了。

伊昂

让我们换个话题谈谈吧。

克苏托斯

这办法好，孩子。

伊昂

你有过私通的事吗？

克苏托斯

有的，在少不更事的时候。

伊昂

在你娶了埃瑞克透斯的女儿之前吗？

克苏托斯

是的，之后不曾再有。

伊昂

莫非就是那时生了我？

克苏托斯

时间正相合。

伊昂

那么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克苏托斯

这我迷惑不解。

伊昂

经过这么长的路程[328]？

克苏托斯

这叫我迷惑。

伊昂

你以前来过皮托的山岩吗？

克苏托斯

来参加过巴克科斯的秘仪[329]。

伊昂

寄居知客[330]家里吗？

克苏托斯

是的，和得尔斐的姑娘们——

伊昂

你是说你入教了，对吗？

克苏托斯

是的，我加入了酒神的狂女队伍。

伊昂

那时你清醒着还是喝醉了？

克苏托斯

在酒神的狂欢中。

伊昂

我就是这么生的了。

克苏托斯

命运找着了你，孩子。

伊昂

可我是怎么来到庙里的呢？

克苏托斯

或许是那闺女弃了你。

伊昂

那么我得免于为奴了[331]。

克苏托斯

现在承认你的父亲吧，孩子。

伊昂

对于这位神是不能不信任的。

克苏托斯

说的对。

伊昂

这个我还要什么别的呢——

克苏托斯

现在你看见了应该看见的了。

伊昂

生为宙斯儿子[332]的儿子？

克苏托斯

你确实是的。

伊昂

我可以拥抱我的生身父亲吗？

克苏托斯

如果你相信阿波罗的话。

伊昂

你好，父亲，

克苏托斯

我接受这亲爱的称呼。

伊昂

还有今天这日子[333]。

克苏托斯

它使我成为幸福的人。

伊昂

啊，亲爱的母亲，我也能有一天见到你的面吗？

现在我比往常更渴望见到你了，不论你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或许你已经死了，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歌队长

虽然他们家里的[334]幸运我们也有份，

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女主人

和埃瑞克透斯的家也有得子的好运。

克苏托斯

孩子啊，我找到了你，神的

预言不错，他使你我相逢了，

你也找到你最亲爱的人，以前没想到。

至于你那正当的热望，它也正是我的心愿：

我的儿啊，你要找到你的母亲，

我也要找到那个给我生了你的女人。

过些日子，我们或许能找到她的。

但是现在你且告别这神的庙地和你无家可归的生活，

按照父亲的心愿到雅典去吧！

那里有你父亲的幸福权杖和大量财富

在等着你；你不会因缺少这两者之一

而被称作出身卑微的穷人，

你会成为一个出身高贵又富有资财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你为何眼睛看着地面

想起心事来了，又变得

不开心了，叫你的父亲害怕？

伊昂

事物远看和近看

样子会显得不一样。

我为眼前发生的事情高兴，

我找到了你我的父亲，但是，

请听我说说我所知道的事情。

人们告诉我，雅典城里光荣

属于本地人，外来人没有份。

我插进去带着两重的不体面：

父亲是外来人，我自己是私生子。

受着这种指摘，在还没有力量的时候，

我将被叫做“一文不值的父亲的[一文不值的][335]儿子”。

如果我挤上了城邦的最高位，

寻求成为一个名人，我就会受到无能者的

忌恨；因为优胜总是令别人不痛快的；

而那些有德有能却明智地保持

沉默，不热心过问政治的人，他们

也会笑话我，认为我傻，不懂得

在一个爱挑剔的城邦里保持宁静。

我如果要在那些执掌城邦大权的名人中

赢得一席之地，就会受到投票[336]的更大

围堵；父亲啊，事情惯常如此发生。

那些掌握了政权出了名的人物

对于自己的竞争对手是最狠毒的。

我作为一个外邦人来到别人的家里，

女主人没有孩子，她从前有你

和她共担不幸，如今只好独自痛苦地

承受这全部的不幸命运，

那时我怎么不会受到她正当的憎恨呢，

当我站在你的身边承欢膝下，

她却没有子女，痛苦地望着你的所爱？

那时你必须作出选择：是抛弃了我去体贴

你的妻子呢，还是看重我毁了你的家？

有过多少这样的案例呀：妻子

找来致命的毒药杀害了自己的丈夫！

再说，父亲啊，我也怜悯你的妻子

老来无子；不，这是不应该的：

一个出身高贵父系的女人受着无子的痛苦。

我们盲目称赞的王权

表面上美妙骨子里可悲；

在担惊受怕侧目提防中

度过自己的一生，这样的人

有谁能是幸福快乐的？我宁愿做个平民，

有他们的幸福，而不愿做一个国王

喜欢和坏人交朋友，憎恨好人，

老担心挨人杀了。你也许会

对我说，金钱能解决这些问题，

富有就快乐；可我不爱手里紧攥着钱

耳朵听人家骂，我不爱遭麻烦。

我愿有适中的[财富][337]，没有烦恼。

父亲啊，请听我在这里享有过的幸福：

首先是，这里有人们最喜欢的闲暇，

只有适中的麻烦；没有坏人把我

挤出路去；给坏人让路，

对他们屈服，是不可忍受的。

我的职务就是向神祈祷，和人交谈，

帮助他们高兴，解除他们的悲伤[338]。

我送走了这批客人，又迎来了那批客人，

因此我总是面对新的面容而感受新的快乐。

人们要求的[339]——虽然自己不愿意——

正直，在为神服务中习俗和天性

已经共同在我身上养成。考虑到这一切，

父亲啊，我认为这里比那里好。

让我过我自己的生活吧！因为这一样快乐：

享受大的幸福或满足于小的幸福。

歌队长

说的对，但愿我所爱的人们

能有你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

克苏托斯

这些话就别说了，还是学着享福吧！

孩子，我要在找到你的这地方开始做起，

先举办一个对所有来人开放的公宴，

补行一次以前没举行过的你的生日祭[340]。

现在我将把你当作朋友带你去赴宴，

让你开心；然后再带你去雅典，

作为一个观光者，不作为我的儿子。

因为，我不想叫我的妻子伤心，

我自己幸福了，她却没有孩子。

等将来遇到适当的时机，再劝她

让你继承我的王权，统治那国土。

纪念这幸遇我给你取名“伊昂”[341]，

因为，我从神殿里走出来时，

第一个碰到了你。好了，现在你去招集

所有你的朋友，来参加这快乐的生日祭宴，

和他们告别，因为你就要离开这得尔斐城了。

使女们，我命令你们别把这些话说了出去。

谁对我的妻子说了，将被处死。

伊昂

那我就去。可是在我的好运上还有一个缺陷；

因为，父亲啊，如果我找不到生我的母亲，

那么我的生活是不快乐的。如果必须祈祷，

那么我祈祷，生我的是一位雅典女人，

那样我就能从母亲方面获得言论自由。

因为，如果一个外邦人落在一个纯种人的城邦里，

即使名义上是个市民，他的嘴还是

一张奴隶的嘴，没有说话的自由[342]。

（克苏托斯和伊昂同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我将看到流泪、悲叹

和哀痛的开始，

当我的女王看见了

她的丈夫得子幸福了，

自己却没有子女，膝下凄凉。

啊，勒托之子，宣谕之神啊，

你唱出了什么预言呀？

那在你的庙里养大的孩子

是从哪里来的，是哪个女人生的？

那神谕不使我喜欢，

我担心其中有诈。

我害怕会有不幸[343]

从这里发生。

这神的宣谕是奇怪的，

主人对我们的吩咐也奇怪[344]。

帮这孩子找到父亲的是时运和欺诈，

他是别的人生的。

这一点谁能怀疑呢？

(次节)

女友们，我们要不要把她丈夫的这事情

私下里明白地告知我们的女主人？

她把他看作了自己的一切，

可怜她和他共有着一切的希望。

现在她沉没在不幸中，他却幸福，

她头发渐白人渐老，可她的丈夫

不关心所爱的人。

这坏小子，一个外来人，走到她的家里，

分享巨额的财富却不保护她的好运。

让欺骗我女主人的人

灭亡吧，灭亡吧！

在他把圣饼奉献给神们，

圣坛上燃起火光的时候，

愿他得不到好运！亲爱的

……[345]

女王会知道我们对她的爱。

看，这一对奇怪的父子

已经赴奇怪的宴筵来了。

帕尔那索斯的山峰啊，

你有直插天际的悬崖峭壁

还有那巴克科斯高举着点燃的松枝火把，

和他的信女们跳跃着作夜间游行的圣地。

但愿那孩子永远去不了我们的城邦，

但愿他死掉，把青春抛撇！

因为，一个城邦遭难时

才有理由引进外邦人[346]。

我们足够了，从前有

埃瑞克透斯王做我们的领袖。

（七）第三场

（克瑞乌萨与老仆上）

克瑞乌萨

啊，我父亲埃瑞克透斯当年

还在世时的保傅，老人家啊，

打起精神，到神的宣谕所去，

若是洛克西阿斯宣示什么

生儿育女的神谕，你也好与闻；

因为，有福和朋友同享是乐事，

如果碰上厄运——但愿不会——

看到同情的目光也心情舒坦些。

像当年你照料我父亲那样，如今我要代我父亲

同样照料你，虽然我是你的女主人。

老仆

啊，我的女儿，你保存着配得上

你高贵世系的美德，无愧于

你的祖先，地生人的子孙。

来吧，拉我一把，把我带上神示场。

上神示场的路真是陡，但你得帮助我

这两条老腿走路，医治我的老年[347]。

克瑞乌萨

那就跟上来吧！要留心你落脚的地方。

老仆

你看！脚步慢，可我心里急。

克瑞乌萨

把拐杖支在地上，稳住你不稳的脚步！

老仆

眼睛近视，我这拐杖也是瞎的。

克瑞乌萨

说得对。但别对疲倦让步。

老仆

不是情愿；但是没有劲了，我狠不起来。

克瑞乌萨

妇女们，在我的织机上织布的

忠心的女仆们，告诉我，

关于我们为之而来的求子事情

我的丈夫得到了什么好运？

如果你们告诉了我好消息，会叫我

开心，为此我是不会忘了对你们好的。

歌队长

命运之神啊！

老仆（旁白）

这谈话的开场白不吉利呀。

歌队长

不幸的人啊！

老仆（旁白）

这神示对于主人们有什么不利吗？

歌队长

呀！死就是前途，我们怎么办呢？

克瑞乌萨

这是什么调子，她们害怕什么？

歌队长

说呢还是沉默？我们怎么办？

克瑞乌萨

说吧！关于我你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

歌队长

事情还是要说的，即使我要死两次。

女王啊，这事永远没你的份：

生一个小孩抱在手里或紧贴在胸前。

克瑞乌萨

哎呀！我还不如死了！

老仆

我的女儿——

克瑞乌萨

可怜我真不幸呀！

女友们，我遭了不幸，活着全无乐趣。

老仆

我们都完了，孩子。

克瑞乌萨

哎呀，哎呀！

悲痛像一把利剑

直刺进了我的心。

老仆

不，暂且别悲叹,

克瑞乌萨

可是，悲哀充满了我的心。

老仆

在我们听明白之前——

克瑞乌萨

我还能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老仆

我们得弄明白：我们的男主人共担着

同一的苦难呢，还是你独自不幸。

歌队长

老人家，洛克西阿斯给了他一个儿子，

他自己享受着幸福，把她搁在一边。

克瑞乌萨

你又宣布了一件坏事，作为不幸的顶峰，

一件伤心的事让我去悲叹。

老仆

你说的那孩子，神示说他已经出生了呢，

还是说他必须由某个女人生出？

歌队长

已经生了，长成青年，

洛克西阿斯把他给了他，当时我在场。

克瑞乌萨

你说什么？你告诉了我

一件说不出地可怕的事情。

老仆

你也告诉了我。但是，你再说清楚点：

那神示是怎样实现的？那孩子是谁？

歌队长

你的丈夫从神庙里走出来的时候

第一个碰到的人，神就给了他做儿子。

克瑞乌萨

哎呀呀！大概是命运注定了我

没有儿女，没有儿女的生活，

我将孤独地住在凄凉的家里。

老仆

神示说的是谁？我们可怜的女王她的丈夫

第一个遇见了谁？他是在哪里怎么看见他的？

歌队长

亲爱的女王，你还记得那个打扫

庙地的年轻人吗？他就是那个儿子。

克瑞乌萨

但愿我能飞过潮湿的天空，

离开这希腊的土地，去到西方星上[348]。

我受着多大的，多大的痛苦呀，女友们！

老仆

你知道做父亲的给他取了什么名字吗？

或者，还没有说定？

歌队长

“伊昂”，因为他第一个碰上父亲。

老仆

他的母亲是谁呢？

歌队长

那我无可奉告。

但是，老人家，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她的丈夫走了，偷偷地到那神圣的帐幕[349]里去

为儿子的生日和款待客人献祭去了，

还要为这新的儿子举办公宴。

老仆

女王啊，我们被你的丈夫出卖了，

你痛我也痛。他老谋深算凌辱了我们，

要把我们赶出埃瑞克透斯的家。

我之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憎恨你的丈夫，

而是因为我爱你胜过了爱他。

他作为一个外邦人来到你的城邦和你的家里，

和你结了婚，取得了你继承来的全部产业，

却被发现使别的女人怀了孕，私下里

生了孩子。他的秘密我现在给你剖析清楚：

自从发现你不能生育，他不愿

和你一起分担这共同的不幸，

便暗中娶了一个女奴，私下里

生了这个儿子，他把他送出去，

交给了一个得尔斐女人哺育；为了遮掩，

孩子被献给了阿波罗，养在他的神庙里。

后来，当他得知孩子已经长大，

他便劝说你到这里来求子。因此，

说假话的不是阿波罗，而是你的丈夫。

他老早就养着这孩子，设下这个诡计。

他的打算是：如果秘密被看破，便把责任推给神，

如果被瞒过了，为防备时间长了

秘密暴露，他便把雅典的王权交给他。

新的名字也早已取好了，

“伊昂”，意即：“他走出来的时候遇着的”。

歌队长

哎呀！我永远憎恶做坏事的人，他们

设计坏事，然后把它乔装打扮起来。

我宁愿和一个智力平常的好人做朋友，

而不愿和一个智商高的坏人交往。

老仆

你还将相信有一切不幸中之最大者：

你的丈夫把一个女奴生的，不知母亲是谁，

自己什么也算不上的孩子带进你的家。

还有胜于这个不幸的是：如果他劝你说，

因为你没有孩子，让他和一个贵族女子

生一个孩子继承这个家业；或者，如果你对此

不高兴，他就应该从埃奥洛斯人中娶一个新娘。

因此，现在你必须做件女人做的事情：

或者手执利刃，或者用一个诡计

或毒药，把你的丈夫和孩子[350]杀了，

在你死在他们手中之前。

[因为，如果你不敢这么做，便会丢了性命，

因为，两个仇人走进一间屋子，

不是这个便是那个必须遭遇不幸。][351]

我还想帮你去做这事，

走进宴会厅[352]杀了那孩子——

他正在那里大摆宴席——还报主人一家

对我的抚养[353]，自己一死或者活着看见阳光。

须知，只有一个东西给奴隶带来耻辱，

就是这名义，别的一切方面奴隶没有什么

不如自由人的，只要他为人正直。

歌队长

亲爱的女王，我也要分担

你的不幸，不成功则成仁。

克瑞乌萨

心儿啊，你为何守着沉默？

我怎么来公开隐情，

把羞耻抛在身后呢？

因为，我还有什么顾虑呢？

我还和谁去比赛德性？

我的丈夫不是表明已经背叛了我吗？

我失掉了家失掉了孩子，

希望也消失了。我不提失节的事

不提令人伤心的孩子，原是希望

问题解决得好些[354]，但没能如愿。

现在凭宙斯饰满星星的宝座，

守护在我们城头上的女神[355]

和那水量丰沛的特里托尼斯湖

神圣的湖岸[356]我立誓

不再隐瞒前婚了，好放下

心头的包袱，情绪轻松点。

我眼睛流泪，

心里痛苦，因了

男神和男人的不怀好意，

我要揭露他们，说他们

在爱情上都薄情负心。

啊，你，弹拨有七根弦的

音色悦耳的竖琴，叫它那

无生命的野牛角做的弦柱

发出美妙乐音来的

勒托之子啊，我将对着

明亮的太阳公布你的罪状。

你向我走来，长发闪着

金光，当时我正在采摘

橘红色的花朵，装进衣兜里，

衣兜里的花朵也闪起了金光。

你抓住我白色的手腕

把我带到那洞穴里的床上，

我高喊“母亲”求救，

你是一位神，就这么

无耻地做了我的情夫，

叫库普里斯女神高兴。

我，一个不幸的女人，给你生了

一个孩子，用母亲颤抖的手

把婴儿弃置在你的床上，

也就是那个你强奸了我这

不幸女人的不幸的地方。

哎呀！如今那孩子是没了，

已经被飞禽撕食了，

我和你的孩子那么苦，

你却还弹着竖琴

奏着欢快的歌曲。

喂，勒托之子，你，

坐在大地中央

黄金的宝座上

发布预言的神啊，

我要对着你的耳朵大声嚷嚷了：

“啊，你这坏的情郎，

你给了我的丈夫一个儿子

到家里去做他的继承人，

虽然你从没得到过他的好处。

可是我和你的那孩子却渺无音讯

死了，被猛禽抓去吃了，

抛弃了母亲的襁褓。

得洛斯岛和它那把枝叶直伸到

丛生的棕榈树边去的月桂树都恨你。

那是当初勒托在神圣的阵痛中

给宙斯生下你的地方。

歌队长

哎呀，苦难的巨大仓库一打开，

什么人听了都会落泪。

老仆

女儿啊，看着你的脸我心里

充满怜悯，我完全糊涂了。

悲苦的浪潮刚从我的心里落下去一点，

你的话又使另一个悲浪从后艄向我冲来，

你刚一说完当前的伤心话题，

立刻又转到另一伤心故事上去。

你说什么？你控告洛克西阿斯什么事?

你说生了什么孩子？放在了城里什么地方

让野兽高兴地吃了？你对我重说一遍。

克瑞乌萨

老人家啊，我在你面前觉得害羞，可我还是要说。

老仆

我很知道怎样去同情朋友。

克瑞乌萨

那么我问你：你知道克克洛普斯的石崖——

我们称之为长岩——上那个朝北的洞窟吗?

老仆

我知道。潘的洞窟和祭坛紧挨着。

克瑞乌萨

在那里我进行过一场可怕的搏斗。

老仆

什么争斗？听你这一说，你看我的眼泪都出来了。

克瑞乌萨

不情愿地和福波斯结下了不幸的婚姻。

老仆

女儿啊，莫非就是我也觉察到的那件事?

克瑞乌萨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的看出过，我就告诉你吧。

老仆

你曾经偷偷地悲叹过吗，像有什么隐痛样的?

克瑞乌萨

有过，这就是我刚才对你明说的那个病痛。

老仆

那么你是怎么把你和阿波罗的婚姻瞒过了的呢?

克瑞乌萨

我生了孩子；请你耐心听我说，老人家。

老仆

在什么地方？谁给你助产的？还是你独自受这个罪的。

克瑞乌萨

独自在那洞窟里[357]，也就是我被强奸的那个地方。

老仆

那么，为了你不再无子，孩子在哪里呢?

克瑞乌萨

老人家啊，他死了，被弃给野兽了。

老仆

死了？阿波罗这坏家伙一点不曾援助?

克瑞乌萨

没援助；如今孩子是在冥王宫里养着了。

老仆

谁把他丢弃的呢？我想你是一定不会的。

克瑞乌萨

正是我，趁黑夜把他用衣服包裹了。

老仆

你抛弃孩子的事没有别人知道吗?

克瑞乌萨

只有苦难和秘密知道。

老仆

你怎么忍心把你的孩子留在洞里的?

克瑞乌萨

怎么？对他说了许多可怜的话。

老仆

哎呀！可怜你狠心，但是那个神比你更心狠。

克瑞乌萨

如果你看见那孩子向我伸出手呀！

老仆

找奶吃，或，想躺在你的怀里?

克瑞乌萨

我没把他留在怀里，这就是我对不起他的地方，让他受苦了。

老仆

你怎么想起抛弃那孩子的?

克瑞乌萨

我想阿波罗会救他自己的骨肉的。

老仆

哎呀！怎样的风暴呀，它毁了你家的幸运！

克瑞乌萨

老人家啊，你为何抱头痛哭呀?

老仆

我看见你和你的父亲变得不幸了。

克瑞乌萨

凡人的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是永驻的。

老仆

女儿啊，现在让我们别再停留在悲叹上了！

克瑞乌萨

那么，我该做什么呢？人在厄运中是没有办法的。

老仆

你去报复那首先欺负你的神。

克瑞乌萨

我是一个凡人，怎能胜过强者?

老仆

一把火烧了洛克西阿斯神圣的预言所！

克瑞乌萨

我害怕；现有的灾难已经够我受了。

老仆

那么，勇敢地去做你能做的事吧：杀了你的丈夫！

克瑞乌萨

不，我看重他往日的爱情，那时他是善良忠诚的。

老仆

那么，至少杀了那个强加于你的孩子。

克瑞乌萨

怎么做？只要可能，我是多么愿意呀。

老仆

用短剑把你的侍卫武装起来。

克瑞乌萨

好；可是在什么地方动手呢?

老仆

在神圣的帐篷里，他正在宴会朋友的地方。

克瑞乌萨

光天化日下杀人？再说奴隶们也不顶用。

老仆

哎呀！你胆怯了。还是你自己来拿个主意吧！

克瑞乌萨

我倒是有个隐蔽而万无一失的办法。

老仆

有这两个优点，我愿帮助你实行。

克瑞乌萨

我问你，你知道那地生人的战斗吗?

老仆

知道；巨人族在佛勒格拉反抗众神。

克瑞乌萨

在那里盖亚生了戈耳工，这可怕的怪物[358]。

老仆

去援助她的儿子们，给众神添麻烦?

克瑞乌萨

是的；但宙斯的女儿帕拉斯杀了她。

老仆

这是我老早以前听说过的那个故事吗?

克瑞乌萨

雅典娜把她的皮装饰在自己的胸甲上。

老仆

这就是帕拉斯穿在身上，名叫埃吉斯[359]的那东西?

克瑞乌萨

这是它从众神得到的名字，在她来为众神作战的时候。

老仆

它是什么凶恶的样子?

克瑞乌萨

它的身上覆盖着蛇的鳞甲，被雅典娜当作胸甲[360]。

老仆

可是，女儿啊，这怎么害得了你的仇人?

克瑞乌萨

你知不知道埃里克托尼奥斯？老人家，你一定知道吧?

老仆

你的第一代祖父，大地所生的?

克瑞乌萨

帕拉斯把这个[361]给了他，在他初生的时候——

老仆

什么东西？你的话还没说得明白。

克瑞乌萨

戈耳工身上滴下的两滴血。

老仆

它对人的性命有什么作用?

克瑞乌萨

一滴致死，另一滴能治病。

老仆

装在什么里拴在婴儿身上的?

克瑞乌萨

金镯子里；他把这传给了我的父亲。

老仆

你父亲死后这便归了你吗?

克瑞乌萨

是的；我也把它带在我的手腕上。

老仆

女神的那两重的赠物怎么作用?%

克瑞乌萨

戈耳工死时从她空的血管里[362]流出来的一滴血——

老仆

有什么用途，有什么能力?

克瑞乌萨

能除病，能滋养生命。

老仆

你提到过的那第二滴血有什么用途?

克瑞乌萨

能杀人，因为它是戈耳工的蛇毒。

老仆

你把它们混在一起还是分开带着?

克瑞乌萨

分开；因为善和恶是不能混在一起的。

老仆

最亲爱的孩子啊，你有了你需要的一切了。

克瑞乌萨

这东西能杀了那孩子，你就去做这执行的人。

老仆

在哪里，怎么干？你只须说，我敢去干。

克瑞乌萨

在雅典，当他到我家的时候。

老仆

这主意不好；正如你反对过我的主意。

克瑞乌萨

怎么？你也缺乏自信，像我经历过的一样?

老仆

你将被认为杀了那孩子，虽然不是你杀的[363]。

克瑞乌萨

对。因为人们总是说继母忌恨孩子。

老仆

那么在这里杀了他，这样你可以否认是谋杀者。

克瑞乌萨

至少我可以早点尝到快乐。

老仆

你也能瞒过了你丈夫他竭力想瞒过你的那事情[364]。

克瑞乌萨

那么，你知道该做的事了吗？从我的手里

拿去雅典娜的金镯子，这古代的工艺品，

到我的丈夫瞒着我献牲的地方去，

在宴饮结束，快要给众神

奠酒的时候，你把放在衣袋里的

这东西赶紧倒进那年轻人的酒杯里，

只给他一个人，别给了大家，把这酒

分开，只给那个想要入主我家室的人。

这东西一进喉咙，他便再不能去

光荣的雅典城，只有死在这里了。

老仆

现在你退回到知客的屋去，

我去干你吩咐我的那事情。

啊，我老迈的脚步，向前进！虽然年纪

不饶人，可是有事情要干，你得变利索点！

和主人一起去进攻她的仇人吧，

帮她杀了他，把他从她的家里除掉！

虽说人交好运时敬神是美德，

但当人想要加害于他的敌人时

便没有任何法律能拦挡他了。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你，夜间游荡者的女王，

得墨特尔之女，大路女神啊[365]，

请你也在白天里带领这老人，让他

把我们尊敬的女主人要赠

给那觊觎埃瑞克透斯

子孙之家的人的，

从地生的戈耳工

断头上滴下的

毒血，放进那致命的酒杯里。

我愿永远不再有

别的家族的别的人

来做雅典的王，

除了埃瑞克透斯的高贵子孙！

(第一曲次节)

若是谋杀

和我们女王的努力失败，

大胆行动的时机

也已错过，

眼前支撑着她的那希望随之消失，

她就会伏剑或悬梁自杀，

以痛苦结束痛苦，

去下界过另一种样子的生活[366]。

因为，出身名门的她，

怎能在活着

看见明亮阳光的时候，

容忍一个外地来的外人

做她家室的主人?

(第二曲首节)

我为那多受歌颂的神[367]羞惭，

如果在那有歌舞之美的泉[368]边，

有他[369]通宵不眠，睁着眼睛

等着第二十日的日出[370]，

当宙斯的天空里

群星舞蹈歌颂的时候，

参加歌舞的还有月亮，

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

——她们在海上

在永流江河的旋流上

把歌舞献给

那头戴金冠的女儿

和她庄严的母亲[371]。

这福波斯的流浪儿希望

挤进来做这地方的王，

坐享别人辛苦创业的成果。

(第二曲次节)

看吧，你们这些

编写诽谤诗歌，

说唱我们偷情

和非法的不道德的恋爱结婚的诗人，

请你们看看，我们在道德上

胜过不忠实的男子多么多吧。

你们改一改歌词

去批评不忠实的男人

说唱他们的偷鸡摸狗吧。

例如，宙斯的这个儿孙[372]

显得多么负心，

他不给他家里的女主人

有共同生育的幸福，

却在别处

讨好爱神，得到了，

一个私生的儿子。

（九）第四场

(仆人急上）

仆人

女人们，哪里可以找到我们的女主人

埃瑞克透斯的著名女儿？我跑遍了

城里的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她。

歌队长

伙计啊，什么事？你为何跑得

这么急，带来了什么消息?

仆人

我们被追捕着；本地的统治者

正在搜查她，要用石击处死她。

歌队长

哎呀，你说什么？是不是我们

正在暗中谋杀那孩子的事被发觉了?

仆人

猜的对；你也将分担这苦难，且不是最后一个。

歌队长

这暗中的计划怎么被发现了的?

仆人

神找到了办法，用正义克服了

邪恶，不愿他的庙宇受到污染。

歌队长

怎么的？我求你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因为，不论必须死还是活，

心里明白了死也快活。

仆人

克瑞乌萨的丈夫离开了

神的宣谕所，带着他新的儿子

去办宴会和作祭神的准备，

这之后克苏托斯将去酒神的火光

闪耀的双峰[373]，用牺牲的血祭祀

狄奥倪索斯，为找到自己的儿子。

他说道：“儿啊，现在你留在这里，

靠工匠的灵巧劳动搭起宽敞的帐篷。

我向司生育的诸神[374]献祭，如果耽搁的时间

长了，你就先给赴宴的朋友们开筵。”

说罢他就带了些牛犊走了。

于是这年轻人用直立的柱子

庄重地搭建四周没墙的帐篷，

仔细地防护它不让它受到

中午的阳光烤和下晚的西晒[375]，

他在互成直角的两边各步量

一百尺[376]，围成一万方尺的一块场地，

如科学家们计算出的，好邀请

全体得尔斐的人民来赴宴。

他从宝库里拿来织锦作帷幕，

这是些叫人看了惊奇的东西。

他先用衣裳[377]覆盖间架作幕顶，

那是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的贡品，

是他从阿马宗人那里掠来献给神的。

其中有的地方织着种种图画[378]：

天之神在自己的拱顶上集合着繁星；

太阳神赶着四马车走向西天的余晖，

后面跟着明亮的黄昏星。

黑衣的夜神架着两马的车

摇晃着升空，星星伴随着她。

普勒阿得斯[379]走过天顶，那里

还有带剑的奥里安[380]；上面是

大熊的尾巴绕着金光闪闪的柱子转[381]。

把一个月分为两半的满盈的月轮向上

照亮着夜空；还有雨星，这航海者

最可靠的信号，以及带来光明的

晨光女神在驱逐着众星。接着他在

帐篷四壁挂上别的蛮邦织锦，上面

图案织有：蛮族人的快船冲向希腊舰队；

以及半人半兽的怪物、野生的马群、

猎取雄鹿和猛狮的场面。

门口的壁上挂着某个雅典人贡献的织锦：

克克罗普斯在女儿们的身边盘成一圈又一圈[382]。

在宴会厅中央他放下黄金的

酒钵。然后传令人踮起脚走路[383]

邀请愿来的本地人入席。

宴会厅里坐满了客人之后，大家

戴上花冠，开心地饱餐了

一顿美食[384]。客人们心满意足之后，

一个老年人走来帐幕场地的中央，

他手忙脚乱的热心引起参加公宴的

客人许多的笑声。例如，他把

瓶里的饮用水送去倒给客人洗手，把

没用的油[385]当香烧，又去管

那些黄金的酒杯，把这劳务分配给自己。

笛声响起，到了给大家斟酒的时候，

老人说道：“撤去小酒杯，换上大的，

好让我们的客人更快地得到快乐。”

于是仆人们费力地搬来银的和金的

大酒杯，他从中选出一只特别精致的，

拿来好像是为了讨好他的新主人，

他把这杯子斟得满满的，往酒里投下了

大家说是女主人给的致命毒药，

为了叫这新的儿子和阳光告别。

这动作没有人发觉。但当这才被找到的

孩子和别人一起手里端着奠酒的时候，

有一个仆人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

他是在神谕所和先知们中间长大的，

觉得这是个预兆，便吩咐把酒换了，

把原先奠神的酒泼到地上，叫大家

也都泼掉，重新把酒杯斟满。这时全场

出现了一阵静默。然后人们把

和了水的彼布洛斯酒斟满神圣的酒杯。

在人们这么忙碌时，一群野鸽

飞进屋来；它们是洛克西阿斯家的

居民，不怕人的；人们把酒泼掉之后，

这些干渴的鸟便把喙伸进了那些

酒里，把酒吸进了羽毛好看的喉咙。

这奠神的酒对别的鸽子都不曾有害，

惟独落到新嗣子泼酒地方的那只鸽子，

它吸了那饮料后，羽毛好看的身子

立即颤抖，疯狂，大声悲鸣起来，

发出难懂的叫声；所有参加这公宴的人

见了这鸟儿的受难都觉得惊骇：

它抽搐着，终于死了，

红色的脚爪僵直地伸着。

这神谕的嗣子向食桌的上方

伸出露出衣服的双臂，大声嚷道：

“是哪一个人想要杀害我?

老头，你给我指出来！

因为，对我献殷勤的是你，

这酒我又是从你的手里接过来的。”

他马上抓住老人干瘦的胳臂浑身搜查，

想当场从他身上搜出作案的证物。

老人受到审讯，直到遭了拷打之后

才勉强招供出克瑞乌萨毒酒的大胆计划。

于是洛克西阿斯的皮托神谕所指给的那少年

立即带着参加宴会的来宾一起跑出帐篷，

来到皮托的贵族中间，站在他们面前说道：

“庄严的圣地啊，埃瑞克透斯的女儿

这外来的女子要用毒药害死我。”

于是得尔斐的统治者们一致决议

用抛下崖去的方法处死我的女主人，

因为她要杀死的是祭司，又是在神庙里

进行谋杀。现在全城都在寻找

这不幸地走上不幸之路的女人；

她本是为了求子到福波斯这里来的，

现在却把自己的性命和子女一起丢了。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哎呀！要想逃得性命，我是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了。

因为，一切都明摆着，明摆着了[386]：

狄奥倪索斯的葡萄酿造的奠酒里

和进了迅速致命的

毒蛇的血滴。

也是明摆着的了：

我们要被献给死人。

我命中注定遭灾难，

我的女主人也要被石击处死。

我怎么逃走呢？插上翅膀，

还是躲进黑暗的地下

深处，逃过被石击

处死的灾祸，还是乘上

四马拉的快车，或，

跳上一只快船?

没有人能躲过，除非有

某位神想要把他偷走[387]。

啊，我不幸的女主人，

你的心将怎样的痛苦呢?

难道真如正义所规定的那样，我们将

从害人的愿望出发，以害己的结果告终?

（十一）退场

(克瑞乌萨急上）

克瑞乌萨

我被人们所追捕，他们要杀我，

得尔斐人表决了，判了我死刑。

歌队长

不幸的人啊，我们知道你的灾难，知道你眼前的处境。

克瑞乌萨

我还往哪里逃呢？好不容易逃出了寓所

躲过了死亡，我是从敌人窝里潜逃出来的。

歌队长

除了神坛，别的还有什么地方?

克瑞乌萨

它对我有什么用处?

歌队长

杀一个求神者是不许可的。

克瑞乌萨

可是法律上我是判了死刑的。

歌队长

那要你落到他们手里。

克瑞乌萨

看！他们往这里追来了，

那些凶恶的对头，手执短剑。

歌队长

现在你去坐在祭坛上。

如果在那里被杀，你将使你的凶手

沾上血的污染，但是，我们必须承受我们的命运。

(克瑞乌萨坐在祭坛下，两手抱着它。伊昂带领着一群武装的人上）

伊昂

她那牛头的祖先克菲索斯[388]啊，

你这孙女是怎样的一条毒蛇

或眼射致命火光的毒龙呀！

她全身是毒，毒得不差似

她想用以杀我的那戈耳工的血。

捉住她，让帕尔那索斯的高地

梳理她那尚无杂色的长发[389]，

因为，她要被倒扔下那里的岩石间。

我的守护神保佑了我，没让我

在雅典城落到继母的手掌心里。

幸而我还在朋友中间就充分

衡量出了你对我的敌意有多深。

我要是被你关进了你的家里，就会

笔直地从那里被送往哈得斯的宫殿。

如今神坛和阿波罗的庙宇也不会救你。

因为它们对我的怜悯心超过了对你的，

再加上对我母亲的怜悯，因为她的身体

虽然不在这里，她的名字还是和我在一起。

你看这万恶的女人，她编出一个

又一个怎样的诡计，还蹲到神坛边，

想干了这些事情后不受惩罚。

克瑞乌萨

我警告你，别杀了我，

为了我也为了我在求的这神。

伊昂

在你和福波斯之间有什么联系?

克瑞乌萨

我把身子献给了神，它是神圣的。

伊昂

然而你曾想用毒药谋杀神的人。

克瑞乌萨

可是你已经属于你的父亲，不属于洛克西阿斯了。

伊昂

可我本是他的，我是说在我还没有父亲的时候。

克瑞乌萨

就算那时你是的吧；但是现在我是，你不是了。

伊昂

你是不敬神的，而我那时是虔诚的。

克瑞乌萨

我要杀你，是因为你是我家的敌人。

伊昂

我并没有手持武器走进你的国土。

克瑞乌萨

你完全是的；你要放火烧埃瑞克透斯的家。

伊昂

我用了哪一种火或火把?

克瑞乌萨

你想要占有我的家，抢去我的东西。

伊昂

那是父亲把他赢得的土地给我。

克瑞乌萨

帕拉斯的土地，埃奥洛斯的儿子[390]哪有份?

伊昂

他用武器救了它，不是用空话。

克瑞乌萨

一个援兵不能做当地的家主。

伊昂

你想杀我，是怕我有什么企图吗?

克瑞乌萨

是怕我被杀了，如果你不停留在企图[391]。

伊昂

你是妒忌，因为自己无子，而我的父亲找到了我。

克瑞乌萨

无子者的家你都要攫去吗?

伊昂

至少我父亲的财产我有份呀！

克瑞乌萨

总共一面盾和一支枪，这就是你财产的全部！

伊昂

离开神坛和那神圣的座位！

克瑞乌萨

去吩咐你自己的母亲这样做吧，不论她在哪里！

伊昂

你要杀我，能不受惩罚吗?

克瑞乌萨

我不逃避，如果你愿意在这圣坛内杀我。

伊昂

死在这些神圣的花冠之间能给你什么快乐呢?

克瑞乌萨

我要叫一个人苦恼，他[392]曾经叫我苦恼过。

伊昂

哎！非常奇怪，神给凡人制订了

这么糟糕的违反健全理智的法律！

因为，让坏人坐在神坛上是不应该的，

应该把他们逐出去；因为，让坏人的手

触摸神灵是不妥当的；只应该让好人

坐在神庙里，如果他受到迫害，

并非人人都可以走到神

前来，不管他是不是好人。

(一女祭司端着一只摇篮上）

女祭司

打住了，我的儿！我，遵照三脚鼎

古老的仪式从全体得尔斐闺女中

选出来的福波斯的女祭司，已经离开了

发布神谕的宝座走到门槛的外边来了。

伊昂

你好，我亲爱的母亲，虽然我不是你生的。

女祭司

你一向这样称呼我，这称呼我不厌恶。

伊昂

你知道这女人要谋杀我吗?

女祭司

知道；你这么凶恶也是错的。

伊昂

我不应该报复谋杀我的人吗?

女祭司

后妻对继子总是歧视的。

伊昂

是的，我正是受到继母的迫害。

女祭司

别这么说，离开神的庙，去父亲的家。

伊昂

照你说我应该做什么呢?

女祭司

两手洁净地带着吉兆去雅典。

伊昂

杀死敌人的人也都是洁净的呀。

女祭司

不，你不行；但是，且听我的话，我有事对你说。

伊昂

那么请说；你的话都是出于善意。

女祭司

你看见我抱着的这个摇篮吗?

伊昂

我看见一只旧摇篮，挂着些花彩[393]。

女祭司

我从前在这里边捡到了你，一个新生的婴儿。

伊昂

你说什么？这时候说这故事，我觉得奇怪。

女祭司

是的，从前我不说，现在要说了。

伊昂

你老早以前得到这个东西，为何一直瞒着?

女祭司

神要你在他的家里服务。

伊昂

现在不需要了吗？我怎么知道这一点?

女祭司

他指出了你的父亲，打发你离开这里。

伊昂

你保存这些东西是应他的吩咐还是别有原因?

女祭司

那时洛克西阿斯使我想要——

伊昂

做什么？请你把话说完。

女祭司

保存我所发现的这东西直到现在。

伊昂

这于我有什么利害关系?

女祭司

这里边藏着包裹过你的襁褓。

伊昂

你把这东西给我作线索去寻找母亲吗?

女祭司

是的，现在神要这样，虽然以前不要。

伊昂

啊，这让我看到了幸福希望的日子呀！

女祭司

现在你拿着这东西去寻找你的母亲，别怕辛苦！

伊昂

走遍全亚细亚和欧罗巴的国土吗?

女祭司

这你自己看着办。为了神的缘故我养育了你，

孩子啊，现在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它们是神没有明说却要我拿来保管着的；

为什么？这我却回答不出。

只是，有死的凡人没谁知道我有

这些东西，更没人知道它们藏在哪里。

现在别了！我像亲生母亲一样拥抱你。

你应该这样地开始寻找你的母亲：

先看看是不是有哪个得尔斐的闺女

生了你，把你弃在这庙里的，

然后看是不是哪个希腊闺女做了这事情；

这样你就从我也从福波斯得到了一切，

福波斯是一位和你的遭遇有关系的神。

(女祭司下）

伊昂

一想起当初母亲因偷情

生了我，把我偷偷地弃了

不给我奶吃，让我没有名字[394]

在神的庙宇里度过了奴仆的一生，

哎呀呀，我的眼睛便流下了滚滚泪水。

虽然神待我不错，但命运是苦的：

在我本该安睡在母亲怀里

享受生之快乐的时候，

却被剥夺了最可贵的母爱。

那生我者也不幸，尝着同一的

苦味，看不到儿女的膝下嬉戏。

现在我要拿着这摇篮去献给神作供品，

这样我就不会看到任何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了。

因为，如果不幸生我者是一个女奴，

那么找到了母亲比找不到更糟。

福波斯啊，我把它献给你的庙宇。

我怎么啦？我是在反对神的美意，

是他为我保存我母亲的这些证物的。

我必须打开这遮盖，面对必须面对的东西。

因为，我永远不能跳过命中注定的一切。

啊，神圣的花彩，你为我藏着什么?

还有这绳子，你捆扎着我心爱的东西吗?

你看这圆形摇篮的盖子！

它一点没变旧，真是一个奇迹。

篮子也未腐朽，虽然它已

被收藏了许多年。

克瑞乌萨

啊，我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呀！

伊昂

住嘴！像以往一样你现在还是我的仇人。

克瑞乌萨

我的事不能不说；别禁止我说话！

因为，我看见了我当初弃你时用的摇篮，

我的儿啊，那时你还是个娇弱的婴儿，

我把你放在长岩下克克罗普斯的洞窟里。

我要离开这神坛，即使我得死。

伊昂

抓住她！神使她神智不清了，

离开了神坛的雕像[395]。捆住她的胳臂！

克瑞乌萨

杀吧！别宽恕！因为我要紧抱你

紧抱这摇篮和藏在里边的你的一切。

伊昂

这不可怕吗？我被她用话当小孩拐了。

克瑞乌萨

不，你是亲人被亲人找到了。

伊昂

我是你的亲人？因此你要暗中杀了我?

克瑞乌萨

是的，你是父母最疼爱的儿子。

伊昂

别再编了！我将牢牢地抓住你[396]。

克瑞乌萨

但愿如此，这正是我的目的，孩子。

伊昂

这摇篮是空的呢，还是里边装着什么?

克瑞乌萨

里边有你的衣服，当年我弃置你的时候穿的。

伊昂

不看你能说得出它们的名字吗?

克瑞乌萨

要是说不出，我情愿死。

伊昂

说吧！你这么自信倒有点奇怪。

克瑞乌萨

你看那织物还是我少女时织的呢。

伊昂

说说它是什么样的！闺女们能织不少式样呢。

克瑞乌萨

织的不好，只是初学的成绩。

伊昂

上面有什么花纹，这下你骗不了我了。

克瑞乌萨

衣裳的中央织了张戈耳工的脸。

伊昂

天哪！是什么运道在尾随着我呀?

克瑞乌萨

边上饰着蛇，像神盾上的样子。

伊昂

你看！这是那织物；这里我们发现神示多么灵呀！

克瑞乌萨

啊，很久以前的我闺女时代的机织物呀！

伊昂

此外还有什么？或者，就只这个被你碰巧猜中了?

克瑞乌萨

还有蛇，一种纯金蛇颚的古物，

雅典娜的礼物，她叫用来保佑小孩长大的，

这是模仿古时埃里克托尼奥斯的蛇做的。

伊昂

作什么？告诉我，这金饰有什么用处?

克瑞乌萨

作项圈，给新生婴儿戴的，我的儿啊。

伊昂

里边也有它们；现在我想要知道第三样东西。

克瑞乌萨

当初我把一圈橄榄枝的花冠戴在你的头上，

—橄榄本是雅典娜引种到雅典卫城山上来的——

如果它还在，一定还没有褪了新鲜的绿色，

因为它是从常青的橄榄树干上长出的。

伊昂

啊，我最亲爱的母亲，见了你，

吻着你喜形于色的面颊，我是多么开心呀！

克瑞乌萨

我的儿啊，在我眼里你比赫利奥斯的阳光还珍贵——

我想这位神会原谅我这样说——当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

找到你我是多么意外，我原本以为你已去了地下，

和死鬼们一起住在佩尔塞福涅的王国了哩。

伊昂

不，我亲爱的母亲啊，我正偎在

你的怀里哩，死了又活着。

克瑞乌萨

啊，啊，明亮广阔的天空啊，

我能说什么大声欢呼什么呢?

这意想不到的快乐是从哪里来到我身边的呢?

这幸福我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伊昂

母亲啊，我是你的儿子——

这是一件我最想不到的事情。

克瑞乌萨

我还在害怕得全身颤抖哩。

伊昂

你得到了我，难道还会假吗?

克瑞乌萨

这希望

我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啊，女祭司，你是从哪里，从哪里

把我的婴儿抱到你的怀里的?

是什么人把他带到洛克西阿斯的家里来的?

伊昂

这是神迹！但是今后的日子

我们会过得幸福的，虽然以前不幸。

克瑞乌萨

我的儿啊，你在母亲的泪水中出生，

在母亲的悲叹中离开了我的怀抱。

现在我贴着你的下巴呼吸，

得到了最幸福的快乐。

伊昂

你说出了你我共同的感受。

克瑞乌萨

我们不再是没有孩子绝后的了。

我们家有了炉灶[397]，国有了君主。

埃瑞克透斯返老还童了，

地生人的家不复面对黑夜，

眼前变得一片阳光灿烂了。

伊昂

母亲啊，既然我的父亲也在这里，

就让他来分享我给你的这个快乐吧。

克瑞乌萨

我的儿啊，你说什么？我多丢人呀！

伊昂

这话怎说?

克瑞乌萨

你是别的根上，别的根上长出来的。

伊昂

哎呀！那么我是一个私生子，你闺女时期生的?

克瑞乌萨

没有火把和歌舞

的婚礼，孩子啊，

我就生下了你。

伊昂

哎呀呀！母亲啊，我是哪个根上生长出来的卑贱者呀?

克瑞乌萨

去问那斩杀戈耳工的……

伊昂

你这话指什么?

克瑞乌萨

坐在我们卫城的

生长橄榄树的高阜上的她[398]。

伊昂

你对我说着谜一样的话，我听不明白。

克瑞乌萨

在紧靠夜莺啼叫的岩石附近和福波斯……

伊昂

你为何提起福波斯?

克瑞乌萨

我和福波斯私下里成了婚。

伊昂

说下去！这对我是多么幸运的好事呀！

克瑞乌萨

待到十月满足

我给福波斯偷偷地生下了你。

伊昂

这是多么好的消息呀，如果你的话是真的！

克瑞乌萨

我把我闺中的女红，

这织机上的蹩脚织品，

作母亲的襁褓包裹了你。

可是，我没有喂过你奶，没给过你

母亲的哺养或亲手的浴洗，

却把你扔到了一个

荒凉的山洞里去死，

供鸷鹰撕食。

伊昂

你竟狠心干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啊，母亲！

克瑞乌萨

害怕使我抛弃了

你的性命，我的儿啊，

我差点害死了你，虽然不愿意。

伊昂

你也差点被我渎神地杀了。

克瑞乌萨

啊！当年的遭遇可怕，

眼前发生的这些也可怕，

我们被不幸的风浪冲向这里那里，

现在又被幸运冲了回来，

风暴现在平息了。

但愿从此风平浪静！以前的不幸够了！

我的儿啊，逆境之后如今顺风来了。

歌队长

让我们永远不要以为世事无望，

在我们面对着眼前逆境的时候。

伊昂

啊，时运，你使千千万万的凡人

先是遭遇不幸，继而又变得顺利。

我的生活走到了什么样的关头呀：

几乎杀了母亲，自己也遭受不该受的痛苦。

哎呀！我们不是每天可以看见这一切

发生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吗?

母亲啊，我找到了你，这是个珍贵的发现，

还有我的这个出身，我看也没有什么缺陷。

不过，有一点我想单独问问你。

你过来！我想在你的耳边悄悄说几句，

然后再也不提这事了。

母亲啊，你可别是犯了少女们

常犯的缺点，偷情失了脚，

然后把责任推到神的身上，

又企图避免我的羞耻，

说我是福波斯生的，其实不是。

克瑞乌萨

不，我凭了那当年在宙斯身边乘车

对地生巨人作战的胜利女神雅典娜立誓，

你的父亲不是任何凡人，我的儿啊，

正是这个养育了你的洛克西阿斯王。

伊昂

那么他为什么把自己的孩子给了别人，

说我是克苏托斯生的儿子呢?

克瑞乌萨

不，他没说是克苏托斯生的，是他生了你

送给克苏托斯；因为，朋友把自己的儿子

送给朋友去作那家的主人是可有的。

伊昂

神发布的这个神示是不是可信呢?

母亲啊，这想法当然地扰乱着我的心。

克瑞乌萨

我知道了，孩子，现在请听听我的想法。

洛克西阿斯出于好意，把你安排到

一个高贵的家里。因为，如果你被说成神的儿子，

你就永远没有父亲的名字，没有家业

可以继承。设想，当我要隐去自己

和他的私情偷偷地杀了你时，情况会是怎样呢?

他是为了你好把你给了别的父亲。

伊昂

我查问这事不会虎头蛇尾就此住手，

我要到神殿里边去向福波斯问个明白，

我的父亲到底是一个凡人还是他洛克西阿斯本人。

(雅典娜出现在庙的上空）

呀！是哪一位神来到香烟缭绕的屋顶上，

对我们显现出她阳光般灿烂的神圣模样?

我们逃走吧，啊，母亲，免得我们在不是

我们可以看神的适当时候看了神。

雅典娜

别逃！我不是你们要逃避的敌人，

在雅典在这里我都是善意的。

我从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你的国土来，

我是帕拉斯，受阿波罗之托一路奔来，

因为他觉得来到你们面前不合适，

免得他来了引起对往事的指责，

他托我来向你传达如下的话：

她生了你，阿波罗是你的父亲，

他把你给了那个不是生你的人，

让他把你带到那个最高贵的家里去。

在那事情[399]被公开暴露出来的时候，

他担心你会死于你母亲的计谋，

她也死在你手里，他设计[400]解救了你们。

阿波罗王原打算把这事保密一段时间，

等你到了雅典再宣布她是你的母亲，

你是她生的，福波斯是你的父亲。

为了结束这事，并且宣布神谕，——

这是我这次驾车出行的目的——你们好好听着：

克瑞乌萨，你携这孩子离开这里

去克克罗普斯的国土，把他扶上

国王宝座；因为，他出自埃瑞克透斯的

血统，有权利统治我的国土。

他的名声将传遍全希腊，因为，

他的儿子们，一根分出四支[401]，

他们的名字将被用来称呼各自的地区

和住在我的山丘上的各自的人民。

格勒昂将是第一个；其次是

荷普勒特斯和阿尔伽得斯，还有一个

将依我神盾的名称[402]叫作埃吉科瑞斯。

又，他们的子孙到时候

还将在昔克拉底斯群岛和沿海陆地上[403]

建立城邦，以加强雅典的力量。

他们还将殖民海峡两边

亚细亚和欧罗巴两大陆的

平原上；为了纪念“伊昂”这名字

他们将被称作伊奥尼亚人[404]，并声名远扬。

从克苏托斯和你也将产生一个

族系：长子是多罗斯，由他将建立著名的

多里斯城邦，次子是阿开奥斯[405]，

他将去佩洛普斯的土地[406]，成为里昂[407]附近

滨海地方的君主，以他的名字

为名称的人民[408]将因此[409]非常有名。

阿波罗把一切都做得很好：

他先是使你生产时没有病痛，因而你的亲人

都不知情，其后，当你生下这孩子，放在

襁褓中弃了时，他托赫尔墨斯

去捡起婴儿，把他抱来这里，

他把孩子养大，没让丧了性命。

因此，现在你别说这孩子是你生的，

让克苏托斯高高兴兴地保持他的想像，

你呢，夫人，只管去享受你自己的幸福。

祝你们快乐！在这次解除了你们的

痛苦之后我给你们报告了幸运的好消息。

伊昂

伟大宙斯的女儿帕拉斯啊，我们接受

你的说明，毫不怀疑洛克西阿斯是我的父亲，

她是我的母亲，虽然以前不相信。

克瑞乌萨

现在听我说！我赞美福波斯，虽然以前不赞美，

因为，现在他把孩子还给我了，虽然以前他轻视他。

现在我觉得这庙门是可爱的，那神谕也可爱，

虽然以前是可憎的。现在我欣喜地

用手抓住门环，向庙门告别。

雅典娜

我称赞你的转变：你说神的好话了。

神的公道可能姗姗来迟，因为情况

总是这样：但它最终分毫不差。

克瑞乌萨

孩子，走，我们回家去吧！

雅典娜

走吧！我跟着你们[410]。

伊昂

你是我们最好的路途保护神。

克瑞乌萨

又是爱我们城邦的神。

雅典娜

你去坐上古老的宝座吧！

伊昂

那是给我的珍贵遗产。

(雅典娜下）

歌队

宙斯和勒托之子阿波罗啊，我们向你欢呼！

一切家庭受灾祸困扰的人都应该在敬神中振奋起来！

因为好人终将得到公道，

坏人当然永远不会交上好运。

(同下）

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

场次

（一）开场　(第1—122行)

（二）进场歌　(第123—235行)

（三）第一场　(第236—391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392—466行)

（五）第二场　(第467—1088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1089—1152行)

（七）第三场　(第1153—1233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1234—1283行)

（九）退场　(第1284—1499行)

人物

伊菲革涅亚　阿伽门农的女儿，阿尔忒弥斯的女祭司

奥瑞斯特斯　伊菲革涅亚的弟弟

皮拉得斯　奥瑞斯特斯的朋友，福基斯王斯特罗菲奥斯的儿子

牧人　一个色雷斯人

托阿斯　陶里克人的国王

报信人　托阿斯的仆人

雅典娜　女神

歌队　由希腊籍女俘组成

无台词人物

伊菲革涅亚的侍女、阿尔忒弥斯庙的仆役、托阿斯的侍卫、陶里克人的士兵

地点

陶里克海边的阿尔忒弥斯神庙前院

时间

传说中的特洛伊战争结束后若干年

（一）开场

(伊菲革涅亚自庙内上)

伊菲革涅亚

坦塔洛斯之子佩洛普斯快马驾车

去皮萨，娶了奥诺马奥斯的女儿[411]，

她生了阿特柔斯，阿特柔斯生了墨涅拉奥斯

和阿伽门农，阿伽门农和廷达瑞奥斯的女儿

生了我伊菲革涅亚。一般人都以为，

为了海伦的缘故，我的父亲在欧里波斯的

大风不断来回吹动深蓝色海水搅起汹涌

涡流的地方，在著名的奥利斯海湾，

已经把我杀了，献给了女神阿尔忒弥斯。

因为，在那里，阿伽门农王集合了

一支由一千只船[412]组成的希腊远征军，

希望我们阿开奥斯人能够征服伊利昂，

夺得胜利的光荣，为了海伦

婚姻上的受辱，为墨涅拉奥斯复仇。

当时因为天气不好，航行受阻；阿伽门农

举行了燔祭[413]，卡尔卡斯用如下的话宣布了神意：

“希腊军队的主帅阿伽门农啊，

在阿尔忒弥斯得到你的女儿

伊菲革涅亚作为祭品之前，

你无法开船离开这地方；

因为，你曾经向这带来光明的女神[414]许过愿。

说要把那一年中所生的最美好的东西献给她。

既然那一年你的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家里

生了一个女孩，(这最美好的东西指我)[415]

你就必须拿她来祭神。”于是，他们采用奥德修斯的诡计，

把我从母亲身边接了去，说是嫁给阿基琉斯为妻。

但是伤心呀，到了奥利斯之后，他们把我

高高抬起，放到火上，要用刀来杀我。

幸亏阿尔忒弥斯给了阿开奥斯人一只母鹿[416]，

偷偷地把我换走，经过清澄的高空，

送我到这陶里克人的地方来安身。

这地方有一个蛮子称王，名叫托阿斯，

统治这蛮族。他的两脚如鸟儿长的翅膀；

因为跑得快，他得到了“托阿斯”这个名字[417]。

他任命我做了这庙里的女祭司，让女神阿尔忒弥斯

好享受她喜欢的节日祭祀。这“节日”只名称好听，

其余方面，由于畏惧女神，我不敢多说。

事实上，按照这城邦早已有的规定，

我献祭无论哪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希腊人。

不过，我的任务只是负责仪式的开头部分[418]，

下面那不许说的杀人事务则由这庙里别的人去干。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怪梦，我要把它

告知苍天，如果这样做真有什么用处[419]。

我梦见自己离开了这个地方，住在

阿尔戈斯，睡在我的闺房里。

忽然地面震动起来，

我逃出来站在外面，看着

檐头倒了下来，屋顶连同栋梁塌了下来，

整个房屋垮到了地面，变成一片废墟。

我仿佛看见父亲的家屋只剩下了一根柱子，

柱子用人的声音说话，顶上垂下黄色的头发。

于是我开始履行宰杀外来人的职务，

把它[420]当作一个要杀的人，哭着给他洒水。

现在我这样来解释这梦境：

奥瑞斯特斯是死了，我行的那第一个仪式杀的是他。

因为男孩子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而我用净水洒过的人都是要死的。

［我不能把我的梦联想到我的朋友，

因为我要被杀的时候，斯特洛菲奥斯还没有儿子。］[421]

现在我要给我的兄弟奠酒遥祭，

既然我不在他身边，他又不在我这里。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靠国王给我作侍女的

那些希腊女人帮助。但是，不知她们为何还不来。

我要进屋去了；我就住在这女神的庙里。

(伊菲革涅亚下；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

奥瑞斯特斯

看看路上，当心碰上什么人。

皮拉得斯

我在看，正在用眼睛四面八方地仔细搜索。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啊，你看这是我们从阿尔戈斯

渡海来到这里寻找的那个女神庙吗?

皮拉得斯

我想是的，奥瑞斯特斯；你一定也认为是的。

奥瑞斯特斯

就是那洒过希腊人鲜血的祭坛吗?

皮拉得斯

无论怎么说，祭坛上部的边缘都被血染红了。

奥瑞斯特斯

你看见墙头上挂着一排卤获物吗?

皮拉得斯

那是被杀的外地人的武器。

我们必须四面瞭望，小心在意。

奥瑞斯特斯

福波斯啊，既然我已经杀了母亲，

为父亲报了血仇，你为什么又一次

用神示[422]把我引进了这陷阱？复仇之神

轮番迫害，把我赶出家门，

逼得我不断地逃亡，长途奔命。

我去问过你，我如何才能

结束这疯病的折磨和苦难。

我忍受着它们走遍了全希腊。

你叫我到这陶里克国土的边界——

你的妹妹阿尔忒弥斯在这里有她的祭坛——

来盗取女神的雕像；据这里的人说，

这神像是从天上掉下来，落入这庙里的。

你叫我或者用计谋或者靠运气盗取这神像，

历尽艰险，把它送到雅典的国土去。

你说，等我做了这件事，痛苦就能得到解脱，

除此而外你没对我说起什么别的。

我听从你的嘱咐，来到这里，

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不好客的[423]国土。

皮拉得斯，我共患难的朋友啊，

请问你，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也看见，这周围的墙这么高；

我们要不要登上庙基的台阶?

如果我们不用杠杆撬开铜门闩——

我们对里面一无所知——那么，

对里面又怎能有更多的了解?

如果我们设法打开了大门，正想进去时

被人捉住，那就要被杀了。因此，还是趁没死，

赶快回我们乘了来的那只船逃走吧！

皮拉得斯

逃跑是受不了的[424]，我们不习惯；

再说，神的指示也是怠慢不得的。

我们还是离开这庙，躲到一个

深蓝色海潮冲刷的洞穴里去，

不要到那只船上去，免得有人看见了它，

报告国王，把我们强行捉住。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

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

勇敢地从庙里盗出那石雕的神像。

你看那三棱板和三棱板之间的缺口[425]，

从那里可以爬进去；勇敢者

不怕艰难，胆小鬼哪里也不行。

我们千辛万苦，划着船走了那么多路[426]，

到了目的地难道还空着手回去?

奥瑞斯特斯

你说的对，我一定听你的。我们应该

退到一个地方躲起来，不让人看见。

如果神示落空，其原因决不会在神[427]；

我们必须勇敢；年轻人

见难而退，是不可原谅的。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下)

（二）进场歌[428]

(歌队进场)

歌队长

肃静！

你们这些住在好客海之滨，

两座撞石岛[429]附近的居民。

啊，勒托之女，

山林旷野中的猎神，

我踏着处女圣洁的脚步

来到你石柱美观

和檐头贴金的大庙前的庭院里，

侍候虔诚的掌管钥匙的女祭司，

远离出产名马的希腊

有望楼的城墙

和草木茂盛的欧罗塔斯[430]，

我祖居的家乡。

（伊菲革涅亚偕侍女上）

我来了；有什么新闻？你有什么事操心?

著名的阿伽门农的女儿啊，

你有什么事叫我，叫我来到这庙前?

你的父亲曾经统领

成千只船成万的战士——

他们兄弟二人召集的著名舰队——

去攻打特洛伊的城楼。

伊菲革涅亚

啊，侍女们，

我沉浸在深深的悲痛里，

用不和谐的声调

唱着伤心的歌，

哎呀，哎呀，唱着哭丧的歌，

因为我遭到了灾难，

哀悼我兄弟的死亡，

在刚刚过去的这个黑夜里

我看见了多么真切的梦境。

我完了，完了！

我父亲的家完了，

哎呀，亲人死绝了！

哎呀，哎呀，阿尔戈斯的苦难啊！

命运之神啊，

你夺走了我唯一的兄弟，

把他送进了冥府。

我要把这壶祭奠鬼魂的奠浆

浇到地上敬献给他；

这是林间母牛的乳汁、

敬献巴克科斯[431]的酒浆

和黄褐色蜜蜂酿制的蜜的混合物，

我要把这抚慰鬼魂的东西献给死者。

(向侍女)

把那金壶和浇奠下界

鬼神的奠品递给我。

(往地上浇奠)

阿伽门农地下的儿子啊，

我把这东西祭你，当作你死了；

请享用它，我不能把金黄的发束

和哀悼的眼泪献在你的墓上。

因为，我离你很远很远，住在一个

离你我的故土遥远的地方，

家乡的人都以为我这不幸的人

已被献杀，死在了祭坛上。

歌队

女主人啊，我要应和你，

以亚细亚的悲歌形式，

蛮族的曲调，唱一支悲伤的挽歌；

这是死人爱听的音乐，

冥间所唱的悲歌，

不同于欢乐的舞曲。

伊菲革涅亚[432]

哎呀，阿特柔斯之子的

王权已经衰落，已经衰落；

哎呀，他们祖先的宫室呀。

阿尔戈斯幸福的国王们,

如今谁来做它的主人?

灾难一个接一个地扑向它。

歌队

当初太阳神驾着马车，

改变了它奔驰的方向，

移开了他神圣的目光[433]。

于是那金毛羊带来了

一个又一个的灾难，

谋杀跟着谋杀，苦难接着苦难。

从此，那先前被杀者的报复

落到坦塔洛斯后人的家里。

命运不应当地催促

灾难降临到你的头上。

伊菲革涅亚

我母亲新婚伊始

就注定了我

命运的不幸；

母亲一怀上我，

命运女神们便开始加紧

铸造我不幸的童年。

我是勒达的不幸女儿——

全希腊的男子爱慕的——

房中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她生我育我，却使我做了

父亲疯狂的牺牲品，

做了不幸的祭物。

为了还愿[434]，他们把我

用马车载到奥利斯的海岸，

哎呀，给涅瑞斯女儿的

儿子做不幸的新娘。

如今我客居这荒凉的

不好客海的海边，

未曾结婚，未生儿女，没有祖国没有亲人。

我不能在阿尔戈斯歌颂赫拉[435]，

也不能在悦耳的布机声中

用梭子织造阿提卡[436]的帕拉斯

女神像和提坦们的肖像[437]，

只能在这里杀客献祭，

使他们悲惨地血溅神坛，

听他们可怜的呜咽，

看他们可怜地流泪。

现在我已忘了这些，

一心哀掉死在阿尔戈斯的弟弟，

我离开他时他还在吃奶，

他还幼小，还是一个母亲怀里的婴儿；

他就是阿尔戈斯王位

继承人奥瑞斯特斯。

（三）第一场

歌队长

看，那里从海边来了一个牧人

来给你报告什么消息。

(一牧人上)

牧人

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女儿啊，

请听我报告一个新奇的消息。

伊菲革涅亚

什么事要打断我们刚才的谈话?

牧人

两个年轻人，坐船逃过可怕的“撞石”，

来到我们这地方；他们正是

女神阿尔忒弥斯喜爱的牺牲和祭品。

赶快做好准备：

净水、献祭仪式。

伊菲革涅亚

哪里来的？外邦人穿什么地方的服式[438]?

牧人

希腊人；我只知道这点，别的不知道。

伊菲革涅亚

你没有听到他们两个的名字，好告诉我?

牧人

一个人冲另一个人叫皮拉得斯，

伊菲革涅亚

这皮拉得斯的伙伴又叫什么名字?

牧人

没人知道；因为我们没有听见。

伊菲革涅亚

你们是在哪里看见，碰巧捉住他们的?

牧人

在不好客海的最远的岸边。

伊菲革涅亚

你们牧人到海边去干什么的?

牧人

我们去给牛用海水洗澡。

伊菲革涅亚

话说回去，你们是在哪里捉住他们的，

是怎么捉住的？我想知道这些。

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外邦人来了，

女神的祭坛已经很久没沾上希腊人的血浆。

牧人

我们把林中牧场上的牛

赶到海水流过撞石之间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潮水不停冲刷出来的

石洞，是捕紫螺的渔人藏身的地方[439]。

我们中的一个牧人在那里看见了

两个年轻人，立刻踮着脚尖

偷偷地回到我们中间，说道：

“你们没看见吗？那里坐着两位天神。”

我们中一个敬畏神明的人

举起双手，看着他们祈祷说：

“啊，海中女神琉科特亚之子，船只的保护神，

我主帕莱蒙[440]啊，保佑我们吧！

不论你们两个坐在海边的是狄奥斯库里[441]

还是生了五十个高贵女儿的涅瑞斯的爱子[442]。”

另外有个牧人，是个不怕神不守法的莽汉，

他讥笑那个人的祈祷说：“这只是两个遇难的航海者，

因为听说我们这地方把外来人杀了献神，

他们害怕我们这个习俗，才躲在那洞里的。”

我们中多数人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于是上前追捕那按习惯献给女神的牺牲。

这时，两个外来人中的一个走出石洞，

忽然站住，上上下下地摇起头来，

嚎叫着，两只手整个地颤抖着，

他发疯了，像猎人样地大声叫道：

“皮拉得斯啊，你看见她了吗？你没看见

复仇女神吗？没看见她要杀我，

叫那些可怕的小蛇[443]张开嘴巴咬我吗?

她的长袍上吐着火舌，散发出杀气，

扇动翅膀，手里抱着我的母亲，

飞上高高的石岸，把她向我扔来。

哎呀，她要杀我；我往哪里逃呢?”

我们看不见这些形影，是他听了

牛群的闷叫和狗的狂吠，产生了幻觉，

把它们错当成了所说的复仇神发出的厉声。

我们挤成一团，好像等死的人，

坐着不敢出声；他拔出短剑，

像一只狮子冲进了牛群中间，

用那铁器猛刺牛身的两侧，刺进了

肋骨，使海面上泛出血花；

他把这看作是在反击复仇女神的进攻。

这时我们看见我们的牛遭到

袭击和杀戮，大家各自拿起武器，

吹起海螺，集合附近的居民。

因为，这两个外来人年轻力壮，

我们认为，打起来牧人不是他们对手。

不长时间我们便聚起了一大帮的人。

但这时，这个外来人疯病一阵发作过去，

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们看见他

倒得正好，大家便开始扔石块砸他。

但是另一个外来人，替他揩去白沫，

守护着他的身体，用自己精美的长袍

遮挡冰雹般落下的石块，

尽心保护着朋友，不让他受到伤害。

忽然那发病的人恢复了意识，

从他倒下的地方跳了起来，

看见敌人潮水般向他们涌来，越来越近，

知道大难临头，痛哭了起来；

我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

不停地向他投扔石块。这时，我们

听见他发出可怕的攻击令：

“皮拉得斯啊，我们是免不了一死了，

但要死的光彩；拔出剑，跟我来。”

我们看见他们两个舞剑冲来，

便逃到石崖后躲起来。不过呢，

这部分人逃跑，另一部分人便冲上去

向他们扔石头；这后一部分人被打退了，

先前逃跑的那部分人再向他们扔石头。

可是，叫人难以置信：那么多的手，

竟没有一只手的石头成功地击中女神的祭品。

好不容易我们制服了他们，

但不是靠勇敢，而是靠围住他们，

用石头打落了他们手中的剑。

他们累极了，站不住跌倒在地上。

我们把他们送到国王那里，

国王一看，马上便派人把他们送给你，

让你好净洗，杀来献神。

姑娘啊，你祈祷再有这样的外邦人

来给你作牺牲吧！你杀了这样的外来人，

也就向希腊讨回了血债——

他们在奥利斯用你作牺牲。

歌队长

你报告了一个新奇的消息，

不论从希腊来到不好客海的这个人是谁。

伊菲革涅亚

(向牧人)

好了，去把两个外邦人带过来吧，

这里需要做的事我来考虑。

(牧人下)

我痛苦的心啊，以前对待外邦人

你总是慈善的，怜悯的，

每逢接受到希腊人的时候

你总为自己的同胞流出应流的眼泪。

但如今，一个梦使我的心变得冷酷了，

因为它使我相信，奥瑞斯特斯已不再看见阳光，

因此，不论来的是谁，都会碰上我的坏心情。

(向歌队)

因此，这个道理是真的，朋友们，我体验到了：

亲身尝到过好运的人落了难

对于比他幸福的人总是不怀好意的。

但是，还不曾有好风从宙斯吹来，

也不曾有船从撞石两岛之间通过，

把海伦——她是我的祸根——和墨涅拉奥斯

送来这里，让我好向他们报仇，

把这里当作奥利斯，代替那里的奥利斯——

达那奥斯人曾在那里捉住我，把我当作一头小牛

杀了，由我的亲生父亲作祭司。

哎呀！我不能忘记那时的痛苦：

我不停地伸手去摸父亲的下巴，

抱住他的膝盖[444]，这样说道：

“我的父亲啊，我被你耻辱地嫁出：

在你杀我的这时刻，母亲正和

阿尔戈斯的妇女们唱着结婚的颂歌，

满屋子里响彻着双管的音乐；

这时候我却被你杀了。

你说我的未婚夫是阿基琉斯，

其实是哈得斯，不是佩琉斯的儿子[445]。

你把我装上车子，

骗了来举行一个流血的婚礼。”

当时我脸上罩着精纺的面纱，

看不见，也没能抱一抱我的弟弟——

如今他已死了——或是吻一吻

我的妹妹，因为我害羞要去佩琉斯的家。

许多亲密的举动我都留待日后，

相信自己还有再回阿尔戈斯的机会。

不幸的奥瑞斯特斯啊，如果你死了，

你将失去多么好的祖传家业呀。

我要责怪这女神不讲道理：

她既然认为手上沾了人血的

或接触过产妇、碰过死尸的人，

都是不洁的，不许接近她的祭坛，

自己却喜欢杀人的献祭。这是不可能的：

宙斯的妻子勒托生出这样没头脑的女儿[446]。

我认为坦塔洛斯设宴款待众神的

传说[447]实在不可信，神不会爱吃孩子的肉。

我还认为这是这里的人自己爱杀人，

却把自己的罪恶推给女神承担责任；

因为我认为，天神没有一个是恶的。

(伊菲革涅亚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两海相会的深蓝色的海峡啊，

一只长翅膀的牛虻从阿尔戈斯追逐伊奥，

曾经逼着她在你这里泅渡惊涛骇浪，

从欧罗巴一直追到

亚细亚的地方。——

这两个人是谁呢？他们离开了

芦苇丛生的欧罗塔斯河的好水

或狄尔克的神圣流泉，

来到了这不开化的地方：

宙斯的女儿在这里

用人血沾湿她的祭坛

和四周围着柱子的庙堂。

（第一曲次节）

他们让顺风鼓足船帆，

用松木的桨左右两边拨开浪花，

催动船只前进，劈波斩浪，

这是为了渴求聚敛财富，

堆积在家吗?

须知，诱人的希望会给人们带来灾祸，

如果他们永不知足，

运载着大量的财货，

怀着常有的指望[448]，

在惊涛骇浪里漂流，驶往一个

又一个蛮族人的城市。

对财富有的人贪得无厌，

有的人适可而止。

（第二曲首节）

他们是如何穿过撞石，

经过菲纽斯

惊涛拍击的陡岸，

航行在安菲特里特[449]

岸边的波浪上——

涅瑞斯五十个女儿

组成的歌队，旋转着

载歌载舞的地方——

是如何让好风鼓足船帆，

让舵在船尾上欸乃作响，

让西南风把他们的船

送到那鸟多的岛屿，

那闪着白色的海滩，

送到阿基琉斯

出色的赛跑场，

那沿着不好客海的

跑道所在地的呢[450]?

（第二曲次节）

但愿勒达的爱女海伦

能如我女主人的愿望，

碰巧离开特洛伊城

来到了这里，那样，

就可以让她的头发

被洒上致命的净水，

死在我女主人宰牲的手里，

受到应有的报复。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我会有多高兴：有人

从希腊航行来到这里，

结束我痛苦的

奴隶生活。

我多想回到我的家里，

回到我的祖国——哪怕梦里

也好——听到悦耳的歌声，

那富人们的共同快乐。(本节完)

(士兵押着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

他们两个来了，

被捆绑着双手，

充作女神的新祭品；

肃静！朋友们。

最好的猎物——两个希腊人——

已经走到庙的跟前；

那个牧牛的人

报告的消息不假。

啊，可怕的女神，如果你喜欢

这城邦的做法，请接受这牺牲吧！

这种牺牲在这里是按法律公开奉献的，

虽然在希腊人看来渎神。

（五）第二场

（伊菲革涅亚上）

伊菲革涅亚

啊，行！

我得首先考虑祭祀女神的应有仪式。

（向士兵们）

给这两个外邦人松了绑吧！

他们既然已是神物，就不必再绑了。

快进庙去，为眼下的祭祀准备好

必须用到的东西和例行的布置。

（士兵下）

（向两俘虏）

嗯！

你们的生身母亲是谁，父亲是谁？

你们的姊妹又是谁，如果有的话？

她将失去两个多么好的年轻人！

她没有兄弟了！有谁能知道这种

命运的打击会落到谁的头上？

神们做事一向不让人们看见，

没有人能知道自己面临的灾难，

命运常使我们坠入五里雾中。

不幸的外邦人啊，你们来自何方？

经过这么远的路程航行到这里，

又将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长眠地下！

奥瑞斯特斯

啊，女人，不论你是谁，为何说出这番悲伤的话，

拿我们即将遭受的不幸来苦恼我们两个人的心？

人若是临死的时候，想靠他人的怜悯

来战胜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或是在得救无望的时候，

哀哭死神的逼近，我认为他是不明智的；

因为，他把一个不幸变成了两个：

既不免一死又招人笑话愚蠢；

最好还是听凭命运的安排。你请别为我们悲伤，

因为我们知道这地方献祭活人，我们听说过。

伊菲革涅亚

你们这两个人里边谁的名字叫作

皮拉得斯？我首先想知道这个。

奥瑞斯特斯

他，如果知道了这个能使你高兴。

伊菲革涅亚

他生为哪一个希腊城邦的市民？

奥瑞斯特斯

姑娘，你知道了这个有什么益处？

伊菲革涅亚

你们两个是不是一母所生的兄弟？

奥瑞斯特斯

我们情同手足，但不是同胞兄弟。

伊菲革涅亚

你的生身父亲给你取的什么名字？

奥瑞斯特斯

我应该被叫作“不幸的人”。

伊菲革涅亚

这不是我问的，把这个交给命运！

奥瑞斯特斯

埋名而死我才不会受人耻笑。

伊菲革涅亚

为什么不肯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是不是看不起我？

奥瑞斯特斯

你要献杀的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名字。

伊菲革涅亚

连你所属的城邦都不肯说吗？

奥瑞斯特斯

你的追问于我无益，既然我注定死了。

伊菲革涅亚

什么事情妨碍你给我这个恩典？

奥瑞斯特斯

我自豪，光荣的阿尔戈斯是我的祖国。

伊菲革涅亚

客人啊，看在众神的分上，你真是出生在那个地方？

奥瑞斯特斯

我正是出生于迈锡尼，它曾经是幸运的[451]。

伊菲革涅亚

你是被流放出国还是因为别的？

奥瑞斯特斯

是一种逃亡，自愿又不愿的[452]。

伊菲革涅亚

你从阿尔戈斯来正合我的心意。

奥瑞斯特斯

可是不合我的心意；既然你合意，你就多多注意吧。

伊菲革涅亚

那么你愿意告诉我一点我想知道的事情吗？

奥瑞斯特斯

背着一座山的人不怕再加一块石。

伊菲革涅亚

或许你知道闻名遐迩的特洛伊。

奥瑞斯特斯

但愿我从来没听说过，做梦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伊菲革涅亚

听说它不复存在了，被戈矛毁灭了。

奥瑞斯特斯

是这样，你们听说的不错。

伊菲革涅亚

海伦回到墨涅拉奥斯家了吗？

奥瑞斯特斯

她回来了，可是害了我的一个亲人。

伊菲革涅亚

她人在哪里？我也受过她的害。

奥瑞斯特斯

她和原先的丈夫[453]住在斯巴达。

伊菲革涅亚

呀，一个全希腊憎恨的东西，不只是我恨她。

奥瑞斯特斯

我也受了她出奔的牵累。

伊菲革涅亚

阿开奥斯人已经回到家了吗，像传闻的那样？

奥瑞斯特斯

你这是一口气全问到啦。

伊菲革涅亚

我想问清楚这方面的事情，趁你没死。

奥瑞斯特斯

既然渴望消息，你就问下去吧。我一定回答。

伊菲革涅亚

有一个名叫卡尔卡斯的先知，从特洛伊回去了吗？

奥瑞斯特斯

他死了，迈锡尼有此传言[454]。

伊菲革涅亚

伟大的女神啊，这多公道！还有那个拉埃尔特斯之子[455]呢？

奥瑞斯特斯

据说，他还没到家，但是活着。

伊菲革涅亚

愿他灭亡，永远回不到家乡。

奥瑞斯特斯

不用咒骂了；那人诸事不顺。

伊菲革涅亚

涅瑞斯之女忒提斯的儿子[456]还活着吗？

奥瑞斯特斯

死了；他在奥利斯的婚姻落了空。

伊菲革涅亚

这是一个骗局，受害者都知道。

奥瑞斯特斯

你到底是谁？这些希腊的事情你问得这么贴切恰当。

伊菲革涅亚

我来自希腊，小时就离开了家。

奥瑞斯特斯

难怪你渴望知道那里的事情，夫人。

伊菲革涅亚

那将军怎么样？听说他幸福。

奥瑞斯特斯

你指哪个将军？我知道的那个并不幸福。

伊菲革涅亚

有一个名叫阿伽门农的国王，人称“阿特柔斯之子”的。

奥瑞斯特斯

我不知道；夫人，你就问到这里为止吧。

伊菲革涅亚

不，看在诸神分上，客人，请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

奥瑞斯特斯

那不幸的人已经死了，此外还毁了一个人[457]。

伊菲革涅亚

死了？他遭了什么难？不幸的我呀！

奥瑞斯特斯

你为何悲叹说这话？他跟你有亲吗？

伊菲革涅亚

我是叹息他往日的幸福。

奥瑞斯特斯

他可怕地牺牲在一个女人手里了[458]。

伊菲革涅亚

杀人者和被杀者都太可怜了。

奥瑞斯特斯

就此打住吧，别再问下去了！

伊菲革涅亚

就只再问一句话：那不幸者的妻子还活着吗？

奥瑞斯特斯

不在了；她的亲生儿子把她杀了。

伊菲革涅亚

一个多事的家啊！他这是要怎么？

奥瑞斯特斯

要替父亲的流血报仇。

伊菲革涅亚

哎呀！

一件正当的坏事——他做得多么公道！

奥瑞斯特斯

虽说正当，但没从神明得到好报。

伊菲革涅亚

阿伽门农身后还有别的儿女在家里吗？

奥瑞斯特斯

家里只剩下一个女儿埃勒克特拉。

伊菲革涅亚

那个被献神的女儿怎么样，她有什么消息吗？

奥瑞斯特斯

没有消息；只听说她死了，看不见阳光了。

伊菲革涅亚

真不幸呀——她，还有那个杀她的父亲！

奥瑞斯特斯

她为一个坏女人白白地死了。

伊菲革涅亚

已故父亲的那个儿子还在阿尔戈斯吗？

奥瑞斯特斯

那不幸的人处处不在又处处在。

伊菲革涅亚

不可信的梦啊，去你的吧！你实在一文不值。

奥瑞斯特斯

那些被称作智慧者的神灵

其实像飞逝的梦一样不可信[459]。

神界和人间一样，充满混乱；

这是悲伤的唯一原因，当一个人

并非由于自己愚蠢，而是因为听信了先知的话

而毁灭了——知道的人判断他毁灭了。

歌队

哎呀，哎呀！我们的父母怎样了？

他们活着还是死了？谁能告诉我们？

伊菲革涅亚

客人们，听我说，我想出了

一个对你们对我都有益的计划。

一件事情如果大家都乐意干，

它就有了成功的最好保证。

（向奥瑞斯特斯）

倘若我救你一命，你肯去一趟阿尔戈斯

替我送一封信给我在那里的亲人们，

给他们通一个消息吗？这封信是一个俘虏

因为怜悯我——他不认为我是他的凶手，

他认为他是死于法律，因为，在女神看来

这种献祭是正当的——替我写下的。

可是后来不曾再有一个人落到这里来，

可以让我救了，做信使去阿尔戈斯，

把我的这封信送到我的一个亲人手里。

现在，你看样子出身并不卑贱，

又知道迈锡尼和我希望你知道的那些人，

就请为了这封不重的信，接受一份

并不可耻的回报：逃命吧！

不过，这个人必须和你分开，做女神

的祭品，既然这城邦这样硬性规定。

奥瑞斯特斯

除了这一点，朋友啊，别的你都说得对。

他被杀了，这将使我沉重地负疚。

因为我是这苦难航行的当事人，

他是为了分担我的受苦陪伴我航行的。

如果我牺牲他让你满意，同时

使我自己脱离危险，这是不公道的。

还不如这样：你把信交给他，

由他送到阿尔戈斯去，这样你的目的达到了；

让人把我杀了，一个人若是为了自己得救

把朋友推进苦难里，就是做了一件

再可耻不过的事情。这个人是我的朋友，

我愿他看见阳光不比我日子短些。

伊菲革涅亚

啊，十分高尚的决心！你生自一个

多么高贵的族系，对朋友友爱正直。

但愿我剩下的那个同胞兄弟

正是这样的一个人。须知我，客人们，

并不是没有兄弟，只是见不到他罢了。

既然你主意这样，我就派他

送信去，让你死；而你对他的

这一份美意必定是一种伟大的精神。

奥瑞斯特斯

可是谁来杀我，谁来做这可怕的事情？

伊菲革涅亚

我；因为我对女神负有这种职责。

奥瑞斯特斯

年轻的姑娘呀，这实在是一项不值得羡慕的不幸工作。

伊菲革涅亚

身不由己呀，我必须屈从。

奥瑞斯特斯

一个女人家拿刀杀人？

伊菲革涅亚

不，我只是在你的头发上洒洒净水。

奥瑞斯特斯

那么谁来杀人呢，如果我可以问这个？

伊菲革涅亚

这庙里有专人干这一行。

奥瑞斯特斯

我死后埋在哪种坟墓里？

伊菲革涅亚

神圣的火焰和宽大的岩石裂口里[460]。

奥瑞斯特斯

哎呀，

能有一个姊妹的手给我穿戴一下就好啦[461]！

伊菲革涅亚

这是空想，可怜的人呀，不论你是谁。

她的住家离这蛮族人的地方远着呢。

既然你是阿尔戈斯人，我不会不

尽我所能地满足你的心愿照料你的后事：

我会把许多服装饰物放在你的坟上，

我会用淡黄色的橄榄油浇灭你的骨灰，

我会把黄褐色的山蜂从许多花上

采来的蜜汁滴在你的火葬堆上。

现在我要进去了，把信从女神的庙里

拿出来；可别以为这里面有什么歹意。

（向士兵们）

卫兵们，看好他们，不必捆绑。

（旁白）

也许我真能把这封意外的信派人送到

阿尔戈斯，交到我的一个最亲爱的亲人手里。

这封信将告诉他：他以为死了的那个人还活着，

并且证实：这喜人的消息是可靠的。

（伊菲革涅亚下）

歌队

（向奥瑞斯特斯）

（哀歌首节）

我为你伤心：蛮族的净水

马上就要洒到你的头上，

杀了你去供神。

奥瑞斯特斯

这不是应该悲伤的事情，

还是高兴吧，外邦的女人们！

歌队

（向皮拉得斯）

（哀歌次节）

我羡慕你的幸运，

啊，年轻人，你可以

回归你的故土了。

皮拉得斯

有朋友将死的人，不值得朋友们羡慕。

歌队

（向皮拉得斯）

啊，残酷的使命呀！

（向奥瑞斯特斯）

哎呀，哎呀，你死定了。

哎呀！哎呀！

你们两人，谁的遭遇更惨呢？

我心里正弄不清，

是看了你更伤心呢还是看了你更伤心？（哀歌完）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啊，看在众神的分上

请告诉我，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皮拉得斯

我不知道，你的问题令我莫名其妙。

奥瑞斯特斯

这少女是谁？她以希腊人的口气，

向我们打听希腊人在特洛伊的苦辛，

阿开奥斯人的还乡，又问起精通占卜术的

卡尔卡斯先知和阿基琉斯的名字，

她是那么怜悯阿伽门农的不幸命运，

还向我打听阿伽门农的妻子和儿女。

因此，按出生地她一定是个阿尔戈斯人，

否则她不会捎信去那里，不会这样探问事情。

好像，如果阿尔戈斯走运，她也有份似的。

皮拉得斯

你稍微抢先一点点说出了和我相同的想法，

不同的只有一点：即我认为，凡是关心世事的人

无疑全都听说过国王们的不幸[462]。

此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奥瑞斯特斯

什么问题？说出来讨论讨论，

可以让你对它理解得更好些。

皮拉得斯

你死了我还看见阳光，多么可耻；

既然和你同来，就应该和你同死。

否则在阿尔戈斯和多谷地的福基斯

我将被称作懦夫和卑劣之徒，

许多人——许多人都是不怀好意的——

都会认为我出卖了你，独自逃命回家，

或者说我趁你家室多难之机杀了你，

为夺你的王权谋害你，作为你姐姐——

你的继承人——的丈夫。

对此我既觉得害怕又觉得羞耻，

我必须和你一起死，不能有别的，

只能一起被杀，一起火化，

既然我是你的朋友，又怕人责骂。

奥瑞斯特斯

别这么说！我自己的苦难只能我来忍受，

在可以只忍受一份苦痛的时候，我不愿忍受两份。

如果我让你——我共患难的朋友——死了，

你所说的那种痛苦和辱骂就会落到我的头上。

神们如此折磨我，丢了这生命

于我并不是什么不幸。

至于你呢，你是幸福的；你的家是洁净的，

没有灾难。我的家则是污秽的，不幸的。

你逃得性命，和我的姐姐生了儿子，

—我已经把她许配给你——

这样，我的名字也不会被人忘了，

我父亲的家也不会因无后而湮没无闻。

你离开这里，活下去，请定居我父亲的家。

一旦你能回到希腊和产马的阿尔戈斯，

我以右手郑重交托你如下的事情：

为我起一个坟，立一个碑，

让我姐姐在那里献上她的头发洒下她的泪水，

还告诉人们，我是怎样死在一个阿尔戈斯

女人手里，被杀死在祭坛上献神的。

看到你的姻亲和我父亲的家败落时，

请别抛弃我的姐姐。

别了！我曾经看出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啊，我一起打猎一块长大的伙伴，

啊，分担过我无数灾难的朋友！

阿波罗神作为预言者，他欺骗了我，

又为先前的预言恼羞成怒，

设计把我远远地逐出希腊；

我曾把我的一切交给他，又听信他的话

杀了我的母亲，现在轮到我自己被杀了。

皮拉得斯

你会有一个坟的，不幸的人呀，

我也不会背叛你姐姐的婚床，

既然你死了将比生时得到我更多的爱。

然而，虽然你离死亡很近，

可神谕事实上至此还没毁灭你。

有时候，厄运达到极点，不幸极了时，

它会发生突变，有可能变成好运的。

（伊菲革涅亚持信上）

奥瑞斯特斯

别说了，那女子从里边出来了；

阿波罗的预言对我不会有任何好事。

伊菲革涅亚

（向士兵们）

你们走开，去帮助

掌管杀牲献祭的人在里边作准备。

（士兵们下）

（向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客人们，这就是我的那封信。

此外还请听我的一个顾虑：

一个人脱离了恐惧有了信心之后就会

和在患难中时完全不一样，人都是这样的。

我担心，替我捎信去阿尔戈斯的

这个人一离开这地方，脱离虎口，

便会把我的这封信完全丢在脑后。

奥瑞斯特斯

什么事你不放心，你希望怎样？

伊菲革涅亚

让他向我发誓，保证把这封信带到

阿尔戈斯，交到我希望送达的亲人手里。

奥瑞斯特斯

你这方面也能同样给他一个保证吗？

伊菲革涅亚

希望我做什么或不做什么，请说出来。

奥瑞斯特斯

把他活着送出这野蛮的地方。

伊菲革涅亚

这话有理；不然他怎能捎去信息？

奥瑞斯特斯

国王会同意这样做吗？

伊菲革涅亚

我会说服他，并且亲自送你的朋友上船。

奥瑞斯特斯

（向皮拉得斯）

你起誓吧！

（向伊菲革涅亚）

你口授一个庄严的誓言吧！

伊菲革涅亚

你保证把这封信交给我的亲人。

皮拉得斯

我保证把这封信交给你的亲人。

伊菲革涅亚

我也保证把你安全送过那蓝色的撞石。

皮拉得斯

你请什么神作你监誓人？

伊菲革涅亚

女神阿尔忒弥斯——在她庙里我担任职务。

皮拉得斯

我请无上的神王威严的宙斯作监誓人。

伊菲革涅亚

如果你违背了誓言，辜负了我呢？

皮拉得斯

我就回不到家；但是你呢，如果你不救我？

伊菲革涅亚

我就永远不能活着踏上阿尔戈斯的土地。

皮拉得斯

唔，这里请听我再提出一个我们疏忽了的问题。

伊菲革涅亚

只要言之有理，现在说不算迟。

皮拉得斯

请允许我有一个保留，即，如果船只出事，

这封信和货物一起在波浪里丢失，

我只救得自己一条性命，如果这样，

请你同意，这誓言不复有约束力。

伊菲革涅亚

我有了一个主意，你知道吗？——

多一个办法，多一份保证——

我要把信上所写的话读给你听，

让你可以把这内容传达给我的亲友们。

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因为，如果你救得这信，

它就能自己把上面写的东西

不出声地说出来；如果这信丢失在海里了，

你救出了自己，也就救出了我的言语。

皮拉得斯

关于你我双方的事你说的很好。但请告诉我，

要我把这封信带到阿尔戈斯去，交给谁，

要我对他说，从你这里听说了什么？

伊菲革涅亚

请你告诉阿伽门农的儿子奥瑞斯特斯：（读信）

“那个在奥利斯牺牲的伊菲革涅亚写这封信告诉你：

她还活着，虽然家里人都以为她死了。”

奥瑞斯特斯

可是她在哪里？死了又复活了？

伊菲革涅亚

她就是你看见的这个女子；别说话打断我。（继续读信）

“啊，我的弟弟，把我接回阿尔戈斯去吧，在我死前。

帮我离开这野蛮的地方，摆脱这祭杀仪式，

在这种仪式里我担负着杀客的职务。”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啊，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们在做梦？

伊菲革涅亚

（继续读信）“否则我会成为你家中的祸殃，奥瑞斯特斯，”

（向皮拉得斯）为了让你记牢这个名字，我已把它说过两遍了。

奥瑞斯特斯

神明啊。

伊菲革涅亚

你为什么呼唤神呢？这是我的职司。

奥瑞斯特斯

不为什么。读下去吧！我是想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旁白）再问下去也许我会发现那难以置信的事情。

伊菲革涅亚

告诉他们：“阿尔忒弥斯女神用一只母鹿

替换我，救了我的性命——我的父亲

杀它时还以为是在用利剑杀我呢——

她把我送来这里安身。”这就是我的信，

我信上写着的话语就是这些。

皮拉得斯

你用来的约束我的誓言多么容易履行，

你自己立的誓言也是多么好听！

不用多少时间我就可以兑现我的誓言。

看，奥瑞斯特斯，我给你捎来了这封信，

从你的姐姐，这位女士手里。

奥瑞斯特斯

我收到了；可是暂且让这封信放在一边，

我要先捉住这快乐，不是忙着看信。

（过去拥抱伊菲革涅亚）

啊，我最亲爱的姐姐，听到这消息

虽然觉得惊异，但我还是要用迟到的双臂

拥抱你，领受这消息带来的快乐。

歌队长

客人们，你不该玷污女神的侍女，

伸手拥抱她不许接触的法衣。

奥瑞斯特斯

同一个父亲阿伽门农

所生的姐姐呀，别避开我，

你已见到了本以为永远见不到的弟弟。

伊菲革涅亚

我见到了我的弟弟？少说废话！

这种弟弟在阿尔戈斯和瑙普利亚到处都是[463]。

奥瑞斯特斯

不幸的人啊，你的同胞兄弟现在不在那里。

伊菲革涅亚

你是廷达瑞奥斯的女儿，那斯巴达女人生的？

奥瑞斯特斯

我是佩洛普斯的孙子生的。

伊菲革涅亚

真的？你有什么可以向我证明这些话的？

奥瑞斯特斯

有；你可以问点父亲家的事情。

伊菲革涅亚

那么应该你来说，我来听。

奥瑞斯特斯

我来先说从埃勒克特拉那里听来的故事。

你知道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的争吵吗[464]？

伊菲革涅亚

听说过，那是为了一只金毛羊。

奥瑞斯特斯

还记得你把那故事织在细布上？

伊菲革涅亚

啊，最亲爱的，你已大大缩短了和我的距离。

奥瑞斯特斯

还记得那块布上的“太阳改道”图吗？

伊菲革涅亚

那是我在那块细布上织成的图画呀。

奥瑞斯特斯

也记得你从母亲得到洗澡水[465]带到奥利斯去吗？

伊菲革涅亚

记得；那次婚姻很幸福，使我无法忘记。

奥瑞斯特斯

再说，你还记得带一绺头发给母亲吗？

伊菲革涅亚

代替我的身体，聊作坟上的纪念。

奥瑞斯特斯

现在我要说一个我自己看见的东西作为证明[466]。

我父亲家藏佩洛普斯的古代长矛，

也就是佩洛普斯在杀死奥诺马奥斯，

赢得那皮萨姑娘希波达墨亚时手中挥舞的

那支长矛，是藏在你的闺房里。

伊菲革涅亚

啊，最亲爱的，不用再举别的事证了，

你确实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我拥抱你，我的亲人奥瑞斯特斯，

在远离阿尔戈斯故土的这个地方。

奥瑞斯特斯

我也要拥抱你，世人原以为已经死了的。

这是没有痛苦的流泪，这是混和着快乐的悲伤，

你哭湿了你的眼睛，正如我哭湿了我的眼睛。

伊菲革涅亚

在我离开你，离开你的时候，

你还是我们家保姆怀里一个娇嫩的婴儿。

啊，我无法形容你这人有多幸福。

我能说什么呢？这些事情

超过了一切想像，使我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奥瑞斯特斯

愿我们今后在一起享受幸福的生活。

伊菲革涅亚

（向歌队）

朋友们啊，我感觉异常的快乐；

我担心它从我手里飞走，

飞去天外；

啊，独目巨人建造的家园，

啊，亲爱的迈锡尼，我的祖国，

我感谢你生了他，养了他，

你为我养大了我的兄弟，

他是我们家族的希望。

奥瑞斯特斯

论出身我们是幸运的，但是，论遭遇的

灾难，姐姐呀，我们的生活不幸。

伊菲革涅亚

我痛苦地记得，不幸的父亲

将利刃搁上我的脖子。

奥瑞斯特斯

哎呀，我虽然不在场，也仿佛看见你当时的情景了。

伊菲革涅亚

弟弟呀，他们骗走我，

说是嫁给阿基琉斯为妻，

但是听不到婚歌。

有的只是祭坛边的眼泪和哭泣，

哎呀，那里的净水。

奥瑞斯特斯

我也痛哭父亲这样鲁莽的行为。

伊菲革涅亚

命运配给了我一个坏的父亲。

于是，在一位天神的安排下

祸事一件接着一件。

奥瑞斯特斯

不幸的人啊，如果你再杀了你的弟弟！

伊菲革涅亚

啊，苦命呀这可怕的胆大妄为！

我竟敢做这可怕的事，哎呀，我的弟弟！

你差点死在了我的手里，

逃不过这神所不容的结局。

但是，事到如今，将来的结果怎样呢？

怎样的命运在等着我？

我能想出什么办法，

在你的血染红这刀之前，

把你送出这城，躲过这屠杀。

让你逃回祖国阿尔戈斯去呢？

不幸的人啊，你也应该为此

动动脑筋想个办法呀！

舍弃船只从陆上逃跑吗？

不，穿过蛮族地区，

走过荆棘丛生的道路，

你不是在奔向死亡吗？

还不如乘船逃走，

穿过深蓝色的撞石海峡，

航行漫漫的水路。

哎呀呀，我真命苦呀！

有什么神祇，凡人，

或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

能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刻，

让我们——阿特柔斯家

两个仅存的后人[467]，

找到一条出路，

脱离这苦难呢？

歌队长

这是奇事中的奇事，胜过任何传奇故事，

是我亲眼看见的，不是从别人听说的。

皮拉得斯

亲人相逢相互拥抱，

奥瑞斯特斯啊，这很自然，

但你必须止住悲伤，注意一个问题：

我们如何可以脱离这野蛮的地方，

赢得光荣的安全。

因为，聪明人一遇到好机会，决不会

放弃它，挑选别的快乐。

奥瑞斯特斯

你说得对；但是我确信，这事里

好运会和我们在一起；不过呢，假如一个人

自己再努一把力，神的帮助就会更见效力。

伊菲革涅亚

你别打断或岔开我的话，

让我首先打听我妹妹埃勒克特拉的遭遇；

关于她的消息我全喜欢听。

奥瑞斯特斯

（指皮拉得斯）

这是她的丈夫，他们生活幸福。

伊菲革涅亚

他属于哪个城邦？他是谁的儿子？

奥瑞斯特斯

他的父亲是福基斯人，名叫斯特罗菲奥斯。

伊菲革涅亚

他是阿特柔斯女儿[468]的儿子，我的一个亲戚？

奥瑞斯特斯

是的，你的表弟，我唯一忠实的朋友。

伊菲革涅亚

父亲杀我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奥瑞斯特斯

是的，还没出生；

因为，斯特罗菲奥斯有一段时间膝下无子。

伊菲革涅亚

祝福你，我妹妹的丈夫。

奥瑞斯特斯

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不仅是一个亲戚。

伊菲革涅亚

你怎么敢对母亲做出那样可怕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让我们别再提它了；那是为了替我的父亲复仇。

伊菲革涅亚

但是为了什么，她要杀她的丈夫。

奥瑞斯特斯

别再说母亲的事了；你听了不好。

伊菲革涅亚

那就不说了；但是，阿尔戈斯如今尊重你吗？

奥瑞斯特斯

墨涅拉奥斯统治着；我流亡出国。

伊菲革涅亚

我们的叔父竟这么欺侮我们苦难的家庭？

奥瑞斯特斯

不是的；是可怕的复仇女神把我赶出了家乡。

伊菲革涅亚

人们报告说你在这海岸上发了疯，就是这个病因吗？

奥瑞斯特斯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显出这惨相。

伊菲革涅亚

我懂了，女神们为了母亲在追逐你。

奥瑞斯特斯

要给我的嘴套上流血的嚼铁。

伊菲革涅亚

那么，又是为什么你要让你的脚往这个地方跑呢?

奥瑞斯特斯

福波斯的神谕叫我到这里来的。

伊菲革涅亚

来做什么？可以说吗?

奥瑞斯特斯

让我告诉你；这是我众多苦难的起点。

自从母亲的罪恶——我不想说它——

由我的手给以惩罚之后，复仇女神

便开始紧追不舍，逼得我出外流亡，

最后，洛克西阿斯牵引我的脚步走到雅典，

向那些不被称呼名字的女神[469]赎罪。

那里有一所神圣的法庭[470]，据说是当年

宙斯设立了审判阿瑞斯的一次杀人罪的[471]。

到了雅典，起初没有一个雅典朋友

愿意接待我，因为我是众神厌弃的人。

后来有几个人怜悯我，放了一张隔离的餐桌，

让我单独吃外来人的酒食，虽然在同一个屋里，

他们不跟我说话，使我只好不言不语，

离他们远远的，单独吃喝。

他们各人杯里斟满一样多的酒，

只顾自己痛饮快乐。

我不便责问东道主人，只好装做没看见，

虽然暗自伤心，痛感自己是杀母的凶手。

此外，听说我的不幸成了雅典人的

一个节日，这风俗一直延续至今，

帕拉斯的人民[472]至今庆祝酒罐节[473]。

到战神山受审时，

我站在一个席位上，

复仇女神中的最年长者站在另一个席位上[474]，

福波斯发表了演说，听取了关于我

杀害母亲的控告，为我作证救了我；

帕拉斯也亲自为我点数法官的投票，

宣布票数相等，让我在这场杀人案中胜诉。

有的女神同意了这一判决，于是人们

在法庭附近划出一块地方做了她们的圣地；

有的女神不服判决[475]，

继续追逐我，使我颠沛流离，

直到我又去到福波斯的圣地，

在他庙前躺下绝食，发誓

要结束我的生命，死在那里，

如果毁了我的福波斯不想法救我的话。

这时那里的黄金三脚鼎传出了福波斯话语，

他叫我到这里来取这个天上掉下的神像，

把它放到雅典人的国土上去。

但是，他给我安排下的这条生路需要你的合作；

如果我能把女神像弄到手，

那时我不仅可以疯病不再发作，

而且还要用多桨的快船载走你，

让你重返迈锡尼，在那里安居。

啊，亲爱的，我的姐姐呀，

你救救父亲的家，把我救出这里，

如果我们不能取得天降的女神像，

佩洛普斯的家族就彻底完了。

歌队长

神祇的可怕愤怒降临到坦塔洛斯[476]

后人的身上，使他们备受苦难。

伊菲革涅亚

我的弟弟呀，在你来到这里之前

我就热望能到阿尔戈斯看到你。

我像你一样，希望让你脱离祸患，

重振我们父亲的多灾多难的家；

对那个想要杀害我的人[477]我已不复怨恨。

这样，我的两手就不会沾上你的鲜血，

我也挽救了我们的家。但是

我怎能瞒过女神呢？我也害怕这蛮王，

担心他发觉那石座上不见了女神像。

我怎能免于一死呢？我怎么推卸责任呢?

但是，若能一举两得：你既带走了神像，

又能把我带上了你那尾部好看的海船，

这样的话，这一冒险就是值得的了。

即使我脱不了身，死了，

你还可以做成功你的事情，平安回到家里。

只要救了你，我死不可怕。说实在的，

一个男子撇下家室死了，是愁人的，

一个女人死了无足轻重。

奥瑞斯特斯

我做了母亲的凶手，不愿再杀了你；

她的流血已经够了。我希望和你同心，

生则一起生，死则死在一起。

如果这里的事我获得成功，我将把你带回家，

否则我将留在这里，和你死在一起。

但请听我的信心：如果这事不合

阿尔忒弥斯的心意，洛克西阿斯怎会

指使我把她的神像奉往帕拉斯的城池去，

我又怎能见到你的面？把所有这些事情

合在一起我看到了希望：我们能够成功回家。

伊菲革涅亚

又想取走女神像又想不死

我们怎能办到呢？来商量一下吧，

因为，这是我们回家的困难所在。

奥瑞斯特斯

我们能不能把这国王杀了！

伊菲革涅亚

你说的事可怕，外来人杀当地人。

奥瑞斯特斯

你我若想得救，就必须冒险。

伊菲革涅亚

我们做不到，虽然我称赞你的热情。

奥瑞斯特斯

你把我偷偷地藏在那边庙里，怎么样?

伊菲革涅亚

想趁黑夜逃走?

奥瑞斯特斯

黑夜便于偷偷行事，白天属于正大光明。

伊菲革涅亚

庙里有卫兵，躲不过他们眼睛。

奥瑞斯特斯

哎呀，我们完了；怎么逃得脱呢?

伊菲革涅亚

我倒好像有了一个新办法。

奥瑞斯特斯

什么办法？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好让我也知道。

伊菲革涅亚

我要利用你的疯病使计谋。

奥瑞斯特斯

真的，女人精于出点子。

伊菲革涅亚

我将说你是个从阿尔戈斯来的杀母凶手。

奥瑞斯特斯

你就利用我的不幸吧，如果它对你有帮助。

伊菲革涅亚

我将说，不宜把你献给女神。

奥瑞斯特斯

你能说出什么理由呢？我半信半疑。

伊菲革涅亚

因为你不干净，我只献祭干净的牺牲。

奥瑞斯特斯

这又怎么能弄到神像呢?

伊菲革涅亚

我将说，我想要用海水洗你。

奥瑞斯特斯

我们航海来取的神像还在庙里呀。

伊菲勒涅娅

我将说，也要把它拿去洗洗，因为你摸过它。

奥瑞斯特斯

在哪里洗？是说在潮湿的海湾里吗?

伊菲革涅亚

就在你用缆绳拴船的那个地方。

奥瑞斯特斯

由你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把神像捧了去?

伊菲革涅亚

我自己，因为只有我才许可接触神像。

奥瑞斯特斯

可你把皮拉得斯说成这一血案中的什么角色呢?

伊菲革涅亚

我将说，他的手染有和你同样的血污。

奥瑞斯特斯

你的行动瞒着国王，还是让他知道。

伊菲革涅亚

瞒住他是办不到的，我只能说服他相信。

奥瑞斯特斯

不管怎样，船已安上了好桨。

伊菲革涅亚

你还必须留心别的事情，使一切都安排妥帖。

奥瑞斯特斯

我们只差一点了，即，需要这些妇女保守秘密。

你去恳求她们，想出一些令人信服的话；

女人天生有博得别人怜悯的本领。

这点做到，其余或许就诸事顺利了。

伊菲革涅亚

啊，我最亲爱的女友们，我寄希望于你们，

我的事情顺利成功，或者全盘失败，

因而失去亲爱的祖国、亲爱的兄弟，

和最亲爱的姊妹，就全在于你们了。

让我首先这样说吧：

我们都是女人，是相互友爱的性别，

对于共同的事情保守秘密最是忠心。

请为我们保持沉默，帮助我们逃走。

一张忠实可靠的嘴，是它所有者的荣耀。

你们看见了，一言之间就能决定

三个最亲的人或是返回故国或是死在他乡。

我若是得救，将让你分享我的好运，

救你回希腊。凭了你的右手我求你，

(向歌队的每一队员)

我也求你，求你了，我求你，凭了你可爱的面庞，

凭了你的膝盖和你家里最亲爱的人。

怎么样！你们谁愿意，谁不愿意?

倒是说话呀！如果你们不支持我的计划，

我和我不幸的兄弟就都完蛋了。

歌队长

别担心，亲爱的女主人，只管救你自己吧。

你吩咐我的一切，请伟大的宙斯作证，

我都会替你守口如瓶的。

伊菲革涅亚

我感激你们的话，愿你们交上好运。

(向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现在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进庙去，

因为这地方的国王马上就要到来，

查问，献祭外邦人的事是否已经办了。

啊，女神，你曾把我救出奥利斯谷地，

使我得免于父亲之手的屠杀，

现在还要请你救救我和这两个人，

否则就会由于你的缘故，人们认为

洛克西阿斯的话是不可信的。

还是高高兴兴离开这野蛮的地方，

到雅典去吧。既然有一个幸福的城市

可以居住，你又何必还待在这个地方。

(伊菲革涅亚、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进庙)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海中礁岩边的

翠鸟啊，

你唱着凄凉的歌；

只有聪明的耳朵才能听懂它：

你这是在不停地悲悼你的丈夫[478]。

我是一只无翅的鸟儿，

和你赛唱悲歌，

我想念希腊的集市，

想念帮助生育的阿尔忒弥斯；

她的家在昆特奥斯山[479]下，

有着棕榈的密密叶簇，

月桂的繁茂枝叶，

和鲜绿色的橄榄圣枝——

勒托分娩时喜爱它——的地方，

那里还有湖水回旋地流着，

天鹅在湖上替缪斯服役唱歌。

（第一曲次节）

这淌到我面颊上的

如泉的泪水啊，

自从我们的城楼被毁，

我便上了敌人的船舶，

成了他们桨和矛的虏获。

然后我又被人高价买走，

带到这蛮族的地方，

在这杀献希腊人的

祭坛前，听命于

杀鹿女神的祭司——

阿伽门农的女儿。

我羡慕毕生受苦的人，

他们苦惯了，

受苦不怕苦。

苦命能改变，

但是，幸福之后受苦

对于凡人特别痛苦[480]。

（第二曲首节）

那只有五十支桨的阿尔戈斯快船，

女主人呀，将载你回到故国家乡。

山居的潘神

将给水手们吹起

蜡粘的双管，

预言之神福波斯

也将弹起七弦琴歌唱，

把你平安地送到雅典

富饶的土地上。

把我留下来，

你在桨声中逃走吧。

快船的船头上，升降索

使前桅上的帆篷升起之后，

帆脚索将给前帆灌满好风[481]。

（第二曲次节）

我愿飞过火光耀眼的

太阳车奔驰的灿烂跑道，

收起我背上的翅膀，

落在我家的

卧室房顶上。

我愿参加歌队——我曾

作为女傧相在高贵的婚礼中，

在歌队里转着圆圈，

友好地逗着女伴们，

逗引她们来比赛，

比赛谁的衣饰美丽，

当我罩上绣花的面巾，

一绺绺的鬈发

遮住我的面颊时。

（七）第三场

(托阿斯偕众侍从上)

托阿斯

神庙的管门人，那个希腊女子，在哪里?

她已经把那两个外邦人献杀了吗?

身体已经在圣洁的殿堂里火化了吗?

歌队长

她出来了，国王，她会清楚地告诉你一切。

托阿斯

呀！

阿伽门农的女儿啊，你为何把女神雕像

从那不许触动的台基上抱到你的怀里?

伊菲革涅亚

国王啊，请你就在门廊里原地站住。

托阿斯

庙里发生了什么怕人的事吗，伊菲革涅亚?

伊菲革涅亚

啐！让我的一声唾骂祓除你这句不吉利的话。

托阿斯

什么新奇的故事要用这样的引子，请你说个明白。

伊菲革涅亚

国王啊，你给我弄来了不洁净的牺牲。

托阿斯

谁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这么想?

伊菲革涅亚

女神的像朝后转了个身。

托阿斯

它自己转的还是地震造成的?

伊菲革涅亚

自己转的，还闭上了眼睛。

托阿斯

什么原因？因为那两个外来人不洁净?

伊菲革涅亚

是的，没有别的原因；须知，他们做了可怕的事情。

托阿斯

是不是他们在这海岸上杀了我们的人?

伊菲革涅亚

他们是沾染着亲人的血污来的。

托阿斯

什么亲人？我渴望知道。

伊菲革涅亚

他们一起用剑杀死了母亲。

托阿斯

阿波罗啊，我们蛮族人里面也不曾有人敢这样做过呀！

伊菲革涅亚

在全希腊他们都遭到驱逐。

托阿斯

你把神像拿出来，果真是因为他们两个?

伊菲革涅亚

为的是，在神圣的天空下刷除这血污。

托阿斯

你是怎么发现这两个外邦人有血污的?

伊菲革涅亚

神像转身后，我盘问了他们。

托阿斯

希腊培养了你的智慧，让你猜得这么准。

伊菲革涅亚

他们方才还下了一个甜饵，诱惑我的心。

托阿斯

他们向你报道了身在阿尔戈斯的什么人的消息?

伊菲革涅亚

他们说我唯一的兄弟奥瑞斯特斯很走运。

托阿斯

让你听了这好消息想救他们。

伊菲革涅亚

他们还说我的父亲活着，诸事顺遂。

托阿斯

可你是自然地向女神一边倾斜的[482]。

伊菲革涅亚

我恨全希腊：它要我的命。

托阿斯

我们怎么处理这两个外邦人？你说说看。

伊菲革涅亚

我们必须尊重既定的法律[483]。

托阿斯

你的净水和刀斧不是准备好了吗?

伊菲革涅亚

我要先用圣洁的水净洗他们。

托阿斯

用泉水还是海水?

伊菲革涅亚

海能涤除人们的一切罪恶。

托阿斯

这样他们就会成为女神更圣洁的牺牲了。

伊菲革涅亚

这样我的事也就会更顺利了[484]。

托阿斯

海浪不是一直拍击到神庙墙根吗[485]?

伊菲革涅亚

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因为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托阿斯

你想带到哪里就把他们带到哪里去吧；

我不爱看秘仪。

伊菲革涅亚

女神像我也必须净洗。

托阿斯

是的，如果它沾到了杀母者的血污。

伊菲革涅亚

否则我不会把它从台基上搬下来。

托阿斯

你的虔诚和预见很正确。

伊菲革涅亚

现在你知道我还要什么吗?

托阿斯

这该由你说出来。

伊菲革涅亚

把外邦人绑起来。

托阿斯

他们能逃到哪里去呢?

伊菲革涅亚

希腊人不知道什么是老实。

托阿斯

侍从们，去绑他们。

伊菲革涅亚

叫他们把外邦人带到这里来，

托阿斯

照办不误。

伊菲革涅亚

先用斗篷罩住他们的头。

托阿斯

免得太阳看见了污秽。

伊菲革涅亚

派你的几名侍卫跟着我。

托阿斯

喏，这几个人跟你。

伊菲革涅亚

还派一个去告诫全城。

托阿斯

有什么事可能发生?

伊菲革涅亚

叫他们都待在家里。

托阿斯

免得他们遇见凶手吗?

伊菲革涅亚

因为这种事会带来污染。

托阿斯(向一侍卫)

你，去告诫大家。

伊菲革涅亚

尤其必须告诫我的朋友们。

托阿斯

你这是指我。

伊菲革涅亚

不许任何人跑去看。

托阿斯

你关心我们城市的幸福。

伊菲革涅亚

的确是的。

托阿斯

全城的人准会敬重你。

伊菲革涅亚

你留在女神的庙前。

托阿斯

做什么事?

伊菲革涅亚

用火把净化房屋。

托阿斯

让你回来时看它是洁净的。

伊菲革涅亚

等外邦人出来时，

托阿斯

我应该做什么?

伊菲革涅亚

用斗篷遮住眼睛。

托阿斯

免得染上血污?

伊菲革涅亚

但是，如果我被觉得耽搁得太久了，

托阿斯

我等候的时间有没有一个界限?

伊菲革涅亚

你别大惊小怪。

托阿斯

女神的事你要办好它，不必作忙。

伊菲革涅亚

但愿这净洗能达到我预期的目标[486]。

托阿斯

我和你一样祈祷。

伊菲革涅亚

看，我看见那两个外邦人已经从庙里出来了，

我还看见女神的饰物和羊羔——

我要用它们的血来涤除血污——

闪光的火把和为外邦人与神像

净洗用的别的东西。

我现在告诫市民们躲避污染；

如果神庙的守门人要为天神保持洁净的手，

如果有人要为结婚或求子来祷告女神，

还是逃避躲开的好，免得沾上了这血的污秽。

啊，女王，宙斯和勒托的女儿，

如果我能洗清了这两人的血污，

并且，在一个合适的地方[487]向你献祭，

那时你就有了一个洁净的家，

我们也有了幸福。我的话只说这么多，

我的心意，女神啊，众神都知道，

我已向他们和你说过了。

(托阿斯进庙，伊菲革涅亚、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等俱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勒托在得洛斯岛

盛产果实的山谷里

生养的儿子，是个漂亮的孩子，

长着金色的头发，

善于弹奏竖琴，喜欢弯弓射箭。

她带他离开

那海上山岛的

著名地方，

来到那涌泉之母的

帕尔那索斯山上[488]，

狄奥倪索斯宴乐的地方[489]。

那里有一条背生花斑的赤蟒——

它是大地所生的一个巨怪，

在月桂树的浓阴下鳞甲发光——

护着地神发布预言的地罅[490]。

啊，福波斯，当你还是一个婴儿，

还在慈母的怀里乱蹬的时候，

你就杀死了那怪蟒，

走进了那神的宣谕所，

坐上了黄金的三脚鼎，

在这言无不验的座位上，

在紧靠卡斯塔利亚流泉的

你的大地中心[491]的家里，从神龛下面

给凡间的人类宣布天神的旨意。

（次节）

勒托的儿子来

夺去了盖娅之女

特弥斯神圣的

宣谕所之后，盖娅

便生育出了许多夜的梦幻，

告知了许多有死的凡人

过去和未来要发生的事情，

当他们在黑夜中睡着的时候。

大地女神盖娅为女儿

忿忿不平，便这样夺去了

福波斯发布预言的荣誉。

于是福波斯王大步流星

登上奥林波斯山巅的神殿，

用孩子的手抱着宙斯的宝座，

恳求宙斯从他皮提亚[492]的家里

停止大地女神的忿怒和夜间的梦幻。

宙斯笑他的儿子来得这么急，

是为了收取崇拜者丰厚的供献。

他点点头，

停止了夜间的声音，

剥夺了凡人梦中先知的能力，

把这荣誉归还了洛克西阿斯，

恢复了凡人对他从那宝座上

向朝拜者唱出的预言歌声。

（九）退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喂，神庙的看守人，喂，祭坛的执事们，

本地的国王托阿斯到哪里去了?

快开门！把紧闭的大门打开，

把我们这地方的统治者请出庙来。

歌队长

什么事？如果我可以问，虽然没人叫我问。

报信人

那两个年轻人走了，无影无踪了，

靠阿伽门农女儿出的计谋

他们逃出了这地方，还盗去了神像，

把它装进了他们的希腊船舱。

歌队长

你说的事情令人难以置信；你想见的

本地国王不在庙里，有急事走了。

报信人

哪里去了？发生的事情必须让他知道。

歌队长

我们不知道；你去，一面问一面追上他，

在哪里碰上，就在那里把这消息告诉他。

报信人

看吧，女人多么不可信；

这做了的事情你们也有份。

歌队长

你疯了？这两个外邦人的逃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还不快去你主人家里找他？别耽误了时间。

报信人

我不走，直到有人让我清楚地知道了：

这地方的统治者到底在不在庙里边。

喂，里边的人听着，把门闩拉开，

去通报国王：我在大门口，

带来了一大堆的坏消息。

(托阿斯自庙内上)

托阿斯

谁在女神庙前喧嚷，

乱敲门，闹得里边人心惶惶?

报信人

为了把我从庙前赶走，这些女人

谎称你走了，其实你在庙里。

托阿斯

她们想得到什么好处，目的何在?

报信人

她们的事过后再说；先听我说

眼下的事。伊菲革涅亚，那个

在这里照料祭坛的姑娘逃走了，

带着那两个外邦人离开了我们国土，

携走了女神的圣像。净洗是鬼话。

托阿斯

你说什么？什么坏念头左右了她?

报信人

为救奥瑞斯特斯；对此你会惊异；

托阿斯

哪个奥瑞斯特斯？难道是廷达瑞奥斯之女生的那个?

报信人

正是他，那个已被女神视为她祭坛上供物的人。

托阿斯

怪事！我还能到哪里去给你找到一个更有力的字眼？

报信人

别把注意力放到这上面，且听我的话：

你看清楚了听清楚了之后，

赶快想办法追捕那两个外邦人。

托阿斯

说下去，你的话很有道理；要逃过我的长矛，

他们必须航行一段不短的路程。

报信人

我们去到奥瑞斯特斯的船

停泊的那个隐蔽海滩之后

阿伽门农的女儿向我们做手势——

我们是你指派牵着外邦人的锁链跟着她去的——

要我们站远点，仿佛她就要点起圣火，

举行她为之而来的净化仪式似的。

她手牵着绑缚外邦人的锁链

走在后面。这事情样子可疑，

但是，国王啊，你的侍从们觉得放心。

过了一会，为了使我们以为

她正在做什么神奇的事情，便提高嗓门，

念起蛮族人的咒语[493]，像在净洗血污似的。

我们坐着过了很长时间，

后来忽然想起，怕那两个外邦人

挣脱锁链，杀了她逃走。

但是，我们又怕看见了那不该看见的秘仪，

所以我们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到他们

那里去，虽然没有得到准许。

我们看见那里有一只希腊船，

船身两边鸟翅般排开五十支桨，

五十名水手握着支在桨口上的桨柄，

两个年轻人身上的锁链已被除去，站在船尾近边。

水手们有的撑篙子挡住船头[494]，

有的把锚挂到锚架上，

有的在赶快收缆绳，

有的正把梯子放下水，接那两个年轻人。

我们看出了这是一个诡计，

便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这外国女人

和船尾的缆索，竭力想从这好看的船的

船尾的舵口里把舵拆下来；

我们责问他们：“你们根据什么法律

从我们这里拐骗盗走女神像和女祭司?

你这个要把她从这里拐走的人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儿子?”

他回答道：“我是她的兄弟奥瑞斯特斯，如你知道的，

阿伽门农的儿子，我从这里取走的她

是我的姊妹，从我们家里丢失了的。”

但是，我们仍然抓住那外国女人，

强迫她跟我们到你这里来，

为此我的面颊遭到猛烈的拳击。

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刀剑，我们也没有；

因此我们遭到雨点般的重拳猛击，

我们的两肋和腰部同时还遭到

那两个年轻人的脚踢，

以致和他们一交手，我们便手脚瘫软了[495]。

我们带着可怕的伤痕逃到陡岩上，

有人头上有人眼里带着血迹。

登上陡岩我们据高临下

小心翼翼战斗着，向下扔石块。

但是，站在船尾上的弓箭手射箭

阻止我们，迫使我们远远退避。

这时一个可怕的浪头把船

冲向陆地；那姑娘害怕湿脚，

奥瑞斯特斯因此把她扛到左肩上，

蹚过海水，爬上扶梯，

把姐姐放进了甲板结实的船舱里，

还把天上掉下的那个宙斯之女的圣像

也放进船里。一会儿，船的中部

有人大声命令：“希腊的水手们啊，

紧握桨柄，把这海浪搅成白沫吧！

须知，我们穿过撞石航行到这不好客海上来，

想要取得的东西已经弄到了手。”

水手们发出快乐的叫声，开始划桨。

在海湾里边的时候，船前进着，

但是，一出港口，遇上汹涌的

波浪，船开始颠簸起来；

因为，海面上突然刮起狂风，

把船吹得向海岸方向倒退；

尽管水手们努力与风浪搏斗，

但是船只还是被浪涛向陆地冲回。

于是，阿伽门农的女儿站起来祈祷：

“啊，勒托之女，请把我，

你的女祭司，救出这野蛮地方，

放回希腊，并且赦免我的盗像之罪。

女神啊，既然你爱你的兄弟，

你应该理解，我也爱我的亲人。”

这时水手们也唱起颂神赞歌[496]

应和着姑娘的祈祷，同时按着有节奏的口令，

光着胳膊，紧握桨柄努力划船。

这时船离岩石越来越近了；

有的人跳下海里涉水而行，

有的人做起绳圈，准备套扣岸石。

我则立即被派到你这里来，

国王啊，向你报告那里发生的情况。

请你携带锁链和绳索过去，

因为，如果不是海面变得风平浪静，

这些外邦人是没有希望逃脱的。

因为海王神波塞冬爱护伊利昂，

敌视佩洛普斯的后人。

现在看来，他即将把阿伽门农的儿子

交到你和你的市民手里，连同他的姊姊，

这姑娘忘记了奥利斯的献杀，出卖了女神。

(报信人下)

歌队长

啊，你真不幸呀，伊菲革涅亚。如果再次

落到暴君的手里，你将和你的兄弟一同被杀。

托阿斯

我们这非希腊地方的全体市民们，

来吧！快把缰绳套上马头，

赶到海边去接受希腊船抛下的货物，

快去在女神的帮助下捕捉那些不敬神的人！

还有你们，另一部分人，

快把船放下海水，

让我们可以既从陆上也在海上

追上并且捉住他们，把他们

或往下扔到不平的石头地上，

或钉死在木桩上。

(向歌队)

听着，你们这些同谋的女人，

等我有了空闲，再来惩治你们，

眼前有事紧急，无暇待在这里。

(雅典娜出现在舞台上方)

雅典娜

你要追到哪里去，托阿斯王?

请听我雅典娜的话：

停止追击，停止出动这潮水般的军队。

要知道，奥瑞斯特斯是受洛克西阿斯

的神谕指定到这里来的，为了

逃避复仇女神的忿怒，

把他的姐姐接回阿尔戈斯，

把神圣的雕像送到我的土地上[497]，

停歇他眼前的灾难。

这是我告诉你的来龙去脉。

至于你想杀的那个奥瑞斯特斯，

他在海上一度被风浪困住，

如今波塞冬看在我的面上，

已使海面平静下来，任他驾船离开。

奥瑞斯特斯，听我吩咐——

神的声音你是听得见的，虽然你不在近边——

捧着神像带着你的姐姐回去。

在阿提卡最远的边境上，靠近

卡里斯托斯的山岭[498]有一个神圣的

地方，我的人民称它作哈莱[499]。

在你到达神建的雅典之后，

就在哈莱建造一所庙宇，供奉神像，

那神像将因陶里克地方和你在复仇女神

追刺下在希腊遍地流浪受苦而得名[500]。

往后凡人在歌颂阿尔忒弥斯时

将称她作“陶罗波拉”女神。

你还要制订一条法律：

在人们庆祝女神节日的时候，

为了补偿你的得免于祭杀，祭司必须

用刀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划出一点血来，

敬献女神，满足她的神圣心愿[501]。

至于你，伊菲革涅亚，你得在布劳戎的

石梯[502]顶上为女神的庙门保管钥匙；

死后人们也将把你埋葬在那里，

把因难产而死的妻子在家里留下的

精纺衣袍献给你，表示敬意。

托阿斯，我命你把这些希腊女子

从你这地方送回去，由于她们公正的决定。

奥瑞斯特斯啊，我先前也曾救了你，

在战神山法庭上使两边票数相等。

就让这判例成为一条法律吧！

“票数相等宣布被告无罪。”

啊，阿伽门农之子，把你的姐姐从这里带走吧。

你，托阿斯啊，也别生气了。

托阿斯

雅典娜女神啊，对于天神的命令

谁个听了不服，他就是头脑不清。

我不再对奥瑞斯特斯生气了，虽说他带走了

女神像，我也不再对他的姐姐生气了。

和强有力的天神对抗有什么好处呢?

就让他把女神的圣像带去你的国土，

顺顺当当供奉在那里吧！

我还要遵从你的命令，

把这些女子送到幸福的希腊去。

女神啊，我将放下向客人举起的长矛，

停止船的追击，既然这样符合你的心意。

雅典娜

我称赞你；因为，不论你还是神明

都不能违抗命运的决定。

风啊，吹吧，把阿伽门农的儿子

用船送往雅典；我也一起去，

好保护我姊妹的圣像。

(托阿斯偕众陶里克人下，雅典娜隐去)

歌队长

你们得救了，顺利地回去吧！

愿你们交上好运！

啊，帕拉斯·雅典娜，

在天神和凡人中间都受到崇敬的女神啊，

我们将遵照你吩咐的去做。

须知，我听见了料想不到的

非常令人愉快的声音。

啊，十分崇敬的胜利女神，

请保佑我的一生，

永远别停止赐我花冠[503]。

(歌队退场)

海伦

场次

（一）开场　(第1—163行)

（二）进场歌　(第164—251行)

（三）第一场　(第252—329行)

（四）第一合唱歌　(第330—385行)

（五）第二场　(第386—1106行)

（六）第二合唱歌　(第1107—1164行)

（七）第三场　(第1165—1300行)

（八）第三合唱歌　(第1301—1368行)

（九）第四场　(第1369—1450行)

（十）第四合唱歌　(第1451—1511行)

（十一）退场　(第1512—1692行)

人物

海伦　墨涅拉奥斯的妻子

透克罗斯　一位曾在特洛伊作战的希腊英雄

墨涅拉奥斯　斯巴达国王

老妇　特奥克吕墨诺斯的王宫守门人

报信人　墨涅拉奥斯船上水手

特奥诺埃　女祭司，特奥克吕墨诺斯的姊妹

特奥克吕墨诺斯　埃及王

传报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的仆人

狄奥斯库里　宙斯的孪生子(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

歌队　侍候海伦的年轻希腊女俘

无台词人物

卫士、仆人、猎人、神庙女役各若干

地点

尼罗河口埃及王宫前。这里近边有特奥克吕墨诺斯的父亲普罗透斯的坟墓

时间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七年

（一）开场

（海伦上）

海伦

这里是尼罗河——它不用天降的雨水，

只用融化了的白雪滋润埃及的耕地——

美丽闺女们[504]的水流。

普罗透斯在世的时候是这地方的君主，

住在法罗斯岛上，做埃及的国王，

他娶了海上神女[505]之一的普萨玛特

为妻，在她和埃阿科斯分手[506]之后。

她给这国王的家里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

名叫特奥克吕墨诺斯，一生敬神[507]，

还有一个高贵的女儿，母亲的骄傲，

乳名爱多；等到长大成人，

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

人们叫她特奥诺埃，

因为她知道神意[508]，关于一切现在和将来的事情，

她从外祖父涅瑞斯那里得到了这个礼品。

我的祖国斯巴达也非无名之地，

我的父亲是廷达瑞奥斯；

有一个故事说，宙斯变成了天鹅的鸟形，

飞到了我母亲勒达的身边，

他装作逃避一只鹰的追击，用诡计

达到了爱的目的，如果这故事是真的[509]。

我名叫海伦，现在我要来述说我遭受的

不幸。三位女神为了争美，来到

伊达山谷里阿勒珊德罗斯的跟前，

她们是赫拉、阿佛洛狄忒和宙斯生的闺女，[510]

都想要得到关于自己最美的裁定。

阿佛洛狄忒既得胜利，她拿出我的美——

如果不幸的事也可以称作“美的”——

让阿勒珊德罗斯娶去作妻宝；

于是，伊达山里的帕里斯离开牛栏

去斯巴达，想得到我做妻子。

但是赫拉因为没能胜过那两位女神而生了气，

她使阿勒珊德罗斯要娶我的指望落了空，

她没有把我给他，而是用天空中的云气

造了一个像我的，能呼吸的形象，

交给了国王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他以为得到我了，

其实不曾得到，一场空欢喜而已。

此外，宙斯的意图又给这场灾难雪上加霜；

因为他给希腊的土地[511]和不幸的

弗律基亚人挑起了战争，

好减轻大地母亲人口太多的负担，

给最勇敢的希腊人[512]带来荣名。

于是我被当作奖品，放在了弗律基亚人的勇气

和希腊人的武力之间；不过这不是我，只是我的一个名字。

赫尔墨斯把我摄到了空中的气里

藏在了云里；因为宙斯没有把我忘了；

他把我放下来安顿在了普罗透斯的家里，

认为他是所有凡人中最有德性的，

让我可以保全和墨涅拉奥斯的婚姻不受污点。

所以我落在了这里，而我那不幸的丈夫

招集了军队，开往伊利昂城，

追捕那些抢劫我的人。

许多生命为我丧失在了斯卡曼德罗斯[513]的水边；

我承受了这一切，却被认为

背弃丈夫，给希腊人带来了

一场大难，是最该受到诅咒的人。

那么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因为我听到赫尔墨斯说的一句话，

他说我还会在斯巴达的著名平原和丈夫团聚，

他知道我没有去过伊利昂，

没做过任何别人的新妇。

在普罗透斯看得见阳光的日子里

我的婚姻未曾遭到侵犯；自从他藏身

到了黑暗的地下，这死者的儿子便追求

要和我结婚。但是我敬重我以前的丈夫，

因此现在跪到普罗透斯的坟前来乞援，

请他为我的丈夫保全我的婚床，

至少让我的身体不至在这里受到羞辱，

虽然我的名字在希腊听起来不好。

（透克罗斯上）

透克罗斯

谁是这守卫森严的宫殿的主人?

因为，这王家的围墙和高耸的塔楼

够资格被比作普卢托斯的家。

啊，

诸神啊，我看见什么景象了?

我看见了那害死人的可恨女人的模样，

她毁了我，毁了所有的阿开奥斯人。

愿诸神厌恶你，为了你的像海伦。

如果我不是脚踏在外邦的土地上，

你早死在了我百发百中的羽箭下，

作为你像宙斯女儿的回报。

海伦

啊，不幸的人呀，不论你是谁，为什么

转过脸去，为了海伦带来的灾难而厌恶我呢?

透克罗斯

我错了；我让愤怒超过了应有的限度；

因为全希腊都恨那个宙斯的女儿。

但是，夫人，请原谅我刚才说的话。

海伦

你是谁？从哪里来到这个地方?

透克罗斯

夫人啊，我是不幸的阿开奥斯人中的一个。

海伦

因此，你厌恶海伦是不足为怪的。

但是，你到底是谁，我该称你谁之子呢[514]？

透克罗斯

我名叫透克罗斯，生身的父亲是特拉蒙，

萨拉弥斯是养我长大的故土。

海伦

那么你为何来到这尼罗河的土地上?

透克罗斯

我是一个逃亡者，被逐出了祖国。

海伦

你真是不幸啊！是谁把你逐出祖国的呢?

透克罗斯

我的父亲特拉蒙。他是我最亲爱的人。

海伦

为了什么事？这里边一定有灾难。

透克罗斯

我的兄弟埃阿斯死在了特洛伊，这事毁了我。

海伦

怎么的呢？夺了他生命的一定不是你的剑吧?

透克罗斯

他扑到自己的剑上死了。

海伦

他发疯了？谁清醒的时候敢这样?

透克罗斯

你知道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这个人吗?

海伦

我听说过：他曾去向海伦求过婚。

透克罗斯

他死后留下了武器让战友们去争。

海伦

他这样做怎么会害了埃阿斯?

透克罗斯

别人得到了武器，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海伦

那么是他的灾难也害了你吗?

透克罗斯

是的；因为我没有和他一起死。

海伦

那么你去过伊利昂的那个著名城市?

透克罗斯

我帮助攻陷了它，自己也跟着毁了。

海伦

特洛伊已经被焚了，被火烧光了?

透克罗斯

因此，现在连城墙的痕迹都看不清了。

海伦

啊，不幸的海伦呀！弗律基亚人为你死了。

透克罗斯

是的，还有阿开奥斯人，她真作了大孽了。

海伦

这城市陷落有多久了?

透克罗斯

差不多果树已七度结实了。

海伦

此前你在特洛伊待了多久?

透克罗斯

月亮无数次在它的轨道上走了整整十年。

海伦

你们捉到了那个斯巴达女人吗?

透克罗斯

墨涅拉奥斯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带走了。

海伦

你看见了那不幸的女人吗？或者，只是听说的?

透克罗斯

我亲眼看见的，正如现在看见你一个样。

海伦

想想看，当心你只是看到了一个神遣的影像。

透克罗斯

且来说说别的事情吧，别再谈她了。

海伦

你那么地确信你看见的这个海伦是真的?

透克罗斯

我是亲眼看见她的，如果我现在也是“看见”你的话。

海伦

墨涅拉奥斯已经带着妻子到家了吗?

透克罗斯

不，没有到阿尔戈斯，也没有到欧罗塔斯河。

海伦

哎呀呀！对于听你说这坏消息的人，这是一个坏的消息。

透克罗斯

据传闻，他和他的妻子失踪了。

海伦

不是所有的阿尔戈斯人一起航海回家的吗?

透克罗斯

但是一场风暴把他们吹散了。

海伦

那是在广阔海洋的哪个部位?

透克罗斯

他们正在横渡爱琴海的中部海域。

海伦

这之后便不曾有人看见墨涅拉奥斯到家?

透克罗斯

不曾有，遍希腊都传说墨涅拉奥斯死了。

海伦

我完了；可是，特斯提阿斯[515]的女儿还健在吗?

透克罗斯

你是问勒达吗？她是死了，去世了。

海伦

是海伦的坏名声害死了她吗?

透克罗斯

人们说，她把绳索套上了她的脖子。

海伦

廷达瑞奥斯的两个儿子[516]是否还健在?

透克罗斯

他们死了，也没有死：有两种说法。

海伦

哪一种说法占优势？啊，我不幸有这些灾难。

透克罗斯

人们说他们变成了天上的星，成了神。

海伦

这个你说得好；但是另一个说法呢?

透克罗斯

他们为那个姊妹害臊，用剑自杀了。

这些传说够了；我不想悲叹两回。

我来到这皇家的宫室为的乃是

想要看见那个会说预言的特奥诺埃，

请你引见一下，让我好听到神谕，

走哪里靠一帆顺风驾我的船只

驶向大海环绕的库普罗斯地面；

阿波罗曾有神谕叫我定居那里，

给它也取名萨拉弥斯，以纪念海那边的祖国。

海伦

客人啊，航海的事到海上就知道的；

你还是快离开这地方逃走吧，

在普罗透斯的儿子，这地方的统治者，

看见你之前，他现在是带着猎狗出去打猎了；

要知道，只要是希腊人，他是捉到必杀的；

但是，这其中的理由，你就无须追问了，

我也不会说，因为我说了对你有什么帮助呢?

透克罗斯

夫人啊，你说得对。愿众神

对于你的好心给予好的回报。

你虽然相貌像海伦，心却不同，

不，很不相同。我愿她

不得好死，也回不到欧罗塔斯河！

但是你，夫人，愿你永远幸福。

（透克罗斯下）

（二）进场歌

海伦

啊！巨大的痛苦使我发出巨大的哀伤时

我该怎样去悲叹呢？我该用眼泪、挽歌

或呜咽向哪一位诗神倾诉呢？哎呀，哎呀！

（第一曲首节）

长翅膀的少女们，

处女，地的女儿们，

塞壬[517]啊，请来为我的悲叹伴奏吧，

带着你们利比亚的

罗托斯[518]或编箫，让它们的悲音

作我痛哭的和声，

苦和着苦悲配着悲。

如果你们这音乐能把与我的痛哭

相合的挽歌送到佩尔塞福涅那里，

那么她就可以在她黑暗的宫殿里，

眼泪之外还可以收到

我对死者的赞颂了。

（歌队上）

歌队

（第一曲次节）

在水色深蓝的河边，

在绿色的藤蔓

和芦苇的新枝上面，

我正把紫红的衣衫

晾晒在太阳的金光里；

这时，我忽然听到了悲叹声，

一曲没有竖琴的哀歌，有个人发出

——[519]，她在哭诉，

像是什么水泉神女发出的

那种叫声在山间传飘，

同时洞窟深处回响出

像对潘[520]的逼婚发出的尖叫。

海伦

（第二曲首节）

唉！唉！

你们这些蛮族船桨的猎物

希腊的女儿们啊，

来了一个阿开奥斯人的航海者，

他叫我又一次泪流满面，

给我带来了消息说：

伊利昂在战火中毁灭，

为我死了许多人，

为我的名字许多人受了苦。

勒达悬梁

自尽了，因为，

我的丑闻使她痛苦。

我的丈夫漂流了很久

死在海里了，卡斯托尔

和他的孪生兄弟——

祖国的骄傲，失踪了，失踪了，

丢下了响彻马蹄声的平原，

和长满芦苇的欧罗塔斯河畔的运动场，

那年轻人流满汗水的地方。

歌队

（第二曲次节）

哎呀呀，哎呀呀！

充满悲哀的命啊，

夫人，你的时运啊！

当宙斯鼓动天鹅雪白的翅膀[521]

从空而降，给你的母亲

生了你的时候，就决定了你

悲苦的一生。

什么灾难你曾得免?

什么痛苦你没受过?

母亲死了，

宙斯的孪生子，

他亲爱的两个儿子，也不幸运，

你呢，远离祖国的土地，

各城市里流传着一种谣言，

说你，女主人啊，

上了蛮族人的床榻，

你的丈夫则在海上风暴里丢了性命，

你永远不再能使你祖先的家

和那铜庙的女神[522]欢喜。

海伦

（第三曲首节）

哎呀！那是什么弗律基亚人，是什么

弗律基亚人，砍伐了那叫伊利昂人

和希腊人痛哭的松树呢?

接着，普里阿摩斯的儿子

造了那只该死的船，

用蛮族的桨楫

航海来到我的家里作客，

寻求我不幸的美，

想得到我做他的新娘，

那害人多多的狡猾爱神和他同来，

给达那奥斯的后人和普里阿摩斯的儿子带来死亡。

啊，我为我的不幸命运悲叹。

（第三曲次节）

过后，宙斯庄严的配偶，

那个有黄金宝座的赫拉，

派来迈娅的快脚儿子，

趁我采摘新开的玫瑰花瓣放进衣兜

正要去雅典娜铜庙的时候，

把我摄到空中

送到这晦气的国土，

使我成为希腊和普里阿摩斯儿子们

之间的一个不幸的争端。

其实我的名字不过是一个

西摩伊斯河边的不实在的声音。

（三）第一场

歌队长

我知道你有苦情，但最好还是

尽可能轻松地去承受人生的苦难。

海伦

亲爱的女友们，我是被压在怎样的厄运轭下呀?

我母亲生下我不是给人间生了一个怪异吗?

不论希腊还是外邦不曾见

有女人生下白壳的蛋，

但是传说勒达就是这样给宙斯生下了我。

我的一生我的事迹也都是怪异，

其原因部分怪赫拉部分怪我的美丽。

但愿我能像一幅肖像，可以抹去了，

换回一个丑的容貌代替美的，

愿希腊人能忘记我现在有的丑事，

记得我不丑的经历，像记得我的丑事一样。

如果一个人只偶然对一事寄托希望

却受到神的打击，那么，即使沉重也能忍受；

可是我呢，我遭受许多灾难。

首先，我没做错事，却蒙着恶名；

一个人担当了不属于他的罪责，

这比真有罪责而受苦其痛苦更大。

其次是众神使我离开了祖国，

和习俗不同的蛮族人在一起生活；没有了朋友，

成了奴仆，虽然出身自由。

因为蛮族人全是奴隶，除一人例外。

但还有唯一的锚维系着我的命运，我可以指望

我的丈夫来解除我的这些苦难，

但是现在他死了，不再有这个人了。

我的母亲也死了，是我杀了她，

虽然这么说不公道，但这不公道的罪责我得承受。

还有我的女儿，她曾经是我和我们家的骄傲，

现在头发都快白了，还是处女，不曾结婚。

还有那两个叫作宙斯孪生子的兄弟

也不在了。我有这一切的不幸遭遇，

但是，害死我的并不是我的行为。

而最不幸的还是，如果我回归祖国，

人们会把我关进地牢，以为我就是那个

墨涅拉奥斯到伊利昂去寻找的海伦。

要是我的丈夫还活着，他可以凭着

某种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记号认出我来。

如今这也不行了，他再没有机会得救了。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还有什么好运

在等待着我呢？为了避免灾难，接受求婚，

和一个蛮族丈夫同住一屋共享盛筵?

但是，如果一个女人和她讨厌的丈夫生活在一起，

这个女人会觉得自己都厌恶她自己的。

最好是死了；但是我怎能死得光彩呢?

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中不体面，

连奴隶也觉得这样死法难看相；

一刀自刎了有点高贵和体面，

立时就使生命离开了肉体。

我的不幸已经深重到这样的程度；

别的女人因为美丽而得到幸福，

我却因为美丽而得到毁灭。

歌队长

海伦啊，不论那来客是谁，

别把他说的话全当作可靠。

海伦

可是他说得明明白白：我的丈夫死了。

歌队长

话多难免夹杂假的。

海伦

说得明明白白的话叫人难以怀疑。

歌队长

不，这是因为，你只往坏处想不往好处想。

海伦

恐惧包围了我，把我向所怕的事情上引。

歌队长

那家里的人对你都好吗?

海伦

所有的人都是我的朋友，除了那个追求我的。

歌队长

你知道该做什么吗？离开那坟前的坐处——

海伦

你要对我说什么话进什么言?

歌队长

你到屋里去问那全知的

海中神女的女儿特奥诺埃，

你的丈夫活着呢还是

已经离开了阳光；等打听明白了

你再根据遭遇该高兴的高兴，该悲叹的悲叹。

在没有得到任何确实的消息之前，你的悲愁

能给你什么好处呢？还是听我说：

离开这坟墓去找那处女，

你将从她知道一切；在这家里

有她告知你真相，你还要什么呢?

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进屋去，

一起向那处女询问神意；

因为女人应该分担女人的困苦。

（四）第一合唱歌

海伦

（首节）

女友们，我接受你们的劝告。

走吧，进屋去！

你们可以知道

我在这家里挣扎的结果。

歌队

你的邀请我们非常愿意接受。

海伦

哎呀！伤心的一天呀！

我将听到什么

令人痛哭的消息呢?

歌队

朋友啊，别作伤心的预测，

别先自悲叹起来！

海伦

（次节）

我不幸的丈夫，他遭遇了什么呢?

他还看见阳光，

太阳的四马车，

和星星的轨道呢，

歌队

……

海伦

……[523]

还是在地下的死人中

接受地下人的命运?

歌队

不论消息怎样，

前景你应该往好的方面看。

海伦

长满碧绿芦苇的欧罗塔斯河啊，

我在呼唤你，求你告诉我，

说我丈夫死了的传闻

是不是真的?

歌队

这呼吁有什么用呢?

海伦

我将让致命的绳索

套紧我的脖颈，

或把杀人的短剑

猛刺自己的咽喉，割断它，

让这全铁的家伙直刺进肉里去，

把我作为牺牲献给那三位女神

和当初在牛栏边吹奏芦笙的

那个普里阿摩斯的儿子。

歌队

愿灾难转到别处去，

让你得到幸运！

海伦

啊，不幸的特洛伊，

为了不曾有过的事情[524]灭亡了，遭受了深重的苦难；

那库普罗斯女神赠我的礼物[525]引得

血流成河泪流成河；痛苦上加痛苦，

眼泪上加眼泪，特洛伊蒙受了这一切，

母亲们丧失了儿子，

死者的姊妹们在弗律基亚的

斯卡曼德罗斯水边

剪下了她们处女的头发。

希腊的土地上扬起了悲声

发出了痛哭，

手打在头上，指甲抓在脸上，

在柔嫩的两颊上

留下了道道血痕。

啊，你，四只脚走上宙斯床榻的，

从前阿尔卡狄亚的闺女，幸福的卡利斯托啊[526]，

你的命运比我母亲好多了，

虽然变成了身上长毛的兽类形状，

野性的眼睛里满含着泪水，

却摆脱了人类痛苦的重压。

还有那个提坦墨罗普斯的女儿[527]，

为了貌美被阿尔忒弥斯

逐出了歌队，变成了金角的鹿。

但是，我的美貌却毁灭了，毁灭了

达尔达尼亚[528]的城堡和战死了的阿开奥斯人。

（海伦和歌队同下）

（五）第二场

（墨涅拉奥斯上）

墨涅拉奥斯

啊，你，当初在庇萨和奥诺马奥斯比赛

四马拉车取得了胜利的佩洛普斯啊，

我真愿你在生我父亲阿特柔斯之前，

在被做成肉食放在众神面前的时候，

就在众神中间丢掉了你的生命。

阿特柔斯和阿埃罗佩生了

阿伽门农和我墨涅拉奥斯这著名的一对。

我并不夸口地说，我认为，

我统率了渡海进攻特洛伊的是一支最大的军队，

我绝未强制将士们归我统领，

希腊的青年们都是自愿跟我去的。

他们有些人我们必须列在死了的数内，

有些人则高兴地从海上逃得了性命，

把死人的名字带回到他们的家里。

我则不幸一直在大海蓝色的波浪上漂流，

从我毁灭了伊利昂的城楼之后；

我虽然渴望回到祖国的怀抱，

但不为神们恩允得到这个好运。

我到过利比亚的所有荒凉

不好客的海湾；有时行近祖国，

风又把我吹回海上；一直没有顺风

推动船帆，送我回归祖国故乡。

如今我不幸成了遇难的水手，

失去了朋友，被抛到这陆地上；

船撞在岩石上，成了无数的碎片。

这能工巧匠的作品剩下了一根龙骨，

我靠它好不容易非常意外幸运地得了救，

也救了我从特洛伊找回的那个海伦。

但这是什么地方，住的什么人，名字

我都不晓得；因为，我不好意思到人群中去

打听，由于害羞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衣裳褴褛的

不幸遭遇。一个社会等级高的人遭到了不幸，

往往比一个不幸惯了的人更觉痛苦。

穷困煎熬着我；没有吃的，

身上也没有穿的，从所看见的

你可以想到，我穿的是船上抛出来的破烂。

而我从前所穿的漂亮的服装和体面的大衣

都被大海夺去了。

我把那个我的全部灾难之根的女人

藏在了一个岩洞的深处，严令活下来的

朋友们看好她之后，就到这里来了。

我一个人前来，给留在那里的人寻找补给，

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得到。

因此，当我看见这个围着塔墙

装着体面大门的富人大宅的时候，

我走过来了；因为我希望从这个富人家

替我的水手们弄到点衣食，

而从自己衣食不周的人家，

即使他愿意，也是得不到帮助的。

喂！有看门的人吗，请出来一下，

把我不幸的遭遇传达给里边的主人。

（一个看门的老妇上）

老妇

门外是谁？还不快给走开?

别站在这宫院门前惹主人生气！

不然会要了你的命，因为你

生为希腊人，我们是不理希腊人的。

墨涅拉奥斯

老妈妈，所有这些话你都说得有理。

那是对的；我听你的；只是请别那么生气！

老妇

你走吧，外邦人，因为我奉了命令：

不许任何希腊人走近这家门。

墨涅拉奥斯

啊，别用手推我，也别强行轰我走。

老妇

我说的话你一句不听；这要怪你自己。

墨涅拉奥斯

请你往里边通报一声你的主人。

老妇

传达了你的话，我想，你要伤心的！

墨涅拉奥斯

我是一个外邦人，海上遇难

来到这里，有权利受到庇护。

老妇

到别的人家去吧，跳过这一家！

墨涅拉奥斯

不，我还是要进去；你得替我传报。

老妇

让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胡闹，

很快就会被强行轰走。

墨涅拉奥斯

哎呀，哎呀！我那闻名的军队在哪里呀?

老妇

你在别的地方或许做过大人物，但在这里不。

墨涅拉奥斯

啊，命运啊，我受到侮辱了。这是多么不应该！

老妇

你为什么让泪水湿了你的眼睛，为什么伤心?

墨涅拉奥斯

为了我往日的幸福光景。

老妇

何不离开这里，对你的朋友们哭去?

墨涅拉奥斯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谁的宫殿?

老妇

普罗透斯住在这宫里，这是埃及的土地。

墨涅拉奥斯

埃及？哎呀，真倒霉，我漂到了这个地方！

老妇

你觉得尼罗河的光荣[529]有什么不好吗?

墨涅拉奥斯

不是觉得它不好，我是伤感自己的遭遇。

老妇

许多人都不幸，并非只有你。

墨涅拉奥斯

那么，你称之为王的那个人现在在家吗?

老妇

这是他的坟墓，如今是他的儿子统治这国土。

墨涅拉奥斯

那么他人呢？出外了还是在家里?

老妇

不在里边；可他是最最敌视希腊人的。

墨涅拉奥斯

什么缘故这影响到我?

老妇

宙斯的女儿海伦在这家里。

墨涅拉奥斯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再说一遍。

老妇

廷达瑞奥斯的孩子，从前在斯巴达的。

墨涅拉奥斯

她从哪里来的？(旁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

她从拉克得蒙来到这里。

墨涅拉奥斯

什么时候？(旁白）不会是我的妻子从洞里被抢走了吧?

老妇

客人啊，那是在阿开奥斯人动身去特洛伊之前。

可你还是离开这里吧！因为，这家里

发生了点事情，这王宫里不安宁。

你来的不是时候，若是主人捉住了你，

赠给你的东道主礼物将是叫你去死。

我对希腊人是心怀好意的，虽然对你

说了些恶言恶语，因为害怕主人。

（看门老妇下）

墨涅拉奥斯

我该怎么想？我该说什么好呢？因为，你看，

以前的不幸之外我又听到了新的坏消息。

因为，我从特洛伊找回了我的妻子

把她带来这里，可靠地藏在一个山洞里，

可是在这个家里又住着另一个

和我妻子有同样名字的女人。

这老妇称她是宙斯生的孩子。

这尼罗河岸上能有什么凡人

名叫宙斯的吗？不，只在天上有一个。

还有什么别处有个斯巴达吗?

不，只芦苇美丽的欧罗塔斯河岸有一个。

有两个人名叫廷达瑞奥斯吗?

有什么地方和拉克得蒙、特洛伊

同名的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530]，如人们认为的，世界之大

难免有许多东西同名，城市和城市，

女人和女人有同样的名字，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我也不能听了一个女仆的吓唬就逃跑呀，

因为，不会有人这么狠心

听到我的名字不肯给吃的。

特洛伊的大火是有名的，是我墨涅拉奥斯

把它烧了，这是任何地方都知道的。

我要等候这王宫的主人，但是有两点

我必须留心：如果他是个心肠冷酷的人，

我就去到破船那里把自己藏起来；

如果他显出有点和气，我就求他

为我眼前的灾难给予救济。

在这苦难中我最感痛苦的还在于：

自己是个国王，却向别的国王

乞讨衣食；可是，不这样不行呀。

要知道哲人说过，不是我自己说的：

没有什么比可怕的必然[531]更强大的力量。

（退到舞台后方）

（歌队复上）

歌队

我听到了那闺女先知

得到感悟在王宫里说出的话，

她说：墨涅拉奥斯还未离开人世

通过幽暗的黄泉之路

去到冥间藏身地下。

他还在大海的风波上

颠簸受苦，还没有到达

祖国地方的海港，

还在可怜地过着漂流的生活，

失去了所有的伙伴，

在从特洛伊返乡的路上，

走遍了世界每个地方。

（海伦上）

海伦

我又走回这坟前的坐位来了，

既然听到了特奥诺埃的喜人话语，

她真实地知道一切。她明明白白说：

我的丈夫还活着看见阳光，

他漂过无数的海洋，航行到

这里那里经过长时间的流浪，

在达到苦难的尽头时，将来到这里。

但是有一点她不曾说到：他来了是否能得救。

因为，当时听她说我的丈夫还活着，

太高兴了，我忘了问实这个问题。

她说，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地方

船遇了难，他和少数几个伙伴被抛到了岸上。

哎呀！你什么时候到来呢？我是多么盼望呀！

（墨涅拉奥斯从舞台后边走到前边）

啊呀，这是谁？我这是不是中了

普罗透斯的邪恶儿子的圈套?

我不能像一匹快跑的马驹或一个酒神的狂女般

快点奔到墓上去吗？这人样子

像个野人，他急于想捉住我哩。

墨涅拉奥斯

喂，你，那个死命奔向

坟墓台阶和祭坛石柱的人啊，

站住！你为何逃跑?

看见你的相貌我有说不出的惊讶。

海伦

女友们啊，有人欺侮我。

这人阻挡我去墓地，他想捉住我，

送给他的主子，我逃避求婚的那个男人。

墨涅拉奥斯

我不是盗贼，不是坏人。

海伦

可你身上的衣裳不像样子。

墨涅拉奥斯

别害怕，停下你的脚步，别再飞奔了！

海伦

停住了，我既已到了坟上。

墨涅拉奥斯

你是谁？夫人啊，我看见了谁的脸?

海伦

可你是谁呢？同样的理由要我也这样问你。

墨涅拉奥斯

(旁白）我从没见过有更相像的面貌了。

海伦

天神啊，亲人相认乃是神助呀！

墨涅拉奥斯

你是一个希腊人还是一个本地妇人?

海伦

我是一个希腊人；但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

墨涅拉奥斯

夫人啊，我看你和海伦完全一个模样。

海伦

我看你也实在像墨涅拉奥斯；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墨涅拉奥斯

你认的不错，我正是那个最最不幸的人。

海伦

啊，你终于又回到你妻子的怀抱里来了。

墨涅拉奥斯

真是我的妻子吗？别碰我的衣服！

海伦

是她呀，我的父亲廷达瑞奥斯给你的那个妻子呀！

墨涅拉奥斯

啊，手持火把的赫卡忒啊，你送来了喜人的幻像。

海伦

你看见的是我，不是那路口女神夜里出现的侍从[532]。

墨涅拉奥斯

我一个人不曾做过两个妻子的丈夫呀。

海伦

还有什么别的女人叫你丈夫呢?

墨涅拉奥斯

我从弗律基亚带来的藏在那边岩洞里的那个。

海伦

除我而外你没有别的妻子。

墨涅拉奥斯

莫非我的神志不清了，眼睛也出了毛病?

海伦

你看见我不觉得是看见你的妻子了吗?

墨涅拉奥斯

你人生的和她一样，但明摆的事实使我不能承认。

海伦

仔细看看我！你还要什么更清楚的证明?

墨涅拉奥斯

你是像她；这一点我不否认。

海伦

那么，除了眼睛还有什么别的能教导你呢?

墨涅拉奥斯

难的是，我有另一个海伦呀。

海伦

我没去过特洛伊，那是一个幻影。

墨涅拉奥斯

谁能造出一个有生命的人呢?

海伦

你有一个神用空气造的妻子。

墨涅拉奥斯

哪个神造的？你的话稀奇。

海伦

赫拉造的，那是一个替身，为了叫帕里斯得不到我。

墨涅拉奥斯

那么你怎能同时在这里又在特洛伊的呢?

海伦

名字可以同时出现在许多地方呀，虽然身体不能。

墨涅拉奥斯

放开我！我来这里受的苦已经够了。

海伦

你要丢下我，带走那个幻影吗?

墨涅拉奥斯

再见了，既然你只是像海伦。

海伦

我完了；我认出你是我的丈夫，却只是为了失去你。

墨涅拉奥斯

我在特洛伊吃的许多苦使我相信[533]，你却不能。

海伦

哎呀！有谁比我更不幸的呢?

最亲爱的人们都抛弃了我，

我再不能回到希腊人中间和我的祖国去了。

（报信人急上）

报信人

我受留下的那些伙伴派遣，

在这蛮族地方到处奔走，

墨涅拉奥斯啊，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你。

墨涅拉奥斯

什么事？莫非你们遭了蛮族人的抢劫?

报信人

一件怪事，这名称还比不上事情本身奇怪。

墨涅拉奥斯

说吧！看你这样急，你带来的定是个新奇的消息。

报信人

我说你那无数的辛苦都是白受了。

墨涅拉奥斯

你这是在叹息以前的苦难；但你要报告的消息是什么呢?

报信人

你的妻子走了，她升到空中

不见了；她隐到天上去了，

她在离开我们守护她的那个岩洞时

说了这样的话：“你们不幸的弗律基亚人

和所有的阿开奥斯人啊，你们上了赫拉的当

为我死在了斯卡曼德罗斯的河边，

以为帕里斯得到了海伦，其实他并没得到她。

我既已待足了前定的全部时间

遵守了命运的规定，现在我要回到生我的

天上去了；但是廷达瑞奥斯那可怜的女儿，

无故担着那恶名，其实她是无辜的。”

（报信人忽然看见海伦）

啊，你好，勒达的女儿，你是在这里吗?

我刚才报告说你到遥远的星空中去了，

全然不知道你身上长着翅膀；

我不会第二次让你嘲笑我们

说你使你的丈夫和他的战友们

在伊利昂白吃了辛苦。

墨涅拉奥斯

她也正是这么说的；这女人的话

和你的一样，证明是真的。

(转向海伦）啊，我所期盼的这一天，它终于

把你交给了我，让我抱在怀里了。

海伦

啊，墨涅拉奥斯，我最亲爱的男人，

长期离别之后，欢乐刚才来到身边。

女友们啊，我很高兴，

在白天的光亮无数次出没之后，

我终于亲爱地抱住了我的丈夫。

墨涅拉奥斯

我也高兴抱住了你；这中间多年的事情

我不知道现在该从何说起。

海伦

我真开心呀！我开心得头发都竖起了，

我开心得流下了眼泪。

我抱住了你的身体，

我的丈夫啊，我抱住了快乐。

墨涅拉奥斯

啊，最亲爱的人儿啊，我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宙斯和勒达的女儿，我的妻子，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当初你那骑白马的兄弟们曾在婚礼的

火把下，祝你做我的新娘幸福；

后来神把你从我家里弄走了，

如今神又引领我们走向一个更好的新生活。

海伦

祸中得福使得你我重逢，丈夫啊，

虽然这来得迟了些，还愿我能幸运快乐。

墨涅拉奥斯

愿你幸福！我也这样祷祝；

因为我们是一对患难打不散的鸳鸯。

海伦

女友们，女友们啊，往事

我不再伤感，不再悲叹。

我找回了我的，找回了我的丈夫，

我等他呀等他从特洛伊回来，等了许多年。

墨涅拉奥斯

你找回了我，我也找回了你；经过许多年

我好不容易知道了这女神的计策。

我高兴得流下的眼泪，

与其说是悲伤的不如说是感激的泪水。

海伦

我能说什么呀！哪个凡人曾希望过这种事情?

我不曾想到过能再抱你在胸前。

墨涅拉奥斯

我也抱住了你；人们都以为你

到伊达山的那个城市和伊利昂的不幸城楼去了呢。

海伦

唉！唉！你提起了一个苦难故事的话头。

墨涅拉奥斯

看在众神的面上，请告诉我：

你是怎么从我的家里被抢走的?

海伦

唉！唉！你是在寻问一个苦难的故事呀！

墨涅拉奥斯

讲来听听吧！这是我必须听的；

一切都是神明的赐与。

海伦

可是我厌恶讲这样的，这样的故事。

墨涅拉奥斯

你还是讲吧，听痛苦的往事是快乐的。

海伦

我不是奔来做蛮族青年新娘的，

借助于飞快的船桨

或非法爱情的翅膀。

墨涅拉奥斯

是什么神明或命运把你从祖国拉走的?

海伦

我的夫君啊，那是宙斯的，宙斯的儿子

赫尔墨斯把我带来安顿在尼罗河岸的。

墨涅拉奥斯

真是怪事！谁派他来的呢？啊，可怕的故事！

海伦

我哭了，并且至今眼睛还落泪。

那是宙斯的妻子毁了我。

墨涅拉奥斯

赫拉？为什么她要害我们两个呢?

海伦

哎呀！我可怕的命运呀！

哎呀，女神们去那里打扮，美从那里评定出来的

那些浴场和泉水呀！

墨涅拉奥斯

赫拉为什么为了那评定而害你呢?

海伦

为了从阿佛洛狄忒夺走——

墨涅拉奥斯

怎么夺法？说下去！

海伦

不让帕里斯得到，虽然阿佛洛狄忒把我许给了他。

墨涅拉奥斯

啊，你多不幸！

海伦

因此赫拉把我带来了埃及，使我不幸。

墨涅拉奥斯

随后换给帕里斯一个幻像，如我从你听说的?

海伦

然后就发生了你家里的那些不幸，

我的母亲，哎呀！

墨涅拉奥斯

你说什么?

海伦

母亲不在了；我的可耻婚姻

使她往脖子上套了绳索。

墨涅拉奥斯

哎呀！我的女儿赫尔弥奥涅还活着吗?

海伦

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我的丈夫啊，

她在为我不是婚姻的婚姻伤心。

墨涅拉奥斯

帕里斯啊，你完全毁了我的家，

这也毁了你和千千万万

青铜武装的达那奥斯人。

海伦

神把我这不幸的受诅咒的人

从我的祖国、城市和你抛了出来，

因为我离开了——其实并非离开——

家和丈夫，去可耻地嫁给别人。

歌队长

如果你们将来碰上了好运，

也就可以抵过了从前的不幸。

报信人

墨涅拉奥斯啊，把你的快乐也分点给我吧！

我虽然亲眼看见了它，但还没有弄明白。

墨涅拉奥斯

那么，老人家，你也来参加我们的谈话吧。

报信人

她不是那个在伊利昂的战斗中当裁判的女人吗?

墨涅拉奥斯

她不是的；是我受了神的蒙骗

抱住了一个云气的害人幻象。

报信人

你说什么?

因此我们是在为了一团云气白受辛苦?

墨涅拉奥斯

这是赫拉的工作，三位女神的竞争。

报信人

那么，这个女人是你的真妻子?

墨涅拉奥斯

她是的；这你相信我的话吧。

报信人

女儿啊，神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

他以某种巧妙的方式领着凡人兜圈子，

这边那边地转悠，有的人受着苦，

有的人从未苦过，最后却不幸地毁了，

人生的遭遇永远说不准。

你和你的丈夫各人吃过各人的苦头，

你遭人毁骂，他出生入死。

他呢，以往，瞎忙了一阵，一无所得；

现在却什么力气也没花，却得到了最大的幸福。

你呢，并没有辱没了你年老的父亲

和宙斯的孪生子，没有做过谣传的事情。

现在我回想起你的婚礼来了，记得

那时我举着火把在四匹马拉的

车子旁奔跑着，你是新娘，

和这人坐在车上离开了幸福的家。

要知道，一个仆人如果不关心主人家的事情，

不能和主人一起有喜同乐有祸同悲，他就是个坏人，

我虽然生为一个奴隶，但大概

还能算作一个高贵的人，

因为我虽然没有自由人的名义，却有一个自由人的心灵；

这比一个人有两重的不幸好些：

有一个卑贱的心灵，

又听别人使唤做奴隶。

墨涅拉奥斯

来吧，老人家，你曾经无数次

跟在我的身边和我一起吃苦，

现在也请你分享我的快乐，

去报告我留在那里的朋友，

以你所看到的我们这里的情况和幸运，

吩咐他们等在岸边，密切注视着这里

我想正在等着我们的那斗争的结果，

看我们能不能设法把她偷偷带出这地方，

让我们可以分享同一好运，

如果可能的话，逃出蛮族人的手掌。

报信人

王啊，你的吩咐我会照办。但是，先知的占卜

现在我认为全是假的，多么没有价值。

祭坛上的火焰、乌鸦的叫声

都是不可信的；认为鸟类

能够帮助人类，真是呆想。

卡尔卡斯[534]看着战友们为了云气去死，

没有告知军队，没对军队说明真相。

赫勒诺斯[535]也没有发表预言，以致城邦无故受到洗劫。

你也许认为，那是因为神不愿他们说；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占卜呢?

我们应该献神求福，抛开预言占卜；

占卜只是为人生设下的钓饵，

没见过一个懒汉用占卜发了财，

知识和多谋善断才是最好的先知。

（报信人下）

歌队长

关于先知我和这老人看法一致；

谁得到神的友爱

谁家就有了最好的先知术。

海伦

行了；现在事情顺利了。

但是，受苦的人啊，你是如何从特洛伊平安归来的呢?

虽然我知道了这个也没啥益处，但是作为亲人

总有一种心愿：想知道亲人受过的苦。

墨涅拉奥斯

你用一句关于旅途的话问了我许多的问题。

我何必告诉你关于爱琴海上的遇难、

瑙普利奥斯在尤卑亚的烽火[536]、

克里特岛[537]、我到过的利比亚各城市

和佩尔修斯山峰呢[538]?我不会讲故事

满足你的要求，因为对你讲故事

我会再受一次苦，虽然当时我已受过；

结果就会，一次不幸两次伤心。

海伦

你的回答比我向你的问话好。

别的不说，只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在广阔的海面上漂流受苦了多久?

墨涅拉奥斯

在特洛伊的那十年之外，

我又经历了七个周而复始的岁月流转。

海伦

哎呀，哎呀！可怜的人，你说的是一个很长的时间。

你从那里逃得性命，却到这里来送死。

墨涅拉奥斯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你的话，

我的夫人啊，杀了我了！

海伦

这家里的主人将杀了你。

墨涅拉奥斯

我做了什么事应该遭到这样的灾难?

海伦

你无意中到来，妨碍了我的婚姻。

墨涅拉奥斯

怎么？有人想娶我的妻子?

海伦

还不断欺侮我，我忍受到今了。

墨涅拉奥斯

他是一个有力量的个人还是这地方的国王?

海伦

他是这地方的统治者，普罗透斯的儿子。

墨涅拉奥斯

那女仆对我说的谜语就是这个意思了！

海伦

你曾经站在哪一家的蛮子门外?

墨涅拉奥斯

就是这一家，我像乞丐似的从那里被赶走的。

海伦

你不真是去讨吃食的吧？啊，我多不幸呀！

墨涅拉奥斯

事实就是做这个，只是没有乞丐的名义而已。

海伦

那么，关于我的婚姻，我想你是全知道了。

墨涅拉奥斯

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躲过了婚床。

海伦

你可以相信，我为你保住了床榻未受侵犯。

墨涅拉奥斯

这怎能证明呢？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是好消息。

海伦

你看见我在这坟前的可怜坐位吗?

墨涅拉奥斯

不幸的人啊，我看见一个草垫，你用它做什么的?

海伦

我坐在上面乞求帮助我逃避婚床。

墨涅拉奥斯

这样做是因为没有神坛还是因为蛮族人的风俗如此?

海伦

它保护我，如同神的庙宇一样。

墨涅拉奥斯

我不可能带你坐船回家吗?

海伦

等着你的是刀剑，不是我的拥抱。

墨涅拉奥斯

这样说来，我是凡间最不幸的人了。

海伦

现在，逃出这地方去吧，别怕丢脸！

墨涅拉奥斯

抛下你吗？我毁了特洛伊是为了你呀！

海伦

这样总比我们的团圆害死了你好些。

墨涅拉奥斯

你这话太懦弱，和伊利昂不相称[539]。

海伦

你大概想杀了这国王吧，但你不大办得到。

墨涅拉奥斯

怎么？他有一个刀枪不入的身体吗?

海伦

你会知道的。但是聪明人不敢作不可能的事。

墨涅拉奥斯

那么我就顺服地被捆缚起来吗?

海伦

你是山穷水尽了，得想出个办法来。

墨涅拉奥斯

做点什么而死总比坐以待毙好呀。

海伦

我们只有一个希望能得救的了。

墨涅拉奥斯

靠贿赂、勇敢还是口才呢?

海伦

如果国王不知道你的到来。

墨涅拉奥斯

谁会告发我呢？他不会知道我的身分。

海伦

他家里有一个和神一样的盟友。

墨涅拉奥斯

一个出现于后院老屋里的声音吗?

海伦

不，是他的妹妹，名叫特奥诺埃。

墨涅拉奥斯

这名字有通神的意思[540]。她会干什么呢？告诉我。

海伦

她知道一切，她会告诉她的哥哥：你来了。

墨涅拉奥斯

那么我必死无疑了，我瞒不过她。

海伦

假如我们的求助能打动她的心——

墨涅拉奥斯

求她做什么？你要我抱什么希望呢?

海伦

不告诉她的兄弟：你在这里。

墨涅拉奥斯

得到她的同情我们就能逃得出此地吗?

海伦

得到了她的同意，事情就容易了，瞒着她是不行的。

墨涅拉奥斯

你来办吧，因为女人了解女人的心。

海伦

我一定去用我的两手抱住她的膝头。

墨涅拉奥斯

且住，假如她拒绝我们的求助呢?

海伦

你死，可怜我被强迫嫁给他。

墨涅拉奥斯

你背叛了我：用“强迫”作借口。

海伦

不，凭你的头[541]我庄严宣誓——

墨涅拉奥斯

你说什么？你说宁死也不另嫁一个丈夫?

海伦

用同一把刀，躺在你的身旁。

墨涅拉奥斯

你握我的右手保证信守这誓言吧！

海伦

我握了；你若被杀，我也不活在这世上。

墨涅拉奥斯

失去了你我也结束生命。

海伦

怎么死法我们还可以得到光荣呢?

墨涅拉奥斯

我在这墓顶上先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但是我还得先大战一场，

对你的求婚者；不怕死的上来吧！[542]

我不愿辱没在特洛伊博得的光荣，

也不愿逃到希腊去受众人的责骂，

我使忒提斯失去了阿基琉斯，

看见特拉蒙之子埃阿斯倒在了血泊中，

看见涅琉斯之子失去了儿子；到如今为了

自己的妻子我还不认为值得一死吗?

不，不，因为，如果神是明察的，

他们会给死在敌人手里的勇士

撒上轻土做成一个坟墓，

把胆小鬼抛在一个荒芜的乱石岗上。

歌队长

众神啊，请让坦塔洛斯的子孙

终于得到好运，脱离了苦难吧！

海伦

哎呀，我真不幸呀！我的时运就是这样。

墨涅拉奥斯啊，我们彻底完了！那女先知

特奥诺埃从屋里出来了；屋里到处响着

打开门闩的响声。逃吧！可是逃有何用呢?

因为，不论你在或不在跟前，她都知道

你到这里来了；啊，不幸啊，我完了。

你平安地离开了特洛伊离开了野蛮之地，

却又来这里倒在了蛮子的刀下。

（特奥诺埃上，跟着一群女仆。她对一手持火把的女仆说）

特奥诺埃

你，拿着明亮的火把在我前面走，

按照规定的神圣仪式，熏烧每个角落，

让我走到哪里都能呼吸到经过净化的空气。

再说，如果有什么人的不洁脚步已经弄脏了这路，

你在前面挥动这火把，用火焰

净化它，让我好从上面走过。

在对众神做完了我要求的仪式之后

你还把这灶火送回到屋里去。

（女仆们下）

海伦，我的预言怎么样？现在验了吗?

你的丈夫墨涅拉奥斯来了，在我们眼前了，

丢失了他的船舰，没有了你的替身。

啊，不幸的人啊，你逃过了多大的危险来到这里呀，

但还不知道你是能回家去呢还是要留在这里；

因为众神有争论，就在今天

宙斯要召开会议讨论你的问题。

赫拉虽然以前对你怀着敌意，

可现在好心了，愿意放你带同她

回国去，让希腊知道帕里斯的

新娘，这阿佛洛狄忒的礼物，乃是假的。

但那库普罗斯女神却想要破坏你的回家，

让她可以免受责备或被证明

是用了海伦的无用婚姻换取了赛美的胜利。

可是结局决定于我，或是依照阿佛洛狄忒的意愿，

我去告诉我的兄弟，你在这里，杀了你，

或是站在赫拉一边，救了你的性命，

瞒着我的哥哥，虽然他曾吩咐过我，

要我告诉他，在你来到这地方的时候。

（稍停）

来人哪，去告诉我的哥哥，那个人来了！

这样我自己就可以摆脱危险了。

海伦

啊，处女，我抱住你的膝头跪下求援；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丈夫，却到了

看着他被杀的危急关头，我坐到

这遭难者的坐位上正是为了我和他。

请你别告诉你的哥哥：我的丈夫，

最亲爱的人，来到了我的怀抱。

我求你，救救我们吧！别把你

本来的虔诚出卖给你的哥哥，

去换取不合法不道德的感谢。

［须知，神憎恨暴力强迫，他叮咛

所有的人安分守己，不可抢劫。

非法得来的财富必须放弃。

因为天和地属全人类共有，

人们应该在自己家里积蓄，

不去占有或强夺别人的财富。］[543]

我幸运地，又是伤心地，

被赫尔墨斯交给了你的父亲替我的丈夫

保护着，现在他来了，想要收回我。

他如果被杀了，怎能收回我呢?

而你的父亲又怎能把活人交还给死人呢?

你也请思考一下神意和你父亲的意愿，

神和你已故的父亲愿意归还

邻人的东西，还是不愿意呢?

我想是愿意的。你不应该看重

你荒唐的兄弟超过你高尚的父亲。

你既然是先知，是相信神意的，

却破坏你父亲的正义，

讨好你不正义的兄弟，

这是羞耻，既然你洞悉神意，

知道现在和未来的一切，却不知道什么是正义。

……[544]

请你也救救我，一个蒙受这么大苦难的可怜女人，

把这作为外加给我们的又一个时运吧！

要知道，现在凡间的人没有一个不恨海伦，

全希腊都说我是一个背叛丈夫

居住在弗律基亚人多金的家里的女人。

但是，如果我回到了希腊站在斯巴达，

人们听说了，也就知道了，是女神们玩的花样

害了他们，我并没有出卖我的朋友，

他们就会还我贞节的名声，

我就可以给现在没人愿娶的女儿操办婚事，

可以脱离这里痛苦的漂泊生涯，

去享受家里的财物。

要是我的丈夫已被屠杀在火葬堆上死了[545]，

我也只好用眼泪遥祭他的丧亡了；

可是他现在好好地活着，我能让他被人拖走吗?

不，处女，我求你别那样！

行行好吧，请你学你父亲的

正义榜样！要知道，高尚的父亲

生的子女，他们最好的名声乃是

和他们的父亲有同样的品行。

歌队长

你求她住手的话是可悯的，

你自己的处境也是可悯的；但是我想要听听

墨涅拉奥斯为了自己的生命将说些什么。

墨涅拉奥斯

我不想跪到你的膝前

或让泪水哭湿了我的眼睛，

因为，懦怯将是对特洛伊战场的最大侮辱。

虽然人们认为，苦难中落泪

是心灵高贵的表现。

但是，即使这是善[546]，我也不会

把它看得重于勇敢，挑选它。

我是在公道地设法取回我的妻子，

如果你有意救助我这个外来人，

那就放了她，并且把我们救了。

如果你不想这么做，我就要遭难了，

——我历经苦难，今天也不是第一回了——

你也就显得是个坏女人了。

我将在你父亲的坟前在悼念中[547]

说出和我相称的公道话，

虽然它们最刺伤你的心。

啊你，住在这石墓里的老人啊，

我要求你把我的妻子归还给我，

她是宙斯派人送来要你替我保护的。

我知道你已谢世，再不能亲自交还给我了。

但是你的这个女儿现在有决定权，

她不会认为从前名誉极好的父亲

应该从地下被叫来听人责备的。

啊，地下的哈得斯啊，请你来助我！

你曾经收到过许多死人，都是为了她[548]

死在我刀下的，你收到了报酬[549]。

现在你或者让他们复活还阳，

或者迫使这女孩表现得像她父亲

一样虔诚，把我的妻子还给我。

如果你要使我失去我的妻子，

我就要把她还没说完的话说给你听。

啊，处女啊，你得知道，我们已立誓约定：

我先和你的哥哥决斗，

一句话，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如果他不敢和我正面交锋，

而想用饥饿困住我们两个在坟上乞援的人，

我就决心杀了她，在这坟顶上

再把这两面锋利的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让我们两人的血渗透到坟里去；

我们两人的尸体将并排

躺在这磨光的石铺坟墓上，

让你永久痛苦，你的父亲挨骂。

你的哥哥永远娶不到她，别人也都不能；

我决心把她从这里带走，

不能带到家里去，就带到冥间去。

为什么这么说呢？要是我像女人那样流着泪，

我就成了一个可怜虫，而不是一个有作为的男子汉了。

要杀你就杀吧：士可杀不可辱。

不过呢，还是听我说为好，

那样你就可以公正，我也可以得到妻子。

歌队长

道理都讲了，姑娘啊由你来判断。

希望你的决定能让各方都满意。

特奥诺埃

我的天性和愿望都是敬神的，

我爱我自己，也不想污损

父亲的美名，不会去讨好

哥哥，从而挨人唾骂。

我天性里本有一座正义女神的大殿，

既然又从涅瑞斯继承了正义感。

因此我要努力去救墨涅拉奥斯的性命。

再说，既然赫拉想对你做好事，

因此我也和她投一样的票。

愿阿佛洛狄忒也对我好心好意，

虽然她和我别无交往，

我将努力永远做一个处女。

你在我父亲的坟上说的那些责备的话

我也赞同。如果不交还海伦，

我就不公道了；因为，如果我的父亲还活着，

他就早已把她还给了你，也把你还给她了。

这些事都是有报应的，不论对于地下的

死人还是对于阳间的活人，概莫能外。

人死了，心灵的生命也死了，

但它的意识因为逸入了不朽的天空而成为不死。

因此简单干脆解决这个问题，我说，

你向我求助的事我将守口如瓶，

我哥哥的荒唐事我也永远不参与。

因为，如果我使他从不敬神变为敬神，

虽然是对他做好事，但他反正不会这样认为。

可是，怎么逃走，你们自己去想办法，

我将保持沉默，不来阻拦你们。

海伦啊，你开始向神祈祷吧，

求阿佛洛狄忒允许你回到祖国，

求赫拉不改变主意，

依旧想救你和你丈夫的性命。

至于你，我的亡父，我将尽我所能

永不让敬神的你被人称作不敬神的。

（特奥诺埃下）

歌队长

不曾有一个人因为不正义而得到好运，

平安的希望都存在于正义的行为上。

海伦

墨涅拉奥斯啊，从这姑娘方面我们是得救了。

你必须以此为出发点拿出主意，

和我一起订出一个脱险的计划来。

墨涅拉奥斯

现在你听着，你在这宫里已经很久了，

并且和国王的仆人们都熟识。

海伦

你这话意味着什么？因为，你带来了希望，

仿佛你要做出什么能解救我们两人的大事来了。

墨涅拉奥斯

你能说动一个掌管四马车的车夫

给我们提供一辆双人马车吗?

海伦

我可以去劝说：但是怎么逃法呢?

我们不认得这些平原和外邦的城市呀。

墨涅拉奥斯

一个不可克服的障碍呀！但是，假如我藏在这屋里，

用两面锋利的剑杀了这国王，怎么样呢?

海伦

他的妹妹不会容忍你的，你要

杀她哥哥的事她是不会不说出来的。

墨涅拉奥斯

我们实在一条可以坐了逃命的船也没有，

因为，我们原有的那一条已被大海夺去了。

海伦

你听我说，如果一个女人也能说出智慧的话来。

你愿意没有死被说成死了吗?

墨涅拉奥斯

这预兆不吉利。但是，如果这么说

对我有帮助，我情愿没死被说成死了。

海伦

那么我就要在那不敬神者的面前，按女人的做法

剪了头发，唱着挽歌，哭悼你了。

墨涅拉奥斯

这里面有什么可以救我们的妙药吗?

要知道，这做法[550]有点陈旧了。

海伦

作为你死在海里了，我将请求

这里的国王用一个空坟葬你。

墨涅拉奥斯

假如他允许了；然后，没有船只，

我们怎么靠建空坟逃得性命呢?

海伦

我将吩咐给我一只船，把给你的随葬品

装在上边投到大海深处的墓地里去。

墨涅拉奥斯

说得好，只是有一点：如果他命令你

在陆地上建坟，你的借口就全落空了。

海伦

不，我将说这不合希腊的风俗习惯：

把死在海里的人葬在陆地上面。

墨涅拉奥斯

这话也说得好；然后我将陪你上船，

帮你把随葬品装在同一只船里。

海伦

最要紧的是你的那些在海难中

逃得性命的水手必须等在那里。

墨涅拉奥斯

只要一发现有船停泊着，

他们准定一个个走过来，随身带着剑。

海伦

你必须安排好一切，让船只全速前进。

只要一有顺风鼓起帆篷。

墨涅拉奥斯

会这样的；因为神灵要终止我的辛苦。

但是，你说是从什么人听到我死了的消息呢?

海伦

从你听到的；你就说，只你一个人死里逃生，

你和阿特柔斯之子一起航行，看见他死了。

墨涅拉奥斯

这些裹在我身上的破衣烂衫

正可以证明船只遇难的说法。

海伦

它们正好派上用处了，当初丢失就不好了。

或许那次不幸要变成幸运了。

墨涅拉奥斯

我该和你一起进屋去呢

还是静静地坐在这坟前?

海伦

你留在这里；因为，如果他要做什么害你，

这坟墓和你的剑就可以保护你。

但我要进屋去，剪了头发，

把白色衣服换成黑色的，

用手指甲把我的面颊抓出血来。

这是一场严重的斗争，我看到两个可能的结局：

或是计谋被识破，我必死无疑；

或是救出你的性命，我也回到祖国。

啊，赫拉，拥有宙斯床笫的王后啊，

请你解除我们两个不幸人的辛苦了吧，

我们求你，直举两臂伸向天空，

那用星星装饰的你的住处。

我也求你，用我的婚姻赢得赛美胜利的

库普罗斯女神，狄奥涅的女儿，别毁了我。

你从前给我的伤害已经够了，

把我的名字——不是本人——交给了蛮族人。

如果你想杀我，请容许我

死在祖国的土地上。你用恋爱、欺骗、

狡诈和引起家族凶杀的媚术做坏事

怎么就没有个满足的时候?

如果你能适可而止，别的方面你在凡人眼中

实在是众神中最为可亲的；我说的是真话。

（海伦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请你，以丛林为家

绿叶为舞台，

歌声最美的鸣禽，

最善唱悲歌的夜莺，

来吧！从你深黄的嗓子里发出颤音，

和我一起唱那哀歌，

诉说海伦可怜的辛苦

和伊利昂人

在阿开奥斯人长矛下的

悲惨命运，

自从帕里斯划着蛮族的桨

走过波涛的海面，

海伦啊，带着你，这不幸的新娘，

离开拉克得蒙来到普里阿摩斯的家，

由阿佛洛狄忒带路，做了不幸的新郎。

(第一曲次节)

许多阿开奥斯人在枪林石雨下

丧了性命，白白地去了冥土，

他们的妻子为他们悲痛地

剪去了头发；家里只剩下寡妇；

还有许多阿开奥斯人，

受了信号的欺骗，

撞到了卡菲瑞斯的岩石[551]

和爱琴海的陡岸上，死了，

因为一个男子驾独舟在海水环绕的

尤卑亚海角燃起了火光引诱他们。

墨涅拉奥斯则被风暴吹得远离祖国

来到了蛮邦没有港湾的可怜的山边，

船上装着那个没有价值的荣誉奖品[552]，

给达那奥斯人争夺的，

赫拉用云造的庄严形象。

(第二曲首节)

有哪个凡间的人敢说

他彻底研究过并且看清了

神或非神或半神的本性，

当他看到神使人事

在相反的意外的

时运波浪中

颠过来又簸过去的时候?

啊，海伦啊，你是宙斯的女儿，

父亲变成鸟儿投入勒达

的怀抱，生下了你。

可是你被全希腊公认

是个不正派、没义气、不忠实、不敬神的女人，

我无法说清楚，人间的什么事是确定的。

只有神说的话我发现是真的。

(第二曲次节)

你们凡是糊涂地

想用强大的武力解决人间争端

用战争得到勇敢名声的人

都是些蠢人。

因为，如果由流血的竞争[553]

来裁决争端，人们城邦间的

纷争就永远不会有完。

普里阿摩斯土地上的妇女撇下了她们的闺房[554]，

关于你的纠纷，海伦啊，

本来是可以通过谈判妥善解决的。

如今特洛伊的男人们已魂归地府，

火焰落到了城墙上，像宙斯的闪电，

你给灾难中不幸受苦的人们

正苦上加苦。

（七）第三场

（特奥克吕墨诺斯携从人、猎狗、猎具上）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好，我父亲的坟墓。我葬你在家门口，

普罗透斯啊，就是为了我好问候你。

父亲啊，你的儿子特奥克吕墨诺斯

进出家门时总向你致敬。

家人们，你们把猎狗、罗网

都拿进宫里去！

我曾多次责备我自己

不曾用死刑严惩坏人。

看，我刚听说，有一个希腊人

公然来到这里，躲过了卫兵的注意，

他或许是个探子或许是个贼人，想拐走海伦。

只要一捉住，我必杀了他。

呀！

我发现我的计划好像是全泡汤了。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已在逃离我国，

坟墓的坐位上已经空空无人了。

喂，把门打开！家人们，

把马牵出来，把车子拉出来！

没这么便宜；我不能让我倾心的女人

就这么轻易地瞒过我逃离了这国土。

且慢！我看见我们要追的那个人

在宫里，还不曾逃走。

（海伦上）

你为什么脱去了白色的衣裳，

换上了黑的，用铁打的剪刀

从你高贵的头上剪去了头发，

为什么哭泣着

让刚淌出来的泪水流湿了你的面颊?

是什么夜间的梦景使你悲叹

还是什么内在的声音让你伤心得受不了?

海伦

主人啊——我已经这样称呼你了——

我完了。我的希望全破灭了，什么也没有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遭了什么灾，碰上了什么事?

海伦

墨涅拉奥斯——哎呀！怎么说呢?——他死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听了你的话我不表示欣喜，但这确是我的福音。

海伦

……[555]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特奥诺埃告诉你的?

海伦

除了她，还有一个他死时在场的人也告诉了我。

特奥克吕墨诺斯

有人来报告了准确的消息吗?

海伦

是的；但愿他能来得像我希望的那样。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他是谁？在哪里？让我好打听得更准确些。

海伦

那个人，他正蜷缩着坐在那坟上。

特奥克吕墨诺斯

阿波罗啊，一身多么难看的衣服呀！

海伦

哎呀！我想，我的丈夫也是那副样子。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他是哪个国家的人？是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的?

海伦

希腊的，一个阿开奥斯人，同我丈夫一起航行的。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他说墨涅拉奥斯是怎么死的?

海伦

十分可怜地卷进了大海的波浪里。

特奥克吕墨诺斯

在什么外邦海面航行时?

海伦

在利比亚撞在没有港口的滩石上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这同船的人怎么没死呢?

海伦

有时候卑贱者比高贵者运气更好。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他是在什么地点离开那破船来这里的呢?

海伦

就在它破毁的地方，但愿墨涅拉奥斯没死。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他是死了；但是这个人是乘什么船来的呢?

海伦

据他说，一些航海者偶然碰上了，救起了他。

特奥克吕墨诺斯

那个顶替你被送到特洛伊去的祸害在哪里?

海伦

你指那云的幻像？她跑到空中去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普里阿摩斯和特洛伊的土地啊，你们白白地毁了。

海伦

我也和普里阿摩斯的家属一起遭了灾。

特奥克吕墨诺斯

这人撇下你的丈夫没有葬，还是把他埋到地下了呢?

海伦

没有埋葬。哎呀！苦呀，我遇到了这些不幸。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剪去了金黄的头发，就是因为这缘故?

海伦

是的；因为他是我的爱人，不论遭遇如何，他都在我这里[556]。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真是为了这不幸而伤心哭泣?

海伦

瞒过你的妹妹不容易吧?

特奥克吕墨诺斯

是办不到的。因此怎么样？你还要在这墓边住下去吗?

海伦

干什么嘲笑我，不肯放过死人呢?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忠于你的丈夫，逃避着我。

海伦

我不再这样了；现在你开始筹备我的婚事吧。

特奥克吕墨诺斯

它虽然姗姗来迟，但我一样嘉奖你。

海伦

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吗？让我们忘了过去。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的条件是什么？因为应该以恩报恩呀。

海伦

让我们停战吧！同我和解吧！

特奥克吕墨诺斯

我抛弃和你的争吵，让它飞去吧！

海伦

如今我跪在你的膝前，既然你是朋友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做出这乞援的姿势，向我要求什么呢?

海伦

我要埋葬我死了的丈夫。

特奥克吕墨诺斯

怎么葬法？造一个空坟？还是埋一个影子?

海伦

希腊人有这种风俗习惯，死在海里的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怎么办？佩洛普斯的后人干这事是很高明的。

海伦

埋葬衣冠作为埋葬他们。

特奥克吕墨诺斯

埋葬去吧！随便你选在哪里造坟。

海伦

我们不是这样埋葬淹死的水手的。

特奥克吕墨诺斯

那么怎么埋呢？希腊的风俗我全不懂。

海伦

我们把必须给死人的东西送到海里去。

特奥克吕墨诺斯

那么我要给你哪些东西送给死者呢?

海伦(指着墨涅拉奥斯)

他知道[557]；我从前幸运，没有这种经验。

特奥克吕墨诺斯

外乡人，你给我带来了喜人的消息。

墨涅拉奥斯

可是对于我或死者实在不是。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们是怎么埋葬死在海里的人的?

墨涅拉奥斯

根据各人拥有的财产。

特奥克吕墨诺斯

财物方面，你想要什么，为了她尽管说。

墨涅拉奥斯

首先是要血祭鬼魂。

特奥克吕墨诺斯

用什么作牺牲呢？你说，我照办。

墨涅拉奥斯

你自己决定吧，你给的准够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按我们这里的[558]风俗是用一匹马或一头公牛。

墨涅拉奥斯

给就爽性给出王室气派[559]。

特奥克吕墨诺斯

在我富足的畜群里不缺少它们。

墨涅拉奥斯

其次，要抬着一张铺好的尸床，虽然没有尸体。

特奥克吕墨诺斯

行。习惯上还要加上什么别的?

墨涅拉奥斯

青铜的武器；他是爱长矛的。

特奥克吕墨诺斯

我们送的礼物不会有辱佩洛普斯的子孙。

墨涅拉奥斯

此外还要土地出产的一切好的东西。

特奥克吕墨诺斯

然后怎样？用什么办法把这些东西投到波浪里去呢?

墨涅拉奥斯

必须有一只船和划桨的水手。

特奥克吕墨诺斯

这船要划出陆地多远?

墨涅拉奥斯

从陆地几乎看不见船行的浪花。

特奥克吕墨诺斯

为什么？希腊为何要遵守这个习惯?

墨涅拉奥斯

为的是不让波浪把祭品打回来。

特奥克吕墨诺斯

腓尼基的桨会很快划完这段路程。

墨涅拉奥斯

这也会是对墨涅拉奥斯做了件大好事。

特奥克吕墨诺斯

海伦不去，单你去做这事不够吗?

墨涅拉奥斯

这是母亲、妻子或子女的工作。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是说，埋葬丈夫是她的任务吗?

墨涅拉奥斯

是的，虔诚就不能暗中克扣死者的应得。

特奥克吕墨诺斯

就让她去吧。培养妻子的虔诚对于我们也有利。

你[560]，到屋里去，把献给死人的东西拿出来。

还有你，我也不会打发你空手离开此地的，

因为你给她出了力帮了忙。为你给我带来了

好消息，你将得到衣服，不再衣不蔽体，

还可以得到食物，让你好回到自己祖国去，

既然我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实在可怜。

至于你，不幸的夫人，别无益地折磨你自己了，

你的丈夫墨涅拉奥斯遭到了不幸，

他死了，不能复活。

墨涅拉奥斯

年轻的夫人啊，这是你的义务。

对面前的这个丈夫你应该满足，

对不再存在的那个丈夫你就把他忘了吧。

因为，考虑到现状，这样做对你最好。

如果我能够平安地回到希腊，

我将消除以前人们对你的指摘，

如果你能证明，对自己的丈夫

你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妻子的话。

海伦

会是这样的；我不会让我的丈夫责备我的；

你自己在我们身边，会亲自看到的。

啊，苦人儿啊，进去吧，洗个澡，

换换衣服吧！我马上就让你看到我的好意。

因为，如果你从我手里得到了应得的

东西，你就会为我最亲爱的

墨涅拉奥斯更尽心地做事。

（墨涅拉奥斯、海伦和特奥克吕墨诺斯同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山之女神，众神之母[561]，

由于苦苦思念她那走失的

不可呼名的[562]女儿，

狂奔走过

多树的山谷，

滔滔的河流，

波涛哗哗的海洋；

酒神的响板大声拍击

发出尖音，这时，

和驾着一对野兽拉的

战车的女神[563]一起去寻找

她那从少女们舞圈里[564]

被抢走的女儿的，

是脚步快如旋风的处女神，

一是持矛的阿尔忒弥斯，

一是目光怕人手执长矛全副武装的雅典娜，

［她们跟着她。但是宙斯从宝座上］

从天上向下看着，

定下了另一个结局[565]。

（第一曲次节）

当母亲停止了

那倦人的长途奔波，

停止寻找她那被狡诈地抢走了

根本无法找到的女儿时，

她翻过伊达山神女们

雪盖的山峰，

悲苦地扑倒在盖着厚雪的

岩石和树丛间；

她不再叫失去绿色的田野，

给人们结出果实，

以此饿死人类；

她不给牛羊长出茂密的枝叶

做鲜嫩的饲料；

城市里没有了生命，

也没有了祭神的活动，

祭坛上看不到祭饼焚烧；

在无法安慰的失女痛苦中，

她还使涌流的水泉

不复喷出白色的清水。

（第二曲首节）

她使众神和人类

停止了宴享之后，

宙斯为了平息这位母亲

可怕的怒气，开言说道：

“你们，庄重的美惠女神，去吧，

去消除得奥

为女儿奔波后的

悲伤和愤怒，

还有你们文艺女神，用歌舞。”

于是幸福诸神中最美的阿佛洛狄忒

第一个拿起发出地下之音的

皮绷的青铜小鼓；

女神[566]也笑了，

把喧闹的奥罗斯[567]

拿到手上，

因为喜欢听它的声音。

（第二曲次节）

你违法又违教规地[568]

在洞房燃起了他的情欲，

遭到大母神的怨恨，

啊，女儿啊，因为你

违犯了女神的祭仪[569]。

这些东西都有强大的力量：

披在身上的有斑点的

小鹿皮和绕在神圣的

茴香杆上的绿色长春藤，

在空中旋转着

拍打的响板和

闹神狂欢里乱飞的头发，

还有给女神的通宵守夜，

在月神窥视人间的时候。

你只夸耀你的容颜。

（九）第四场

（海伦上）

海伦

女友们啊，屋里的事情我们很顺利；

因为，普罗透斯的女儿在被问话的时候，

帮助我们隐瞒了我丈夫到来的事实，

没有告诉她的哥哥；为了帮我，她说我的丈夫

死了，已经埋入地下，不再看见阳光了。

尤其幸运的是，我的丈夫弄到了武装；

这些东西是要他丢到海里去的，

他把自己高贵的左手伸进盾的皮带里，

右手持着长矛，装出一副参加敬礼死者的样子。

他披挂整齐得随时可以战斗，仿佛

只要我们一登上装好了桨的船，

他就可以击溃无数的蛮族敌人。

我让他穿上了我给他的好衣服，

换下了遇难后的破烂，我让他用清洁的河水

洗了一次澡，他长久没这么洗过了。

但是那个以为我的婚姻已经稳操

在他手里的人现在从屋里出来了，

我必须住嘴不说了。我求你们

好心，替我严格保密，如果我能

幸而得救，将来也可以来救你们。

（特奥克吕墨诺斯、墨涅拉奥斯同上，跟着一群手拿随葬品的仆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家人们，你们拿着这些丢到海里去的供品

排着队伍去，听这客人的吩咐。

你呢，海伦，如果你不见怪的话，

请听我说，留在这里。因为，对于你的那个男人

你亲自去办或不亲自去，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担心你会感念前夫发了狂，

一阵猛烈的哀伤突然发作

促使你投身到大海的滚滚波涛。

因为，你为那不在了的人过分伤心了。

海伦

我的新夫啊，人必须看重

第一个配偶和第一个婚姻关系；

我因为爱我的丈夫，甚至愿意，

和他一起死了。但是，他既已死，

我的死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不，还是容我亲自去为死者举行葬礼吧。

愿众神赐你我希望他们赐你的一切，

也这样赐给这位客人，因为他帮助我辛苦地做了这事情。

既然你对墨涅拉奥斯和我做了好事，

我将做一个你在家里应该有的那种妻子；

因为，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请你吩咐谁给我一只船装运这些东西，

这样你对我做的好事就做到底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向仆人)

你去，给他们一只五十支桨的

西顿船和划桨的船夫。

海伦

是不是由那操办丧事的人指挥这船?

特奥克吕墨诺斯

当然；我的船夫必须听他的。

海伦

再说一遍，让他们听明白你的话。

特奥克吕墨诺斯

我再吩咐一遍，三遍也可以，要是你喜欢。

海伦

愿你幸运，也愿我自己幸运，达到我的目的。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可别太多地哭损了你的美丽。

海伦

就在今天你将看到我对你的感激。

特奥克吕墨诺斯

死人的事都是空的，辛苦都是白费。

海伦

我所说的，在那里在这里都有份[570]。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将得到我这么一个丈夫，没什么不如墨涅拉奥斯的。

海伦

你没有什么错的，我要的只是好运气。

特奥克吕墨诺斯

事情在你，只要你肯真心爱我。

海伦

我不会现在才学如何去爱我所爱的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要不要我亲自帮助给你送行?

海伦

不，王啊，别去给你的奴隶们当奴隶。

特奥克吕墨诺斯

那么去吧。佩洛普斯家的习惯

我管不着；我的家是洁净的；

因为，墨涅拉奥斯不是在这里断气的；

去一个人吩咐我的属下送结婚礼物

到我的家里来；必须整个国土

都为海伦和我高声唱起

快乐的婚歌，使得人人都羡慕。

客人啊，你去吧，把这些东西

抛进海的怀抱里给海伦从前的丈夫。

再带着我的妻子赶到我的家里来，

在享受过了她和我的婚宴之后

你可以动身回家去，或留在这里享福。

（下）

墨涅拉奥斯

啊，被称作父神和智神的宙斯啊，

请看看我们，免了我们的灾难吧，

在我们拖着命运上陡崖的时候，

帮我们一把吧！你只要用手指尖一触，

我们就可以到达我们想要去的地方。

我们以前受过的苦已经够了。

众神啊，我曾屡屡求你们垂察我的

苦和乐；我不该永远遭难呀，

让我走点平坦的路吧！只给我这一个

恩惠，让我往后的日子过得幸运。

（墨涅拉奥斯和海伦同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西顿腓尼基人的

快船，浪花之母，

桨手亲爱的[571]，

出色的歌舞者海豚的

领队啊[572]，当海上风小

海面平静的时候，

蓬托斯的女儿，蓝眼睛的

加拉尼娅[573]开言说道：

你们升起船帆

乘海上轻风出发，

拿起松木的桨，

水手们，啊，水手们啊，

送海伦去佩尔修斯家[574]

有优良港湾的海岸。

（第一曲次节）

或在水量丰盈的河边[575]，

或在帕拉斯的庙前[576]，

在参加久违的舞蹈和许阿铿托斯的[577]

快乐的夜间祭祀游行的时候，

你或许会遇见

琉克波斯的女儿们[578]，——

这许阿铿托斯是福波斯

在一次竞技中扔铁饼时

无意中砸死的，为此

那宙斯之子规定拉康尼亚地方[579]

这一天宰牛祭祀他，——

你还能看到你的雏儿，

［赫尔弥奥涅，你留下］[580]在家里的，

你还没有为她出嫁点起松枝火把[581]。

（第二曲首节）

愿我们插上翅膀，

也能飞到有利比亚的

候鸟[582]飞过的空中；

它们每年离开冬天的风暴，

听从一只领头鸟

最古老的尖声招唤，

在它高叫着飞往

无雨但结果实的平原[583]

地方去的时候。

啊，你们，伸长脖子飞翔

和奔云同行的鸟啊，

飞吧，飞吧，飞到昴宿的中心

和夜间猎户座的下面去吧。

当你们在欧罗塔斯河岸歇下时，

请你们捎个消息，说墨涅拉奥斯

攻克了达尔达诺斯的城池，

如今正在回家的路上。

（第二曲次节）

廷达瑞奥斯的儿子们啊，

愿你们终于驾着马车

从空中疾驰而来，

你们这些住在旋转的明亮星辰下

天宫里的神啊，

请你们保佑海伦

航行在碧蓝的大海上，

驶过黑色大海

深灰的波涛，

从宙斯那里给水手们

送来顺风！

其次，你们还得为你们这姊妹

除掉那嫁给蛮族人的恶名；

她为伊达山上的竞争

蒙受了这处罚，

其实她从未去过伊利昂

那福波斯建造的城堡。

（十一）退场

（特奥克吕墨诺斯和传报人上）

传报人

王啊，我总算在宫中找到了你，

你很快就可以从我这里听到不幸的新闻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什么新闻?

传报人

你赶快向别的女人求婚吧！

海伦已经逃出我国国土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她是长了翅膀飞走的还是用脚跑了的?

传报人

墨涅拉奥斯把她装上船带出我国去的，

他就是那个自己来报告自己死了的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呀，真是怪事！什么船装载她

离开我国土的？你的话难以置信。

传报人

就是那只你给客人的船；直截了当

告诉你吧！他把你的水手也掳走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怎么个掳法的？我真想知道；

我料想不到，一个人的力量

能制服那么多和你一起派去的水手。

传报人

那宙斯的女儿既离开了这王宫

向海边走去，便立刻踏着她

纤巧的脚步，开始很巧妙地哭她的丈夫，

虽然他并没有死，就近在她的身旁。

我们到了你连绵不断的船坞后

就把一只新造的有五十支桨

和五十个座位的西顿大船放下了水。

要做的事一项接一项地做了：

有的人竖起桅杆，有的人排列装好了桨叶的桨

有的人把白色的帆储存进船舱，

有的人放下舵，用绳索绑牢。

在我们正这么辛苦地干着活的时候，

一些和墨涅拉奥斯一同航行的希腊人，

我想正在注视着这些，他们走到海边来，

穿着遇难时的衣衫，体格健壮，

样子肮脏。阿特柔斯之子看见他们到来，

便狡猾地假装怜悯，对他们说道：

“不幸的人们，是哪只希腊船撞毁了?

你们是如何来到这里的？阿特柔斯之子

死了，廷达瑞奥斯的女儿要给这亡人

一个空坟，你们肯给这丧事帮帮忙吗?”

他们假装伤心地洒了眼泪，拿起丢进

海里去给墨涅拉奥斯的随葬品上了船。

我们心里产生了怀疑，彼此窃窃私语

起来，因为，这走上船来的人数太多了，

但是我们遵守你的命令，还没说出来，

因为你已命令由客人指挥船只，

事情就全糟在这上面。

别的东西我们都很容易地装进了船，

没有麻烦；可是那公牛犟着

不肯把脚踏上那上船的跳板，

它圆睁了眼睛吼叫着，

弓起项脊，朝角尖一线看人[584]，

不让我们碰它。这时海伦的丈夫

呼唤大家：“摧毁了伊利昂城的人们啊，

你们为什么不按希腊人的习惯

把这公牛的身子扛上你们年轻的肩头

扔到船头上(他同时拔出刀来)

给死者作牺牲?

他们按命令走来，把公牛

高高举起，抬了放到甲板上。

但是那战马，墨涅拉奥斯只摸摸

它的颈子和前额就把它哄上了船。

等所有的东西都装上了船，末了

海伦才挪动她优美的脚步，登完了

梯级，在甲板的中间坐下，

被说是死了的墨涅拉奥斯傍她坐着。

别的希腊人左右两边等数分开，一个

接一个地坐下，衣服底下藏着短剑。

我们听到领头的水手发出口令[585]，

随后波涛上面便响起了水手们划桨的号子声。

我们划到了离陆地不远

也不近的海面时，掌舵的人问道：

“客人啊，我们继续向前划呢

还是已经够了？船的指挥权归你呢。”

他说：“我看够了。”他右手拔剑

走到船头，站着准备牵牛，

可是没有一句话说到死人，

只刺穿牛的喉颈，祷告说：

“啊，以海为家的波塞冬和涅瑞斯神圣的女儿们，

保佑我和我的妻子平安地离开这地方

到达瑙普利亚的海岸吧！”喷出的血

直射进海浪里，这对于客人是个吉兆。

这时有人喊道：“此行有阴谋；

我们现在为什么航向瑙普利亚去？你发命令，

舵手，转舵。”但是，阿特柔斯之子

宰了公牛之后向他的战友们喊道：

“啊，希腊土地上的精英们，你们为何迟迟

不动手宰了这些蛮子，把他们抛到

船外海浪里去？”水手头领

则对你的水手们大声发出相反的命令：

“你们还不赶快抓起只要能到手的木材，

或拆下坐板，或卸下桨桩上的木桨，

砸破这些外邦敌人的脑袋?”

大家都站了起来，我们的人

手里拿着船上的桨杆，他们的人拿着剑，

船上流着血。这时船后艄传来了

海伦的叫声：“你们在特洛伊的威风[586]哪里去了，

拿来让蛮子们见识见识吧！”很快，

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挣扎着站起来，

同时你可以看到，有的人躺着死了。

这时全副武装的墨涅拉奥斯，发现哪里

战友们有危险，就右手持剑冲到那里去，

结果我们的人纷纷离船跳下了水，

他赶尽杀绝了船上的桨手。他走到船尾

吩咐掌舵的人使船直向希腊驶去。

他们挂起帆，趁顺风，

离开此地走了。我逃过了死亡，

顺着锚链溜下了海。

在我已精疲力尽时，一个渔夫抛给我

一根钓鱼的绳，把我拖上了船，

让我上岸来报告你这消息。

对于人类再没有比聪明的怀疑更有用的了。

（传报人下）

歌队长

王啊，我怎么也想不到他能瞒过了

你和我们，我们竟没察觉到他就在我们身边。

特奥克吕墨诺斯

啊，我不幸被女人的诡计欺骗了；

我的新娘从我手里逃掉了。如果那船可以

追得到并捉回来，我会竭力去捉那些外邦人；

但是，如今我要去惩罚那背叛我的妹妹了，

她看见墨涅拉奥斯在我家里，却不告诉我。

我要让她不再用预言术去欺骗别人。

歌队长

啊，主人，你把脚往哪里迈？去干什么血腥的事?

特奥克吕墨诺斯

到正义要我去的地方；别拦住我的路。

歌队长

不，我不放开你的衣服，因为你急着去干大坏事。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你是奴隶，主人的事你要作主?

歌队长

因为我头脑清楚。

特奥克吕墨诺斯

如果你不放开我，我看你头脑不清楚。

歌队长

不，我一定不放你。

特奥克吕墨诺斯

去杀我最坏的妹妹。

歌队长

不，她是最敬神的。

特奥克吕墨诺斯

她出卖了我。

歌队长

出卖得有道理，她做得对。

特奥克吕墨诺斯

她把我的妻子给了别人。

歌队长

给了更有权利的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对我的东西别人谁有权利?

歌队长

那个从她父亲得到她的人。

特奥克吕墨诺斯

但是，时运[587]把她给了我。

歌队长

定数接着又把她取走了。

特奥克吕墨诺斯

我的事不该你评判。

歌队长

只要我的话说得比你对。

特奥克吕墨诺斯

那我就是臣民而不是国王了。

歌队长

要国王就是为了要世道正义，而不是为了相反[588]。

特奥克吕墨诺斯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歌队长

你杀吧！但是你的妹妹

我永远不同意你杀她，还不如杀了我；因为，

为主子而死对于高尚的奴隶死得最光荣。

（狄奥斯库里[589]在空中出现）

狄奥斯库里

这地方的国王特奥克吕墨诺斯啊，

克制住你不应当爆发得这么强烈的愤怒吧。

我们狄奥斯库里两兄弟在呼唤[590]你呢！勒达生了我们

和海伦，她就是这个从你家里逃了的女人。

你为之生气的那婚姻按注定本来就不属于你，

那海中神女所生的女儿[591]，你的妹妹

特奥诺埃，也没做什么事对不起你，她乃是

敬重神意和她父亲的正当委托。

因为，海伦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必须一直住在你的家里。

既然特洛伊已被夷为平地，

她的名字已借给女神们用过了，她就不再有必要

待在这里了[592]，她必须恢复原有的婚姻关系，

回到家里去和丈夫住在一起。

你还是收起对你妹妹的黑色刀剑吧！

你得相信她对这事是处理得明智的。

很久以前我们就保护过我们这妹妹，

在宙斯使我们成神之后。

但是我们拗不过定数和众神，

他们认为事情应该像后来出现的这样。

我们对你就说到这里，下面对我们的姊妹说话：

你和你的丈夫启航吧！你们将得到顺风；

我们，你的两个兄弟，保护你，

在海上骑着马送你回祖国去。

在你到达人生终点，生命结束的时候，

你将被称为神，和狄奥斯库里一起

共享祭酒，和我们一起从人类

接受礼物；这是宙斯的意图。

还有，迈亚之子离开了天上的家，

为了不让帕里斯娶到你，把你真人偷走

带离斯巴达之后第一个歇脚的那地方，

我指的是那个像哨兵似的站在阿克特[593]岸边的岛屿，

日后将因为它在你被从家里偷出来之后

接待过你而被凡间的人们叫作“海伦岛”[594]。

众神决定流浪者墨涅拉奥斯

将居住到“幸福者之岛”上去。

因为，神明不憎恶出身高贵的人们，

虽然他们比芸芸众生受的辛苦多些。

特奥克吕墨诺斯

勒达和宙斯的两子啊，我放弃

以往关于你们姊妹的争执；

我也不去杀我自己的妹妹了。

让海伦回家去吧，如果神们要这样。

你们要知道，你们和这最善最贞的姊妹

生自同一血统，是她的两个兄弟。

为海伦的高贵精神欢呼吧！

这是许多妇女身上见不到的。

歌队

神意表现的形式多种多样，

神做出的事情很多出乎人的意料：

期待的事情没做成，

没指望的事情神却找到了办法；

这里事情的结局就属于这种。

（同下）

注释

译序

[1] 《特洛伊妇女》884—888行。

[2] 见《美狄亚》294—301行。

[3] 在雅典演出则是诗人死后的事。

[4] 借用罗念生译文。

[5] 《请愿妇女》408行。

[6] 《请愿妇女》412行以下。

[7] 《请愿妇女》433行以下。

[8] 《伊昂》584—856行。

[9] 悲剧《阿尔克斯提斯》。

[10] 悲剧《美狄亚》。

[11] 悲剧《海伦》。

[12] 《安德洛玛刻》802行以下。

[13] 《希波吕托斯》。

[14] 《伊昂》。

[15] 《海伦》。

[16]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

[17] 欧里波斯海是尤卑亚岛与阿提卡、波奥提亚海岸之间的一条海峡，风急浪大，水流复杂，不易航行。

[18] 特洛伊王子帕里斯。

[19] 赫拉、雅典娜和阿佛洛狄忒争夺一只金苹果，宙斯叫她们去找在伊达山牧场放牧的帕里斯裁判，他把它判给了阿佛洛狄忒；作为回报，阿佛洛狄忒帮助他拐走了海伦，引起特洛伊战争。

[20] 阿伽门农的传令官。

[21] 阿瑞图萨本为海中神女之一，后化为泉水之神，西西里的叙拉古、小亚细亚的斯米尔那，尤卑亚岛的卡尔基斯都有以她命名的泉水。

[22] 歌队的少女都是从尤卑亚的首府卡尔基斯，渡过欧里波斯海峡到奥利斯来的。

[23] 在泉水边比美——见1294—1296行。

[24] 前者称小埃阿斯，后者称大埃阿斯。

[25] 帕拉墨得斯是瑞普利奥斯之子，波塞冬的孙子。传说他曾揭穿奥德修斯的佯狂（为逃避特洛伊战争）后来被奥德修斯谋害；他很有智慧，发明过跳棋、骰子等。

[26] 即著名的奥德修斯，来自伊达克岛。

[27] 即阿德墨托斯和阿尔克斯提斯（欧里庇得斯悲剧《阿尔克斯提斯》的主人翁）的儿子；他的马在希腊军中跑得最快。

[28] 即阿基琉斯。

[29] 阿基琉斯的母亲忒提斯是海神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之一。

[30] 荷马史诗说是佩特奥斯之子墨涅斯透斯，不是提修斯自己的儿子。

[31] 卡德摩斯初建忒拜卫城时，曾杀一龙，把龙齿种在地里，地里生出武士，互相斗杀，最后剩下五人，成为当地人最早的祖先。故称他们的子孙为“地生的”。

[32] 奥琉斯之子即小埃阿斯。福基斯是希腊中部一地区，以有德尔斐阿波罗神庙和帕尔那索斯山而出名。洛克里亚是它的一个邻近地区，特罗尼昂是其中一城市。

[33] 他的兄弟当然是墨涅拉奥斯。但特洛伊战争本来就是因他的妻子海伦出逃而引起的，从利害关系看，他应该是一个更积极的参加者。这里把他降到一个支持者的附带地位。所以有人认为这段文字经过后人改作。

[34] 阿尔斐奥斯是希腊境内一条河流的名称，同时也就是该河河神的名字。这里用的后者。

[35] 《伊利亚特》卷二说，埃佩奥依人的首领之一是欧律托斯的儿子塔尔皮奥斯。

[36] 埃卡奈群岛在阿克罗奥斯河口，共有五个岛，塔菲奥斯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其居民擅长航海，常打劫航海客商，令人害怕。

[37] “阿特柔斯”字面上的意思是“无畏的”。

[38] 意思是：这事由阿伽门农作主，照自己的心意办吧。

[39] “必然”和下一行的“必须”在希腊文是一个字。

[40] 公元前七世纪中叶弗律基亚的音乐家。

[41] 他心里想的是泉下相见。

[42] 渡过冥河进入冥国。

[43] 阿索波斯是一河神，埃吉那是他的小女儿，埃吉那岛的人格化。

[44] 奥诺涅是埃吉那岛的古称。

[45] 阿基琉斯的母亲忒提斯。

[46] 佩琉斯曾被人遗弃于佩利昂山中，克戎救了他。

[47] 在送新娘去新郎家的路上，母亲和其他一些人一起，手举火把走在新娘的两边。

[48] 大概是指神后赫拉。

[49] 特洛伊平原上的一条河，荷马史诗中多次著名的战斗发生在这里。

[50] 卡珊德拉是特洛伊国王的女儿，有通神先知能力。

[51] 战神在这里只是战争的象征。史诗里战神阿瑞斯是站在特洛伊一边，反对希腊人的。

[52] 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宙斯把他们放到天上，成为双子星座。

[53] 即特洛伊城。

[54] 歌队的妇女们此时此地这么想像。

[55] 设想特洛伊妇女们对海伦说话。

[56] 在特萨利亚中部。古代地域名称没有明确的区分界址，这里即指阿基琉斯的故乡佛提亚。

[57] 无助于航行的小风。

[58] 奴仆对主人说话之前，跪下触其右手，以示请求原谅和保护。

[59] 奴隶是主人的财物。

[60] 特洛伊人的祖先。

[61] 希腊内战之后，人们特别注意到“节制”的重要性。它是学习得来的，是知识的表现。

[62] 西皮洛斯在小亚细亚。希腊人认为希腊以外居民都是“野蛮人”，那里的城市不能算是“城邦”。西皮洛斯是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家族的发源地，那里有他们祖先坦塔洛斯的墓。

[63] 佛提亚是阿基琉斯的家乡。

[64] 使用净水和麦粉是杀牲祭神的开始。

[65] 或：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救出你的女儿。

[66] 或：“说服”、“理性”。

[67] 希腊人常以利比亚称非洲。据说这种双管本是非洲的牧人发明的。

[68] 即佩琉斯，埃阿科斯的儿子。

[69] 伽尼墨得斯是特洛斯的儿子，按辈份应是达尔达诺斯的曾孙。他是人间最美的少年，神话说，宙斯变形为一只鹰，把他抓去天上，为众神宴会时调酒。

[70] 克戎是马人族的智者，善作预言；阿基琉斯在他的教育下长大成人，名字也是他给取的。

[71] 赫菲斯托斯是火神和工匠之神；神话说忒提斯曾求他为阿基琉斯打造一副盔甲。

[72] “你”指伊菲革涅亚。

[73] 伊那科斯是阿尔戈斯的古代国王，他的“后人”指阿尔戈斯的贵族少年。

[74] 许多校订者都同意这一行是伪托之作。

[75] 另一个坦塔洛斯，不是那个著名的西皮洛斯国王坦塔洛斯。

[76] 指用餐时。

[77] “创伤”比读第1169行“重大代价”。

[78] 当时的观众一定会联想起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回家后的悲剧。

[79] 海伦和墨涅拉奥斯所生的女儿。

[80] 奥尔甫斯是一个著名的神话人物。他的母亲是文艺九女神之一的卡利奥佩，他弹奏竖琴能感动鸟兽木石。他还是一种宗教的创始人，这种宗教被称作奥尔甫斯教派。

[81] 帕里斯稍大即在伊达山的牧场上牧牛。

[82] 库普罗斯女神即阿佛洛狄忒。

[83] 所谓海港也就是一片可以停船的海滩，水手把船拖上海滩时往往是拖着船艄上滩的，这样船首对着海面，便于下海。

[84] 以下七行诗一般认为是后人伪托的文字。

[85] 称她为“不幸的”夫人。

[86] 原诗有若干音节的残缺。

[87] “勇敢的人”。比读第1421行。

[88] 以下三行诗，有的古典学者认为是伪作。

[89] 因而没有地方哀悼。

[90] 阿尔戈斯的古名。这里的上古居民是佩拉斯戈斯人，后来阿开奥斯人来到这里。阿尔戈斯人由这两人种混合而成。

[91] 神话中著名英雄之一，传说迈锡尼城的建立者。

[92] 暗指拐诱海伦事。

[93] 阿伽门农的传令官。

[94] 阿尔忒弥斯是猎神又是月神。

[95] 先知卡尔卡斯充任。

[96] 火神。

奥瑞斯特斯

[97] 坦塔洛斯是宙斯的一个儿子，因泄露了神的秘密而受拘禁，头上悬着一块巨石，随时有掉下的危险。这使他时刻生活在恐惧中。

[98] 指命运女神（Moira）。

[99] 佩洛普斯背信弃义，杀害了米尔提洛斯，受到诅咒，造成了子孙两代亲人间的互相残杀。佩洛普斯的儿子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争夺王位。两人相约有金毛羊者得王位。提埃斯特斯与阿特柔斯的妻子阿埃罗佩有奸情，她把金毛羊偷给了提埃斯特斯，但阿特柔斯得到神助，还是得到了王位。提埃斯特斯逃亡国外。后来阿特柔斯知道了奸情，骗提埃斯特斯回国，杀了他的两个儿子煮给他吃。提埃斯特斯诅咒了阿特柔斯。他后来生的儿子埃吉斯托斯杀了阿特柔斯，王位又为提埃斯特斯所得。中间有许多关于通奸的故事，埃勒克特拉说是“难以启齿的故事”。

[100]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卷九中阿伽门农自己说三个女儿，名克律索特弥斯、拉奥狄克和伊菲阿那萨。后者即伊菲革涅亚；有人以为拉奥狄克即埃勒克特拉。

[101] 荷马史诗《奥德赛》卷三说阿伽门农死于埃吉斯托斯之手，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都说是克吕泰墨涅斯特拉下的手。阿波罗多洛斯《希腊神话》记载了其过程，说是先把阿伽门农套在一件没有领口和袖口的衣服里，再用斧子砍死的。

[102] 指她母亲和埃吉斯托斯私通的事。

[103] 皮拉得斯是奥瑞斯特斯的表兄弟。他的母亲阿那克西比娅是阿伽门农的妹妹。奥瑞斯特斯幼年逃亡，即寄养在他们家中，和皮拉得斯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104] 古代人忌讳说出复仇女神的名字，用一个相反的好名称称呼她们。

[105] 意即不准人们帮助他们，供给他们食宿。

[106] 迈锡尼人即指阿尔戈斯人。

[107] 这两行可以作为第126行“本性”的注释。

[108] 特弥斯，天和地所生提坦女神，司法律和秩序；又继承母亲盖娅（大地女神）的职能，司预言，得尔斐原是她的预言所，后来才交给阿波罗（洛克西阿斯）。阿波罗庙中发布预言时，女祭司坐在三脚鼎上说出不清楚的话，由男祭司记录并变成可理解的语句。

[109] 埃瑞波斯，赫西奥德说他是混沌的儿子，白天的父亲。一般被作为地下的黑暗，人死了必须通过这一段黑暗，才能到达冥土。

[110] 这里用了几处重复的话，加强语气。欧里庇得斯常用这种修辞手法，曾受到阿里斯托芬的讥笑。

[111] “公正的”（或译为：正义的，正直的，正当的）是强调法律，下一行“不道德”与此相对，强调人性。

[112] 廷达瑞奥斯生有三个女儿，她们是海伦、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和提曼德拉，都是或背夫或杀夫，重婚重嫁的。据说是因为廷达瑞奥斯祭神时忽略了爱神阿佛洛狄忒。

[113] 眼中滴血，头发是丝丝作响的蛇，是复仇三女神的可怕形象。

[114] 狗脸的和戈耳工样的眼睛，也是复仇三女神的可怕形象。戈耳工是神话中女妖，她们的眼睛能使人看了变成石头。这里称复仇女神为“死鬼的女祭司”，因为她们把活人变成死人，犹如杀了给地下鬼魂献祭。

[115] 祭祀酒神的节日里有狂歌乱舞的奔跑游行，这里用作比喻，只取狂野可怕之意。“没有酒神的”有两层意思：一说这是复仇之神的行动，二指祭祀复仇女神的不用酒的习惯。

[116] 即“大地的中央”。

[117] 荷马史诗中统计数字是一千一百八十六只船，悲剧中常只说约数一千只。

[118] 格劳科斯原是一个渔夫，因吃仙草而长生不死，成了水中之神，有预言能力。在阿波罗多洛斯的史诗《阿尔戈号船航海记》中数度出现。海神涅瑞斯也善预言，他在神话中以有五十个女儿而闻名，神话里没说他有儿子，这里当是诗人的大胆假设。

[119] 作为乞求援助的象征物，乃是一带叶果的树枝，上面绕着羊毛。

[120] 使奥瑞斯特斯痛苦的原因很矛盾复杂。用“良心”解释不清楚不准确，“悲伤”比较准确些，但也不全是悲伤。

[121] “悲伤”的人格化。

[122] 奥瑞斯特斯是要把责任推给阿波罗，墨涅拉奥斯以为他要一死了之。

[123] 墨涅拉奥斯对奥瑞斯特斯又是同情又是责怪，没有帮助的意思。奥瑞斯特斯谴责他巧言令色。

[124] 希腊古时习惯，杀人者可在有德者的帮助下举行祓除仪式净罪。到古典时代，人们文明程度提高，法律意识加强，往往少有人愿意帮助罪人净洗。

[125] 奥阿克斯为他的兄弟帕拉墨得斯报仇。帕拉墨得斯参加远征特洛伊，遭奥德修斯诬陷，被阿伽门农处死。参见《海伦》第767行。

[126] 用角力比喻，角力三次都胜了才算胜，三次都输了才算彻底输了。

[127] 奥瑞斯特斯是比喻，墨涅拉奥斯以为是实指，一是指复仇女神的追逼，二是奥阿克斯的借机报复，三指谁呢；故有此问。

[128] 勒达是廷达瑞奥斯的妻子，奥瑞斯特斯的外祖母。

[129] 指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

[130] 这句话是替奥瑞斯特斯辩解，说他奉阿波罗神谕，杀母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131] 剧场上的哲学家的一个出色的三段论推理。

[132] 见《埃勒克特拉》第1207行。

[133] 说奥瑞斯特斯没有心肝的话；“事实”指得了疯病。

[134] 借用法庭诉讼用语。

[135] 校订家们把这三行从后面移过来，内容接得比较妥贴。

[136] 这里用的动词很精微，父方用“生”，给予生命的意思；母方用“产”或“出产”，像土地养育出产一样，不是生命之源。雅典娜的出生是这个理论的最好诠释，她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也行。

[137] 奥德修斯的妻子在丈夫远征特洛伊期间，设法巧妙地应付着成群的求婚者，终于等到丈夫回家，父子合力杀了求婚者。

[138] 不是真的火，而是怒火。

[139] 这里的意思和上文548—550行的意思是一样的。看见外祖父的老态，想起杀了母亲使他伤心，十分内疚，伤心。觉得自己什么理由都说不出口了。

[140] 佩拉斯戈斯人是希腊地方的早期居民，至少在荷马时代之前就已定居希腊。墨涅拉奥斯这么说，含有佩拉斯戈斯人势力很大的意思。

[141] 这里“最好的”（道德上最完善的）自然是反话。

[142] 古代注释家说是指当时的政客克利奥丰。其实泛指当时所谓“人民领袖”的野心家。

[143] 埃勒克特拉哭泣悲叹，会耽误了时间。

[144] 特洛伊附近一条小河，但很有名，因为荷马史诗中很多战斗发生在这里。

[145] 阿特柔斯之两子指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但事实上发生悲剧的只阿伽门农一家。

[146] “忠实”或译作“高贵”。

[147] 达那奥斯和埃吉普托斯，兄弟二人—为埃及王，一为利比亚王。兄弟不和，达那奥斯携五十个女儿逃到阿尔戈斯做了那里的王，埃吉普托斯带了五十个儿子追到阿尔戈斯，五十个儿子要娶五十个女儿为妻，达那奥斯吩咐五十女儿在新婚之夜杀了埃吉普托斯的五十个儿子，但有一个女儿没有照办。达那奥斯为此被控告受审。

[148] 塔尔提比奥斯在特洛伊前线充当阿伽门农的传令官。

[149] 狄奥墨得斯在希腊军中勇猛仅次于阿基琉斯。

[150] 注家认为是指克利奥丰（参见第772行注），他是色雷斯人出身，故下文说他是“不是阿尔戈斯人的阿尔戈斯人”。

[151] 907—913行，有的注释家认为是后人伪托，但有的注释家认为是作者在发挥自己的政见。

[152] 伊那科斯是阿尔戈斯的第一个王，“伊那科斯的土地”即指阿尔戈斯。

[153] 这一行诗校订者多以为是伪托之作。但奥瑞斯特斯此时此地说这话是很得体的，有效的。

[154] 皮托，得尔斐的别名。

[155] 即要大哭了。

[156] 冥间的王后佩尔塞福涅。

[157] 天和地所生的巨人，身躯气力都特别大，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额的中央，其余与人无异。迈锡尼最早的城墙（至今犹有残存）系用巨石垒成，在没有机械帮助的古代不可想像，疑为力大无比的独目巨人所为。

[158] 哀歌一般由一个演员和歌队交替着唱，这里的四节皆埃勒克特拉一人唱。

[159] 指坦塔洛斯。

[160] 赫尔墨斯主要是神的使者，道路、旅行、商业的保护神，这里作为放牧的保护神。他是米尔提洛斯的父亲，送来金毛羊羔有意为儿子报仇。

[161] 荷马史诗中说曙光女神驾的是双马车。但据一说，拉车的是一马，即天马佩伽索斯。

[162] 许多校订家均以为是后人伪托。

[163] 指精神上的伤害；埃勒克特拉的悲叹、哭泣使奥瑞斯特斯受不了。

[164] 奥瑞斯特斯姐弟都死了，墨涅拉奥斯就可以继承迈锡尼（阿尔戈斯）的王位了。

[165] 希腊人爱体育比赛，也爱借用这类用语。这里的“裁判”和“竞赛”便是。

[166] 人死后，亲人将其洗净，穿上白衣，头上套以花环，放在一张榻上（这就是“陈列”），亲友哭悼后火化、安葬。

[167] 这是最重的毒誓。

[168] 指歌队成员。

[169] 海伦也正在为奥瑞斯特斯和埃勒克特拉死后继承阿伽门农的家产作准备呢。参见前面第1059行。

[170] 特洛伊带回来的俘虏。

[171] 指特洛伊人。

[172] “活着”用的阳性词，应只指皮拉得斯一人。事实上是指三人。

[173] 借野兽的幼仔，指赫尔弥奥斯，恶意主要还是针对“坏父亲”的。

[174] 对歌队成员说的。

[175] 她担心城邦派了人监视他们自杀。下面“新的流血”指杀海伦的行动。

[176] 歌队队员都是未嫁女，不挽髻，任凭头发从额上披下来，散在眼睛前面。

[177] 指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178] 达那奥斯的子孙即阿尔戈斯人。

[179] 要她做的事她都做了，死者想必满意了。

[180] 古希腊已是父系家族社会，赫尔弥奥涅以为她们关系很亲，墨涅拉奥斯会全力救埃勒克特拉姐弟的。

[181] 希腊人的鞋子是树皮或动物的皮做鞋底，四边穿以绳子，绑在脚上，形式像中国的草鞋。小亚细亚人比较讲究，穿靴子（短统的或长统的）。

[182] 多里亚人是希腊的三大居民集团之一，占领居留希腊南部的伯罗奔尼撒半岛，因此这里建筑为多里亚式。按这种建筑形制，在墙与檐之间砌以三棱板，即凿磨有三条凸出棱条的石板，三棱板之间留空隙。神庙一类大型建筑，在三棱板之间砌上磨平的石板，不留空隙。

[183] 大洋（长河）环绕大地，这里把它与海等同。大洋之神奥克阿诺斯生有三千个儿子，即众河神。（另有三千个女儿。）他们父子都是牛头人身。

[184] 神话说宙斯变形成天鹅，与斯巴达国王廷达瑞奥斯的妻子勒达亲近，生了海伦。

[185] 神话说，特洛伊城是阿1390波罗和波塞冬为特洛伊国王拉奥墨冬建造的。

[186] 特洛伊第一代国王名达尔达诺斯，故特洛伊因他又得名达尔达尼亚。

[187] 伽尼墨得斯是特洛伊王拉奥墨冬的儿子，宙斯把他弄到天上为众神斟酒，以一群神马赠给拉奥墨冬作为赔偿。但这事与特洛伊战争无关，这里纯属这个奴隶的瞎扯。

[188] 利诺斯本是一个年轻的英雄，被人杀害了。人们每逢秋收季节唱歌哀悼他。后来唱这类歌时便呼他的名字作为起唱。

[189] 酒神祭时有一群女信徒，手里拿着一根缠着常春藤的神杖，狂歌乱舞地跟着游行，被称为“酒神的狂女”。她们奔入山林，捉住小野兽狂野地撕杀它们。

[190] 指海伦。

[191] 这句话含有藐视的意思，说不屑于杀死这种不男不女的阉人。希腊社会没有这种太监，这是海伦从特洛伊带回来的。

[192] 说两人距离很近，墨涅拉奥斯一伸手，剑就可以刺得到奥瑞斯特斯的身上。

[193] 1537—1548行构成合唱歌的次节，与首节相隔甚远。

[194] 威德的校本把中间的1539—1544行分成四个部分，由两个半歌队作两次对唱。

[195] 国王同时也就是城邦的最高祭司，全城邦的祭祀由他主持。杀母者手上染了亲人的血是不能参与祭祀的，怎能使用净水呢？

[196] 战争开始前按例由国王主持举行极为隆重的祭祀。

[197] 如果说完整了，还有一句话：“他们愿意跟你说话吗?”

[198] 这意思是说：他们命好，有好的母亲。奥瑞斯特斯不能尊敬母亲是因为他没有好母亲，是他命不好，不是他的过错。

[199] 或，“你别想”。

[200] 事实上没能杀得。

[201] 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被航海者崇拜为自己的救护神。

[202] 阿札尼亚和帕拉西亚都是阿尔卡狄亚的城市。

[203] 此城原名奥瑞斯特西昂，是纪念吕卡昂之子奥瑞斯透斯的，后来奥瑞斯特斯来了，才依他改名为奥瑞斯特昂的，城距斯巴达约三十公里。

[204] 埃斯库罗斯的悲剧《报仇神》中投票的审判员是雅典市民。这里是人神混合，自然神起主导作用。

[205] 阿基琉斯被帕里斯的箭射杀，是因为阿波罗帮助了帕里斯。故阿基琉斯的儿子有要求赔偿之举。

[206] 阿波罗的主要职司是先知发布预言。奥瑞斯特斯杀母和这里宣布结局都是他在指示。

赫卡柏

[207]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说波吕多罗斯是拉奥托埃所生，战争时已成年，被阿基琉斯所杀。

[208] 宙斯族主要的神都住在奥林波斯高山上，唯独冥王哈得斯住在地下。

[209] 自然是指特洛伊。

[210] 色雷斯东部的滨海半岛地区。

[211] 炉灶在希腊人是家的象征。

[212]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说，波塞冬和阿波罗曾为特洛伊筑城。欧里庇得斯悲剧《特洛伊妇女》中说，普里阿摩斯在特洛伊失陷时躲在宙斯祭坛里，被阿基琉斯的儿子涅奥普托勒摩斯所杀。

[213] 文学作品文字上的变化。即阿基琉斯。

[214] 指地母盖娅。

[215] 指夜之神。

[216] 阿卡马斯和德摩丰。他们的祖母埃特拉曾被特洛伊人俘去为奴，他们参战把她救了回来。

[217] 奥德修斯。

[218] 冥王哈得斯之妻，和他共同统治冥间。

[219] 活着。

[220] 波吕克塞娜住的帐篷前。

[221] 特洛伊城。

[222] 奥德修斯伪装受伤混入特洛伊城侦察，此情节不在《伊利亚特》，而见于《奥德赛》卷四。书中只说到被海伦看出，并没说她秘密告知赫卡柏等等。

[223] 这是作家在讽刺当时雅典政坛上的投机分子。

[224] 奥德修斯是希腊军中以足智多谋闻名的将领。

[225] 跪在对方的膝前，抓住他的右手，触摸他的胡须，这是乞求对方援助的动作。

[226] 即是说，“我不会呼宙斯之名，求你援助的”。

[227] 古希腊人相信死时是什么身分，死后也过着什么身分的生活。波吕克塞娜这里认为，趁她还没完全沦落时按自己的自由意志而死，死后还能做一个自由的鬼。

[228] 这是一句讥讽的冷话。因为赫卡柏用了“必须”的字眼，意味着要对方一定服从。

[229] 她哭了。为怕被人看见眼泪，所以叫用衣服盖了头。

[230] 这里是阿庇达诺斯河和埃尼佩斯河及它们上下游的合称，它们流过佛提亚和特萨利亚；这里水草茂盛，是希腊最好的牧场。

[231] 勒托为宙斯所爱怀孕，赫拉妒忌，命令大海和陆地都不许收留她生产，最后宙斯使漂浮的得洛斯岛固定，勒托在岛上生了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因分娩时勒托抱住一棵棕榈树， 故此树也成了圣物。月桂树和阿波罗后来的神话有关，和勒托的生育没关系。

[232] 阿尔忒弥斯是女猎人打扮，发束金箍，身背弓箭。

[233] 雅典城每年七八月之交举行泛雅典娜祭，游行队伍簇拥一辆马车，车上雅典娜像身穿新绣出的锦袍，游行队伍按例从雅典陶工区出发，绕卫城，走正门上山，进入著名的巴特侬神庙。

[234] 将温顺的少女比作羔羊。

[235] 她这是称希腊人，因为她是战俘，是他们的奴隶。

[236] 颈部；应该是颈动脉，不是气管。

[237] 举行火葬时把东西扔进火里，人们相信鬼魂能把这些礼物带到冥间去享用。

[238] 把灾难拟人化地描写。

[239] 诗人这里还是在强调人小时所受的教育的重要性。

[240] 这里把发议论比作射箭，达不到目的，就“徒然”了。

[241] 这里暗示，波吕克塞娜的被杀是被作为鬼新娘嫁给阿基琉斯的。

[242] 把死人洗过，穿上白色尸衣，头上戴上树枝编的花环，陈列在尸床上，任亲友哭悼后，抬去葬地火化。

[243] 指抬来的死人。

[244] 一种悲叹少年人夭亡的悼歌，通常以“我的儿呀，我的儿呀！”开始的。

[245] 指前面赫卡柏看见波吕多罗斯的鬼魂。

[246] xenos兼有“外来人”和“朋友”双重涵义，这里“外宾”、“朋友”取侧重的一义。

[247] 这里法律当指古代的习惯法，古人解释法律起源于神意，国王执行。阿伽门农权力所及，如果正义不得伸张，阿伽门农应视为自己的羞耻。

[248] 请阿伽门农像画家审视自己画的肖像那样审视她的苦难，“退后点看”提醒阿伽门农，她曾是王后，不要只看到她眼前是个奴隶。

[249] 传说中的能工巧匠。他曾为克里特王弥诺斯建造迷宫，后被囚禁在内，自己造了一对翅膀飞出。其子伊卡罗斯同出，因飞得太高，粘合翅膀的胶蜡被太阳晒化，翅膀脱落，人亦坠海淹死。另据传说，代达罗斯创作有许多木刻雕像，能走，能看，能说话。

[250] 利姆诺斯岛上的妇女曾经因为不敬爱神阿佛洛狄忒，受罚身上发出恶臭。丈夫都去外地掳回女人来，妇女们串连起来，杀了她们的丈夫和父亲。

[251] 注释家们解释，这是赫卡柏担心让对方看到了自己目光中的仇恨。

[252] 悲剧一开场，波吕多罗斯的鬼魂便来到母亲跟前了。

[253] 女人手里。

[254] 神话说，波塞冬的儿子奥里昂被人弄瞎了眼睛。他到赫菲斯托斯的工场去，捉到一个小孩放在自己肩上，叫给他指路到日出的地方，在那里太阳的光给他医好了眼睛。

[255] 奥里昂被医好瞎眼的事见第1067行的注。他死后化为星座，是为猎户座。西里奥斯是他的猎犬，也化为星，是为天狼星。

[256] 欧里庇得斯把“回声”人格化，称它为“山岩的孩子”。

[257] 埃多尼人是色雷斯的主要居民。

[258] 希腊人很重视主客之道，对落难的外来人，总是尽力援助，招待食宿，形成风气。

[259] 指阿伽门农。

[260] 酒神狄奥倪索斯有好些故事发生在色雷斯。色雷斯有他的神坛，发布预言。

伊昂

[261] 阿特拉斯是第二代的提坦神之一，因参与反对宙斯家族统治的战争被罚去永远背扛天空的苦差使。后人附会，把非洲西北部的山脉称作阿特拉斯山。

[262] 指大洋神奥克阿诺斯的女儿之一克吕墨涅，她和阿特拉斯生了迈娅，即赫尔墨斯的母亲。

[263] 雅典卫城北面通称长岩，因其长度超过高度之故。它的西北角有好些洞穴，其中之一即这里所说的阿波罗洞穴。此穴在马拉松战役之后成为雅典人奉祀潘神的地方，故称潘的洞穴。往东去一点有大小两个洞穴，大概是后文（第23行）所说阿格劳洛斯女儿们的庙址。

[264] 传说埃里克托尼奥斯是赫菲斯托斯在追求雅典娜被拒绝时精液落地而生。后来大地把婴儿交给了雅典娜，雅典娜又把他交给阿格劳罗斯（克克罗普斯的妻子）的女儿赫尔塞和阿格劳罗斯（与母亲同名）。婴儿被放在一只箱子里，有两条蛇守护着，雅典娜把婴儿交给阿格劳罗斯女儿们时曾吩附她们不要打开箱子，但她们没听她的话，打开箱子时看见两条大蛇，吓疯了，从卫城上跳下跌死。

[265] 即指雅典娜。

[266] 埃瑞克透斯与埃里克托尼奥斯实为一人，是雅典人的始祖。后来传说中排列雅典王族谱系时，把埃里克托尼奥斯算作第一代，加了个潘狄昂算作第二代，埃瑞克透斯算作第三代。

[267] 作为给婴儿的纪念物。

[268] 即太阳刚出时。

[269] 指阿波罗。

[270] 得尔斐神庙因各邦人民的贡献特别富有，有人守卫，并设司库一人作为出纳会计，负责日常支出。

[271] 因他们的国王卡尔科东（特洛伊战争中希腊军将领之一）而得名，卡尔科冬人即卡尔克斯人。

[272] 指克苏托斯。

[273] 希腊民族三大支系之一的伊奥尼亚人，散居小亚细亚西岸中部，和希腊半岛中部。这里诗人杜撰，说成是因这个伊昂而得名，时间上先后颠倒了。

[274] 关于伊昂如何被克苏托斯收养的事。

[275] 后文（第662行）克苏托斯说，因为伊昂是他从庙里走出来时第一个遇到的人而得名，因伊昂是“走出”一词中“走”的意思。

[276] 说私人的事，即与占卜无关的事。

[277] 表示这是神圣的，属于神庙之物。

[278] 指日出后。

[279] 派安为神中的医生，特洛伊战争中曾为神治伤。后来医药之事改归阿波罗管，故“派安”成了阿波罗的别名，在颂赞他时用。

[280] 预兆被克苏托斯收养事。

[281] 对鸟儿说话。

[282] 指鹰类。

[283] 指燕子。

[284] 阿尔斐奥斯河在阿尔卡狄亚；伊斯特摩斯，即科林斯地峡。

[285] 雅典卫城上有四处著名的建筑物，处女雅典娜庙最大，四周饰以多利亚式石柱，埃瑞克透斯庙和胜利女神庙饰以伊奥尼亚式石柱，卫城大门用上述两种石柱协调装饰。护路之神指阿波罗。

[286] 古希腊神庙建筑长方形，庙门与中国不同，开在两头有山墙的面上，庙外四周墙面上有精美的浮雕，大抵为神话故事题材。尤以两头庙门上山墙浮雕为精美，金碧辉煌。

[287] 指赫拉克勒斯。

[288] 伊奥拉奥斯是赫拉克勒斯的侄子和驭车者，曾用火把帮助赫拉克勒斯杀死勒尔涅的水蛇。

[289] 三形的怪物指克迈拉，狮子的头，山羊的身躯，尾巴是蛇头，口中喷火。柏勒罗丰骑天马从空中攻击，才杀死了它。

[290] 巨人族（Gigantes）是大地女神的孩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他们曾响应盖亚的号召攻击宙斯家族对神界的统治，经过苦战被后者打败。处女雅典娜庙墙壁上刻有这战争场面的浮雕。

[291] 恩克拉多斯是巨人之一，雅典娜用一座岛压在他身上。

[292] 歌队成员是雅典人，故这样称呼雅典娜。

[293] 弥马斯也是巨人之一，被宙斯用霹雳火烧死。

[294] 酒神杖本是一种植物的茎做成矛状的，只于信徒狂欢游行时用。神话说酒神巴克科斯（狄奥倪索斯）用这杖作武器参战，打死巨人之一的欧律托斯。

[295] 脐石年代古远，上面花纹模糊，任人意会，并非真的刻着这三个可怕的妖女。

[296] 雅典卫城上三座神庙之一的埃瑞克透斯庙中间隔开，一分为二，西半纪念雅典人的祖先埃瑞克透斯，故称雅典“王子王女的家”。东半为纪念雅典娜的地方，即这里称作“帕拉斯居住的地方”。为别于著名的处女雅典娜庙（或巴特侬庙），这个雅典娜纪念堂被称作“雅典城保卫者”庙。

[297] 指克瑞乌萨。

[298] 意思是：我的话说完了。

[299] 传说埃瑞克透斯和埃琉西斯人战争，有预言说，他若用一个女儿杀了祭神，就可以战胜。商得妻子同意，他杀了一个女儿克托尼亚。另两个女儿因为平时有同死之约，便也自杀。所以只剩下了克瑞乌萨一人。

[300] 波塞冬的儿子欧摩尔波斯在战争中援助埃琉西斯人，被埃瑞克透斯所杀。波塞冬发怒，在岩石上用三叉戟一击，地面裂开，埃瑞克透斯落下身亡。现今卫城长岩上有一口井即是。

[301] 每个月有三日三夜雅典人在卫城上守候闪光（古人认为是阿波罗的弓发出的），如果北方的帕尔涅斯山上哈尔玛地方有闪光出现，他们便派使节到得尔斐去致祭。所以有阿波罗使卫城长岩增加光荣的多重含义。

[302] 埃奥洛斯是希腊三大部落之一的埃奥利亚人的始祖。

[303] 雅典氏族社会遗风，外地人在雅典可以很富，但不能享有雅典公民的政治和经济权利，因而也不能和氏族成员，特别是和雅典贵族联姻。

[304] 特罗福尼奥斯是个建筑师，曾参加建造得尔斐庙。在离得尔斐二十五公里的勒巴得亚地方有一个地穴，是他的预言所。到得尔斐问神谕往往也到那里去问卜。如果两处所答一样，便更可信了。

[305] “无子”可以理解为“没有孩子”也可理解为“有没有孩子的情况”。克瑞乌萨说的第二种意思，伊昂听来是第一种意思。

[306] 克瑞乌萨还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她自己的儿子。

[307] “这神”指阿波罗；伊昂身分是奴隶，不是神职人员。

[308] “洛克西阿斯的”不是个正式的名字，只表示他是这个庙的，是个奴隶。类似财产。

[309] 意思是说：这是阿波罗的职责所在，他不说也得说。

[310] 在雅典的洞窟和得尔斐神庙。

[311] 明指她的女友，暗指自己。

[312] 一句隐语，“我们”和“关系”可以指克瑞乌萨和阿波罗的隐情，也可以指她和克苏托斯对阿波罗的祈祷。

[313] 男祭司。

[314] 这是希腊悲剧发展史上第一次三个演员同时交替着说话。

[315] 从当地的五家贵族中拈阄选出的；他们负责把女祭司坐在鼎上说出来的谜一般的话，翻译成可理解的神示。

[316] 求神问卜的程序是：先在庙前献杀一只公共的牺牲，如果观察牺牲的结果表明神同意发布神示，这一天便是吉日，外来的人可以问卜。然后问卜的人抽签按次序，杀一只羊，到内殿去向神祷告所问何事，由女祭司作答，男祭司写成可理解的文字交给问卜者。

[317] 盆里放着卡斯特利亚的清洁泉水，问卜的人，用这水洒身以示净化，然后好进庙去。

[318] 梭伦立法规定，强奸未婚少女罚金一千德拉克玛。

[319] 雅典娜从宙斯的头脑产出时，一般神话说是赫菲斯托斯用斧子劈开宙斯的头，这里说是普罗米修斯劈开的。

[320] “胜利女神”这里是指雅典娜。

[321] 歌队的雅典妇女以为像她们那里那样，祭神时有歌舞队绕行神坛，不知道得尔斐阿波罗庙情况不同。这具三脚鼎在内殿，闲人是不准进去的。

[322] 阿尔忒弥斯。

[323] “不竭的源泉”原文为“不动产”。

[324] 见前面（第11行）的注。

[325] 自杀后的鬼魂。

[326] 求神用的。

[327] “事”指坏事，因为伊昂不信克苏托斯的话，故有挖苦的意思。

[328] 克苏托斯的家乡在阿卡亚。这一行要和伊昂的前一行话连起来读。

[329] 原文“火把”，指高举火把狂欢游行。

[330] 得尔斐当地的贵族，负责接待外地来客，解决食宿，代办各种事务手续等。克苏托斯所遇的女人是指参加狂欢游行队伍中的一人，不是指知客家中的。

[331] 因为，只有生而自由的得尔斐妇女才有资格参加酒神节。

[332] 这是隐语：阿波罗的儿子，也可理解为克苏托斯（宙斯的后人）的儿子。这行话必须和伊昂的上一行话连起来读。

[333] 和伊昂上一行“你好，父亲”连起来读。

[334] 指克苏托斯父子，因为歌队是克瑞乌萨家的人。

[335] 古代手抄本原文所无。

[336] 指当时实行的陶片放逐法：每年的公民大会被问及这年要不要进行这种投票，如果必要，则每人在一陶片上写上要放逐的人的名字，这个人得到一定数量的票便会被驱逐出国十年。

[337] 原文无“财富”一词。

[338] 阿波罗是光明和欢乐之神，在他的庙里是不应当悲苦的。

[339] 在祈祷时。

[340] 婴儿出生第五天或第七天举行的祭祀仪式：父亲抱着孩子绕着家庭的炉灶奔跑。第十天父亲给孩子取名。

[341] 见前面（第80行，原文第81行）注。

[342] 雅典商业发达，有不少外来移民。他们从事工商业，纳税，也许可入籍，但不许置田产，没有公民的政治权利。

[343] 这个希腊词symphora有两个相反的词义“幸运”和“不幸”。

[344] 这两行原文可疑，暂参照第666行作如此译。

[345] 这里有一行残缺。

[346] 例如，因对外战争接受克苏托斯。

[347] 或：“使我变得年轻”。

[348] 希腊神话里没提到过什么西方的星。

[349] 歌队的人并没亲眼看见，只是这么猜想而已。后文（第1130行）说，克苏托斯叫伊昂去建帐篷办宴席，自己去帕尔那索斯山祭神去了。

[350] “孩子”可以理解为“那个孩子”，也可以理解为“你的孩子”，作者或许是故意这么含糊其词。

[351] 有校订家以为这三行（847—849）应删去。

[352] 从第805行看，只是些临时的帐篷。

[353] 大概是个家生的奴隶。

[354] 她希望通过向阿波罗问卜后能够怀孕，生育儿女。

[355] 换句话说：“站在雅典卫城上的雅典娜。”

[356] 湖在北非，神话说：雅典娜从宙斯头顶出生后首先飞到了这湖边落地。

[357] 这里和前面（第16行，第899行）说法不同。前面两处都说是在家里生产后送到洞窟里去的。

[358] 这里关于戈耳工的说法是欧里庇得斯个人的创意，与传统的神话不同。他说戈耳工只有一个（荷马史诗也说是一个），是地母盖亚生了帮助巨人和宙斯家族作战的。

[359] 雅典娜的神盾，这里说是胸甲，中间装饰着戈耳工的头，四周有蛇作穗子。

[360] 第996—997行原本为第992—993行。这是后人校订时移来的。

[361] 克瑞乌萨想到用毒药谋杀伊昂，说话自然含糊其词。

[362] 空的血管指静脉血管。

[363] 见第974行以下。

[364] 克苏托斯得到了伊昂，想瞒着妻子。老仆叫克瑞乌萨也装作不知这件事。

[365] 赫卡特。赫西奥德说她是提坦神佩尔塞斯和阿里特里亚的女儿，这里说她是得墨特尔（和宙斯）的女儿。她的艺术形象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三个身子朝着三个方向相背而立，六只手里拿着火把、蛇、匕首之类，被称为岔路口女神或大路女神。她是幽灵、妖魔鬼怪的总管，也是孤狗之类野生动物的保护者，常带着它们在十字路口或坟场夜间游荡。又是魔法、巫咒、噩梦的女神，下毒谋杀之类事情可能也和她有联系，故这里向她祈祷。

[366] 死后过鬼魂的生活。

[367] 其实和得墨特尔、佩尔塞福涅一起在埃琉西斯秘仪中受到崇拜的是另一个伊阿科斯（得墨特尔的儿子）。因狄奥倪索斯又名伊阿科斯，两者渐渐相混。故这里“多受歌颂的神”即指狄奥倪索斯。

[368] 埃琉西斯的一处泉水，节日里妇女们常在此歌舞颂神。

[369] 指伊昂。

[370] 埃琉西斯秘仪在希腊历波埃德罗弥昂月（相当今之九月）第十五日至第二十三日举行，历时九天。主要是祭祀得墨特尔。其第六天，即第二十日，是祭祀伊阿科斯的。这一天雅典人抬着他的神像，从雅典的陶工区出发，数万人举着火把，游行到埃琉西斯。新入教的人在节日前夜通宵达旦祈祷，加入游行队伍，迎来第二十日的天明。伊昂既成为雅典王位的继承人，入教参加埃琉西斯大祭是不可避免的；但他不是雅典血统，参加祭祀又是渎神的。

[371] 指冥后佩尔塞福涅和其母亲得墨特尔。

[372] 指克苏托斯。

[373] 帕尔那索斯山。

[374] 包括宙斯、赫拉和助产女神埃勒提亚和司植物生长的狄奥倪索斯等。

[375] 帐篷虽然不用墙，但南面和西面都有遮阳的东西挡住日晒。

[376] 尺为一足之长，相当现在的英尺。

[377] 实为长幅的衣料。因为希腊人不会剪裁缝纫，只是用织成的衣料裹在身上，在一定的部位用别针别住。

[378] 做女衣用的料子，不但细软，而且织着图画。

[379] 昴星团七星，传说是阿特拉斯的七个女儿。

[380] 猎户座，传说是健美的猎人，追求阿特拉斯的七个女儿。

[381] 大熊星座的尾部绕着北极地轴（柱子）转。

[382] 克克罗普斯是半人半蛇的形象。关于他的女儿们，见前文（第20行）注。

[383] 敬客的动作。

[384] 欧里庇得斯描述的雅典宴会习俗，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正餐，一般以肉食和麦饼为主，程序是先把花冠戴在头上，再开始吃。吃完喝一小杯酒。到这里（第1170行）就是说的正餐，接着便开始第二部分，以饮酒为主，果品为辅。程序是洗手、焚香后开始饮酒，前三杯酒，每杯喝过剩下一部分倒在地上奠神。最后向神唱颂歌，仪式便完了。

[385] 供搽在身上的香油，烧的香料是没有油的。

[386] “明摆着”和下面（第1234行）虽然字面上相同，但稍有区别，这里有“暴露了”的意思。

[387] 神话里常有神把所喜爱的凡人偷走的故事。

[388] 克菲索斯是一河名和河神名，作为河神他（牛头人身）是克瑞乌萨的母亲的祖父。

[389] 还没有开始衰老。

[390] 或：雅典的土地克苏托斯哪有份？

[391] 或：如果你付诸行动。

[392] 克瑞乌萨心里想的是阿波罗，也许伊昂以为是指克苏托斯。

[393] 想必是克瑞乌萨在弃置婴儿时挂在摇篮上，表示乞求援助的。

[394] 奴隶没有名字。

[395] 阿波罗神庙中有英雄的雕像做装饰。

[396] 伊昂要拷问摇篮里的东西戳穿克瑞乌萨的谎言，克瑞乌萨故意误解，答说愿意被抓住，再不分开。

[397] 炉灶是家庭的中心，因而是家庭的象征。

[398] 雅典娜。从间接的意义上她可以说是戈耳工的斩杀者。

[399] 指阿波罗把伊昂赠给克苏托斯的事。经歌队妇女们告诉克瑞乌萨而暴露。

[400] 通过仆人不吉利的话和鸽子的死救了伊昂；又通过女祭司的出场救了克瑞乌萨。

[401] 公元前509年克里斯提尼改革之前，雅典分为四个血缘部落。四个部落的名称，诗人根据传说，认为起源于伊昂的四个儿子的名字。

[402] 神盾名叫埃吉斯。埃吉科瑞斯名字源于神盾之说乃作者自撰的。

[403] 昔克拉底斯群岛这里不仅指爱琴海南部诸岛，也包括了小亚细亚西岸几个大岛，如萨摩斯、克奥斯和勒斯玻斯等，沿海陆地指小亚细亚西岸中部，自弥勒托斯到斯米尔那，均为伊奥尼亚人殖民城邦。下文“海峡”指赫勒斯滂海峡，今之达达尼尔海峡。

[404] 一般传说希腊人祖先是希伦，他的长子多罗斯是多里斯人的始祖；次子克苏托斯生伊昂，为伊奥尼亚人始祖；另一子埃奥洛斯，是埃奥利亚人的始祖。这里诗人另换一说：伊奥尼亚人、多里斯人和阿开亚人从母系血统看都是埃瑞克透斯的后代。这是为雅典霸权制造理论根据。

[405] 阿开奥斯是阿开亚人的始祖。阿开亚原系特萨利亚的地名，多里斯人由此南侵占领伯罗奔尼撒。

[406] 即伯罗奔尼撒，斯巴达和迈锡尼都在这地区内。

[407] 里昂是个小地方，在科林斯海湾，这里特别提起这个地名，大概因为伯罗奔尼撒战争中雅典人曾在这里打败过斯巴达人。

[408] 即阿开亚人。特洛伊战争中希腊军队以他们为主，故史诗常把希腊人称作阿开亚人。

[409] 因占领伯罗奔尼撒。

[410] 也回雅典去。

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

[411] 希腊神话说，皮萨国王奥诺马奥斯宣布，谁想娶他女儿必须先和他赛车取得胜利；佩洛普斯靠波塞冬赠给他的神马赢了奥诺马奥斯。一说佩洛普斯靠买通奥诺马奥斯的驭者而得胜。

[412] 荷马史诗列述船只共有一千一百八十六条。

[413] 占卜神意。

[414] 阿尔忒弥斯这里作为月神。

[415] 这括弧里的话作为伊菲革涅亚自己的插话。

[416] 以上情节见《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剧最后；以下转入本剧情节，交代到了陶里克。陶里克即现在的克里米亚。

[417] “托阿斯”词义是“快”。

[418] 仪式的开始部分是在被杀的人头上洒净水，再剪一束头发，抛在火里。

[419] 据当时认为，这样做了能够祛除灾祸。

[420] 指柱子。

[421] 这两行无疑是伪作，因为伊菲革涅亚知道自己有兄弟，而皮拉得斯也不能算作她家的支柱。

[422] 阿波罗先已颁布神示，要奥瑞斯特斯杀了母亲。现在又颁神示，叫他到陶里克来取阿尔忒弥斯神像。

[423] 黑海早先称不好客海（Axenos），品达诗中已称“好客海”（抓uxenos）。

[424] 因为是可耻的。

[425] 多里克式神庙檐下，即柱顶横梁之上，用刻有三道棱的石板组成，最初三棱板和三棱板之间空开一定距离，后来空处装上了无棱的石板。

[426] 有的校订者把以下两行归奥瑞斯特斯说。

[427] 是我们人的懦怯造成的。

[428] 这剧进场歌用对话形式。

[429] 希腊人经现今的马尔马拉海去黑海通过的海口有两块高起的石岸，形似两岛，水手们过了这海口进入黑海之后再回头看去，这两块石头好像合拢在一起了。故人们以为它们是活动的，常常互撞的。于是引起了许多关于它们夹击船只的神话传说。

[430] 古代地名只有一个模糊的地域概念，古希腊人心目中的欧罗巴（欧罗塔斯）不过比希腊稍稍大一点罢了。

[431] 酒神狄奥倪索斯的别名。

[432] 有的校订者把这一段六行诗归属歌队。

[433] 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兄弟二人争夺王位，约定谁有金毛羊谁作国王。众神把金毛羊赐给了阿特柔斯；但其妻将金羊偷给了情夫提埃斯特斯。阿特柔斯立为王时，提埃斯特斯出示金毛羊。宙斯为此大怒，命太阳改变方向运行。

[434] 见本剧第20行以下。

[435] 阿尔戈斯人特别崇拜神后赫拉。

[436] 阿提卡是雅典城邦所在的地区或领土。

[437] 提坦是天和地所生的巨人。

[438] 依蒙克校订，用滓字浊＾滋’代紫’淄＇紫滋’。

[439] 这种海螺可用以制作颜料。

[440] 特萨利亚国王阿塔马斯娶伊诺为妻，生两子，伊诺要杀前妻所生两子。阿塔马斯发怒，杀了伊诺长子，还想杀伊诺及其次子。母子二人投海，成神，改名琉科特亚和帕莱蒙。

[441] 即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兄弟二人，宙斯使他们成为天上星座（双子座）。

[442] 涅瑞斯为海中之神，生有五十个女儿，没有关于他儿子的这种传说。

[443] 神话描述复仇女神的头发是小蛇。

[444] 古希腊人向别人乞求援助、怜悯的动作。

[445] 哈得斯是冥王。这里作死神。佩琉斯之子即阿基琉斯。

[446] 阿尔忒弥斯。

[447] 坦塔洛斯曾经把儿子佩洛普斯杀了宴请众神，考验神是不是无所不知。众神没吃，只有得墨特尔因为女儿被冥王抢去，心里悲伤，不在意吃了一块。后来众神使佩洛普斯复活，被得墨特尔吃掉的那块肉用象牙补上。

[448] 发财致富。

[449] 海神涅瑞斯的女儿，海王波塞冬的妻子，一般作为海的代名词。

[450] 这鸟多的岛在多瑙河口；阿基琉斯火葬时，母亲把他的尸体从火葬堆上移到这岛上，后来他和伙伴们的鬼魂常在这里海滩上赛跑；海滩多白色的石子，故闪着白色的光。

[451] 阿伽门农被杀之后，奥瑞斯特斯又杀母，迈锡尼（阿尔戈斯地区首城）从此坠入灾祸。

[452] 奥瑞斯特斯不像一般政治流亡者是完全被迫的，但又是阿波罗神谕迫使他出国冒险的，并非完全自愿。

[453] 指墨涅拉奥斯。

[454] 传说卡尔卡斯在科洛丰遇见了摩普索斯。这人预言术超过他，卡尔卡斯为此忧愁而死。

[455] 指奥德修斯。

[456] 阿基琉斯。

[457] 奥瑞斯特斯指自己。

[458] 说这话时似乎联想着自己当前作牺牲的处境。

[459] 阿波罗神谕叫他杀母，但杀母之后他很不幸。诗人这里可能是在借奥瑞斯特斯之口影射当时雅典远征西西里的失败。远征军决定撤退时适逢月食，将军尼西亚斯听信了先知的话延期撤退，结果全军覆灭。

[460] 传说古代迦太基人是这样用人祭神的。

[461] 奥瑞斯特斯大概是想像，要是埃勒克特拉能在他死后给他沐浴穿戴起来埋葬了该多好呀。

[462] 意即，听说过阿伽门农不幸遭遇的人很多，不一定因此就可以断定是阿尔戈斯人。

[463] 意即：在这种情况下那里来的人都会冒充她的弟弟。

[464] 见第194行处注。

[465] 希腊习惯，新娘出嫁当天早晨用娘家当地的泉水沐浴；伊菲革涅亚远去奥利斯，必须把水带到奥利斯去。这里引文联系第820行和前面第365—375行似乎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没有陪同伊菲革涅亚一起去奥利斯，这和《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的说法不同。

[466] 前面所述的故事他都是从姐姐埃勒克特拉处听来的。

[467] 伊菲革涅亚此时心情紧张，注意力集中在设法逃难上，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埃勒克特拉。

[468] 阿那克西比亚，阿特柔斯的女儿，阿伽门农的姊妹，嫁给斯特罗菲奥斯为妻，生皮拉得斯。

[469] 指复仇女神。

[470] 即战神山法庭，初为贵族权力机关，屡经民主改革，只剩下审判杀人罪的权力。

[471] 海王神波塞冬的儿子哈利罗提奥斯强奸了战神阿瑞斯的女儿，为战神所杀。

[472] 即雅典人，帕拉斯·雅典娜是他们的保护神。

[473] 雅典人在鲜花节的第二天过酒罐节。

[474] 一个作为原告，一个作为被告。

[475] “有的女神”都是指“复仇女神”。诗人时代一般认为她们是三人。

[476] 该家族的世系依次为：坦塔洛斯——佩洛普斯——阿特柔斯——阿伽门农——奥瑞斯特斯。

[477] 指阿伽门农。

[478] 特拉基斯的王克宇克斯航海淹死，其妻阿尔库奥涅痛不欲生，正要投海时神把她和丈夫变成一对翠鸟。故事见赫西俄德名下的《克宇克斯的婚姻》和奥维德的诗。

[479] 昆特奥斯山在得洛斯岛。

[480] 这些希腊女子原来都是自由人，现在成了奴隶。

[481] 帆脚索是用来定船的航向的。

[482] 希腊人常用天平作比，这里说伊菲革涅亚在父亲和女神之间选择了女神。

[483] “法律”或译作“习俗”，即习惯法。

[484] 明里说杀牲祭祀的仪式，暗里指逃跑。

[485] 或译：“庙跟前就有海水”。

[486] 伊菲革涅亚指的是取得神像，逃回希腊。在托阿斯听来好像是指净洗俘虏和女神像。

[487] 暗指雅典。

[488] 福基斯的一座双峰的高山，得尔斐神庙在其南坡上，多泉水，以卡斯塔利亚泉最著名，诗人常去饮此泉水，可获得灵威。

[489] 酒神狄奥倪索斯的信徒年年在帕尔那索斯山上举行崇拜酒神的仪式，饮酒狂欢。

[490] 发布神谕原是地神盖娅的特权，她传给其女特弥斯，后为阿波罗所夺。

[491] 宙斯为了寻找大地中点，从大地两边放出一对鹰，它们相向飞行，在得尔菲相遇。这里遂被认为是大地的中点。

[492] 得尔斐阿波罗神庙是他在这里杀死看守地神预言所的巨蟒皮托后建立的。故名得尔斐庙为阿波罗的皮提亚的家。

[493] 指波斯人的巫师念的咒语。似乎当时陶里克人觉得，波斯人比他们更是不开化。

[494] 免得缆绳解开后，船身向海里滑行。

[495] 陶里克人不会拳击，不像希腊人从小练习拳击。

[496] 这是一种专为赞颂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颂歌。

[497] 阿提卡。

[498] 卡里斯托斯山在尤卑亚岛南部。

[499] 阿提卡境内有三个名叫哈莱的地方，这里指阿提卡东南岸的那个哈莱。远古时代这里有一座陶罗波拉（意为“猎牛者”）。阿尔忒弥斯女神庙，里面供有一个木像，传说是伊菲革涅亚从陶里克带回的。

[500] 陶罗波拉（Tauropola），欧里庇得斯认为这名字按词源是由两个部分合成的：Taur+o+polos,Taur-来源于陶里克地名，-polos来源于“到处流浪”（peripolon）的后两音节。

[501] 哈莱庙上每年祭祀阿尔忒弥斯女神的仪式中有这样一个细节。

[502] 通往阿尔忒弥斯庙的山路上，为行人开凿的石级。

[503] 欧里庇得斯的《奥瑞斯特斯》和《腓尼基妇女》剧末也有这三行诗，是诗人自己在向评委说话。

海伦

[504] 河神都是男性，据说是大洋神的儿子，有三千个。河的支流、小溪、泉水无数，皆为美丽活泼的自然神女。

[505] “海上老人”的海神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是为海上神女。

[506] 普萨玛特曾被迫和埃阿科斯同居，“和他分手之后”或译为“离开他的婚床之后”。

[507] 这话和他的行为不符，校订者有的把它删掉，有的加以修改。

[508] Theono觕（特奥诺埃）意即“神意”。

[509] 欧里庇得斯常常对于神的存在表示怀疑。这便是一例。

[510] 专指雅典娜。

[511] 论事实应该说“弗律基亚的土地”和“希腊人”。

[512] 指阿基琉斯。

[513] 特洛伊附近一条河的名称，这里作为该河的河神名。輥輯訛希腊人有名无姓，为了区别，常常在名字前或后加称“某某之子”。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你从哪里来？”一问，因和第83行重复，故略去。

[514] 希腊人有名无姓，为了区别，常常在名字前或后加称“某某之子”。这句话的前面，还有“你从哪里来?”一问，因和第83行重复，故略去。

[515] 战神阿瑞斯的儿子，埃托利亚国王。他的女儿指勒达，海伦的母亲。

[516] 指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

[517] 荷马史诗说她们是女人头鸟身，善歌，能使过路的水手听了忘记回家，死在那里。这里说她们是地的女儿们；但地不是指盖娅或得墨特尔，乃是赫同。

[518] 利比亚即指今之非洲。罗托斯是以北非的罗托斯木雕成的吹奏乐器。

[519] 各本都以为这里缺了四个音节。

[520] 潘是一个半人半羊的低级神。爱追逐女人。

[521] 神话说，勒达在河里洗澡时，宙斯幻形为一只天鹅，在她身边和她亲近，后来勒达就生了海伦。

[522] 雅典娜。

[523] 一般认为这里缺了两行原文。但从上下文看，没有这两行亦无妨。

[524] 指海伦私奔特洛伊事。

[525] 海伦的美貌。

[526] 卡利斯托是阿尔卡狄亚地方的一个神女，这里的传说是宙斯为了瞒过赫拉，把她变成一只母熊然后和她幽会。后来的起源学神话说，宙斯和她生子名阿尔卡斯，是阿尔卡狄亚人的祖先。赫拉恨她，把她变为一只母熊。后来她儿子在山中见到她正要向她投出长枪时，宙斯把他们母子一起带到天上，化为两个星座，即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

[527] 一个名叫埃特墨亚的神女，事迹不详。

[528] 即特洛伊。

[529] 埃及，或埃及人。

[530] 原文这里是“因为”（酌＇琢籽），如果这样，第497—499行就必须像一些校订家主张的，向前提到第488行后去。

[531] “必然”乃是客观上非那样不可的规律性。希腊贤哲们都注意到它的力量。

[532] 赫西俄德《神谱》说赫卡忒是一位权力很大的女神，宙斯和众神都尊重她。但在欧里庇得斯时代，流行的说法是：她是幽灵、幻影、噩梦、魔法的女神。常带着鬼魂、幽灵（她的“侍从”）在路口游荡。她的形象三头六臂，手持火把、匕首和长矛。

[533] 吃了那么多的苦是真实的，因而相信得到的那个海伦也是真实的。

[534] 卡尔卡斯是希腊军中的先知。

[535] 赫勒诺斯是帕里斯的兄弟，特洛伊方面的先知之一。

[536] 瑙普利奥斯是帕拉墨得斯的父亲。帕拉墨得斯参加特洛伊战争。在希腊军中受奥德修斯诬陷被阿伽门农处死。瑙普利奥斯为儿子复仇，在希腊军队从特洛伊返回时在尤卑亚岛上点起烽火，引诱希腊船队靠岸，撞在礁石上遇难。

[537] 希腊船队在尤卑亚遇难后向南漂浮，经过克里特岛，再到北非利比亚、埃及。

[538] 佩尔修斯取了戈耳工的头，飞过埃及上空时，看见海边高岸的一块陡岩上缚着少女安德洛墨达，是给海怪吃的。他等海怪上岸时，让它看了戈耳工的头，使它变成石头，救了少女。为了纪念佩尔修斯的功绩，称此地为“佩尔修斯山峰”，实为一高地陡岩。

[539] 说全了应该是：和特洛伊战争中希腊人的勇气不相称。

[540] 见第14行及注。

[541] 这是一种说誓的措辞。

[542] 有的注释家认为，这时候墨涅拉奥斯应该有一个拔出剑来的动作。

[543] 大多数校订者认为第903—908行系后人插入的，应当删除。但少数校订者主张保留，只删除第905行“非法得来的财富必须放弃”。

[544] 赫尔曼在校评原文时认为这里（第923行和第924行之间）缺了一行，意思大概是请求援救墨涅拉奥斯的。

[545] 就是说，如果墨涅拉奥斯当初在战争中做了俘虏，在敌人的葬礼上被杀了殉葬。

[546] kalos是“善”、“美”的意思，就是合道德的行为。

[547] 依手抄本译为“在悼念中”意在惋惜普罗透斯的死和其子女的

[548] 海伦。

[549] 仿佛冥王哈得斯是墨涅拉奥斯请来的雇佣兵（战友）。

[550] 指假死的计策。过去悲剧中，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都曾用过。奥瑞斯特斯假说死了，回到家里替父复仇。

[551] 卡菲瑞斯是尤卑亚东南的海角。

[552] 从战利品中为首领们挑选出来的最好的东西。这里指海伦的幻影。

[553] “竞争”、“裁决”系借体育比赛的用词，“流血的竞争”即战争。

[554] 这一行向来没有满意的校读，今仍依手抄本琢咨“...着”姿咨仔o淄。

[555] 赫尔曼（Herman）认为这里缺了一行。

[556] 说这话时，手放在胸口。

[557] 手抄本作“我不知道”。

[558] 原文是“蛮族人的”。

[559] 根据第1555行以下，可知特奥克吕墨诺斯后来马和牛都给了。

[560] 一般认为是指墨涅拉奥斯，但从情理上看，应是指国王身边的侍从。

[561] 这里指得墨特尔。这两个称呼都是适合库柏勒（弗律基亚的女神）的称呼，这时对库柏勒的崇拜已传入希腊，把她和得墨特尔合一。希腊人传统的神话中，众神之母乃盖娅，或瑞亚。

[562] 祈祷或赞颂时不可呼其名，免得勾起得墨特尔的思念，引起她的伤感。

[563] 库柏勒乘的车由狮或豹拉。这里也是把她和得墨特尔混同，指得墨特尔。

[564] 一般神话说佩尔塞福涅是在草地上采摘花朵时被冥王抢走的。和她一起采花的还是两位处女之神阿尔忒弥斯和雅典娜，事后她们二人陪着得墨特尔一起去寻找佩尔塞福涅。

[565] 宙斯最后决定，佩尔塞福涅还阳，但一年中必须有三分之一时间还得在冥土居住。

[566] 得墨特尔。

[567] 即前面第171行所云罗托斯，一种有簧的管乐器，大概声音很响。

[568] 这一节原文多讹误难解，译意多属后人猜测。

[569] 女儿指佩尔塞福涅，大母神、女神指得墨特尔。违犯教规祭仪被理解为佩尔塞福涅吃了石榴子。因为这是得墨特尔祭仪禁用的东西。

[570] “在那里”指在冥间，“在这里”指在阳世。这句话在特奥克吕墨诺斯听来是指死了的墨涅拉奥斯和活着的特奥克吕墨诺奥斯，在海伦心中则是指假死的墨涅拉奥斯和事实上还活着的墨涅拉奥斯。

[571] 船行发出浪花，故称船为浪花之母。

[572] 海豚爱跟着海船竞游跳跃，故这里称船只为海豚歌舞队的领队。

[573] 职司海上平静，便于船只航行。

[574] 伯罗奔尼撒古代著名英雄，迈锡尼城传说中的建造者。

[575] 斯巴达的欧罗塔斯河。

[576] 即所谓的“铜庙”。

[577] 美少年，阿波罗和西风之神都爱他，但他不理西风。后来在阿波罗扔铁饼时西风把铁饼吹向许阿铿托斯杀了他。

[578] 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的女祭司，一说是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的妻子，这说比较好，因为她们算是海伦的嫂子。

[579] 拉康尼亚的阿密克莱。

[580] 穆雷校补。

[581] 送新娘到新郎家去。

[582] 冬天从北方飞向利比亚（非洲古称）过冬的鹤类。

[583] 埃及。

[584] 牛的眼、角尖和人成一线，它准备顶人。

[585] 领头的发出口令，有似我国赛龙舟时的击鼓，桨手们随着有节奏地划起桨来，应和着发出“哼唷”、“哼唷”之类的号子声。

[586] “威风”原文“光荣”。

[587] 希腊人的观念中，“定数”是长远起作用的，“时运”是一时起作用的。

[588] 有了管理和被管理、统治和被统治，世道才有了秩序（正义）。国王和臣民之分，评判者和被评判者的分别，正是为此。

[589] 即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兄弟两人。

[590] 呼唤人的名字，使听说话。

[591] 特奥诺埃的母亲是海神涅瑞斯的女儿之一。

[592] 这句话原文只有“不再”二字，校注家们作出不同的处理都觉不妥，并影响到下面一句话的理解。这里暂依几种英译本和周启明中译本译出。

[593] 阿克特乃阿提卡的别称。

[594] 阿提卡东南岸一个岩岛，属玛克罗尼西亚群岛。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4）欧里庇得斯悲剧（中）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 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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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埃勒克特拉

请愿妇女

疯狂的赫拉克勒斯

腓尼基妇女

美狄亚

希波吕托斯

注释

返回总目录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伊奥拉奥斯　一个老年人，赫拉克勒斯的侄子和战友

科普柔斯　欧律斯透斯的传令官

歌队　马拉松地方的老人组成

得摩丰　雅典国王，提修斯的儿子

玛卡利亚　赫拉克勒斯的女儿

仆人

阿尔克墨涅　赫拉克勒斯的母亲

报信人

欧律斯透斯　阿尔戈斯国王

无台词人物

阿卡玛斯，小儿数人，侍从、卫兵若干人

地点

马拉松，宙斯庙前院，大祭坛立于院子中间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伊奥拉奥斯带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坐在神坛台阶上）

伊奥拉奥斯

我老早就有这样的想法：

有的人生来就能公道待人，

有的人一心贪图私利——

对城邦无益，难打交道，

他们对自己最好；我见识过这种人。

以我为例，我本可以住在阿尔戈斯安安静静，

但因为羞耻心和敬重血缘关系，

独我一人分担赫拉克勒斯的许多辛苦[1]，

那是他在世时；在他归天了的今天，

我把他的孩子们放在我的翅膀下

保护起来，虽然我自己还需要保护。

因为，自从他们的父亲去世以后，

欧律斯透斯首先就想杀我们，

但我们逃出来了；虽然失去了家园，

但保存了性命。我们逃亡出来，

从一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

做了这些之后，欧律斯透斯

还认为应该继续迫害我们；

一打探到我们寄居在哪里，便派

传令官去要求驱逐我们出境，

并且警告这城邦，别小看了阿尔戈斯的

友谊和仇恨，和他本人的强大权势。

人们看见我势孤力单，而这些

孩子又都年纪幼小没有父亲，

他们敬重强者，把我们驱逐出境。

于是孩子们逃亡我陪着他们逃亡，

孩子们遭殃，我也陪着他们遭殃，

我犹豫着不敢抛弃他们，怕人家说：

“看，孩子们一没了父亲，伊奥拉奥斯

便不保护他们了，虽然是他们的宗亲。”

我们被从希腊的一切地方逐出，

来到马拉松这一带地方，

坐在神的祭坛上乞求庇护；

因为，听说是提修斯的两个

儿子居住在这平原的地方，

这是他们祖先的遗产，他们是潘狄昂的后代[2]，

是这些孩子的亲戚[3]；正因为这层关系

我们才往这里走，来到这光荣雅典的边界。

两个老人率领着这支流亡的队伍；

我操心照料着这些男孩子，

阿尔克墨涅呢，两臂围抱着

她儿子的女儿，在这圣坛里

保护着她；因为，我们耻于让少女接近

群众或站在神坛前乞援。

现在许洛斯[4]和他大点的兄弟

正在寻找一个地方，让我们好避难，

一旦我们被强制离开这个地方。

啊，孩子们，孩子们，过来，抓住

我的衣裳；我看见欧律斯透斯的传令官

朝我们走来了；就是他一直追踪着我们，

使我们成了无处逃亡的逃亡者。

啊，该死的东西，愿你和派你来的那人灭亡！

正是你的这张嘴曾经对这些孩子

高贵的父亲传达过无数恶毒的命令。

（科普柔斯上）

科普柔斯[5]

你是不是认为你已挑得了一个好坐处，

来到了同盟的城邦？你想错了！

因为一作比较，你的力量这么弱小，

没有人会和你而不和欧律斯透斯结盟；

走吧！何必找这麻烦？你必须站起来，

到阿尔戈斯去，那里有石击的刑罚在等着你。

伊奥拉奥斯

决不，既然这神的祭坛，还有

我们来到了的这自由的国土保护我。

科普柔斯

你要叫我费事动手吗？

伊奥拉奥斯

无论是我还是这些孩子你都不能用暴力抓走。

科普柔斯

你就会知道，关于这事你终究不是一个高明的先知。

（动手抓孩子们）

伊奥拉奥斯（抵抗）

这你别想，只要我还活着。

科普柔斯

滚开！我要把他们抓走，尽管你不愿意，

他们属于欧律斯透斯，事实正是这样。

（把伊奥拉奥斯摔倒在地）

伊奥拉奥斯

啊，久居雅典的人们啊，请援助我们！

我们是市场上的宙斯[6]的请愿人，

遭到了暴行，花枝[7]也受了污染，

这是对城邦的侮辱对神明的不敬。

（二）进场歌

（歌队上）

歌队长

哎呀，哎呀！神坛边发出什么喊叫声？

马上将看到什么样的祸事呢？

伊奥拉奥斯

你们看见一个衰弱的老人被摔在地上。

哎呀，我真不幸！[8]

歌队长

谁把你这么可怜地摔倒地上？

伊奥拉奥斯

啊，朋友们，那个不敬你们神的人

强迫把我从神坛前拖走。

歌队

啊，老人家，你是从什么国土

投奔这四城联邦[9]的居民？

或者，你是用渡海的船桨

离开尤卑亚的海岸从那边过来的吗？

伊奥拉奥斯

朋友们，我不是一个岛上的居民，

是从迈锡尼[10]来到你们这地方。

歌队

老人家，迈锡尼人民

用什么名字称呼你？

伊奥拉奥斯

你们或许听说过赫拉克勒斯的助手

伊奥拉奥斯；这名字[11]也不是默默无闻。

歌队

我知道，以前听说过；

但是，你带来的这些你一手扶养着的幼儿

是谁家的呢？说来听听！

伊奥拉奥斯

朋友们，他们是赫拉克勒斯的儿子，

来你们城邦请愿的。

歌队

有什么请求？或者，告诉我，

是不是有什么要向城邦申诉？

伊奥拉奥斯

不被交出去，不被强迫离开

你们的神坛到阿尔戈斯去，这就是请求。

科普柔斯

但是，这不合你们君主[12]的心意，

他对你们有主权，知道你们在这里。

歌队

客人们，我们应该尊重神的请愿人，

不让别人强逼他们

离开神坛，因为

可畏的正义女神[13]不会容许这样。

科普柔斯

现在，把欧律斯透斯的这些臣民赶出此地去！

那么，我就不必使用这只强迫的手了。

歌队

一个城邦不顾外来请愿人的请求，

是渎神的。

科普柔斯

然而，还是采取明智一点的主意，

不卷进麻烦里去为好。

歌队长

在这么妄自迫使客人离开神坛之前，

你不应该尊重这自由的国土，

先通告本地的君主吗？

科普柔斯

谁是这地方和城邦的王[14]？

歌队长

得摩丰，勇敢的父亲提修斯的儿子。

科普柔斯

因此，和他辩论这个问题

最有用处；和别人都是白说。

歌队长

看，他亲自急匆匆往这边走来了，

和他的兄弟阿卡玛斯，来听你的要求了。

（得摩丰上。阿卡玛斯和从人们同上）

（三）第一场

（得摩丰、阿卡玛斯与若干侍从上）

得摩丰

既然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赶在年轻人前面，

奔来宙斯的祭坛前援助，那就请你说说：

出了什么事，聚了那么多一大群人？

歌队长

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坐在那里请愿，

王啊，如你看见的，他们用花枝装饰了神坛，

同来的还有他们父亲的忠实战友伊奥拉奥斯。

得摩丰

这事何须痛苦的叫喊？

歌队长（指着科普柔斯）

这家伙想强行拖他们离开祭坛，

引起叫喊，还将这老年人摔倒

地上，使我落下了怜悯的眼泪。

得摩丰

从穿着和衣裳的式样他像是希腊人，

从手上做出来的事情却又像个蛮族人，

（转向科普柔斯）

喂，你必须告诉我，快一点，

你是从什么国度来到我这里的？

科普柔斯

我是阿尔戈斯人，既然你想知道这点。

我愿告诉你：我为了什么奉谁派遣来到这里。

迈锡尼人的王欧律斯透斯派我来这里

带走这些人；因此，朋友们，我来是有

充足理由的，无论行动还是论理。

因为，我本人是阿尔戈斯人，带走这些阿尔戈斯人，

既然发现他们是从我的国家逃跑出来的，

在依照那里的法律被判了死刑之后。

我们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城邦居民，

有权执行城邦的判决。

他们到过许多别国的祭坛，

但我们讲同样的理由坚持立场，

没有人敢于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是他们来到这里，或者是因为他们

看出你有点愚蠢，或者是因为他们走投无路了，

想孤注一掷，碰一碰输赢；

因为，如果你真的有头脑，

他们在走遍全希腊之后，不会独独

寄希望于你同情他们愚蠢的不幸。

现在你来对比一下哪个对你有利：

或者容许他们进入你的国土，或者容许我把他们带走？

从我们你可以得到的好处是：

阿尔戈斯有力的手和欧律斯透斯的

全部强大力量加到这城邦的一边。

相反，如果你听了他们可怜的诉说，

心软了，这问题的后果必定是一场

武装冲突；你们别以为，不经过一番

武力较量我们会在这场斗争中后退。

那时向人民你怎么交代？丢失了什么地方吗？

你和梯林斯的[15]阿尔戈斯人开战？

是在维护什么盟友吗？为了谁

你们埋葬死人？你将受到

市民的责备，如果为了一个老人

——有如俗话说的，一堆冢中枯骨，毫无价值——

以及这些孩子你把脚踏进泥潭。

你至多也只能说，在他们身上看到希望，

可是，这和你眼前的需要乃是难浇近火的远水。

因为，即使他们长大成人并且全副武装起来，

——如果这能提高你一点勇气的话——

也不是阿尔戈斯人的对手呀，更何况，

这之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你早被消灭了。

还是听我说；不须给我什么，只要容许我拿走

我自己的，从而得到迈锡尼的友谊；

你可千万别像你们惯爱做的那样：

在可以选择强朋友的时候却挑了弱的。

歌队长[16]

在听明白了双方的陈述之前

谁能够审明案情作出裁决呢？

伊奥拉奥斯

王啊，在你的国土上有这样的好处：

我可以交互地陈述和听人陈述，

没人会在这之前逐我出境，像别处那样。

我们和这人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我们和阿尔戈斯已无关系

打从判决公布，我们被逐出祖国；

他们既已把我们驱逐出境了，

又要把我们当作迈锡尼人带回去，怎能成理？

因为我们已是外邦人。（向科普柔斯）或者，你主张：

凡是被逐出阿尔戈斯的人就是被逐出全希腊？

逐出雅典我想是一定不会的；因为，它不会因惧怕阿尔戈斯

把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驱逐出境。

因为它不是特拉基斯，也不是一个阿开亚的城市，

从那些地方你曾经像现在这样，

用炫耀阿尔戈斯的力量而不是凭正义，

把这些坐在神坛前的请愿人驱逐了出去。

如果这回也如此，他们接受了你的要求，

我就不再认为雅典是自由的城邦了。

但是我知道他们的脾气和天性：

他们宁可一死；因为，在高贵者

心目中，名誉重于生命。

关于雅典说这些就够了，因为，过多的赞美

是可厌的，我本人从前也受过

过多的称赞并对此不止一次感到厌烦。

至于你，既然你是这地方的首长，

我想对你说：必须救这些孩子。

庇透斯是佩洛普斯的儿子，埃特拉

生自庇透斯，她生了你的父亲提修斯。

那方面我再对你说这些孩子的世系。

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而阿尔克墨涅是佩洛普斯女儿的女儿，

算来你的父亲和他们的父亲该是中表兄弟。

因此，得摩丰啊，你是他们很近的亲戚；

除了这亲戚关系，我告诉你，你还有

应该还报这些孩子的地方；因为，我告诉你，

在我当年给他们的父亲当持盾人的时候

我们曾经一起渡海为提修斯取那多牺牲的腰带[17]，

他还曾从冥土的黑暗地牢里救出

你的父亲；这是全希腊都可以作证的。

[为此，作为回报，他们向你要求一个恩典：

别把他们交出去，也别强行拖他们

离开你们的神坛，把他们逐出境外。

须知，这在你是可耻的，在城邦也不好，

如果请愿人、逃亡者、亲戚，哎呀，

那么凶恶地，请看，他们，看呀，被强行拖走。][18]

我把两手当花枝缠绕着你，请求你，

凭你的胡须我求你，千万别慢待

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别拒绝接受他们。

请你做他们的亲人，请做他们的朋友、

父亲、兄弟、主人；任怎样

都胜于让他们落入阿尔戈斯人手里。

歌队长

王啊，我听了他们的受苦深感怜悯。

现在我最清楚地看到了什么叫

高贵被时运压倒：因为出自一个高贵

父亲的孩子们正在受着不该受的困苦。

得摩丰

伊奥拉奥斯啊，三条理由汇到一起，

迫使我不能踢开你带来的这些客人；

最主要的是宙斯，你带着这群

少年人坐在他的祭坛前，

其次是亲戚关系和所欠的人情，

他们凭父亲的积德，在这里应得到幸运；

还有最应该看重的羞耻心；

因为，如果我容许这神坛被外邦人

强行掠夺，我就不能认为我们居住

在一个自由的国土里，我们因为害怕阿尔戈斯人

在出卖请愿人：这和自杀还有多少分别？

我但愿你此来能有更好的幸运；

但是，照现在情况看，你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人

能来把你和这些孩子强行从神坛拖走。

（向科普柔斯）

你去阿尔戈斯。把这些决定告诉欧律斯透斯，

还有，若是他对这些客人有什么指控。

他会得到公道；不过，你绝不能把他们带走。

科普柔斯

难道不是我公道，我的诉讼胜了吗？

得摩丰

强行把请愿人带走怎能是公道？

科普柔斯

那么，这是我的羞耻[19]，于你无害呀。

得摩丰

也是我的羞耻，如果我让你拖走他们。

科普柔斯

你把他们驱逐出境，我从国境把他们带走。

得摩丰

天生的傻子！你以为你的智力超过神？

科普柔斯

看来这里要成为坏人的庇护所了。

得摩丰

神灵的祭坛一视同仁，庇护一切人。

科普柔斯

迈锡尼人或许不这样认为。

得摩丰

那么，难道这地方的主人不是我？

科普柔斯

别损害阿尔戈斯人，如果你明智。

得摩丰

你受你的损害去吧，我不得罪神们。

科普柔斯

我愿你别和阿尔戈斯打起仗来。

得摩丰

我也但愿如此，但是我不会抛弃他们。

科普柔斯

但是我要捉住我自己的人，把他们带走。

得摩丰

那你不会轻易成功地回到阿尔戈斯去。

科普柔斯

试试看吧，我立刻就会知道了。（想要捉人）

得摩丰（举起杖来）

碰一下他们，你立刻就要后悔了。

歌队长

看在众神分上，别敢于打使者。

得摩丰

要看这使者是不是学得聪明一点。

歌队长

你走吧！王啊，你也别碰他！[20]

科普柔斯

我走。现在打起来双手难敌四拳。

但是我会再来的，带着无数阿尔戈斯的战神。

全副盔甲的枪手。欧律斯透斯王本人

统率的成千上万的战士

正在等着我；他正在阿尔卡托奥斯

的国境上等着[21]，注视着这里的事态发展。听了你傲慢的话，爆发出来的火

将落到你和你的市民，你的国土和果木上头。如果不惩罚你，我们阿尔戈斯岂不是

白养着许多特选的少壮战士。

（科普柔斯下）

得摩丰

死去吧！我不怕你的阿尔戈斯。

你不能强行把他们从这里带走，

以此侮辱我；须知，我的城邦

是一个自由城邦，不臣属阿尔戈斯。

歌队

是时候了，不能等到阿尔戈斯

军队开近边界才作准备；

迈锡尼人的斗志是很旺盛的

这回之后会比从前更厉害。

须知，所有传令官都有一个习惯：

把发生的事情说得双倍的严重。

你可以想象他会对国王说：

他是多么的受苦，以及差点

把性命给统统丢了。

伊奥拉奥斯

孩子们不可能得到比这更好的赏赐：

生自一个高贵优秀的父亲

[和从高贵人家娶妻；我不赞成

被性欲所征服，和下贱的女人结婚，

为了快乐给孩子留下耻辱。][22]

因为，出身高贵比出身低贱对不幸

有更大的抵抗力；例如，我们落在了

极大的苦难里，却在这里找到了

朋友和亲戚，这么大的希腊境内

唯一保护了我们的人。

孩子们，向他们伸出你们的右手！

你们也给孩子们伸出右手，走过去！

啊，孩子们，我们考验过了朋友，

一旦你们看到了回归祖国的希望[23]，

并且收回了父亲的家业和荣誉，

要永远不忘雅典人是你们的朋友和救星，

永远不向这地方举起敌对的刀枪，

记住今日之事，认它为一切城邦中

最友好的城邦。值得你们敬重，

他们替我们承受了阿尔戈斯这样

一个大国和佩拉斯戈斯人[24]的敌意，

他们看见我们是无家可归的乞丐；

但是并没把我们交出去或驱逐出境。

不论活着还是死了——一旦我死了——[25]

我都将高声称颂你，朋友啊，若是我死了，

我将站在提修斯身边告诉他这事情

叫他开心，说你怎么善待和帮助了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高贵地保存了

你父亲在全希腊的荣誉，没有辱没了

你出身的那个高贵的父亲家系。

这样的人是少有的，因为许多人中间你或许[26]

才能找到一个和他父亲相比的。

歌队长

这国土永远考虑站在

公正的一边，帮助无助的人们。

为朋友它吃过无数的辛苦，

现在我看出一场斗争临近了。

得摩丰

老人家，你说得好，我也深信

他们会是这样，不会忘记我们的恩惠。

我要去召集市民，列成队形

好用密集的阵势去迎战

迈锡尼的军队；但是我要先派人去

侦察敌兵的行动，免遭偷袭。

因为在阿尔戈斯每一个人应召集合是很快的；

我还要召集祭司来祭神。

但是你进屋去吧，带着所有的孩子

离开宙斯的祭坛！那里有人照应你，

纵然我不在家。进屋去吧，老人家！

伊奥拉奥斯

我不离开神坛，让我们坐着，

在这里祈求城邦战事顺利；

在你把这场战斗胜利结束以后

我再进屋去。王啊，也有神在帮助我们，

我们的神不弱似阿尔戈斯的神；

因为，保护他们的是宙斯的妻子赫拉，

保护着我们的乃是雅典娜，我说这话

是吉利的兆头，我们有更强的神；

因为，帕拉斯是不容许被打败的。

（得摩丰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从阿尔戈斯来的客人啊，

你尽管夸口吧，

别人不会更多注意你；

你的吹牛

也惊不了我的心。

伟大美丽的雅典

还不至于如此！

你是愚蠢的，还有那阿尔戈斯的王，

斯特涅洛斯之子，也不明智。

（次节）

你来到这个不比

阿尔戈斯弱的城邦，

作为一个外邦人，你强行

拉走神的请愿人，一些

来我们国土求助的

逃亡者，你不听从国王的话，

又说不出别的正当理由；

在头脑清楚的人看来，

这你怎么算做得对呢？

（末节）

我是热爱和平的，

但是，心术不正的王啊，我对

你说，即使来到雅典城，

你也不会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拥有长枪和铜包盾牌的

也不只是你一个人。

你是好战的，但我警告你，

别用刀枪来骚扰

我们可爱的城市，

还是克制点好。

（五）第二场

（得摩丰上）

伊奥拉奥斯

我的儿[27]啊，你为何愁容满面地

回来，有敌人的消息要宣布吗？

他们打来了吗？或者，你听到了别的什么？

那传令官的话其实不是骗人的；

他们从前一向得胜的将军

我知道是要目中无人地

来攻雅典的。但是宙斯

爱惩罚骄傲过了头的人。

得摩丰

阿尔戈斯的军队来了，国王欧律斯透斯带着。

我亲眼看见了。因为，一个自认

善于指挥的将军必须不只是

凭报信人的眼睛看见敌人。

不过，他还没把军队开进

平原上来，还停留在石头的

山岗上观察——告诉你这是我的看法

——走哪条路好不经战斗把部队带到

这里，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扎营。

这时我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城邦已经武装，牺牲已站在那里

预备宰杀给必须献祭的诸神，

城里先知们正忙着祭祷，

祈求敌人败亡城邦得救。

我把所有唱预言[28]的人集中到一起，

查看古老的预言书，无论公开的

还是秘密的[29]，为了这地方的安全。

预言内容尽管有许多出入，

但有一点却是一致；

便是要我杀一个少女给得墨特尔的女儿[30]，

这少女必须是一个高贵父亲所生的。

我对你们这么热心，你是

看见的；但我不愿杀我的孩子，

也不能逼我的市民不情愿地杀

他们的孩子；谁能这么狠心

情愿交出自己所爱的孩子呢？

现在你可以看见激忿的人群，

有的人在说，帮助请愿的外邦人

是应当的，有的人在说我

愚蠢；是呀，如果我那样做了，

就会马上发生一场内战。

因此，你请看清这个，帮着想个法子，

好让你们自己和这地方得救，

我也好不受公民们的指责。

因为我没有蛮族人的那种君权；

我的行为正当，才能受到正当的拥戴[31]。

歌队长

怎么？是神不容许这城邦帮助

外邦人吗，虽然它热心这么做？

伊奥拉奥斯

孩子们啊，我们就像一些航海者，

刚刚躲过了一场风暴的猛袭，

摸着了陆地，却又被风浪驱赶

离开了陆地，重新回到了海上。

我们也正是在靠上了岸好像得救了的时候

重又从这地方被推了出去。

哎呀！残忍的希望啊，你当初何必叫我

高兴呢，既然你本就不想兑现你的恩惠？

国王不想杀公民的孩子，

他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我也满意在这里受到的待遇。

既是神意要我这样，你不会失掉我的谢意。

啊，孩子们，我不知道该为你们做什么了。

现在再往哪里逃呢？因为还有什么神

不曾求过，什么避难的地方不曾去过呢？

孩子们啊，我们要死了，要交出去了。

如果要我死，我倒并不在乎，

只是不愿我死了让仇人高兴。

此外，孩子们，我哀怜你们，

哀怜阿尔克墨涅，你父亲的白发母亲。

不幸呀你的长寿，

不幸呀我白费了许多辛苦。

我们必定，必定要落到仇人手里了，

必定要耻辱地悲惨地丢掉性命了。

但是，请你支援我。你知道怎么办吗？

须知，我还没有完全断了拯救孩子们的希望。

王啊，请你把我交给阿尔戈斯人代替他们，

这样你没有危险，我又救了孩子们；

我应该不爱惜我的生命；豁出去了！

欧律斯透斯也许最想抓到我，

凌辱我——赫拉克勒斯的战友；

因为他是个生番[32]；因此明智的人指望得到

一个明智的人做敌人，不要一个傲慢的蠢人。

这样，他即使时运不济，也能受到许多的怜悯。

歌队长

老人家啊，请别怪罪这城邦！

因为，责怪我们出卖了客人，在我们看来

或许只是错怪了，但它总还会是个坏的责怪。

得摩丰

你的提议很高贵，但不可行。

那位国王带兵来打这里不是为了你。

杀死一个老年人欧律斯透斯能得到

什么呢？他要杀的是这些孩子。

敌人害怕的是高贵的儿童，

怕他们长大了，不忘父亲的

屈辱；这一切他必须预防。

如果你心里另有什么更合时宜的

计划，请提出来！因为我听了

那神谕，正没办法，满心害怕。

（玛卡利亚从庙内上）

玛卡利亚[33]

朋友们，请别因为我跑出来了

责怪我大胆；我首先有这个请求；

既然一个女人最好是寡言、

谨慎，沉静地待在家里。

但是，伊奥拉奥斯啊，听见你的悲叹，我

出来了。虽然我不是被派作我家的代表，

还是出来得合适的，因为我关心我的

这些兄弟甚于一切，还有我迫切想打听清楚

我自己的命运，担心，在以前的灾难外

又有什么新的麻烦折磨你的心。

伊奥拉奥斯

我的儿啊，在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中间

我刚才最称赞你，是做得对的。

我们的家刚才还似乎事情顺利，

现在又一次跌入了绝望的境地。

因为，这国王说，唱预言的人们宣示，

他必须给得墨特尔的女儿宰献一个

出身高贵的闺女——不是一头公牛或牛犊，

如果我们和这城邦要保全。

我们对此一筹莫展，因为他拒绝

杀自己的孩子，也拒绝杀他人的，

他叫我们——虽然没有明说

——另找一个地方避难，

他要保护这个地方的安全，

如果不是我们自己想出什么办法。

玛卡利亚

我们的得救就取决于这个条件[34]吗？

伊奥拉奥斯

正是的；别的事都办得顺利。

玛卡利亚

现在别再害怕阿尔戈斯人敌对的长矛了。

因为，我不等别人命令，老人家啊，自己

准备去死，把自己拿去做牺牲。

因为，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如果城邦

认为为了我们冒巨大危险值得，

而我们虽然能救自己，却怕死逃走，

把我们的困难推给别人？绝对不能，

既然坐着悲叹乞求神明，

生为那样一个父亲的子女表现得怯懦，

是应得讥笑的。在勇敢的人中间哪有这种事情？

如果这城池沦陷了——但愿永远不会——

我落入敌人手里，而后作为高贵

父亲的孩子忍受极大的痛苦，

依然见了冥王，这样我认为倒还好些。

但是，我现在又要被逐出流浪别处了，

我能不觉得羞耻吗，如果人家对我说：

“你为什么拿着请愿的树枝到这里来。

贪生怕死的人们？离开这地方！

我们不想帮助胆小鬼。”

不仅如此，如果兄弟们都死了

只我一人得救，——事实上有许多人

为此背弃过亲友——我也没有幸福的希望。

因为有谁会要一个孤独的姑娘

做妻室，和我生儿育女呢？

受这样的屈辱倒不如死了！

对于一个不像我这么有名的

别的女子这还比较相宜。

带我到此身应死的地方去，给我戴上花冠，

开始举行仪式吧，如果这样合适；

你们去战胜敌人吧；这条命我准备着，

自愿的并非被动的；现在我宣布

我要为我的兄弟们和我自己去死。

凭着不怕死我找到了

最好的宝藏——光荣捐躯[35]。

歌队长

哎呀呀！听了这闺女高贵地表示

她要为了兄弟们去死，我还能说什么呢？

有谁能说出比这更高贵的话来，

更有谁能付诸行动呢？

伊奥拉奥斯

孩子啊，你的头脑表明你不是生自他人，

乃是生自赫拉克勒斯，是他神似的心

所生的[36]后代；你的话使我不该

羞惭[37]，只是你的时运使我悲伤。

但是我要提出一个更公正的办法：

要把所有的女孩儿[38]全叫来，

谁拈着了阄让谁为家族去死；

你不拈阄死是不公正的。

玛卡利亚

我不愿拈阄因机缘而死；

因为，那样做没有恩情；老人家，你别说了！

如果你同意接受我的热情，

用我作牺牲，我将自愿为他们

献出我的生命，不是被迫的。

伊奥拉奥斯

哎呀呀！

你这话比以前说的更高贵；

以前的本已至善，现在又超过了，

比那勇敢更勇敢，比那高贵更高贵了。

现在，孩子啊，我不叫你去也不阻挡你

死；你一死可以帮助你的兄弟们。

玛卡利亚

你说的对；别担心沾染

我的血污[39]，由我自由地死。

老人家，请跟我来！我想死在你的怀里；

请你在我身边，用衣服盖好我的身体；

既然我走向可怕的杀戮，

如果我生自我以之自豪的父亲。

伊奥拉奥斯

我不能站在你的身边面对你的厄运。

玛卡利亚

至少你得求这国王，让我在女人

怀里断气，别在男人的怀里。

得摩丰

不幸的闺女啊，可以这样！因为，

我不好好为你安排，那也是我的耻辱，

这有许多缘故，既为了你的勇气

又为了正义；你是我亲眼

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最勇敢的。

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兄弟们和这老人说的，

现在就说完了最后的遗嘱去吧。

（得摩丰下）

玛卡利亚

啊，再见了，老人家！再见了，请教导

这些孩子，让他们一切方面都像你

那么智慧，也别过了头；因为这样正好。

请你热忱地挽救他们免于死亡！

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在你手里养大。

你看见我在我婚嫁的花季，

交出了自己，替他们死了。

还有你们，我身边的这群兄弟呀，

祝你们幸福！我流尽鲜血

争取来的幸福归于你们！

这老人以及这屋里的白发王后，

我父亲的母亲阿尔克墨涅，还有这些

雅典朋友，你们都要敬重。一旦神助

你们解除了辛苦回到了家乡，

不要忘了必须埋葬我这救你们的人，

给我一个光彩的埋葬是公道的；因为我不欠你们，

保护了你们，却为家族牺牲了生命。

我没结婚，就让这[40]代替孩子

作我的宝贝吧，如果在地下能有什么；

但是我愿什么都没有；因为，如果我们

有死的凡人在那里[41]还有忧愁，

我就不知道人们该怎么办了；因为，

死亡总被认为是苦难的最大解脱。

伊奥拉奥斯

啊，你勇敢无比，胜过一切女人，

请相信，你将受到我们最大的

敬意，不论生时还是死后。

现在，别了！我不敢责怪得墨特尔之女，

你的肉体被祭献给的那位女神。

（玛卡利亚下，伊奥拉奥斯跌倒在地）

啊，孩子们，我们完了；灾难使我四肢

瘫软无力；扶起我，搀我到这里的

一个座位上，用衣服盖住我的眼睛[42]，孩子们。

已发生的事情令我伤心，

可是，神谕不执行，我们活不成；

须知，这是苦难，那是更大的苦难[43]。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我认为，没有神意，

就没有人能幸福，也没有人会变得不幸，

没有同一家族能永远走在幸运的路上，

命运一种紧跟着另一种；

它使一个人从尊贵跌入卑贱，

又使一个一文不名的人[44]碰上好运。

命运的安排不容逃避，

没有人能凭智力和它对抗；

徒然热心这么做的人将没完没了地辛苦。

（次节）

你不要倒在地上，要忍受神的赐予，

也不要因悲痛伤心过度；

因为她，这可怜的姑娘，

为她的兄弟和雅典而死，

死得光荣；将受到人们长久的赞美；

艰难出美德。

这行为配得上她的父亲，

配得上她的高贵出身；

如果你敬重这有德的死者，我与你有同感。

（七）第三场

（仆人上）

仆人

啊，孩子们，你们好！老伊奥拉奥斯

和你们的祖母到哪里去了，离开了这神坛？

伊奥拉奥斯

我在这里呢；还能走多远？

仆人

你为何倒在那里？为何眼睛向着下面？

伊奥拉奥斯

家里出了一件事，它叫我伤心。

仆人

起来，抬起你的头！

伊奥拉奥斯

我老了，没有一点力气。

仆人

但是我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喜讯。

伊奥拉奥斯

你是谁？在哪里见过你？我忘了。

仆人

我是许洛斯的侍从，还认不出我吗？

伊奥拉奥斯

最好的朋友，你是来救我们两个[45]出苦难的吗？

仆人

是的；而且现在你交好运了。

伊奥拉奥斯

啊，那英勇儿子的母亲呀，我是在叫你阿尔克墨涅呢，

你出来吧，来听这最好的好消息！

你一直意志消沉担心着他们

能不能回来的那些人现在来了。

（阿尔克墨涅从庙内上）

阿尔克墨涅

这回音满屋的唤声意味着什么？

伊奥拉奥斯啊，又有什么传令官从阿尔戈斯来

对你逞凶吗？我的力量诚然微弱，

可是，外来人啊，你必须知道：

在我活着的时候，你别想带走他们。

否则我不再算是赫拉克赫斯的

母亲；如果你对他们动手，

你将同两个老人作不光彩的争斗。

伊奥拉奥斯

别害怕，老人家，放心吧！没有传令官

从阿尔戈斯带着仇人的命令来。

阿尔克墨涅

那么，为何大声呼叫，令人听了害怕？

伊奥拉奥斯

为的是要你走到这庙前来。

阿尔克墨涅

这话我不明白；这个人是谁？

伊奥拉奥斯

他来报信，说你的孙子来了。

阿尔克墨涅

啊，祝你好运，为了你带来的这消息。

既然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怎么不来见我？

他现在在哪里？什么事情阻碍了他，

使他不能和你一起来让我开心？

仆人

他正在指挥带来的军队安营列阵。

阿尔克墨涅

这类事我不该管。

伊奥拉奥斯

不，你该管；但是，提问题是我的事。

仆人

那么，你要打听什么发生的事情呢？

伊奥拉奥斯

他带来了多少盟军？

仆人

很多很多；我说不清数目。

伊奥拉奥斯

这情况，我想问，雅典的领导人都知道了吗？

仆人

都知道了；而且他已经站在他们的左翼。

伊奥拉奥斯

那么，军队已经武装就绪准备战斗了？

仆人

是的；牺牲已经放在战列的前边[46]。

伊奥拉奥斯

阿尔戈斯军队离我们有多远？

仆人

他们的将军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伊奥拉奥斯

他在做什么？是在布列敌军的战阵吗？

仆人

我们猜想是的；因为我们听不到。

但是我要走了；因为，我不愿意主人

和敌人打起来时我不参加。

伊奥拉奥斯

我也和你去；因为我和你想法一样，

到那里去帮助我们的朋友，像应该的那样。

仆人

说这样的傻话与你不相宜。

伊奥拉奥斯

不帮助朋友战斗也不相宜。

仆人

只用眼睛看不动手打是不能伤人的。

伊奥拉奥斯

怎么？我不能甚至击穿盾牌吗？

仆人

击穿盾牌？但是你自己先就跌倒了。

伊奥拉奥斯

没有敌人敢于正眼看我的。

仆人

可是，老爷啊，你没有当年的力气了。

伊奥拉奥斯

无论如何，我参加战斗总不会使战士人数减少吧。

仆人

你放到天平的朋友们一边去的砝码太轻了。

伊奥拉奥斯

别阻拦我：我准备好行动了。

仆人

行动可没有力量——这个心愿或许是有的。

伊奥拉奥斯

随便你说什么，反正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仆人

不武装你怎能站到重装兵的行列里呢？

伊奥拉奥斯

那庙里挂有掳来的武器，

我就用它们，如果不死我交还，

战死了，神也不会要求死人归还东西。

你进去，从钉子上取下

一套兵甲，尽快拿来给我。

（仆人下）

这样待在家里是可耻的，

一些人在战斗，一些人怯懦地待着。

歌队

年岁没有使你丧失勇气，

精神还年轻；但是体力没了。

你何必白白辛苦，这样对你

只有害处，对我们城邦也没什么帮助。

你应该承认老了，

放下办不到的事情；

你不可能重获年轻时的力气了。

阿尔克墨涅

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把我和我的孩子们孤独地丢在这里？

伊奥拉奥斯

男子必须战斗，你必须照管他们。

阿尔克墨涅

什么？如果你死了，我怎能得救？

伊奥拉奥斯

你的活下来的孩子们会照看你。

阿尔克墨涅

但是，如果他们碰上什么意外？但愿不会！

伊奥拉奥斯

东道主不会背弃你的，别怕！

阿尔克墨涅

这是我最后的指望了，此外再没有了。

伊奥拉奥斯

还有宙斯，我知道，他不会忘了你的辛苦。

阿尔克墨涅

哎呀呀！

宙斯，我永远不会说他的坏话，

但是他对我是否公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阿尔克墨涅退入庙内。仆人复上）

仆人

看，这里是一套全副的盔甲，

赶快把你的身体装到里边去吧！

因为战斗快打响了，而战神最恨

拖拖拉拉的人。如果你怕盔甲沉重，

你就光着身子去，到了队列里

再穿上这套衣甲，现时我替你拿着。

伊奥拉奥斯

说得好。你把甲胄

拿在我的手边，长矛放在我的手里，

你扶着我的左臂，搀着我走！

仆人

什么，必须像带孩子似的领着一个战士走路？

伊奥拉奥斯

为了兆头好，我须走路不跌跤。

仆人

愿你有力气干，像你有热心一样！

伊奥拉奥斯

赶紧走！如果赶不上战斗，我会难过的。

仆人

慢的是你，不是我，虽然你以为自己是在走。

伊奥拉奥斯

你不看见我的腿脚在行动吗？

仆人

我看见你不是真在走，只是样子像。

伊奥拉奥斯

等你在那里看见我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仆人

看见你做出什么来呢？事实上我希望你成功。

伊奥拉奥斯

我将刺穿盾牌击倒一个敌人。

仆人

如果我们能到那里，可是我担心……

伊奥拉奥斯

哎呀！

我的臂膊啊，但愿你像我记得

你在我年轻时那样——那时我同赫拉克勒斯

一起攻打斯巴达——愿你今天也这样援助我。

看我怎样击溃欧律斯透斯吧！

须知他十分懦怯，害怕刀枪。

富贵者有勇敢的名声，这里

存在误会；因为我们常以为

幸运的人什么都行。

（伊奥拉奥斯与仆人同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大地啊，通宵达旦的明月啊[47]，

以及，那给人间以光明的

日神最为明亮的光啊，

请传递消息给我吧！

你们对天欢呼吧，

直达人主的宝座前，

直达灰眼雅典娜的圣坛！

我要为了祖国的土地，

为了自己的家园去战斗，

为了庇护请愿人

手持锋利的刀枪破除危险。

（第一曲次节）

像迈锡尼那样幸运的

武力有名的城邦，

对我们的国土怀着仇恨，

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可是，雅典啊，如果我们

听从阿尔戈斯的吩咐，

交出请愿的客人，那是耻辱。

宙斯和我一起战斗，我不怕，

他会公正地给我恩典，

我永不认为，神明的力量

会显得不及有死的凡人。

（第二曲首节）

但是，女王啊，这是你的土地

你的城邦，你是它的

母亲、女王和守护神。

请把那不敬的人赶走！

他从阿尔戈斯带来军队，

挥舞长矛无理地进攻我们。

要把有德的我逐出家堂是不正义的。

（第二曲次节）

供品丰盛的祭典[48]

一向在举行，月残的[49]

日子也没被忘记，

有少年人的歌声也有歌队的舞曲。

在那风吹的山上，

响起欢呼声，

合着闺女们通夜舞蹈的踏步。

（九）第四场

（阿尔克墨涅从庙内复出。仆人复上）

仆人

女主人啊，我带来的消息，

你听起来极短，我说出来极好[50]。

我们打败了仇人，得到了你敌人的全副

甲胄，正在悬挂它们纪念胜利。

阿尔克墨涅

啊，好朋友，你报告的消息

使你今天获得了解放，

可是我关心的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你还没有解除我这个忧虑。

仆人

他们还活着，而且在军中很有名声。

阿尔克墨涅

伊奥拉奥斯那老头也还活着吗？

仆人

是的；并且凭了神佑他干得很出色。

阿尔克墨涅

怎么回事？他立了什么功吗？

仆人

他返老还童了。

阿尔克墨涅

你说了一个奇迹。可是我希望你

先报告，朋友们是怎么取得战斗胜利的。

仆人

我一句话就能把这对你全说明白了[51]。

在我们调度武装的军队面对面列成阵势后，

许洛斯从四马战车上走下，

站到双方阵线的中间。

然后他发话说道：“啊，你，从阿尔戈斯

带兵来的将军，为什么我们不能放过这地方？

你使迈锡尼失去一个男子，于它

全然无害；来，和我单独决斗吧！

如果你杀了我，把赫拉克勒斯的

孩子们捉了带去，如果你死了，

让我收回我祖先的荣誉和家业。”

军队高呼赞成，认为这话说得好，

既免除大家的辛苦，又鼓舞勇气。

但是那人不怕听到这挑战的人

笑话，也不为自己的怯懦羞惭，

身为将军，却不敢出来应战，

是个十足的胆小鬼；这样的人

还想来奴役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许洛斯于是回到自己的本阵；

祭司们看出这战事

不能以单独决斗解决，

便动手献牲，不再耽搁，

立即从人的[52]喉间放出了吉利的血流。

有的人登上了战车，有的人用盾牌

遮挡住自己的身子，但是那雅典人的王

像个高贵者应有的样子对自己的军队开言说道：

“我国的同胞们啊，这生了你们

养了你们的国土现在需要你们出力了。”

那边的王也请求他的战友们

别辱没了阿尔戈斯和迈锡尼。

第勒尼亚的喇叭发出响亮的

信号后彼此斗在了一起，

你想，那盾牌的撞击声有多大，

那混着呻吟的喊声有多响！

起初阿尔戈斯的兵力突破了

我们的阵线，随后又退了回去。

接着是脚和脚交叉

人和人对面站着苦斗；

许多人倒下了，这时双方激励自己的人说道：

“啊，雅典的人民啊，”——“啊，耕种阿尔戈斯

大地的人们啊，”——“别辱没了你们的城邦!”[53]

我们尽了一切力量，吃了很大的辛苦，

好不容易才击溃了阿尔戈斯的军队。

这时老伊奥拉奥斯看见许洛斯

冲出了队列，举起右手，请求

许洛斯让他上了他的战车。

于是他抓起缰绳，向欧律斯透斯的马

追去。——前面是我亲眼看见的，

后面我是听别人说的。——

他在越过了那于雅典娜是神圣的

帕拉涅山岗后[54]看见了欧律斯透斯的马车，

他祈求赫柏和宙斯，让他变成

年轻人一天，好对仇人施加报复。

—现在你将听到一件奇事了：

有两颗星停在了马轭上，

把战车裹在了乌云里，

至少有一些更智慧的人说，这是你的儿子和赫柏[55]；

从那云影里出现了那老人的

年轻的形象和强壮的胳膊。

英勇的伊奥拉奥斯在斯克戎岩前[56]

抓住了欧律斯透斯的四马战车。

他把这位从前幸福的将军

用镣铐铐着手，作为最好的

战利品正在给你送来。他眼前的命运

给一切凡人一个明白的昭示：

不可羡慕一个被以为幸运的人，

在看见他死之前；因为，幸运只是一时的。

歌队长

克敌制胜的宙斯啊，现在我可以看见

摆脱了可怕恐惧的日子了。

阿尔克墨涅

宙斯啊，你迟迟才注意到我的苦难[57]，

可是，我还是感谢你，为了你做了的一切。

从前我不认为现在我确实相信，

我的儿子是位列神班了。

孩子们，现在你们终将摆脱辛苦，

摆脱那个不得好死的

欧律斯特斯的迫害了，你们将得见

自己父亲的城邦，踏进你们的那份土地，

祭拜你们祖先的神明，从前你们被迫

离开了他们，流落国外过悲惨的生活。

但是，告诉我，伊奥拉奥斯起了什么念头，

饶了欧律斯透斯，没把他杀了？

依我们看，这主意不聪明：

捉住了仇人不向他复仇。

仆人

那是敬重你，让你好亲眼看见

他被打败了[58]，臣服在你的手里。

他不是自愿的，是被逼着

来的，因为他也不愿活着

来让你看见，受你的报复。

啊，老人家，祝你幸运！[59]请别忘了先前

在我开始报告消息时你对我说过的话，

把我解放了；在这类事情上

高贵的人是应当说话算数的。

（仆人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歌舞固然使我快乐，

每当宴会上有响亮的双管和美好的爱神助兴；

但是，看见亲爱的人得到以前想不到的好运，

这也是快乐的事情。

因为，完成一切的命运和克罗诺斯之子永恒

都生育过无数的子女[60]。

（第一曲次节）

啊，我的城邦，你走的是一条正义的路，

敬神，这光荣你必须永不让人。

有谁否认你，

他便是疯了。

这方面的证据

已经亮出，

因为，神已宣示明白，

要永远打掉

不义者的傲慢。

（第二曲首节）

啊，年迈的王后，你的儿子

升了天，已经身在天堂。

我不接受这说法：

他已魂归冥国，

身被烈火焚毁。

他已娶了可爱的赫柏

为妻，金屋藏娇。

啊，许门[61]，你祝福了

这两个宙斯儿女的婚姻。

（第二曲次节）

许多事情和许多事情相符，

例如，众人都说雅典娜

在许多事情上是她父亲的助手，

这次女神的城邦

和人民也救了他们[62]，

制止了那个人[63]的蛮横——

他是把强权看得高于公理的。

愿我的内心和灵魂

永远摒弃贪得无厌！

（十一）退场

（报信人上。卫兵押着欧律斯透斯同上）

报信人

女主人啊，你虽看见了，可我还得报告：

我们把欧律斯透斯带到你跟前来了。

你见了意外，他同样想不到这个下场；

因为，当他多辛苦地[64]带着大军开出迈锡尼，

高傲多于正义地来攻打雅典城的时候，

他没有想到会落到你的手里。

但是他遭到神灵的反对，

于是他的命运变了。许洛斯

和勇敢的伊奥拉奥斯留在那里

建立克敌宙斯的木像[65]，纪念这光荣的胜利；

他们委派我把这个人带到你这里来

希望叫你的心高兴；因为，看到仇人

从幸运落入灾难里是最甜蜜的。

阿尔克墨涅

啊，可恨的家伙，你来了？正义终于捉住了你？

那么，首先，朝我这边抬起头来，

大胆地对着你的仇人看一眼！

须知，你现在已是奴隶不再是主子了。

我想知道，你就是那个敢于

把许多的欺凌加到我的儿子——

如今已在那地方了[66]——头上的无恶不作的人吗？

你有什么凌辱没有加到他的头上呢？

你逼他活着下到地府去，

你叫他去杀死那水蛇和狮子。

你策划的别的坏事我这里就不说了，

因为，我觉得它们说起来太长。

但是，干了这么多坏事你还不满足，不肯住手，

还要把我和孩子们赶出全希腊。

即使我们坐在神灵面前请愿——

我们有的是老人有的还是未成年的儿童。

但你碰上了一个男子汉和一个自由的城邦，

他们不怕你。不应该让你好死，

这太便宜你了，死一次不足以抵过

你的罪，既然你造成祸害那么多。

歌队长[67]

你可不能杀这个人呀！

报信人

那么，我们白捉了这个俘虏。

阿尔克墨涅

请问是哪条法律[68]不叫杀他？

歌队长

这地方的统治者们不叫杀他。

阿尔克墨涅

这是为什么？他们认为杀死仇人不对吗？

歌队长

是的，他们不杀战场上活捉的人。

阿尔克墨涅

是吗？许洛斯赞同他们这意见吗？

歌队长

我想，他不应该反对这地方的意愿。

阿尔克墨涅

这个人是不应该活着，还看得见阳光的。

歌队长

那么，当初没有杀了他是不应该的。

阿尔克墨涅

那么，现在惩罚他还不应该吗？

歌队长

没有一个人肯杀他的。

阿尔克墨涅

我来，我算自己是“一个人”。

歌队长

你如果这样做了，将受到很大的责怪。

阿尔克墨涅

我爱这城邦；这是无可置疑的。

这人既落到我的手里，

就没有凡人能抢了去。

因此，谁愿意，尽可以怪我大胆，

思想激烈超过一般女性；

但是这件事我是干定了。

歌队长

夫人啊，我清楚地知道，你

对这个人有着可以理解的深仇大恨。

欧律斯透斯

女人啊，你要相信，我不会谄媚你

或说什么别的话乞求饶命，

招来胆小鬼的恶名。

但是，这场争斗不是我自愿加入的；

我知道自己生为你的堂兄弟，

和你的儿子赫拉克勒斯也是亲戚。

但是不论我愿意不愿意，有神在

支配着我，赫拉强迫我受这个苦。

我既和赫拉克勒斯结了怨，

并且知道这场争斗我势在必行，

我便成了众多祸害的策划者，

夜间也总是向夜神坐着讨教，

生出许多法子来击溃和消灭我的

仇人，使我以后不再和恐惧结伴，

我知道你的儿子不是个无能之辈，

而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因为，他虽是我的仇人，

但将受到我的称赞，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那人死了之后，我不是还必须——

因被这些孩子仇恨，并且意识到

这是世仇——去翻动一切石块[69]，

杀害、流放、策划反对他们吗？

做着这些时我才得安全呀。

时运使你处在我的地位，

你会不去追逐你仇人狮子的

怀恨的小狮，却是心平气和地容许他们

住在阿尔戈斯吗？你没法使人相信。

因此，既然在我想死的时候，他们

没有杀了我，现在依希腊的习惯[70]

我的死将给杀我的人带来污染；

这城邦明智地宽恕了我，

敬神远胜于恨我。

这就是我对你来言的答复；今后

我必被称作复仇的恶鬼和英雄。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并不想死，

但如果要丢掉生命，也没什么懊恼。

歌队长

阿尔克墨涅，我想劝你一句，

请你放了这个人，既然城邦有这意思。

阿尔克墨涅

如果他死，我又顺从了城邦，怎么样？

歌队长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这怎么能做到呢？

阿尔克墨涅

我告诉你办法，这很容易：我杀了他，

再把死尸交给前来要他的朋友们；

这样，关于身体我不违背城邦，

而他的死也给了我一个公道。

欧律斯透斯

杀吧，我不向你求饶。

既然雅典要放我，不肯杀我，

我将回报它以一只洛克西阿斯的古老预言，

这在将来对它会有超出预想的大帮助。

我死后请你们把我埋在命定的地方，

埋在那帕拉涅的处女神庙前；

我将永远作为一个侨民卧于地下，

做你们的朋友守护你们的城邦，

做他们和他们后代的最大敌人，

在他们忘恩负义地率领大军

向这里攻来的时候；你们帮助了

这样的客人！我既知道了这些，

那么，为何还来这里，不怕神的预言呢？

这是因为我以为赫拉比神谕强大得多，

不会背弃我的。但是，你们别在

我的坟上给我奠酒或浇血。

我将为此给他们一个不利的归程[71]，

你们则将从我得到双份的好处[72]，

我一死将造福你们，又为害他们。

阿尔克墨涅

如果这对于保证你们城邦和子孙

获得安全是必要的，那么，听了这话

为何还拖延着不杀了这个人呢？

须知他自己指出了一条最安全的路？

他现在是仇人，死后[对你们]有好处[73]。

家人们，把他带去杀了，然后把他丢给狗吃了！[74]

你别指望能活着

再把我赶出祖国的土地了[75]。

（卫兵带着欧律斯透斯下）

歌队

这我赞成。仆人们，你们去办吧！

因为，我们这样做了

国王将不受沾污[76]。

（同下）

埃勒克特拉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迈锡尼农夫　埃勒克特拉名义上的丈夫

埃勒克特拉　阿伽门农的女儿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的儿子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阿伽门农的妻子

老人　阿伽门农先前的仆人

报信人　奥瑞斯特斯的仆人

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　宙斯的双生子

歌队　由阿尔戈斯的乡间妇女组成

无台词人物

皮拉得斯　福基斯国王斯特罗菲奥斯之子

从人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的从人

女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女仆

地点

阿尔戈斯边境一农舍前

时间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若干年

（一）开场

（农夫上）

农夫

啊，阿尔戈斯的古老土地，伊那科斯[77]的流水啊，

从你这里阿伽门农王曾经率领战士

乘一千只船驶往特洛伊的国土。

他杀了伊利昂土地上的王普里阿摩斯，

攻下了达尔达诺斯的著名城池[78]，

回到这阿尔戈斯，给高高的神庙

献上无数蛮族人的武器盾甲[79]。

虽然在特洛伊他交了好运，但在家里

却死于妻子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狡计，

死在提埃斯特斯的儿子埃吉斯托斯的手里。

他死了，留下坦塔洛斯的王杖[80]；

埃吉斯托斯做了这土地上的王，

占有了他的妻子，廷达瑞奥斯之女。

当初他驶往特洛伊的时候，家里留下

一个男孩奥瑞斯特斯和一个女孩埃勒克特拉。

奥瑞斯特斯在行将死于埃吉斯托斯之手时

被父亲的老保傅偷走，送到福基斯的

土地上，交给斯特罗菲奥斯[81]抚养；

那个埃勒克特拉则仍然留在父亲的家里，

她一长大成人进入青春花季，

希腊境内的王子王孙都来向她求婚。

然而埃吉斯托斯担心她会给某个贵人

生下一个儿子，一个阿伽门农的复仇人，

所以把她扣在家里不让作任何人的新娘。

可是，即使这样，埃吉斯托斯还是很不放心，

生怕她偷偷地跟某个贵人生个孩子，

于是他考虑着把她杀了；这时她的母亲

虽然心狠，还是把她从他手里救了下来。

因为，杀死丈夫她还能找到一个借口，

但是杀害子女她却生怕遭到世人憎恨。

为此，埃吉斯托斯想出了如下的计划：

阿伽门农的儿子逃亡在国外，

他悬出赏格，奖励杀了他；

埃勒克特拉呢，他则把她嫁给了我，

一个祖先是迈锡尼人的农夫。——

我这不是在贬低自己；

我的家族原本高贵，但是后来

的确穷了，高贵的门第也就跟着完了。——

他这样做，为的是给她一个

无力的盟友，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因为，假如是一个地位高的人娶了她，

这个人就会唤醒阿伽门农沉睡了的仇恨，

报应于是也就来到了埃吉斯托斯的身上。

不过，我这个男人从不曾玷污她的床榻，

库普罗斯的女神[82]可以为我作证，

她至今还是个处女。

因为我羞于娶富贵人家的女儿

辱没了她，我的出身门第比她低。

一想到可怜的奥瑞斯特斯——人们把他

叫作我的亲戚——若是有一天

来到阿尔戈斯，看见他姐姐

这不幸的婚姻，我真替他难受。

若是有人说我痴呆，娶了一个年轻的

姑娘放在家里，却不去碰她一下，

我就告诉他：他这是在用卑劣的

心灵标准，他自己的标准，度量我有节制的行为。

（埃勒克特拉上，头顶一只水罐）

埃勒克特拉

啊，黑夜，你金色星星的乳母！

在这个时辰我头上顶着这水罐

到河边去汲取流水；——

这倒不是因为我被迫不得不做这个，

而是因为我要让诸神看到埃吉斯托斯对我的侮辱，

对着广阔的苍天向父亲倾吐我的悲怆。

因为廷达瑞奥斯的可恨女儿，我的母亲，

为讨好她的丈夫，把我扔出了家门；

她给埃吉斯托斯另外生了孩子，

降低了奥瑞斯特斯和我在家庭中的地位。

农夫

啊，可怜的姑娘，你原本是养尊处优的，

现在为何这样辛苦，这样为我操劳？

我已叫你不要这样，你为何还做这些累活？

埃勒克特拉

你没有在我的患难中欺侮我，

我觉得你对我的好心就像神的一样。

有死的凡人重病中找到医生是莫大的幸运，

我遇上了你也是这样。

我应当尽我的力量减轻你的辛苦，

虽然你劝阻我这样；我应当分担

你的劳累，使你较为容易承受。

你在外边有够多的活儿要干，

家务事应当由我来料理。

劳作的人从地里回来，一进门看见

家里井井有条，会觉得心里高兴。

农夫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就去吧！

好在河塘离家不远。天一亮

我就要赶牛下地去播种。

任何人若是偷懒不肯劳动，那怕他不停地

向神祈祷，也不能解决生计。

（农夫和埃勒克特拉下。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上）

奥瑞斯特斯

啊，皮拉得斯啊，在所有的人里

我视你为我最忠实可靠的头号朋友。

埃吉斯托斯伙同我那万恶的母亲杀害了

我的父亲，他使我陷入的这样悲惨的处境里

你是朋友里唯一还看重我奥瑞斯特斯的。

我离开阿波罗的神示所，不让任何人知道，

来到这阿尔戈斯的国土，

以血还血向父亲的凶手报仇。

昨天夜里我去到父亲的墓上，

哭了一场，献上了我剪下的头发，

宰了一只羊，把血浇在了坟上，

偷偷地不让这地方的暴君知道。

现在我不走进城墙里边去，

而来到这国土的边境，

考虑到两点：一是，如果有人看见

认出了我，我可以跑到境外去；

二是寻找我的姐姐。听说她已嫁人

住在这里，不再是处女了。

我想和她会合，在复仇中取得

她的帮助，打听清楚城里边的情况。

现在，晨光女神抬起了她明亮的眼睛，

让我们离开这大路吧！

这样我们也许能看得见

一个佣工或女仆，可以问问他或她，

我的姐姐是不是住在这个地方。

但是我看见那边有一个婢女，

在剪过发的头上顶着一个汲满了水的陶罐。

让我们坐下来向这个女奴打听打听，

皮拉得斯啊，关于我们到这里来

想做的那事情我们或许能得到某些消息。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退到舞台后方）

（二）进场歌

（埃勒克特拉头顶一满罐水上）

埃勒克特拉

（第一曲首节）

时光不等人，加快你[83]的脚步吧，

啊你，痛哭着向前走，向前走。

哎呀！伤心呀！

我是阿伽门农的女儿，

廷达瑞奥斯可恨的女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生了我。

本城的居民都叫我

不幸的埃勒克特拉。

哎呀，我可怕的辛苦！

哎呀，我不幸的生活！

啊，我的父亲阿伽门农呀，

你现在卧于冥国黄泉，

被你的妻子和埃吉斯托斯杀了。

（中节）

来吧，叫醒那不变的悲伤，

痛哭吧，哭了轻松。

（第一曲次节）

时光不等人，加快你的脚步吧，

啊你，痛哭着向前走，向前走。

哎呀，伤心呀！

啊你，我不幸的弟弟，

你在什么城邦在谁的家里

充当着奴仆，

把你可怜的姐姐

丢在父亲的家里

忍受莫大的苦难？

啊，宙斯啊宙斯，来吧，

把游子的脚步领回阿尔戈斯，

给我这不幸的人解除这悲苦，

给我的父亲报复那极可恨的血仇。

（第二曲首节）

帮我从[84]头上拿下这水罐，

让我可以在黎明之前

向亡父大声号哭。

父亲呀，我向冥土的，

向冥土的你哀歌，

向地下的你哭诉，

我每天总是这么

哭诉着，用指甲

抓我的颈项，

用手打我

因你死剪了发的头。

（中节）

唉，唉，扯头发吧！

像一只声音洪亮的天鹅

在河的水边，

叫唤它的死在

奸险的网兜里的父亲，

我也在这样地哭唤你，

我不幸的父亲，

（第二曲次节）

你在那最后的一浴过后[85]

被放在了十分可怜的尸床上。

哎呀！哎呀，

你斧砍的可怕伤口呀！

父亲呀，催你

从特洛伊回来的可怕奸谋呀！

那女人没有用花环

或胜利者的花冠迎接你。

她用两面锋利的剑使你成了

埃吉斯托斯残酷耍弄的死尸，

她则得到了那奸诈的情夫。

（歌队上）

歌队

（第三曲首节）

啊，阿伽门农的女儿埃勒克特拉啊，

我来到你这乡下的农舍里。

因为有人来了，来了一个迈锡尼的

喝羊奶的山里人；

他来报信说，

阿尔戈斯人宣布：两天后祭神，

全体闺女，届时

都到赫拉庙里去。

埃勒克特拉

朋友们，我无心穿上节日的

盛装，我心里悲伤，

金的项圈也不能使我振奋，

我也不会站在歌队里

和阿尔戈斯的姑娘们一起

踏着我的脚步旋转。

我夜里哭泣，伤心我

白天还是在哭泣中度过。

看我衣服褴褛

头发肮脏，

这和阿伽门农的女儿，

一个公主，怎么相像，

和曾经记得被我父亲

征服的特洛伊怎么相称！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女神是伟大的。还是来吧！

你可以向我借用织得精致的衣裳，

借用金的装饰，别到漂亮的衣服上。

你以为不敬礼神明，

凭你的眼泪能战胜仇人？

别再悲叹了，我的孩子啊，

用祈祷敬礼神明

你就会得到幸福成功。

埃勒克特拉

没有一位神重视一个

不幸者的呼声，还记得我父亲

很久以前的献祭。

可怜呀死了的人！

可怜呀活着的流浪者！

他栖身在国外的某个地方，

有家难归，吃着佣工的饭食，

虽然是一个著名人物的儿子。

我自己则被赶出了父亲的

家门，住在这山崖上边的

一个穷人的家里，

心里痛苦不堪。

我的母亲则在家里

和另一个人结成了血染的婚姻。

（三）第一场

歌队长

你母亲的姊妹海伦给希腊

和你的家造成了多少的苦难呀！

（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向舞台前面走来）

埃勒克特拉

哎呀，女友们，我不得不中断我的悲叹了。

有几个外邦人埋伏在这家屋附近，

你看，现在从他们的藏身处出来了；

逃吧，你走大路，我进家屋，

逃出坏人的手掌。

奥瑞斯特斯

站住，可怜的姑娘，别害怕我的手。

埃勒克特拉

福波斯·阿波罗啊，我求你救我一命。

奥瑞斯特斯

我要杀我的仇人——是别人，不是你。

埃勒克特拉

走开！别碰你不应该碰的人。

奥瑞斯特斯

没有一个人比你，我接触了更正当的。

埃勒克特拉

那你又为什么持剑埋伏在我家屋近边？

奥瑞斯特斯

你住了，且听我说，然后你立刻就会赞同我了。

埃勒克特拉

我站住了，反正我是你的了；因为你比我强。

奥瑞斯特斯

我来这里，给你带着你兄弟的消息。

埃勒克特拉

啊，最好的朋友，那么他活着呢还是死了？

奥瑞斯特斯

活着；我想先给你报告这好消息。

埃勒克特拉

祝你交好运，作为这最好消息的回报。

奥瑞斯特斯

我把这好运归你我两人共有。

埃勒克特拉

可怜的人他可怜地避难在什么地方？

奥瑞斯特斯

他流离颠沛，不遵从一个城邦的法律[86]。

埃勒克特拉

他一定不缺少每天的吃喝吧？

奥瑞斯特斯

吃喝是有的，不过，逃亡的人没有力量。

埃勒克特拉

那么你从他那里带来什么话呢？

奥瑞斯特斯

他问你是否活着，如果活着，境况怎样。

埃勒克特拉

你不是看见了吗？首先，我的形容多么枯槁！

奥瑞斯特斯

被悲哀伤损，样子令我见了叹息。

埃勒克特拉

还有我的头，像斯基泰人似的剪去了长发。

奥瑞斯特斯

兄弟的命运和父亲的死亡大概很使你伤心。

埃勒克特拉

哎呀！还有什么比他们两人于我更亲爱的呢？

奥瑞斯特斯

唉，唉，你的兄弟心里对你又是什么感情呢？

埃勒克特拉

他不在这里，没有前来向我表示亲爱。

奥瑞斯特斯

你为什么远离城市住在这偏僻的地方？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我出嫁了。一个要命的婚配。

奥瑞斯特斯

我替你的兄弟悲叹，你是嫁给了一个迈锡尼人[87]吗？

埃勒克特拉

不是父亲曾经希望把我嫁给的那个人[88]。

奥瑞斯特斯

告诉我吧，让我听了转告你的兄弟。

埃勒克特拉

我就住在远离阿尔戈斯的他这家里。

奥瑞斯特斯

和这个家相配的是一个种田人或牧牛人。

埃勒克特拉

一个穷人，然而出身高贵，对我也很尊敬。

奥瑞斯特斯

你的丈夫给你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尊敬呢？

埃勒克特拉

他从来没敢碰过我的床。

奥瑞斯特斯

他是守着某种洁净教规还是看不起你？

埃勒克特拉

他认为不该冒犯我的先人。

奥瑞斯特斯

他得到了这么一个新娘怎么不欣喜欲狂？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他认为把我给他的那人没有这权利。

奥瑞斯特斯

我懂了：他怕奥瑞斯特斯日后报复。

埃勒克特拉

正是怕这个，但是他也是一个生来有节制的人。

奥瑞斯特斯

噢，你说的是个高贵的人，应当得到好好的对待。

埃勒克特拉

是啊，如果那目前在外的人回家来了。

奥瑞斯特斯

但是那生你的母亲能容许他回家吗？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女人是汉子们的朋友，不是儿女们的朋友呀！

奥瑞斯特斯

可是埃吉斯托斯为什么用这法子侮辱你？

埃勒克特拉

把我给一个这样的人，想让我生育无力量的儿子。

奥瑞斯特斯

免得你生下能复仇的？

埃勒克特拉

他正是这个打算，可是天保佑我还可以报复他呀！

奥瑞斯特斯

你母亲的丈夫知道你还是处女吗？

埃勒克特拉

不知道。我们用沉默把这情况瞒过了他。

奥瑞斯特斯

听见你我说话的这些女人都是你的朋友吗？

埃勒克特拉

是的，我们的谈话她们会严加保密的。

奥瑞斯特斯

如果奥瑞斯特斯真的回到了阿尔戈斯，他对此能有什么帮助？

埃勒克特拉

亏你问得出！你不害臊吗？现在不正是行动的时候？

奥瑞斯特斯

但是，假定他来了，他又怎能杀死他父亲的凶手？

埃勒克特拉

敢干仇人们对他父亲敢干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你有决心同他一起杀你的母亲吗？

埃勒克特拉

有。用我父亲被杀的那柄斧子。

奥瑞斯特斯

我要把这话告诉他，并且说你的主意是坚定的？

埃勒克特拉

再杀了我的母亲，我死了也甘心。

奥瑞斯特斯

哎，真愿奥瑞斯特斯站在近旁听到这话。

埃勒克特拉

但是，客人啊，即使看见了他，我也不识得了。

奥瑞斯特斯

这不足为怪，因为你们离别时都还小呀。

埃勒克特拉

我的朋友中间只有一个人能认得他。

奥瑞斯特斯

莫非是那个人——传说是他

偷偷把奥瑞斯特斯送走，免得被杀的？

埃勒克特拉

正是那个老人，我父亲早年的保傅。

奥瑞斯特斯

你的父亲死了，得到了一个坟墓吗？

埃勒克特拉

被扔出了家门之后他得到了他得到的。

奥瑞斯特斯

哎呀，多么可怕的故事呀！我们知道，

即使是旁人的不幸，我们听了也会伤心的。

请说下去，让我知道了好把这故事带给你的兄弟。

这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但是不得不听的故事。

聪敏的人都有怜悯之心，虽然愚钝的人身上

从未见过；但是也得知道，过分

聪敏的心对于聪敏的人也不是无害的。

歌队长

我和这人有同样的心愿。

因为我远离城市，不知道

城里的灾难，现在我也想听听。

埃勒克特拉

我还是说吧，如果应当说；对一个朋友

我应当述说我和我父亲深重的苦难。

既然你叫我说这事，那么，客人呀，我求你

把我的和我父亲的不幸告诉奥瑞斯特斯。

首先，我穿着怎样的衣裳，多么肮脏，

我住着怎样的房屋，离开了王宫，

我多么辛苦地亲自用梭织布，

否则只好裸着身子，无衣可穿，

我亲自到河边去汲回流水。

我不参加节日的庆祝活动，没份参加歌舞，

我避开已婚妇女，因为我还是处女，

也避开卡斯托尔，因为，我是他的同族，

在他成神之前，曾被许配给他。

同时我的母亲却坐在她的宝座上，坐在

弗律基亚的卤获物中间，跟前有

亚细亚的女奴侍候，这些都是我的父亲

用长矛赢来的，她还穿着

用金针别紧的伊达长衫。

屋里的墙上还留着我父亲的黑色的血斑，

而他的凶手却正高坐在他的车子上出游，

一脸傲气，血污的手里拿着

我父亲统帅过希腊子弟的王杖。

阿伽门农则坟头冷落，从来不曾有过

浇奠，也不曾得到过一只桃金娘

花环，祭坛上不曾奉献过牺牲。

而我母亲那“有名的”——人们这么称他——

丈夫则喝醉了酒，跳上了我父亲的坟墓

用石块砸毁我父亲的纪念碑，

并且放肆地对我们说这样的话：

“你的儿子奥瑞斯特斯在哪里？

他来勇敢地保护过你的坟墓吗？”他这样地侮辱那身在外地的人。

啊，客人，我请求你告诉他，

许多东西都在召唤他，

这两只手，这舌头，我伤痕累累的心，

我剪去长发的头，还有他的亲生父亲，

——我只是它们的代言人。

这是羞耻呀！若是父亲消灭了所有的弗律基亚人，

儿子却不能独力去杀掉单独的一个人，

虽然比其父年轻，且是更高贵的父亲[89]生的。

歌队长

我看见那个人——我指的是你的丈夫——

停止了劳作，往家里走来了。

（农夫上）

农夫

呀！我看见家门口的这些外来人是什么人呀？

他们来到这乡间的农舍门口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来找我帮忙的吧！一个女人家

和年轻的男子站在一起说话实在不体面。

埃勒克特拉

啊，最亲爱的，别对我产生怀疑；

你将知道真相。这些客人是来

向我报告奥瑞斯特斯消息的。

噢，客人们，请原谅他说的这些话。

农夫

他们怎么说？那人还在世，看见阳光吗？

埃勒克特拉

他们说在，我不怀疑他们的话。

农夫

那么他还记得一点他父亲的和你的苦难？

埃勒克特拉

但愿如此，不过，一个逃亡的人是没有力量的。

农夫

他们从奥瑞斯特斯捎来了什么口信？

埃勒克特拉

他派他们来探听我的苦难。

农夫

他们眼见了一部分，其余的也许你已告诉他们了。

埃勒克特拉

他们全知道了，没什么再要问的了。

农夫

那么你早应该向他们打开大门了。

客人们，请进屋里去；为了感谢你们的好消息，

请接受我家里留着待客的好食。

伙伴们[90]，把这些行李拿到屋里去；

客人们，你们是从一个朋友

那里来的朋友；须如，我虽然出身

贫穷，但你们决不会看到我有下等人的秉性[91]。

（退向舞台后边）

奥瑞斯特斯

众神在上，这就是他——帮助你共同隐瞒

你的婚事，不想羞辱奥瑞斯特斯的那个人？

埃勒克特拉

正是他——被称作我丈夫的可怜人。

奥瑞斯特斯

哎呀，没有清楚的准尺，一量而知人的价值；

因为，人的秉性有混乱现象。

例如，我曾经看见过高贵父亲生的孩子

一文不值，坏人却生了有德的子女，

同样，我看见过有的富人精神贫乏，

有的穷人身体里却藏着一颗伟大的心灵。

那么我们该怎么来正确地辨别判断呢？

凭富裕？这用起来是个很坏的标准，

那么凭一无所有？不，贫穷有个缺点，

它教人因需要而变恶。

那么我来转向武力吧？那么谁又能

只看一眼长矛就说哪支矛的主人是勇敢的呢？

最好还是丢开这些事情由它们自己去吧。

反正这汉子不是一个阿尔戈斯的大人物，

也没有高贵门第可以自夸，

置身于多数人中间，已证明是个至善的人。

别犯傻了，你们这些满脑子空想，

走错了门的人，还不快按日常的

待人接物，凭行为习惯去判断辨认出高贵的人？

能管理好城邦和家庭的正是这种人，

而那些没有智慧的肉体则不过是一些

市场里的偶像罢了，因为有力的臂膀

并不比弱的臂膀更能抵挡长矛，

因为这靠的是天赋的勇气。

我们为之而来的阿伽门农的儿子——

无论在这里还是不在这里——既然是

可敬的，我们就接受这食宿招待吧。

仆人们，进屋吧。一个热情的主人，

虽然穷，也比一个富人更叫我欢喜。

因此我感谢这汉子的食宿接待，

虽然我更希望你的兄弟交好运，

领我到他交好运的家里去。

他想必要来的，因为洛克西阿斯的

神谕是可靠的，虽然我不信凡人的预言。

（奥瑞斯特斯与皮拉得斯进农舍）

歌队长

埃勒克特拉啊，快乐使我觉得

我的心现在比以前热了。因为，你的时运

或许会有一个好的结局，虽然前进得慢。

埃勒克特拉

（向农夫）

啊，可怜的人呀，你知道你自家的贫穷，

为什么还要接待这些比你自己阔的客人呢？

农夫

怎么？如果他们真像看上去的那么高贵，

那么不论款待是否丰盛，他们会一样乐意接受的。

埃勒克特拉

你既已做错了[92]又这么匮乏，

那么还是到我父亲早年好心的老保傅那里去吧；

他被逐出了城邦，在作为划分

阿尔戈斯和斯巴达疆土边界线的塔那奥斯河岸看管羊群。

叫他到这家里来

供给一些待客的食物。

一听说以前救出的那孩子还活着

他会觉得很高兴，感谢神明的。

须知，从母亲的手里我是拿不到

父亲家里的任何东西的；

如果那可恶的女人得知奥瑞斯特斯还活着，

我们要后悔让她得到了这消息的。

农夫

既然你这样想，我就把你的口信

带给那老人去；不过，你赶快进屋去

把里边的事安排好。一个女人只要愿意，

就能找到许多东西做成美味的食物。

再说，家里的确还有足够的食物

可供他们至少吃一天的。

仔细想想，正是在这类场合

我发现财富有巨大的力量，

可以待客，生病的时候

可以花了治病；但是就日常的饮食而言，

它的作用是不大的；因为一切的人，

富人和穷人一样，只要能吃饱就行了。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著名的海船啊，你们曾经

靠无数支桨驶进了特洛伊的海湾，

在喜爱音乐的海豚

绕着你们黑色的船头

跳跃的时候，你们引领着

海上神女[93]的歌队，

运送忒提斯的儿子

快脚的阿基琉斯，

和阿伽门农一起登上

特洛伊的西摩伊斯河岸[94]。

（第一曲次节）

海上神女们离开尤卑亚的海岸，

携着赫菲斯托斯在他的

金作坊里打造的盾牌，

登上佩利昂山[95]，越过

奥萨山巅的神圣丛林，

这自然神女[96]的哨所，

寻找阿基琉斯[97]，——他的马人养父

正是在这里把他教育成希腊的光荣——

海上的忒提斯的儿子，这快脚的

战士，去帮助阿特柔斯的两子。

（第二曲首节）

忒提斯的儿子啊，

我听一个从伊利昂来到

瑙普利亚海港的人说，

你那著名盾牌的

盾面上雕着这样的

令弗律基亚人看了害怕的图案：

盾的周边上是佩尔修斯

穿着有翅膀的跑鞋

正在飞过海面，手里提着

戈耳工刚被割下的头颅，

有宙斯的使者，迈娅的乡下儿子

赫尔墨斯和他在一起[98]。

（第二曲次节）

盾的中央，一轮明亮的太阳

正在有翅膀的飞马上面

放射着光辉，

还有星星的高空歌队，

七簇星，雨星，照花了赫克托尔的

眼睛，逼得他转身逃走；

在金子打成的头盔上

斯芬克斯们[99]爪子下抓着

她们唱歌赢得的卤获物；

胸甲上是呼吸火焰的母狮，

眼睛盯着佩瑞涅来的飞马[100]，

想扑过去撕它。

（末节）

而在那喝血的剑上则奔腾着四蹄的马，

它们的身后烟尘滚滚。

啊，廷达瑞奥斯的女儿，你这歹毒的女人，

杀害了你的丈夫，

如此勇武的战士们的王。

为此，有朝一日天上的神们

会叫你死亡；我还活着

就会看见你吃一刀，

致命的血从颈子流下来。

（五）第二场

（老人上）

老人

哪里是我年轻的公主和女主人，

我教养过的阿伽门农的女儿？

上她家去的路，我这干瘪老头的脚

走起来是多么的陡呀！

但是，朝着朋友，我还是必须

把我这弓了的背和伸不直的膝头拖上去。

（埃勒克特拉上）

啊我的女儿，刚才我看见你在家门口，

我来时，从我的羊群里给你带了

这只从母羊身边抢来的嫩羔羊。

花冠和刚压出来的新鲜奶酪，

还有这狄奥倪索斯的陈年佳酿，

带着香味，或许少了点，但是倒一杯

到差一等的酒里去，味道很是甘美。

让人把这些东西拿到屋里去送给客人们吧！

我的眼睛充满了泪水，

我想用我的破衣揩掉它们。

埃勒克特拉

老人家啊，你的眼睛为什么湿了呢？

是不是我的不幸使你想起了从前？

或者说，你是在悲叹奥瑞斯特斯伤心的流亡

和我的父亲？我父亲是你亲手带大的，

可这对于你和你所爱的人们都是徒然。

老人

是的，徒然；但我还是不能容忍这绝望。

我来时顺路去了他的坟地，

看见那么荒凉，我跪下哭了，

解开带给客人们的酒袋，我浇奠了，

在坟头套上了桃金娘的花圈。

坟的祭台上我看见一只黑色的羊

被献杀了，有才流出不久的血，

还有剪下的一绺赭黄的头发。

孩子啊，我觉得奇怪，有什么人敢到

坟上去过？肯定不是一个阿尔戈斯人[101]；

或许是你的弟弟偷偷地走过那里，

来向他父亲的可怜坟墓致敬的。

你看看那头发，把它和你的比比，

看两人的头发颜色是不是一样；

因为兄弟姊妹血管里流着同一父亲的血，

他们身体的许多部位常常长得相像。

埃勒克特拉

啊，老人家，你说的话和一个智慧的人不相称，

如果你以为我那勇敢的兄弟会因为害怕

埃吉斯托斯而偷偷摸摸地来到这个地方。

其次，我们的头发也怎能一样呢？

一个是在体育训练中长大的高贵男人，

一个则是梳头的女性。这是不可能的。

再说，老人家，你也能看到许多人的头发

颜色相同，却并不是同一父亲生的。

这头发或者是什么外邦人怜悯他的坟墓剪下的[102]，

或者是一个本地人，我兄弟的密探献上的。

老人

孩子，你去把脚踩在那鞋印上，

看看它是不是和你的脚一样大。

埃勒克特拉

在坚硬的石头地上怎能留下脚印？

即便有，两个人的脚也并不是一样大的，

一个是男人的脚，一个是女人的，

男人的脚总比女人的大。

老人

如果你兄弟来到此地，你怎么认出他来呢？

当初我穿在他身上把他偷偷救走的那件衣服，

你在布机上织它的时候没留下什么记号吗？

埃勒克特拉

你不知道，奥瑞斯特斯出逃的时候

我还年纪很小吗？即使我给他织过一件衣服，

他那时还是个小孩，现在怎能还穿着这件衣服，

除非衣服能和人的身体一起长大？

老人

客人们在哪里？我想看见

他们，询问你兄弟的情况。

埃勒克特拉

看，他们踏着轻快的脚步从屋里出来了。

（奥瑞斯特斯与皮拉得斯同上）

老人（旁白）

样子看上去高贵，但可能是假货；

因为，有许多出身高贵的人品性恶劣。

可我一样地去向他们欢迎问好，尽主人之道。

奥瑞斯特斯

老人家，你好。埃勒克特拉，这个

老古董曾经属于你的哪个亲人？

埃勒克特拉

啊，客人呀，他曾经是我父亲的师傅。

奥瑞斯特斯

你说什么？他就是那个人，偷偷把你兄弟送走的？

埃勒克特拉

这正是那个救了他生命的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奥瑞斯特斯

呀！他为何那样地看我，仿佛在辨认银币上

闪亮的图案印纹？或者，是不是他觉得我像什么别的人？

埃勒克特拉

或许是高兴。看见了你，奥瑞斯特斯的朋友。

奥瑞斯特斯

一个很可爱的人。但是他为什么绕着我转？

埃勒克特拉

客人啊，这我见了也觉得奇怪。

老人

啊，公主，我的女儿埃勒克特拉啊，感谢众神吧！

埃勒克特拉

为了什么过去的或现在的事情？[103]

老人

因为你找到了宝物——神让你看到了它。

埃勒克特拉

你听，我求神了。但是，老人家，你到底指的什么？

老人

我的孩子，现在你朝他看，看你最亲爱的人。

埃勒克特拉

我早已担心了，害怕你神志不清。

老人

我在看你的兄弟，这是神志不清吗？

埃勒克特拉

老人家啊，你怎么说出这话？令人难以置信。

老人

我看见阿伽门农的儿子奥瑞斯特斯了。

埃勒克特拉

你看见了什么可以令我相信的记号呢？

老人

前额上的一道疤痕；那是他当初在父亲的家里

和你一起追一只小鹿时跌倒，磕破了留下的。

埃勒克特拉

这可能吗？真的，我也看见那伤疤了。

老人

到现在你还慢慢不去拥抱你最亲爱的人吗？

埃勒克特拉

不，老人家，我不再迟疑了；

因为，你的证据已经把我的心说服了。

（向奥瑞斯特斯）

啊，多年之后你终于出现了，

我意外地得到了你。

奥瑞斯特斯

你终于得到了我的拥抱。

埃勒克特拉

我从没想到。

奥瑞斯特斯

我也不曾指望过。

埃勒克特拉

你真是他吗？

奥瑞斯特斯

是你唯一的战友，

如果我能把要撒的网拉起来。

但是我有把握做到；否则就不必

再信神了，如果邪恶胜过正义。

歌队

啊，姗姗来迟的白天，你终于来了。

你照亮了大地，让城邦看见了一支

真正的火炬——那个很早以前从父亲的家里

出逃的可怜的流浪者。

如今不知哪一位神

又给我们，亲爱的姑娘啊，

带来了胜利。

举起双手，提高声音，

祷告吧，求众神

保佑你的兄弟

带着好运走进城去。

奥瑞斯特斯

且住。我得到了这甜蜜的欢迎，

以后我一定给予回报。

但是，老人家啊，你来得正好，

请告诉我，我怎么去报复父亲的凶手，

处罚和他结成罪恶婚姻的我那母亲？

在阿尔戈斯是不是还有对我好心的朋友？

或者正如我的时运，一切全完了？

我跟谁结成同盟呢？夜里还是白天行动？

走哪条路我去找我的仇人？

老人

啊，孩子呀，身处逆境，你没有一个朋友。

要找到一个人和你分担忧患像分享

富贵一样，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你已完全没有了朋友，

也没有剩下什么希望，

还是听我说，要取回你父亲的家和城邦

全靠你自己的运气和你自己的手。

奥瑞斯特斯

那么，为达到这个目标，我该做什么呢？

老人

杀了提埃斯特斯的儿子和你的母亲。

奥瑞斯特斯

我是冲这花冠来的，但我怎么夺得它呢[104]？

老人

进到城里去干，你休想，不管你多么想这样。

奥瑞斯特斯

他身边围着侍卫和持矛的士兵？

老人

说得对；因为，他怕你，不能放心睡觉。

奥瑞斯特斯

好了；那么，老人家，你说下一个方案[105]吧。

老人

你听我说；因为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奥瑞斯特斯

愿你的主意好，我也领会得好。

老人

我看见了埃吉斯托斯，在我往这里来的时候。

奥瑞斯特斯

我欢迎这消息。他在什么地方？

老人

离这农田不远，在养马场上。

奥瑞斯特斯

他在干什么？在走投无路中我看到了希望。

老人

据我看，他是在准备祭祀自然神女[106]。

奥瑞斯特斯

为了酬谢孩子的养育还是预祷孩子生产？

老人

无可奉告；我只知道他在准备祭祀。

奥瑞斯特斯

跟着多少警卫？还是只有一些奴仆[107]？

老人

没有一个阿尔戈斯人[108]跟着，只带了些家务奴仆。

奥瑞斯特斯

老人家，那里不会有见了认得我的人吧？

老人

他们是些干家务活的奴仆，从前不曾看见过你。

奥瑞斯特斯

如果我胜利了，他们会依然对我善意吗？

老人

这是奴隶的习性，于你幸运的。

奥瑞斯特斯

关键是我如何去接近他呢？

老人

你走到一个他祭祀时能看得见你的地方去。

奥瑞斯特斯

他的地产我想就靠着这大路。

老人

他从那里看见你，会叫你过去共享祭品的。

奥瑞斯特斯

如果神遂我愿，他要后悔这邀请的。

老人

下面的事你就自己看情况拿主意吧。

奥瑞斯特斯

说得好。但是我的母亲在哪里呢？

老人

在城里；但她很快要来参加祭宴。

奥瑞斯特斯

她为什么不曾和丈夫一起动身出城来呢？

老人

她怕人民指骂，所以留在家里了。

奥瑞斯特斯

是的；她知道城邦不信任她。

老人

正是这样；坏女人总招人憎恨。

奥瑞斯特斯

我怎么把她和他一起杀了呢？

埃勒克特拉

杀母的事由我准备。

奥瑞斯特斯

杀他[109]的事，时运也会安排好的。

埃勒克特拉

让他[110]来协助我们两人吧。

老人

行；但是你的杀母计划是怎样的呢？

埃勒克特拉

老人家，你去对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说：

我做母亲了，生了一个男孩。

老人

说是很早以前还是新近生的？

埃勒克特拉

十天了，这是产妇洁净的天数[111]。

老人

可这对于杀你母亲有什么帮助呢？

埃勒克特拉

听说我生孩子了，她会来的。

老人

怎么？姑娘，你以为她还关心你的事吗？

埃勒克特拉

是的，她会为了我孩子的卑微而哭泣。

老人

或许是的；但还是言归正传吧。

埃勒克特拉

只要一来，她就必死无疑。

老人

那么让她一直走到这家门口。

埃勒克特拉

从这里转到冥土去，不是只有一点点路了吗？

老人

但愿我能看到了这一天再死。

埃勒克特拉

老人家啊，请你首先给我兄弟带路。

老人

到埃吉斯托斯现在祭神的地方去？

埃勒克特拉

然后去找到我的母亲，把我的口信带给他。

老人

我去这么说，让她觉得这是你的原话。

埃勒克特拉（向奥瑞斯特斯）

开始执行你的任务吧！你先抽到了血签。

奥瑞斯特斯

我就去，只要有人给我引路。

老人

我真乐意送你去。

奥瑞斯特斯

啊，宙斯，我祖先的神，克敌之神，

埃勒克特拉

怜悯我们吧，我们遭受了可怜的苦难，

老人

怜悯你的这些子孙吧！

埃勒克特拉

啊你，统治迈锡尼神坛的赫拉啊，

奥瑞斯特斯

给我们胜利吧，如果我们的要求是正义的。

老人

保佑他们为父复仇吧！

埃勒克特拉

我现在两手按着的女王盖娅啊[112]，

奥瑞斯特斯

还有你，被伤天害理地送去下界的父亲啊，

老人

援助呀，援助你这两个最亲的孩子吧！

奥瑞斯特斯

现在来吧，带着你所有的下界战友，

埃勒克特拉

所有和你一道用矛歼灭了弗律基亚人的，

老人

和所有憎恨伤天害理者的，

奥瑞斯特斯

你听见了吗？啊，遭到我母亲可怕行为的父亲呀！

埃勒克特拉

这些话父亲全听见了；时候到了。

为此我命令你：埃吉斯托斯必须杀死。

因为，如果你被砍倒，受伤死了，

我也就死了，别再把我当作活人了。

我将用两面锋利的剑刺入我的心脏。

现在我要进屋去，安排好一切；

因为，如果你那里传来好消息,

这屋子就会充满欢呼；若是你死了，

情形就会相反。这就是我对你说的。

奥瑞斯特斯

我全知道了。

埃勒克特拉

为此你必须表现得像个男子汉。

（奥瑞斯特斯、皮拉得斯与老人均下）

还有你们，女人们，请向我发出清楚的信号，

用呐喊声告诉我这场争斗的结果。

我将警戒着，手里握好那柄剑。

因为，一旦我的仇人胜利了，

我决不让我的身体承受他们惩罚的侮辱。

（埃勒克特拉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古老的传说里

还流传着一个故事：

森林、草地的主人潘，

从他编排巧妙的芦管里

吹出甜蜜的音乐，并且

从他阿尔戈斯山间的羊群中，

从慈爱的母羊身边

带来了一只金毛的羊羔[113]。

于是传令官站在高高的岩石上

大声呼唤：

“迈锡尼人啊，都到市场集合，

去看幸福君王们的

可怕的兆头[114]。

于是歌舞队赞颂阿特柔斯的家族。

（第一曲次节）

金色的神殿敞开了大门，

全城的祭坛上燃起了

阿尔戈斯人献牲的火焰；

缪司的仆从长笛

发出最美妙的歌声；

悦耳的歌声述说着

金毛羊的故事，说提埃斯特斯有好运；

因为他赢得了阿特柔斯

妻子暗中的爱，

把那异兽带去了自己的家；

然后回到市场上，

向与会的群众宣称，他家里有

这金毛的长角的畜牲。

（第二曲首节）

那时呀，宙斯改变了

众星发光的道路，

改变了太阳的光明

和晨光愉快的面容；

太阳赶着车子，从西向东反过来

行驶，带着神火的烈焰。

带雨的云向北方逃去，

阿蒙的土地[115]变得干旱，

因没有了露水滋润而变成荒漠，

在丧失了宙斯的倾盆大雨之后[116]。

（第二曲次节）

故事是这么说的，

但我不大能相信，

金光闪闪的太阳

为了凡人的争夺

转过他炽热的座位方向，

作为对他们的惩罚。

不过，可怕的故事对于凡人还是有益，

可以叫他们尊敬神灵。

但是你，一对光荣姊弟的母亲啊，

你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全无敬畏。

（七）第三场

歌队长

呀！呀！

朋友们，听到那喊声了吗？好像宙斯地下的

雷声；或许是空想使我产生的幻觉？

你听！又是一阵喊声，可以听得很清楚。

公主埃勒克特拉啊，从屋里出来吧！

（埃勒克特拉上）

埃勒克特拉

朋友们，什么事？我们的斗争怎样了？

歌队长

我只听见一阵临死的叫声，别的我不知道。

埃勒克特拉

我也听见了，远远的，但还是清清楚楚的。

歌队长

那声音来得很远，但是很清楚。

埃勒克特拉

是阿尔戈斯人的呻吟，还是我的朋友们的？

歌队长

不知道，因为所有的喊声混在一起。

埃勒克特拉

你说这话是给我一道催命符；我还拖延什么？

歌队长

且住，等你确实地知道了你的命运时再说。

埃勒克特拉

不，不，我们失败了；报信人在哪里？

歌队长

他们会来的。杀死一个国王不是件容易的事。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啊，胜利的迈锡尼姑娘们，

我向所有的朋友报告：奥瑞斯特斯胜利了，

阿伽门农的凶手埃吉斯托斯倒下了。

必须感谢天神。

埃勒克特拉

你是谁？你怎么证明你的话确实？

报信人

你见了我，认不出我是你兄弟的仆人吗？

埃勒克特拉

啊，最好的朋友，害怕使我没能

看清你的面容，现在认出来了。

你方才说的什么？我父亲的可恨凶手死了？

报信人

死了；这话我对你已是说第二遍了，既然你想听。

埃勒克特拉

天啊！看见一切的正义女神啊，你终于来了。

但他是怎么样又是用什么方法杀了

提埃斯特斯之子的？我想知道这个。

报信人

离开了你这住处之后我便踏上了

那条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大道，

那迈锡尼人的著名大王当时就在那里。

他已走进自家有丰富的水可以浇灌的果园，

正在采摘桃金娘的嫩枝编织花冠。

他见了我们，喊道：“客人们，你们好！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什么国家的人？”

奥瑞斯特斯答道：“我们是特萨利亚人，

到阿尔斐奥斯去，给奥林匹亚的宙斯献祭。”

埃吉斯托斯听到这话后说道：

“今天你们必须来我这里作客，

和我共享祭宴；我正要宰牛

祭献自然神女们；明天天一亮起床，

不影响你们赶路。来吧，让我们进屋去。”——

他一边说一边拉住我们的手

给我们引路——“你们一定不要拒绝。”

我们到了屋里之后，他命令道：

“快去人给客人们拿水来，

让他们可以围着神坛站在净水缸旁边。”

但是奥瑞斯特斯说道：“刚才我们

已经用河水洗净，为自己祓除过了。

因此，如果外邦人必须和本城人一道祭祀，

大王埃吉斯托斯啊，我们是准备好了，不会拒绝。”

他们就这么着结束了谈话，我们大家都听得见。

这时充当暴君卫兵的那些仆人

全都放下了长矛，动手做起事来。

有人拿来了接血的盆，有人顶来了祭篮，

还有的人在祭坛上生起火来，搁上铜锅；

满屋子都是响声。于是，埃吉斯托斯，

你母亲的那个丈夫，拿起大麦粉

撒在祭坛上，嘴里念着祷词：

“岩石为家的神女们，请容许我和家里的妻子，

那廷达瑞奥斯的女儿，能常来献牛，请容许我们

永远像现在这样幸福，让我们的仇人灾难重重。”

仇人是指奥瑞斯特斯和你。

这时我的主人默默地作了相反的祷告，要求收回父亲的家业。

埃吉斯托斯从一只祭篮里拿起一把笔直的刀，

割下牛犊的毛，用右手把它放在净化的火焰上，

在仆人们把牛犊扛到肩上时，他割断了

它的脖子，对你的兄弟说道：

“人们夸说，特萨利亚人

以善于解牛和善于驭马自豪。

现在客人啊，请拿起这铁家伙，

向我们证明一下关于特萨利亚人的传言不虚。”

奥瑞斯特斯抓起一把打得锋利的多里斯刀，

从肩上解下扣得优雅的长袍，

选皮拉得斯作工作的帮手，

叫家人们退下去；于是他抓住小牛的脚，

伸开胳膀，便让人们看到了它白花花的肉；

不到赛跑人在跑道上跑一个来回的工夫[117]，

他就剥下了它的皮。接着便破开了它的腹。

埃吉斯托斯把内脏抓在手里，

仔细观看。肝脏没有叶子，

门静脉靠近胆囊，

都显示出对观察者不利的兆头。

他皱起眉头，我的主子问道：

“你为何这么沮丧？”他答道：

“客人啊[118]，我害怕外来的阴谋。

阿伽门农的儿子是我最大的仇人，

我们家的敌人。”奥瑞斯特斯说道：

“身为城邦的君主，你怕一个逃亡者的阴谋？

为了我们好分食这内脏，没有人去

给我们拿一把佛提亚砍刀[119]来

代替这多里斯刀吗？让我来劈胸骨。”

他拿起砍刀把牛劈开，埃吉斯托斯拿起内脏，

分开来细看；在他低着头的时候，

你的兄弟踮着脚尖站了起来，

向他的背脊上砍了一刀，砍断了

他的脊椎；他全身上下抽搐着，

在长时间的痛苦中艰难地挣扎着。

家人看见了，立刻跑去拿矛，

想要许多人打两个人；

但是，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

舞动兵器，勇敢地面对着他们；

奥瑞斯特斯说道：“我此来对于城邦

和我的家仆均无敌意，可怜我

奥瑞斯特斯是来为父报仇的；

你们别杀我，我父亲当年的家人们啊。”

听他这一说，他们收住了手里的长矛；

有一个家里的老仆人认出了他。

他们立即把花冠戴到你兄弟的头上，

大声欢呼起来。现在他正提着一颗人头——

你的仇人埃吉斯托斯的，不是戈耳工的——

过来给你看；如今死者

已经用鲜血偿还了一笔沉重的血债。

歌队

（首节）

亲爱的姑娘，走过来参加歌队吧，

像一只小鹿，因为高兴

轻得要蹦到天上去了那样。

你的兄弟胜利了，

戴上了像阿尔斐奥斯[120]

河畔的优胜者赢得的那种花冠。

我跳舞的时候，你唱起美妙的胜利颂歌吧！

埃勒克特拉

啊，光明啊，太阳神四马车的光辉啊，

啊，地神啊！啊，夜神啊！我以前只看见你，

如今我可以自由地睁开眼睛看了，

因为我父亲的凶手埃吉斯托斯倒下了。

来吧，让我把我所有的和在我这家里藏着的

我的头发装饰品都拿出来，女友们啊，

戴到我胜利的兄弟头上去吧！

歌队

（次节）

现在你把你的装饰品戴到

他的头上去吧，我们还将跳

我们缪斯喜爱的舞蹈。

如今是我们旧日爱戴的王族

统治我们的国土了，

他们正当地打倒了那些篡位者[121]。

让我们大家同声高唱吧！

（奥瑞斯特斯与皮拉得斯上，从人们抬着埃吉斯托斯的尸体随上）

埃勒克特拉

伊利昂城下的战斗中取得胜利的父亲

所生的奥瑞斯特斯啊，你胜利了，

请接受这束发带，好束起你的头发。

因为你奔回家来，不是白跑了

六百尺，你杀死了你的和我的仇人，

那害死我们父亲的埃吉斯托斯。

还有你，啊，战友皮拉得斯，

一个最敬神的人的儿子，请从我手里

接受这花冠吧，因为你和他一样地参加了

这场竞赛[122]。但愿我能看到你永远幸运。

奥瑞斯特斯

埃勒克特拉啊，你首先得承认众神

是我们时运的主宰，然后再称赞我

执行了众神和时运的旨意。

我来，不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用实际行动

杀了埃吉斯托斯；并且为了让你更相信

这是真的，我给你带来了死人的尸体；

如果你想要，可以把他抛给野兽吃，

也可以把他钉在木桩上，给天空的儿女

鸟儿们作食粮；因为现在他是你的

奴隶了，虽然从前被称作你的主人。

埃勒克特拉

虽然觉得羞耻，可我还是想说，

奥瑞斯特斯

什么事？说吧！因为你已不须害怕了。

埃勒克特拉

我想辱骂死者，但我怕遭人非议[123]。

奥瑞斯特斯

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埃勒克特拉

我们的人民不易讨好，爱说坏话。

奥瑞斯特斯

说吧，姊姊，如果你想说什么；

须知，我们对此人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

埃勒克特拉

罢了。（转向尸体）我从哪里说起谴责你的罪恶呢？

到哪里结束？中间又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曾经得能摆脱往日的那些恐怖，

我真会每天一大早都对你当面说一遍

我心里想要说的话，一天不间断；

现在我自由了；我要谴责你的罪恶，

用那些在你活着的时候我想对你说的话。

你毁了我，使我和我的弟弟成了

没有父亲的孤儿，虽然我们从没得罪过你，

你可耻地娶了我的母亲，杀了她的丈夫；

他统率过全希腊的军队呀，你却没有到过弗律基亚。

你愚蠢到这地步：娶了我的母亲，

不正当地对待我父亲的婚床，

却希望不会得到一个坏妻子。

你得知道，一个人勾引别人的妻子

然后不得不娶为自己的妻室，

如果他以为这个对前夫不忠实的女人

对他会是忠实的，这个人是可怜的。

你的日子过得很可怜，虽然你不认为这样；

你知道你的婚姻是罪恶的，

我的母亲也知道她嫁的是一个不敬神的人。

两个都是罪人，彼此共担厄运，

她分担你的，你也分担她的。

在所有的阿尔戈斯人中间你能听到的是

“他是这女人的丈夫”，而不是“她是这男人的妻子”。

一个家庭的代表是女人而不是男人，

这实在是件羞耻的事情；我也厌恶那样的

孩子，在我邦他们被呼作某某之子时，这“某某”

不是用男性父亲的名字，而是用母亲的。

因为，一个男人如果高攀了一个门第高的女人，

便没有人看重他了，一说就说到他的妻子。

这上面你因为无知铸成了大错，

你以为自己有了财富就成了什么大人物；

殊不知，财富除了陪伴人一个短时间之外别无用处。

须知，最可靠的是人的品性而不是财富。

品性永远和你在一起，能帮你取得荣誉[123-1]；

不正当的财富在愚人手里

只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东西。

至于你同女人们的那些事情，因为不是闺女该说的，

我就缄默过去，但是我要暗示一下，适可而止。

你狂妄自大，吹嘘有帝王的宫殿。

和漂亮的面貌。但是，我希望我的丈夫

有男子汉风度，不是有闺女的脸。

他们生的儿子是战士型的，

而那些面孔漂亮的孩子不过是歌队里的点缀。

滚开，你这作恶的人，你一点不知道，

时间会昭揭你的罪恶，使你受到应有的惩罚。

愿大家别因为开始跑得顺利，

于是在拐过弯跑到生命终点之前[124]

便以为自己可以胜过正义。

歌队长

他犯了可怕的罪，但也受到了你和这个人[125]

可怕的报复；因为正义有巨大的力量。

奥瑞斯特斯

行了；仆人们，你们得把这人的尸体

搬到里边去藏起来，让我母亲到来时，

不至于在被杀之前看见它。

埃勒克特拉

且住，让我们来谈第二件事吧。

奥瑞斯特斯

怎么？我看见的是从迈锡尼来的救兵吗？

埃勒克特拉

不，那是我的生身母亲。

奥瑞斯特斯

哈，她正好奔进网里来了。

埃勒克特拉

看她的车子和衣饰多么豪华！

奥瑞斯特斯

我们怎么办？我们的母亲——也杀了她？

埃勒克特拉

怎么？你一见她的人就产生怜悯心了？

奥瑞斯特斯

哎呀！我怎么杀她，生我养我的母亲？

埃勒克特拉

就像她当初杀你和我的父亲那样。

奥瑞斯特斯

福波斯呀，你发布了太荒唐的神谕，

埃勒克特拉

若说阿波罗愚蠢，那还有谁智慧？

奥瑞斯特斯

他逆反天性，叫我去杀我的母亲。

埃勒克特拉

为你的父亲复仇，有什么害了你？

奥瑞斯特斯

我马上就要被控告犯了杀母罪了，此前我是清白的。

埃勒克特拉

不维护父亲，你就是不敬神。

奥瑞斯特斯

那样我不是要欠下母亲的血债吗？

埃勒克特拉

如果你放弃了为父复仇，你就欠了他的。

奥瑞斯特斯

莫非是一个样子像神的恶鬼叫我做这事的？

埃勒克特拉

坐在神圣的三脚鼎上的？我倒不这样认为。

奥瑞斯特斯

我不大相信那个神谕说得对。

埃勒克特拉

你胆怯了？丧失了男子汉气？

奥瑞斯特斯

那么，我对她也布下同样的罗网？

埃勒克特拉

对，还用那个办法，你诱杀了她男人埃吉斯托斯的。

奥瑞斯特斯

我进屋里去。开始走可怕计划的第一步，

我还要实际去做这可怕的事；如果天意如此，

我也只好照办；这场搏杀于我是苦乐共存的[126]。

（奥瑞斯特斯下，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携众侍女上）

歌队

啊，廷达瑞奥斯的女儿，

阿尔戈斯土地上的女王，

宙斯的两个好儿子[127]——他们

住在火光照亮的天空，列于众星之间，

在海浪中救护凡人，

尽自己的职责——的姊妹，

你好，我崇敬你如同崇敬幸福的众神，

为了你的富有和洪福齐天。

现在是向你的幸运致敬的

最好时机。你好啊女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特洛伊的姑娘们，下车吧，

搀着我的手，让我好走出车子来。

众神的庙宇得到了弗律基亚的卤获物

做装饰，我呢得到了这些从特洛伊国土上

来的姑娘，补偿我那被杀害的女儿，

礼物虽小，也还是我们家的荣耀。

埃勒克特拉

母亲啊，要不要我来搀你幸福的手？

要知道，我也是一个女奴呀，从父亲的家里

被赶出来，住在这可怜的农舍里！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身边带着使女，你不必为我麻烦了。

埃勒克特拉

不是吗？你使我失去了家，像俘虏一样，

我被抓走，从家里抓走，

像她们一样，被撇下成了失去父亲的孤儿。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父亲用了一个实在邪恶的计策

害了最不应该害的那些亲人。

虽然一个女人有了坏的名声，她的话

人们总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

以我为例，就是不公道的；应该摆事实

讲道理，如果真是应当增恨的，

对我的恨才是公道的；否则，有什么道理恨呢？

廷达瑞奥斯把我给了你的父亲，

不是为了让他杀我或我所生的子女。

他把我的女儿从家里

带到了船队羁留的奥利斯，

谎称要把她嫁给阿基琉斯为妻；

在那里他把伊菲革涅亚放在了

祭火上，割断了她雪白的面颊[128]。

如果他是为了救城邦免于灭亡，

或是为了保全别的儿女，有益于家庭，

为了多数人牺牲一个人，倒还情有可原；

可是，事实上他杀了我的女儿只是

因为海伦是个荡妇，以及，那个把她

找回来的愚人不知惩罚弃家私奔的妻子。

这件事情上我虽然受到伤害，

但还不至于愤怒到去杀自己的丈夫；

可是他又把一个神灵附身的疯狂女郎

带到我的身边，让她抢占我的婚床，

一个家里养着两个新娘。

女人是愚昧的，对这话我不持异议。

可是，假定是丈夫行为不正，

把自己的正妻冷落一边，那时妻子

就会学丈夫的榜样，意欲另觅新欢。

那时，像我就可以听到辱骂声不断，

而作为祸根的男人却听不到一句非议。

再说，假如是墨涅拉奥斯被人从家里

偷偷抓走，我也必须杀了奥瑞斯特斯，

好去救墨涅拉奥斯，我的妹夫吗？

你的父亲怎么能容忍这样做？

又，他杀了我的人不应该死，

只我受他的害是应该吗？

我杀了他，转向他的仇人，

只有这个办法。因为你父亲的

亲友，有谁会帮助我杀他呢？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举出理由来反驳我，证明他死得不应该吧！

埃勒克特拉

你说得公道，但是你的公道中夹杂着无耻；

因为，头脑健全的女人应该诸事顺从丈夫，

如果有谁不是这么想的，

她就不属于我说的那种女人之列[129]。

母亲啊，请你记住你说的最后两句话，

给我对你说话的自由。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现在再说一遍；保证不反悔。

埃勒克特拉

母亲，听了我的话之后你会罚我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不会的，我将乐于听你的想法。

埃勒克特拉

那么我就说啦。这是我说话的开篇。

啊，母亲啊，愿你有一副好点的心肠。

因为，虽然你的美貌给你带来了应得的称赞，

海伦的和你的，你们是天生的一对，

两个人都放荡，和卡斯托尔品性不一样。

海伦被拐走后自愿地堕落了，

你则杀害了希腊最优秀的男子，

借口说，杀死丈夫是为了女儿；

因为，人们不像我这样了解你：

在你的女儿被祭献之前，

你的丈夫刚刚离开家，

你就对着镜子装饰起金色的发髻。

凡是丈夫一离家就美化起自己来的

妻子，就可以算作是一个坏的女人。

因为，如果不是在寻做某种坏事，

她就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美貌显出门外。

我知道，所有的希腊妇女里只有你，

在战事对特洛伊人有利时喜形于色，

战事对特洛伊人不利时脸色笼上乌云，

因为你不希望阿伽门农从特洛伊回来。

那时你很有理由表示你是贤淑的妻子，

你有一个不比埃吉斯托斯差的丈夫，

希腊选举他作了自己军队的统帅。

在你的姊妹海伦做出那种丑事后，

你正可以博得很大的光荣，因为有坏事

给好事作陪衬，好事会更显得突出。

如果像你说的，父亲杀了你的女儿，

那么，我和我的兄弟有什么得罪了你？

你杀了丈夫之后为何不把祖先的家业

还给我们，却把它作为妆奁，

买进了一个情夫？

再说，你的丈夫不是被杀为了你的儿子而被放逐，

也不是为了我而被杀，我却活着被处死，

痛苦胜过我姐姐[130]一倍。如果判决以血还血，

那么我和你的儿子奥瑞斯特斯

必须杀你为父报仇；因为，

如果你的要求是正义的，我们这要求就也是正义的。

[不论谁个看重财富和门第

娶了坏妻子的，都是蠢人；

家有贤妻，她虽然门第卑微，

实比出身高贵的好。][131]

歌队

[女人的婚姻全凭运气，因为我看到

人世的婚姻，有的是好运有的不幸。][132]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一直只爱你的父亲，这是天性。

孩子总是这样：有的属于父亲，

有的爱母亲胜于爱父亲，

我原谅你。其实呢，我对自己

所做的事情，女儿啊，也不完全高兴。

你呢，为什么这么脸也不洗，衣着褴褛。

你产后身体复原的时间已经过了吗？

哎呀，我不幸的想法啊，

我对我丈夫生气得过分了。

埃勒克特拉

你悲叹得太迟了，因为已经无法补救。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但是你那在国外

流浪的儿子，为什么不把他弄回来呢？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害怕；我只关注自己的事情，没有关心他。

因为，据人们说，他为父亲的死火着呢。

埃勒克特拉

那么到底为什么你让你的配偶对我这么凶？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也生性太固执。

埃勒克特拉

我是伤心呀，但我快要不生气了。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他也会不再压迫你了。

埃勒克特拉

他骄傲自大，因为他住在我的家里。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看，你又挑起新的争端了。

埃勒克特拉

我不说了；须知，我怕他，像我现在这样怕他。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别说这话了；还是说说，我的孩子，你为什么叫我来吧。

埃勒克特拉

我想你已经听说我生孩子了；

为此我请你——既然我不懂怎么办——

在这产后的第十天上替我作惯常的献祭，

因为我是第一次做产妇，以前没有生育过。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这是别人的，或者说是催生婆的工作。

埃勒克特拉

没有人帮忙，我是自己一个人生孩子的。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你这住家这么荒僻，没有一个要好的邻人吗？

埃勒克特拉

没有人想和穷人交朋友。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我还是进去，为婴儿的满旬

祭献神灵；在我为你做了这好事之后

我要到田里去，我的丈夫正在那里

祭献自然神女。仆人们，把车马

牵去食槽边，到你们估计我履行完毕

祭祀仪式的时候，就过来伺候，

我还要去我丈夫那里，使他高兴。

埃勒克特拉

请到我贫穷的小屋里去吧。但要小心，

别让这多烟煤的屋子弄脏了你的衣服。

因为你要在那里举行应有的祭神仪式。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进屋）

祭篮放好了，刀也磨快了，

就是宰杀那头公牛的[133]，你马上就要被砍倒

在他的身边，在冥土做他的新娘，

正如在阳世和他同床一样。我将给你

这个恩惠，答谢你给了我为父报仇的机会。

（埃勒克特拉进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罪行遭到报应了；这家里的风[134]

改变了方向。当初我的君主，

我的君主，倒在了浴室里，

家里的屋顶和檐头都回响起

他的喊声，他高声呼喊着：

“啊，坏女人，你为什么杀我，

在十年辛苦之后，我刚回到

亲爱祖国的时候？”

（次节）

潮头[135]转向了；正义终于捉住了

这谋杀亲夫的淫妇。当不幸的丈夫

多年之后终于回到独目巨人建造的

高耸入云的城墙，回到家里来的时候，

她手持斧子，用这磨利的铁器，

亲手杀害了他。可怜的丈夫啊，

那时这不幸的女人是多么疯狂！

（末节）

她干了这事，像一只山上的母狮

在丛林里扑食似的。

（九）退场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屋里）

啊，孩子们，看在神的面上，别杀你们的母亲！

歌队

你听见那屋里的叫声吗？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在屋里）

哎呀！哎呀！

歌队

我也悲叹你死在了儿女的手里。

时机到了，神在作出审判，

不幸的女人啊，你遭到了重罚，

但是你伤天害理杀了你的丈夫。

他们从屋里出来了，

身上沾满了母亲新流的血，

这说明了那喊声的结局。

现在没有，从前也不曾有过，

比坦塔洛斯更悲惨的家。

（奥瑞斯特斯与埃勒克特拉同上）

奥瑞斯特斯

（第一曲首节）

盖娅啊，看见人间一切的宙斯啊，

请看这邪恶的流血工作。

两具尸体放在地上，

我的手杀了他们，

报复我所受的苦难[136]，

……………………

……………………

埃勒克特拉

太伤心了，兄弟啊，这是我的过错。

我是女儿，她是我的生身母亲，伤心呀

我对她的怒火燃烧得太过旺盛了。

歌队

命运啊你的命运，你是他们的生身母亲，

真是可怜，在儿女的手里

蒙受了悲惨的惩罚。

但也公道，你偿还了他们父亲的血债。

奥瑞斯特斯

（第一曲次节）

福波斯啊，你发布了正义的旨意，

使不明白的变得明白了，

从希腊的土地上

清除了杀人的渊薮。

但是我到别的什么城邦去呢？

有什么虔诚的外邦人

肯见我这杀母者呢？

埃勒克特拉

哎呀，哎呀，我到哪里去呢？

我去参加什么歌舞队呢，去和什么人结婚呢？

哪个丈夫肯接受我做他的新娘？

歌队

你的想法转向了，和风一起转向了；

要晓得，你现在想的对，从前想的不对，

亲爱的姑娘，你促使你的兄弟

做了可怕的事情，他本不愿意的。

奥瑞斯特斯

（第二曲首节）

你看见了吗，那不幸的人怎样抓住

我的衣衫，在我杀她时敞开胸脯，

哎呀，伤心呀，那生我者的肢体

垂到了地上？我抓住她的头发——

歌队

我清楚地知道，你在经受着痛苦，

听到你的生身母亲悲哀地惨叫。

奥瑞斯特斯

（第二曲次节）

她那样叫喊着，用手摸着我的面颊，

呼唤：“我的儿啊，我求你了。”

她的手臂勾着我的脖子，

以致剑从我的手里掉下了。

歌队（向埃勒克特拉）

不幸的人啊，你怎么忍心杀她，

眼看着你的母亲断气呢？

奥瑞斯特斯

（第三曲首节）

我用衣服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开始献祭[137]，把剑

刺进了母亲的脖颈。

埃勒克特拉

但这是我叫你干的，

并且一起用手握住那剑柄。

我做出了最可怕的事情。

奥瑞斯特斯

（第三曲次节）

来吧，拿衣服盖好母亲的尸体，

合上她致命的伤口。

（转向尸体）

你的凶手是你自己的儿女。

埃勒克特拉

看吧，你这亲爱的又是不亲爱的人，

我用衣巾把你遮裹起来了。

让这家里的巨大灾难就此结束吧！

（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在舞台上方空中出现）

歌队

在屋顶上方出现的

是哪两位神灵或天上的

神呢？因为，那不是凡人

能走到的地方；为什么他们

这么近的走到凡人视界里来呢？

卡斯托尔

阿伽门农的儿子啊，你听着！

现在是宙斯的两个儿子，你母亲的一对孪生兄弟，

我卡斯托尔和他，我的兄弟波吕杜克斯在唤你。

我们方才给一只船平息了可怕的海上风浪

来到阿尔戈斯，便看见了我们的

这个姊妹，你的母亲被杀了。

她虽说罪有应得，你的行为却是犯罪。

至于福波斯呢，福波斯是我们的王，我不说他；

他是智慧的，纵然没有给你智慧的指示。

必须服从他的话；此外，今后你还得执行

命运之神和宙斯作出的关于你的决定。

你得把埃勒克特拉给皮拉得斯，嫁到他的家里去做他的妻子，

你必须离开阿尔戈斯；因为，你杀了

你的母亲，不许可再走在这城邦的土地上[138]。

狗眼睛的女神，这些可怕的恶神

将逼得你发狂，驱赶你到处流浪。

你到雅典去，抱住[139]帕拉斯庄严的木像；

她将阻止她们激怒的可怕的蛇，

不让它们碰触到你，用那装饰有

戈耳工头颅的圆盾遮在你的头上。

雅典有一座战神山，那是当初众神聚会

第一次坐在那里审判一起凶杀案的地方。

那次，狂野的阿瑞斯杀死了

海王神的儿子哈里罗提奥斯，恨他

强奸了他的女儿。自此以后，这里成了

众神心目中最神圣的公正法庭。

你应该奔到那里去，为杀人而受审。

判决投下相等票数，你将得救，

免于死刑；洛克西阿斯将自己

承担责任，是他叫你杀了母亲。

后世这将定为一条永恒的法律：

票数相等，被告免罪。

可怕的女神们将因这一挫折而伤心，

钻进了山边的一个地穴里，这里

后来被人们尊为一个神圣的预言所。

阿尔斐奥斯河岸上靠近吕开奥斯的宙斯庙

有一座阿尔卡狄亚人的城市，你必须

住在那里，这城市将以你的名字命名。

我对你就说这些。埃吉斯托斯的尸体

阿尔戈斯地方的市民将造一个坟把他埋了。

你的母亲呢，墨涅拉奥斯——他劫掠了

特洛伊国土之后回国，刚抵达瑙普利亚——

将和海伦来埋葬她；因为海伦也回来了，

离开了埃及离开了普罗透斯的家[140]，

她没去过弗律基亚。那是宙斯，

他为了引起人类的纷争和厮杀，

把一个海伦的影子送去了伊利昂。

现在让皮拉得斯娶了这处女的妻子，

携了她从阿开亚[141]地方回家去，

还让他把他那名义上的亲戚[142]带到

福基斯地方去，厚赠他一笔财产；

你自己[143]呢，现在走过狭窄的伊斯米亚地峡[144]，

去克克罗普斯的幸福的家[145]。

在完成了关于这一血案的命运规定[146]之后

你将得到幸福，脱离苦难。

歌队

宙斯的儿子啊，我们可以

走近来跟你们说话吗？

卡斯托尔

可以，既然你们没有受到凶杀的污染。

埃勒克特拉

廷达瑞奥斯的儿子们，我也可以跟你们说话吗？

卡斯托尔

你也可以；因为我将把这杀人的事

归到福波斯的名下。

歌队

你们两个是神，又是死者的兄弟，

为什么没阻止

那些恶神进她的屋呢？

卡斯托尔

这是命运引领她走向了必然的结局，

还有那福波斯发出的鲁莽的神谕。

埃勒克特拉

但是，为什么阿波罗和他的神谕

使我成了杀母的凶手呢？

卡斯托尔

你们一起干事，也一起受罚；

祖先受的一次诅咒[147]毁了你们两个。

奥瑞斯特斯

啊，我的姐姐，过了多少年才见到你，

如今我又在刹那间被剥夺了你的友爱，

我就要撇下你了，你也要撇下我。

卡斯托尔

她有丈夫有了家，

她没有受别的苦，

除了离开阿尔戈斯城邦。

埃勒克特拉

离开祖国的边境，

还有什么比这更伤心的？

奥瑞斯特斯

我必须离开父亲的家，

在异国的法庭上接受审判，

为了母亲的血案。

卡斯托尔

别怕；到帕拉斯的

神圣城邦去；要勇敢。

埃勒克特拉

啊，最最亲爱的兄弟，

胸部对胸部地拥抱我吧；

母亲流血的诅咒即将把我们

逐出祖先的家屋。

奥瑞斯特斯

扑过来吧，紧抱我的身体；

痛哭吧，就像我死了在我的坟上那样哭。

卡斯托尔

哎呀，哎呀！你发出的这悲哭，

神听了都受不了。

因为我和所有天上的神

都怜悯凡间人的多难。

奥瑞斯特斯

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埃勒克特拉

我也再不会出现在你眼前了。

奥瑞斯特斯

这是我能对你说的最后的话了。

埃勒克特拉

啊，别了，城邦！

啊，我的女同胞们，我对你们说永别了！

奥瑞斯特斯

啊，最忠实的姐姐啊，你就要走了吗？

埃勒克特拉

我要走了，泪水模糊了我稚嫩的眼睛。

奥瑞斯特斯

皮拉得斯啊，走吧，祝你幸福，

娶埃勒克特拉做你的新娘！

卡斯托尔

他们一心去操办他们结婚的事，

你呢，避开这些狗[148]，逃到雅典去；

她们可怕地紧跟着你的脚步，

手是蛇身，颜色黯黑，

收获人世可怕的痛苦果实[149]。

我们两个呢，要赶往西西里去[150]，

救护那里海上的船只。

但是在飞过广阔的天空时

我们并不帮助有罪的恶人，

只有一生爱好敬神

和正义的这种人，我们才救他们，

帮助他们脱离苦难。

因此，让人们都不要存心做坏事，

也不和违反誓言的人一起航海。

我是一个神，把这规则公告世人。

歌队

别了！真的，只有能够这样行事的人，

才能有福，不受灾难之苦。

（同下）

请愿妇女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埃特拉　提修斯的母亲

歌队　阿尔戈斯妇女，战死将领的母亲和她们的侍女

提修斯　埃勾斯之子，雅典国王

阿德拉斯托斯　阿尔戈斯国王

传令官　忒拜国王克瑞昂派来的

报信人　提修斯军中来的阿尔戈斯人

欧阿德涅　七将之一卡帕纽斯之妻

伊菲斯　欧阿德涅的父亲

小孩们　七将的儿子们

雅典娜　雅典的守护神

无台词的人物

雅典的传令官，侍从和士兵

地点

埃琉西斯的得墨特尔和佩尔塞福涅的庙宇前。一座大祭坛立在中央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埃特拉坐在祭坛台阶上，歌队的妇女们坐在她的周围，请愿的橄榄枝放在祭坛上，树枝上的羊毛线拖下来连接着埃特拉和请愿的妇女们。阿德拉斯托斯单独伏在地上。

埃特拉

埃琉西斯地方的保护神得墨特尔啊，

还有你们这些管理神庙的侍者，

请赐福于我和我的儿子提修斯，

赐福于雅典城邦和庇透斯的国土。

在那里[151]父亲把我埃特拉在幸福的家中

养大，依照洛克西阿斯的神示

将我嫁给了潘狄昂之子埃勾斯。

我这样祷告，是因为我看着这些老太太

离开了她们阿尔戈斯地方的家，

带来请愿的树枝跪在我的膝前，

十分悲痛；她们失去了孩子，

七个高贵的儿子死在了卡德摩斯的

城门前；阿尔戈斯人的王

阿德拉斯托斯把他们带了去，

原想为他流亡的女婿波吕涅克斯

争得一份奥狄浦斯的遗产。

如今母亲们想把倒在矛尖下的死人

埋进土里，但是胜利者阻止，

不让她们收尸，藐视神的法律。

阿德拉斯托斯也对我提出了和她们

一样的请求，流着泪，伏在地上；

他悲叹这次动武和从本国

带去的军队所遭的最大不幸。

他请我用恳求说服我的儿子

或用言辞达到或用武力强行

收集死尸，帮助埋葬，他要

我的儿子和雅典城邦做的

就只这件事。碰巧我为了这地方的

收成，从家里来到这庙里

祭神，这里的田地上

才一出现丰收的谷堆[152]。

因怜悯这些没了儿子的白发

母亲和敬畏这神圣的毛线，

我受这不是束缚的树枝束缚，

待在两位女神得墨特尔

和她女儿的神圣炉灶边，

打发人去城里唤提修斯来这里，

让他或者把这些悲哭者逐出这地方，

或做点什么符合神意的事，解除我

所受的乞援束缚。须知，女人若是明智，

诸事还是通过男人去做的妥当。

（二）进场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扑倒在你的膝前，

张开这张老嘴，

老太太啊，恳求你。

请把我儿子的尸体从死人堆里要还给我；

他们死了，肢体无力地摊在那里

做山间野兽的食物。

（第一曲次节）

请看我满目

痛哭的泪水。

和我用手抓破的

多皱的皮肤；我还能怎么呢？

儿子死了，我不能把他停放

在家里，没看见给他堆土为坟。

（第二曲首节）

你，尊贵的夫人，也曾生过一个儿子，

这使你和丈夫的婚姻

变得幸福美满；如今

请把你的母亲之心分给我一点，

分给我这么多：足够弥补

我死了儿子的痛苦。

请劝说你的儿子，我们求他，去一趟

伊斯墨诺斯河岸[153]，把我儿子的尸体要还给我，

他年纪轻轻的死了，没有埋葬，鬼魂在那里游荡。

（第二曲次节）

虽然有违禁忌[154]，然而事非得已，我来

跪在两位女神的

焚献牺牲的祭坛前请求。

我有理由；你有

力量，因为你有好儿子

可能解除我的不幸；

我心里悲痛，求你

把我不幸儿子的尸体放到我的手里

让我能拥抱我儿子的可怜尸体。

（第三曲首节）

看！另一场[155]比赛开始了，号哭跟着号哭。

听！使女们的手拍打着胸膛。

来吧，和我们一起哀哭的你们，

来吧，和我们一样悲伤的你们，

来参加敬礼冥王的歌舞吧！

抓破你的面颊，让鲜血

染红你白色的指甲！

须知，死者的光彩乃是生者的名誉。

（第三曲次节）

我无法摆脱这不知厌足的

十分悲伤的号哭，它有如陡岩上

淌下的涓流，永远不断。

因为，对于丧子之痛

女人天性就爱号哭。

唉，唉！但愿一死忘了这痛苦！

（三）第一场

（提修斯上）

提修斯

我听见的这号哭，这拍打胸膛的声音

和对死人的挽歌，夹杂着圣堂里传出来的回响。

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害怕，

担心我的母亲——她出来时间长了，

我来找她——出什么事。

呀！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看见奇怪的景象，不能不问话了。

我年老的母亲坐在祭坛前，

一些外邦的女人和她在一起，各人说着

自己的灾祸；悲苦的泪水

从她们年老的眼里滴到地上，

剪了头发，穿的也不是祭祀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母亲？你告诉我，

我听着；因为，我预料出了什么不平常的事了。

埃特拉

儿子啊，这些妇女乃是死在

卡德摩斯七个城门口的七位

将军的母亲；她们手捧请愿的树枝

包围了我，如你看到的，把我看住了。

提修斯

在门口可怜地悲叹着的那个人是谁？

埃特拉

据说，他是阿德拉斯托斯，阿尔戈斯人的王。

提修斯

他身边的那些孩子是他的儿子吗？

埃特拉

不，他们是阵亡将军们的儿子。

提修斯

他们为什么到我们这里来伸着手请愿呢？

埃特拉

虽然我知道；但是，我的孩子，他们的故事得由他们自己来说。

提修斯

裹在外套里的那个人，我问你。

露出你的头来说话，停止你的号哭；

须知，话不说出来得不到任何结果。

阿德拉斯托斯

啊，提修斯，雅典国光荣胜利的王啊，

我来向你和你的城邦请愿。

提修斯

你来寻求什么，需要什么？

阿德拉斯托斯

你知道我统率的军队败亡了。

提修斯

是的；你不是不声不响走过希腊的。

阿德拉斯托斯

我在那里断送了阿尔戈斯人中最勇敢的战士。

提修斯

不幸的战争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阿德拉斯托斯

我去过忒拜要回这些死人。

提修斯

为了埋葬死者，你派出过信使，赫尔墨斯的仆人吗？

阿德拉斯托斯

派出过，但杀死他们的人不允诺。

提修斯

对于你的神圣请求他们怎么说？

阿德拉斯托斯

怎么说吗？幸运的人态度骄狂。

提修斯

因此你来找我商量？或者为了什么别的？

阿德拉斯托斯

提修斯啊，我希望你替我们阿尔戈斯人要回孩子。

提修斯

你们的阿尔戈斯如今哪里去了？它的夸耀全是空的？

阿德拉斯托斯

我们倒了，完了。如今我们来找你。

提修斯

这是你个人的主意还是全城邦的？

阿德拉斯托斯

全体达那奥斯人[156]祈求你埋葬死者。

提修斯

为了什么你领七支军队去攻忒拜的？

阿德拉斯托斯

为了给我的两个女婿做好事。

提修斯

你把女儿嫁给了什么阿尔戈斯人？

阿德拉斯托斯

我没和本国人联姻。

提修斯

你把阿尔戈斯的女儿给了外邦人？

阿德拉斯托斯

给了提丢斯和忒拜人波吕涅克斯。

提修斯

什么诱使你选择了这一联姻？

阿德拉斯托斯

福波斯难解的谜语把我搞糊涂了。

提修斯

阿波罗说什么决定了闺女们的婚嫁？

阿德拉斯托斯

他叫我把两个女儿给一只狮子和一只野猪。

提修斯

你是如何解释这神示的？

阿德拉斯托斯

那天夜里有两个逃亡者来到我的家门口。

提修斯

请分别说出他们的名字，别把两个人说在一起。

阿德拉斯托斯

提丢斯和波吕涅克斯，他们斗在一起。

提修斯

你把女儿给了他们，把他们当作两只野兽？

阿德拉斯托斯

是的，我把他们比作两只猛兽在斗。

提修斯

他们为何离开了祖国的疆界来到你那里？

阿德拉斯托斯

提丢斯因为杀了一个同族的人而逃亡出国。

提修斯

那奥狄浦斯的儿子又是因为什么离开了忒拜？

阿德拉斯托斯

因为父亲的诅咒，他担心会杀了自己的兄弟。

提修斯

你所说的这自愿逃亡的人是明智的。

阿德拉斯托斯

但是留在家里的那个人对不起出走的。

提修斯

是不是他的兄弟剥夺了他分内的遗产继承权？

阿德拉斯托斯

我去讨回公道，为此遭到了灭亡。

提修斯

你去询问过占卜者，看过焚烧牺牲的火焰吗？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你追问到了我最失误的地方了。

提修斯

看来你不是在神的保佑下去的。

阿德拉斯托斯

更糟的是，我没有听安菲阿拉奥斯[157]的话。

提修斯

你就这么着轻率地违背了神意？

阿德拉斯托斯

年轻人的喧嚷把我闹昏了。

提修斯

你偏爱了勇气，没有重视智慧。

阿德拉斯托斯

正是这一点害死了许多将军。

啊，全希腊最勇敢的儿子，

雅典的王啊，我觉得羞耻，

跪在地上抱住你的膝盖，一个

头发白了，曾经是幸福国王的人，

却还是不得不对自己的灾难屈服。

请你救助我们的死人，怜悯

我的不幸和死者的母亲们，

她们在白发的老年丧失了儿子。

她们悲痛地来到这里，艰难地移动着

年老的肢体，在异国的土地上行走，

不是奉派来参加得墨特尔秘仪，

而是来埋葬死人的，而这本来是她们自己

应当从儿子年轻有力的手里得到的。

富人同情穷人，以及，

穷人对富人投以羡慕的眼光

渴望自己致富，都是明智的，

因此，走好运的人也应该同情不幸。

[一个创作诗歌的人必须在创作中

得到快乐。他若没有这种感觉，

若是家里有苦恼，他便不可能

叫别人快乐，甚至无权这么指望。][158]

也许你要问，我为何不求告佩洛普斯的国土[159]，

而要把这苦差事加到雅典的肩上？

我有理由这样回答：

斯巴达性情凶暴反复无常，

别的国家小而且弱，唯有

你的城邦能够担此重担。

它同情不幸，又有你这样

年轻勇敢的首领；许多城邦

就因为缺少这样的人统领军队而亡了。

歌队长

我也对你说与此相同的话，

提修斯啊，请你怜悯我的遭遇。

提修斯

我时常和别人争论这样的

问题。有人说，人世间

坏事要比好事多；

与此相反我则认为，人世间

好事比坏事多些；因为

要不然，我们就不在这世上了。

我赞美那神，他把我们的生活安排

成了秩序，使我们脱离了混沌和野蛮，

首先植入了理智，其次给了舌头

用来说话，好彼此了解；

又给果实作食物，从天上降下雨水

浇灌大地的肚皮，滋润地下长出的植物

结出果实；又给房屋，

遮挡冬天的暴风雨荫蔽日神的酷热，

给船舶航海，让我们可以

和别人交换各地缺少的货物。

关于那些不明白的没把握的事情

有占卜者看焚献的火焰看牺牲

肝脏的折叠或依据鸟类的行为预先告知我们。

神给我们的生活作了这样好的安排

我们还不知足，不是太傲慢无理了吧？

但是，我们傲慢地追求比神更强大，

有了这种傲慢之心，于是我们

便自以为智慧超过神灵了。

看来你也是这群蠢人中的一个，

虽然依福波斯的神谕把女儿给了

两个外邦人，从而承认了神的存在，

却害了你的家，把浊血混入了

你家族的清血；明智者不应该

让正义的人和不正义的人结合，

应该觅取有福的人到家里做亲属。

因为，神混合着把时运判给人们，

常因降灾祸于有罪的人，牵连

毁了有关系但没任何罪恶的人。

你率领全阿尔戈斯的人出征，

虽然占卜者宣示了神意，你当耳边风，

蔑视神灵，蛮干毁了你的城邦，

你被年轻人引入歧途，他们爱

出风头，屡屡毫无理由地发动战争，

害死自己的同邦市民，其目的有的是想带兵，

有的是想攫取权力好胡作非为，

有的则为了自己的利益，全不顾

人民群众为此受到的损害。

须知，城邦公民有三种人：其一

是无益的富人，他们一味地追求财富；

其二是一无所有生活无着的穷人，

很可怕的，怀着过多的妒忌，

受坏头头舌头的欺骗，

对富有者射出恶毒的刺；

第三种人财富中等，是城邦的救星，

他们守护着城邦定下的秩序。

那么，我和你结盟吗？

我拿什么作为理由向我的同胞解释呢？

好好地走开吧！既然拿错了主意，

你自己去承受这命运吧，别来缠住我们！

歌队长

他错了，但责任在年轻人，

他还是应该得到原谅的。

阿德拉斯托斯

我不是来请你裁判我的灾难，

是来请你，王啊，医治它们的[160]，

如果我被发现做错了什么，王啊，

我也不是来请你责备和批评的，

是来求你帮助的。如果你不愿意这么做，

我也只好听从你的决定；有什么办法呢？

（向歌队）

来吧，老太太们，你们走吧，

但是，把那缠羊毛的叶片

淡绿的树枝留下在这里，

请天神和大地、手持火炬的女神

得墨特尔和光明的日神作证：

我们对众神祈祷全没效果。

歌队

……[161]

他是佩洛普斯的儿子，我们出自佩洛普斯的土地，

和你有同一祖先的血缘关系。

你干的什么呀？背弃这些请愿的树枝[162]，

赶走老太太们，一点不给她们应得的恩典？

别这样，野兽也有岩洞可以躲避，

奴隶也有神的祭坛，城邦遇到风暴袭击时

也能到别的城邦去求得庇荫。须知

在凡人中间没有幸运到底的事情。

不幸的人啊，从佩尔塞福涅神圣的地上起来吧[163]，

起来，抱住他的膝头，求他

找回我们阵亡儿子们的尸体，啊，可怜我

死了儿子，把他们丢在了卡德墨亚的城墙下。

伤心呀！抓住我年老可怜的手[164]，

把我搀起来，扶我向前走！

亲爱的朋友，希腊的光荣，

凭着你的胡须我求你，伤心地

抱住你的膝头握住你的手；

可怜可怜我吧，在我为着我的儿子

像一个乞丐似的恳求着你的时候！

孩子啊[165]，我求你，别让我们的儿子得不到埋葬，

抛在卡德摩斯的土地上供野兽享用，

——他们和你一样年轻呀！

请看着我眼里的泪水，我这样跪在你的膝前

为的只是给儿子们讨得一个坟墓[166]。

提修斯

母亲，你为何哭泣，拉面巾

罩住了你的眼睛？是因为听了

她们可怜的号哭吗？这也感动了我。

抬起你白发的头，别坐在

得墨特尔神圣的祭坛上哭泣。

埃特拉

哎呀，哎呀！

提修斯

你不必为她们的事悲伤。

埃特拉

啊，可怜的女人们！

提修斯

你并非她们的亲人呀！

埃特拉

我的孩子，我可以说一句于你和城邦都有益的话吗？

提修斯

女人们的话其实有不少是明智的。

埃特拉

但是，心里藏着的这话，我犹豫不敢说。

提修斯

不，将有益的话瞒着朋友是可耻的。

埃特拉

那么我就不再沉默了，免得过后

责备自己今天胆小不敢说话，

我也不会因怕人说“女人的话说得再好听

也是没用的”而不提出我有益的忠告。

我首先吩咐你，我的孩子，注意谛听

神意，别因为轻视了它而自遭灭亡。

别的事你都明智，单这件事你错了[167]。

此外，如果为受欺凌的人敢作敢为

不是义务的话，我也就忍住不说一句了；

如今这[168]将给你带来荣誉，

也使我敢于劝告你，我的儿啊，

用你的力量压制

那些阻挡埋葬死人阻挡

给死人举行丧礼的蛮横之徒，

制止他们弄乱全希腊的礼法。

因为，把人们维系在城邦里的纽带

正是这个：严格地遵守法律。

一定有人会说，你在有机会为雅典

赢得荣冠的时候，却因胆怯

没敢动手，你虽曾和一只野猪[169]

搏斗过，吃过一次并不大的苦，

但是到了要你面对头盔和枪尖

努力争斗的时候，你却被发现是一个懦夫。

不，孩子，别那样，既然你是我的儿子。

看见了吗：你的祖国被讥笑没头脑时，

对讥笑者总报以严厉的目光？

须知，它是在辛苦中成长壮大的；

而那些态度软弱行事谨慎的城邦

便因谨慎而受到胆小怕事的讥议。

我的儿啊，你不去帮助死人

和那些可怜的正需要帮助的妇女吗？

你站出来主持正义不使我害怕，

虽然我也看到卡德摩斯的人民正交好运，

我相信他们的骰子会掷出另一样的

点数[170]，因为神能把一切倒转过来。

歌队长

啊，最最亲爱的，在他[171]听来在我听来

你的话都说得对，它带来了双重的喜悦。

提修斯

我所说的话，母亲啊，对于这个人[172]

是正确的，我把我的看法告诉了他：

是什么想法使他失败了；

同时我也明白你对我的劝告，你是说

逃避危险不合我的人生态度。

我做过许多好事，它们向希腊人表明了

我的习惯：永远惩罚罪恶。

所以我不可能拒绝艰难困苦。

你是我的生身母亲，比谁都关心我的安全；

在你叮嘱我承担艰苦的时候，

我的仇人们将说我什么呢？

我就去要回死人，用言语说服，

说服不成再用武力强迫，

这样做不会引起神的嫉妒。

但这里我还需要全城邦的赞同。

我想做什么虽然会得到赞同，但是，

申述了理由我就能得到人民更大的支持。

须知，我统一了这国土，使它成了

自由的城邦，有平等的表决权。

我带阿德拉斯托斯到市民大会去

证明我的说话；等他们信服了，

我将把挑选出来的雅典青年带来

这里；武装好了我再派人去

对克瑞昂说话，向他要回死人的尸体。

但是，老太太们，请把神圣的花束

从我母亲身边挪开，让我好挽着她

亲爱的手，把她带到埃勾斯的家里去。

不报答服侍父母的人是不孝之子。

尽了心尽了力，给了父母什么，

他就能从自己子女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提修斯和埃特拉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牧马的阿尔戈斯，我祖先的平原啊，

你听见了，听见了这位国王

当着伟大的佩拉斯基亚[173]对全阿尔戈斯

所作的虔诚承诺了。

（第一曲次节）

愿他能达到目的并得到更多：

要回血染的尸体，这母亲的宝物，

停止我的悲痛，并且通过援助

获得伊那科斯[174]土地的友谊。

（第二曲首节）

虔诚的辛苦乃是城邦美丽的装饰，

它能得到永远的感激。

啊，这城邦会怎么决定呢？会让我们

埋葬儿子和我们结下友谊吗？

（第二曲次节）

帕拉斯的城邦啊，请庇护母亲，

别让人世的法律遭到践踏。

你确实尊重正义，抑制不正义，

保护不幸的人们，永远，不论哪里。

（五）第二场

（提修斯带自己的传令官上）

提修斯

你一向用你的技艺服务于城邦

和我个人，出去传达我的旨意；

现在我命你跨过阿索波斯河和伊斯墨诺斯河[175]

去对卡德墨亚庄严的君主这么说：

“提修斯向你请求一个恩典——埋葬死人。

他是你的邻居，值得你应允，

从而得到全体埃瑞克透斯人民[176]的友谊。”

他们愿意应允，你就回来，

如果拒绝，我的第二番言语

就是要他们等着我持盾的军队。

我的军队准备好了，驻扎在神圣的

卡利科罗斯泉[177]边，已经检阅过了。

获悉我的愿望后城邦也高兴

自愿地接受了这一任务。

啊，来者是谁，打断了我的话？

我想是个忒拜人，虽然还没弄清楚。

一个传令官！等等，他来得正中

下怀，或许可以免了你的一趟辛苦。

（忒拜的传令官上）

传令官

谁是这地方的僭主？我要向他传达克瑞昂的话，

他现在统治着卡德摩斯的国土，既然埃特奥克勒斯

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兄弟波吕涅克斯的手下，

死在了有七个出口的忒拜城的城门口。

提修斯

你一开口第一句话就说错了，客人啊，

在这里寻找僭主；因为，我们的城邦

是一个自由的城邦，不是被一个人

统治着。人民每年里轮流着执政[178]，

不给富人优越，穷人有同等的权利。

传令官

这里你给了我一个便宜，像下棋时

那样[179]，我所从来的那个城邦

由一个人统治，不属于民众；

那里没有谁说话吹捧市民，

为自己的利益骗得他们这边那边地乱转，

刚才还是待人亲热，乐于助人的，

一转身工夫就成了祸害，还对别人进行新奇的诽谤，

以掩盖自己先前的错误，逃避惩罚[180]。

再说，人民不能正确地作出判断，

又怎能正确地领导国家？

须知，更好地了解事情是需要时间的，

匆促是不成的。一个贫苦的农民

即使并非无知[181]，但因为要工作

他也无法去照管公共事务。

在有点头脑的人看来这实在是毛病：

一个原本一文不值的坏人凭了他的

一张嘴蒙骗民众得到了荣誉。

提修斯

这传令官倒是个机灵鬼，能言善辩。

既然你向我挑起了这场竞赛[182]，那么，你请

听着，须知，向我挑起这场辩论的是你呀。

对城邦没有什么比僭主更有害的了，

城邦有僭主，首先就没有公共的

法律，他一个人统治着，把法律掌握在

自己的手里，于是平等不复存在。

法律订成条文后，穷人

和富人便有了同等的权利，

弱者如果受到富人的辱骂，

就可以用同样的辱骂回敬他。

弱小者有理可以胜过强大者。

从这句话里你也可以看到自由：“谁有

对城邦有利的主张要向公众提出的？”[183]

想要说话的人都可以出名，不想说话的

都可以不做声。城邦里有什么比这更平等的？

此外，在人民当家作主的城邦，

人们喜欢年轻的市民多，而在一人

为王的国家这都被认为是可恨的；

国王担心失去独裁的权力，把他认为

有头脑的优秀人物都给杀了。

试问，城邦怎能变得强盛？

如果有人排除勇敢者摘去年轻人，

像摘掉春天原野上的花朵那样，

人们怎能挣钱养活子女呢，

如果他们的辛苦只落得增加僭主的财富？

人们又怎能在家中教养女儿谨守贞洁，

如果只是为了满足僭主享乐的欲望，

为了给父母带来悲哭？我宁愿死了，

如果我的女儿要在暴力下出嫁。

以上就是我对你所作的答复。

现在你来说吧，对雅典有什么要求？

如果不是城邦派你来的，你会因为

多嘴而痛哭的[184]!因为，一个使者应该

说完派他来说的话尽快回去。

以后让克瑞昂派一个比你

话少的使者到我城邦来吧！

歌队长

看他！每当神明给坏人好运的时候，

他们就会放肆起来，好像好运永远不会离开他们似的。

传令官

那么我就说啦。关于我们辩论的问题

你就去这么想吧，我的想法相反。

但是，我和全体忒拜城的人民

不准阿德拉斯托斯来这地方；

如果他已经在这里了，那么，太阳下山之前，

别顾虑秘仪上的那神圣请愿花枝，

把他赶出这地方，也别想抢走死人，

既然你和阿尔戈斯人的城邦没有关系。

听了我的话，你就可以驾驶你的城邦

之船免遭风浪颠覆，否则的话，战争的

巨浪就要出现在我们和你的战友之间。

请注意，别对我的话生气——

你的确有一个自由的城邦——

作出狂妄的答复，在力量不大的基础上。

须知，希望是不可靠的东西，它把许多

城邦卷入了纷争，把怒气引到了过度。

因为，每当人民投票表决战争时，

没有一个人考虑自己的死亡，

而是把这不幸推给别人；

倘若投票时死亡就在他们眼前的话，

希腊就永远不会因疯狂好战而奔向灭亡了。

我们大家都知道，

幸福和灾难两者哪个好，

对于人类，和平比战争好多少；

和平女神是文艺女神们的最好朋友，

是报复女神的敌人，看见多子而高兴，

看见多财而欢喜。恶人抛弃这些幸福

挑起战争，把弱小者变为奴隶，

人奴役人，城邦奴役城邦。

你帮助我们敌方的那些死人，

把这些死于狂妄的人要回去埋葬。

那么，这些事都是不公正的了：

卡帕纽斯把云梯靠上我们的城门

站在梯子上边立誓要攻下这城，

不管神愿意不愿意，结果

遭到雷击，身体被电火烧毁；

以及，地面裂开，捉走了那预言者，

张开大嘴，吞下了他的四马战车；

还有，别的将军们躺在那些城门口，

巨石砸碎了他们骨头的关节！

你或是自夸智慧超过宙斯，

或是承认众神公正地毁灭了恶人。

明智的人应该首先爱自己的孩子，

再爱自己的父母和祖国，应该增强祖国，

而不是削弱它。卤莽的船长和水手

意味着毁灭；及时的镇静乃是明智。

其实这也是勇敢，甚至是先见。

歌队长

宙斯的惩罚就很够了，

不需要你再这么放肆地侮辱我们。

阿德拉斯托斯

啊，你这十恶不赦的东西！

提修斯

别说话，阿德拉斯托斯，你住嘴！

你别抢在我的前面先说话。

因为这个人不是派来对你说话的，

是来对我说话的，应当我来答复他。

（向传令官）

我首先回答你最先说的话。

我不认为克瑞昂是我的君主，

也不认为他比我强大，因此可以强迫

雅典这么做；如果我们按他的吩咐做，

世事就真像江河朝源头倒流了。

发动这场战争的并不是我，

我没有跟这些人一起进入卡德摩斯的国土。

我没有损害你们城邦，没有和你们

在战场上厮杀，只是按理要求埋葬

死人的尸体，维护全希腊的礼法。

这有什么不对呢？

如果说你们受过阿尔戈斯人什么伤害，

现在，他们死了，遭到了耻辱，

你们抵抗了，得到了光荣，官司就了结了。

现在让死人埋到泥土里去吧，

让来到人世的每一元素，从哪里来的

还回到哪里去吧，呼吸回到空气里，

身体回到泥土里；因为身体并非无限属于

我们，只是让我们的生命暂住在里边而已，

以后大地母亲还是要把它收回去的。

你以为不埋葬死人是伤害阿尔戈斯吗？

绝不是；这是给了全希腊共同的伤害，

如果有谁剥夺了死人应有的权利，

使他们得不到坟墓。因为，如果这一

法律付诸实施，将使英雄气馁。

你来用这么厉害的话威胁我，

是因为你们的人害怕死人埋到土里去吗？

害怕什么呢？怕他们在坟墓里

挖空你们的土地吗？或者，在地下

生育孩子，从他们发生什么复仇吗？

指出你们恐惧的无由和卑劣

真是白费口舌。

芸芸众生啊[185]，对人类的不幸，愿你们有个

正确的认识：我们的生活是一场一场的摔跤：

好运有人来得早，有人来得迟，有人立等可到。

命运之神很任性；不幸的人

崇敬她，盼个好运，

幸福的人崇敬她，怕她不再呵护。你们应该牢记心间：

以怨报怨怒气不可过分，

要适可而止，不可伤及城邦整体。

那么，怎么办呢？允许我们

这些希望虔诚的人埋葬死人的尸体吧。

要不然，事情很明显：我将去强行埋葬他们。

因为，不能让这样的话有一天在希腊传开：

神订的古老礼法到我的手里

和潘狄昂[186]的城邦给毁灭了。

歌队长

放心吧，只要高举正义的旗帜

你就能避免人们的许多指责。

传令官

你愿意我把你的话简短地归结一下吗？

提修斯

要说你就说吧；事实上你一直不曾沉默。

传令官

你永远不能从我们那里得到阿尔戈斯人的儿子们。

提修斯

那么，现在请你再来听听我的话吧。

传令官

我会听的；因为，我必须让你轮流说话，没有别的办法。

提修斯

我要从阿索波斯河的土地上取来死尸埋葬。

传令官

你必须首先冒战争的危险。

提修斯

以前我也曾经受过许多别的困难，没有退缩。

传令官

那么父亲生下你来就是和一切人作对的吗？

提修斯

只和高傲的人，有德之人我不得罪。

传令官

你和你的城邦一向爱多管闲事。

提修斯

因此，多吃辛苦多得荣誉。

传令官

你就来吧，让龙种的兵[187]在我们国内捉住你。

提修斯

从龙齿能长出什么勇猛的战士来呢？！

传令官

吃到苦头你就会知道的；你现在还年轻。

提修斯

你的大话不能叫我发怒，

还是离开我们的国土吧，

连同你带来的那些空话。

须知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传令官下）

是出发的时候了，

所有的重装步兵，所有乘战车的，

一切喷着白沫沾满嚼勒的战马，

前进，向卡德摩斯的国土进发！

我将手执利刃，亲自奔向

卡德摩斯有七门的忒拜城，

并且亲自喊话。但是，阿德拉斯托斯啊，

我命你留下，别把你的时运和我的

混在一起；我将在我的本命神保佑下

在一次新的军事行动中做一个新的统帅。

我只需要一件事情，即，有重视正义的

众神在我一边；因为，有了这一点

我就能取得胜利。如果没有神的善意

人类的勇敢不可能有什么益处。

（提修斯下）

（六）第二合唱歌

甲半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那些不幸将军的不幸的母亲们啊，

新的恐惧使我多么心里不安呀！

乙半歌队

你的话预示着什么新的不利？

甲半歌队

我担心帕拉斯的军队出征那里的结果。

乙半歌队

你指的是打仗还是谈判的结果？

甲半歌队

谈判倒好了；但是，如果厮杀、

战士阵亡和拍打胸膛的声音

又出现在这地方，

人们会说我什么呢，可怜，

我会被人们说成这一切的祸根吗？

乙半歌队

（第一曲次节）

可是命运女神兴许又会打倒那红极一时的

幸运者[188]，这想法鼓舞着我的勇气。

甲半歌队

你是说神明是公正的。

乙半歌队

是的，除了他们还有谁在分配我们祸福呢？

甲半歌队

我看出众神在对待凡人上有许多矛盾。

乙半歌队

以往的恐惧使你的判断失误，

报复要求报复，杀戮

要求杀戮，神灵分配凡人

灾祸时其间安排有喘息，

亲自掌握一切事物的界限。

甲半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但愿我能去到那城楼美观的平原，

离开这女神的卡利科罗斯泉水！

乙半歌队

但愿有哪位神能给我插上翅膀，

让我好去到那有两条河的城邦！

甲半歌队

那样你就可以知道，可以

知道朋友们的运气了。

乙半歌队

是什么命运，是什么定数

在那里等待着这地方的

勇敢的国王呀？

甲半歌队

（第二曲次节）

我们曾经呼求过众神，现在再来向他们呼求吧！

这是我们在恐惧中的第一信托。

乙半歌队

请听我们的呼求，宙斯啊，你，在遥远的古时

曾和伊那科斯的闺女[189]生过那个儿子。

甲半歌队

求你发发慈悲

保佑我们的城邦吧！

乙半歌队

我就要去把他们——你让住在

阿尔戈斯城的你所钟爱的后人

——救出屈辱送上火葬堆了。

（七）第三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夫人们，我带来了好消息，报告许多事情。

我曾在阵亡将领们的七支队伍

在狄尔克泉[190]旁战斗时被俘了。

现在逃得性命，前来报告

提修斯的胜利消息。为免得你们

冗长的问话我将主动告诉你们：

我乃是卡帕纽斯的仆人，他就是那个

被宙斯用带火的霹雳烧成了灰的人[191]。

歌队长

你的逃回以及关于提修斯的报告，

最亲爱的朋友啊，都是好消息；如果雅典

军队也是平安的，你的报告就没有不令人高兴的了。

报信人

他们是平安的，结果就像我当初

在阿德拉斯托斯率领阿尔戈斯人

从伊那科斯出发去攻打卡德墨亚城时希望的那样。

歌队长

那么，埃勾斯之子是如何率领

部下战士击溃敌人取得胜利的呢？

你亲眼看见了，请说来听听，

让我们这些没到过战场的人也高兴高兴。

报信人

明亮的阳光，这标准的直线，

照射到大地上时，我站在埃勒克特拉门[192]

一处视野开阔的城楼上向外瞭望。

我看见三个兵种的三支军队，

武装的战士纵深排列，据说，

一直沿伸到高高的伊斯墨诺斯河岸上，

国王本人，埃勾斯的著名儿子，率领着；

他自己的人，古老克克罗庇亚的居民，

排列在右边，左边紧靠阿瑞斯泉水，

排列着海边的居民，

他们配备有长矛；

两翼部署着骑兵，

数目相等，车兵部署

在安菲昂神圣的陵墓脚下。

卡德摩斯的人民列队在城下

后边陈列着死尸——战争的原因[193]。

这样武装的骑兵对着骑兵

四马战车对着四马战车。

于是，提修斯的传令官晓谕众人：

“大家肃静，肃静！卡德墨亚的军人，

你们听着！我们此来的目的

是要埋葬死人，维护全希腊的

礼法，绝对无意延长流血。”

对此克瑞昂没有命传令官回话，

只是默默地武装站着。于是

四马车的驭者发起了战斗，

他们驾着战车相对走过之后

便把同车的战士投入战线。

后者举刀厮杀起来，前者掉过

车头再来帮助同车的战友战斗，

这时雅典的骑兵指挥

福尔巴斯看见马车混战，

便和忒拜骑兵的指挥官们

交上了手，互有胜负。

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不是听来的，

因为那时我正在车兵和骑兵交战的地方。

那里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情，我不知

先说什么是好，是说卷起的尘土

直冲云霄遮天蔽日呢，还是说

人被缰线缠住拖着走，一会儿脸朝上

一会儿脸朝下，浑身是血。

这些人死了，另一些人在车子破后，

身体被抛出车外，头撞到地上，

在车子的碎片中间丢了性命。

这时克瑞昂发现他的一翼

被我们的骑兵打败，便手执盾牌，

在盟军失去勇气之前冲了过去。

于是全线的中段双方激战着，

人们杀的杀，被杀的被杀，

大家对自己的战友相互高声呐喊：

“杀呀，用你的长矛反击埃瑞克透斯的子孙！”

可是提修斯并没被吓倒，

他抓起铮亮的盾牌立即冲了上去[194]；

但是，蛇牙人的军队

是可怕的对手：我们的左翼

阵线凹进，可是我们的右翼打败了他们，

他们只得后退；战争这时打成平手。

于此我们的将军是值得赞美的；

他不仅帮助右翼取得了胜利，

而且又奔到自己军队阵线不稳的左翼，

大声呼喊，使地面都发生回响：

“孩子们，你们如果敌不过龙种人

顽强的武力，雅典的事业就完蛋了!”

这给克拉那奥斯后人[195]的全军鼓起了勇气。

他自己也抓起那从埃庇达罗斯得来的兵器[196]，

那可怕的狼牙大棒，左右挥舞，

他用这根大棒像用一把镰刀

砍掉了许多人的脖子和戴盔的脑袋。

这样好不容易打得他们转身逃跑。

我高兴得拍手大声叫好，

跳起舞来，他们则向着城门奔逃。

这时全城是一片叫喊哭号，

老的少的，因害怕挤满了神庙。

提修斯已经完全可以进城了，

但他挡住了自己的军队，说

他是来要回死人的，不是为了攻城。

选举这种人为将军实在应该：

他在危急中表现出勇气，却憎恨

傲慢的人：他们在幸运中

因为想要爬到梯子顶上去

失去了所能享受的幸福。

歌队长

我看到了希望之外的这一天，现在

相信了神的存在，我觉得自己的灾难

轻了些，既然那些人受到了惩罚。

阿德拉斯托斯

宙斯啊，人们根据什么说可怜的凡人

有智慧？其实我们全都依赖于你，

我们做什么都不能违背你的意愿。

我们以为阿尔戈斯是无敌的，

人数众多，军人年轻力壮；

埃特奥克勒斯提出议和的时候

尽管条件适中，我们却不肯接受，

结果败亡了。这回是他们交了好运，

就像穷人突然得财暴发之后

傲了起来，于是卡德摩斯痴呆的人民

也在狂傲中蹈到了覆辙。啊，你们

这些拉了弓不对着靶子的蠢人啊，

从正义吃到不轻的苦头，

不听从友好的调停，不见棺材不流眼泪；

还有你们这些城邦啊，本来可以通过谈判

避免灾祸的，却选择了流血，不用谈判解决问题。

可是何必说这些呢？我只想打听，

你是怎么逃出的；然后我还要问别的。

报信人

在厮杀声震动全城的时候，

军队往里涌，我便趁乱出了城。

阿德拉斯托斯

引起这场战争的死尸你拿来了吗？

报信人

所有七支著名军队的将军。

阿德拉斯托斯

你说什么？那么别的死人在哪里？

报信人

他们已经在基泰戎的山谷里得到埋葬[197]。

阿德拉斯托斯

在山的这边还是那边[198]？是谁埋葬的？

报信人

提修斯，在埃琉特赖悬崖[199]遮阴的地方。

阿德拉斯托斯

那些尚未埋葬的死人，你来时把他们留在了哪里？

报信人

不远；赶紧使一切显得很近。

阿德拉斯托斯

仆人们从死人堆里收集他们时一定觉得厌恶吧？

报信人

不曾有一个奴隶插手这件事。

阿德拉斯托斯

……[200]

报信人

你会这么说的，如果你在场看见他对死人的爱护。

阿德拉斯托斯

他亲自洗净这些不幸青年的带血伤口吗？

报信人

他还亲自铺开尸床，把尸体遮盖起来。

阿德拉斯托斯

这是一个可怕的差使，而且不体面。

报信人

伙伴遭难时人们还考虑什么体面？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我多么宁愿和他们一起死了呀！

报信人

你的悲叹徒然无益地引起她们的哭泣，

阿德拉斯托斯

我想，这是她们在教会我哭。

算了；我要举起手来向死者致敬，

流着眼泪唱起悼亡的哀歌，

呼唤我的朋友：可怜我失去了他们

孤独地悲哭；因为，生命于人

是唯一失去了无法重获的

东西，虽然财富可以复得。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这结果既令人欢喜又令人悲伤：

它给城邦带来了美名，

也给军队的将领们

带来了加倍的荣誉；

在我，看见儿子死后的肢体

却是痛苦，然而也还是一件喜事，

既然我将看见这意想不到的一天

在尝够了人生的悲伤之后。

（第一曲次节）

但愿时光老父

在我年轻时没嫁我出去，

直到现在我老了！

我为什么要孩子呢？

我想，若是不套上这婚姻之轭

我怎么会受这过分的苦呢？

如今我看见了最确实的灾难，

失去了最亲爱的儿子。

看！我已经看见那些尸体了，

我们阵亡的儿子们的。伤心呀！

我真愿和他们一起死了，

共赴哈得斯的地府！

阿德拉斯托斯

（第二曲首节）

啊，母亲们，哭吧，

为地下的死人们！

跟着悲伤吧，

听见了我的悲伤！

歌队

儿子们啊，

亲爱母亲们的苦话啊，

我用它们哭你们死人。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哎呀！

歌队

我也悲叹我的灾难。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哎呀！

歌队

……[201]

阿德拉斯托斯

啊，我们受着——

歌队

最深沉的痛苦。

阿德拉斯托斯

阿尔戈斯的城邦啊，你没有看见我的命运吗？

歌队

他们看见我这不幸的女人

失去儿子了。

阿德拉斯托斯

（第二曲次节）

把不幸者们的流血

尸体——被卑劣的敌人

卑劣地杀害了的——抬过来！

他们是一些决定战争胜败的人物呀！

歌队

给我，让我好双手

拥抱他，把儿子

抱在我的怀里。

阿德拉斯托斯

给你，给你。

歌队

够沉重的悲伤！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哎呀！

歌队

你不为母亲们哭吗？

阿德拉斯托斯

听我的。

歌队

为我们和你双方悲伤吧。

阿德拉斯托斯

真愿卡德墨亚的队伍已经把我砍倒在尘土里了！

歌队

真愿我的身体从未受到

羁绊，没上丈夫的婚床！

阿德拉斯托斯

死者不幸的母亲们啊，

看这无边的苦难！

歌队

我的脸被指甲抓出了沟，

头上撒满了灰。

阿德拉斯托斯

哎呀呀，伤心呀！

真愿地面把我吞了下去，

狂风把我卷了去

宙斯的霹雳落到我的头上！

歌队

你看见了带来痛苦的婚姻，

看见了福波斯带来痛苦的神谕；

奥狄浦斯造成无数悲叹的诅咒

毁了自己的家之后又来到了你的身边。

（九）第四场

（提修斯上）

提修斯

我本想问你们的，由于你们对着军队大哭，

我只好算了。虽然那时我把话题缩回了，

把它搁在了一边，如今我却要问阿德拉斯托斯：

那些勇武出众的青年品性怎样？

请你说给我们年轻的市民听听，

以你较高的智慧，因为你了解他们。

我看出[202]他们的勇气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

这勇气使他们想攻下忒拜大城。

有一个问题我就不问你了，免得你笑话，

即：和他们每个人交战的敌人是谁，

或者说，是哪一杆枪要了他们的性命。

这些在听的人和说的人

都是空谈，因为战斗中密密的枪尖

迎面刺来，谁还能

准确地报道，谁是得胜者[203]。

我不能问这种事，

也不能信这种妄语；

因为，一个人在和敌人面对面短兵相接的时候，

几乎无法看见需要观察的事情[204]。

阿德拉斯托斯

那么请听！我很乐意你给我

一个赞美他们的机会，我打算

真实公正地介绍我的朋友们。

你看见那个被宙斯的霹雳击穿了的人吗？

这是卡帕纽斯；他虽然家计富裕，

却从不自夸福气；像穷人

一样，没一点傲气，

他回避那些宴饮过度，看不起

节俭者的人；他说，大吃大喝

不是幸福，适可而止才是美德。

他对朋友一片真心，不论当面

还是背后，这种人不可多得。

他生性无诈，说话彬彬有礼，

一诺千金，不论对家人还是市民。

其次我要说到埃特奥克洛斯[205]，

这是一个具有另一种美德的人。

他年轻，生活并不富裕，

但在阿尔戈斯国土上很受尊敬。

朋友们不止一次馈赠他黄金，

他都不受，免得自己做人

受到羁轭，成为钱财的奴隶。

他不恨城邦，只恨做坏事的人；

如果城邦因坏头头而得了恶名，

它自身是不该受到指责的。

其中第三个人是希波墨冬，也是这样的一种人。

他从小就能克制自己不去享受

文艺的快乐，不过轻松的日子，

他住在乡间，乐于把自己培养成

身体强健精神勇敢的人，

他喜爱挽弓射箭，骑马打猎，

希望能使自己成为对城邦有用的人。

第四个人是女猎手阿塔兰塔的儿子

帕尔特诺派奥斯，长相特别漂亮，

他原是阿尔卡狄亚人，从那里来到

伊那科斯河岸，在阿尔戈斯度过了童年。

他在那里长大成人后，首先，像一个定居的

外来侨民那样，对城邦不怨不恨，

也不爱争吵；这[206]是一个无论当地人还是外来人

与人发生冲突的最主要根源；

他像一个土生土长的阿尔戈斯人那样参加军队，

保卫国土，城邦兴旺时他高兴，

城邦遭到灾难时他忧愁。

虽然受到许多男男女女的热爱，

他还是小心谨慎，无半点越轨。

对提丢斯的高度赞美我将简要地表述。

他不擅长说话，而是一个出色的

战术专家，有许多精巧的发明[207]。

虽然计谋不及兄弟墨勒阿格罗斯。

但以自己的战斗技术取得不低于兄弟的名声，

他发明了完善的使盾技术。

他天性好名，是一个富于行动

意志的人，比他的言语能力高明。

听了我对他们的介绍，提修斯啊，

你对他们勇敢地战死城门口就不会奇怪了。

因为接受高尚教养的结果是知道羞耻，

一切实践过道德的人都羞于

被叫作懦夫。勇敢是可以

通过教育得到的，既然幼儿可以

被教着说和听他们还不理解的东西。

一个人幼时学了什么，爱把它们

保存到老。你们就这样去教孩子们学好吧！

歌队

哎呀，我的儿！我怀胎十月

生你受苦，我养大了你

只落得不幸。如今

冥王取走了我

可怜的辛苦果实，

不幸我虽有儿子

却没人养老。

提修斯

还有那奥克勒斯的高贵儿子，

众神把他活着抢去了地下，连同

他的四马战车，这是对他明显的赞美。

但是，奥狄浦斯之子，这里我指

波吕涅克斯，我们真心赞美他。

他曾在我这里作过客，之后离开了

卡德摩斯的城邦，自愿亡命出走阿尔戈斯。

但是你知道吗？关于他们我想做什么？

阿德拉斯托斯

我只知道听你的吩咐。

提修斯

宙斯的雷电打击过的卡帕纽斯——

阿德拉斯托斯

你是想要把他的尸体作为神圣的东西[208]另行安葬吗？

提修斯

是的，其余的人就用一个火葬堆安葬。

阿德拉斯托斯

你想把他这单独的坟墓放在哪里？

提修斯

就在这神庙边上我给他造了一个墓。

阿德拉斯托斯

他这事立即由仆人们来干吧！

提修斯

我自己来照料另外这些人的事；现在抬着尸床朝前走！

阿德拉斯托斯

不幸的母亲们，向你们的儿子走过去！

提修斯

阿德拉斯托斯啊，你这建议不合适。

阿德拉斯托斯

为什么？母亲们不应该触摸一下儿子吗？

提修斯

看见儿子变成这副样子，她们会受不了。

阿德拉斯托斯

死人受伤流血的样子很痛苦。

提修斯

那么，为什么你要给她们增加悲伤呢？[209]

阿德拉斯托斯

我承认你说的对。

（向歌队）

你们应该待着别走了。提修斯的话是对的。

等我们把尸体火化之后，你们来检骨殖。

啊，不幸的凡人啊，

你们得到了刀枪，为什么要用来互相厮杀？

住手吧，放弃这种辛苦！

各守各的城市。和平相处不好吗？

人生苦短；应当尽可能

轻松地度过，别那么辛苦！

（送葬的行列走向火葬地）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我不再是有幸福儿子的幸福母亲了，

我不再是有儿子的阿尔戈斯妇女中的一个，

不能分享她们的幸运。

阿尔忒弥斯[210]也不再会在分娩时

来看我这没儿子的母亲了。

我的生活将是悲惨的，

像一片浮云，

被狂暴的风赶得乱飞。

（次节）

我们七个不幸的母亲，

曾经生有七个

阿尔戈斯最有名的儿子。

如今成了没有儿子的母亲，

垂垂老矣，十分悲惨，

我不把自己看作死人

也不把自己看作活人，

我有着和两者不同的命运。

（末节）

留给我的只有眼泪了。

家里放着儿子令人伤心的遗物：

志哀的头发和他戴过的花冠，

献给亡人的奠浆，

以及，金发的阿波罗

不喜欢的挽歌。

我每当醒来哭泣的时候，

泪水将沾湿

我胸前的衣襟。

（十一）退场

歌队

我看见卡帕纽斯的新房，

那神圣的坟墓已经造好，

圣堂外边有

提修斯给死者的供品，

还看见那霹雳击毙者的著名妻子，

国王伊菲斯的亲生女儿，

欧阿德涅这时来了。

她为何出现在那块凌空的，

高过神庙屋顶的岩石上，

一路往上爬？

（欧阿德涅盛装站在卡帕纽斯火葬堆上方的一块悬岩上）

欧阿德涅

（首节）

在阿尔戈斯

为庆祝我

和我丈夫，

着铜甲的卡帕纽斯结婚，

全城一片快乐

歌声的那天，

太阳和月亮

在空中发出的

是什么光呀，那夜

月亮像奔跑的火把

策马穿过不吉的黑暗？

我发狂似的从家里

奔出来找你，

想和你共享

一把火一个坟墓，

去哈得斯国土解脱我

苦难的生命和活着的痛苦。

是的，和所爱的人同死[211]

是最甜蜜的归宿，

如果命运作成。

歌队长

你看那火葬堆，就在你下面，

离你不远；它属于宙斯，上面

放着你的被雷电击过的丈夫。

欧阿德涅

（次节）

看见了归宿，

我站在这里；愿命运

助我一跳！为了荣誉

我将从这里冲过去，

从这岩石上跳进火里，

凭借熊熊火焰

把我的身体

和我亲爱丈夫的

合在一起，

我将来到冥后管的地下新房

和你肩并肩躺在一起，

我永远不会背弃你，让你

命丧黄泉，我却活着。

别了，阳光，别了，我的婚床！

愿我的孩子们能在阿尔戈斯[212]

有一个比我们幸福的

高贵婚姻，

愿忠贞激励丈夫们

忠于他们的妻子，

把自己和妻子的血肉融合在一起。

歌队长

你高龄的父亲，伊菲斯本人走来

听你惊人的话了；他还不知道你的

打算呢，知道了会伤心的。

（伊菲斯上）

伊菲斯

不幸的人们啊，我一个不幸的老人

带着两重血亲的忧伤来到这里：

一要把死在卡德墨亚人枪下的儿子

埃特奥克勒斯的尸首船运到祖国去，

二要寻找女儿，她从家里跑出来

不见了，因为她是卡帕纽斯的妻子，

渴望和丈夫死在一起。

前几天她被看守在家里，

自从我因面临的灾难放松了对她的看守，

她便跑了，但是我想她最可能在这里；

请告诉我，如果你们见到过她。

欧阿德涅

你何必问她们？父亲啊，我就在这岩石上，

像一只鸟儿不幸轻轻地

悬挂在卡帕纽斯的火葬堆上方。

伊菲斯

孩子，这是什么风，吹你走了一条什么路呀！

你为何逃出家门来了这个地方？

欧阿德涅

你听了我的打算会生气的，

因此，父亲，我不想告诉你。

伊菲斯

怎么？让你的父亲知道不是应该的吗？

欧阿德涅

对我的主意你不能作出明智的评价。

伊菲斯

你为何身穿这样的服装？

欧阿德涅

父亲啊，我这身衣着有某种光荣的意图。

伊菲斯

你这样子不像是来哀悼丈夫的[213]。

欧阿德涅

我这么穿着为了做一件前所未闻的事情。

伊菲斯

那么你也这样出席火化仪式吗？

欧阿德涅

是的，我是来夺取胜利桂冠的。

伊菲斯

夺取什么胜利？我倒需要问你。

欧阿德涅

胜过太阳神看见过的一切妇女。

伊菲斯

在雅典娜教导的手艺上[214]还是在动脑筋出主意上？

欧阿德涅

在美德上；我要和丈夫躺在一起死。

伊菲斯

你说什么？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谜？

欧阿德涅

我要跳进卡帕纽斯的火葬堆里去。

伊菲斯

女儿啊，别对着许多人说这话[215]！

欧阿德涅

我正要让所有的阿尔戈斯人都知道。

伊菲斯

不，我决不会同意你做这个。

欧阿德涅

反正一样：你追不上抓不到我。

看，我要投身下去了；这虽然使你难过，

但却使我和与我一起火化的丈夫喜欢。

歌队

啊，夫人，你做出的事多么可怕！

伊菲斯

不幸我完了，阿尔戈斯的女儿们[216]啊！

歌队

哎呀，哎呀，你受了这么大的苦[216-1]，

可怜你还要看这最可怕的一幕。

伊菲斯

你大概找不到另一个比我更不幸的人了。

歌队

哎呀，可怜的人！

老人家啊，你和我们不幸的城邦，

也得到奥狄浦斯那样的命运了。

伊菲斯

哎呀！凡人为何没有这福分：

两次由青年变老呢？

这样，家里若是发生什么坏事情，

就可以凭后来的知识加以修正了。

可是生命不许可这样。若是我们能有

两次青年和老年，那么，若是谁犯了错误，

他就有机会在第二次生活中改正前次的错误了。

我曾因为看见别人生儿育女，

也渴望自己有孩子，却被这渴望给毁了。

若是我有过一回经验，尝到过

父亲失去儿子的滋味，就不会

渴望生子，不会遭到眼下这不幸了：

我曾有过一个年轻的儿子，

十分勇敢，如今还是失去了。

这个不说了；我这不幸的人现在怎么办呢？

回家去吗？在那里我将看见

人去屋空，我的生活里全没了指望。

或者，我去卡帕纽斯的家？

从前，我女儿活着的时候

那是个我见了最开心的地方。

但是她去了，往日她总是两手

勾住我的头，拉近我的面颊

让她的嘴好亲吻；在一个老年父亲的心里

没有什么比女儿更甜蜜的；男孩子

心高气傲，甜言蜜语的体贴就差多了。

还不快领我回家去，把我藏在

黑暗处？让我在那里绝食，

使我这年老的身体消瘦死去。

触摸一下女儿的遗骨又有什么益处？

无法克服的衰老啊，我多么憎恨我老了。

我也憎恨那些想要延长生命的人，

他们想用食物、饮料和符咒

超脱生命的自然过程，求得不死。

我认为，他们一旦成了于世无用的废物，死神

就应该把他们取走，把地方让给年轻人。

（战死将领的儿子们捧着骨灰缸上）

歌队

哎呀！儿子们的骨灰捧来了。

接住它吧，衰弱年老的

女主人的侍女们啊！因为

哀悼儿子们已使我筋疲力尽。

我已活了很长的时间，

因受了很多的苦流了很多的泪。

你们能给有死的凡人

找出更大的痛苦吗，

比看见儿子死了？

儿子们

（哀歌第一曲首节）

可怜的祖母啊，我从火里拿来了，

拿来了我父亲的肢体[217]，

悲伤加重了它的分量，

这小小的东西里装着我的一切。

歌队

哎呀呀，伤心！

你为何给死者亲爱的

母亲带来眼泪[218]？

曾经名扬迈锡尼的人

怎么成了一小把灰？

小孩甲

（第一曲次节）

苦啊，苦啊！

可怜我失去了不幸的父亲，

成了孤儿，继承得一所空屋，

没有生身父亲的怀抱。

歌队甲

哎呀，哎呀！

我耗在孩子们身上的辛苦而今何在[219]？

生育的报答何在？

母亲的哺乳、彻夜无眠的看顾，以及

印在小脸蛋上的亲吻——奖励何在？

小孩乙

（第二曲首节）

他们走了，再没有了。——我为我的父亲

悲叹——他们走了，已经散入天空。

歌队乙

他们已经在火里化成了灰，

已经飞往了哈得斯的国土。

小孩丙

父亲啊，你听不见你儿子们的哭声吗？

你知道等我能举盾牌时我会为你报仇吗？

歌队丙

孩子啊，但愿能有这一天。

小孩丁

（第二曲次节）

只要神愿意，为父复仇的事

总会出现：仇恨没有睡着。

歌队丁

够了号哭，够了不幸，

够了我感受的悲伤！

小孩戊

阿索波斯河水总有一天会映出

我身披铜甲率领着达那奥斯人的军队。

歌队戊

作为你亡父的复仇者。

小孩己

（第三曲首节）

父亲啊，我好像看见你还在我的眼前——

歌队己

给了你的面颊一个亲爱的吻。

小孩己

但你劝勉的话语

乘风远去。

歌队己

他给我们两个留下痛苦，给我和你——

丧父之痛永远不会离开你。

小孩庚

（第三曲次节）

我负不了这重担[220]，它要把我压垮了。

歌队庚

给我吧，我来抱这骨灰。

小孩庚

听了你的话我哭了，你说得

十分可怜，它刺痛了我的心。

歌队庚

我的儿啊，你走了。我再看不见你了，

亲爱的母亲再看不见她亲爱的宝贝了。

提修斯

阿德拉斯托斯和阿尔戈斯族的妇女们，

你们看见这些小孩子手里捧着他们

勇敢父亲的尸体，我救回来的。

我和雅典城邦把这些赠给你们。

可是你们不能忘了感谢这一切，

永远记住从我得到的眼前这恩惠。

对这些小孩我也有同样的提示：

敬重雅典城邦，把从它受到的恩惠

记住一代代永远地传告后人。

宙斯和天上的众神都看见，你们是

从我们得到了怎样应有的恩惠回去的。

阿德拉斯托斯

提修斯啊，我们清楚地知道你给阿尔戈斯

所做的一切，在她困难时你好心地帮助了她；

我们的谢意不会随着时间变淡，受了你

高贵的帮助，我们应该给你同样的回报。

提修斯

那么你们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帮助的？

阿德拉斯托斯

祝你幸运！你和你的城邦配得到它。

提修斯

但愿如此，也愿你有同样的好运。

（雅典娜在上方出现）

雅典娜

提修斯，听我告诉你必须做的事，

做了对你的城邦有好处。

别这么把骨灰给了这些孩子

让他们轻易地拿回阿尔戈斯国土，

首先要他们立誓报答你和你的城邦

为他们付出的辛苦。这必须

由阿德拉斯托斯来做；因为他是国王，

有权代表全体达那奥斯人立誓。

誓言必须包括：阿尔戈斯人

永不武装进犯雅典国土，

若有别人来犯，他们也用武力阻拦。

如果他们背弃誓约来犯这城邦，

求神叫阿尔戈斯悲惨地灭亡。

再让我告诉你，该在哪里宰杀牺牲。

你家里有一只铜脚的三脚鼎，

它是当初赫拉克勒斯攻陷伊利昂后

赶紧动身去完成别的紧急任务时，

吩咐你放到皮托的神坛里去的。

你在鼎上割断三只羊的喉咙后

把誓言铭刻在中空的三脚鼎肚里，

然后把它交给那守护得尔斐的神[221]

保管，作全希腊的见证和纪念。

你再把那柄屠宰牺牲的利刃

深深地埋进火化七具尸体的

坟场近旁的地下。因为

一旦他们来犯这城邦，它一出现

将引起他们惊慌，叫他们哭着回家。

做完这些之后你再打发他们带骨灰出境。

把伊斯米亚地峡三岔路口附近

那用火净化死人的场地献给神[222]作圣地。

我对你提修斯就说这些；下面让我晓谕

阿尔戈斯的小儿们：你们长大成人

要去攻打伊斯墨诺斯的城，报复杀父的仇。

你，埃吉阿琉斯[223]啊，代替父亲统率军队

作年轻人的首领。提丢斯的儿子将从埃托利亚来，

和你一起去，他的父亲给他取名为狄奥墨得斯[224]。

你们在脸上长出胡须来的时候别耽搁，赶紧

集合一支铜甲武装起来的达那奥斯人的队伍

去猛攻有七个城门的卡德墨亚人的城墙。

狮子的幼仔长大了，那时来攻

他们的城，叫他们痛哭。

事情不能不是这样。你们的故事将被编成

史诗，你们的名字将传遍希腊被称作“后辈英雄”[225]。

你们将在神的保佑下进行这样一场战争。

提修斯

女王雅典娜，我将听从你的吩咐。

事实是你一直引领着我，使我不犯错误；

我将用誓言约束他，只是请你带我

走在康庄大道上；因为，只要城邦

有你的爱护，日后我们便能安全过活。

歌队

阿德拉斯托斯啊，我们走，

让我们向提修斯和他的城邦宣誓！

为我们这么辛苦他们值得尊敬。

（同下）

疯狂的赫拉克勒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安菲特律昂　阿尔克墨涅的丈夫，赫拉克勒斯名义上的父亲

墨伽拉　赫拉克勒斯的妻子

歌队　忒拜的老人组成

吕科斯　忒拜篡位的国王

赫拉克勒斯　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伊里斯　女神，神们的使者

疯狂　女神

报信人　赫拉克勒斯的仆人

提修斯　雅典王

无台词人物

赫拉克勒斯的三个幼子，吕科斯和提修斯的侍从若干人

地点

忒拜王宫前。这里有一宙斯祭坛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安菲特律昂、墨伽拉和她的三个儿子坐在宙斯祭坛的台阶上）

安菲特律昂

世上有谁不知道宙斯的共妻者[226]

阿尔戈斯的安菲特律昂？我是佩尔修斯之子

阿尔开奥斯的儿子，赫拉克勒斯的父亲。

我住在忒拜；这地方产生过

播种的地生种族[227]，战神留下

其中的少数人，他们的子孙繁衍

构成这卡德摩斯之城的人民。这地方的王，

墨诺克奥斯之子克瑞昂[228]即生自这种族。

这墨伽拉是克瑞昂的女儿，

当有名的赫拉克勒斯把她娶进我家时

全体卡德墨亚人都吹奏箫笛

高唱婚歌，向她表示祝贺。

但是我的儿子离开我定居的

忒拜，离开墨伽拉和她的父母，

一心想要定居阿尔戈斯，住到那

独目巨人的城里去，就是我杀了

埃勒克特律昂[229]后逃出来的那个城市；

他想回到祖国去住，以减轻我的烦恼。

作为容许我们回国的代价，他付给欧律斯透斯

一份巨大的酬报[230]：清除大地上的祸害，

或因屈从于赫拉逼迫或因服从命运的安排。

别的苦工都已做完，如今还剩一件了，

那就是，通过塔那罗斯的地洞

下到冥界，把那三个头的狗牵到[231]

阳光下来。他现在还没从那里回来。

卡德墨亚人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说以前有个吕科斯，狄尔克的丈夫，

在宙斯的两子白马安菲昂

和泽托斯做这地方的国王之前[232]，

统治着这有七个城门的城邦。

这人的儿子，用其父的名字，也叫吕科斯，

不是卡德墨亚人，是从尤卑亚来的，

趁城邦内讧占领了它，

杀了克瑞昂之后统治了这地方[233]。

我们和克瑞昂的亲戚关系[234]

看来成了一件大的坏事。

趁我的儿子还在地下，

这新家伙，统治着这地方的吕科斯，

想要除掉赫拉克勒斯的儿子们

杀掉他的妻子和我，以杀防止被杀。——

如果我这没用的老人也有必要

算在男子汉里边的话——免得孩子们一旦

长大成人，要报母系方面的血仇。

但是我——我的儿子在前往黑暗的

下界时，留我在他的家里，

替他看家，抚养孩子——

为了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不至被杀，

同他们的母亲来坐这救主[235]宙斯的神坛；

它是我那高贵的儿子在制服了弥倪埃人时[236]

为纪念他的光荣胜利建立的。

我们将守着这些坐位，虽然缺乏一切

吃的喝的和穿的，只在这光硬的

地面上存身；因为，我们被赶出了

家门，坐在这里没有了救助的希望。

至于朋友，我看出有的是不忠诚的，

有的虽然忠诚，可是没有帮助的能力。

对于人们的不幸就是这样——

但愿它永远别落到任何对我那怕只有

一点好意的人头上!——这是友谊的试金石。

墨伽拉

啊，老人家，你曾经统帅过忒拜人的大军，

光荣地夷平了塔菲奥斯人的城墙[237]，

神对人的态度是多么难以捉摸呀！

譬如我，因为父亲的关系，我从未被命运抛弃过。

他曾经因为兴旺发达而被视为大人物，

他又拥有王权——这个东西是长矛

都会因贪得它而跳向幸运者的——

他还有儿女。他把我嫁给了你的儿子，

让我与赫拉克勒斯结成了光荣的婚姻。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完了，离我而去了；

我和你，老人家，注定要死了，

还有赫拉克勒斯的这些孩子，虽然我像一只鸟儿

保护雏鸟一样把他们护在我的翅膀底下。

这刻他们不断地轮流来问我：

“妈妈，告诉我，父亲离开这里去了哪里？

他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幼稚无知，

打听父亲的事情；我则编造些故事

应付他们；可是每当门响

我便一惊，他们也都跳了起来。

想奔过去抱住父亲的膝盖。

现在你能想出什么希望或得救的

办法吗，老人家？我指望着你呢。

我们永远无法偷偷地走出这地界；

因为，各个出口都有士兵严密地把守着；

朋友方面我们也已不再有

救助的希望了。因此，你若有什么主意，

请说出来吧，别叫我们死定了！

我们无力逃避，只有拖延时间了[238]。

安菲特律昂

女儿啊，这种事情不经过反复苦想，

要立即拿出办法来，绝不是容易的。

墨伽拉

你是要多尝点痛苦呢或者就是这么留恋阳光呢？

安菲特律昂

我留恋人生，爱它的希望。

墨伽拉

我也这样；可是，老朋友，期望无望的东西，于事无补呀！

安菲特律昂

在拖延里有苦难的救药。

墨伽拉

这迁延里我感觉到的是苦痛的焦急。

安菲特律昂

你我当前的苦难，女儿啊，

还是会有一条出路的。

我的儿子，你的丈夫，还是会来的。

平静点，抹掉孩子们的泪水，

说点什么，宽慰他们，编点故事

哄哄他们，虽然这是可怜的欺骗。

人的不幸总会逐渐减轻，

暴风雨不会长久保持力量，

幸运的人也不会一直幸运到底[239]；

因为，一切皆变，彼此转换[240]。

信赖希望的人是勇敢者，

绝望是懦夫的作为。

（二）进场歌

（忒拜老人组成的歌队进场）

歌队

（首节）

我向着庄严的宫殿

和那里的老人坐地，

拄着拐杖弓着腰，

像一只白了头的老鸟，

唱着哀伤的歌儿走来，

只是一个声音和夜里的梦影，

老得发颤，可还是那么热心。

啊，孩子们，没有父亲的！

啊，你，老人家，和你，不幸的母亲，

悲叹着你那还在冥王

宫中的丈夫的女人！

（次节）

别让你的脚疲得那么快，

别让你的腿变得那么软，

像一只马仔压在轭下

拖着沉重的车子上山，吃力不堪。

谁觉得脚步蹒跚，

抓住他的手，牵住他的衣裳。

老年人要相互扶持；

你们年轻的时候，

肩并肩曾在一起打仗，

同吃辛苦，没有辱没

祖国最光荣的名声。

（末节）

你们看，

这小孩们威猛的眼神

多像他们的父亲！

他的厄运没离开他的儿子们，

他的气度也没在他们身上泯灭。

希腊啊，如果他们被杀了，

你将失去了怎样的，

怎样的战友呀！

（三）第一场

歌队长

但是，我看见这地方的君主

吕科斯，往宫殿走来了。

（吕科斯上）

吕科斯

你们，赫拉克勒斯的父亲和妻子啊，

如果可以，我要问一个问题——既然我是

你们的主人，我是可以想问就问的——

你们想要延长生命到什么时候？

你们看见了什么不死的希望呢？

你们还相信他们的父亲，那个如今躺在

冥界的人，会回来吗？既然非死不可，

你们两个那么叫苦，多么不值得，

（向安菲特律昂）

一个你，在全希腊空言夸口，说什么

你和宙斯共妻，共同生过儿子，

（向墨伽拉）

还有一个你，被称作最勇者的妻子！

就说是杀了沼泽里的一条蛇

和涅墨亚那只兽，你的丈夫算是

干了什么大事？那兽他是靠套索

捕杀的，却吹嘘说是用两臂把它扼死的。

凭这些你就能得胜吗？凭这些

赫拉克勒斯的儿子们就必须赦免吗？

他原没啥名气，虽在狩猎野兽上

有点勇气，但在别的方面全不济事，

从没左手持过盾，也没右手用过长枪，

他只用弓箭，那胆小鬼

存心逃跑的兵器。

弓箭不是男子汉勇敢的证明，

一个人能在战阵上坚持岗位，看着长矛

迅速的杀伤面不改色才算是真正的勇敢者。

而且我也并不残暴，老东西呀，

我只是谨慎！因为，我知道，我杀了

她的父亲克瑞昂，占有了他的王位。

所以我不想留下这些孩子，等他们

长大成人了，报复我先前干过的事情。

安菲特律昂

关于宙斯儿子的讼事，由宙斯自己

来辩护，但是，赫拉克勒斯啊，

我该替你说话，证明这个人对你无知，

因为我不能容许别人说你的坏话。

首先，对你的毁谤——因为，赫拉克勒斯啊，

说你胆怯，那是诽谤——我应该

在神的作证下，为你洗雪。

我呼宙斯的霹雳棒和四马车[241]作证，

那时他和宙斯并排坐在战车上，

把羽箭射进地神之子巨人的胸膛，

和众神一起高唱胜利的凯歌。

或者，最卑劣的王啊，你去福洛埃

问问那野性的四脚马人族去[242]，

看他们判断谁是最勇敢的人。

他们会认为我的儿子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吗？

或者你再去问问阿巴斯人养大你的地方狄尔菲斯去[243]；

它不会称赞你的，因为，你在那里不曾做过

一件勇敢的事，这是你的故乡所能为你证明的。

你也诽谤弓箭的武器，这最聪明的发明。

现在听我说说它，你可以变得聪明些。

重装的战士是他甲仗的奴隶，

并且，如果他的伙伴不勇敢，

他便会因为邻人的胆怯而被杀，

如果他的长矛又断了，他便没有东西

防身免死了，因为，他只有一件防卫武器。

而那些手里有一张射得准的弓的人，

武器虽只一件，却是最好的，无数枝箭射掉了，

还有别的箭可以防身，不致被杀，

并且，站在远处便能挡住敌人，

用不管怎么注意都看不见的箭杀伤他们，

身体隐避得好好的，不暴露给敌人；

这在战斗中是最好的办法；

保护好自己，杀伤敌人，

如果敌人进入射程之内。

关于所讨论的问题，我们的看法

就是这样，和你的认识相反。

但是，你又为何想杀那些孩子呢？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有一点我觉得你

还算聪明：自己是个懦夫，害怕

英雄的儿子们。这苦了我们啦，

如果因为你的懦弱我们必须死，

这本来是你应该在我们勇敢者手里遭受的，

如果宙斯对我们心存公道的话。

但是，如果你想保有这地方的王权，

你就容许我们从这地方逃亡出去吧。

别施加暴行，否则你也会遭到暴行的，

当神改变你时运风向的时候。

哎呀！

卡德摩斯的国土啊，我也要责备你几句，

你就是这样帮助赫拉克勒斯和他儿子们的吗？

是他对全体弥倪埃人作战，

让忒拜人能够用自由的眼睛看世界的。

我也不能称赞希腊，不能再不说话，

它在我儿子的事情上这么胆怯，

它本该拿起火把、长枪和盾牌

保护这些幼儿，回报他

在海上和陆上除害的全部辛苦。

但是，孩子们啊，这种帮助，无论忒拜人的城邦

还是希腊都没能给你们；你们看我一个衰弱的老人

除了一个空的声音而外什么也不是了。

因为我从前所有的力量没有剩下，

肢体因年老而颤抖，力气没了。

如果我还年轻身体灵便，

我会抓起我的长矛，把这人的黄头发

戳出血来，这胆小鬼早躲避我的枪

逃到阿特拉斯的边界以外去了。

歌队长

世上的勇敢者不是也有机会

说话吗，尽管开口得迟了点？

吕科斯

你尽管夸大其辞地骂我吧！

我将实际做恶事报复你的恶言。

（向侍从）

喂，叫木工们有的去赫利孔山，

有的去帕尔那索斯山谷

砍些橡木，把它们运进城来

劈成柴禾，堆放在祭坛四周，

点上火，把他们大家活活烧死，

让他们知道，不是那死人统治着

这地方，如今我是这里的王。

（怒向歌队）

老头们，你们既然反对我的意志，

不要只顾悲叹赫拉克勒斯的

孩子们，也要悲叹自己家的

命运，有朝一日受到什么苦的时候，

别忘了你们是我君权下的奴隶。

歌队

当初战神[244]从龙的饕餮大口里

拔下牙齿播种的大地的子孙啊，

你们何不举起右手所倚的拐杖

把这人不敬神的头打出血来？

他不是卡德墨亚人，是个外邦人

统领着我们的年轻人[245]。

但是你别想永远做着我的主人快乐下去，

你也别想占有我的手劳动所挣得的一切！

哪里来的还滚回到哪里去，到那里去

胡作非为吧！在我活着的时候，你永远别想

杀害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他虽撇下了

这些孩子，可还没在地下隐没的太深呢[246]。

你毁了这地方，又占有了它，

他帮助了这地方，却没得到酬报。

我这是多事吗：帮助已死的朋友，

在他最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

啊，右手啊，你多么想拿起长矛呀，

可是，衰弱跟你的心愿作对。

否则，我早不让你叫我作奴隶了，

并且光荣地统治着忒拜城，

不让你在这里边住的那么开心了。

城邦闹着派性，常出错误决定，

因此缘故，人们头脑不清。

否则的话，它怎会要你来做君主？

墨伽拉

老人家，我感谢你们。朋友应该

为了朋友表示正当的忿怒；

可是，也别为了我们，因对主人

生气，你们遭到伤害。

安菲特律昂啊，如果你觉得我的话

有点道理，请听听我的想法！

我爱我的儿女——我含辛茹苦养育了

怎么能不爱呢？——我也认为死是可怕的；

但是和必然性对抗者

我也认为是蠢人。

既然我们必须死，让我们不要

被火烧死，供我们的仇人开心，

这于我们是比死更大的不幸。须知

我们认为对家族的光荣有很大的义务。

你曾经有过光荣战斗的美名，

因此，死得这样懦怯是不能忍受的。

我光荣的丈夫难道没有证明过：

他是不会情愿让他的孩子们存活下来

而背上懦怯名声的；因为，高贵的人

常因子女的耻辱而感觉痛苦，

我也必须坚定不移学我丈夫的榜样。

对于你的希望，请听听我的评论。

你以为你的儿子会从地下回来，

可是，曾经有哪一个死人从冥府回来过？

或许恳求能软化这个人？

绝对不能；野蛮的仇人必须逃避，

要屈服也宁可屈服于明智的有教养的人；

因为从这种仇人比较容易得到仁慈和宽大。

到此我也想到，我们是否能

为孩子求得放逐；但放逐也是很不幸的，

性命得救了，却被可怜的贫穷裹上了；

俗话说得好：“对外来的流亡客

主人甜蜜的目光只有一天。”

决心跟我们一起死吧，死反正在等着你。

老人家啊，我凭你高贵的出身敬告你：

和神的定命苦苦争斗的人无疑

显得热情，但这热情带有傻气；

因为没有人能改变得了必然的事情。

歌队长

如果我的胳膊还强壮，

有谁欺侮你，容易制止他；

但我如今没用了。安菲特律昂啊，

往后只好你自己设法改变运命了。

安菲特律昂

不是怕死，不是贪生，阻止我死，

原因是我想救儿子的孩子，

但看来这是在妄想不可能的事。

看，我的脖子就在这里，随你

用剑刺还是刀砍，或抛下山崖。

只求你，王啊，给我们两人一个恩典：

先杀了我和这不幸的母亲，在孩子们之前，

免得我们看见那目不忍睹的景象：

孩子们在断气的时候呼唤他们的

母亲和父亲的父亲。别的随你渴望的

去做；因为，我们再没办法可以逃走了。

墨伽拉

我还求你，这恩典之外再加一个恩典，

这样你可以做一件事双倍地施恩于我们两人；

请你打开宫门——我们现在是关在外边——

让我给孩子们穿上死人的服装，

让他们至少从父亲家里拿走这点东西。

吕科斯

可以；我叫仆人开门。

你们进去，穿着起来！我不吝惜衣裳。

等你们穿着整齐，我将来到

你们跟前，送你们去地下世界。

（吕科斯下）

墨伽拉

孩子们，你们紧跟母亲不幸的脚步，

去你父亲的家屋！那里别人霸占着

他的财产，只他的名字还属于我们。

（墨伽拉携子女同下）

安菲特律昂

宙斯啊，我徒然得你做我的共妻者，

也徒然同样称你为我儿子的父亲；

对我们你不像从前表现出的那么友爱。

我虽是个凡人，但在德行上胜似你这大神；

因为，我没有背弃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

你当年偷偷上我的床很是能干，

没有经谁许可占有了别人的妻子，

可是，救你的亲人你就没有法子了。

你是糊涂神一个，不然就是生来不公正。

（安菲特律昂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福波斯用黄金的拨子

拨响音色悦耳的竖琴，

不奏欢快的舞曲，

唱起悲哀的挽歌。

我也想用赞辞歌颂

那闯进黑暗下界的人[247]，

称他为宙斯的儿子

或安菲特律昂的孩子[248]，

给他的苦工戴上花冠，

作为给死者高贵

辛劳的光荣纪念。

首先他从宙斯的林子

除去一头狮子[249]，

把它的皮披在背上

把它可怕的大嘴

套在自己黄发的头上。

（第一曲次节）

然后有一天用致命的弓

他射伤了散居山间的

野蛮的马人种族[250]，用

飞快的羽箭杀死了他们。

水纹美丽的佩涅奥斯河[251]，

平原上无垠的贫瘠田地，

以及佩利昂[252]的山村

和邻近荷莫勒[253]的山洞——

从这些地方马人们奔出来

曾经手拿松树大棒要征服

特萨利亚地方——都知道他。

他又杀了那只

劫掠村民的

有斑纹的金角

牝鹿，把它献给了

奥诺埃[254]的狩猎女神。

（第二曲首节）

他乘四马战车，用嚼铁

制服了狄奥墨得斯的马[255]。

它们本来不戴笼头，

在血染的食槽上方便地

张开嘴吃血腥的食料，

开心地享用人肉。

此后，他跨过银流的赫布罗斯河[256]

给迈锡尼的僭主去完成苦工。

在玛利亚海岸

阿瑙罗斯河边[257]

他用弓箭除灭了

杀害客人的库克诺斯[258]，

这个不好客的安法奈人[259]。

（第二曲次节）

他又去唱歌的姑娘们那里[260]，

到她们西方的果园里，

从结满果实的枝叶中间，

伸手摘下一只金的苹果，

在杀了蟠绕着不可接近的身子

看守着它的那条火龙之后。

他又去了那水咸的

大海上的盗匪巢穴，

给使桨的凡人带来平安[261]。

他又去到阿特拉斯的家，

伸出他的两手，从下面

托住天宇的中部，

勇敢地支撑着众神

星光灿烂的家[262]。

（第三曲首节）

他又渡过波涛汹涌的好客海[263]

去攻打众河汇入的迈奥提斯湖[264]

周围的阿马宗人骑马的军队。

为了夺取战神女儿[265]

绣着金丝的袍服上的束带

去进行可怕冒险的时候，

有哪个战友没有被他

从希腊集合到麾下？

希腊赢得了这蛮女著名的战利品，

至今还保存在迈锡尼。

他又用火烧了那有无数头的

勒尔涅的水蛇，

这伤害过无数性命的猎犬，

他又把箭头浸入它的毒液，

用这种箭射穿了那埃律特亚

牧人的三重身体[266]。

（第三曲次节）

他还去过别的地方得到过

值得纪念的胜利；现在

他航行去了多泪的冥国，

去做他最后的苦工，以结束

他不幸的生涯，没有回来。

你的门庭冷落没有了朋友，

喀戎的船在等着你的儿子们

踏上他们生命的不归之路，

这是不公正灭天良的。你走了，

你的家属在等着你来援救呢。

如果我还少壮有力，

在战阵上舞得动长矛，

还是个年轻的卡德墨亚人，

我会和你的儿子们并肩，

战斗，可如今那幸福的少壮

时代已经离开我一去不复返了。

（五）第二场

歌队

啊，我看见往日那么伟大的

赫拉克勒斯的孩子们

穿着死人的衣服，

他的爱妻身边

牵着那些小孩，

还有他年老的父亲。

可怜我，再也禁不住

老眼里泪如泉涌了。

（安菲特律昂、墨伽拉和孩子们同上）

墨伽拉

来吧，谁是祭司，谁是这些不幸者的屠夫

或我这可怜生命的杀手？

看！牺牲已准备好了。送往冥府去吧！

啊，孩子们啊，我们这羞耻的一伙[267]，

老的，少的，做母亲的，一起被带去死啦！

啊，我和儿子们的不幸命运啊！

我的这双眼睛现在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们了！

我生育了你们养大了你们，只是为了

给仇人侮辱、耻笑和杀戮的呀！

哎呀！

我的多少梦想的希望——当初我听你们

父亲说了形成的——都破灭了。

（依次向三个儿子）

你那死去的父亲想把阿尔戈斯分给你，

你将拥有欧律斯透斯的宫殿，

统治丰饶的佩拉斯吉亚，

他还想把他自己披的那野兽

狮子的皮套在你的头上。

你呢，你将成为喜爱战车的忒拜的王，

得到我的平原之地的遗产，因为

你曾这样哄你的父亲答应你；

他还曾把那加工制作过的大棒[268]

放在你的右手里，装作给你。

再说你吧，他曾答应给你奥卡利亚[269]，

他以前用远射的弓毁灭的那地方。

你们的英武气概使他感到自豪，

他要用三个王国提高三个儿子的荣誉；

同时我也打算为你们物色最好的新娘，

计划和雅典、忒拜、斯巴达地方

缔结婚姻，让你们可以抛下锚

拴牢缆索，过幸福的生活。

如今这全落空了；时运变了，

它把死神的女儿换给你们做了新娘，

我则浴汤换成了眼泪[270]；不幸的空想呀！

祖父在这里为你们结婚办喜筵[271]，

把哈得斯当作你们的岳父，可悲的姻亲。

苦呀！我将把你们谁第一谁最后

抱在怀里呢？我去亲吻谁呢？

我去拥抱谁呢？我多愿能像黄翅的

蜜蜂一样，采集各处的悲叹

并成一个，大哭一场呀[272]！

啊，最亲爱的赫拉克勒斯啊，我在对你说话呢，

如果冥土的死者能听得到这声音。

你的父亲和孩子们要死了，我也要灭亡了，

我因你的缘故从前被世人称作有福的。

救救我们！来吧！即使对我现一现影子，

既然你来就够了，即使在梦中出现；

因为，要杀你儿子们的人都是些胆小鬼。

安菲特律昂

啊，夫人，你去准备葬仪吧！

我呢，啊，宙斯呀，对天举起我的手，

求你帮助这些孩子，如果你有此心，

须知不久你的任何帮助就会无补于事了。

虽然我求过你许多回，辛苦全属白费；

因为，现在看来，我们是在劫难逃了。

但是，老人们啊，人生苦短呀！

你们要从早到晚无忧无虑

尽量快乐地过活呀！

因为，时间不关心保全我们的希望，

一干完它自己的事就匆匆飞走了。

请看我，也曾做过些有名的事，

为世人瞩目，时运却在一天里剥夺了我，

这一切像一根羽毛飞入空中不见了。

我不知道有谁，他的富有和盛名

是常驻的。别了，老年朋友们

现在你们看见朋友的末日了。

（赫拉克勒斯在远处出现）

墨伽拉

呀！

老人家啊，我看见我那最亲爱的人了吗？或者是什么别的呢？

安菲特律昂

我的女儿啊，我不知道；我说不出话来了！

墨伽拉

这是那个我们听说已在地下的人，

否则就是我们白天做梦看见了什么，

我该说是哪个呢？难道我是做梦看见鬼了吗？

这不是别人，他正是你的儿子，老人家。

孩子们，过来，抓住你们父亲的衣裳！

赶快来，别松手，既然他是

你们的救主，不次于宙斯本人！

（赫拉克勒斯上）

赫拉克勒斯

你好，我的家和我的灶屋啊，

我回到阳光底下看见你们，多么高兴呀！

呀!这是怎么回事？我看见孩子们

穿着死人的衣裳头戴花冠，

我的妻子在一群男人中间，

父亲正在哭泣什么灾祸。

让我走过去探问一声：

夫人啊，什么新奇的命运打击了这个家？

墨伽拉

啊，人中最亲爱的——

安菲特律昂

啊，阳光似的来到你父亲跟前——

墨伽拉

你是安全地及时回来帮助你的亲人吗？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呀？

父亲啊，我一回来就碰见这混乱，出了什么事吗？

墨伽拉

我们快死了!——老人家，请你原谅我，

如果我抢去了你应当先说话的权利；

因为女人比男人脆弱，更容易感伤，

而且是我的儿子们要死了，是我要亡了。

赫拉克勒斯

阿波罗怜见，

这是你故事的什么开场白呀！

墨伽拉

我的兄弟们死了，我年老的父亲也死了。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武装冲突？

墨伽拉

这地方的新王吕科斯，杀害了他们。

赫拉克勒斯

是死于战阵还是死于内部冲突？

墨伽拉

因为内部闹派性；他现在统治着这七个城门的卡德墨亚城。

赫拉克勒斯

恐怖怎么降临到你和我父的身上？

墨伽拉

他想要杀死你父和我和孩子们。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他为何害怕我的没有父亲的孩子们？

墨伽拉

他怕有朝一日他们要为克瑞昂的死复仇。

赫拉克勒斯

孩子们的这衣服意味着什么？它们是适合死人穿的呀。

墨伽拉

我们穿好了这礼服去死。

赫拉克勒斯

被强迫去死吗？伤心呀！

墨伽拉

我们没有了朋友，你呢，我们听说死了。

赫拉克勒斯

你们怎么会对我这么失望的[273]？

墨伽拉

欧律斯透斯的传令官报告这个消息。

赫拉克勒斯

但是你们为何离开了我的家和灶？

墨伽拉

被强迫，你的父亲是从床上被拖下的。

赫拉克勒斯

他全没羞耻心，这么欺侮老人！

墨伽拉

羞耻？他同羞耻女神[274]距离远着呢！

赫拉克勒斯

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这么缺少朋友？

墨伽拉

不幸的人有什么朋友？

赫拉克勒斯

他们看轻我和弥倪埃人的苦战？

墨伽拉

我对你再说一遍：不幸时是没有朋友的。

赫拉克勒斯

抛去你头发上那死人的装饰，

抬头看看阳光，你将亲眼看到

可爱的转变，再不是地下的黑暗。

我呢，马上有事要做，

首先我要去扒掉这新君的

家屋，砍下那不敬神者的头

抛给狗去撕食；卡德墨亚人

那些受过我好处被发现背友的，

我将用那战无不胜的巨棒杀了他们；

其余的我将用弓箭杀伤他们，

让伊斯墨诺斯河填满死尸，

狄尔克的清泉流着血水。

因为，对于我，还有什么人比妻子儿女和老父

更该保护的呢？别了苦工！

我徒然做了那些事却没帮助亲人。

如果他们为我去死，那么我也应该

不惜一死保护他们；不然，受欧律斯透斯

驱遣，去和水蛇、狮子搏斗，

却不努力救儿子们的命，

我还有什么光荣可言？我还能

再像以前那样被称作胜利的赫拉克勒斯吗？

歌队长

这是正当的，一个人帮助他的亲生儿子，

帮助他老迈的父亲和婚姻的配偶。

安菲特律昂

爱你的亲人，恨你的仇敌，我的儿啊，

这于你是合适的，但不要操之过急。

赫拉克勒斯

啊，父亲，这里有什么急得过分的吗？

安菲特律昂

国王有许多的党羽，他们都是些

名义上还被认为是富人的穷人，

他们挑起不和推翻城邦，

旨在掠夺邻人，他们家里的

财产因为懒惰全都花光了[275]。

你进城来是有人看见的；既被看见了，你得留神，

别让敌人集合起来，杀你个措手不及。

赫拉克勒斯

即使全城的人看见了，我也不怕；

但是我看见一只鸟停在不吉利的位置上[276]，

我知道有什么灾难落到了我的家里；

所以我是故意悄悄地走进这地方的。

安菲特律昂

很好；现在你去给灶神敬个礼，

和你祖传的家屋见见面。

那国王他要亲自来拖你的妻子

和孩子去死，还要杀了我；

你如待在这里，一切都会顺利，

这里安全对你有利；但在布置好这里的

事情之前，我的儿啊，别去惊动城市。

赫拉克勒斯

这些我照办；你说得好；我进屋去。

终于从冥王和那少女[277]没有阳光的

地下洞穴上来之后，我不会轻视

在我的家里首先敬礼神明的。

安菲特律昂

我的孩子，你真的去过冥王的家吗？

赫拉克勒斯

我捉住了那三头狗，带到阳光下来了。

安菲特律昂

是你斗胜捉住的，还是女神赠与的？

赫拉克勒斯

捉住的；我很幸运，见过那秘仪[278]。

安菲特律昂

那怪物真的在欧律斯透斯家里吗？

赫拉克勒斯

不，它被关在赫尔弥昂城地下女神的圣林里[279]。

安菲特律特

欧律斯透斯不知道你从地下上来了吗？

赫拉克勒斯

他不知道；我先来这里打听你们的情况。

安菲特律特

你怎么在地下这么长时间？

赫拉克勒斯

我待在那里救提修斯出冥府，父亲。

安菲特律昂

他在哪里？已经回到故乡去了吗？

赫拉克勒斯

到雅典去了，他欣喜逃出了冥界。

来吧，孩子们，跟父亲进屋去！

你们进去比出来时觉得

好多吧。振作起精神，别让

泪水再从你们眼睛里流出来！

还有你，啊，我的妻子，鼓起勇气，

别再发抖了。你们放开我的衣裳，

须知，我没有翅膀，不会离开亲人飞走的。

呀！

他们不但不放手，而是把衣裳

抓得更紧了；你们处境这么危急吗？

我得用手拉着他们走去，

像大船拖着小船；须知，我不拒绝

关心孩子们。这方面所有的人都一样。

高贵的人也好，一文不值的人也好，

都爱自己的孩子；财产上他们有分别，

有的人富有的人穷，但所有的人都爱儿女。

（赫拉克勒斯、安菲特律昂、墨伽拉和孩子们同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爱青春，但老年

永远压在我的头上，

比埃特纳的山峰还沉重，

罩住我的眼睛，

像一块黑色的面巾。

不论是亚细亚国王的财富

还是藏满黄金的房屋，

我都不愿拿青春去交换，

它是富人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穷人最珍贵的东西。

我憎恶忧郁痛苦的老年；

让它沉到大海波涛的下面去吧，

愿它永远在空中飞翔

飘荡，永远不降临到

凡人的家里和城邦。

（第一曲次节）

如果众神对这些事情有和凡人一样的

理解和智慧，他们就应当

给人以两度青春，作为

对有德者明白无误的表彰，

使他们死后走原路

返回到阳光下来[280]，

而那些恶劣的人只能活一次，

只有一个单趟的人生，

这样好人和坏人就分得

清清楚楚，像水手知道

云中露出的星星[281]的数目。

可是，现在众神没有给好人

坏人划个明白的界限，

时光流转的结果

只增加了财富。

（第二曲首节）

我将不停地把美惠女神

和文艺女神结合在一起，

使之成为最美的群体。

但愿我总能参加合唱队头戴花冠，

不离开文艺的队伍而待在粗人中间。

是的，我这老年合唱队的队员

还去高唱记忆中的往事，

还去唱说赫拉克勒斯

光荣的胜利，

在闹神给酒，

有七弦的竖琴

和利比亚的双管伴奏的时候。

我将永不停止赞美文艺女神，

是她们教会了我歌舞。

（第二曲次节）

正如得洛斯的妇女们

在庙门前转着圈子跳着舞

向勒托高贵的儿子，

优美的舞蹈家高唱赞歌那样，

我也将在你的宫门前

用我老年的嘴唱起

胜利的歌，像一只垂死的

天鹅唱一支年老的歌。

因为，他是宙斯的儿子，

这虽然很值得歌颂；但他的

[勇敢]业绩盖过了他出身的光荣，

因为他除灭了可怖的野物，

这辛劳的工作给人间

带来了生活的平静。

（七）第三场

（吕科斯、安菲特律昂上）

吕科斯

你正好出来了，安菲特律昂；

你们穿戴这点死人的衣服

和饰物花了太多的时间。

快点，你叫赫拉克勒斯的老婆

和儿子们到屋子外边来，

照你们自己要求的那样去死吧。

安菲特律昂

王啊，在我这么伤心的时候你逼我，

在我殇了儿子之后你侮辱我；

你也应该有个分寸呀，虽然你是王。

既然你硬是要我死，我也只好

顺从，现在就悉听尊便吧。

吕科斯

墨伽拉在哪里？阿尔克墨涅儿子的孩子们在哪里？

安菲特律昂

我想她是在——照我在门外推测——

吕科斯

你有把握认为她在干什么？

安菲特律昂

作为请愿人坐在灶神的神坛上——

吕科斯

无益地请愿——希望性命得救。

安菲特律昂

徒劳地召唤她已死的丈夫。

吕科斯

他不在这里，也永远不会来了。

安菲特律昂

不会来了，若非某位神使他还阳。

吕科斯

你去她那里，把她从屋里叫出来。

安菲特律昂

这样一做，我就参与了对她的谋杀。

吕科斯

那么我去，既然你有这一顾忌，

我不怕，我去把孩子们连母亲带出来。

仆人们，跟我来，

好让我们高兴这工作不再拖拉。

（吕科斯下）

安菲特律昂

你就去吧，到命运规定的地方！

至于别的事，或许别人会来办的。

你做了恶事等着受到恶报吧。

啊，老年朋友们，他去得正好，

这万恶的家伙，想杀他的邻人，

却不料落进刀斧手的罗网里了。

我去看他死了仆倒。看见仇人被杀，

恶人受到恶报，是件乐心的事儿。

（安菲特律昂下）

歌队一[282]

（第一曲首节）

灾难的转变啊！那当初强大的王

如今正在把他的生活往回转到冥土去[283]。

歌队二

正义万岁！回天的神力万岁！

歌队三

你终于去了你要被处死的地方，

歌队四

因为你侮辱了比你好的人。

歌队五

我喜欢得流出了眼泪。

歌队六

现在受报应的时刻到了！

这是这里的国王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歌队七

来，老伙伴们，让我们往屋里看一看：

是不是有人[284]碰上我们期待的事情了。

吕科斯（在里边）

啊，哎呀呀！

歌队八

（第一曲次节）

他在这屋里的开始曲我听来

多么悦耳呀！死亡不远了。

歌队九

国王在痛苦中大喊，这是他垂死的叫唤。

吕科斯（在里边）

全卡德摩斯国土啊，我被阴谋杀害了。

歌队十

你也杀害过别人，忍受对你的报复吧！

你这只是在接受对你自己行为的惩罚。

歌队十一

谁是这违反习俗藐视神明的人？自己不过

是个凡人，竟将愚蠢的话语射向天上的

有福者，说神们毕竟没有力量。

歌队十二

老伙伴们，那不敬神的人已经不在。

屋里无声无息了，我们来歌舞吧！

愿朋友们都幸福，像我们希望的[285]。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歌舞，宴会的歌声，

光顾神圣的忒拜城。

眼泪的转换，

灾祸的转换

产生了[新的][286]歌唱。

新的国王没了，

旧的国王离开了

阿克戎的河岸，统治了忒拜。

无望的希望实现了。

（第二曲次节）

神们照管正义的

和不正义的祈求。

金子和幸运

带来了不正当的权力，

败坏了凡人的心。

没有人敢想

时间会反转；

无视法律，放纵非法，

他总会在黑暗中撞碎自己幸福的车子[287]。

（第三曲首节）

伊斯墨诺斯啊，戴起花冠来吧！

七门之城的平坦街道啊歌舞起来吧！

来吧，水流美丽的狄尔克泉！

还有你们，阿索波斯[288]的女儿们，

也来吧，离开你们父亲的河水，

来和我们一起歌唱，

神女们，一起唱一曲赫拉克勒斯

斗争胜利的颂歌！

森林覆盖的皮托山岩

和缪斯女神居住的赫利孔山啊，

让我们的城市和城墙

反响起你们快乐的歌声吧！

这里[289]出现过一个地生的种族，

一支铜盾的队伍，他们

把这土地传给子子孙孙。

把神圣的光明传给忒拜。

（第三曲次节）

啊，两个新郎共有一个新娘的

婚床，一个是凡人一个是宙斯；

宙斯上了佩尔修斯后代

一个闺女新娘的新床；

啊，宙斯啊，你这婚姻

老早以前我就觉得是一件

意想不到的真情实事。

现在时光显示了

赫拉克勒斯的勇敢光彩：

他离开了普卢同的地下之家，

走出了冥王的宝库[290]。

在我看来你才够做我们的君主，

比那个坏国王好得多；

我们马上就要清楚地看到

在带剑者的争斗中

正义是不是

还被众神看重。

（伊里斯和疯狂[291]的形象在王宫屋顶出现）

呀！呀！

我们将受到同一的惊吓吗，老年朋友们，

那屋顶上我看见的是什么鬼怪呀？

逃呀，逃呀！

抬起你迟钝的腿，赶快跑呀！

啊，医王啊，

给我消灾除难吧！

伊里斯

别害怕，老人们，你们看见的乃是

夜的女儿疯狂和我，众神的使女

伊里斯；我们不是来害你们城邦的，

是来袭击一个人的家的，这个人

被称作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在他做完那些辛苦的工作之前，

命运救援他，父神宙斯

也不许我和赫拉加害于他。

现在欧律斯透斯的苦役既已做完，

赫拉想要叫他染上新的血污，

杀害他的孩子，我也有这个愿望。

那么来吧，黑夜的未婚女儿，

把你的心肠无情地硬起来，

叫这个人发狂，使他的心迷乱

去杀自己的孩子，驱使他跳脚，

刺激他，叫他扯起屠杀的风帆，

等他亲手屠杀了那群漂亮的孩子

把他们送上了去阿克戎的航路后，

他才知道赫拉对他有多生气，

也知道我反对他；如果不给他惩罚，

天神便一文不值，凡人将自以为了不起了。

疯狂

我生自高贵的父亲和母亲，

出自夜神和天神的血系，

我有这个权力，但不是害朋友的，

也不喜欢游荡着害人。

我想劝告赫拉，在我看见她犯错误之前，

也想劝告你，如果你们肯听我的话。

你们差遣我到那人家里去，可他

在凡间在天上都不是无名的；

他驯服了无路可通的荒原

和狂野的大海，独力复兴了

被亵渎的人们破坏了的对神的崇拜；

因此，我劝[你们][292]别想着给他一场大祸。

伊里斯

别再劝阻赫拉和我的计划了！

疯狂

我是想劝你们改弦更张，做得好些，别那么坏。

伊里斯

宙斯之妻派你来这里不是叫你来克制的。

疯狂

请赫利奥斯[293]作证，我所做的事情不是出于自愿。

可是，如果我必须听从赫拉和你的驱使，

像猎犬听从猎人，大叫一声立即冲过去，

我将照办。那时，无论波涛呻吟的大海，

大地的震撼，还是给人一阵痛苦的霹雳大棒，

都不及我直扑赫拉克勒斯的胸膛那么凶猛；

我将首先杀了他的孩子们，然后掀翻他的屋顶

推倒他的家屋；那杀人者将不知道

他是在杀自己生的孩子，直到我的疯狂离开他。

你看，他开始蛮气地着他的头，

一言不发地斜着翻转他戈耳工样的眼睛，

他忍不住喘气，像公牛要奔突，

可怕地吼叫着呼唤地下的女神[294]。

我马上将使你更野气地旋舞起来，用恐怖的曲调支使你。

伊里斯啊，快到奥菲波斯去吧，走你高贵的路程！

我将不被人看见地走进赫拉克勒斯的家里去！

（伊里斯和疯狂女神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哎呀，哎呀，悲叹吧！城邦之花

那宙斯的儿子，要被锄掉了。

不幸的希腊啊，你抛弃了

对你造福的人，叫他跳起

没有箫管的[295]旋舞，让疯狂把他毁了。

那多造悲叹的女神

夜的女儿，有一百个蛇头丝丝作响的

戈耳工[296]，目射凶光的疯狂女神，

踏上她的双座战车，用刺棒

驱赶他的马，像要去逞凶。

神灵很快改变了他的好运，

孩子们很快就要在父亲手里丧命。

哎呀呀，不幸啊！

哎呀，宙斯呀！疯狂的，无情的，

不公正的报复将在灾难上再加灾难，

把你的儿子打倒了，不看你的情面。

哎呀，这殿堂呀！

旋舞开始了，没有钹鼓，

也没有高兴挥舞着的闹神神杖[297]。

哎呀，这家啊！

他要去叫孩子们流血了，

不是拿葡萄汁去祭奠酒神。

孩子们，逃呀，快跑！那死亡的，

死亡的歌曲配着箫管[298]唱起来了。

他在追赶他的儿子们！

疯狂从不会白白在人家里开酒神宴的。

哎呀呀，这灾祸！

哎呀，哎呀！我为这年老的父亲悲叹，

我还为那生育孩子的母亲悲叹，

她白白地生了他们

你看，你看！

风暴撼动房屋，屋顶塌下了！

啊，啊，你在干什么呀，宙斯的儿子？

你把地狱里的混乱弄到你自己家里来了，

像当初帕拉斯对付恩克拉多斯那样[299]！

（九）退场

（报信人上）

报信人

诸位白头老人啊，

歌队长

你为何这么大声呼唤？

报信人

屋里边样子可怕呀！

歌队长

没有人报告我也知道。

报信人

孩子们都死了。

歌队长

哎呀呀！

报信人

悲叹吧，悲叹得有道理。

歌队长

一次残酷的谋杀，

一个父亲的手干的。

报信人

我们遭遇的灾难言语无法表达。

歌队长

你能告知我们，那做父亲的

是怎么对孩子们制造这可怜祸害的吗？

你说说看：这神降的灾难

是怎么冲进这家的，孩子们

怎么碰上他们可悲命运的？

报信人

赫拉克勒斯既已杀了这地方的王

把他抛出屋外，这家室需要净化。

牺牲已被摆在了宙斯的神坛前。

他的一队长得好看的孩子、他的父亲

和墨伽拉站着那里，祭篮已被拿着

绕行祭坛一周，我们都谨守肃静。

阿尔克墨涅之子右手持着火把，

正要把它浸进圣水，忽然站住

不做声了。父亲既已停住，

孩子们抬头看他；他已变成另一个人，

他转着眼珠失了神，

眼里充血、眼珠鼓起，

虬髯的嘴角吐出白沫

忽然狂笑说道：

“父亲啊，我何必在杀了欧律斯透斯之前举行

这祓除礼，两次燃起祭神的火两次辛苦？

本来可以两件事一次干完的。

等把欧律斯透斯的头一拿来这里，

我再为在这里杀了人净洗双手。

你们倒掉那净水，抛了手里的祭篮！

把我的弓拿来！把我的大棒拿来！

我要去迈锡尼，我必须带去

铁槌和铁镐，好用它们

把独目巨人用红色墨线和瓦工工具

筑成的城墙夷为平地。”

随后他往外走，虽然身边并没有车，

他却当成有，做出登车的动作，

并且挥动好像手里执着的刺棍。

他的仆人们看了既好笑又害怕；

其中有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说道：

“主人是在跟我们玩耍还是发了疯？”

但他这时在屋里来来回回迈着大步，

随后冲进男人的卧室，以为到了

尼索斯的城[300]，虽然只是进了自己的屋。

他在地上躺下，摆出一副准备饮宴的

样子[301]。但是只过了很短时间，

他便开始说自己是在去伊斯米亚多树的平原了[302]。

然后脱光了身上的衣裳，

和想像中的敌人角力，

对着想像中的听众说话，声称

取得了对那人胜利的光荣。

然后，他想像到了迈锡尼，对

欧律斯透斯发出可怕的威胁。

他的父亲抓住了他强壮的手臂，对他说道：

“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啦？这是什么奇怪的行为？

你刚才杀了那些人难道他们的血使你发了狂？”

他以为这是欧律斯透斯的父亲

触他的手，因为害怕求他呢，

他推开老人，准备好弓和箭袋，

瞄准自己的孩子们，心里想的是

杀欧律斯透斯的儿子们。孩子们惊骇得

这里那里的乱奔，一个跑到不幸

母亲的身边，一个躲在柱子后面，

另一个像小鸟似的蹲在祭坛底下。

墨伽拉叫道：“赫拉克勒斯啊，干什么？

你要杀害自己的儿子吗？”老人和仆人们也叫了起来。

他绕柱可怕地转着圈子

追那孩子，等跑到面对面时，

一箭射中心窝。孩子仰面跌倒，

咽气的时候，鲜血溅红了石柱。

赫拉克勒斯大声欢呼，并且自夸：

“欧律斯透斯的一窝小鸟死了一只，

倒在我的脚下，还报了父亲的孽债。”

接着他弯弓搭箭瞄准另一个小孩，

他蹲在祭坛底下，以为不会被发现的。

但在箭射出之前，那可怜的孩子扑到父亲的膝下，

伸手去摸他的胡须和脖颈，说道：

“啊，最亲爱的父亲，别杀我！

我是你自己的孩子，不是你要杀的欧律斯透斯的儿子。”

可是，他转动戈耳工似的凶野眼珠，

因为孩子离得近，不好使用毒箭[303]，

就把他的大棒高高举起，像打铁

似的打在孩子金发的头上，

打碎了骨头。杀了第二个孩子，

他又来赶第三个作牺牲，加到前两个上去。

但是那不幸的母亲已抢在这之前

把孩子带进屋里关好了门。

赫拉克勒斯以为真的是在攻打独目巨人的城，

用铁杠撬开了房门，推倒了门枋，

一箭射杀了他的妻子和儿子。

之后，他又奔去想杀他的老父；

这时出现了一个影像，我们觉得像是

帕拉斯；她头戴马鬃装饰的头盔，

向赫拉克勒斯胸前抛去一块石头，

这停止了他的杀人疯狂，使他睡着了。

他跌倒在地上，背撞在一根石柱上，

使石柱倒在台阶上折作两段，

屋顶塌了下来。我们这才得免于奔逃，

同老人一起用绳索把他

绑在柱子上，好叫他醒来时

不至于再做那做过的坏事。

这不幸的人在那里不幸地睡了一觉，

在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之后。

我真不知凡人中有谁比他更可怜的了。

（报信人下）

歌队

我们阿尔戈利斯地区[304]从前流传的

关于达那奥斯女儿们的杀人故事，

曾经是希腊最有名的也是最不可信的传说。

但是这起祸事还远远地超过它，

这是宙斯的不幸儿子……[305]

我可以讲关于普罗克涅的那个故事，

她杀了独生子献给缪斯女神作牺牲[306]；

你，不幸的人啊，生有三个儿子，

但在命定的疯狂中把他们都杀了。

我该发出什么悲叹或号哭，

我该唱出什么丧歌或挽歌？

哎呀，苦啊！

看呀，门闩拔了，

巍巍宫殿的大门开了。

哎呀，苦啊！

你看，那些可怜的孩子

躺在不幸父亲的身旁，

他在杀子之后正可怕地睡着觉。

赫拉克勒斯身上绕着

绳索，绳索打着结，

把他牢牢地绑在

他家里的石头柱子上。

那老人像母鸟悲伤它

不会飞的雏儿似的，蹒跚着脚步

痛苦地向这边走来了。

（安菲特律昂上）

安菲特律昂

卡德墨亚的老人们，别做声

别做声！让他睡着，

暂时忘记他的忧患！

歌队

老人家，我流着眼泪为你悲伤，

为孩子们，还为那光荣的胜利者。

安菲特律昂

你们走远点，

别拍打胸膛，高声嚷嚷！

他睡得很平静，很安稳，

别把他吵醒！

歌队

哎呀，苦呀！

杀了这么多人——

安菲特律昂

呀，呀！

你们会害死我的[307]。

歌队

流的血会涌向他的[308]。

安菲特律昂

啊，老朋友们，请把你们的悲歌唱低点！

否则他会醒过来，挣脱束缚，毁了城邦，

杀他的父亲，捣碎这家屋的。

歌队

我做不到，做不到呀。

安菲特律昂

别做声！让我听听他的呼吸，让我把耳朵靠他近点。

歌队

他睡着吗？

安菲特律昂

是的，他睡着，

在睡那灭亡之觉，

他杀了妻子杀了儿子们，

弓弦铮的一响之后。

歌队

那么，你来悲叹——

安菲特律昂

我悲叹。

歌队

孩子们的灭亡——

安菲特律昂

哎呀，苦呀！

歌队

和你儿子的命运。

安菲特律昂

哎呀，苦呀！

歌队

老人家啊——

安菲特律昂

别做声，别做声！

他在翻身，要醒过来了！

来，让我躲到屋子里边去。

歌队

放心吧，黑夜还占有着你儿子的眼睛呢。

安菲特律昂

你们要当心，要当心呀！

不是我这不幸的人还要逃避，

受了那么多苦还不肯离开阳光，

而是因为，我是他的父亲，如果他杀了我，

他将祸上加祸，又对

复仇女神欠下一笔亲属的血债。

歌队

当初你就应该死了的，

在你为你妻子的兄弟们复仇，

前去攻掠

塔菲奥斯人四面环海的城市时。

安菲特律昂

逃呀，逃呀，老朋友们，

赶快离开这宫前！

赶快逃，这狂人醒来了。

流血之后，很快就要加上新的流血，

他会在狂欢中攻击卡德墨亚城。

歌队

宙斯啊，你为何这么深地憎恨你自己的

儿子，把他投入这么深的灾难海洋？

赫拉克勒斯

呀！

我还活着，看得见应该看见的一切：

天空、大地和赫利奥斯的箭[309]，

可是，我的心那么波动，可怕地骚乱，

肺里呼出来的气滚热，急促而痉挛。

看，为何我坐着，像船被绳索系住，

我年轻力壮的胸脯和臂膊

捆绑在半坏的石柱上，

还有死尸做我的邻居？

羽箭和弓撒在地上，

从前它们帮助过我的臂膊

保护过我的胁肋，也受过我的保护。

莫非我第二次下到了冥间？

我刚刚为欧律斯透斯从那里回来呀。

但是，我看不见西叙福斯的石头，

普卢同，也不见得墨特尔女儿的王杖。

我真的精神错乱，不记得我在哪里了吗？

喂，或近或远有我的什么朋友，

能医好我这神智不清毛病的吗？

因为，我对曾经熟悉的事情全都搞不清了。

安菲特律昂

老年朋友们，我要不要走近我的灾祸去？

歌队长

我和你一起去，免得在你不幸时抛弃了你。

赫拉克勒斯

父亲，你为什么哭，为什么遮住眼睛，

站得离你最亲爱的儿子远远的？

安菲特律昂

儿啊，你还是我的，虽然这么不幸。

赫拉克勒斯

我有什么事值得伤心，使你为它哭泣？

安菲特律昂

便是一位神也会悲伤的，如果遭受了这个。

赫拉克勒斯

好武断的话，可是你还没有说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菲特律昂

你自己看见了，如果你的神志已经清醒。

赫拉克勒斯

请说出来，如果你暗示我的生活有什么变故。

安菲特律昂

如果你不再是冥间的一个狂鬼，我就告诉你。

赫拉克勒斯

啊呀！还是一个多么难猜的哑谜。

安菲特律昂

我还是怀疑，你的神志是否已经清醒。

赫拉克勒斯

我不记得心神有过狂乱。

安菲特律昂

老朋友们，我去解开我的儿子呢，还是怎么办？

赫拉克勒斯

谁绑了我，我觉得受到侮辱。

安菲特律昂

知道你遭到的祸事就够了，别的别去管它了。

赫拉克勒斯

你不说我能知道想知道的事实吗？

安菲特律昂（给赫拉克勒斯解缚）

啊，宙斯啊，你看见来自赫拉的这些事情了吗？

赫拉克勒斯

什么？我是因为她的敌意受的害吗？

安菲特律昂

别管那女神，注视你自己的灾祸吧。

赫拉克勒斯

我完了！你会说出什么灾难来呢？

安菲特律昂

你看那里，你孩子们的尸体。

赫拉克勒斯

苦啊，我看见了什么悲惨景象呀！

安菲特律昂

啊，我的儿，你对你的儿子们打了一场没有敌人的战争。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战争？谁杀了他们？

安菲特律昂

你和你的弓箭，还有那个对此负有责任的神。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我干了什么？啊，你这报凶信的父亲！

安菲特律昂

你疯了；你要的是一个痛苦的说明。

赫拉克勒斯

我也是杀我妻子的凶手吗？

安菲特律昂

这一切都是你一手干的。

赫拉克勒斯

哎呀呀！一阵悲伤的云裹住了我。

安菲特律昂

因此我为你的不幸悲叹。

赫拉克勒斯

是我捣毁了自己的家，还是听任暴徒干的[310]？

安菲特律昂

我只知道一点：你的一切都完了。

赫拉克勒斯

疯狂是在哪里抓住我，是在哪里毁了我的？

安菲特律昂

到祭坛前用火净化你的双手时。

赫拉克勒斯

哎呀！我为何饶了自己的性命，

在我成了最亲爱的孩子们的凶手时，

不从悬崖峭壁上跳下去，

或者拿一把小刀刺进胸膛里，

做一个复仇者，偿还孩子们的鲜血？

为何不一把火烧了我自己的肉体，

免得一生忍受那正等着我的耻辱。

但是我的亲戚和朋友提修斯

走过来了，这阻碍了我求死的计划。

我这位最亲爱的客人会看见我的，

他也会看见我杀子的耻辱的。

哎呀！怎么办呢？我到哪里可以找到

脱离灾祸的地方呢，飞走吗，还是下地去？

让我拿黑暗[311]罩住我的头吧。

因为，我为我造成的祸害而羞惭，

我也不愿让他沾染上血污[312]，

我一点不想为害无辜的人们。

（提修斯带从人上）

提修斯

我来了，还带来雅典地方的青年战士，

他们现在驻扎在阿索波斯河畔[313]。

老人家啊，我们来援助你的儿子。

因为，有消息传到埃瑞克透斯后人的城邦[314]，

说吕科斯夺了这国家的王杖，

和你们为敌，要挑起战斗。

因此，我来还报先前赫拉克勒斯

救我出下界的恩情，如果你们，老人家啊，

需要我或我的盟军的这种援助。

呀！为什么地面布满这些死尸？

是不是我耽搁了，迟到了，没能赶上

阻止这场新的灾难[315]？谁杀了这些孩子？

我看见的这夫人又是谁的妻子？

照理说小孩子不上战阵面对刀枪，

一定是我在这里发现了一起新奇的灾祸。

安菲特律昂

啊，你，山上长满橄榄树的城邦之王啊——

提修斯

你一开口和我说话为什么就这样语气凄苦？

安菲特律昂

我们受到了神降的不幸苦难。

提修斯

你所哭的这些孩子是谁家的？

安菲特律昂

我不幸的儿子是他们的父亲，

父亲杀了儿子，这凶杀亏他下得了手！

提修斯

说点吉利话！

安菲特律昂

我真愿遵你的吩咐！

提修斯

你说的话好可怕！

安菲特律昂

我们完了，完了！幸运飞走了！

提修斯

你说说看，他怎么干的？

安菲特律昂

他发了狂，用浸过百头水蛇

毒液的箭杀了他们。

提修斯

这是赫拉的战绩；但是，那坐在死人中间的活人是谁？

安菲特律昂

他是我的，我多难的儿子，

曾经持盾去佛勒格拉原野[316]

和众神一起对巨人作战。

提修斯

哎，哎！哪个凡人像他那么不幸呢？

安菲特律昂

你找不到另一个人比他更加辛苦更多奔波的。

提修斯

可是，为什么他用衣服藏起他不幸的头呢？

安菲特律昂

他羞对你的眼睛、

同宗的情谊[317]

和儿子们的鲜血。

提修斯

我可是为同情他而来的；揭掉遮盖吧。

安菲特律昂

我的儿啊，

把衣裳从眼睛前

取下，扔掉它，让阳光照到你的脸上！

一股与悲伤相当的力量正在逐步占上风。

我恳求你，触摸

你的胡须、膝盖和手，

听任我的老泪掉下来。

啊，我的儿啊，

克制你狮子般的野性，

因为你，我的儿啊，

正在一条违反天理的流血的跑道上奔跑，

渴望祸上加祸。

提修斯

喂！我对你那沮丧地坐在那里的人

说话，对你的朋友露出你的脸来。

乌云再暗，遮不住你

悲惨的灾祸。你为何对我

手，像警告我当心流血[318]？

为免我因同你说话而受到污染吗？

和你一起倒霉我不在乎；

如果说我往日也曾幸运过，这我必须从

你把我从阴间救到阳世那时算起。

我憎恨对朋友感激之情变老的人，

以及那种只想和朋友同享幸运，

不想和朋友患难时一起行船的人。

起来吧，露出你不幸的头！

看着我们！高贵的凡人

承受神降的灾祸不畏缩。

（提修斯揭掉赫拉克勒斯头上衣衫）

赫拉克勒斯

提修斯啊，你看见我和我孩子们的对抗[319]了吗？

提修斯

我听说了，现在又看见了你所说的惨象。

赫拉克勒斯

那么你为何露出我的头，让太阳看见呢？

提修斯

“为什么”吗？你是凡人，不能把血污传染给天神[320]。

赫拉克勒斯

啊，不幸的人，避开我罪恶的污染吧。

提修斯

怨鬼是不会从这个朋友身上到那个朋友身上去的。

赫拉克勒斯

多谢你啦[321]!帮助了你，我并不后悔。

提修斯

曾经受过你好处，我现在怜悯你。

赫拉克勒斯

我值得怜悯吗，一个杀了自己儿子的人？

提修斯

我为你哭泣，因为你的时运不济了。

赫拉克勒斯

你曾看见有人比我灾难更大的吗？

提修斯

你的灾难从地面顶到天上了。

赫拉克勒斯

因此我准备去死。

提修斯

你以为神会在意你的威胁吗？

赫拉克勒斯

神对我是无情的，我对他们也这样。

提修斯

闭嘴，免得出言不逊吃更大的苦头。

赫拉克勒斯

我的船舱装满了灾难，没有地方可以再装了。

提修斯

那怎么办呢？你的气忿将把你冲到哪里去呢？

赫拉克勒斯

去死，还到我刚回来的那地方去。

提修斯

这是芸芸众生说的话[322]。

赫拉克勒斯

你这么劝我，是因为你不是身受这灾难。

提修斯

说这样的话还是多经苦难的赫拉克勒斯吗？

赫拉克勒斯

不曾有过这样大的，受苦必须有限度。

提修斯

这是人类的恩人和伟大朋友吗？

赫拉克勒斯

凡人对我爱莫能助呀，赫拉的力量大呀。

提修斯

希腊不会容许你这么愚蠢地死。

赫拉克勒斯

现在听着！我将对你的劝告

给予反驳。我将对你说明，

为什么现在和以前一样，活着无趣。

首先，我生自那人：他杀了

我母亲的老父，是个杀人犯，

又娶了阿尔克墨涅我的生母。

繁衍的根基安的不正，

后代的时运必定不幸。

宙斯呢，不管宙斯是谁，生下我来遭赫拉

怨恨；但是，老人家，请别生气，

我是把你当作父亲的，不是把宙斯。

当我还在吃奶时，宙斯的配偶

便把两条目射凶光的大蛇

放到我的篮里，想要害死我。

等到长大成人了，我所受的

辛苦，还有什么必要述说呢？

狮子呀，三个身体的莱律昂[323]呀，

巨人呀，四条腿的马人队伍呀，

和什么怪物我没有打过仗呀？

我杀过水蛇，那有一圈割掉还会再长出的

头的怪物，我还去做过无数别的

工作之后应欧律斯透斯的差遣，

去了死人的王国，把冥国看门的

三头狗带到阳光底下来。

这末了的一件，哎呀，作为我家灾祸的顶点，

我犯了流血的罪，杀害了自己的儿子们。

我将处于这样的窘境：在亲爱的忒拜城

我不能神圣地住下去；即使我不走，

我能进哪一座神庙，参加哪一次朋友

聚会？因为，我犯的是不容接待的罪[324]。

到阿尔戈斯去吗？怎么行呢，我既已逃出祖国？

那么，让我去别一个城邦吧，

但是，在那里我将被人侧目而视，成为一个

被人舌的毒刺刺上标记的众所瞩目的人：

“这不是宙斯之子，那个曾经杀了自己幼子

和妻子的人吗？大地没消灭掉他吗？”

对于一个曾经被称作幸福者的人

这一改变是痛苦的，虽然一直不幸的人

不觉得痛苦，因为不幸是他与生俱来的[324-1]。

我想有一天我会达到这样的悲惨境地；

例如说，地下会发出声音，不许我

接触地面渡过海洋和涉过

河中的流水，像伊克西昂一样

被绑在一个轮子上旋转不停。

这样最好了：我幸运时生活

在他们中间的希腊人没一个看得见我。

我有什么理由活着？我过着无用的

不神圣的生活能有什么益处？

因此，让宙斯高贵的妻子歌舞去吧，

脚穿舞鞋踏着奥林波斯神的地面。

她如愿以偿了，把希腊的

第一号勇士连同他的座基[325]

彻底打翻了。对这样一位女神

谁会去祈祷呢？她为了一个女人的

床笫怀恨宙斯毁了希腊的

恩人，虽然他原是无辜的。

歌队长

这是宙斯的妻子干的，不是

别的神灵，你猜的不错[326]。

提修斯

我不劝你宁可死[327]而不去受苦。

没有一个凡人能完全摆脱灾祸的污染，

神也不能，如果说唱故事的人说的不错。

他们相互间不曾有过法律所不允许的

婚姻吗？他们不曾为了王位用锁链

绑缚过他们的父亲[328]？他们犯了罪

依旧泰然自若地住在奥林波斯哩。

生为一个凡人你对自己的厄运这么不安，

然而神却不这样，你会说什么呢？

因此，依照法律你离开忒拜，

跟着我到帕拉斯的城邦去。

在那里给你洗清双手的血污后

我将给你一个家和我资产的一半。

市民们因为我杀了克诺索斯的公牛[329]。

救了他们的七男七女赠给我的一切

我都将给你。在全城范围内有一些

分配给我的土地，以后人们将

说成是你的，在你有生之年。

到你死了命归黄泉时，

整个雅典人的城邦将用祭祀

和石碑来表彰你的功绩。

因为，雅典市民觉得，帮助了一个有价值的人，

因而得到全希腊的美誉，像得到了一顶荣冠。

我将把这当作对你救我的回报，

因为你现在正需要朋友。

在神看重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不需要朋友的；

神的帮助就足够了，在他想给他荣誉的时候[330]。

赫拉克勒斯

哎呀！这些事和我的灾难丝毫不相关。

我不认为神会热衷于搞

不正当的婚姻，至于把手铐起来的事

我更是从未相信过也永远不会相信，

我也不相信一个人会生来是别人的君主。

因为神若真正是神的话，他是不需要

什么的；这些故事都只是说唱者的胡诌罢了。

我虽在灾难之中，却仔细想过，

免得我死了被人视为懦怯。

因为，一个忍受不了苦难的人

也是不能承受凡人刀剑的。

我将坚强起来活下去[331]；我到

你的城邦去，感谢你的无数馈赠。

我尝过无数的辛苦，

从不曾有过一回畏缩，眼睛

从未落过一回泪；不，做梦也没想到过

我会落到这一步，让眼泪滴了下来。

但是这回，看来，我非做厄运的奴隶不可了。

哎！我的老父亲，你看见过我的逃亡，

又看见我做了自己孩子们的凶手。

请你给他们埋葬，穿上死人的衣裳，

和哭丧的哀荣——因为，习俗不许可我做——

把他们放在母亲的胸口，让抱在她的怀里，

这不幸的结合[332]，可怜我无意中把它

给毁了。在你把死人埋进土里之后，

你仍住在这城里，悲苦地，但仍

强打精神，分担我的这些灾祸。

儿啊，你们自己的亲生父亲毁灭了

你们，我无休止的辛苦劳累给你们

生时赢得光荣，这是一个父亲的最好

遗产，但你们没从中得到一点好处。

还有你，不幸的妻子，也是我毁了你，

作为给你贞洁地守着我的床榻

长久辛苦地守着我的家的不相称的报答。

哎呀，我的妻子和儿子们呀，哎呀，我呀！

我和妻子、儿子们骨肉分离了，

多么凄惨呀！痛苦呀，令人喜悦的亲吻！

痛苦呀，带着这些兵器！

留着呢还是扔掉，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挂在腰间吧，它们会这样说：

“你用我们杀了你的孩子和妻子；我们

是你孩子们的杀手，你还留着我们？”

拿在手里吧，我怎么为自己辩解呢？

然而，弃了这些兵器——它们是我在希腊建立

那些大功的好伙伴——叫我落在自己敌人手里

可耻地死去？不，我决不弃了它们，

我要留着它们，虽然见了它们我会伤心。

提修斯啊，有一事要请你帮助的。

请你陪我到阿尔戈斯去走一趟，

要来带那只狗到阳间的报酬，

免得我单人独往，殇子之痛会害了我。

啊，卡德摩斯的土地啊，全体忒拜人民啊，

请你们剪了头发，和我一起悲叹吧！

去参加我儿子们的葬礼，同声悲悼

那死了的人和我吧！我们所有不幸的人

全都在赫拉同一个祸害打击下毁灭了。

提修斯

站起来，不幸的人！你哭的够了。

赫拉克勒斯

起不来，我的手脚麻木了。

提修斯

这么有力的人也被厄运打倒了。

赫拉克勒斯

哎呀！我愿化成石头，忘记了灾难！

提修斯

住了！把手伸给帮助你的朋友们！

赫拉克勒斯

但是我担心会把血擦到你的衣服上。

提修斯

擦吧！别顾虑，我不会拒绝。

赫拉克勒斯

我失掉了我的孩子们，却得到了你，像我的一个孩子。

提修斯

把你的手搁在我的颈上，我来搀你走。

赫拉克勒斯

真是一对好朋友，但一个是不幸的人[333]。

年老的父亲啊，这是一种值得结交的朋友。

安菲特律昂

愿那个生育了他的祖国有福多生好儿郎。

赫拉克勒斯

提修斯啊，让我转个身，看看我的孩子们。

提修斯

你能从中找到什么魔力可以减轻你的悲痛吗？

赫拉克勒斯

我渴望这样；我还想倒在父亲的怀里。

安菲特律昂

你看，我在这里。我的儿啊，你所希望的也是我所喜欢的。

提修斯

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你的那些辛苦了吗[334]？

赫拉克勒斯

我从前忍受的那些灾难都比这次好受些。

提修斯

如果人们看见你像女人了，是不会称赞的。

赫拉克勒斯

我活下去，你看不起吗？但是我认为你以前不是这样[335]。

提修斯

是呀！那个光荣的赫拉克勒斯在哪里呀？

赫拉克勒斯

在地下灾难中的时候你自己表现怎么样？

提修斯

那时我的勇气是比谁都差的。

赫拉克勒斯

那么，你怎能说我是屈服于灾难的人呢？

提修斯

那么，走吧！

赫拉克勒斯

再见了，老父亲。

安菲特律昂

再见了，我的儿子。

赫拉克勒斯

照我所说的埋葬孩子们吧。

安菲特律昂

谁来埋葬我呢，我的儿？

赫拉克勒斯

我呀。

安菲特律昂

什么时候来[336]？

赫拉克勒斯

在你埋了孩子们之后。

安菲特律昂

怎么做？

赫拉克勒斯

我将把你从忒拜带到雅典去。

但是，把孩子们——大地伤心的负担[337]

抬进去吧！在羞耻地毁了自己的家之后，

我将像一只全破的船跟着提修斯船的尾波。

一个人不要忠实的朋友，一心只想

追求权力和财富，那是头脑不健全。

歌队

我们流了许多眼泪，伤心地走了，

因为我们失去最好的朋友了。

（同下）

腓尼基妇女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伊奥卡斯特　奥狄浦斯的妻子[338]

保傅　侍候安提戈涅的老仆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的女儿

歌队　腓尼基妇女们[339]

波吕涅克斯　奥狄浦斯的儿子，当时流亡在外

埃特奥克勒斯　奥狄浦斯的儿子，当时的忒拜国王

克瑞昂　伊奥卡斯特的兄弟

特瑞西阿斯　盲先知。

墨诺克奥斯　克瑞昂的儿子

报信人甲　埃特奥克勒斯的从卒

报信人乙

奥狄浦斯

无台词人物

特瑞西阿斯的女儿、埃特奥克勒斯的卫兵们、伊奥卡斯特和克瑞昂的仆人们

地点

忒拜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伊奥卡斯特上）

伊奥卡斯特

太阳神啊，在卡德摩斯远离腓尼基[340]

海边王国来到我们这地方的那一天，

你在星空中劈开一条路，

驾着快马拉的嵌金战车

带着万丈火焰疾驰前进的时候，

你把多么不幸的光线射向了忒拜呀！

后来他娶了阿佛洛狄忒的女儿哈尔摩尼亚

为妻，生了波吕多罗斯，人们传说波吕多罗斯

生了拉布达科斯，拉布达科斯又生了拉伊奥斯。

人们都知道我是墨诺克奥斯[341]的女儿，

克瑞昂是我一母所生的兄弟，

按父亲给取的名字人们叫我

伊奥卡斯特，拉伊奥斯娶了我。

但是，结婚很久家里没有孩子，

他去询问福波斯，并以他和我的共同名义

求神赐给我们家里男性孩儿。

但是神答复说：“盛产良马的忒拜的王啊，

别不顾天意要生儿子啦。因为，

如果你生了儿子，你所生的人

将杀死你，你的全家将走在血泊里。”

但是他向快乐让了步，喝醉酒后

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孩子出生后，

他知道犯了错误，想起了神说过的话。

于是把孩子交给了家里的牧人带出去

抛弃在基泰戎山上赫拉的草场上，

这之先用铁钉刺穿了孩子的脚踝；

因此缘故希腊人呼他为“奥狄浦斯”[342]。

但是波吕玻斯的牧马人发现了他，

把他带回家去交到了王后的手中。

于是她给我生的孩子喂奶，

使她的丈夫相信孩子是她生的。

后来我这儿子长大成人，腮边有了黄须，

或自己悟到了什么或听别人说起了什么，

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生身父母，离家去

福波斯的庙宇；与此同时我的丈夫拉伊奥斯

也在去那里，设法打听，他抛弃的那孩子

是不是死了。他们两人遇上了，

在通向福基斯的岔路口上。

拉伊奥斯的车夫命令奥狄浦斯：

“外邦人，给国王让路!”

但他不予理睬，高傲地走着；

马蹄踢到他的脚踝上，血流了出来，

于是——在伤心的结果之外我还有必要说什么呢？——

儿子杀了父亲，把马车拿去

送给了他的养父波吕玻斯。

接着斯芬克斯蹂躏忒拜城，我的丈夫

既已殁了，我的兄弟克瑞昂发布公告：

谁能猜出这狡猾女人[343]的谜语，

就把我嫁给他。碰巧我的儿子

奥狄浦斯猜破了这女妖唱[344]出的谜语，

为此他成了这地方的国王，

得到这地方的王杖作为奖品。

可怜他娶了自己的生身母亲还不知道，

我这做母亲的也不知道嫁给自己的儿子了。

我给我的儿子生了两个男性的孩子——

埃特奥克勒斯和著名的大力士波吕涅克斯；

还有两个女儿，一个父亲给她取名

伊斯墨涅，大的那个我叫她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在得知他娶的妻子

是他的母亲时痛苦到了极点，

对自己的眼睛给予了可怕的损害，

用金别针把眼珠刺出血来。

我的两个儿子既已长出胡须成了大人，

便把父亲严密地禁闭起来，希望像他这种需要

千方百计加以遮盖的厄运可以被人忘却。

他还在宫中生活着，但是厄运使他脾气变坏，

他对儿子们发出了最邪恶的诅咒，

咒他们用利剑分割这个家。

两个儿子害怕起来，担心住在一起

天神会使父亲的祈求得到实现，

他们协议：弟弟波吕涅克斯

自愿流亡出国，埃特奥克勒斯

留在国内执掌王权，一年为期

互相轮换。但是，登上王位之后

埃特奥克勒斯拒不放弃大权，

把波吕涅克斯逐出国境逃亡。

后者去了阿尔戈斯，和阿德拉斯托斯家

结了亲，集合起无数持盾的阿尔戈斯人，

把他们带到我们有七座城门的城墙下，

要求父亲的王杖和他的那份王国。

我想化解两个儿子的纷争，

在动武之前劝说他们订立和约。

我派去的使者回来说，他就要来了。

啊，住在光明天顶上的宙斯啊，

救救我们，允许我的两个儿子和解吧！

如果你真的智慧，不应该

让同一个人永远地遭遇不幸。

（伊奥卡斯特下。老保傅[345]和安提戈涅上）

保傅

啊，安提戈涅，父亲家光荣的蓓蕾啊，

虽然母亲同意你的请求，允许你

离开闺房登上王宫的屋顶，

观看阿尔戈斯的队伍，

可是且慢，让我先察看一下街道，

看街上有没有什么市民，免得遭人非议；

这在像我这样的奴隶是无所谓的，

但你是一位公主呀！等我全弄清楚了，

我再把我在传递和约给你的兄弟

从这里去那里再从那里回到这里时

看见的和从阿尔戈斯人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你。

现在，没有任何市民走近王宫，

你登上这古老的松木楼梯吧，

看看伊斯墨诺斯河岸和狄尔克泉边

这一片平原上散布着多少敌兵呀！

安提戈涅

现在你伸出，伸出你老人的手给我

年轻人，从楼梯上

拉我爬上来！

保傅

这是我的手，小姐，抓住它！你来得正巧；

佩拉斯戈斯人[346]的军队正在移动，

他们的各个兵团正在彼此分开。

安提戈涅

啊，勒托的女儿[347]，女王

赫卡忒啊，整个平原

都闪耀着铜光！

保傅

是啊，波吕涅克斯回来得很有威势呀！

战马如云，兵器无数，叮咚作响。

安提戈涅

城门关好了吗？铜门闩

牢牢插进安菲昂造的[348]

石头城墙里了吗？

保傅

放心吧！城里边一切安全。——

但是请看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

如果你想知道他。

安提戈涅

那个头盔饰着白缨的人是谁呀？——

他率领着自己的军队走在队伍最前头，

臂上轻轻地挽着

一个全铜的盾牌。

保傅

那是一位将军，公主啊。

安提戈涅

他是谁呀，他是谁的儿子？

老人家，请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保傅

那人自称迈锡尼人氏[349]，家住

勒尔涅泉边，他是国王希波墨东。

安提戈涅

呀，呀，多么高傲，样子多么可怕！

多像是大地女神生的一个巨人！

盾上刻着星星，熠熠发亮，

不像是世间的一个凡人。

保傅

你没看见那个正在过狄尔克河的人吗？

安提戈涅

那个衣甲完全不同的人吗？

这个人是谁？

保傅

奥纽斯的儿子

提丢斯，他胸中有埃托利亚的战神[350]。

安提戈涅

老人家，他就是那个

娶了波吕涅克斯

妻子的姊妹的人吗？

衣甲兵器完全不同，是个半蛮子。

保傅

孩子，所有埃托利亚人都拿大盾，

而且，投标枪最准。

安提戈涅

这些，老人家啊，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保傅

我曾细看过他们盾牌上的纹饰，

在我拿着和约送到你兄弟那里去的时候。

所以现在一看见我就知道拿什么盾的就是谁。

安提戈涅

从泽托斯[351]坟旁走过去的

那个年轻人是谁，

披着长发，眼睛看上去很可怕的？

他是个将军吧？

因为有一群全副武装的人跟在他后边。

保傅

那是帕尔特诺派奥斯，阿塔兰塔的儿子。

安提戈涅

但愿阿尔忒弥斯同她的母亲一起

赶紧下山来，弯弓射箭消灭那个

进攻我们城邦想要劫掠它的人！

保傅

但愿如此，我的孩子；可是他们来得有理，

我担心众神会公正地裁决。

安提戈涅

那个和我一母所生的

苦难重重的波吕涅克斯，

最亲爱的老人啊，请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保傅

他在尼奥贝七个女儿的坟墓附近[352]，

靠近阿德拉斯托斯站着。

你看见了吗？

安提戈涅

看不清楚，只看见

他身体的轮廓和胸脯的模样。

但愿我像一朵风吹的浮云，

能够迅捷地经过天空，

飞到我同胞兄弟的身边，

搂住他最亲爱的脖颈，

这可怜的人，这么久流亡在外边。

老人家啊，他带金的盔甲闪闪发亮，

像太阳神早晨射出的光线。

保傅

他就要回到这家里来了，用和约使你

满怀欢喜。

安提戈涅

那人是谁，老人家，

他站在那战车上，驭着白马？

保傅

公主啊，那是先知安菲阿拉奥斯；

他带着牺牲，干渴的大地将吸饮它们的鲜血。

安提戈涅

腰带闪亮的赫利奥斯的女儿[353]

塞勒涅啊，你金盘的亮光啊，

他[353-1]时而催催这匹马时而赶赶那匹马，

多么心平气和多么克制地在驾着他的车呀！

但是，对我们城邦放肆地发出威胁的

那个卡帕纽斯在哪里呢？

保傅

他从下到上丈量城墙，

在那里盘算着如何爬上城楼呢！

安提戈涅

啊，涅墨西斯[354]，你和宙斯的隆隆雷声、

闪电的火光，该叫

这种狂妄的大话停止了。

他就是这个人吗：声言

要把用武力俘虏的忒拜妇女

送到勒尔涅波塞冬用三尖叉

打出来的阿米莫涅的泉水[355]边去

给迈锡尼的女人们做奴隶工作。

啊，女王，啊，宙斯的

有金发的爱女阿尔忒弥斯，

永远永远别让我遭受这奴役吧！

保傅

孩子啊，进屋去，在你的

闺房里待着，既然你已如愿

看到了你想看的一切。

因为，有一群妇女正朝王宫走来，

城里一片骚乱。

女人生来爱说坏话，

如果找到了一点话柄，

就会添枝加叶；她们似乎有一种

嗜好：把别的女人说得一无是处。

（保傅和安提戈涅同下）

（二）进场歌

（歌队上）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离开推罗[356]的波涛，

作为给洛克西阿斯的贡品，

从腓尼基的一个岛上

去福波斯的庙里服役；

那是他的家，就在雪封的

帕尔那索斯山岭下[357]。

在我用舟楫航行

在伊奥尼亚海上时，

西风正劲吹在

环西西里流动的

不结果实的平原上，

在天上奏出最美的音乐[358]。

（第一曲次节）

从我的城邦被选出

作为给洛克西阿斯的美的贡品，

我来到卡德摩斯的国土，

被送到这里拉伊奥斯的城堡，

我同宗的阿革诺尔

著名子孙的家园。

我成了献给福波斯的使女

像金子打成的供品。

卡斯塔利亚的水[359]

还在等着浇湿我

引为骄傲的处女头发，

在去侍候福玻斯之前。

（中曲）

啊，酒神双峰的山顶上

闪着火光[360]的岩石啊，

每天从新枝上

长出一大串成熟

葡萄来的葡萄藤[361]啊，

还有，龙的神圣的洞穴[362]、

众神高高的山峰

以及，冰雪覆盖的圣山啊，

但愿我能离开狄尔克的泉水，

摆脱了可怕的惊吓[363]；来到

大地中心的福波斯洞窟[364]，

在不死神的歌队里旋舞。

（第二曲首节）

可是如今残暴的战神

来到这城前，对它

燃起了嗜血的火焰，

但愿他倒霉！

朋友之间痛痒相关；

如果这塔楼美观的城池

遭到什么厄运，它将是

腓尼基各地共同的不幸。

唉，唉！我们血脉相通，

同是带角伊奥[365]的子孙；

我们患难与共。

（第二曲次节）

这城的四围

盾牌密集如云，

这是血战前的景象。

战神如果给奥狄浦斯的儿子们

带来了复仇女神的诅咒[366]，

他们很快就会尝到苦头。

阿尔戈斯啊，你佩拉斯戈斯人的城市，

我惧怕你的武力，

还有神的力量；

因为，一个儿子武装了回来

争家业不是没理的。

（三）第一场

（波吕涅克斯上）

波吕涅克斯

看守城门的人打开门闩

这么轻易地让我进了城，

我担心他们布下罗网捉住我，

不叫我流血不让我再出城。

因此我必须防备中计

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但是我手里握着这把剑，

它使我对自己的勇敢有了信心。

呀，那是谁？或者我怕的只是一个声音？

对于冒险的人一切都好像是危险，

当他把脚踏上仇人土地的时候。

我相信我的母亲，但同时又不相信

她会劝我根据和议到这里来。

但是，避难场所不远，因为，神坛炉灶

就在近边了，王宫也不是没人[367]。

来吧，让我把短剑插入黑暗的剑鞘，

问一问那些站在宫前的女人是谁。

外邦的女人们啊，请告诉我，你们

从哪个祖国来到这希腊人的家园？

歌队长

腓尼基是养育我们的祖国，阿革诺尔

子孙的子孙挑选我们给福波斯

作胜利的贡品，送我们来到这里。

奥狄浦斯著名的儿子正要送我们

去洛克西阿斯庄严的宣谕所和祭坛，

却遇上阿尔戈斯人兴兵来攻打这城邦。

但是，请你回答我，你是谁，

走进这七座城门的城堡？

波吕涅克斯

拉伊奥斯的儿子奥狄浦斯是我的父亲，

墨诺克奥斯的女儿伊奥卡斯特生了我，

忒拜人民称呼我波吕涅克斯。

歌队

啊，派我们来到这里的王族——

阿革诺尔的后裔——的同宗亲戚啊，

我跪下叩拜你了，国王啊，

遵照我们国内的礼法。

啊，你终于回到了你的祖国。

好了，好了！太后啊，

开开门，到堂前来吧！

你听见了吗，啊，他的生身母亲？

你为何慢慢不走出你的卧室

伸出双臂拥抱你的儿子？

（伊奥卡斯特上）

伊奥卡斯特

听见了你们腓尼基

口音的喊声，啊，年轻的姑娘们，

我拖着年老颤抖的脚步走来。

（看见波吕涅克斯）

啊，我的儿，

无数漫长的日子之后我终于见到了

你的面；伸出双臂

拥抱你母亲的胸脯吧，

把你的脸凑过来贴你

母亲的脸，让你的

黑色鬈发盖到我的脖子上！

好啦，太好啦！好不容易

你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真是喜出望外呀！

我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千方百计

用拥抱用言语重温往日的幸福，

用来来回回的旋转歌舞

多种多样的节拍

表达自己的快乐呢？

啊呀，我的儿，你受兄弟的欺侮

撇下了父亲的家逃亡在外，

亲友思念你，

忒拜思念你呀！

我为此剪去了我的白发，

哭着伤心地让它披了下来，

我不穿白色的衣裳，儿啊，

换上了这些完全

灰黑的破旧衣服[368]。

还有家里那瞎眼的老头，

总是哭着，苦恼

你们兄弟二人不能团结

合作在家里，

不断地要亲手

用剑抹自己的脖子，

或用一根绳子悬梁自尽，

悲叹给儿子们的诅咒；

他藏在黑暗里

一直大声号泣。

你呢，我的儿子，我听说

已经娶了一个外邦女做妻子，

家里有了生儿育女的快乐，

但结了个外邦的姻亲，

结下了这门不幸的外邦婚姻

对于你的母亲和你的祖先

拉伊奥斯都是受不了的。

我没有按风俗在婚礼上

为你点亮火把，

像一个幸福的母亲做的。

伊斯墨诺斯河也没参加你的婚礼

得到供应你浴水的快乐；忒拜全城

没人唱歌迎接你的新娘进门。

去它的吧！不论祸因在于

刀剑、不和，或你的父亲，

还是神灵恶意地

猛袭奥狄浦斯的家；

反正这些灾祸的痛苦都由我受了。

歌队长

女人对自己亲生孩子的爱是惊人的，

全体女性都有某种舐犊的深情。

波吕涅克斯

母亲啊，我明智地或不明智地

来到了仇人中间；但是所有的人都一定

爱自己的祖国，说不爱的都只是

嘴上说说而已，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样。

我来时十分害怕，担心

我的兄弟用诡计杀了我，

因此我走过城里时手里握着剑

四下环顾着。引导我走进

祖先城墙来的唯一依靠是和议

和你的可信。我泪流满面地来了，

许多岁月之后看见了我的家和神的祭坛，

我锻炼身体的运动场和狄尔克的泉水，

从这里我被不公正地逐出，住在

外邦的城里，眼睛不停地流着泪水。

但是，除了痛苦还是痛苦：我又看见你

头上剪了发身上穿了黑衣服。

令我伤心呀，我的这些苦难。

自家亲人间的仇恨多么厉害，

母亲啊，他们的和解多么艰难！

我的父亲，那只看得见黑暗的老人，

他在家里做什么？我的两个妹妹怎么样？

她们在悲叹我痛苦的流亡吧？

伊奥卡斯特

有一位神在歹毒地加害奥狄浦斯的家族；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我违反天意生了孩子，

又在不幸中嫁了你的父亲，生了你。

但是，为什么说这些呢？天谴必须承受。

我心里有话想问你不敢问，

怕伤你的心；但还是极想问问。

波吕涅克斯

有话就问吧，别留下什么不说；

母亲啊，你想做的事我都喜欢。

伊奥卡斯特

那么首先我问你一个我极想问的问题

脱离了祖国是什么滋味？你觉得很苦吗？

波吕涅克斯

苦极了；说不出的难受。

伊奥卡斯特

什么苦？流亡者特有的苦处是什么？

波吕涅克斯

其中最大的是没有言论自由。

伊奥卡斯特

你指的是奴隶地位：不能说出自己要说的。

波吕涅克斯

还必须忍受掌权者们的愚蠢。

伊奥卡斯特

这样做是痛苦的：参与蠢人的蠢事。

波吕涅克斯

为了利益不得不委屈服从。

伊奥卡斯特

俗话说的，流亡者靠希望度日。

波吕涅克斯

希望这东西眼色美惠，但永远属于未来。

伊奥卡斯特

时间不是暴露出她本质上是空的吗？

波吕涅克斯

在苦难中她有甜美的力量。

伊奥卡斯特

在婚姻使你生活有了着落之前你是从哪里得到生活资料的呢？

波吕涅克斯

有些日子有吃的，有些日子就没有。

伊奥卡斯特

你父亲国内国外的亲友不帮助你吗？

波吕涅克斯

你得交好运；患难中是没有朋友的。

伊奥卡斯特

高贵的出身没给你带来高的地位？

波吕涅克斯

贫穷就是厄运；出身没有养活我。

伊奥卡斯特

看来祖国是人所最亲爱的了。

波吕涅克斯

你说不出它有多么可爱。

伊奥卡斯特

你是怎么去阿尔戈斯的？抱着什么目的？

波吕涅克斯

我不知道，神明召唤我走向我的命运。

伊奥卡斯特

神是智慧的；但你是怎么娶得妻子的呢？

波吕涅克斯

洛克西阿斯向阿德拉斯托斯宣示了一个神谕。

伊奥卡斯特

什么样的神谕？你说的什么？我不懂。

波吕涅克斯

叫他把女儿嫁给一头野猪和一头狮子。

伊奥卡斯特

这些野兽的名字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的儿子？

波吕涅克斯

这是在夜里，我走到阿德拉斯托斯的宫门前。

伊奥卡斯特

作为一个流亡者漫游到这里寻找宿处？

波吕涅克斯

我寻宿处；另一个逃亡者也来这里投宿。

伊奥卡斯特

他是谁？那个人看来也很可怜。

波吕涅克斯

提丢斯，人们说他的生身父亲是奥纽斯。

伊奥卡斯特

为什么阿德拉斯托斯把你们看作野兽？

波吕涅克斯

因为我们争窝打起来了。

伊奥卡斯特

塔拉奥斯之子[369]理解神谕就是这个意思。

波吕涅克斯

他就把他的两个年轻女儿给了我们两个。

伊奥卡斯特

结婚后你觉得幸福呢还是不幸？

波吕涅克斯

直到今天我不觉得这婚姻有什么不好。

伊奥卡斯特

你是怎么说动这支军队跟你来的？

波吕涅克斯

阿德拉斯托斯对他的两个女婿——

提丢斯和我；他是我的连襟——立过誓：

要把我们两个送回本国，先送我。

达那奥斯人和迈锡尼人的许多首领

都来了这里，给了我必要的但是可悲的

帮助；因为我是来攻我自己的城邦。

我请众神作证：我是出于不得已

才对我最爱的父母之邦举起武器的。

但是，母亲啊，解决这场不幸的纷争，

促成兄弟和好，结束这场我的、你的

和全城邦的痛苦，全在你了。

古来一直这么说，我还要再说一遍：

“钱财最受人重视，

世间万物中它最有力量。”

我带来无数的军队就是为争这个；

一个人虽然出身高贵，穷了就没人看得起。

歌队长

看，埃特奥克勒斯来讲和了；

母亲伊奥卡斯特啊，你的任务就是：

用你的嘴劝说两个儿子和解。

（埃特奥克勒斯上）

埃特奥克勒斯

母亲啊，我来了；我来是为了让你欢喜。

事情该怎么办呢？让谁先发言吧。

我停止了调集市民绕城布置

两道防线，来听你调解

我们之间的冲突。你劝我

让这人进城来正是为了这事呀！

伊奥卡斯特

耐心点；图快办不正事情；

从容不迫最常能谈成明智的结果。

且收起你气呼呼的可怕脸色，

须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兄弟，

你看见的不是戈耳工被割下的头。

还有你，波吕涅克斯啊，转过你的脸

对着你的兄弟，须知，只要眼睛看着他，

无论你对他说话还是听他说话态度就会好些。

我很想要给你们两人一个明智的劝告：

一个对自己亲人生气的人

在面对面和这个亲友走到一起来的时候

他应该只注意自己为之而来的目标，

完全忘了从前所受的委屈。

因此，波吕涅克斯我的儿啊，你先说吧。

因为，你率领达那奥斯人的军队前来，是因为，

如你所说，是由于受了委屈。但愿

有一位神来当你们的法官和调解人。

波吕涅克斯

真话本来单纯，

公正的话不需要巧妙的解释，

因为它们自身合适。但是，不正的话

因自身有病，需要花言巧语掩饰。

我把我自己的和这个人的利益看得

高于我父亲的宫殿，为要避免

奥狄浦斯当初加给我们的诅咒，

我自愿离开这国土，

让他统治祖国一整年，

然后轮流由我来执掌这权力，

免得产生仇恨和流血，彼此

一个为害另一个，像现在这样。

但是他虽然同意了，并对神立了誓，

却不遵守诺言，依旧占有着

王位和我的那份家产。

现在我准备得到我应得的东西后

打发军队离开这里，

轮流住在自己的家里，

住了同样长的时间后再还给他，

免得毁了我的祖国，免得

把结实的云梯架上城头；

如果得不到权利我就要这样试试。

我请天神来作证：

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公正的，

我被剥夺了祖国是违反正义违反天理的。

母亲啊，我把这些全说了，而且没有

找话掩饰，因此我想，不论智者

还是常人都能明白我是对的。

歌队长

虽然我不是在希腊的土地上长大，

但你的话至少在我看来是有道理的。

埃特奥克勒斯

如果关于善和智慧大家理解一致，

人们便没有什么争论不和了。

如今人世间没有什么“公平”、“平等”，

它们只是一个名，实际上没有这东西。

母亲啊，我对你说，一点不隐瞒我的观点：

我愿去到星星和太阳升起的地方

或钻到地下去——如果我能做得到——

取得王权，这最为神圣的东西。

因此，母亲啊，这至善之物我不愿

把它交给别人，只想自己留着。

一个人丢了西瓜去拾芝麻，

他是一个懦夫。此外，

如果他武装了来毁灭这地方，

赢得了他想要的东西，我觉得羞耻。

再说，如果因为害怕迈锡尼的武力，

我把手里的王权交给了他，这也羞辱了忒拜。

母亲啊，他不应该用武力来求和解；

因为，谈判一样能够达到

敌人的刀枪所能达到的目的。

如果他愿意按别的条件[370]住在这里

那是可以的；王权我决不愿放弃，

权力在我手里，别想叫我做他的奴隶。

因此，让火来吧，让剑来吧！

套上你的马，把你的战车布满平原吧！

我是不会把我的王权让给他的。

因为，如果需要不公正，那么，为了王权

不公正是最善的，但在别的事情上必须敬神。

歌队长

行为不善的人说得好是没用的，

因为，这不是美，是违犯正义。

伊奥卡斯特

我儿埃特奥克勒斯啊，年老带来的

并不会是坏事呀！阅历使老年人

能说出比年轻人更有智慧的话来。

孩子啊，你为何要紧跟“爱荣誉”

这最恶的神呢？别这样！她是不正的神；

她走进许多幸福的家庭和城邦，

走出来时已毁了它们里边的人；

她叫你发了疯。我的儿啊，还不如去

敬重“平等”，她把亲人和亲人、

城邦和城邦、盟友和盟友团结在一起；

因为平等是人类天赋的法律，

少总是与多敌对，

开启对抗的日子。

也是平等，给人类定出度和衡

的单位，确定数目。

夜的黑暗和太阳的亮光

相等地走过一年的周期，

在彼此长些和短些的时候都无怨恨。

既然太阳和黑夜都在服务人类，

你就不能同意平等地拥有家产，给他

同样的一份吗？这样公道何在呢？

你为何对王权和不正的幸福

过分重视，把它看得这么大？

受人羡慕那么可贵吗？不，它是空的。

或许，你想吃许多辛苦积聚许多财富？

富有什么益处？只有一个名罢了。

对于明白人够吃够用就满意了。

凡人并没有自己的财产，

我们是在代管神们的所有；

他们什么时候想要，就又拿回去了。

[财神不定居谁家，天天换旅馆。][371]

来吧，如果我把两件事一起放在你的面前，

问你是要做国王呢还是要救城邦，

难道你回答说要做国王？但是，如果他战胜了你，

阿尔戈斯人的武力压倒了卡德墨亚人，

你将眼看着这忒拜城堡被征服，

眼看着许多被俘少女

被敌方男人强行糟践。

因此，你所追求的财富将成为

忒拜的祸害，你却爱你的荣誉。

我对你就说到这里。对你波吕涅克斯呢，我要说：

阿德拉斯托斯愚蠢地给了你一个恩惠[372]，

你也是愚昧地来践踏你的城邦。

假设你打败了忒拜——但愿老天不许——当着众神

告诉我，你将怎么给宙斯建胜利纪念碑[373]？

又怎么为打败了自己祖国而开始献牲，

怎么在伊那科斯河[374]岸铭记掳获物？

说“波吕涅克斯焚毁了忒拜，把这些盾

献给众神”？啊，我的儿，但愿你

永远不能从希腊人那里获得这种荣誉。

再说，假设你被打败了，他胜利了，

你将怎么丢下无数的死尸回阿尔戈斯去？

会有人说：“阿德拉斯托斯啊，为了

女儿的出嫁，你结下了这头坏亲事，

毁了我们啦！”我的儿啊，你正在奔向

两个不幸：那边失去一切，这边[375]进退维谷。

别走极端啦，都别这样！两个没头脑的

蠢人碰到一起，最大的祸事发生了。

歌队长

众神啊，愿你们出来制止了这场灾难，

设法叫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和解！

埃特奥克勒斯

母亲啊，谈判的条件已不存在，因此，拖延

只是白费时间，你的热心不会有什么结果；

因为，我们不会和解，除非按我提出的条件：

我执王杖，做这地方的国王。

停止你冗长的劝说，由我去吧！

（向波吕涅克斯）

至于你，滚到城外去！不然，要你的命。

波吕涅克斯

谁能杀了我？谁是铜皮铁肉的，他能

用剑刺死我，自己不遭同样的命运？

埃特奥克勒斯

他就在你近边，离你不远。你没看见我的两只手吗？

波吕涅克斯

看见了。但是富人怕死，都是胆小鬼。

埃特奥克勒斯

那么，你带了这么多的人是来和一个懦夫打仗的吗？

波吕涅克斯

做一个将军，谨慎总比莽撞好。

埃特奥克勒斯

议和保护了你，你现在靠它说大话。

波吕涅克斯

你也是！我重复一遍我的要求：王杖和共有这王国。

埃特奥克勒斯

我不答应你的要求；我不会让出我自己的家。

波吕涅克斯

你还是要多占不属于你的那一份吗？

埃特奥克勒斯

是的；现在你滚出去吧。

波吕涅克斯

啊，我祖先之神的祭坛啊——

埃特奥克勒斯

你是来毁灭它们的。

波吕涅克斯

你们听听我的——

埃特奥克勒斯

谁听你这领人来攻打祖国的人说话？

波吕涅克斯

还有那白马骑士们[376]的神庙，

埃特奥克勒斯

他们憎恨你。

波吕涅克斯

我被逐出祖国，——

埃特奥克勒斯

因为你来毁灭它。

波吕涅克斯

不公正地，啊，众神啊！

埃特奥克勒斯

别呼叫这里的神，去呼叫迈锡尼的神吧。

波吕涅克斯

你天性邪恶。

埃特奥克勒斯

但是不像你，做祖国的敌人。

波吕涅克斯

你把我逐出，夺占了我的份。

埃特奥克勒斯

我还要处死你呢。

波吕涅克斯

啊，父亲啊，你听见了我正在承受的吗？

埃特奥克勒斯

他也听见了你正在做的。

波吕涅克斯

母亲啊，你也？

埃特奥克勒斯

你无权叫母亲。

波吕涅克斯

啊，城邦啊。

埃特奥克勒斯

你到阿尔戈斯去呼唤勒尔涅的泉水吧。

波吕涅克斯

我会去的，不用你操心；我谢谢你，母亲。

埃特奥克勒斯

从这地方滚出去。

波吕涅克斯

我走；但是，让我看看我的父亲。

埃特奥克勒斯

别指望了。

波吕涅克斯

那么，至少让我看看两个闺中的妹妹。

埃特奥克勒斯

你再见不到她们了。

波吕涅克斯

啊，妹妹们！

埃特奥克勒斯

你是仇敌，为何呼叫她们？

波吕涅克斯

母亲啊，至少我祝你幸福[377]。

伊奥卡斯特

我的儿啊，真的，我幸福。

波吕涅克斯

我不再是你的孩子了。

伊奥卡斯特

我生来多灾多难。

波吕涅克斯

因为，他欺侮我。

埃特奥克勒斯

须知，我也受欺侮。

波吕涅克斯

你将站在城楼前的什么地方？

埃特奥克勒斯

你问我这话为了什么？

波吕涅克斯

我要和你对阵，杀了你。

埃特奥克勒斯

我也想要这么做。

伊奥卡斯特

我多不幸啊！我的儿子们，你们要干什么？

波吕涅克斯

结果自然明白。

伊奥卡斯特

你们不逃避父亲的诅咒了？

（伊奥卡斯特下）

埃特奥克勒斯

就让全家灭亡吧！

波吕涅克斯

我的剑马上就要沾上血污，不再无所事事了。

我求这养育我的土地和诸神作证：

我忍受了怎样的轻蔑和侮辱，被逐出国，

像一个奴隶，不像同是父亲奥狄浦斯生的。

你，城邦啊，如果遭遇了什么事变，罪责在他不在我。

因为，我不是情愿来的，正如我不是情愿被逐出国。

还有你，大路之王福波斯啊[378]，别了！

别了，宫殿，还有我的同龄人，以及人们献羊的众神像！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来向你们致意；

但是，希望还没睡去，它使我自信，凭众神

保佑，我将杀了他，统治忒拜国土。

（下）

埃特奥克勒斯

滚出去！父亲受神的启示，正确地给你

取名“波吕涅克斯”，意思是“多争斗的人”[379]。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推罗的卡德摩斯来到这个

地方，一头未上过轭的小牛

在他的脚下曲腿伏下。这表明：

到此预言应验了，

神叫他定居在这里，

在这片阿奥涅斯人[380]

盛产粮食的平原上，

在发源于狄尔克泉的

清澈河水流过的

丰饶的绿色田野上。

在这里塞墨勒和宙斯

结婚生下了布罗弥奥斯，

在他还是个新生婴儿的时候，

常春藤便立刻围裹了他，

长出绿色的嫩枝，绿荫

覆盖他身上，赐福于他[381]。

这便是忒拜闺女和

欢呼妇女狂欢的起源。

（次节）

这里有阿瑞斯杀人的龙，

凶野的守护者，

转动眼珠守望着

多水的谷地

和碧绿的流水。

卡德摩斯用石块杀死了它，

在他来取祭祀净水的时候，

一挥他致命的手臂

击中了它嗜血的龙头。

听从没有母亲的女神[382]

帕拉斯的指导，他把

龙齿抛到了深耕的田地里，

这时可以看见一支

全副武装的军队从地里

跳出来。但是一场厮杀

又使这些铁石心肠的人重新回到亲爱的土里去，

鲜血洒湿了刚才把他们送到

充满阳光的空气中来的土地。

（末节）

我也向你，我们的

始祖母伊奥所生的

宙斯的孩子埃帕福斯[383]，

用我们蛮族的声音呼求，

啊，用我们蛮族的腔调呼求你：

来吧，到这地方来吧！

——为了纪念你，你的后人定居在这里；

还有名字联在一起的两位女神

佩尔塞福涅和慈爱的得墨特尔，

统治万物养育万物的盖娅，

也为她们自己取得了这地方——

你[384]派手持火把的女神们

来保卫这国土吧！

一切事情在神都是很容易的。

（五）第二场

埃特奥克勒斯

（向一侍从）

你去找到墨诺克奥斯之子克瑞昂，

就是我母亲伊奥卡斯特的兄弟，

告诉他，我想在布署兵力前去

交战之前，和他商量一下

我的家务和国家的公务。

但是看，我看见他向我的王宫走来了，

这就省了你跑一趟的辛苦了。

（克瑞昂上）

克瑞昂

国王埃特奥克勒斯啊，我因为想要见你，

已经跑了好多路，走遍了卡德墨亚的

各处城门和岗哨寻找你。

埃特奥克勒斯

克瑞昂啊，我也想要见到你哩！

因为我来和波吕涅克斯会谈之后

发现和解的条件还差得远呢。

克瑞昂

我听说他自以为强大，不把忒拜放在眼里，

仗着他和阿德拉斯托斯家的婚姻关系与兵力。

但是这些事必须交给天神去决定；

我现在来是要同你谈谈最紧迫的事情。

埃特奥克勒斯

什么事？我不明白你的话。

克瑞昂

从阿尔戈斯人军中来了一个俘虏。

埃特奥克勒斯

他说出了那边的什么新闻？

克瑞昂

他说阿尔戈斯人想要马上用军队

包围卡德墨亚人的城和它的各处望楼。

埃特奥克勒斯

这种情况下卡德墨亚城也不得不出兵到城外去了。

克瑞昂

到哪里去？你年轻冒失，竟看不出应该怎么做？

埃特奥克勒斯

越过城壕，立刻交战。

克瑞昂

我们这边人数少，他们可多得数不清呀！

埃特奥克勒斯

我看出他们只嘴上勇敢。

克瑞昂

希腊中间，阿尔戈斯不是没名气的。

埃特奥克勒斯

别怕！很快我就要叫他们尸横遍野了。

克瑞昂

我也希望能这样；但是我看出这需要很大的辛苦。

埃特奥克勒斯

我不想把军队关在城墙里边。

克瑞昂

可是胜利全靠好好谋划。

埃特奥克勒斯

那么你是想要我转向别的方案？

克瑞昂

是的，要研究一切方案，在拼死一战之前。

埃特奥克勒斯

我们埋伏着，夜里去袭击他们，怎么样？

克瑞昂

好的；即使失败了，你也能安全返回。

埃特奥克勒斯

夜使一切平等，但对胆大的人有利些。

克瑞昂

可是，在遭到不利时，夜间的黑暗是可怕的。

埃特奥克勒斯

那么在他们开饭的时间攻过去怎么样？

克瑞昂

这只会造成一阵惊扰；我们要的是胜利。

埃特奥克勒斯

狄尔克的渡口水深妨碍他们后退。

克瑞昂

什么方案都不及小心警卫。

埃特奥克勒斯

要是我们用骑兵冲阿尔戈斯人的队伍，怎么样？

克瑞昂

那边的队伍都用战车围护着。

埃特奥克勒斯

那怎么办？我把城池送给敌人？

克瑞昂

绝不是；你要动脑筋呀，既然你是聪明的。

埃特奥克勒斯

那么，能有什么更好的计谋呢？

克瑞昂

我听说他们有七个勇士，——

埃特奥克勒斯

他们被指派做什么？七个人力量很小呀。

克瑞昂

统领七支队伍，等攻我们的七座城门。

埃特奥克勒斯

那么我们怎么办？我不能坐失一切战机呀！

克瑞昂

你也选七名勇士放在城门上和他们对阵。

埃特奥克勒斯

率领队伍呢还是去单打独斗？

克瑞昂

率领队伍；选出最勇敢的人来。

埃特奥克勒斯

我明白了；去防止敌人爬城。

克瑞昂

还要选出副将；单靠主将不能处处看到。

埃特奥克勒斯

挑选有胆量的还是有头脑有智谋的？

克瑞昂

两方面优点都有的；只有一方面成不了事。

埃特奥克勒斯

就这样吧！我就到七座城楼上去，

按你说的，安排将领守住城门，

一对一地抵抗敌人。

在兵临城下的时候，一个一个地

说出他们的名字很浪费时间。

我去啦，免得我的手闲着。

我真愿对面碰见我的兄弟，

交手打起来，用枪杀了

这个前来毁灭我祖国的人。

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要

把我妹妹安提戈涅和你儿子海蒙的

婚事放在心上；他们先前的婚约，现在，

我在出发去打仗的时候，作出批准。

你是我母亲的兄弟，关于她不用我多说，

请给她应有的赡养，为了你也为了我。

至于我的父亲，他对自己做了蠢事，

弄瞎了自己眼睛，我不能称赞他；

他的诅咒或许还可能杀了我们。

到此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便是问一声

先知特瑞西阿斯有没有什么神谕要宣布的；

克瑞昂啊，我将派你的儿子，

和你父亲同名的墨诺克奥斯，

把特瑞西阿斯带到这里来。

他会乐意和你交谈的；

我曾经当面批评过他的占卜术，

因此他现在对我可能还心存芥蒂。

克瑞昂啊，下面是我对城邦和你的训令：

如果我们胜利了，波吕涅克斯的尸体

决不许埋到忒拜的土地里；

如有什么亲友埋葬了他，必须被处死。

我对你就说这些。下面我要对我的侍从们说：

把我的武器和全副盔甲拿来，

让我好立即投入面临的武力

竞赛，在致胜的正义女神保佑下。

让我们来祈求众神中最有帮助的

谨慎女神救我们的城邦吧！

（埃特奥克勒斯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啊，带来无数苦痛的战神啊，你为何酷爱

流血和死亡，和闹神的宴会那么不调和？

你不是配合年轻姑娘们戴花冠的

美丽舞蹈，甩动你的长发，跟着双管的

音乐唱起歌来，使得歌队的舞步欢快，

而是带着一支无双管的队伍

鼓动阿尔戈斯人的军队

叫武装的忒拜人流血。

你不是挥舞着酒神杖缠着鹿皮

去跳舞，而是站在带龙头的四马

拉的战车上，使它们四只单蹄的脚

狂奔在伊斯墨诺斯的河岸上，

煽动阿尔戈斯人对于播种出来的人的

子孙的恶感，排列拿盾牌穿盔甲的

战士对着这石造的城墙。纷争真是

一个可怕的女神，给拉布达科斯[385]多难的

子孙，这地方的王子们制造灾难。

（次节）

啊，阿尔忒弥斯所喜爱的[386]冰雪覆盖的基泰戎，

你林深叶茂野兽众多的神圣山谷啊，

但愿你从未收养过那个被弃杀的婴儿，

伊奥卡斯特生的那个孩子奥狄浦斯。

他在被从家里抛出来时身上带着金别针的标记。

也愿那山上来的怪物，有翅膀的闺女斯芬克斯

没有带着她不和谐的歌词[387]来为害这地方。

她曾经走近城墙用四只脚的爪子

把卡德摩斯的子孙攫去明亮无路的空中[388]，

她是哈得斯从地下派来害卡德墨亚人的。

还有不幸的纠纷，

关系着家庭的关系着城邦的，

正在奥狄浦斯的儿子之间越闹越凶。

因为，不合法的永远不能成为[合法的][389]，

乱伦生的孩子不能成为他们生身母亲的光荣，

只能是那个既是父亲又是兄弟的

有双重身分者的婚姻上的污点。

（末节）

啊，大地啊，我以前在家时曾听说过，

听说过一个用蛮族话[390]讲的传说，传说你曾经

以食野兽的红脊梁的龙的牙齿为种子生出过，

生出过一个种族，给忒拜带来光荣的指摘[391]。

还有别的传说：天神们曾经来参加

哈尔摩尼亚的婚礼[392]，

忒拜的城墙在福尔明克斯琴[393]声中造成，

它的望楼因安菲昂演奏里拉琴而耸起[394]，

从狄尔克泉流出两条河，河水滋润着两河之间[395]

伊斯墨诺斯河前的那片绿色的平原。

还有，那戴角的始祖母伊奥

生了卡德墨亚人的诸王，

我们的城邦

经过无数的种种幸运

已经登上了

战神光荣的顶峰。

（七）第三场

（特瑞西阿斯由其女儿手牵着上。墨诺克奥斯同上）

特瑞西阿斯

女儿啊，你牵着我向前走！盲人只有脚，

你是它的眼睛，像水手要靠星座引航。

你让我的脚放到平地上了再领我走，

免得我摔倒；你的父亲没力气了。

用你闺女的手为我保管好这预言书，

它是我坐在神圣的座位上考察鸟类

飞翔和鸣叫时所作预言的记录。

我的孩子，克瑞昂之子墨诺克奥斯啊，

请你告诉我，还要走多少街路，才能

到你父亲那里；因为我的膝盖发软，

几乎不能再这么快赶路了。

克瑞昂

宽心吧，特瑞西阿斯，你已在朋友们近边了，

可以休息你的脚了。我的儿，扶住他！

正如一切马车那样，老年人的脚

也爱别人的手帮着稳住它。

特瑞西阿斯

我到了。克瑞昂啊，你为何这么急乎乎地召见我？

克瑞昂

我会对你说的。但是，你先歇歇劲，

喘口气，解除一下路途的劳累。

特瑞西阿斯

我真的疲倦极了，昨天

刚从雅典人那里回来；

因为，他们和欧摩尔波斯的人刚打了一仗，

我把胜利的光荣给了雅典人；

你看见的这顶金冠

是我从掳获物中挑出来的奖品。

克瑞昂

我把你的胜利荣冠视为吉兆；

如你看到的，我们正处在达那奥斯人[396]武力的

可怕威胁下，对于忒拜这场斗争是很艰巨的。

国王埃特奥克勒斯已经全副武装

出去迎战迈锡尼人的军队了；

临行他嘱咐我询问你：

做什么我们最能拯救城邦。

特瑞西阿斯

为埃特奥克勒斯我会紧闭嘴不说预言[397]，

但是对你我是要说的，既然你来问我。

要知道，克瑞昂啊，这地方的病由来已久，

那时拉伊奥斯不顾神意做了父亲，

生了不幸的奥狄浦斯做了母亲的丈夫；

他的眼睛受到流血的伤害，

乃是神的主意，做给全希腊看的。

奥狄浦斯的儿子们想用时间来遮掩，

好像他们能胜过众神似的，结果

愚昧地犯了错误：他们对父亲

不孝敬也不让他出门，激怒了

这不幸的人。由于受苦加上觉得受了

侮辱[398]，他对他们发出了可怕的诅咒，

我什么事没有做过什么话没有说过，

却遭到奥狄浦斯儿子们的怨恨。

但是，克瑞昂啊，他们互相残杀的时间近了。

死伤者无数，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

有的被阿尔戈斯人的有的被卡德墨亚人的兵器击中，

忒拜的土地上响起痛苦的哭声。

不幸的城邦啊，你也将一起倒下，

如果没有谁肯听信我的话。

须知，这里最重要的是，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

都不能在这地方，不论作为国王还是作为市民，

因为他们有恶鬼附身，能毁灭这城邦。

如今既然恶对善占了优势，

拯救城邦的办法就剩下一条了。

不过呢——把它说出来对我是不安全的，

对那些有幸能给城邦安全

作出贡献的人又是痛苦的——

我要走了，再见吧！如果必要，

我还是和众人一起去承受厄运吧。

还有什么办法呢？

克瑞昂

别走，老人家！

特瑞西阿斯

别拦我！

克瑞昂

等一等。你为何要逃？

特瑞西阿斯

是你的时运在逃你，不是我。

克瑞昂

请把拯救城邦和市民的办法告诉我。

特瑞西阿斯

你现在想要听，可是马上你就不要听了。

克瑞昂

我怎么会不想救我的祖国呢？

特瑞西阿斯

你真的要听，并且急于要听吗？

克瑞昂

还有什么事我更该对它热心的呢？

特瑞西阿斯

那么你马上就可以听到我的预言了。

但是首先我想确切地知道：墨诺克奥斯，

那把我领到这里来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克瑞昂

他离得不远，就在你的近边。

特瑞西阿斯

那么让他走远点，叫他听不到我的预言。

克瑞昂

他是我的亲生儿子，他会保守必要的秘密。

特瑞西阿斯

你真的愿意我当着他对你说吗？

克瑞昂

是的，他会高兴听见这救国办法的。

特瑞西阿斯

那么请听我预言的要点吧！

[照办了你就能拯救卡德墨亚人的城邦。]

为了祖国你必须杀了你的儿子墨诺克奥斯，

既然你自己呼求这运命。

克瑞昂

你说什么？你说的什么意思，老年人？

特瑞西阿斯

这是已经定下来的，你必须做。

克瑞昂

在短短的时间里你说出了无数的祸事呀！

特瑞西阿斯

对你是的，但对祖国乃是巨大的转机。

克瑞昂

我没听见，我没听；你离开忒拜吧。

特瑞西阿斯

他变成另一个人了，向后退了。

克瑞昂

平平安安地走吧！我要的不是你的预言。

特瑞西阿斯

真理难道因为你遭受不幸就不存在了吗？

克瑞昂

凭你的膝盖和可数的头发[我求你]，——

特瑞西阿斯

为何向我下跪？你祈求那防止不了的祸事[399]吗？

克瑞昂

求你保持沉默，别对城邦说出这些话。

特瑞西阿斯

你这是叫我犯错误，我不会保持沉默。

克瑞昂

那么你要对我做什么？杀了我的儿子？

特瑞西阿斯

那是别人的事，我只管说。

克瑞昂

但是，为什么祸事走向了我和我的儿子？

特瑞西阿斯

你问得有理，我应该说明原委。

必须把墨诺克奥斯带到

当初地生的龙看守狄尔克水泉的洞穴[400]，

在那里把他杀了，沥血祭奠大地；

因为战神不忘对卡德摩斯的宿怨，

要报复地生的龙被杀的仇恨。

你这样做了，战神就会成为你的战友。

地神得到收获抵过收获，得到人血

抵过龙血，也就会对你怀着善意了；

她曾经给我们收获过戴金盔的

龙齿——龙齿所生的种族里

必须有一个子孙被杀献。

现在，我们这里，这龙齿人的种族里只剩下你

是纯种的了，不论从母亲方面还是从父亲，

还有你的两个儿子也是。海蒙的婚姻

使他得免于被献杀，因为他不是童男了；

因为他虽说还没有完婚，但已有了婚约。

可是这个留给城邦的少年人

一死可以拯救他的祖国。

而且，他还将给阿德拉斯托斯和阿尔戈斯人

一个痛苦的归程，给他们的眼睛投上死亡的黑暗，

给忒拜带来光荣。两种命运你选择

一种吧：救你的儿子还是救城邦？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的女儿，领我

回家去。从事占卜的人都是傻子；

如果说出了坏事，摆脱了命运，

他将受到求他占卜的人怨恨，

如果出于怜悯对求卜人说了假话，

又亵渎了圣职。只应该由福波斯

给人们发布预言，他谁也不怕。

（特瑞西阿斯下）

歌队长

克瑞昂啊，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了？

其实我也一样地惊呆了。

克瑞昂

一个人能说什么呢？我的答复是一明二白的。

我决不会落到那样的不幸中去：

为城邦杀了我的儿子献给神。

所有的人活着都有爱子之心，

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孩子交出去杀了。

谁也别来赞扬我，想杀我的儿子！

我自己呢，已经活到成熟的年龄，

准备一死去解救我的祖国。

但是你，我的孩子，别管先知们的

预言胡说，在全城知道之前，

赶紧逃走，离开这国土。

因为他将走到城的七门和守将们那里去，

把这些话告诉元老们和将军们；

若是你能赶在他的前头，你就有救了，

若是落了后，我们就完了，你就死了。

墨诺克奥斯

我逃往哪里？去什么城邦？投哪个朋友？

克瑞昂

逃到离这里最远的地方去。

墨诺克奥斯

最好是你说出来，我照办。

克瑞昂

经过得尔斐——

墨诺克奥斯

我必须去哪里，父亲？

克瑞昂

去埃托利亚。

墨诺克奥斯

从这里再往哪里走？

克瑞昂

往特斯普罗提亚。

墨诺克奥斯

多多那神圣的门口[401]？

克瑞昂

对。

墨诺克奥斯

在那里我能找到什么保护呢？

克瑞昂

神明会和你同行。

墨诺克奥斯

生活费用怎么能得到？

克瑞昂

我去拿金子给你。

墨诺克奥斯

好的，父亲。

马上就去吧[402]!现在我去看望你的姊妹，

我是说伊奥卡斯特，她是当初我失去母亲

成了孤儿的时候第一个把我抱在怀里的人；

我去向她告别了再逃命。

好了，去吧。但愿你不受到什么阻碍。

（克瑞昂下）

姑娘们，我多么巧妙地用话蒙过了我的父亲，

让他不会害怕，让我好实现想出的计划。

他要把我送走，让城邦失去了良机，

给我带来懦夫的恶名。这于他一个老人

或许还可原谅；但于我就没有什么

好原谅的了——做一个背弃生身祖国的叛徒。

请你们相信，我将去救城邦，

并且，为了这国家献出我的生命。

否则是可耻的：一方面是，有的人

与神谕无关，不受神明的约束，

持盾站着，不怕死，

在碉楼前面为祖国战斗；

而我呢，却抛弃了我的父亲、兄弟

和城邦，懦怯地逃离祖国；

无论生活在哪里，我都显得是个懦夫。

凭群星间的宙斯和嗜血的阿瑞斯——

当初是他们叫龙齿人的后代做了这地方的王——

我立誓：我要去站在城堡的顶上，

让我的血流进先知所说的

那阴暗的龙的深洞，

解救我的祖国。就这么定了。

现在我就去给城邦献上我的生命，一份

不薄的礼物，使这国土免于灾难。

应知，如果每个人都拿出他力所能及的

一切，把它贡献给祖国的公益事业，

我们的国家就会少受磨难，

就会有一个繁荣昌盛的明天。

（墨诺克奥斯下）

（八）第三合唱歌

（首节）

啊，你这能飞的，地神

或地下埃基德娜的女儿[403]，

啊，你这前来，前来

捕食卡德摩斯子孙，

制造许多凶杀引起许多哀悼的，

长着远飞翅膀

和饕餮利爪的，

半是少女

半是恶煞的怪物啊！

你当初到狄尔克的国土，

唱着没有竖琴伴奏的歌，

攫走年轻人，

给我们的祖国带来了[404]，

带来了复仇的灭绝

和痛苦的流血：指使这一切的

是那个神中的谋杀者[405]。

于是母亲们的号哭，

闺女们的号哭

从各人的家中传出；

哎呀哎呀的哭叫

哎呀哎呀的挽歌

此起彼伏

传遍全城。

悲叹和痛哭

有如雷声阵阵，

每当那会飞的处女抓走什么人

从城里消失的时候。

（次节）

终于那不幸的

奥狄浦斯来了，

从皮托被打发[406]

来到忒拜，使这地方

一度高兴，后来苦痛；

因为，他光荣地

解了那谜语，

却不幸地

和母亲结了亵渎的婚姻，

污染了城邦；

这不幸的人又用诅咒

把儿子们投入了可耻的争斗

使他们在血泊中行走。

我赞美，我赞美这个人：

他为了祖先的土地

打算以身殉国

虽给克瑞昂留下了悲伤，

却给七门的城市带来了胜利。

给它的七座望楼带来了光荣。

愿我们成为有福的母亲

生育这么高贵的儿子！

啊，帕拉斯，亲爱的女王，

你曾经投石杀了那恶龙，

在敦促卡德摩斯

像你那样干的时候[407]；

其结果却是遭到神灵的怨恨，

他们降祸抢劫了这个地方[408]。

（九）第四场

（报信人甲上）

报信人甲

喂，谁在守王宫的大门？

把门打开，把伊奥卡斯特从宫里请出来。

喂，我再叫一遍；你磨蹭得很，可还是出来呀！

你，奥狄浦斯著名的妻子啊，请听我报告，

止住你的伤心和流泪！

（伊奥卡斯特上）

伊奥卡斯特

啊，最亲爱的朋友，你一定不是来报告

埃特奥克勒斯死讯的吧？你平常总是

走在他的盾边，保护他不受敌人投射的呀。

[你来给我报告什么新的消息？]

我的儿子死了还是活着？明白告诉我！

报信人甲

他活着，别害怕！请你相信我的话。

伊奥卡斯特

怎么样？那周围的七座碉楼情况怎样？

报信人甲

没有损伤地矗立着，城未被攻破。

伊奥卡斯特

它们有被阿尔戈斯军队攻下的危险吗？

报信人甲

是的，在危险的边缘上；但卡德墨亚人的战神

力量超过迈锡尼人的军队。

伊奥卡斯特

有一件事我问你，请你对我说实话：

关于波吕涅克斯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他是否还看见阳光？这也是我惦念的。

报信人甲

你的一对儿子到现在为止都还活着。

伊奥卡斯特

祝你幸运[409]!阿尔戈斯军队围住了城，

你们是怎么把他们从城门口打退的？

告诉我，让我好进去安慰

那瞎眼的老人，既然这城还是安全的。

报信人甲

当为国牺牲的克瑞昂之子

站在城楼顶上，把黑鞘的剑

刺进咽喉，解救这国土的时候，

你的儿子分派七支部队七个将领

去七座城门，抵御阿尔戈斯的兵力，

他布列阵势：骑兵靠着骑兵，

重装步兵跟着持盾的步兵，

城上防卫哪里出了问题，

援兵就在近边。从高耸的城楼上

我们看见白盾的阿尔戈斯军队

离开了透墨索斯[410]；他们接近城壕，

向卡德墨亚的城堡发起猛攻。

于是他们那边阵地上和我们这边城头上

喊杀声和军号声同时响成一片。

那女猎手[411]的儿子帕尔特诺派奥斯

率领一队敌兵竖起密集的盾牌

首先进攻涅伊斯泰门[412]；

他的盾牌中央刻有他家族的纹章：

阿塔兰塔用远射的弓箭

正在射杀埃托利亚的野猪。

先知安菲阿拉奥斯

车上载着牺牲来攻普罗提伊得斯门[413]，

他谦恭谨慎，盾牌上不带自吹自擂的纹饰。

国王希波墨东进攻奥古基亚门[414]，

他盾牌中央的纹章表现的是：

永远能看见的阿尔戈斯[415]张着闪烁的眼睛，

他的一部分眼睛随着星星的升起睁开，

一部分眼睛随着星星的下沉而闭上，

正如他被杀后人们所看到的那样。

提丢斯列阵于荷莫洛伊得斯门[416]，

他的盾上蒙着一张狮子皮，颈毛

蓬松着[417]；他的右手举着一个火把，

像提坦普罗米修斯[418]要来焚毁这城市。

你的儿子波吕涅克斯在水泉门[419]前

指挥军队。盾上刻的纹章是

波特尼埃[420]的马驹惊跳起来奔跑；

盾里边紧靠把手处装着一个巧妙的轴枢，

盾牌绕着轴转起来，马驹就像是在疯狂地奔跑着。

卡帕纽斯的好战不下于战神，

他带兵进攻埃勒克特拉门[421]。

他盾牌铁的表面上绘着

一个地生的巨人，肩扛着用杠杆

从城基上撬下来的整座的城，

向我们暗示这城邦将来的命运。

阿德拉斯托斯在第七座城门[422]前，

他左臂上挽着一面盾牌，

盾面上满绘着一百条水蛇[423]——

阿尔戈斯的骄傲——从城墙里边

它们用嘴衔出卡德墨亚人的儿子。

我在传达口令给各部队将领的时候

得以看到了他们每个人的这些情形。

这时我们首先用弓箭、系皮带的标枪、

掷石器向敌人投射，向敌人砸下

雨点般的石块；但是在我们战斗得胜的时候，

提丢斯和你的那个儿子突然高声大喊道：

“达那奥斯的子孙们，在被他们的矢石击毙之前，

你们，轻装步兵、骑兵和车兵，为何

磨磨蹭蹭，还不大家一起向城门冲过去？”

一听这话，他们便没人再磨蹭了，

许多人倒下了，头上流着血，

我们这边你也可以看到不少人，

像翻筋斗似的摔倒在了地上，在城墙前

断了气，用血浇湿了饥渴的土地。

这时阿塔兰塔的儿子，那阿尔卡狄亚人——

他不是阿尔戈斯人[424]——像一阵旋风似的冲到城门前，

大叫拿火和锹来，像要铲掉这座城。

但是海王神的儿子佩里克吕墨诺斯

制止了他的狂野，往他头上扔下了一块大石头，

是城头上的一个垛子，能装满一车子的，

它砸碎了他金发的头，颅骨裂开，

血染污了他刚刚泛出年轻人红晕的面颊。

他再不能活着回到他的母亲，

迈那洛斯善射的女儿身边去了。

你的儿子既看见这城门转危为安，

便向另一城门走去，我依旧跟着他。

在这里我看见提丢斯率领着他密集的盾兵

把埃托利亚的标枪向敞顶的碉楼上投来，

迫使我们的人逃离城堞的高处，但你的儿子

像猎人呼唤猎犬一样，把他们重新集合起来，

再次布置在城楼上，制止了这里的

惊慌，我们再往别的城门巡视过去。

但是我该怎么叙述卡帕纽斯的狂妄呢？

他带着高高的云梯来爬城，

并且狂妄地说：

即使宙斯的神火也挡不住他

要把这城从碉楼顶上一直拆到平地。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冒着雨点般的投石

往上爬，身子蜷伏在盾牌下，

沿着云梯光滑的横挡一步步往上。

但是他刚跨过城头

宙斯便向他抛去一声霹雳，地面为之震动，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的肢体从云梯上飞出去，

远远地，像被掷石器扔出去似的，

头发竖起指向天上，鲜血向下滴到地上，

手和脚在空中打转，像伊克西昂被捆在轮子上[425]。

他成了燃烧的尸首落到地上。

阿德拉斯托斯看出宙斯对他的军队心怀敌意，

便把阿尔戈斯军队撤退并布列在城壕外边。

这时我们的人也看出宙斯的预兆

对我们有利，骑兵驾着战车冲了出去，

重装步兵冲入阿尔戈斯人密集的地方

举起枪，一场混战一片狼藉：

人在死亡，从车上跌下来，

车轴碰断了车轴，车轮脱落，

死人压在死人上越堆越高。

虽然今天里我们保住了这里的城楼

没有被毁；但是以后这地方

是否幸运，要看神意如何了；

因为今天它也是一位神救的呀！

歌队长

这胜利是光荣的，如果众神有

更大的好意——但愿我能这么幸运！

伊奥卡斯特

众神和时运对我都是好的，

因为我的儿子们还活着，城邦也得免于难。

但是我觉得克瑞昂不幸，

受到我和奥狄浦斯婚姻的连累，

失去了儿子；这在城邦是幸运

在他个人是伤心。但请你回过来再告诉我：

我的两个儿子接下去想干什么？

报信人甲

后事由它去吧！反正到现在为止你运气一直不差。

伊奥卡斯特

你这话叫我疑心；我不能不问。

报信人甲

儿子们平安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伊奥卡斯特

我想知道，以后是否也顺利。

报信人甲

放我走吧！你的儿子缺少护卫。

伊奥卡斯特

你隐瞒着什么坏事，把它藏在黑暗里。

报信人甲

报告了好消息我不想再对你报告坏的。

伊奥卡斯特

除非你能飞到空中去逃走。

报信人甲

唉，唉，为什么报告了好消息之后

不放我走，还要我说出坏消息呢？

你的两个儿子决定可耻地蛮干一场，

离开全军单独决斗。他们对

阿尔戈斯人和卡德墨亚人说了

同样的话；他们不这么说就好啦！

埃特奥克勒斯站在高高的碉楼上

传令全军肃静之后开言说道：

[啊，希腊的将军们，]

来到这里的达那奥斯人的贵人们，

以及卡德摩斯的子民们，别为

波吕涅克斯也别为我丢了性命。

我本人将解除你们这个危险，

我将和我的兄弟单独决斗。

如果我杀了他，我将独自当家，

如果我败了，我将把家业交给他独掌。

阿尔戈斯人，别打了，

回国去，别把性命丢在了这里，

还有，忒拜的人民，你们死了那么多人，也够了。

他话音刚落，你的儿子波吕涅克斯

冲出队伍，表示赞同他的主张。

全体阿尔戈斯人和卡德墨亚人民

都高呼同意，认为这办法公道。

交战双方便按这样的条款订了和约

将军们在两军阵前立下了相互遵守的誓言。

于是老迈的奥狄浦斯的两个年轻的儿子

都立即穿戴上了全铜的衣甲头盔，

朋友们帮着披挂：龙齿人高贵的子孙

武装我们这地方的王，达那奥斯人武装那个人。

他们两个站在那里全身闪亮，脸色不变，

彼此都急切地想朝对方投过长枪去。

双方的朋友都朝他们走过来，

用言语鼓励；一边的人说道：

“波吕涅克斯啊，给宙斯建立一个胜利纪念像

和给阿尔戈斯带来一个好名声，就全靠你了！”

这边的人也对埃特奥克勒斯说道：

“现在你是在为城邦战斗，胜利了，

你就能光荣地手执它的王杖。”

朋友们这样说着，激励他们投入战斗。

祭司宰了羊：观察了火舌，看到了

火焰的分岔，预兆不吉的烟气，

和预兆胜利和失败

两种前途的火焰尖头。

如果你有什么力量或巧妙的语言

或魔法巫咒，你就快去阻止你的两个儿子

进行这可怕的争斗吧，因为这场斗争很是危险。

这可怕的争竞对你将带来眼泪，

如果这一天里你失去两个儿子的话。

（报信人甲下）

伊奥卡斯特

安提戈涅啊，我的女儿，你从屋里出来吧！

此刻神灵的旨意叫你出来

不是去参加歌舞也不是参加什么少女的游戏，

你得同你的母亲一道去阻止

两个英勇的男人，你的那两个兄弟，

互相残杀，自取灭亡。

（安提戈涅上）

安提戈涅

我的生身母亲啊，你在这家门口

对你的朋友们宣布了什么惊人的新闻呀？

伊奥卡斯特

你兄弟们的性命危险了。

安提戈涅

你说什么？

伊奥卡斯特

他们决定单独决斗。

安提戈涅

哎呀，母亲，你将要说什么？

伊奥卡斯特

坏事。且跟我来。

安提戈涅

不待在闺房里，却去哪里？

伊奥卡斯特

到军队中去。

安提戈涅

我羞于在大庭广众间抛头露面[426]。

伊奥卡斯特

这不是你害羞的时候。

安提戈涅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伊奥卡斯特

排解两兄弟的争斗。

安提戈涅

怎么排解，母亲？

伊奥卡斯特

和我一起跪在他们面前。

安提戈涅

你带我到两军之间去吧，得赶快！

伊奥卡斯特

快走吧，女儿，快去！如果我能

在儿子们交手之前赶到，我还能活着，

如果他们死了，我也和他们死在一起。

（伊奥卡斯特和安提戈涅同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哎呀，哎呀！

我的心恐怖得发抖呀发抖；

我充满了哀怜之情，

哀怜这不幸的母亲。

两个儿子将要相互杀死吗——

哎呀，祸事呀，

哎呀，宙斯啊，哎呀，大地啊——

刺穿了盾牌，流尽了鲜血？

伤心我，伤心我

将去哀悼哪一个遇害者呢？

（次节）

哎呀，不幸你，忒拜的土地！

两只野兽，两颗嗜血的心，

长矛一挥，

对手立刻倒下，鲜血流尽。

不幸他们竟想到单独决斗！

我将用外邦的口音

流着泪唱一支挽歌

哀悼死者。

命运逼近了，死神就在身边，

前途一剑裁定。

不幸的凶杀就是他们不幸的，不幸的命运。

（十一）退场

歌队长

但是，我看见克瑞昂神情悲哀地向这边

朝王宫的方向走来了，我要停住我嘴上的哀歌。

（克瑞昂上。从人抬着墨诺克奥斯的尸体随上）

克瑞昂

哎呀呀！我该做什么呢？痛哭着悲叹我自己

还是悲叹被密如乌云的敌兵包围的城池呢？

他们来势汹汹，像要把我们送进阴曹地府似的。

我的儿子为国牺牲了，自己流芳

千古，却给我带来了悲伤。

我刚从龙的岩穴找到了他自杀后的

尸首，伤心地两手把他抱来这里，

全家都在痛哭；我是老兄弟

来找我的老姊妹伊奥卡斯特，

请她给我已死的儿子浴尸陈列。

因为，活着的人必须给死了的人

以哀荣，好敬礼地下的神明。

歌队长

克瑞昂啊，你的姊妹出宫去了，

她的女儿安提戈涅也陪她一起去了。

克瑞昂

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祸事？告诉我。

歌队长

她听说她的两个儿子要以枪对盾，

为了国王的宝座进行决斗。

克瑞昂

你说什么？我一直忙着找儿子的尸首，

来不及知道这个消息。

歌队长

你的姊妹已经去了很长时间；

克瑞昂啊，我猜想，奥狄浦斯

儿子间的生死斗争已经完事。

克瑞昂

哎呀不好！我从那里看出兆头了。

来了一个报信人，目光阴沉，

他将给我们报告事件的全过程。

（报信人乙上）

报信人乙

伤心啊，我能讲些什么或哭诉什么呢？

克瑞昂

我们完了；你的报告一开头便听来不妙。

报信人乙

伤心啊，我再说一遍；事实上我带来了非常糟糕的消息。

克瑞昂

在已发生的灾难之外又发生了什么灾难吗？说说看。

报信人乙

克瑞昂啊，你姊妹的两个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克瑞昂

哎呀呀！

你报告了一件于我和城邦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啊，奥狄浦斯的家啊，你听见这消息了吗：

两个儿子在同一命运中丧了生。

歌队长

它真会因此痛哭的，如果它能有知觉。

克瑞昂

哎呀呀！命运最沉重的打击呀！

哎呀呀，我的痛苦伤心！我是多么不幸呀！

报信人乙

是的，如果你再知道了另外一个灾祸。

克瑞昂

还怎么能有比这些更难受的呢？

报信人乙

你的姊妹和她的两个儿子一起死了。

歌队长

快举哀！号啕痛哭起来！

用你白臂的手敲打你的头！

克瑞昂

不幸的人啊，伊奥卡斯特，斯芬克斯的谜语

给你的婚姻和生命带来了怎样的结局呀！

但是，奥狄浦斯的两个儿子又是怎么完成了

父亲诅咒的这场争斗和凶杀的呢？你告诉我。

报信人乙

我方在城楼前的好运你都知道了，

因为周围城墙并不太长。

[不致于妨碍你看见发生的一切。][427]

这时老奥狄浦斯两个年轻的儿子

都穿戴好了铜盔铜甲，

走出来站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两位将军和两位司令]

准备单枪独斗决定胜负。

波吕涅克斯面朝阿尔戈斯方向祷告说：

“神后赫拉[428]啊，我是你的子民，既然我已娶了

阿德拉斯托斯的女儿，住在了阿尔戈斯地方，

请准许我杀了我的兄弟，

用败敌的鲜血染污我的右手；

[我要求一个杀死同胞兄弟的可耻桂冠。”

为他们这厄运许多双眼睛涌出泪水，

彼此看看交换眼色。]

埃特奥克勒斯则面对金盾帕拉斯

庙宇方向祷告说道：“啊，宙斯的女儿，

请给我这枪以胜利的光荣，让它

从我这手掌里出去，击中我兄弟的胸膛，

杀了那个来毁灭我祖国的人。”

这时火把抛了出来，有如第勒尼亚

喇叭[429]吹响了一般，是血战开始的信号。

他们开始朝对方发起可怕的冲锋；

好像野猪磨着它们野性的牙齿[430]

他们厮杀起来，白沫沾满了胡须；

他们都用枪刺对方，但是又都藏身

圆盾后面，使铁枪徒然滑掉。

如果一方看到另一方把眼睛露到了盾的上方，

他总会把枪刺过去，想在盾边的上方击中他。

但是他们都眼睛对着盾孔，狡猾地

向外张望，使枪变得没了用处。

所有旁观的人因为替朋友害怕

流的汗比争斗着的他们本人还多。

但是，埃特奥克勒斯用脚踢开

一块挡路的石头时，把腿伸到了盾外；

波吕涅克斯看到这个让他的枪

可以一击的机会，便一枪刺了过来，

这阿尔戈斯的枪刺穿了这方的小腿，

于是达那奥斯人全军大声欢呼起来。

可是这受伤者看见波吕涅克斯使劲时

露出了肩头，便使尽力气把枪刺进

他的胸部[431]，这还了卡德墨亚市民们

一个高兴，但是埃特奥克勒斯的枪尖折断了。

他既失去了长枪，只得一步步

后退，捡起一块巨石扔过去，

打折了对方的枪杆；他们的武力

相等了，既然双方手里都没了长枪。

于是他们紧握剑柄

斗在了一起，盾牌相撞，

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地猛斗着。

忽然埃特奥克勒斯采取了特萨利亚人的

战术[432]——他在和那地方交往时学了点这方面的知识——

他放弃了正采用的格斗方法，

收回左脚，眼睛紧盯着

前面敌人腹部的凹处；

然后迈出右脚，把剑刺进

对方的肚脐，直透到脊骨。

波吕涅克斯倒下了，血流如注，

痛得腹部和肋部蜷曲到了一处。

这一个呢，以为战斗已完全取得胜利，

把剑扔到地上，来剥他的盔甲[433]，

一心只想这事，没有注意自己；这就把他

给毁了；因为，波吕涅克斯先前虽已倒了，

但还有一口气，重伤跌倒后

手里还握着剑，这时便挣扎着

一剑刺进埃特奥克勒斯的心窝。

他们两个人躺着，相距不远，

嘴里咬着泥土，胜负没有解决。

歌队长

哎呀呀！你多不幸呀，奥狄浦斯，

我为你悲叹。看来神已实现你的诅咒。

报信人乙

下面请再听后来的不幸吧。

两个儿子倒下了刚要离开生命，

这时可怜的母亲到场了，

带着她的女儿，脚步匆匆。

看见他们受了致命的重伤，

她号陶痛哭：“儿子们啊，我来救你们

迟了一步。”她轮番扑到儿子身上

哭叫着，悲叹白费了哺养的

辛苦。同去的姊妹也陪着母亲哭道：

“啊，母亲的两个养老人啊，我最亲爱的

两个兄弟啊，你们撇下了我不管我的婚事了[434]。”

国王埃特奥克勒斯听见母亲哭，

从胸膛呼出最后一口气，把一只沉重的手

搁到她的肩上，嘴里说不出话来，

眼睛流出泪水，表示他对母亲的爱。

但是，波吕涅克斯还有呼吸，

看着年老的母亲和姊妹这样说道：

“母亲啊，我们都死了。我怜悯

你，我的姊妹和那死了的兄弟。

他亲人成了仇人，但还是我的亲人。

我的生身母亲啊，还有你，我的同胞姊妹啊，

请把我埋在祖国的土地里，替我平息

城邦的怒气，让我至少还可以得到这么大

一块祖国的土地，虽然我失去全部家业[435]。

母亲啊，请用你的手合上我的眼睛，——

他自己把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永别了！黑暗已经笼罩了我。”

可是，他们两个同时断了气，丢了性命。

那做母亲的，看见了这场祸事，

伤心过度，从死者身上抢过一把剑来，

对自己可怕地下了手；她把这铁器刺进了

颈子中部，她死了，和两个最亲爱的

儿子躺在一起，两只手搂着他们。

这时士兵们跳了起来，开始争论，

我们说胜利者是我们的君主，

他们说是他们的君主。将军们也争论，

一边的人说是波吕涅克斯的枪先击中的，

另一边的人说，两人都死了，谁也没胜。

在这同时安提戈涅悄悄离开了战场[436]。

这时敌人都跑去拿兵器，可是卡德墨亚的士兵

幸而有某种先见，站在那里手里挽着盾。

这样我们便占了先，对没有防卫的

阿尔戈斯军队突然攻击过去。

没人抵挡得住，战场上满是逃兵，

无数的人被枪击中，倒下死了，

血流成河。我们的战斗一胜利，

一部分人便开始修建克敌的宙斯纪念像，

一部分人夺过阿尔戈斯死人的盾牌，

作为战利品送往城里。

另有一些人跟着安提戈涅

把两个死人抬到这里来让亲友哀悼。

在忒拜城邦这场战争的结局

有的人非常幸运有的人非常不幸。

（报信人乙下）

歌队

这家里的不幸不只是

耳闻；在这里，王宫前，

有三具死人的尸体马上可以

看见，是一起死的，

一起去过黑暗生活的。

（安提戈涅上，士兵们抬三具死尸随上）

安提戈涅

我不用面纱覆盖我披着

鬈发的娇嫩的面颊，也不顾

少女的羞怯，听任眼睛底下

泛起的红晕展布到脸上来。

就这样我奔去参加死人的游行队列，

丢掉了头上的发环，

敞开了橘黄色的精美衣裳，

给死者们充当哀伤的领队。哎呀，哎呀！

啊，波吕涅克斯，你的名字取得真恰当[437]，啊呀，忒拜！

你的纷争结果不只是纷争，而是凶杀接着凶杀，

可怕的流血接着可悲的流血，

毁灭了奥狄浦斯的家。

我的家啊，我的家啊，

我去找什么样的歌队

或什么样的歌手来

流着泪，流着泪为你悲叹呢，

在我带来我母亲和她的两个儿子，我的

三个亲人的尸体，让复仇女神高兴的时候？

她整个地毁了奥狄浦斯的家，

从当初他颖悟地解开了

那野性的歌女斯芬克斯

难解的歌辞[438]，杀了她之后。

哎呀呀，父亲啊，

有哪个希腊人或蛮族人或别的

曾经有过的神族中的出身高贵的人

曾经承受过

这么痛苦的

显著灾难？

可怜我哭的多么伤心！

有什么鸟儿能站在橡树

或松树顶上的枝叶间

来应和我一个失母孤女的

痛苦哀号？

我哀伤地悲叹

我知道要度过的

泪水不断的

孤独一生。

[我将哀悼谁呢？][439]

我先往谁的身上丢下供品——

从我自己头上扯下来的头发呢？

往母亲

给我喂奶的胸脯，

还是往兄弟们

死尸致命的伤口上？

哎呀呀呀！眼睛没了视力的

老年父亲奥狄浦斯啊，

离开你的屋子出来，

让人们看见你受苦的一生吧：

你往自己的眼睛上撒上了一层黑色的烟雾，

在屋里挨着度你那难度的时光。

你听见了吗，一个

有时蹒跚地在廊下摸索着走走，

有时可怜地躺在床上的老人啊？

（奥狄浦斯上）

奥狄浦斯

啊，我的女儿，你为何用十分可怜的

哭声，把我这靠拐杖走路的瞎子

——原本躺在床上——

从黑暗的屋里叫到阳光底下来？我头发灰白，

像一个不可见的空中形象，

或一个地下的鬼魂，

或一个有翅膀的梦[440]那样。

安提戈涅

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父亲啊，你的儿子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还有你的妻子，她像一根拐杖，

一直辛苦顺从地帮助你盲目的脚走路。

哎呀你，父亲啊！

奥狄浦斯

哎呀，我受的苦呀！

我很有理由悲叹，很有理由叫唤。

但是，这三个人是什么命运如何叫他们

离开人世的呢？女儿呀，说给我听听。

安提戈涅

我说出来，并不是要责怪你，也不是要嘲笑你，

只是因为觉得伤心：我说是你的诅咒

用剑、火和残忍的斗杀

重重地压倒了你的儿子们。

父亲啊，哎呀！

奥狄浦斯

哎呀，哎呀！

安提戈涅

你为何这样悲叹？

奥狄浦斯

为我的儿子们。

安提戈涅

那时你才真伤心呢，

如果你能看得见太阳神的四马车

并且能用你的眼睛朝三个

死人的尸体看一眼的话！

奥狄浦斯

我的儿子们的祸因是明白的，

但是，孩子啊，我那不幸的妻子是什么叫她死的呢？

安提戈涅

众人目睹她一路哭着叫着走去，

袒露了，袒露了乳房，

对儿子们作最后的请求。

但是，这母亲在埃勒克特拉城门口

发现儿子们正在生长苜蓿的

草场上用枪进行

一对一的殊死决斗[441]

像两头狮子斗在窝里，

作为战神献给冥王的奠浆，

他们创口上流出的血，已经凝结。

于是她从死者身上抓起一把铜制的剑，刺进

自己的身体，为悲伤儿子，她倒下去抱住了他们。

因此父亲啊，无论这结局是哪一位神完成的，

他今天把我们家所受的苦难

总算聚全了。

歌队长

奥狄浦斯家的无数苦难今天

开始了[442]；但愿生活能幸运些！

克瑞昂

现在且止住你的悲叹，是考虑

丧葬的时候了；奥狄浦斯啊，你听我说：

你的儿子埃特奥克勒斯把这地方的

统治权交给了我，作为你的女儿

安提戈涅嫁给海蒙的嫁资。

因此我再不容许你住在这地方了。

因为特瑞西阿斯说得很明白：只要你

住在这地方，城邦便不会有好运。

所以走吧！我说这话不是欺负你，

你别恨我，实在只是怕你的怨鬼

使这地方遭受什么灾祸。

奥狄浦斯

命运啊，从一开头你就把我生在了

悲愁和痛苦里，任何别人都不曾有过的。

还在我出娘胎来到这人世之前，

阿波罗便对拉伊奥斯预言

我将成为弑父者；多么不幸呀！

我出生之后，这生我的父亲，

便因为注定要死在我的手里

而认为我生来是他的仇人，

他要把我杀了，派人把我——一个

没断奶的可怜婴儿送给野兽去吃；

不料我由此得救。我真愿基泰戎山

能够沉到塔尔塔罗斯的无底深渊里去，

因为它没毁了我！命运把我给了

波吕玻斯，让我去服侍这个主子[443]。

我这不幸的人杀了自己的父亲，

上了不幸母亲的婚床，生了

儿子即兄弟，又毁灭了他们，因为，

我把从拉伊奥斯得到的诅咒遗传给了他们。

因为，我生性不是如此的缺少理性，

如果没有某位神的插手，我不至于

会施暴于我的眼睛和我的儿子们。

由它去了！但是，我这不幸的人怎么办呢？

现在谁来给我带路，引导我盲人的脚步呢？

那死了的她？她如果活着，我知道准会的。

可是，那两个高贵的儿子呢？我已经没有了。

但是我自己是不是还年轻能找到生计呢？

不是的。啊，克瑞昂，你为何要这样彻底地杀了我呢？

因为，你如果把我驱逐出国，就等于杀了我。

可是我决不会抱住你的膝头求你，

表现得低贱；我决不会背离

我的高贵出身，不管遭遇多么不幸。

克瑞昂

你表示决心不碰我的膝头，这很好，

我也不会容许你再居住在国内。

两具尸首里把一个搬到宫里去，

另一个，那个带了别人来攻自己

祖国城市的人，波吕涅克斯的尸首，

把它扔到我邦国境以外去，不予埋葬。

对全体卡德墨亚人布告周知如下：

“凡有人给这尸首戴上花冠或用土埋葬，

一经捕获，将被处死刑。

[让他没人哭，没坟墓，任鸟类啄食。”][444]

但是你，安提戈涅，停止哭悼

这三个死人，回到你的屋里去，

待在你处女的闺房里到明天，

那时海蒙要来娶你过去作新娘。

安提戈涅

父亲啊，可怜我们的苦难多么深重呀！

我为你悲叹甚于为那三个死了的。因为，

你遭遇的苦难不是有的重有的轻些，

父亲啊，你是生来彻底的不幸。

但是，我要问你这新即位的国王，

[你为何欺侮我的父亲，驱逐他出境？][445]

为何对这死尸发布禁令？

克瑞昂

这是埃特奥克勒斯的决定，不是我说的[446]。

安提戈涅

一个不理智的主意，你赞成它，也是愚蠢。

克瑞昂

怎么？执行他的命令不对？

安提戈涅

如果它是错误的且是恶意的，就不应该执行。

克瑞昂

那么，怎么样？那尸首拿去喂狗也不对吗？

安提戈涅

因为，你进行这惩罚不合法。

克瑞昂

合法——既然他成了城邦的敌人，虽然原本不是。

安提戈涅

他不是已经遭到厄运了吗？

克瑞昂

他还得在埋葬方面受罚。

安提戈涅

他来要求他分内的土地，犯了什么罪？

克瑞昂

你得死了这条心，那人是得不到埋葬的。

安提戈涅

我要去葬他，即使城邦禁止。

克瑞昂

那样你就将把你自己埋在他近边了。

安提戈涅

两个亲人并排埋着其实光荣。

克瑞昂（向侍从）

抓住她，送进宫里去。

安提戈涅

别想！我是不会放开这个死人的。

克瑞昂

那是神的法令，姑娘，不管你的想法。

安提戈涅

但是神又命令：“不可侮辱死人!”

克瑞昂

必须记住：不许任何人给那尸首上撒上湿土！[447]

安提戈涅

啊，克瑞昂，我求你，以我母亲伊奥卡斯特的名义！

克瑞昂

这只是徒劳；你得不到你所求的。

安提戈涅

只求你许我浴一下那尸体。

克瑞昂

这也是城邦禁令的一部分。

安提戈涅

至少让我用纱布包裹一下那怕人的伤口。

克瑞昂

你不得以任何方式礼敬那死人。

安提戈涅

啊，最最亲爱的人，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吻你一下。

克瑞昂

别让这一哀悼给你的婚事带来不幸！

安提戈涅

婚姻？你还想我活着嫁给你的儿子？

克瑞昂

一定必须，你往哪里逃避这婚姻？

安提戈涅

那么，那天夜里将出现又一个达那奥斯的女儿[448]。

克瑞昂（向奥狄浦斯）

你看见她责备我时多么放肆吗？

安提戈涅（举起波吕涅克斯的剑）

让这铁家伙作证吧，我凭这剑立誓。

克瑞昂

你为何热衷于摆脱这婚姻？

安提戈涅

我要同我最不幸的父亲一起流亡出去。

克瑞昂

你品格高贵，但有点愚蠢。

安提戈涅

我还要告诉你：我要和他一起死呢。

克瑞昂

去吧，离开这国家！你不得杀了我的儿子。

（克瑞昂下）

奥狄浦斯

女儿啊，我感谢你这份孝心[449]。

安提戈涅

如果我结婚了，父亲啊，你难道独自去逃亡？

奥狄浦斯

你幸福地待着，我自己承受自己的苦难。

安提戈涅

那样，父亲啊，谁来照应瞎了眼睛的你？

奥狄浦斯

在命运指定的地方，我将倒下，躺在地上。

安提戈涅

奥狄浦斯和那著名的谜语而今何在[450]？

奥狄浦斯

都完了！我一时幸运，一朝又毁了。

安提戈涅

我不应该因此分担你的苦难吗？

奥狄浦斯

陪同瞎子父亲流亡，对于一个女儿是耻辱。

安提戈涅

不，那是高贵，父亲啊，假如她明白事理。

奥狄浦斯

现在你领我去触摸你的母亲。

安提戈涅

这里，你用手摸摸这最亲爱的老人吧！

奥狄浦斯

啊，母亲，啊，最最不幸的配偶！

安提戈涅

她可怜地躺着，什么不幸都受过了。

奥狄浦斯

还有，那埃特奥克勒斯和波吕涅克斯的尸体在哪里？

安提戈涅

他们彼此并排就躺在你的近旁。

奥狄浦斯

把我盲目的手放在他们不幸的脸上！

安提戈涅

这里，用手触摸你死了的儿子吧！

奥狄浦斯

啊，亲爱的死人，一个不幸父亲的不幸儿子们！

安提戈涅

啊，波吕涅克斯——我最亲爱的名字呀！

奥狄浦斯

啊，我的孩子，洛克西阿斯的预言即将实现了。

安提戈涅

什么预言？已有的灾难之外，你还有什么灾难要说吗？

奥狄浦斯

我将作为一个流浪人死在雅典。

安提戈涅

什么地方？阿提克[451]的哪一座城将接受你？

奥狄浦斯

马神的家[452]，神圣的科洛诺斯。

那么来吧，来照顾你瞎眼的父亲，

既然你决心陪我一起流亡出去。

安提戈涅

开始你不幸的流亡吧！年迈的父亲啊，

伸出你亲爱的手，让我领着你走，

像吹送船只前进的好风一样！

奥狄浦斯

我的儿啊，你看，我在走了。

不幸的人啊，你给我带路吧！

安提戈涅

的确不幸！在忒拜的少女中

我确实是，确实是最不幸的了。

奥狄浦斯

我把这年迈的脚伸向哪里呢？

我的儿啊，给我做拐棒吧！

安提戈涅

这边，这边走，

往这边，往这边落下你

只有梦样力气的脚。

奥狄浦斯

哎呀呀，把我这老年人逐出祖国

去过最最不幸的流亡生活的人啊！

哎呀呀，我这忍受了可怕的，可怕的事的人啊！

安提戈涅

你忍受了什么？你忍受了什么？

正义是看不见恶人，也不报复愚昧的。

奥狄浦斯

我就是那个人：猜中了

那闺女难懂的谜语，

因而在颂赞胜利的歌声中

名字响彻云霄。

安提戈涅

你又重提起斯芬克斯的羞耻往事了。

别重提当年的荣耀了！

一个不幸的苦难多少年来

等着你去忍受呢：做一个逃亡者，

远离故国，死在某个地方。

给闺中女友们留下思念的眼泪，

我要远离祖国的故土，去作

一次不适合闺中少女的流浪。

奥狄浦斯

哎呀！你的这番孝心！

安提戈涅

关心父亲的灾难——

这个美名我将荣获；

我为你的受辱伤心，也为我那兄弟：

可怜他的尸体被抛在屋外，得不到埋葬；

我要偷偷把他埋在土里，

父亲啊，即使我也必须死。

奥狄浦斯

去找你同年辈的人吧。

安提戈涅

我自己的悲叹就够了。

奥狄浦斯

那么你去神坛前祈祷——

安提戈涅

听我的灾难他们厌烦了。

奥狄浦斯

至少去找闹神，到他的圣地，

人迹罕至的狂女们的山间。

安提戈涅

曾经披着

卡德墨亚的鹿皮，

给塞墨勒的歌队领舞，

游行于山间的我，

现在去向他致以

在众神看来牛头不对马嘴的敬礼吗[453]？

奥狄浦斯

啊，闻名的忒拜市民们，请看我吧！

我奥狄浦斯，曾经猜中了那著名的谜语，成了大人物，

独力推翻了斯芬克斯的血腥统治，

如今自己羞惭可怜地被逐出国土。

但是，我何必这么诉苦徒然悲叹呢？

因为，有死的凡人必须忍受神定的命数[454]。

（奥狄浦斯和安提戈涅下）

歌队

啊，十分崇敬的胜利女神，

请保佑我的一生

永远别停止赐我花冠！[455]

（全下）

美狄亚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第五场

（十二）第五合唱歌

（十三）退场

人物

保姆　美狄亚的保姆

保傅　美狄亚孩子们的管教人

美狄亚

歌队　科林斯的妇女

克瑞翁　科林斯的国王

伊阿宋　美狄亚的丈夫

埃勾斯　雅典国王

报信人　一个科林斯人

孩子甲　美狄亚和伊阿宋的长子

孩子乙　美狄亚和伊阿宋的次子

无台词人物

侍从、仆人、侍女若干名

地点

科林斯城里美狄亚住宅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保姆上）

保姆

但愿阿尔戈号[456]从未飞过深蓝的撞岩[457]

航海来到科尔克斯[458]的海岸，

但愿佩里昂山[459]里的松树

从未被砍来供那些为佩利阿斯

去取金羊毛的勇士制造船桨。

要是这样，我的女主人美狄亚

便不会因为狂热地爱上伊阿宋[460]

航海来到伊奥尔科斯的城楼下了，

也不会因诱使佩里阿斯的女儿们

杀死她们的父亲，跟着丈夫带着孩子

移居到科林斯这地方来了；流亡

这里之后，她倒深得当地公民的欢迎，

并且又能在一切事情上顺着伊阿宋的心意；

——妻子和丈夫保持一致

原是家庭平安的最大保证。

但如今一切成了仇恨，爱情破裂。

伊阿宋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和我的

女主人，和一个公主——这地方的统治者

克瑞翁的女儿——结了婚。

美狄亚受到欺侮，这可怜的女人

大声援引誓言，他当初举右手所作的

最大保证，请众神为她作证，

看看她从伊阿宋得到了怎样的报答。

她躺倒了，不吃东西，身体沉浸在悲哀里。

自从知道丈夫背弃了她以后，

她便一直哭着，日益憔悴，

垂着头看着地面，眼睛不肯

抬起来，像石头和海浪一样[461]

不听从朋友的劝解，

除了在她转动雪白的颈子

自言自语悲叹她亲爱的父亲、

她的祖国和家的时候——她为了

跟这个男人来到希腊背叛了他们，

而这个男人现在欺侮了她。

这可怜的女人吃了苦头才明白

不离开祖国的土地有多么好。

她甚至恨两个儿子，看见他们时不觉得高兴。

我担心她有什么新的计划；

因为她心性悍烈，不会容忍别人

虐待她的；我很了解她，害怕她

[悄悄地潜入铺着婚床的房屋，

用锋利的剑刺穿自己的心，

或者杀了国王和那个新郎

从而招来什么更大的灾祸。]

她是可怕的；和她为敌，

要想胜过她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她的两个儿子赛跑完

回家来了，母亲的痛苦全不在意；

因为，“年轻的心不爱悲伤”。

（保傅领着两个孩子上）

保傅

啊，我女主人家里的老仆，

你为何独自站在门外

自己对着自己哭诉不幸？

美狄亚怎么愿意让你离开她的？

保姆

啊，照管伊阿宋两个孩子的老仆人，

主人们遭遇不幸的时候，这灾难

也刺痛着忠心的仆人们的心。

我的悲伤达到了如此的程度，

以至不觉萌生了一种愿望：

到这里来把美狄亚的不幸报告天地。

保傅

那可怜的人还没有停止她的悲痛吗？

保姆

我真妒忌你[462]!她的悲痛刚刚开头，还没达到一半呢！

保傅

啊，一个愚人！

如果可以这样批评主子的话。

因为她还全然不知新的不幸呢！

保姆

那是什么，老人家？别吝惜告诉我！

保傅

没什么；我后悔刚才说的话。

保姆

凭你的胡须我求你，别对你的伴当[463]保密！

如果有必要，对此我将守口如瓶。

保傅

当我走近珀瑞涅圣水[464]旁

那老年人坐着下跳棋的地方时，

听见一个人说——我装做没听见——

“这地方的王克瑞翁要把这些孩子

和他们的母亲一起驱逐出科林斯国境。”

虽然我不知道这消息是不是确实。

我希望这不是真的。

保姆

伊阿宋能容忍这样对待他的两个儿子吗，

虽然他在和他们的母亲闹别扭？

保傅

新的亲缘关系追过了[465]旧的，

他不再爱这个家了。

保姆

在这个苦难还没受完之前，如果我们

又把新的苦难加到旧的上去，我们就完了。

保傅

但是你，别做声，别说这事！

因为，这不是女主人知道这事的时候。

保姆

孩子们啊，听见你们的父亲对你们怎么样了吗？

我不能咒他死；因为，他是我的主子；

但是他已表明是个坏人，对不起他的亲人。

保傅

凡间的人谁不是这样？你刚刚才知道，

一切的人都是“爱自己胜似爱别人”的吗？

有的人是出于正当动机，有的人只是因为贪图好处，

像这里：他们的父亲为了一个新娘就不爱他们了。

保姆

孩子们，进屋去。一切会好的。

（向保傅）

但是你，叫他们尽可能离远点，

让他们别靠近他们烦恼的母亲。

我刚才看见她的眼神像是公牛的，

对他们好像要做什么；我很了解她：

若不大发雷霆怒气是不会平息的。

但是，愿她对仇人不要对亲人下手。

美狄亚（自内）

哎呀呀！一个不幸的女人，我受苦呀！

哎呀呀，苦呀！我愿怎么地死了！

保姆

看，亲爱的孩子们：正如我提醒过你们的，

你们母亲的心激动起来了，她发怒了。

你们赶快进屋去，

但不要走到她的眼前，

不要挨近她，要当心

她那无情的心里的

野性的脾气和残忍的性情。

现在走，赶快进去！

哭诉的乌云已经出现，

不难预料，马上就可看到

更大怒气的雷电霹雳。

傲慢的心灵，暴躁的性气，受到欺负

在痛苦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保傅领孩子们进屋）

美狄亚（自内）

哎呀呀！我受苦呀，受苦呀！

受这样的苦能不大哭吗？！

啊，一个恼恨的母亲的两个该死的孩子，

愿你们和你们的父亲一同死掉，全家死光！

保姆

哎呀，苦呀！哎呀，可怜的人！

你觉得两个孩子跟他们父亲的错误

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恨他们？

哎呀，孩子们，我

多么难过，真担心你们遭到什么伤害。

王子王孙脾气可怕，也许因为

他们惯于支配别人，不习惯受人支配，

他们的怒气很难化解平息。

最好是学会在平等中生活；

因此我不图荣华富贵，

但求安度晚年。

须知，节制这名词不仅说起来最为好听，

而且做起来也对人最为有益。

过度于人没有好处：

每当神灵震怒的时候

对这种人打击更重。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歌队

我听见了声音，听见了

那不幸的科尔克斯女子大哭大叫，

她还没有平静下来。

老人家，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刚才在庭院里听见了房里的哭声，

啊，老人家，这家人伤心我也伤心。

因为我喜欢上了他们。

保姆

这个家已不复存在，已经彻底完了。

因为，男主人已经攀上了王家的婚姻，

女主人则关在闺房里伤心憔悴，

朋友们的劝告

一点安慰不了她的心。

美狄亚（自内）

哎呀呀！愿天上落下雷霆，击破

我的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唉，唉！我愿抛弃这可恨的

生命，一死求得解脱。

歌队

（首节）

啊，宙斯啊，大地啊，光明啊，

这可怜的妻子哭得多么伤心！

你们听见了没有？

（向屋里的美狄亚）

啊，失去了理智的人啊，

你为何向往那可怕的冥国，

赶忙走向死亡这终点？

千万别作这样的祈祷。

如果你的丈夫抛弃了你，

另娶了一个新的妻子，

你也别为此对他生气，

宙斯会给你一个公正判决的。

别因为丢了丈夫太难过，伤了身体。

（本节完）

美狄亚（自内）

啊，伟大的特弥斯[466]和强有力的阿尔忒弥斯[467]，

你们看见我受的苦吗，虽然我曾用

重誓约束我那可恨的丈夫？

但愿有一天我能看到他和他的新娘

以及他们的这个家一起毁灭了！

他们竟敢无缘无故伤害我。

啊，我的父亲，我的祖国，我惭愧

杀害了我的兄弟，离开了你们。

保姆

你们听见她怎样祈祷了吗，

她高声祈求特弥斯和被凡人视为

监誓之神的宙斯时说了什么吗？

我的女主人怒气不是

可以轻易平息的。

歌队

（次节）

但愿她能出来见见我们，

听听我们说的话，接受劝告，

这样或许能平息她的怒气，

改变她心里的决定。

我们对朋友的热心

永远不会被证明是假的。

你进去

把她请到屋外来，

把我们友好的想法告诉她。

趁她还没伤害那屋里的人，赶快进去！

因为，她的悲伤情绪正在高涨。

（本节完）

保姆

这事我一定去办，虽然我担心

说不服我的女主人。

我很乐意为你们承担这件难办的差使。

但是，每当哪一个仆人走过去

和她说话，她就会像一只产仔的

母狮那样，向我们瞪起凶恶的眼睛。

你如果说那些古人真笨

并没什么智慧，大概不会说错。

因为，他们发明了诗歌，

使吃饭时可以听到悦耳的声音，

增加节日里宴会上的生活快乐；

可是，没有人找到办法

用歌舞和音乐来消除

可恨的烦恼，听任它演成残杀

和可怕的灾难，弄得家破人亡。

如果凡人能用歌舞来疏导烦恼

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在筵宴

丰盛的地方，又何必白费歌唱？

赴宴的人酒足饭饱，

仅筵宴本身就足够使他们快活。

（保姆进屋）

歌队

（末节）

我听见痛苦的悲哭，

她悲苦地大声叫骂

她那破坏婚约背信弃义的丈夫。

受了伤害她祈求

宙斯之妻司誓女神特弥斯；

当初原是她带领美狄亚[468]

夜间跨洋过海

穿过大海的门户[469]

来到对岸希腊的。

（三）第一场

（美狄亚上）

美狄亚

啊，科林斯的妇女们，我从屋里出来了，

担心你们见怪。我深知有许多人

——其中有的人是怕见人，有的人是怕和生人交往——

被说成傲气；还有的人因为爱平静的

生活方式而得到冷漠孤僻的恶名。

须知，人们的眼光不是很准的，

他们在看清别人的内心之前

一见就嫌恶那人，虽然从未受过他的伤害。

因此一个外邦人尤其应该尊重城邦的习俗；

我也不赞成这种公民：他们自以为是，

蛮不讲理地对抗城邦的意志。

一件不幸的意外之事落到了我的头上，

它伤了我的心。我完了，生活

没有了乐趣，我渴望死掉，朋友们。

我的丈夫，如你们清楚知道的，他是

我的一切，可如今变成了最坏的人。

在一切有生命有灵性的生物中

我们女人是最不幸的。

首先，我们必须用重金购买[470]

一个丈夫，而比这更糟的是，

他反而成了我们的主人。这里

最重要的问题还要看我们挑选的

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因为，离婚

于我们女人是不名誉的，

我们又不能拒绝一个丈夫[471]。

其次，在进入一种新的风俗和习惯里时

一个女人必须成为先知，

懂得在父家时没学过的本领，

如何最好地和自己的丈夫相处。

如果我们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丈夫接受婚姻的约束，命运便是

值得羡慕的；否则还不如死了。

一个男人如果对自己家里的人厌烦了，

他可以走出去散散心里的烦闷，

或找朋友或找一个同年辈的人。

可是我们女人就只能指望一个人。

男人们说我们女人安居家中

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却要拿枪打仗。

这话没有道理：我宁愿手持盾牌

三次上阵，而不愿生一次孩子。

这话说的是我，你们情况不同：

这里你们有城邦，有父亲的家，

有生活的乐趣和朋友的交往。

我则流落异乡，没有城邦，遭到丈夫

欺凌；我被他从外邦掳来，

没有母亲没有兄弟，没有亲戚

做我逃避这灾难的港湾[472]。

因此我只希望从你们得到这样一个恩典：

如果我想出了什么办法，向我的丈夫

和那个把女儿嫁给他的人以及新娘

报复所受的欺凌的话，请为我保密。

女人虽然在别的事情上什么都胆小，

一看见兵器和厮杀就害怕，

但是在婚姻权利受到损害的时候，

就没有别的心比她们更毒的了。

歌队长

我会替你保密的。你向丈夫报复是公道的，

美狄亚。你悲叹自己的不幸，我不觉得惊奇。

但是，我看见这里的国王克瑞翁来了，

来宣布什么新的旨意了。

（克瑞翁偕侍从上）

克瑞翁

啊，面色阴沉对丈夫生气的女人

美狄亚啊，我命令你离开这地方，

带着你的两个儿子到国外流亡去，

不得延误。我是作这判决的

法官，在把你逐出国境之前

我不离开这里回到家里去。

美狄亚

哎呀呀，我这不幸的人是彻底完了。

敌船正在扯满风帆向我逼近，

我却找不到一处靠岸的海滩逃避劫难。

尽管陷入这样的困境我还是要问问他：

克瑞翁，你们为什么要驱逐我出境？

克瑞翁

我不必隐瞒我的理由，我担心你

做什么给我的女儿造成不可挽救的危害。

许多事情使我有理由这样担心：

你天生的聪明，懂得许多妖术，

又在被丈夫抛弃后非常气愤。

此外，我还得到报告说，你要

采取行动威胁新郎、新娘和新娘的

父亲。因此我得在受害之前采取措施预防。

啊，女人，我宁可现在遭你仇恨，

而不愿被你软化了，后悔莫及。

美狄亚

哎呀呀！今天不是第一次，此前有过许多次，

克瑞翁啊，名声这东西给我带来重大的危害。

一个生性明智的人千万不可

把子女教养成过分聪明的人；

因为除了得到无用的名声之外

他们挣得的只有公民的憎恶[473]。

因为，如果你给蠢人们带来了新的学说[473-1]，

你会被视为一个无用的混混，没有知识。

如果你的名声超过了那些像有什么

知识的人，你在城邦里将遭受忌恨。

我本人遭遇的也是这样的厄运。

有些人忌恨我，因为我聪明

有的人认为我文静，有的人认为相反，

有人说我不爱交际，终究不太聪明。

你也害怕我；担心我伤害你吗？

我没有这种存心——别怕我，克瑞翁！——

我不会想和王家的人争斗的。

因为，你有什么得罪了我呢？你按你的心愿

嫁出女儿。我恨的是我的丈夫；

你呢，我认为，这事情做得合适。

现在我并不忌恨你的幸福。

你去办你的婚事，祝你幸运！

但是，容许我依旧住在这里。

我会忍辱吞声向强者低头。

克瑞翁

你的话听起来很软和，可是我害怕

你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现在我比先前更不相信你。

因为，一个聪明的女人保持缄默时

比急躁时更难防范，像男人一样。

还是赶快走吧，别求情了！

这是决定了的；你没有办法

留在我们这里，对我怀着敌意。

美狄亚

我凭你的膝盖和你新婚的女儿求你，别这样！

克瑞翁

别白费唇舌了！你永远劝不动我。

美狄亚

你要驱逐我，一点不顾我的请求吗？

克瑞翁

我爱我家的人胜于爱你。

美狄亚（自言自语）

祖国啊，我现在多么想念你呀！

克瑞翁

除了儿女，我最爱国家。

美狄亚

唉，唉，爱情真是凡人的一大祸害呀！

克瑞翁

是祸是福，我认为，看命运安排。

美狄亚

宙斯啊，别忘了这祸害的制造者。

克瑞翁

快走吧，蠢女人！免得我麻烦。

美狄亚

我已有麻烦了，不想再要了。

克瑞翁

我的侍从马上就要动手赶你了。

美狄亚

别，别，别这样！克瑞翁，我求你——

克瑞翁

看来，女人啊，你是要制造骚乱。

美狄亚

我走。我再不求你恩准这事了。

克瑞翁

那么，为何还要缠着，还不离开这地方？

美狄亚

请容许我只耽搁这一天，

考虑出一个我们的流亡计划

和孩子们的生路，既然他们的

父亲一点也不关心供养他的孩子。

可怜可怜他们吧，你也是一个父亲

也有孩子，应该对他们发发慈悲。

我自己流亡倒无所谓，

只是心疼他们也遭受苦难。

克瑞翁

我的心天生地不冷酷，

心软坏了我许多事情。

如今我看出了我的失误，但是，女人啊，

这个请求你还是可以得到许可。可我警告你，

如果明天重现的阳光看见你

和你的孩子还在我的国境之内，

你就得死了。我说的这话决不是假的。

现在，如果需要耽搁，只准耽搁这一天。

想来一天工夫你也干不了什么我害怕的事情。

（克瑞翁偕侍从下）

歌队长

不幸的夫人啊，

哎呀呀！我为你的受苦难过。

你往哪里去呢？你能找到

什么保护人[474]、什么家或国土

救你出苦难呢？

美狄亚啊，神使你陷入了

多么绝望的苦海呀！

美狄亚

情况十分糟糕；谁能否认呢？

可是还没绝望，你们别下这结论。

还有一番苦斗在等着新郎新娘，

还有不小的麻烦在等着新娘的父母呢。

如果没有什么好处，没有什么计策，

你们以为我会这样讨好他吗？

不，我才不会触摸着他求他呢。

但是他竟愚蠢到这地步，

在他可以把我逐出这地方，使我

计划落空的时候，让我多住这一天，

让我有时间可以使我的三个仇人，

父亲、女儿和我的丈夫变成三具尸体。

我有多种方法可以杀死他们，

但是，朋友们，我不知道用哪一种方法最好。

一把火把他们的新房烧掉呢，

还是悄悄走进那铺着新床的房屋

用一把锋利的剑刺进他们的胸膛？

但是这办法对我有一点不利：如果我

在怀着这个意图走进他们房间时被捉住，

我将在仇人嘲笑声中被杀。

最好还是采用最简便的，我们女人

最擅长的办法，用毒药杀了他们。

对。

不过，假定他们死了，有哪个城邦肯接受我呢？

哪个外邦人肯给我一个避难所，一个

安全的家，保护我免遭报复呢？

没有的。因此，还要等一会，

等我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城堡，

再用蒙骗和暗中下手的办法杀死他们。

如果时运不济此计落空，不得已

我将手执利刃，亲自杀了他们，

勇敢地干下去，虽然自己也活不成。

我以住在我正厅神龛里的赫卡忒，

我最崇拜的，选作保护者的，

这位女神的名义起誓，没有人

能伤害了我的心而不吃到苦头。

我要把他们的婚姻搞得痛苦悲伤，

叫他们后悔这婚姻后悔放逐了我。

（自言自语）

美狄亚啊，行动吧，别吝惜

你精通的一切本领，谋划，设计，

去干那可怕的事情！现在勇敢地去搏斗吧！

你看见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必须不让西绪福斯的

子孙们嘲笑你听任伊阿宋成婚，

作为高贵父亲的女儿，太阳神的子孙。

你是有办法的；此外，我们生为

女人，虽然好事全不会，

但干坏事什么都行。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神圣的河水在倒流，

正义和一切秩序在逆转。

男子汉的心变得奸诈，

当着神发的誓也不再可靠。

传言变得对我们有利，

给女人的生活带来了好名。

女人开始受到尊敬；

不会再遭到恶言的诽谤。

（第一曲次节）

诗人们将停止古来

有辱我们名节的歌声。

福波斯，这诗人的班头，

没有把诗歌的天才

赋予女人的心灵；

不然，我们也会唱出

一些歌来对抗男人；

漫长的岁月能提供许多题目，

谈论男人像谈论我们女人一样。

（第二曲首节）

你怀着一颗疯狂的心

离开了祖居的家，

穿过海口上的双岩

航行来这里侨居，

如今你床上没有了丈夫，

可怜的人啊，耻辱地

被赶出去流亡。

（第二曲次节）

守誓的美德已经消失，在广袤的希腊

大地上虔信已不见踪影，飞去了天空。

可怜的人啊，你没有父亲的家

做你躲避苦难的港湾，

另一位公主侵入了你的家，

她更有力量，占有了你的婚床。

（五）第二场

（伊阿宋上）

伊阿宋

这不是第一次，我已多次发觉

刚愎自用是一种不可救药的毛病。

例如这次只要耐着性子对待统治者的意志，

你本来可以在这地方住在这家里，

但是你却说了一大堆疯话，结果遭到驱逐。

你尽可以不停地骂伊阿宋是个

不能再坏的男人，我一点不会介意。

但是你骂了王室的人那么多话，只受到

流放的惩罚，你该知道这是对你的宽大。

我一直在努力平息王室的火气，

希望能让你继续住在这里。

可是你不停止疯狂，不停止辱骂

王室的人，正是为此你才被逐出此地。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厌弃朋友，

跑来看你，夫人，关心你的利益，

怕你带着孩子出去缺钱或缺少

别的东西；流亡生活本来就是

困难很多的。虽说你恨我，

我也永远不能对你怀有恶意。

美狄亚

坏透了的东西！——这是我的嘴能给你的

最恰当的称呼，为谴责你没有男子汉气——

你这被众神，被我，被全人类

所憎恨的东西来看我吗？

你伤害了朋友还能和朋友对面站着，

这不是胆量不是勇气，

而是人类最大的毛病——

无耻。然而你也来得好，

让我可以骂你，解解心头之恨，

好让你听了心里烦恼。

我将从一开头说起。

和你一起乘坐阿尔戈快船

航海的希腊人都知道，是我救了你，

在你被派去驯服那喷火的牛，

把它套上轭去翻耕那致命的田地时[475]。

我还杀死了那条盘绕了许多圈

不睡地看守着金羊毛的巨蟒[476]，

为了你高举过救命的亮光[477]。

热情超过了理智，我

背弃了父亲和我的家，跟着你

去了佩里昂山下的伊奥尔科斯。

我又叫佩利阿斯死在了他自己女儿的手里，

——死得十分悲惨——破灭了他们全家[478]。

我对你这么好，啊，最坏的男人，

你却出卖了我们，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

还要再娶一个新娘；假使还没有孩子，

你的这次求亲倒还情有可原。

遵誓守约的美德已经消失，我不知道，

是你认为众神不再管事了呢，

还是人间如今订下了新的律条，

既然你也承认违背了对我的誓约。

唉，这只右手，它曾不止一次被你抓过，

还有这膝盖，它们曾被你

这坏人抱过[479]，我的希望落空了。

来吧，我把你还当作朋友和你谈谈，

我不是想要你对我做什么好事，

可我还是要和你谈谈。因为，如果我

问你一个问题，你会被表明更可耻：

如今我往哪里去呢？到我父亲的家里去？

我已为了你背弃了它，脱离了祖国。

或者到佩利阿斯可怜的女儿们那里去？

我杀死了她们的父亲，她们欢迎我到她们家里去？

我的处境就是这样：我家里的亲人

都恨我，而那些我不应该伤害的人

也因为你的缘故仇视我。

许多希腊女人还以为你给了我幸福，

我做了这些事情得到了回报呢！我这可怜的女人

有了你这么个令人赞叹的可靠丈夫了呢！

她们不知道我离开了这地方出去流亡，

没有朋友，带着孩子孤苦伶仃。

愿你这个重做新郎的人得到一个好名声：

“你的孩子和救命恩人在流浪受穷。”

啊，宙斯啊，你为何给了人类

一种明白的标志识别假的金子，

却不在人的身上打上烙印，

好辨别谁是一个坏人呢？

歌队长

在亲人和亲人发生冲突的时候，

那怒火是多么可怕，多么难以平息呀！

伊阿宋

我觉得不应当和你恶言相向，

而应当像一个船上的艄公，

遇到风暴时落下篷帆，

女人啊，小心地避开你的毒舌。

你过分地夸大了对我的恩情，

我认为天神和凡人中库普里斯

才是我航海的唯一救星。

你心里明白，只是不喜欢听我说出：

其实是厄罗斯用百发百中的

弓箭使你救了我的性命。

但是我不愿把这事情说得太死；

因为你在帮助我的过程中事情做的不错。

可是因为救了我你得到的

比付出的多，我将证明如下：

首先，你脱离了野蛮的地方

来到希腊居住，懂得了正义，学会了

依法律生活，不追求蛮力的好处；

全体希腊人都知道了你是个聪明女子，

你有了名声；如果你还住在遥远的大地

边界上，就不会有关于你的故事流传。

如果不是我有好运成名，

我的家里就不会有黄金，

也不会有比奥尔甫斯唱得还动听的歌曲传诵我。

与我的艰苦经历有关的话我就对你说这些；

须知，这是你挑起我这样反驳的。

至于你骂我同王室结亲，

下面我将说明，第一，我是明智的，

第二，我是有节制的[480]，第三，我是很爱你

和我的孩子们的；请听我把话说完。

自我从伊奥尔科斯来到这里，

带着许多无法克服的困难，

我，一个流亡者，除了娶国王的女儿外，

还能找到什么比这更有利的办法？

这并不是因为我厌弃你作为我的妻子——

你为此烦恼——也不是因为恋上了新人，

也不是渴望和别人比赛多生孩子；

已有的孩子已经够了，我没有抱怨；

最要紧的是，我们得生活得体面，

不受穷困，因为我清楚地知道，

所有的人都回避穷朋友，离他远点，

我还要把儿子们教养得配得上我的家门，

并且给你的这些儿子生一些弟弟，

把你的孩子提高到同样高的社会等级

结成一个家庭，我们好过幸福的日子。

你的确不需要再有孩子，但是，

靠将来的孩子帮助现有的孩子，于我

有利。我难道算计错了吗？

你如果不是被妒火烧坏，不会怪我。

女人的想法总是：婚姻生活

美满，你们便认为万事大吉，

如果婚姻上出现了什么不幸，

便把至善至美的事情都看得

十分可恨。愿人类能有别的方法

生养孩子，这样就没有女人了；

男人也不会遭到祸害了。

歌队长

伊阿宋，你把话掩饰得很巧妙；

可是我还是觉得——虽然我这话不中你的意——

你出卖了你的妻子，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美狄亚

我的观点常常和许多人不同。

我认为，一个做了坏事的人，生得

能言善辩，应该给他以最重的处罚；

因为他自负口才能把坏事巧妙地遮盖，

便会什么都胆敢去做；但他终究很不明智。

现在你不必再向我装得那么好看，

说得那么好听了；因为，只要一句话便可把你驳倒。

如果你真的不存坏心，就应该先说服我

再结婚，不会瞒着亲人。

伊阿宋

既然你直到现在还不能克制心头的

怒火，如果当初我告知你婚姻之事，

你倒会甘心帮助我达到这个目的吗？

美狄亚

阻挡你的不是这个，而是一个蛮族妻子

在逐渐变老，使你觉得没有面子。

伊阿宋

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娶这位王女新娘——

她现在已是我的妻子——不是为了一个女人，

而是，正如我刚才说过的，为了救你，

为了生出有王族身份的儿子，做我的

这两个儿子的兄弟，庇荫我们的家庭。

美狄亚

我可不愿得到这种令人痛苦的幸福，

不愿得到这种刺心的富足。

伊阿宋

你知道怎样改变祈求，表现得明智点吗？

遇到好事永远别再觉得那是痛苦，

走运的时候别认为你的命运不好！

美狄亚

嘲笑吧，你自己有了安身之处，

我却孤苦伶仃出去流亡。

伊阿宋

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美狄亚

我做过什么？嫁了你，又背弃了你？

伊阿宋

出言不逊咒骂了国王。

美狄亚

你也看见我咒骂过你的家？！

伊阿宋

这方面的话我不再和你争辩下去了。

如果为孩子们和你自己的流亡

想要得到我钱财上的帮助，

说出来。我一定慷慨赠予，

并且给国外的朋友们送去信物，

他们会好好接待和帮助你的。

如果不愿接受这个，夫人，你就太傻了；

如果能克制愤怒，你将得到更大的好处。

美狄亚

我不会投奔你的朋友，

也不会接受你的钱财，别给我！

因为，“坏人的礼物没有好处”。

伊阿宋

无论如何我请神灵作证：

我愿竭力帮助你和孩子们，

但是你不乐意接受好事，顽固地

拒绝朋友；因此你的苦楚将更多。

美狄亚

滚！你心里想念着新娶的女人，

却离开她的闺房待在外边这么长时间；

去结婚吧！因为或许，老天有眼，

有朝一日你会后悔真不该结这次婚的。

（伊阿宋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爱情来得过分，

便不能给男人们

带来美名和利益；

如果库普里斯来得适中，

便没有别的女神像她这么可爱。

啊，女神，千万别用那黄金的弓

向我射出那涂过媚药的

百发百中的毒箭。

（第一曲次节）

愿贞静守护着我，

它是众神最好的赏赐；

但愿可怕的库普里斯

永远不把愤怒的争吵

和难消的嫉妒加到我身上，

不用丈夫的喜新厌旧使我发狂，

愿她重视婚姻的和睦，

有眼光地分配女子的婚嫁。

（第二曲首节）

啊，我的祖国，啊，我的家，

但愿我永不被逐出城邦，

去过困苦无助，

十分凄惨的痛苦生活。

我愿在这之前就死掉，早点死了，

不去过这种日子；

因为，人间再没有别的生活

比失去祖国更苦的了。

（第二曲次节）

我亲眼看见了，

不是听别人说过这事；

在你[481]忍受这最可怕的

苦难时，没有一个城邦

没有一个亲人怜悯你。

但愿那种人得不到同情地死掉：

他们不尊重朋友，不对朋友

真诚地敞开自己的心扉；

我永远不要这种人做朋友。

（七）第三场

（埃勾斯上）

埃勾斯

美狄亚，你好！这是人们所知道的

用来招呼朋友的最吉祥的话了。

美狄亚

我也向你问好，智慧的潘狄昂之子

埃勾斯，你是从哪里来到这地方的？

埃勾斯

我从古老的阿波罗神示所来。

美狄亚

你是为了什么到大地之脐的神示所去的？

埃勾斯

去问怎样可以得到一个子嗣。

美狄亚

天哪！直到现在你还过着没有孩子的生活？

埃勾斯

我还没有子嗣，由于某一位神灵见怪。

美狄亚

你有妻子吗？或是，还没有结婚？

埃勾斯

我不是没有结过婚。

美狄亚

关于子嗣福波斯对你说了什么？

埃勾斯

他说的话不是凡人的智力所能理解。

美狄亚

我可以知道这位神的预言吗？

埃勾斯

当然可以，这里正需要你聪明的头脑[482]。

美狄亚

神说了什么？请告诉我，如果我可以听的话。

埃勾斯

叫我不要解开那酒囊上伸着的脚[483]。

美狄亚

直到你做了什么事或到了什么地方？

埃勾斯

直到我回到自己祖先的家[484]。

美狄亚

可是你为什么航行到这地方来呢[485]？

埃勾斯

因为有一位庇透斯，他是这特罗曾地方的王[486]。

美狄亚

据人们说，佩洛普斯的这个儿子十分虔诚。

埃勾斯

我想把神的预言告诉他[487]。

美狄亚

是的，他是个聪明人，精通这种事情。

埃勾斯

他是我所有的战友中最亲密的一个。

美狄亚

祝你好运，心想事成！

埃勾斯

你为什么愁容满面？

美狄亚

埃勾斯啊，我的丈夫是所有男人中最坏的。

埃勾斯

你说什么？请把你心里的苦楚明白告诉我。

美狄亚

伊阿宋欺负我，虽然他没吃过我什么苦。

埃勾斯

他做了什么？请你对我说得更明白些。

美狄亚

他另娶了一个妻子，接替我做他家的女主人。

埃勾斯

他真的敢做这恶劣的事？

美狄亚

你不必怀疑：我受到屈辱，虽然曾经被爱过。

埃勾斯

他是沉湎于新欢，还是厌恶你的婚床？

美狄亚

他爱得太深，以至背叛了朋友。

埃勾斯

去他的吧，如果他真像你所说的那么坏[488]。

美狄亚

他的爱是为了和王室攀上姻亲关系。

埃勾斯

谁把女儿嫁给了他？请把话说完。

美狄亚

克瑞翁，这科林斯地方的国王。

埃勾斯

夫人啊，的确不能怪你悲伤。

美狄亚

我完了，还要被驱逐出境。

埃勾斯

被谁驱逐？你又说出了另一新的罪恶。

美狄亚

克瑞翁把我逐出科林斯国土。

埃勾斯

伊阿宋肯吗？我也谴责这样做。

美狄亚

口头上不肯，心里却愿意。

我作为一个乞援者，

以你的胡须和膝盖恳求你，

可怜可怜我这不幸的人，

别看着我孤苦伶仃被驱逐出去，

接受我到你的国家住在你的宫里。

这样，神灵的顾爱会让你求子之心

得到满足，你自己也死时有福。

你还不知道在这里碰到了一个怎样的好运呢：

我可以结束你无嗣的境况，

使你生孩子；我有这种秘方。

埃勾斯

我有许多理由，夫人，

热心给你帮助，首先为了神，

其次为了你答应我能有子嗣——

在求子这件事情上我正完全束手无策。——

我的态度是这样：只要你去到我的国土，

我一定竭力保护你，我有这义务。

但是，夫人，有一点我预先向你声明：

我不想亲自带你离开这地方；

但是，如果你自己去到我的宫里，

你可以安全地待在那里，我不会把你交给谁。

可是你得自己逃离这地方，

因为，我也不想得罪我的东道主。

美狄亚

就这样吧。但是，如果你能就你这些允诺

对我作出保证，我就对你完全满意了。

埃勾斯

你莫非信不过我？或者，心里有什么不安？

美狄亚

我相信你。但是佩利阿斯一家和克瑞翁

都仇视我；有一个誓言约束，在他们要把我

从你的国土带走时，你就不能把我交给他们了；

如果只是口头许诺，不当着神明起誓，

那时你也许会变成他们的朋友，轻易地

向他们的使节让步；我的力量很薄弱，

他们却有财富和王室的高贵门第。

埃勾斯

你的话表明你顾虑太多；

不过，既然你想要这样，我不拒绝。

因为，这样我可以有借口对付你的仇人，

于我最为方便，你的事情也更保险；

现在请你说出来，你要我当着哪些神起誓？

美狄亚

当着大地女神的平原，当着我的祖父太阳神，

把整个神的种族合在一起，向他们起誓。

埃勾斯

起誓做什么或不做什么，你说。

美狄亚

你本人决不把我逐出你的国土，

如果有一个我的仇人要把我从你那里

带走，你也决不许可，只要你还活着。

埃勾斯

当着地神，当着太阳神圣的亮光，

当着所有的神，我起誓谨守你口授的条款。

美狄亚

可以了；可是，如果不遵守这誓约，你愿受什么处罚？

埃勾斯

愿受藐视神灵的人所受的罚。

美狄亚

祝你旅途愉快！好了，一切妥当了。

做完了我要做的事，达到了我的心愿，

我将尽快来到你的城里。

（埃勾斯下）

歌队长

但愿迈亚的儿子，那旅客的保护神，

一路保佑你回到家里，你一心

牵挂的事情能够如愿以偿，

既然在我的心目中

埃勾斯啊，你是个高贵的人。

美狄亚

宙斯啊，宙斯之女的正义之神啊，太阳神的亮光啊！

（向歌队）

女友们啊，我马上就出发

去光荣地战胜我的仇人。

现在有希望惩罚我的仇人了。

在我最窘困的地方这个人

出现了，作我计划中的避风港，

等我到了帕拉斯的都城和卫城时，

我将把我的船缆牢牢拴在那里。

我将把我的计划向你和盘托出，

可是别指望这些话听了舒服。

我将派我的一个仆人

去请伊阿宋来我面前；

等他到了，我将用温和的口气对他说：

“我也愿意这样，这样很好”；说他

与公主的婚姻和他出卖我的行为

“对我们两个都有利，考虑得很正确”；

我还要求让我的这两个孩子留下来。

这样说不是真要把我的孩子们

留在仇人的国土上受他们虐待，

而是为了愚弄公主，好把她杀了。

我要打发孩子们双手捧着礼物，

一件精致的长袍和一顶金冠，

送给新娘，求她不把他们驱逐出境。

如果她收下了这衣帽，一穿戴上身，

她和任何接触她的人都要悲惨地死去；

因为我将把这么可怕的毒药抹在礼物上。

关于这事我就说到这里为止。

但是我又为我接下来必须做的

一件事不寒而栗：我要杀了

我的孩子，没有人救得了他们。

等我完全毁了伊阿宋的家，

我就离开这地方，逃避谋杀最亲爱的

孩子，胆敢作出这渎神之事的惩罚。

朋友们，我不能忍受仇人的嘲笑。

算了！我活着还图个什么？没有祖国，

没有家，没有一个逃避苦难的地方。

我错了，那时我离开了父亲的家，

听信了那个希腊人的话；他

马上要受到惩罚了，如果神保佑我。

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我给他

生的孩子活着了，他新娶的妻子

也不会给他生孩子了，既然我的毒药

一定会叫这坏女人悲惨地死掉。

不要有人以为我是个可怜的弱女子，

无所作为，我可是另外一种类型

的女人：对朋友好心，对敌人凶狠。

人这样活着最为光荣。

歌队长

你既然把这事情告诉了我，

我劝你别这样做，我这是

要你好，也为了尊重人间的法律。

美狄亚

不能不这样，你说这话我不

见怪，因为你没有受过我这样的痛苦。

歌队长

可是，夫人，你忍心杀你的两个儿子？

美狄亚

因为，这样可使我的丈夫最为痛心。

歌队长

可是你会成为一个最伤心的女人。

美狄亚

顾不得了。一切阻拦的话都属多余了。

（保姆上）

（向保姆）

你去把伊阿宋找来！

我用你做一切事情都可靠。

如果你对女主人忠心耿耿，自己也是女人，

就别把我的意图有一点点告诉他。

（美狄亚和保姆俱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埃瑞克透斯自古幸福的子孙，

快乐众神的后代，你们

从这块未被劫掠过的神圣之邦

吸取最光荣的智慧，永远优雅地

走在清明的天宇下，走在

传说金发的和谐女神当年生育

九位贞洁的皮埃里亚文艺女神的地方。

（第一曲次节）

诗人们说唱库普里斯曾汲取

秀丽的克菲索斯河的流水浇灌

这块土地，并向它吹送温馨的轻风。

每当她把芳香的

玫瑰花冠戴到她的长发上，

她便派爱[489]去坐在智慧的身边，

参与每一至善的德行。

（美狄亚复上）

（第二曲首节）

因此，这有着神圣河流的城邦，

这庇荫朋友的地方，

怎能接纳你，让你

一个残杀儿子的，不敬神的

女人，和那里的人民住在一起？

这杀子之事你要三思呀，

想一想你要做的是一件怎样的凶杀！

不，凭你的膝盖

我们每一个人都求你，

别杀你的孩子！

（第二曲次节）

你要杀你的孩子，

你的手和心

怎么硬得起来？

你怎么敢干这可怕的事情？

眼睛看着孩子们，

你怎能不为他们

凶死的命运而痛哭？

当他们跪下求饶时，

你不可能铁着心肠

让你的手沾满他们的鲜血。

（九）第四场

（伊阿宋上）

伊阿宋

应你的招唤我来了；虽然你很恨我，

这恩惠是不会得不到的，我会听听

你对我有什么新的要求，夫人。

美狄亚

伊阿宋，我求你原谅我

说过的话；既然我们曾经

那么恩爱，你应当容忍我脾气暴躁。

我思前想后，这样责怪自己：

“不幸的我为什么要发狂，

为什么要敌视好心好意的人，

为什么要敌视这地方的统治者

和自己的丈夫？你娶这里的公主

是为我好，为了给我的孩子们

生几个兄弟。我为什么不停止愤怒？

众神降福于我，我有什么苦恼？

我不是有我的孩子吗，我不知道

我们是逃亡出来的，缺少朋友吗？”

我这样想想，便觉得自己

非常愚蠢，气愤没有道理。

因此我现在称赞你，认为你为了我们

结婚攀亲做得聪明，我则太傻，

我本应该参与你的这个计划，

帮助实现它，高高兴兴地

站在床边，侍候你的新娘。

我们女人就是这样——我不想说女人坏话——

因此，你千万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不要用你的幼稚来反对我们的幼稚。

请你原谅，我承认以前糊涂，

但如今思虑周密了些[490]。

啊，孩子们，孩子们，过来，从屋里

（孩子们上）

出来，同我一起向你们的父亲致意，

向他告别[491]，一起忘了往日的怨恨，

与亲人和解，像你们的母亲一样；

因为，我们已经讲和，怒气已经消解。

去握住他的右手；哎呀，苦呀！

我忽然想起了那暗中的后事。

啊，我的孩子们，即使你们能活很长时间，

你们也能这样伸出你们亲爱的手吗[492]？

可怜我多么爱哭，满怀忧虑呀！

我对你们父亲的仇恨终于化解了，

泪水充满我变得温和了的眼睛。

歌队长

我眼里也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但愿不会有比眼前更大的苦难。

伊阿宋

我称赞你这态度，夫人，往事我不见怪；

因为，一个女人为丈夫另娶妻室

而对他生气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的头脑变得会思考了，

你变得善于下决心了——虽然迟了点

——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这样。

孩子们，靠神明保佑，你们的父亲

为你们操心做了许多的事情。

因为，我想，你们还要和你们未来的兄弟

成为这科林斯地方最高贵的人物，

你们只须长大，别的一切你们的父亲

和那些像神一样慈悲的人会安排好的。

但愿我能看见你们进入盛年，

养得健壮，胜过我的仇人。

（向美狄亚）

为什么晶莹的泪水沾湿了你的眼睛？

为什么把你苍白的脸转了过去？

为什么听了我的话还不开心？

美狄亚

不为什么；只是想起了这两个孩子。

伊阿宋

现在别担心；我会把他们的事安排好的。

美狄亚

我放心；我相信你的话。

只是我们女人生来眼泪多。

伊阿宋

可怜的人，你为什么为这两个孩子悲哭？

美狄亚

因为他们是我生的；当你为他们祈求活命的时候，

我的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不知这希望能不能实现。

我请你来的话只说了一半，

下面我要对你说另外一半。

既然这地方的王室要把我赶走，——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走的最好，

免得住在这里妨碍你妨碍这地方的

统治者，因为，他们把我视为仇人，——

那好，我这就离开这地方，出去流亡，

可是，孩子呢，我希望你亲手养育他们成人，

你去求求克瑞翁，不要把他们驱逐出境。

伊阿宋

不知道我能不能劝得动他，但一定去试试。

美狄亚

但是你去叫你的新娘求求她的

父亲，不要把孩子们赶出这地方。

伊阿宋

一定；我想，她，我总能劝得动的。

美狄亚

只要她和别的女人一样。

我也帮助你做这件困难工作：

我要给她送去一份礼物，一顶金冠

和一件精致的袍子，我知道，

这是当今世上最美的东西，我要叫

孩子拿去。但是，得让一个侍女

把这衣饰尽快取来这里。

（一侍女下）

她的幸福不止一桩，而是无数，

既得到了你这最好的男人作丈夫，

又得到了这衣饰，当初我的祖父

赫利奥斯传给他后人的宝物。

（侍女携一盒子复上）

孩子们，两手捧着这结婚礼物，

拿去送给公主，那幸福的新娘，

她不会轻视这礼物不接受的。

伊阿宋

啊，呆女人，为什么要让它们从你手里失去？

你以为王宫里缺少袍子或黄金之类的

礼物？自己留着，别把它们给了人。

我知道得很清楚，如果我的妻子看重我，

她会把我的价值看得高于一切财物。

美狄亚

别这么说。俗话说，礼物能使神听话；

黄金收买人胜过言语无数；

她的命好，如今神又在给她添福；

她年轻，又是女王；为了我的孩子免遭放逐，

我愿献出我的性命，别说只是点黄金。

现在，孩子们，去到富裕的王宫，

见你父亲的新娘，我的女主人，

向她祈求，求她别把你们逐出这地方。

呈上我的衣饰——这事最是要紧——

要把这些礼物交到她的手里。

你们赶快去！愿你们成功，

给你们母亲带回她渴望听到的好消息。

（伊阿宋偕两子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到此我已经不再指望孩子们活着了，

不再指望了；他们正在向死亡走去。

这不幸的新娘将接受，将接受

这致命的金冠；

她将亲手把这死神的饰物

戴到她金发的头上。

（第一曲次节）

那袍服和金冠的非人间的优美和光辉

将诱使她穿戴它们；这一穿戴

她就立刻要到冥间去做新娘了。

这可怜的女人将坠入这陷阱，

遭到死亡的命运；

但是她无法逃脱毁灭。

（第二曲首节）

啊，你这不幸的人啊，

你这和王室结亲的不幸新郎啊，

你在不知不觉中断送了

儿子们的性命，

给你的新妇带来了可怕的死亡。

不幸的人啊，你正在从幸福坠入怎样的厄运呀！

（第二曲次节）

孩子们不幸的母亲啊，

我再来悲叹你的受苦。

你竟为了丈夫另娶新娘

违法地抛弃你

和另一个妻子住在了一起，

而要杀害两个儿子！

（十一）第五场

（保傅偕两孩子上）

保傅

我的女主人，你的两个孩子不会被驱逐了，

公主新娘已经高高兴兴亲手接受了你的

礼物；孩子们可以在宫里和平地生活下去了。

呀！

运气好转了你为何站在那里惊慌？

为何把你的脸转了过去，

听了我的话还不开心？

美狄亚

哎呀！

保傅

这叹声和我的消息不谐调。

美狄亚

我还要再叹一声“哎呀”。

保傅

我是不是报告了什么坏事情

还不知道，还误以为它是好消息？

美狄亚

你没有误会，我不怪你。

保傅

可你为何垂着头，还流着泪？

美狄亚

我不得不这样，老人家；因为神明

和我都心怀恶毒[493]，定下了这主意。

保傅

你放心，你的儿子还会把你接回来的。

美狄亚

我这不幸的人在这之前要把他们送到别人家里去[494]。

保傅

和孩子离别的并非只有你。

是凡人就得顺从地忍受苦难。

美狄亚

我将这样做。你进屋去，

为孩子们准备日用必需的东西吧。

（保傅下）

孩子们，孩子们啊，你们还有一个城邦，

还有一个家，离开不幸的我住在

这里，永远没有了母亲。

我在享到你们的福并且看见你们幸福之前，

在为你们装饰婚床、新房，

高举火炬迎娶新娘之前，

现在就要被驱逐流亡他乡了。

哎呀，我呀吃了太任性的苦，

因此，孩子们啊，我白白养育了你们，

白白地吃了苦白白地受了累，

白白地忍受了生孩子的阵痛。

哎呀，可怜我曾经对你们存过

很大的希望，指望你们给我养老，

我死了你们亲手好好装饰我的尸身，

这是凡人所渴望的；但如今这美梦

全破灭了。因为我失去了你们，

要在痛苦和悲凉中度过我的一生了。

你们也不再能用亲爱的眼睛望着

你们的母亲，要去过另外一种生活了。

哎呀，孩子们，你们为何瞪大眼睛看我？

为何向我作最后的一笑？

哎呀呀！我怎么办？一看见孩子们

明亮的眼睛，朋友们，我的心就软了。

我不能，我要打消先前的

计划；我要把我的孩子们带走。

为什么我要用伤害他们叫他们的

父亲伤心，并且使自己双倍地痛苦呢？

我一定不能。我要打消我的计划。

不过，不过，我这是怎么啦？难道我想

让我的仇人逃脱惩罚，招来嘲笑吗？

这事必须勇敢。不能胆怯，不能

让我的心禁不住产生怜悯。

孩子们，进屋去吧！

（两个孩子下）

凡不应当参加我这献祭的人

主动走开！[495]我决不让我的手颤抖。

（自言自语）

哎呀呀！我的心呀，别，别这样！

可怜的人啊，你放了孩子们，饶了他们吧！

即使不和你在一起，他们活着你的心也能得到安慰呀。

不，凭那些住在冥间的复仇神起誓，

不，决不能这样，我不能把我的孩子们

交到我的仇人手里去受他们侮辱。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死；既然必须，

他们是我生的，我有权利杀了他们。]

无论如何，这是注定了的，在劫难逃。

并且，我有把握，那新娘公主

已经戴上金冠穿上袍子，死了。

是的，我正在走上一条最不幸的路，

还要送他们走上一条更不幸的路[496]，

我想和孩子们这样告别说：“啊，孩子们，

伸出你们的右手让母亲吻一吻！

啊，最亲爱的手，我最觉亲爱的嘴，

你们高贵的体形和容貌啊！

我祝你们好运！但要在别的地方了；

这里的幸福全被你们父亲剥夺了。

啊，甜蜜的吻，娇嫩的面颊和温馨的呼吸！

别了，别了！我的眼睛不忍再看你们了。”

——我被痛苦战胜了。我虽然意识到

我要做的是一件多么罪恶的事情，

但是愤怒，这人类罪行的最大根源，

已经战胜了我健全的思想。

歌队长

我也曾多次探讨过

不是女性所能研究的微妙问题，

不是女性所能参加的严肃论辩；

须知，也有一位缪斯

和我们交游，教我们智慧；

虽然不是所有的女人，但是少数——

你或许只能在许多人中找到一个——

女人不是没有智慧的。

我认为凡人中

那些全然没有经验

从未生过孩子的人

远比做了母亲的人幸运。

那些没有孩子的人

因为不知道养育孩子

对于做父母的是甜还是苦，

倒省了许多烦恼；

而那些家里有可爱的

孩子作后代的人，我看见

他们一生操心发愁：

首先是怎样把孩子培养好，

其次是怎样给他们留下生计，

除此之外他们还不清楚，

他们辛苦养育的

孩子将来是好是坏。

凡人还有一种最大的灾难

在这里我也要提一提：

假定他们被看到生活富足，

他们的孩子已长大成人

并且品行端正；但是，

如果运命注定，死神光临，

把孩子们的身体带去冥间；

这样，除了别的痛苦，

神明还要给凡人加上

丧子，这最大的痛苦，

这对于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美狄亚

朋友们，我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急切地想知道宫中的事情怎样了。

看！我看见伊阿宋的一个仆人

往这里来了；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表明他要报告什么新的坏消息。

（报信人上）

报信人

美狄亚，你这干下了可怕的事情

犯了法的人啊，快逃吧，快逃吧！

快找一只船出海或找一辆车驶过平原吧！

美狄亚

发生了什么值得我逃走的事情？

报信人

公主刚才死了，她的父亲

克瑞翁也被你的毒药害死了。

美狄亚

你报告了最好的消息，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的恩人和朋友了。

报信人

你说什么？夫人，你害了国王一家，

听了这消息不但不怕，还高兴，

你头脑还健全吗？或是疯了？

美狄亚

我自有道理答复你的疑问；

别急，我的朋友，请先告诉我，

他们是怎么死的；如果他们死得

很惨，你便给我带来了双倍的快乐。

报信人

当你的两个孩子跟着父亲

去了，并且进了结婚的新房时，

我们这些同情你的不幸的仆人

都很高兴，因为宫中传遍了消息，

说你和你的丈夫和解了以前的争吵。

有人吻孩子们的手，有人吻他们的

金发；我自己也一高兴

跟着孩子们一起进了新房[497]。

如今那位代替你受我们敬畏的女主人，

在还没有看见你的两个孩子之前

向伊阿宋投去了多情的目光；

但随后放下了眼睛前的面巾，

转过了变白的面孔，表示厌恶

两个孩子的进去；这时你的丈夫

为了化解新妇的愤怒和怨气

说道：“啊，别对你的亲人怀抱敌意，

止住你的愤怒回过头来，

把你丈夫承认的亲人视为你的亲人，

收下礼物，转求你的父亲，

看我的情面，别把这两个孩子放逐出去。”

她一看见衣饰，忍不住

完全答应了丈夫的请求；你的孩子

和他们的父亲离开王宫还没走多远，

她便拿起绣花的锦袍穿到身上，

又把那黄金的美冠戴到头上，

对着明亮的镜子理理她的头发，

看着她那懒洋洋的[498]身影笑了。

然后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移动

洁白的脚，愉快地在房里踱来踱去，

对礼物十分满意，频频

踮起脚尖上下打量自己。

但这时一个可怕的景象接着出现了：

她忽然脸色变白全身发抖，

转身向后，勉强倒在了

座椅里，差点跌到了地上。

身边的一个老妈子先以为

这是潘神或某一位别的神

偶然地发怒了，便大声祈祷起来；

后来看见她口吐白沫，

眼珠子向上翻，脸上没了血色；于

是尖声惊叫起来，不再祈祷了。

立刻一个女仆奔往她父亲的宫中，

另一女仆奔向她新婚的丈夫，

报告新娘的灾祸；整个

王宫里回响着往来奔跑的声音，

大约一个跑得快的运动员在六百

希腊尺的跑道上跑完一个来回的时间[499]，

那可怜的女人便从闭目无声的状态

苏醒过来，发出可怕的呻吟，

因为两个痛苦在向她进攻。

一是戴在她头上的金冠

冒出惊人的毁灭的火焰；

二是你的孩子们赠送的那精美的袍子，

撕食着这不幸女人的娇嫩的肌肤。

她被火烧着，从座椅上站起来逃跑，

往这边那边地动她头上的长发，

想抖落那金冠；可是这金冠

箍得很紧，抖不落，每当她动

头发时，那火焰便加倍地旺了起来。

她终于被灾祸战胜了，倒在了地上，

除了她的父亲外谁都认不出她来了，

她的目光已经失去了庄重的平静，

她的面貌失去了优雅，血和火

混在一起从头顶上往下流，

她的肌肉正像松脂从松树上流出来一样

被看不见的毒药从骨骼间熔化吸去，

情景真是可怕；大家都怕去接触这死尸；

因为发生的情况就是对我们很好的警告。

这时她不幸的父亲——还不知道这灾祸——

突然跑进房来，跌倒在了她的尸体上；

他当即惊叫起来，抱住她的尸体

吻她，并且嚷道：“啊，可怜的孩子，

是哪一位神灵毁了你，使你这么丢脸？

是谁使我这行将就木的老人失去了你？

哎呀，我的女儿，让我和你一起死了吧!”

他等停止了痛哭和悲叹

想站起他老迈的身躯时，

竟粘在了那精致的袍子上，

像常春藤缠在了月桂树上一样，

一场可怕的角斗出现了：一个挣扎着

想站起来，一个却胶住他不放，

他一使劲拉，便把老肉从骨骼上撕裂下来。

最后这不幸的人也断了气，死了；

在痛苦的海洋中沉没了。

女儿和老父亲的尸体躺在

一起，这灾祸真叫人禁不住流泪。

你该做的事我不替你考虑；

你必须自己想出办法来逃避惩罚。

这不是第一次了，我把人生视为幻影，

我不怕说，那些看似聪明的人

和那些能说会道的人

会受到最大的惩罚[500]。

因为，凡间的人没有一个是快乐的；

也许滚滚而来的财富能使有的人

比别人走运些，但他也不能快乐。

（报信人下）

歌队长

我看神灵要在今天里公正地

叫伊阿宋遭受许多苦难了。

啊，克瑞翁的女儿，不幸的人啊，

我们多么怜悯你所受的苦难，

为了和伊阿宋结婚你命丧黄泉[501]。

美狄亚

朋友们，这事情已经决定：我要立即

杀了我的孩子们，然后逃离此地，

决不耽误时机，让孩子们

落到别人手里，遭到更残忍的杀害。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死；既然必须，

他们是我生的，我有权利杀了他们[502]。

我的心啊，硬起来！我为何迟疑，

不去作那必须作的可怕的坏事情？

来吧，我这不幸的手啊，拿起短剑，

拿起剑，到你生命的痛苦起点上去，

别畏缩，别想起孩子们

多么可爱，你怎样生了他们；不，在这

短短的一天之内你暂且忘了你的孩子们，

日后再哀悼他们吧。因为，虽然你要杀他们，

他们还是你的心肝宝贝——我真是个苦命的女人啊！

（美狄亚下）

（十二）第五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女神盖亚啊，赫利奥斯

照亮万物的阳光啊，在她

向两个儿子伸出她凶杀的手之前，

请向下注视着，注视着这该死的女人！

须知，他们是你黄金种子的后代，

如今神裔面临着

被凡人杀害的危险。

啊，不，来自宙斯的天光啊，

制止她，挡住她！把这个被恶鬼

驱使的，可怜的，嗜血的复仇者，

从家里赶出去！

（第一曲次节）

啊，曾经穿过那深蓝色的撞岩

通过那最不好客的[503]海口的女人啊，

你白受了分娩的阵痛，

白生了两个亲爱的孩子。

可怜的人啊，为什么

强烈的愤怒冲击着你的心，

并且变成了凶残的谋杀？

杀害亲人的血流到地上造成的

污染对于凡人是很严重的，与此

相应的灾祸会从神降落到你的家里。

孩子甲（自内）

哎呀！我怎么办呢？往哪里我能逃脱母亲的手？

孩子乙（自内）

最亲爱的哥哥啊，我不知道；我们要死了。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你听见孩子们的叫声吗？

伤心呀，不幸的女人啊[504]！

我要不要进屋去？我觉得要

把孩子们从谋杀中救出来。

（敲门）

孩子甲（自内）

看在神的分上，救救我们！我们需要。

孩子乙（自内）

我们已处在被剑刺死的危险中。

（屋内寂静下来）

歌队

不幸的人啊，你真是心如铁石，

竟杀了你自己生的孩子，

亲手给了他们这样的命运。

（第二曲次节）

我听说古时候有过一个女人——也只

一个——对自己亲爱的孩子下过毒手；

她就是伊诺；当宙斯的妻子把她

赶出家去流浪时，诸神使她发了狂[505]。

那可怜的女人因了杀子之罪

跳了海，

从海边的陡岩上跳下去，

和她的两个儿子一起死了[506]。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呢？

啊，女人多苦的婚床啊，

你曾给凡人带来了多少的灾难呀！

（十三）退场

（伊阿宋偕仆人们上）

伊阿宋

你们这些站在屋前的女人啊，

那个做了这可怕事情的美狄亚

还在这家里呢还是从这里逃跑了？

因为，她如果想免遭王室的报复，

就得把自己藏入地下，

或者身上长出翅膀飞到空中去。

她既杀害了这地方的国王和公主，

还想能逃出这家不受惩罚吗？

但是我不是关心她，是关心儿子们；

那些吃了她苦头的人自然会给她苦头吃的，

我是来救我儿子们的性命的，

担心死者的亲属对他们下手，

报复他们母亲渎神的凶杀。

歌队长

不幸的人啊，你还不知道你遭了多大的灾难呢，

伊阿宋啊，不然你就不会说出这番话来了。

伊阿宋

什么灾难？难道她想杀我？

歌队长

孩子们死在他们母亲的手里了。

伊阿宋

哎呀，你说什么？女人啊，你要了我的命了。

歌队长

你可以相信，你的孩子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伊阿宋

她是在哪里杀的，屋里还屋外？

歌队长

把门打开你将看见孩子们的尸首。

伊阿宋

仆人们，赶快下门闩

拔插销，让我好看见双重的灾难，

孩子们的尸首和她——我要杀了她！

（美狄亚带着两个孩子的死尸乘龙车出现于空中）

美狄亚

你为什么敲打和撬开这大门，

寻找两个死人和我这凶手？

别费劲了！如果你对我有要求，

那么你说想要什么，但你的手永远碰不到我。

我的祖父赫利奥斯赠给了我

这样一辆龙车，好避免敌人的毒手。

伊阿宋

啊，可恶的东西，啊，你这为众神

和我和全人类最痛恨的女人，

敢于用剑刺杀你自己生的孩子，

也害了我，使我绝了后代；

你做了这样一件最为渎神的事情之后

竟还敢于看着太阳和大地。

死了你吧！我当初把你从你的家里

从那个野蛮之地带到一个希腊的家里来住，

真是糊涂，我如今才明白，你是个大害，

是你父亲和那个养育你成人的地方的叛徒。

众神把对你的诅咒加到了我的头上；

因为你在登上我们船头好看的阿尔戈号之前，

就在你的家里杀害了你的兄弟。

这就是你罪恶的起点；然后你

嫁给了我做妻子，给我生了孩子，

又为了婚床之争杀害了他们。

没有一个希腊女子曾经敢

这样做过，我却把你看得比她们好，

娶了你，结了一个仇恨的婚姻，害了自己。

你是一头母狮，不是一个女人，

天性比提尔塞尼亚的斯库拉还凶残[507]。

但是，无论用多少辱骂我也不能

伤你一点点；因为你生来心硬；

啊，你这杀害儿子的作恶者，愿你死掉！现在我要悲叹我自己的不幸命运了，

我再不能享受新婚的快乐，

也不会有我生下并养大的孩子

活着和我诀别了[507-1]，我失去他们了。

美狄亚

对你的这番话我本来或许要作

长篇的反驳，但是父神宙斯清楚

，我对你怎样，你又对我怎样。

你并不是一定要鄙视我的婚姻权利，

在嘲笑我中过你快乐生活的，

那位公主和那个使你二次娶妻的克瑞翁

也不是一定要把我从这里驱逐出去自己不受惩罚的。

因此，只要你高兴，你尽管把我叫作母狮

甚至住在提尔塞尼亚地方的斯库拉吧！

反正你的心已经活该地被我刺痛了。

伊阿宋

可是你也悲伤，这苦难你也有份。

美狄亚

的确是的；但是，知道你不能嘲弄我，就减轻了我的痛苦。

伊阿宋

孩子们啊，你们碰上了一个多么坏的母亲呀！

美狄亚

孩子们啊，你们父亲的色欲毁了你们！

伊阿宋

杀他们的怎么说也不是我的手呀！

美狄亚

是你的无礼和你新结的婚姻！

伊阿宋

你认为为了我的婚姻就有理由杀他们吗？

美狄亚

你认为这对做妻子的是一个小伤害吗？

伊阿宋

对于一个能自制的女人来说，是的；可是在你的眼里就整个是坏的。

美狄亚

他们不在人世了：这将直戳你的心。

伊阿宋

哎呀，他们是你头上的两个冤鬼。

美狄亚

神明知道是谁先害人的。

伊阿宋

众神确实知道你那颗可恨的心。

美狄亚

你一样可恨；但我厌倦你这张毒嘴了。

伊阿宋

我也厌倦你了；分开是不难的。

美狄亚

怎么分开法？要我做什么？我也很想走了。

伊阿宋

让我埋葬这些尸体，哀悼他们。

美狄亚

这不行，因为我要用我的手埋葬他们，

把他们带到守望海岬的赫拉圣山上去[508]，

不让任何仇人侮辱他们，

破坏他们的坟墓。日后我将给这

西绪福斯的土地增加一个隆重的

节日和祭典，偿还我这渎神的血债。

我自己要去埃瑞克透斯的国土，

和潘狄昂之子埃勾斯住在一起。

你则恶人有恶报，不得好死，

你的头将被阿尔戈残船压碎[509]，

在看见了这新婚的悲惨结局之后。

伊阿宋

愿孩子们的复仇神和惩罚凶杀的正义女神

毁灭了你！

美狄亚

哪个神灵会倾听你

这个破坏誓言和主客[510]之道者的祈祷？

伊阿宋

呸，一个该死的东西，杀子的凶手！

美狄亚

回家去埋葬你的妻子吧！

伊阿宋

我失去了两个儿子回家去！

美狄亚

还不是你哭的时候，等老了再哭吧！

伊阿宋

最亲爱的孩子们啊！

美狄亚

他们是母亲亲爱的，不是你亲爱的。

伊阿宋

那你为何还要杀了他们？

美狄亚

叫你伤心。

伊阿宋

哎呀！痛心的我

想吻一吻孩子们亲爱的嘴唇。

美狄亚

现在你想向他们致辞，给他们送别，

当初却要驱逐他们。

伊阿宋

以神的名义我求你

让我摸摸孩子们娇嫩的身体。

美狄亚

不行；你这是白费唇舌。

伊阿宋

宙斯啊，你听见这话了吗，听见我

怎样被赶走，从这可恶的杀子

母狮吃到怎样的苦吗？

（向美狄亚）

可是我还是要尽我所能

为他们唱挽歌，并且请神明

作证，证明你杀了我的两个儿子，

阻碍我用手抚摸他们

埋葬他们的尸体，

但愿我从未生下他们

今天看见他们死在你的手里！

（美狄亚乘龙车飞走，伊阿宋偕仆人们下）

歌队长

宙斯在奥林波斯分配无数的命运。

神做出的事情很多出乎人的意料：

期待的事情没做成，

没指望的事情神却找到了办法；

这里事情的结局就是这种。

希波吕托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阿佛洛狄忒（或库普里斯）　恋爱女神

希波吕托斯　提修斯和希波吕特的儿子

猎人的歌队（或第二歌队）

仆人　希波吕托斯的老仆

歌队　特罗曾妇女组成

乳母　菲德拉的奶妈

菲德拉　克里特王弥诺斯的女儿，提修斯的后妻

提修斯　希波吕托斯的从人

报信人　阿尔戈斯国王

阿尔忒弥斯　狩猎女神

无台词人物

侍女和仆人若干名

地点

特罗曾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阿佛洛狄忒上）

阿佛洛狄忒

在人间力量大在天上名声响，

我乃是名叫库普里斯的女神。

大海和阿特拉斯边界[511]之内

所有看得见阳光的人，

敬重我权力的，我也尊重他们，

对我傲慢无礼的，我将打倒他们。

因为，神界也有同样的习气：

喜欢受到人们的崇敬。

我很快将让人们看到，这话真实不虚。

提修斯的儿子，阿马宗女人生的[512]，

纯洁的庇透斯教育出来的希波吕托斯，

是特罗曾地方的唯一市民，

说我生来是神灵中最坏的，

他拒绝床笫，不愿结婚。

他敬重福波斯的姊妹，宙斯的女儿，

阿尔忒弥斯，视她为神灵中的最伟大者；

总是跟着那处女神，带着快跑的狗，

在绿色的树林里除灭地上的野兽，

得到了凡人所不可企及的交游。

对此我并不妒忌；为什么要妒忌呢？

但希波吕托斯公然蔑视我，因为这缘故

就在今天我要惩罚他。许多条件

早已具备，不费我很多事情。

因为，以前他从庇透斯的家

去潘狄昂的国土[513]，参观并加入

庄严的秘教时，他父亲高贵的妻子

菲德拉看见了他，因了我的意图，

她的芳心就被可怕的爱情占据了。

在来到这特罗曾的国土[514]之前，

她在紧靠帕拉斯岩石[515]的一个

望得见这里的地方，因为爱那身在外邦的青年，

建造了一座库普里斯庙；并为日后[516]，

她用希波吕托斯的名字命名了所建的女神庙。

自从提修斯离开了克克罗普斯的土地[517]，

逃避帕尔拉斯儿子们的血债，

自愿忍受一年的流放生活，

偕同妻子走海路来到此地[518]，

可怜的她便在这里受着恋爱的蜇刺，

呻吟苦闷，默默地消瘦枯萎，

没有一个奴仆知道她哪里不舒服。

但是这件恋爱公案不能就此了结；

我将把这事暴露给提修斯，让他知情。

和我为敌的那个年轻人，他父亲

将用诅咒杀了他。这诅咒乃是

海王神波塞冬赐给提修斯的恩典；

他可以祈求海神三件事都不落空。

而菲德拉，名誉虽好，也得死；

因为，我不能顾虑她的灾难

让我的仇人不受到

惩罚，丢了我的面子。

但是，看！我看见提修斯的那个儿子

希波吕托斯，刚结束狩猎的辛苦工作

往这边走来了，我要从这地方走开。

伴着他一起来的许多仆人正高唱着

歌曲赞颂阿尔忒弥斯女神呢，

他还不知道冥府的大门已经敞开，

他这是最后一次看见阳光了。

（阿佛洛狄忒下。希波吕托斯与从人上）

希波吕托斯

跟随着我，跟随着我，

歌颂宙斯之女，我们的保佑者，

天上的阿尔忒弥斯！

猎人的歌队[519]

女王啊，

最庄严的女王，宙斯的女儿，

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啊，勒托和宙斯的女儿，

众多处女中最美丽的阿尔忒弥斯，

你住在广阔的天空

高贵父亲的宫中，

宙斯多金的家里。

我向你致敬，啊，最美丽的，

奥林波斯众处女中最美丽的

阿尔忒弥斯！

希波吕托斯

我给你，女主人啊，带来了这顶花冠，

用处女地上的花枝编成的。

——这里还不曾有牧人敢去牧过羊群，

还不曾有过铁器进入，这纯洁

的草地上春天里只有蜜蜂飞来飞去；

羞耻女神用清洁的河水浇灌这草地。

只有那些并非教而知之而是天生知道

事事节制的人才可以去这里采摘花草，

不知节制的人是不许去采摘的。——

亲爱的女王啊，请从我虔诚的手里

接受这顶花冠，装饰你黄金的头发。

我是凡人中唯一享有殊荣，

可以和你做伴，同你交谈，

听见你的声音，虽然不曾见过你的圣容。

但愿我能永远如此，到死时仍如起初。

仆人

王啊！——因为只有对神才可以称“主人”[520]

——你肯接受我一点有益的劝告吗？

希波吕托斯

当然。否则我就显得不明智了。

仆人

你知道一条人情世故吗？

希波吕托斯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你为何问我这个问题？

仆人

你知道大家都厌恶高傲寡合的人吗？

希波吕托斯

对呀；高傲的人哪个不讨人厌呢？

仆人

随和的人不是讨人喜欢吗？

希波吕托斯

很讨喜欢，并且不费辛苦就能得到好处。

仆人

你不认为，神们也这样吗？

希波吕托斯

是的，如果凡人遵循的原本就是神的规则。

仆人

那么，你为何不向一位威严的女神致敬呢？

希波吕托斯

哪位神？当心，别让你的嘴闯出祸来[521]！

仆人

库普里斯，你家门上面有她神像的。

希波吕托斯

我对她敬而远之，我还是童身。

仆人

但她是一位威严的女神，在人间是很出名的。

希波吕托斯

对神和对人一样，我们有一些选择。

仆人

我愿你幸运，也愿你有应有的智慧[522]。

希波吕托斯

夜间受人崇拜的神我不喜欢。

仆人

我的儿啊，我们应该享用神的赐予[523]。

希波吕托斯

去吧，仆人们，进屋里去预备

吃的！打猎之后，丰盛的

饮食令人开心；你们得去梳洗

马匹，等我吃饱了肉，把它们

驾上车子，给予适当的训练；

至于你那库普里斯，我就和她长别了。

（希波吕托斯下）

仆人

我们不能模仿年轻人，必须头脑清醒，

像奴隶那样说话，

对你这神像祈祷，

啊，女主人库普里斯啊！你应当宽恕，

如果有人因为少不更事，狂妄地

对你胡说八道，求你就作没有听见。

因为神必须比凡人明智些。

（仆人下）

（二）进场歌

（歌队上）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有一处山岩，人们说

大洋有水从那里滴下[524]，

从山岩突出的额上流出

大股的泉水，让水罐汲满。

在那地方我有一个女友，

用河里的清水洗紫色的

衣裳[525]，再把它摊放在

有暖和阳光的岩石面上。

我从她首先听到了

关于我女主人的传言。

（第一曲次节）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

一条薄薄的纱巾

罩在金发的头上，

躺在病榻上日益消瘦。

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听说

她不让得墨特尔的

洁净谷物从好看的嘴上

进到她贞洁的身体里去。

隐藏着痛苦，她一心只想

走到死亡的凄惨尽头。

（第二曲首节）

女儿啊，你莫非神灵附体了，

或是潘，或是赫卡忒，

或被可怕的科律班特斯[526]

搞得精神狂乱了，或被山母神[527]？

也许你得罪了

女猎神狄克图那[528]，

因为不献祭饼不敬神而受折磨？

因为她到处游逛——

在江湖上，大陆上，

在大海的波涛上。

（第二曲次节）

或许你家里有什么女人迷住了

你出身名门的丈夫，

埃瑞克透斯后人的领袖，

在你的婚床上和他偷情？

或是有什么水手航海，

从克里特岛出发，来到了

这个最受外邦人喜爱的港口，

给你带来了什么坏的消息，

灾难使你感到悲苦，

以致一病不起？

（末节）

女人天生的任性，因此

分娩的阵痛或强烈的

情欲常常使她们

不幸地觉得狼狈和不顾一切。

我也曾不时觉得全身一阵打颤。

但这时我会呼唤阿尔忒弥斯，

这持弓的女神，天上来的助产士；

多亏众神的恩典，她也总是从天上

下来救我，如我强烈期盼的那样。

（三）第一场

歌队长

看，那年老的乳母把她

搬出房间，挪到门外来了；

可她额上的乌云却有增无减。

我心里很想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在毁损王后的身体，

使她的两颊失去了红晕。

（菲德拉被抬着上场，乳母同上）

乳母

啊，凡人的灾难呀，他们忍受的巨大痛苦呀！

我该为你做什么呢？又该为你不做什么呢？

这里有明亮的阳光，这里有清朗的天空；

看，已经连同病榻

你被搬到户外来了。

你一直念叨着要出来，

但很快就会急着要回房去的。

你很快就会觉得失望，什么都不喜欢，

眼前的东西不能叫你欢喜，

你只想望不在眼前的东西。

生病倒比看护病人好些；

生病只有一苦，照料病人

既苦了心又苦了手。

人毕生充满痛苦，

辛苦没有终了的时候。

除了活着若还有什么更可爱的东西，

也被乌云裹了没法看见。

因此我们对现实的生活表现出迷恋，

因为它是地上看得见的东西，

因为，别的生活我们不知道，

而地下的生活我们又没见过，

我们只好信着传说胡乱地漂流了[529]。

菲德拉

扶起我的身子！扶起我的头来！

我肢体的关节都散了，朋友们。

握住我胳膊漂亮的手，使女们。

束发带戴在头上太沉重；

拿掉吧，让头发披在肩上。

乳母

鼓起勇气，儿啊，

别那么勉力翻转你的身体。

静静地躺着，鼓起你高贵者的勇气，

你就会发觉你的病好受点的。

凡人受苦是铁的规律。

菲德拉

哎呀呀！

但愿我能喝到一口

露珠汇成的净泉，

在白杨树底下

草场上躺下休息。

乳母

儿啊，你大声嚷嚷的什么？

你就不能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说这些疯了似的胡话吗？

菲德拉

送我进山里去！我要去灌木丛

和松林边，那里有猎犬

在跟踪追赶

有花斑的鹿；

神可作证，我真想去嗾使猎犬，

手握带倒钩的标枪，

从金色头发的鬓边

投出特萨利亚的矛去。

乳母

啊，我的儿，你为何关心那些事？

你为何关心纵犬打猎？

你为何想要那流泉？

紧靠这些城楼就有一处有水的山坡，

在那里你可以任意喝水[530]。

菲德拉

滨海的利姆涅[531]和它响着马蹄声的

运动场的保护神阿尔忒弥斯啊，

我愿在你的平原上

训练赫涅托人[532]的马驹。

乳母

你为何精神错乱地说这些疯话？

刚才渴望到山里去捕猎

野兽，现在又想到

没有浪冲的沙地上[533]去赶马驹。

需要一位博学的先知，我的孩子，

才能说清楚，是一位什么神把你

引入了歧途，使你精神错乱了。

菲德拉

不幸的我干了什么呀？

失去了健全的神志，我漂到哪里去了[534]？

我是疯了，被一位神的责怪打倒了。

哎呀，哎呀！可怜的人！

奶妈呀，再把我的头罩起来吧，

我为我所说的那些话害臊。

罩起来吧！我的眼睛在流泪。

由于害臊我不好意思看人。

恢复了神志我觉得痛苦，

疯狂虽是坏事，但比清醒的好，

因为身在毁灭中自己不知道[535]。

乳母

我给你罩。可是什么时候死亡

用坟墓把我遮盖起来呢？

漫长的生活教给了我许多东西：

凡间的人结交朋友，

只可适中地彼此给出友谊，

不可完全抛出一片赤诚，

感情的结应该松些，

可以收得紧可以解得开。

一颗心替两个人担忧，

像我这样为她发愁，

这负担可真不轻。

日常生活上的过分热心，

人们说，结果失望多于高兴，

更是有害健康。

因此我赞美：“凡事

适可而止，切莫过头。”

哲人也会赞同我这观点。

歌队长

老奶奶，王后菲德拉的忠心

奶妈啊，我看见了她的不幸，

但是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

因此我想向你打听打听。

乳母

我也不知道，虽然问过；因为她不肯说。

歌队长

也不知道什么是这苦痛的起因吗？

乳母

你将得到同一结果，因为她什么都不说。

歌队长

她的身体多么衰弱消瘦呀！

乳母

怎么不是？这是第三天了她不吃东西。

歌队长

是因为昏迷了还是想寻死？

乳母

想死；她用绝食来切断生命。

歌队长

这是怪事，她的丈夫怎么不以为意？

乳母

她隐藏起痛苦，不说病了。

歌队长

看她的脸色他不是可以猜得出来吗？

乳母

适逢外出，他不在这里。

歌队长

那么你不坚持再努一把力

打听她的病痛和心的漂移？

乳母

我使尽一切办法，毫无效果。

可是现在我也不减少我的热心，

如果你不走开，可以证明我

多么忠于我不幸的女主人。

啊，亲爱的孩子，让我们忘了

前面的那些话，来，开心一点，

舒展开你紧锁的眉头，换条思路；

如果刚才没有说对，我将抛开它

另换一个好点的话头。

如果你害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病，

那么这里有女人帮助你治好这病；

如果你的痛苦对男人是说得的，

那么，说出来，好把这事告诉医生。

来吧！为什么不说话？

儿啊，你不应该缄默，

如果我有什么话说的不对，你可以责问我，

对于我说得对的话，你应该接受。

说点什么吧，朝这边看看!——

苦呀！朋友们，我们的力气白费了，

还和从前一样，对我的话

她先是听不进去，现在还是不信。

对待这些话你尽可以比大海还固执，

可是，你得知道，如果你死了，就害了

你的儿子们继承不到他们父亲的家业。

是的，你那阿马宗的马上[536]女王——

她给你的儿子们[537]生了一个主子。

私生的身分却有嫡出的心思[538]——

你心里清楚，那希波吕托斯……

菲德拉

哎呀，哎呀！

乳母

这触动你了[539]，

菲德拉

你害死我了，奶妈啊，凭众神

我求你，关于那人你别再说了！

乳母

你看见吗？你是神志清楚的；可是，虽然神志清楚，

你却不想保全你自己的性命帮助你的儿子们。

菲德拉

我爱我的孩子，我是在别的风暴里遭了难。

乳母

我的儿啊，你的手是洁净的，没有沾上血污吧？

菲德拉

我的手是洁净的，可是我的心污染了。

乳母

莫非中了什么仇人的巫咒？

菲德拉

一个友人害了我，虽然彼此都不是愿意。

乳母

提修斯没有对你做错什么吧？

菲德拉

但愿我也没有对他做错什么！

乳母

其中有什么怪事逼你去死呢？

菲德拉

由我去做错事吧！反正不是对你。

乳母

的确不是故意，但是你将抛下我[540]。

（乳母拉住菲德拉的双手）

菲德拉

干什么呀？你抓住我的手逼我吗？

乳母

是的，还有你的膝头，我永远不会放开。

菲德拉

不幸的人啊，如果你知道了，那灾祸将成为你的。

乳母

对于我，还有什么比失去你更大的灾祸？

菲德拉

你会死的，但是这事[541]给我会带来光荣。

乳母

那么，在我求你的时候你还把好事隐瞒着吗？

菲德拉

我是在谋划着从可耻里光荣地逃脱呀。

乳母

说了出来你不是更光荣吗？

菲德拉

看在神的分上，我求你走开，放了我的手。

乳母

决不，如果你不给我那应给的恩典。

菲德拉

我给你，为了尊重你祈求的手。

乳母

我不做声了，下面该你说话了。

菲德拉

可怜的母亲啊，你爱上了什么了[542]？

乳母

她爱上了公牛，我的儿啊，或者你是什么意思？

菲德拉

还有你，我可怜的姐姐，狄奥倪索斯的妻子[543]！

乳母

我的儿，你怎么了？说你同胞的坏话？

菲德拉

第三个是我自己，不幸在怎么地走向毁灭呀！

乳母

你把我惊呆了，这话将说到哪里去呀！

菲德拉

不是刚才开始，既是从老早以前起[544]，我们便已不幸。

乳母

我完全再不知道我想听什么了。

菲德拉

哎呀！我真愿你来替我说我所要说的话哩！

乳母

我不是先知，不能清楚地知道隐秘。

菲德拉

当人们说起“恋爱”时指的是什么？

乳母

我的孩子，指的是一件最甜蜜同时最痛苦的事情。

菲德拉

我只感受到了后一半。

乳母

你说什么？啊，我的儿，你是在恋爱？什么人？

菲德拉

不管名叫什么，他是那阿马宗女人的……

乳母

你是说希波吕托斯？

菲德拉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乳母

哎呀！我的儿，你将说什么呢？你害死我了。

女友们，我不能忍受，不愿活着忍受了。

可恨这生活，可恨我看见阳光。

我要抛掉，放弃这身体，死了，

结束我的生命。别了，我已不复存在。

贞洁的人们，虽然不情愿，但依然

有恶的爱情。库普里斯看来不是一个神，

或许是一个比神更强大的别的东西，

她毁了她，毁了我，毁了这个家。

歌队

（首节）[545]

啊，你知道了，啊，你听到了

王后所诉说的那

前所未闻的可怜苦难了。

我真愿早点死了，亲爱的[546]，在你

达到这心境之前[547]。苦呀！唉!唉！

啊，你这不幸的人，这痛苦呀！

啊，哺育人类的辛苦呀！

你灭亡了，你把自己的丑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下了。

这一整天里的哪段时间[548]在等待你呢？

这家里将要发生什么怪事。

啊，克里特的不幸的女儿啊，已经清楚了，

你的爱之星正在沉向哪里。

菲德拉

特罗曾的妇女，你们这些住在

佩洛普斯国土大门前[549]的人啊，

我从前睡不着的时候在漫长的夜间

曾经想过凡人的一生是怎么被毁灭的。

我看，人们的作恶并不是由于

天生的思想坏，因为，有头脑的人

是多数，因此，这事情必须这么看：

我们理解并且知道什么是好事，

可是不肯辛苦去做，其中有的人是因为懒惰，

有的人是因为选择了快乐，不做好事

宁可做别的什么。人生的快乐又有多种，

无休止的闲扯和游手好闲，是愉快的坏事，

还有羞耻。羞耻又分两种，一种不坏，

一种却是家庭的祸害。如果界限是清楚的，

那么这两者本就不应该用同一个字。

我在那时既已有了这样的主见，

便再没有什么药物能改变我，

使我有相反的想法了[550]。

现在我再告诉你们我自己的思路；

在爱情伤了我的时候，我考虑的是

如何最好地忍受伤痛。从那时起

我开始是不去说它，把痛苦藏在心里。

因为人言不可信，他们只知道

责备别人的思想，

尽管自己有着更多的坏处。

后来，感情狂乱了，我想的是

好好地忍受，用自制战胜它。

最后，当我这样做不能控制住

库普里斯时，我便想到死，

这个没人能否认的最好主意。

因为，我希望我的美德不被埋没，

我的羞耻不被许多人看见。

我知道那行为那病是不名誉的，

此外我也清楚我是一个女人，

女人为世人所憎恶。那些最先同别人家的

男人玷污了自己婚床的女人

真是罪该万死！这种坏事

最初是在贵族家庭的妇女中发生的。

须知，当高贵者认为丑事无所谓时，

卑贱者自然就认为那是好事了。

我也憎恨那些口头上贞洁

暗地里却放着胆子干丑事的女人。

啊，海上诞生的女王库普里斯呀，

她们怎么能面对自己丈夫的脸

心里不害怕她们的同谋者、

黑夜和家里的房间会说出话来呢？

我正是为此要去死，朋友们，

好叫我永不被看到有辱我的丈夫

和我所生的儿子们，让他们有言论

自由地富有地居住在光荣的

雅典城，不为母亲而见不得人。

一个无论多么坚强的人都会低下头来的，

当他们知道自己的母亲或父亲有恶行时。

人们都说只有一个东西能顶得住人生的冲击，

它就是一颗正义的有德的心，概莫能外。

时间会暴露世间的丑恶者，或迟或早，

当它举起镜子照见她们不是贞女时，

但愿我永远不被看见在她们中间。

歌队长

看，贞洁到处被视为美德，

从人间收获的果实是好名声。

乳母

女主人啊，你的苦难刚才

使我突然地大吃一惊，

现在我意识到是我愚蠢，在世人眼中

不知怎么的还是第二个想法较为明智。

因为，你的受苦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乃是人之常情，

不过是女神放的爱之火落到你身上罢了。

你爱——这有什么奇怪呢？——许多人都爱；

你要为了有爱而毁灭你的生命吗？

这对于正在爱着的或将来要爱的人们

没有什么益处，如果他们也非死不可。

因为，库普里斯的进攻虽然猛烈，

但对于顺从的人她还是温和的，

只是在发现傲慢自大的人时，她才

捉住他们——你想怎么着？——加以愚弄。

库普里斯往来于天空，出没于

海波里，万物由她产生；

是她在播种爱情，繁衍万物，

我们大地上的一切都是她的收获。

一切拥有古代书籍

本人也经常从事文艺的人，

都知道从前宙斯是怎么恋爱

塞墨勒的，都知道从前美目的晨光女神

是怎么为了爱情把克法洛斯抢劫到[551]

神中去的；但他们还是住在天上，

并没有远远地避开众神，我想，

这就是说，他们甘愿被灾难[552]征服了。

你不肯承受吗？那么，你的父亲必定

是在不同一般的条件下或别的神主宰下

生你的，如果你不顺从这个法则的话。

你晓得有多少明智的人

看见自己的婚床受到玷污而装作不见吗？

有多少父亲帮助犯了错误的儿子

作成他们的恋爱？须知，隐晦丑事

是世人中贤者的明智行事。

凡间的人对生活不应当求全责备；

因为，人们甚至连罩在房上的屋顶

都不能造得准确；你掉在这么大的

苦海里，怎么能想游出来呢？

不，假如你身上善多于恶，

虽然只是个凡人，也是可以把事做得很好的。

啊，亲爱的孩子，且放下你的恶念[553]

停止你的傲慢[554]；因为，这也无非

是傲慢，想要强过神灵罢了。

爱就大胆地爱吧！这是神的意图。你病着，该设法使这病好转[555]。

有一些歌诀[556]和咒语。

治这病是可以找到某种药的。

如果不是我们女人想出某种办法，

男人们是要很迟才找得到的。

歌队长

菲德拉啊，关于你眼下的苦难

她说的话比较有用，但是我称赞你。

可是我的这称赞比她的那些话

更难受，你听了更痛苦。

菲德拉

正是这太中听的话毁灭了

世人管理得好好的城邦和家庭，

不需要说什么使耳朵听了舒服的话，

需要的是那些能产生光荣的话。

乳母

这一篇正经话有什么意思？你现在需要的

不是优雅的语言，而是那个男人，

——得赶紧去，坦率地说出你的实情。

须知，如果不是你性命这么危急，

或者，你是个有自制天赋的女人，

那么我是永远不会为了你的床笫之乐

带你走这条路的；但是，眼下我们必须

作一番艰苦的努力救你性命，这是无可非议的。

菲德拉

啊，你的话真是可怕！还不住嘴？

别再说那些可耻的话了！

乳母

虽是可耻，但这对你比美名有益。

如果这事救了你的命，那么它胜似空名。

你为了保住空名会被自己的高傲害死的。

菲德拉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你的话虽然中听，却是可耻的

——别再往下说了。因为，我的心虽然还没

完全被爱神制服，但如果你再把丑事说得那么好，

我就要堕进我眼下正在逃避的那罪恶里去了。

乳母

既然你这么想，你可以永不犯错误

但是你得照我的话做。这是次一个好办法。

家里我有平息恋爱的魔药，

这是刚才想起来的，

它不会使你蒙羞也不会使你伤心，

但能治好你的病，只要你不胆怯。

[但必须从你思念的那人弄到某种

表记：一句话或衣服上的一点什么[557]，

把两股的爱编织成一股。][558]

菲德拉

你那药是膏子还是汤剂？

乳母

我不知道。我的儿啊，有效就行，不要细问了。

菲德拉

我害怕，你会显得太聪明。

乳母

你得知道，这样你就什么都怕了[559]。但是你怕什么呢？

菲德拉

我怕你会把这说给提修斯的儿子听了。

乳母

孩子啊，你别管啦！这事我会安排好的。

我只求你，海上生的女王库普里斯啊，

求你帮助我。我心里想的别的事，

我去对里边的朋友一说就行的[560]。

（乳母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厄罗斯啊，在向被进攻的人们

心里注进甜蜜的喜悦时

眼里滴出爱来的厄罗斯啊，

请永远别在对我显现时伤害我，

也别无节律地到来。

须知，没有任何火的箭

或星的箭[561]比宙斯之子[562]

厄罗斯手里射出的

阿佛洛狄忒的箭

更历害的。

（第一曲次节）

我们希腊人徒然地，徒然地

在阿尔斐奥斯[563]河边或福波斯的

皮托神庙供献许多牛的牺牲，

却不敬畏厄罗斯，

这凡人之王，

这阿佛洛狄忒

心爱内室的钥匙保管者，

他在来到凡间时

给人们带来毁灭，

一路上留下灾祸的脚印。

（第二曲首节）

从前奥卡利亚有过一个

未婚的少女[564]，没有丈夫，

以前没有结过婚，她

失去了亲爱的家漂洋过海，

像酒神的狂女从地狱里奔了出来[565]，

带着血腥气带着战火的烟味

在凶杀的婚歌里

被库普里斯给了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哎呀，她的婚歌多么不幸！

（第二曲次节）

啊，忒拜神圣的城墙，

啊，狄尔克的泉水，

请你们说说，库普里斯是怎么来的吧。

须知，那因了两头冒火的霹霹棒

生下宙斯生的[566]巴克科斯的女人[567]，

也是在她[568]和凶死之神撮合下

做了新娘，被她害死了的。

这可怕的女神飞来飞去，

像一只蜜蜂挑逗着万物。

（五）第二场

（里边有人声）

菲德拉

啊，女士们，别做声！……我完了。

歌队长

菲德拉啊，你家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菲德拉

别做声！让我听里边的人在说什么。

歌队长

我不做声了。这的确是什么坏事的前奏。

菲德拉

（哀歌一）[569]

哎呀，哎呀呀！

不幸呀，我受这苦难！

歌队

你大叫什么？你喊什么呀？

什么突发的声音叫你心里害怕？

夫人啊，你说说看！

菲德拉

我完了。你们站到这边门口来，

听听屋里边传出怎样的争吵声呀！

歌队

（哀歌二）

你就在闭着的门边，

屋里边的声音你听得见，

请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不幸？

菲德拉

那爱马的阿马宗女人的儿子希波吕托斯

在嚷嚷，他用可怕的恶言恶语骂我的女仆。

歌队

（哀歌三）

我听见声音，但是说不清楚

这喊声是从哪边来的。

你听见它是从门里边传来的。

菲德拉

清清楚楚他正在骂她是罪恶的媒婆，

出卖主人婚床的叛徒。

歌队

（哀歌四）

哎呀，伤心呀！亲爱的，你被出卖了！

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呢？

你的秘密暴露了，你全毁了。

菲德拉

哎呀，哎呀！

歌队

你被朋友出卖了。（哀歌完）

菲德拉

她毁了我了，说出了我的痛苦，

好心，但是医坏了我的病。

歌队长

怎么办？啊，处在这样的窘境里，你怎么办呢？

菲德拉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尽快的一死

是我摆脱面临的全部患难的唯一办法。

（希波吕托斯上，乳母随上）

希波吕托斯

啊，大地母亲啊，啊，晴空的太阳啊，

我听到了怎样不宜出口的话呀！

乳母

别响，孩子，别让人听见了你的叫声。

希波吕托斯

听了这么可怕的话我不能不声不响。

乳母

我求你啦，凭了你好看的右手[570]。

希波吕托斯

别抓我的手，也别碰我衣服。

乳母

啊，凭了你的膝盖我求你，切莫害死我。

希波吕托斯

但是为什么？照你的话[571]，你没有说什么坏话？

乳母

孩子啊，这是不能公开的话。

希波吕托斯

好话让大家听到不是更好吗？

乳母

孩子啊，切莫亵渎了你的誓言[572]。

希波吕托斯

我的舌头立了誓，但心没有立誓。

乳母

孩子，你干什么？你要害死你的朋友吗？

希波吕托斯

呸，不正当的人都不是我的朋友。

乳母

要谅解；孩子啊，俗胎凡骨的人类错误难免。

希波吕托斯

啊，宙斯，你为何让女人，这假的金子，

人的祸害，居住在阳光底下？

如果你想要播种凡人的种类，

也不应该靠女人来完成，

只要凡人向你的庙里献上

金子、铁或一定分量的铜，

各按贡物的价值购买

子女的种子，自由地待在

家里，不受女人的牵累。

[可是，如今是，我们刚要把这祸害迎进家里，

就要把家里的一笔财富扔了出去。]

从另一个事实也可以明白女人是个大害：

生她养她的父亲要拿出嫁资

打发她走，以除掉一个祸害。

但是，把这毒草拿进家去的人

还开心地给这最坏的偶像穿上

美丽的衣服，用袍子装饰她，

这不幸的人就这么消耗着家里的财富。

[他无法选择：或攀得一门高贵的亲戚

高高兴兴地守着一个不喜欢的妻子，

或娶得一个好妻子结下一门没用的亲戚，

他要取得一个好的必须搭配一个坏的。][573]

有一种人最轻松：家里养着

一个呆妻子，一个没用的废物。

我憎恶聪明的女人，我的家里不许

有女人其才智超过女人所必须的范围。

因为，库普里斯在聪明女人心中种下

较多的狡诈，无能的女人

因智力不够，得免于荒唐行为。

不能让女仆接近妻子，只可

使牲畜陪她同住，牲畜只会咬人

不会说话，让她没有人交谈，

也听不到人给她什么回答。

但是现状是：坏女人在房间里想出

坏主意，女仆们带到外边来。

即如你，坏东西啊，来叫我

去玷污父亲不可侵犯的婚床。

我将用流动的水灌我的耳朵，

洗去这污秽的话语；听了这话都觉得

受了污染，我又怎能去做这坏事？

女人啊，你要明白，是我的虔敬救了你；

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受到神誓的约束，

我会毫不犹豫把这事去告知我的父亲。

如今提修斯不在家，在这期间我将离家

住到外边去，并且闭口不言。

但是等我父亲一回来，我就回家，

看你和你的女主人怎么面对他；

我凭这次经验已经知道了你的大胆。

愿你们灭亡[574]！我厌恶女人，永远

永远，即使有人怪我老说这话。

因为她们真的总是很坏很坏。

因此，要么叫什么人来证明她们的贞洁，

要么还是让我永远谴责她们，

（希波吕托斯下）

歌队

（次节）

啊，女人痛苦和不幸的命运啊[575]！

一经失足，如今还有什么好办法和好理由

可以去解开那指责的结子呢？

菲德拉

啊，大地和日光啊，我受到正义的惩罚了。

我怎能逃出这厄运的手掌呢？

我怎能掩盖住这灾难呢，朋友们？

我犯了这样的错误，有什么神能出面维护我，

有什么人能出来帮我出主意帮我出力呢？

因为，我这苦难是抛弃了

生命也难以了结的。

我真是女人中最不幸的女人了！

歌队长

哎呀，哎呀！事情是办了。但你的女仆

计策失败了，女主人啊，事情办坏了。

菲德拉

啊，你这毁灭朋友的万恶的人啊，

把我害成什么样了呀！愿我的祖先[576]

宙斯用雷轰击你，用电火连根烧了你！

我没有看出你的心思，没有对你说过，

叫你别说出现在使我担了恶名的那事情吗？

可你就是嘴痒，使我不再能有名誉地

死了。（稍停）现在我必须有新的办法[577]。

因为愤怒已经使那人的心变狠了，

他会把你说出的我的过错告诉他的父亲，

[把我的不幸告诉年老的庇透斯，][578]

把这羞耻的故事传遍全国。

愿你和一切不顾朋友意愿

热心帮倒忙的人都死掉！

乳母

女主人啊，你可以指责我做的错事；

因为，悲伤压倒你的判断力了；

可是，对于这事我也有话辩解，若你肯听。

我养大了你，爱你，但是在为你

寻找治病的药时，没能找到所想要的。

但是，如果我做成了，我就算是一个聪明人了；

因为，我们人是靠成功去博得聪明人之名的。

菲德拉

你先是害了我，然后强词夺理，

这样对吗，这样能使我满意吗？

乳母

我们这是在啰嗦中浪费时间。我诚然不聪明，

但这局面还有挽回的余地，我的儿啊。

菲德拉

住嘴！此前你对我的劝告

是不好的，你的事情也做得不好。

你走开，管你自己的事去吧！

我要好好安排我的事情了。

（乳母下）

你们，特罗曾高贵的女儿啊，

请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

不把你们在这里听到的事情传出去。

歌队长

我们当着宙斯的女儿阿尔忒弥斯立誓：

决不把你的不幸有一点点暴露到阳光下去。

菲德拉

说得好[579]。我左思右想[580]，

只找到一个办法摆脱这场灾难，

这样做可以让我的儿子们一生光荣，

我自己也从眼前的困境中得救。

因为，我不想有辱我克里特的家，

也可以不见提修斯的面，

在这场羞耻之后为了一条命。

歌队长

那么你想干什么不可挽救的坏事呢？

菲德拉

死。如何死法，这我自己来想。

歌队长

别瞎说！

菲德拉

你也好好地劝告我吧[581]！

就在今天里我将交出我的生命，

让库普里斯，那毁灭我的女神高兴。

我将被爱情残酷地战胜了。

然而我的死将成为别一个人[582]的祸害，

让他知道，别因我的不幸而高兴；

在他感受到了和我同一的病痛时，

他将懂得什么是健全的智慧。

（菲德拉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但愿我能栖身险峻的岩窟下，

让神把我变成一只鸟儿，

属于有翅能飞的种类。

我愿飞到亚得里亚

海岸的波涛上

和埃里达诺斯河的水面上，

在那里三重不幸的女儿们，

为了哭悼法埃同，

让闪着琥珀色的泪洙

滴落到父亲阴郁的水波上[583]。

（第一曲次节）

我愿飞到黄昏星爱唱歌的女儿们

种着苹果树的海边——

从那里海王不再许可水手们

往昏暗的海面上航行——

看到阿特拉斯扛着的

天宇神圣的边际。

那里有仙酿在宙斯大厅里的

餐榻[584]边涌出——

那是创造生命的神圣地面

给众神增加快乐的地方[585]。

（第二曲首节）

啊，克里特白帆的船啊，

你载着我们的王后，

离开她快乐的家，

走过波涛轰鸣的

咸水的大海，

来结最不幸的婚姻。

因为，你从两处，

至少从克里特看到了噩兆，

在你驶向光荣的雅典城时，

以及，在水手们把绞成的缆绳

拴牢在穆倪克亚[586]的海滩上，

下船踏上陆地的时候。

（第二曲次节）

因此阿佛洛狄忒

用不圣洁的爱情

使她的心害了可怕的病；

被这沉重的苦难压倒，

她将在她新房的梁上

挂上一根套索，

让它套住自己

好看的白颈项，

因为她羞于这可恨的

命运，看重自己好听的

名声，想要摆脱心中

这痛苦的爱情。

（七）第三场

女仆[587]（在内）

喂，喂！

所有附近的人，都来救人呀！

她上吊了，我们的女主人，提修斯的妻子。

歌队长

哎呀，哎呀！事情终于发生了，

王后不在了，她悬梁自尽了。

女仆（在内）

你们快来呀！谁拿一把双锋的

剑来，我好割断这颈子上的结。

甲半歌队

朋友们，我们怎么办？你们看，我们该不该

进屋去，把王后从紧扣的套索上解下来？

乙半歌队

为什么？那边不是有年轻的女仆吗？

多事不是人生的安全之道。

女仆（在内）

把可怜的死人摆开，放直了。

这就是给我的主人们看家的伤心活儿！

歌队长

我听见说，那不幸的夫人死了；

因为，人们已经把她作为尸体摆出来了。

（提修斯上）

提修斯

女人们，你们知道吗，屋里为什么闹？

我听见了女仆们悲苦的哭声。

家里没人顾得上开门，

欢迎我求神回来。

莫非高龄的庇透斯出了问题？

他虽已年迈，可我还是觉得悲伤，

倘若他真的撇下了这个家。

歌队长

命运给你的打击，提修斯啊，不是指向

一个老人；是一个年轻的人死了，使你伤心。

提修斯

哎呀！死神夺去了我一个孩子的生命吗？

歌队长

他们倒活着，死了的是他们的母亲。

这是一个最使你痛苦的消息。

提修斯

你说什么？我的妻子死了？因为什么？

歌队长

她让套索扣紧了她的脖子。

提修斯

她死于悲痛还是什么别的灾难？

歌队长

我只知道这些；提修斯啊，我也是

刚到你的家里，凭吊你的不幸。

提修斯

哎呀伤心！我，一个不幸的谒庙者，

为何头上还戴着这编成的花冠？

仆人们，拔下门闩，打开门锁，

让我好看见妻子悲苦的形象，

她杀死了自己，也毁灭了我了。

（宫门打开，可以看见菲德拉的尸体，群仆围着）

歌队

（哀歌一）

哎呀！你真是苦呀，遭到

这可怜的不幸！

你干了件什么事呀！它要破了你的家了。

（哀歌二）

哎呀！这大胆呀！

你用渎神的方法强暴地自杀了，

这出自你自己可怜的手的灭亡呀！

不幸的人啊，是谁使你的生命堕入了黑暗？

提修斯

（哀歌三）

哎呀，我的灾祸呀！城邦啊，

我遭到了最大的苦难了。命运啊，

你多么沉重地践踏了我和我的家呀！

这是从什么恶鬼来的想不到的血污呀！

（哀歌四）

它完全毁灭了我的生活，叫我活不下去了。

啊，不幸我眼前是无边的苦海，

我永远游不过去，

冲不破它苦难的波涛。

（哀歌五）

我说什么呢，可怜的妻子啊，我该

把你所受的可怕苦难叫作什么呢？

你就像一只鸟儿从我的手掌里消失了，

急速地一跳，直跳到冥土去了。

（哀歌六）

哎呀，哎呀！这可怜的可怜的苦难呀！

这必定是因为某个祖先的罪恶

神降罚于我，

我从遥远的过去承受了这厄运。

歌队长

这灾祸，王啊，不单是你有，

许多别人都曾失掉过贤良的妻子。

提修斯

（哀歌七）

我真想可怜地死了

住在地下的黑暗里，

既然失掉了你这最亲爱的伴侣；

你杀了你自己，使我活着比你更苦。

（哀歌八）

谁能告诉我呢？我的妻子啊，不幸

那致命的打击是从哪里来到你心上的呢？

没人能告诉我这事情吗？

房屋白白地庇荫着一群奴仆吗？

（哀歌九）

哎呀！为了你我多么伤心！

伤心我看见了家里怎样

不可忍受不可言传的痛苦呀！我完了：

家庭荒废，孩子成孤儿。

（哀歌十）

你走了，你走了，啊，亲爱的，

在白天的阳光和夜间的星光照见的女人中间，

女人中间最高贵的女人啊！

歌队

（哀歌十一）

啊，不幸的，不幸的人，多么大的灾难降临到

你的家里呀！看见你的灾祸，

哭出来的泪水流湿了我的眼睛。

（旁白）但是，想着后面的灾祸我一直在发抖。

提修斯

（哀歌十二）

呀！呀！她可爱的手里紧握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意思？它要告知什么没说过的事情呢？

这不幸的人写这封信莫不是关于婚姻

和孩子们的事情向我提出什么要求？

不幸的人，你放心吧！我提修斯不会

再让任何女人进他的家上他的床了。

看，我亡妻金指环的

印纹正在亲切地招呼我呢。

我且来打开这盖着印记的信封，

看看里面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歌队

（哀歌十三）

哎，哎，神又接着降下了新的灾祸。

有鉴于已发生的事实，我认为

像这样不幸的生活不值得人们去过。

我主人的家，哎呀，完了，

哎呀，我说，不复存在了。

[神明啊，如果可以的话，别毁了它！

请听我的祈求。我像一个先知似的，

从什么地方看见了祸事的预兆。][588]

提修斯

哎呀！这是祸事上又加一件祸事，

难以忍受的，不可言传的，啊，我真不幸呀！

歌队长

什么事？说说看，如果可以让我知道。

提修斯

（哀歌十四）

这信大声地告诉我一件骇人听闻的故事。

我往哪里逃避这沉重的灾难呢？

彻底地完了；我这不幸的人，看到她

在这信里说着怎样的，怎样的事呀！

歌队长

哎呀呀！你说的是一件祸事的预告。

提修斯

我再不能把这难以说出的

邪恶的事情留在嘴里了。

啊，城邦啊！

希波吕托斯竟敢强暴地侵犯我的床榻，

侮辱了宙斯庄严的眼睛。

啊，我的父亲波塞冬呀[589]，你曾经答应我

可以有三个祈求，我现在提出其中的一个：

毁灭了我的那个儿子吧，别让他躲过今天，

如果你许诺过我的祈求可信的话。

歌队长

王啊，看在众神的分上，请收回这个诅咒吧！

以后你会知道你是错了。请听我说！

提修斯

不行；此外我还要驱逐他出这地方，

他将接受两种命运之一的打击：

或者波塞冬重视我的祈求，

杀了他，送他去冥界，

或者他被逐出这里，流浪到国外

某个地方，艰苦地勉强过活。

歌队长

看，你的儿子希波吕托斯本人正好来了；

提修斯王啊，请止住你有害的怒气，

作出对你家庭最有益的决定吧！

（希波吕托斯上）

希波吕托斯

听见你的吼声，父亲啊，我赶快来了；

但是刚才你为什么呻吟，我不知道，

想要听你说一说。

呀，这是怎么回事？父亲啊，我看见你的妻子

成了死尸；这值得十分惊奇；

我离开她不多一会，

她刚才还是看得见阳光的。

她碰上了什么事？是怎么死的？

父亲啊，我想向你打听。

你不做声吗？人在患难中沉默得不到帮助，

须知，渴望知道一切的心，即使

在患难中也被发现是好奇的。

对朋友和比朋友还亲的亲人隐藏

你的不幸，父亲啊，肯定是不宜的。

提修斯

啊，你们这些常犯无谓错误的人啊，

你们教人无数的技艺，

为一切事情计划和发明方法，

为什么却不知道也不去争取做到一件事，

即，怎样把没有头脑的人教成有头脑的？

希波吕托斯

你指的是了不起的贤人，这种人才能

使得没有思想的人变得善于思想。

可是，父亲啊，眼前说这些精巧的话于你不相宜，

我怕是灾难使你的舌头出了问题了。

提修斯

呸！人必须有某种可靠的办法

考验他的朋友，判断他们的心，

看谁是真朋友，谁是假的；

任何人说话不外两种，

一种是正直的话，一种是见风使舵；

和正直的一对比，不正直的

便可以识破，我们便可以不受骗了。

希波吕托斯

莫非有什么朋友中伤我的话落到了你的耳里，

致使我虽然无辜却被以为有罪？

我觉得惊讶；因为，你这些信口说出的

无理性的话使我十分惊愕。

提修斯

哎呀，这凡人的心啊，它要走多远呢？

什么是它大胆和刚愎的尽头呢？

因为，如果它一代代地增长变大，

每一后代的恶都超过前代，

那么神就必须给这世界

另加一个地面，供那些

不正直的和生来恶的人居住。

你们看这个人！他是我的儿子，

羞辱了我的床榻，现在被这死者

明白地告发了，是个极恶之徒。

（希波吕托斯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脸）

既已沾染了污秽，你还是露出脸来吧，

往这边看着你父亲的脸！

你是一个和神们交游的不平凡的人吗？

你是一个贞洁的没有罪恶的人吗？

我不会相信你的那些夸口，

自己想错了，却把无知[590]推给神们。

现在你尽管去夸口吧，打出素食

这块没价值的招牌，奉奥尔甫斯为王，

尊崇无数抄卷里的废话，去胡说八道吧！

反正你已被捉住了。我警告大家

避开这种人；因为，他们一边

用庄严的话蒙人，一边谋划着罪恶。

她死了；你以为这能救得了你吗？

这正好最有力地证实了你的罪，啊，你这极恶之徒！

因为，有什么誓言什么辩解能够胜了

这个[591]，因此你可以逃脱这罪责呢？

你会说是她恨你，还有庶出的

和嫡出的之间生来敌对。

如果为了恨你抛弃了她最爱的东西[592]，

你这是说她在拿生命做一笔傻交易。

也许你会说女人天生的缺乏理性，

男人不会有这种蠢事[593]。据我所知，

少年人[594]并不比妇女更能自持克制，

每当库普里斯挑动人们春心的时候；

他们的性别出来帮了他们的忙[595]。

可是，现在我何必这样和你辩论呢，

既然眼前的死人最明白地作证？

赶快离开这里，去做一个流亡者吧，

别再来神建的雅典，

别再进我长枪所统治的地界。

因为，如果我受了你的这害屈服了，

那么伊斯摩斯的西尼斯[596]将不肯作证

是我杀了他，会说我是无聊吹牛，

那海边的斯克戎岩石[597]也不会说

我是那些坏人所惧怕的人了。

歌队长

我不知道说哪个凡人是幸福的了；

因为，看，最幸福的人变成最不幸的了。

希波吕托斯

父亲啊，你怒不可遏的心是可怕的；

你对这事所说的话看似有理，

但是一经剖析便知，这指控是不对的了。

我不善于面对群众说话，

但是面对同辈和少数人要好些。

是的，事情正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智者们

所藐视的小人比较长于在群众中讲话。

可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打破沉默了。

我将先从你攻击我，想毁灭我，

以为我没得话回答的地方说起。

你看那阳光和大地吧！这里边

没有人比我更有节制，虽然你不承认。

因为，我首先是懂得敬畏神明，

其次是交朋友谨慎，我只和那些自己不想

做坏事，也耻于叫人做坏事，

也不帮着别人做丑事的人交朋友。

我不是一个蒙骗朋友的人，父亲啊，

在他们背后和当着他们的面一个样。

你刚才认为捉住了我的那个罪恶恰是个我没沾染过的；

因为，直到今天我的身子在男女之事上还是洁净的。

我还不知道这种事情，除了听人说过，

和在图画上看过，而且我也不想

听和看它，因为我有一颗处女般的心。

我的贞洁或许不能使你相信，

那么你应该说明我是怎么堕落的。

是她生得比别的任何女人

都漂亮吗？还是我希望在你身后

娶得你的遗孀，继承你的王权？

那样我真成了一个傻子，或者完全成了个疯子。

但是可能有人会说，当国王在贞洁的人

也会觉得是甜美的呀。不，不，我说，

只有心灵十分腐败的人才喜爱独裁。

我想要的是在希腊的竞技中优胜

获得第一，在政治上甘居第二，

和有道德的朋友们一起永远幸运。

因为，这里边有真正的幸运，没有危险

就能给人以比王权更大的快乐。

其余的你已经说了，只有一件事我还没有说，这就是：

如果另有一个知情人[598]出来为我作证，

或者，如果她还活着，我可以和她对质的话，

那么你就能根据事实查明谁有过失了。

但是现在我只好凭监誓之神宙斯和这地面[599]

向你起誓：我从未触碰过你的妻子，

也不曾想要这样做过，或有过这个念头。

愿我丢人现眼地死去，

成为一个去国丧家的逃亡者，在地上流浪，

死后没有海没有地愿意接纳

我的尸骨，如果我生性是个恶人的话。

至于她是不是因为害怕而抛弃了生命，

我不知道，因为，我说话只应该到此为止[600]。

她虽不贞静却做得贞静，

我守着贞静却遭遇不幸。

歌队长

你凭神起誓，是有力的保证，

足以排除对你的指控了。

提修斯

你不是一个念咒语耍妖术的人吗，

以为羞辱了我，你的生身父亲之后，

可以用你的沉着镇静压倒我的决心？

希波吕托斯

父亲啊，我对你的这做法很觉得奇怪。

假如你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的父亲，

我将杀了你而不是罚你流放，

如果你敢触犯我的妻子的话。

提修斯

你的话公道；但是我不会让你

像你对自己宣判的那样去死；

因为，一下子死了这于恶人是最容易的；

你将被逐出祖国，流浪

异域，过悲苦的生活；

这是一个罪恶的人应得的报酬。

希波吕托斯

哎呀！你要干什么？不等时间来

给我作证，就要放逐我出去吗？

提修斯

流放到大海外边去，阿特拉斯边界外边去，

如果我能够的话，因为我憎恨看见你。

希波吕托斯

你不加审问，甚至也不考察我的誓言、保证

和先知的占卜[601]就把我放逐出国吗？

提修斯

这书信虽没有先知的卜辞，

却能驳倒你的保证。至于头顶上

盘旋的飞鸟[602]，我则早已和它们告别了。

希波吕托斯（旁白）

众神啊，我为何还不松开我的口？

我敬畏你们，现在被你们毁了。

可是不，我怎么也不能去说服那些我应该

说服的人，徒然破坏我所立的誓言。

提修斯

呸！你这副虔诚的神情真叫我恶心。

还不赶快给我滚出祖国去？

希波吕托斯

我这不幸的人往哪里去呢？带着这样的

罪名流亡，我能走进什么朋友[603]的家呢？

提修斯

去找一个喜欢接待玷污人家妻子者

作客人并和他一起作恶的人吧。

希波吕托斯

哎呀呀！这伤了我的心，使我几乎哭了，

一想到我被看得这么坏，并且你也这样看我。

提修斯

在你敢于冒犯你父亲的妻子时

你应该已经想到了，悲叹了。

希波吕托斯

啊，家屋啊，但愿你能为我说出话来，

证明我是不是这么一个坏人。

提修斯

你聪明地逃避到不说话的证人那里去了，

但事实证明了你是坏人，虽然它不会说话。

希波吕托斯

哎呀呀！但愿我能面对面地站着看我自己，

让我可以为自己所受的这委屈痛哭一场。

提修斯

是呀，你习惯了太多地尊重你自己，

远甚于敬重你的亲生父亲，像应该的那样。

希波吕托斯

啊，我不幸的母亲啊！啊，我痛苦的出生啊！

愿我所爱的人中再没有庶出的吧！

提修斯

家人们，还不把他拖出去？你们没有听见

我早已宣布放逐他了吗？

希波吕托斯

他们中谁来碰我一下，他就要倒霉了；

你就自己来赶我出去吧，如果你的火气使你如此。

提修斯

如果你不服从我的判决，我是会这么做的。

因为，对于你的流亡我心里没有一点怜悯之情。

（提修斯下）

希波吕托斯

看来，这判决是定下来了，啊，不幸的我呀！

不论我多么知道这内情，可是没法说出来。

啊，和我一起狩猎的伙伴，

勒托之女，我最亲爱的神啊，我要被逐出

光荣的雅典了。别了，啊，埃瑞克透斯的

城邦和土地！啊，特罗曾的平原，

我度过青春时光的这幸福的家园啊，

别了！这是我最后看你一眼，对你说话了。

啊，和我同辈的这地方的年轻人啊，来吧，

和我话别，送我出境吧！

你们再看不到一个别的男子比我

更守身如玉的了，尽管我的父亲不相信。

（希波吕托斯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神是关心人的，

一想到这一点

我的伤感就减轻了许多。

我对神意虽然暗怀希望，

但是，看到凡人的遭遇和事故，

便又困惑不解了。

因为，变化接着变化，

人的一生充满转折，

一个接着一个永无休止。

（第一曲次节）

愿神听我祈求：

让命运容许我

生活快乐

心灵没有苦痛。

愿我的思想不太明确，

也不太糊涂。而是，

容易改变习惯，

适应不断到来的明天，

从而得到幸福的一生。

（第二曲首节）

看到这想不到的事情

我失去了开朗的心情，

即然我看见，我看见希腊的

雅典的这颗最明亮的星

被他父亲愤怒地

驱逐到异国他乡去了。

啊，祖国海岸的沙滩啊[604]！

啊，山上的橡树林啊！

他曾带了快脚的猎犬

和庄严的狄克图那[605]一起

在你那里猎杀过野兽。

（第二曲次节）

他将不再驾着

赫涅托马驹拉的战车

使利姆涅的跑马场

响彻马蹄声了。

竖琴上不肯安静的乐曲

将在他祖传的家中绝响。

阿尔忒弥斯在绿荫深处的

闺房将没有了花环，

处女们恋爱的角逐

和婚姻的竞争也将

因你的放逐而停歇。

（末节）

我将因你的不幸

在痛哭中遭受我不该受的时运。

啊，不幸的母亲，

你白生了一个儿子。

嘿，嘿，我对神们生气。

喂，喂，形影不分的美惠神女们，

你们为何把这个

毫无过错的不幸人

逐出祖国赶出家门？

（九）退场

歌队长

啊，我看见希波吕托斯的一名随从

哭丧着险急匆匆地往家里赶来了。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妇女们啊，哪里可以找到

这里的王提修斯？你们如果知道，

请告诉我：他在这家里吗？

歌队长

看那边，他从家里出来了。

（提修斯上）

报信人

提修斯啊，我给你和住在雅典

和特罗曾境内的公民

带来了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

提修斯

又是什么？又有什么新的祸事

降临到这两个相邻的城邦？

报信人

总之一句话：总而言之

希波吕托斯死了；

但是他还有一点点看得见阳光。

提修斯

被谁杀了？莫非有什么人仇恨他，

因为他强占了那人的妻子，像对他父亲那样？

报信人

他自己的拉车的马害死了他，

还有你嘴上的诅咒：你对你的父亲

海王神提出的关于你儿子的那个祈求。

提修斯

众神啊！还有你，波塞冬啊！你倾听了

我的祈求，这表明你确是我的父亲。

他是怎么死的？你说说看：他羞辱了我，

正义女神是怎样惩罚他的？

报信人

我们正在浪涛拍击的岸边

用梳子梳理马的鬃毛，

一面哭着，因为有人来报信，

说希波吕托斯遭到你的放逐，

不能再回这地方来了。接着他本人

也来了，把同一伤心的故事

在岸边告诉了我们；他来时

身边跟着无数同年辈的朋友。

终于他停止了悲叹，说道：

“我为何胡说这些呢？父命难违呀。

仆人们，把马套上车，

这城邦不再是我的了。”

于是，每个人都努力动起手来，

不多时间，我们就已经把马

套好，让它们站在我们主人的身边了。

于是他伸手从车子衡木上拿起缰绳，

两脚稳稳地踏在车子的踏板上。

首先他举起双手向众神祈祷：

“宙斯啊，如果我是一个恶人，就让我死了吧！

请让我的父亲知道我受到冤屈，

在我死后或还看得见阳光的时候。”

然后他拿起刺棒，给了马匹

同时一下[606]。仆人们在车子旁边

靠近笼头跟随着主人，走上

直通阿尔戈斯和埃庇达罗斯的大道。

我们走出这国家的边界，来到一处

荒凉的地方，这是一片斜向

萨洛尼科斯海[607]的沙滩海岸。

这里的地下传出一阵像宙斯雷鸣似的

深沉的声音，听了令人毛骨悚然。

马匹都昂起头竖起了耳朵，

我们也极其惊恐地想知道，

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向海浪拍击的岸边望去，

只见涌起一阵滔天的巨浪，

使斯克戎的海岸从我们的视界消失，

因为它遮住了伊斯摩斯地峡和阿斯克勒庇奥斯的岩石[608]。

[接着]它涨大，涨大，四下里喷溅着

无数的浪花白沫，从汹涌的大海

直冲海岸上那四马车停着的地方。

在这排山倒海的波浪中奔出

一头公牛，一个狂野凶猛的怪物，

它的吼声充满地面，引起可怕的

回响，当它出现在我们面前时，

那可怕的样子令我们看了受不了。

马匹一下子受到极大的惊吓；

幸好我们的主人熟悉马的

习性，他两手抓住缰绳，

像水手扳桨似的往后一拉，

把缰绳的皮带系在自己的身上；

但是马用牙齿紧咬锻成的嚼铁，

强拉着车子向前，不听人的驾驭，

不顾缰绳和拖在后面的车辆。

当他一抓住缰绳，想把它们

引上平坦的道路时，那公牛

便会出现在前面，使车上的四马

惊得发狂，转身往回奔跑。

它们竟痴狂地向岩石奔去，

他紧靠着车栏默默地跟着它们，

直到车轮碰着了岩石，

把车子颠翻毁坏了。

于是一片混乱情景：

车轴和车辖飞到空中去了。

不幸的他被缠在缰绳

解不开的束缚里拖了走，

他可爱的头碰在石头上，身上

皮开肉绽，发出可怕的叫喊：

“停住，啊，你们这些在我的马槽里喂大的马，

别毁了我！啊，父亲不幸的诅咒！

有人肯来救我这无辜的人吗？”

许多人都想去救他，但是我们都

远远落在后面追不上。后来不知怎么的

他脱出了缰绳的束缚倒在地上，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生命垂危。

马匹不见了，还有那不吉祥的牛怪，

在这多石的地方不知哪里去了。

王啊，虽然我确是你家里的一个奴隶，

但是，我永远不能相信你的儿子

是个坏人，虽然他受到这种指控。

不，即使女人全都上了吊，

即使有人在伊达山产的松木书板上

写满了字；因为我知道他为人正派。

歌队长

哎呀呀！又一桩新的不幸事件完成了，

注定了的命运逃避不了。

提修斯

出于对忍受这灾难的人的憎恨，

听了这消息我觉得高兴；但是，顾及

神和他，因为他毕竟是我的儿子，

如今我对这场灾难既不开心也不悲伤。

报信人

那么怎么样？我们应该把那遭难的人送来呢，

还是做什么别的使你心里觉得高兴？

请你想一想。如果肯听听我的意见，

我劝你，对你遭遇不幸的儿子别这么严历。

提修斯

把他送来吧！让我面对面看着他，

这个曾经否认污辱我的床榻的人，

凭言语[609]和神罚宣判他有罪。

（报信人下）

歌队

（哀歌一）

库普里斯啊，你左右着

众神倔强的心

还有凡人的；和你在一起

还有那彩色翅膀的厄罗斯，

迅捷地飞来飞去；

他飞翔在陆地上，

也飞翔在喧嚣的咸水海上。

（哀歌二）

厄罗斯展开金光的翅膀，

使所有他攻击的心

迷乱，疯狂：

山间的兽仔，海上的生物，

以及阳光照暖的陆地上

生养的一切，

还有人类。对所有这一切，

库普里斯啊，你独享

女王的权威。

（阿尔忒弥斯在空中出现）

阿尔忒弥斯

高贵的埃勾斯所生的儿子，

我在叫你呢。请注意听着！

这是我，勒托之女阿尔忒弥斯，在对你说话。

提修斯啊，你渎神地害死了你的儿子，

听信了妻子的假话。她的话未经证明，

你为此遭到的灾难却是明明白白的。

不幸的人啊，你听了儿子的死讯为何反而高兴？

你为何不因为惭愧

藏身到地下的黑暗里去，

或者，变换你人的生命，插上翅膀

高飞到空中去躲避这患难？

因为，在光荣的人中间

再没有你生活的一份了。

提修斯啊，你来听听你灾难的实情吧！

但是我不能给你什么帮助，只能使你痛苦罢了。

但我还是来了，为的是让大家知道你儿子的心

是端正的，让他可以光荣地死去。

让大家知道你妻子的热情，也可说是

一种高贵。因为她是被诸神中

我们喜爱处女贞洁者所嫌恶的

那女神所刺伤，爱上了你儿子的。

她虽曾试图用理性去战胜爱情，

却无辜地毁在了乳母的办法里，

乳母在得到誓言保证之后将她的病告诉了你的儿子。

他做得很对，没有听信乳母的主意，

在你那么责怪他的时候，也没有

破坏誓约，因为他生来敬神。

而你的妻子呢，因为害怕事情败露，

写了那封假信，用诡计害死了

你的儿子；但她还是使你相信了。

提修斯

哎呀！苦呀！

阿尔忒弥斯

提修斯，这话使你痛苦吗？

但是，别急，听了下文你将更加悲伤。

你记得你父亲答应你的那三个恩典吗？

你错用了其中的一个，啊，你这极恶之徒，

用来反对你的儿子，不是反对某个敌人。

你的海神父亲出于对你的好意

答应了的是非兑现不可的；

但是在他眼里在我眼里你都是一个坏人，

你不等证据不等先知的话，

不加审问，不耐心地慢慢

弄清事实，过急地把诅咒

加在了你儿子的头上，害死了他。

提修斯

女王啊，让我死了吧！

阿尔忒弥斯

你做出的事情是可怕的，

但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可以得到原谅的，

因为，那是库普里斯想要事情如此发生，

以发泄她的怒气。神之间有这样的规矩习惯：

没有人想去反对别人要做的事情，

总是采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要不是这个，要不是惧怕宙斯，你可以完全相信

我是决不会受此奇耻大辱，

容许全体凡人中我最亲爱的人

去死的。说到你的过错，

第一，你不知情使你得免于罪，

其次，你的妻子以一死使你

无法对质，结果赢得了你的相信。

现在苦难主要落在了你的头上，

但是我也悲伤；因为，虔敬的人

死了神也不高兴；坏人

以及他们的孩子和家才是我们要灭亡的。

歌队长

看，那不幸的人被抬来了，

他年轻的皮肉和金色的头发

给全毁了。啊，这家屋的伤悲呀，

怎样双重的灾难

因神意而压倒了这个家！

（希波吕托斯被抬着上）

希波吕托斯

哎呀！哎呀！

不幸的我啊被不公正的父亲的

不公正的诅咒给毁了。

哎呀，苦呀！可怜我完了。

可怕的疼痛穿过我的头，

脑子里也出现阵阵剧痛。

停一停，让我休息一下这没有了气力的身子。

哎，哎！

这些该死的马啊，

我亲手喂了你们，

你们却毁了我，杀了我。

哼，哼！家人们，以众神的名义我求你们，

手碰我受伤的肢体时要轻点。

谁在我这右边？

动作轻巧点！

抬着我这受到父亲错误诅咒的可怜人

请你们脚步放慢点，平稳点！

宙斯啊宙斯！你看见这些了吗？

我这严肃而敬神的人，

纯洁超过任何男人，

却这么丢了性命，落进了冥土的地下深渊。

我因敬神为人类

所吃的辛苦算是白费了。

哎呀，哎呀！

现在这疼痛，这疼痛又向我袭来了

把我这不幸的人放下吧！

愿医治百病的死神向我走来吧！

（哀歌一）

把不幸的我灭亡了吧，

完全灭亡了吧！我渴望

一把双刃的剑劈了我，

让我这生命得到安息！

啊，我父亲的不幸诅咒呀！

血污亲族

远古祖先的罪恶[610]

为何永无休止永不停留地

遗传到像我这样

完全无辜的后人身上？

（哀歌二）

哎呀，哎呀！我说什么好呢？

我怎么能使我的生命

摆脱这无情的痛苦呢？

愿死亡，这必然的黑夜，

赐给不幸的我以安眠吧！

阿尔忒弥斯

啊，可怜的人，你背负着怎样的灾难呀！

是你高贵的心给你带来了死亡。（哀歌完）

希波吕托斯

呀！

这是天神馨香的呼吸！虽在痛苦中

我感觉到了你的到来，痛苦也减轻了些。

女神阿尔忒弥斯啊，不是你在我的身边吗？

阿尔忒弥斯

啊，可怜的人，这是我，神中最爱你的。

希波吕托斯

女主人啊，你看见我眼前的受苦了吗？

阿尔忒弥斯

我看见了，但是神的眼睛不许可落泪。

希波吕托斯

今后没有人带着猎狗跟随着你了。

阿尔忒弥斯

没有了；但是，虽然死了，你还是我友爱的人。

希波吕托斯

没有人给你看马给你守护神像了。

阿尔忒弥斯

须知，这是无所不为的库普里斯干下的事情。

希波吕托斯

苦呀！现在我知道那个害死我的女神了。

阿尔忒弥斯

她恨你无礼，对你的守身生气。

希波吕托斯

我看清楚了，她一抬手毁了我们三个人。

阿尔忒弥斯

你和你的父亲，还有他的妻子。

希波吕托斯

我因此也悲叹我父亲的不幸。

阿尔忒弥斯

他被女神的计策欺骗了。

希波吕托斯

啊，父亲，遭此灾难你多不幸呀！

提修斯

我完了，我的儿啊，我再没有生的乐趣了。

希波吕托斯

因了这个错误，我为你悲叹甚于为我自己。

提修斯

如果可能，我的儿啊，我愿代你去死！

希波吕托斯

啊，你父亲波塞冬的苦味的礼物呀！

提修斯

但愿我的嘴从没向他祈祷过！

希波吕托斯

为什么？那时那么愤怒，你总是要杀了我的。

提修斯

是的，神已经把我的思想引上邪路。

希波吕托斯

唉，但愿凡人也能把诅咒加于神灵。

阿尔忒弥斯

行；因为，虽然你去了黑暗的地下，

因了你虔敬和善良的心，

女神库普里斯加到你身上的

愤怒打击不会没有补偿的。

我的手将用这百发百中的弓箭

对另一个人施加报复，这个人

乃是凡人中她所最爱的[611]。

不幸的人啊，为了补偿你的苦难，

我还要去特罗曾的城里给你

最大的光荣：未婚的闺女去结婚之前

将为你剪下她们的头发，在长久的岁月里

你将收获她们无数痛哭的眼泪。

处女们将永远怀念你，歌唱你，

菲德拉对你的爱情故事

也不会不被传诵，湮没无闻。

你呢，老埃勾斯的儿子啊，

把你的儿子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吧！

因为，你是无意杀了他，凡人

在神的安排下常会犯错误。

我也劝你，希波吕托斯啊，别怨恨

你的父亲了。因为，你的死亡是命中注定的。

现在别了！我是不可以看见死人的。

也不可以让临死呼出的气污秽了我的眼睛；

我看出你已经临近死亡了。

（阿尔忒弥斯下）

希波吕托斯

别了，幸福的处女，你去吧！

你轻易地撇下了我们长久的交游。

我听从你的话，和父亲和解了；

因为，我一向相信你的话。

哎呀，哎呀！黑暗已经朝我的眼睛罩上来了。

父亲啊，抱住我，把我的身体扶起来！

提修斯

哎呀，我的儿啊，你怎么处置不幸的我呢？

希波吕托斯

我要死了，我已看见地府的大门了。

提修斯

你将留下我，手上沾着血污吗？

希波吕托斯

不，我解除你这杀人之罪。

提修斯

你说什么，你免了我的血债吗？

希波吕托斯

我请持弓的处女神作证。

提修斯

啊，最亲爱的，对待你的父亲你表现得多么高贵呀！

希波吕托斯

你祈求有像我这样的嫡出的儿子吧！

提修斯

哎呀，你那虔敬善良的心呀！

希波吕托斯

向你告别了，啊，父亲，永别了！

提修斯

别丢下我，我的儿，挺住！

希波吕托斯

我已经挺不住了，我要死了，父亲。

赶快用衣裳盖住我的脸吧！

（希波吕托斯死）

提修斯

啊，帕拉斯的国土，光荣的雅典啊，

你失去了怎样的一个勇士呀！啊，库普里斯，

我将永远忘不了你所做的这坏事。

歌队

这举国的悲痛意外地

落到全体国民的头上。

我们的眼泪将洒遍国土；

伟人之死的消息

更大地占据着人心[612]。

注释

赫拉克勒斯的儿女

[1]伊奥拉奥斯是赫拉克勒斯的兄弟的儿子，血缘关系很近；赫拉克勒斯十二大功曾得他的帮助，英雄死后他保护着英雄的幼小的儿子们。现在他和英雄的母亲一起带着他们到雅典来避难。

[2]潘狄昂是提修斯的祖父，得摩丰的曾祖父。

[3]赫拉克勒斯的母亲阿尔克墨涅的外祖父佩洛普斯同时是提修斯母亲埃特拉的祖父。所以得摩丰兄弟和这些孩子是同辈的亲戚。

[4]许洛斯是赫拉克勒斯和得阿涅拉生的长子，后来“还乡”的领袖。

[5]欧律斯透斯的传令官，史诗《伊利亚特》第十五卷提到过这名字。

[6]这是依神的庙宇（祭坛）或神像所在地对神的一种称呼。从这里行文看，剧情发生的地点应该是在雅典城里，而不是如开始时所说，在马拉松。

[7]请愿的象征物；一般是橄榄枝或棕榈树枝，上缠羊毛带，带子连结着请愿者和被请求的人或神，应受到尊重。请愿人把它放在神坛上，直到得到了答复后才撤走。

[8]拉赫曼（Lachmann）的改订，把这两行作为歌队说的话。这里仍依手抄本。

[9]指马拉松四城。

[10]即指阿尔戈斯。

[11]抄本原文作“本身”。

[12]指欧律斯透斯。

[13]正义女神代表法律，主管判罪，处罚。

[14]这问话巧妙地引出得摩丰来。其次，应注意到，科普柔斯是跟踪赫拉克勒斯的儿女们来到此地的，并不是正式派到雅典来的。

[15]梯林斯是阿尔戈斯的一个古城，像迈锡尼一样古老有名。有校订者在这里作了修改，似可不必。

[16]抄本原文作得摩丰，校订家改为歌队长，语气更像些。

[17]这里指赫拉克勒斯为欧律斯透斯的女儿去取阿马宗女王希波吕特的腰带的事。据神话说，阿马宗战争的结果是赫拉克勒斯分得腰带，提修斯分得一个女俘（或女王）。这里说法不同，故校订家怀疑这里文字有残缺。

[18]多数校订者认为220—225行文字可疑。但也有人主张保留。

[19]这里暗含着一个条件，即，“如果我不公正”。

[20]先向科普柔斯说话，再转向得摩丰说话。

[21]阿尔卡托奥斯是佩洛普斯的儿子，人早已不在世，这里捧出这个英雄来，以及说欧律斯透斯在国境线上带兵等着的话，都是以假作真吓人的话。

[22]299—301行与此处内容无关。校订家认为可疑。

[23]赫拉克勒斯死后，其子女在摆脱欧律斯透斯迫害，得到自由以后，结聚力量开始了返乡的军事行动。从许洛斯开始。经过三代人的努力，他们始得返回故国，夺回赫拉克勒斯的土地。这反映了多里亚人入侵伯罗奔尼撒的历史。

[24]希腊古代种族，这里仅作阿尔戈斯人的代称。

[25]以下七行是在对得摩丰说。

[26]以下二行似在对歌队说。

[27]老年人对少年人的亲热的称呼，论辈分其实他和得摩丰是平辈。

[28]预言都是用韵文写成的。

[29]宗教有秘教，预言也有秘密的。

[30]冥后佩尔塞福涅。

[31]公元前五世纪雅典民主政治的反映。

[32]不开化，缺乏人性的人。

[33]古代神话中没有玛卡利亚作牺牲的故事。公元二世纪波舍尼奥斯《希腊游记》第i卷中有类似故事，只是情节稍有出入：那时雅典王是提修斯；玛卡利亚不是作为牺牲，而是自杀的。

[34]指不用人作牺牲，战争不能胜利。

[35]533—534行有校订家疑为伪托。

[36]“头脑”、“心”之类的措词，有阿那克哥拉斯学说影响的痕迹。

[37]指让女孩子在大庭广众间出现。

[38]一般只说赫拉克勒斯有一个女儿，虽然儿子很多。

[39]同意她去死，也是杀人，虽然罪行较轻；也会受到血的污染。下文“自由地死”是说不要别人负责任，不让别人受污染。

[40]古代希腊人常认为，少女未婚便死了，是一种不幸。“这”指为家族而死，对家族作出贡献，像留下自己生的孩子一样。

[41]在地下，冥间。

[42]遮住眼睛表示哀伤。

[43]这里把玛卡利亚作牺牲和赫拉克勒斯儿子们的死作对比。

[44]抄本作“逃亡者”或“流浪者”。

[45]明指自己和阿尔克墨涅两人，实指大家。

[46]原文为“外边”，意思就是方阵的前面，或两军之间。

[47]雅典举行酒神大祭，时当三月的下半个月，共五天，其最后一天正当满月。祭祀在市中心广场举行，戏剧比赛是祭典内容之一。

[48]泛雅典娜大祭每四年举行一次，时在七月二十一至二十八日；二十八日传统说是雅典娜生日，献百牛，最隆重。

[49]普通雅典娜祭，每年举行一次，时在七月二十七至二十八日。月残的日子即二十八日，入夜时一弯残月很快即下山了。

[50]古希腊人习惯，报告好消息会得到赏赐。

[51]事实上下面的报道很长。学者们认为此剧本经过后人改编，不是欧里庇得斯原作。

[52]有学者建议改为“牲畜的”，或含糊点译为“牺牲的”。

[53]先分开来叙述，再合起来叙述一句相同的话。

[54]雅典东北约十六公里的一个区。那里的一个山岗上有雅典娜庙，故曰神圣的。

[55]赫拉克勒斯死后升天，宙斯赐赫柏为他妻子。赫柏是青春女神，故能使伊奥拉奥斯返老还童。

[56]提修斯除灭斯克戎的地方。传说斯克戎是佩洛普斯或海神的儿子，在此岩上强迫过路人给他洗脚，并把人踢到岩下海里去给巨龟吃掉。提修斯来抓住他的脚把他抛下海里。

[57]宙斯和阿尔克墨涅生了赫拉克勒斯，可是因为赫拉的作梗，无法关心照顾他们母子，使他们吃尽苦头。这句话表现出怨气。

[58]“被打败了”依手抄本。

[59]或“再见!”

[60]命运变化无穷，永恒的时间里产生一切。

[61]婚姻之神。

[62]赫拉克勒斯的儿女们。也算是替宙斯做了件事。因为他们是赫拉克勒斯的儿女，宙斯的孙子。

[63]指欧律斯透斯。

[64]“多辛苦”语气不合适，校订家们各提修改方案，但都难令人满意。

[65]战场上匆匆用一段树桩之类做成的象征物。

[66]阿尔克墨涅虽也听说赫拉克勒斯上了天，但有怀疑，故含糊说“那地方”。如果是到了阴曹地府，那么她的话也不会错。

[67]第961—972行抄本原文作为歌队长与报信人问答。这里依穆雷改本。第961行属歌队长，第962行属报信人，第963行属阿尔克墨涅，再后便是歌队长和阿尔克墨涅的对话了。

[68]或风俗习惯。

[69]这是一句流行的话，是寻找蛇虫之类的动作。这里意指搜索敌人。

[70]指不杀战俘的风俗，杀了便染上了血污，相当于谋杀，也是渎神的。

[71]赫拉克勒斯的子孙“回归祖国”的军事行动是十分艰苦的，经过一百多年的时间，多次失败，主将阵亡，直到许洛斯之后的第三代，始得成功。

[72]实为一件事情的两个方面。

[73]这句话意义含糊，校读者们常在这里加上“对你们”的字样。

[74]这表示说话人的忿慨，不是真要这么做；事实上她已答应把死者交给雅典人埋葬了。

[75]这里上下文语气不连贯，校订家有人认为这里有缺文数行。

[76]歌队代表雅典人，只指望自己不要背上沾染血污之罪。

埃勒克特拉

[77]阿尔戈斯本是一个包括迈锡尼城邦在内的较大的地名，这里仅指迈锡尼。阿伽门农是其国王。伊那科斯河是阿尔戈斯的主要河流，在阿尔戈斯城附近注入阿尔戈斯湾。

[78]普里阿摩斯是特洛伊最后一个国王，他的祖系可追溯到宙斯，依次为宙斯——达尔达诺斯——埃里克托尼奥斯——特洛斯——伊罗斯——拉奥墨东——普里阿摩斯。

[79]古时战胜的一方往往剥下敌人贵重的盾甲，带回去挂在神庙里，记功。名曰“装饰”神庙。

[80]阿伽门农的祖系依次为：宙斯———坦塔洛斯———佩洛普斯———阿特柔斯———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

[81]福基斯国王，皮拉得斯的父亲，奥瑞斯特斯的姑父。

[82]美和爱情之神阿佛洛狄忒，神话说她是在库普罗斯岛附近的海水中诞生的。

[83]她在对自己说话。

[84]埃勒克特拉这时身边没有别的人，这里“帮助我拿下”用命令语式，历来是个疑问。

[85]传说阿伽门农是被杀在浴室里的；他的妻利用他穿衣服时手和头都套在衣服里的时候杀了他。

[86]即归化一个城邦，成为它的公民。

[87]这意味着至少是个城邦公民，不是一个奴隶，因为当时奴隶大都是俘虏，是外邦人。

[88]卡斯托尔，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兄弟，后来和他的孪生兄弟波吕杜克斯一起成了神。

[89]阿伽门农比其父阿特柔斯更高贵。

[90]应该是指奥瑞斯特斯和皮拉得斯的从人。

[91]大概是不好客。

[92]说这农夫这么穷，却要招待客人。

[93]海神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是一些善良的少女形象，她们常在海上载歌载舞地伴着船只的航行。其中有名的是阿基琉斯的母亲忒提斯。

[94]西摩伊斯河在特洛伊，发源于伊达山，流入斯卡曼德罗斯河，史诗《伊利亚特》中许多大战就发生在它的岸边。

[95]阿基琉斯幼时曾在佩利昂山中接受马人克戎抚养教育。

[96]自然神女音译“纽墨菲”是一些自然对象，如山林、水泽、洞穴、岛屿的精灵。神女的哨所指奥萨山。

[97]海上神女传送盾牌等武装给阿基琉斯的场景见于一些陶画。这里说的时间与史诗中的一般说法不同，史诗中说是忒提斯和佩琉斯结婚时，众神赠送给佩琉斯的，后来佩琉斯老了，传给了阿基琉斯。这里说是阿基琉斯出发远征之前，由海上神女传送给他的。此盾甲后来借给帕特洛克罗斯穿了出战，被赫克托尔所夺，忒提斯又求赫菲斯托斯重新打了一副盾甲。

[98]佩尔修斯在雅典娜和赫尔墨斯帮助下割下了戈耳工——墨杜萨的头，是一篇很有名的神话。

[99]斯芬克斯是狮身人面的女妖，她们叫人猜谜语（因为是诗体，故曰唱歌），猜不着的便抓来吃了。其中之一曾在忒拜城为害，被奥狄浦斯杀了。见索福克勒斯悲剧《奥狄浦斯王》。

[100]母狮形的怪兽名克迈拉，尾巴是蛇，羊形的头长在背上，口中喷火，伤害人畜。后来柏勒洛丰特斯骑了飞马从空中攻击，杀了它。此马是柏勒洛丰特斯在佩瑞涅的泉边捉来的。

[101]阿尔戈斯的公民，不是从外邦来的人。

[102]这一行以及以下的一行，有的原文版本移到第544行即勒伯本的第546行下面。

[103]这是一种加重语气分量的说法，意即：“究竟为了什么？

[104]用体育竞赛的术语说报仇雪恨的事情，夺得花冠比喻复仇成功。

[105]既然第一个方案——进城里去杀仇人——行不通。

[106]像中国的土地神一样，但不仅是土地，还包括山、林、河流、牧场、泉水、岛屿等的神灵，都是少女可亲可爱的形象，是人类、牲畜养育，繁衍所依赖的自然条件。

[107]前者是士兵，后者是做家务的人。

[108]指城邦公民或贵族武士。

[109]指埃吉斯托斯。

[110]说话时手指着那个保傅。

[111]希腊人产后十天有如中国人产后一个月叫“满月”一样。一般健康正常妇女产后十天子宫血污已经干净，无须卧床休养了。家中也举行祭礼，给孩子命名。

[112]盖娅是众神的始祖母，是大地的人格化。埃勒克特拉手按在地上祈祷。

[113]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争夺王位时，约定谁有金毛羊谁为王。金毛羊出现在阿特柔斯的羊群中。但他的妻阿埃罗佩把金毛羊偷偷送给与她有奸的提埃斯特斯。阿特柔斯即位为王时提埃斯特斯牵出了金毛羊。宙斯为此大怒，叫太阳改变了轨道。

[114]711—712行原文有讹误，学者们注释不一。传令官当时不可能知道这个预兆是可怕的凶兆，有人主张把“可怕的兆头”改为“吉祥的兆头”。

[115]阿蒙是埃及宗教里的主神，“阿蒙的土地”意即“埃及的土地”。

[116]希腊人认为，风雨雷电也属宙斯所管。

[117]那时跑道不是一个圈子，而是一条直线，参赛者通常跑一个来回，起点也是终点。

[118]这呼语勒伯本划归上句，不合适，今依穆勒校本，改属下句，作为埃吉斯托斯的话。

[119]一种大点重点的刀，便于砍劈，自然也便于杀人致死。

[120]阿尔斐奥斯河畔指著名的宙斯庙所在地，这里每四年举行一次全希腊的体育竞技大会，即奥林匹亚竞技会。优胜者得橄榄叶花冠的奖励，极为光荣。

[121]篡位者用复数，旁及一切的篡位者，通过非法途径窃取权力者。

[122]“撕杀、搏击、”和“比赛”在希腊文里是一个词，所以常常用竞赛的事来比喻战斗的事。

[123]侮辱死人在希腊人看来是不道德的。

[123-1]Tyrwhitt校本希腊原文是kak＇a（不幸），故“取得荣誉”应译为“克服不幸”。

[124]“跑”、“拐弯”、“跑到终点”都是用的赛跑的术语。

[125]说话时手指奥瑞斯特斯。

[126]有校本改作“是苦的不是甜的”。

[127]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他们是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兄弟。

[128]许多校订者改“面颊”为“颈项”。

[129]有的研究者把以上四行另列，作为歌队长说的。

[130]指伊菲革涅亚。伊菲革涅亚只有死的痛苦，埃勒克特拉则既有死的危险，也有生的痛苦。第1091行“丈夫”指埃吉斯托斯。

[131]各注校本皆认为是伪作，用括弧标出。

[132]有的校本主张删去，有的主张保留。

[133]暗指埃吉斯托斯。

[134]“风”、“潮头”皆可译为“命运”。

[135]“风”、“潮头”皆可译为“命运”。

[136]校订家皆认为以下残缺了两行。

[137]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是来为埃勒克特拉祭祀的，所以想到用这字眼。真意在杀母祭父。

[138]杀人者沾了血污，仍住在城邦里将玷污城邦，必须驱逐出国，在国外得到祓除净洗方可回国。

[139]恳求救助的动作。

[140]罗透斯是传说中的埃及王，希罗多德《历史》卷二，记有关于他收容海伦故事。

[141]狭义的阿开亚当指阿尔戈斯。

[142]那个农夫，他是埃勒克特拉名义上的丈夫。

[143]卡斯托尔始终是在对奥瑞斯特斯说话，上面关于皮拉得斯的话也是在吩咐奥瑞斯特斯。

[144]即科林斯地峡。

[145]指雅典卫城。克克罗普斯是传说中的雅典早期的王。

[146]指杀母之后规定该做的一切事该受的一切苦。

[147]指他们姐弟两人的曾祖父佩洛普斯所受的诅咒。佩洛普斯想娶皮萨国王奥诺玛奥斯的女儿，和国王赛车，他买通了国王的驭车人取得了胜利，但后来谋杀了驭车人，后者临死时诅咒了他和他的子孙。由此出现了阿特柔斯的兄弟互相残杀，阿伽门农被堂兄弟和妻子合谋杀害，以及奥瑞斯特斯复仇等一系列惨案。

[148]指复仇女神。

[149]诗人憎恨当时的好战派利用复仇心理达到个人目的。战争带给人民的是痛苦。

[150]公元前415年春雅典发动的西西里远征，是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著名事件，结果大败。这里即指此事。

请愿妇女

[151]埃特拉是特罗曾国王庇透斯的女儿，嫁给雅典国王埃勾斯，生提修斯。“那里”指特罗曾。

[152]得墨特尔是主管农业丰收的女神。雅典郊外埃琉西斯的得墨特尔庙是这位女神最重要的圣地，人们在这里举行秘密仪式，祈求和庆祝丰收。

[153]指忒拜城。

[154]埃琉西斯祭祀期间，穿丧服的人、请愿的人都不得进入得墨特尔庙区，否则被认为不吉利。

[155]体育比赛是希腊男子日常生活的重要部分，人们爱用“比赛”的字眼比喻有两者参加的活动。这里说的是母亲们哭了之后，她们的侍女们又哭起来了。

[156]阿尔戈斯人的另一称呼。

[157]安菲阿拉奥斯是进攻忒拜的七将之一。他是一个先知，预言这次出征不利，不肯参加，但是波吕涅克斯用祖传的珍宝项圈买通安菲阿拉奥斯的妻子，叫她劝说安菲阿拉奥斯参加出征。后在战败逃跑即将被杀时，宙斯用霹雳震开地面，使他连同车马一起没入地下。

[158]180—183行文字与阿德拉斯托斯的请求不相干。故有人主张删去。其实这是诗人借角色之口为自己辩解。

[159]佩洛普斯是宙斯的孙子，古代的英雄。伯罗奔尼撒半岛即依他的名字得名。阿尔戈斯在半岛上，和斯巴达等各城邦关系更近，故被问及，为何不去求助于这些城邦。

[160]手抄本把这一行置于251行后，这里依巴恩斯Barnes主张，作为阿德拉斯托斯的话，作为253行。

[161]这里有残缺，意思大概是说，提修斯是庇透斯的外孙，而庇透斯“是佩洛普斯的儿子”。

[162]265—270行勒布本依Paley主张作为埃特拉的话，但大多数校订者意见，作歌队的话。

[163]271—274行是歌队对歌队内的人说的。

[164]275—276行大多数校订家认为伪托之作。

[165]提修斯是年轻人。歌队这样称呼他，很亲切。

[166]勒布丛书本把271—274行标为首节。把275—285行标为次节。这里因未把265—270作埃特拉的话，所以也不作此标示。

[167]这一行有的校订家疑为伪托。

[168]指：为受欺凌的人敢作敢为。

[169]提修斯在特罗曾长大成人后到雅典去找父亲，一路为人民除害，在克罗米昂杀了一只野猪，它是一个怪物。

[170]用掷骰子比喻运气的决定。

[171]“他”和“这个人”都是指阿德拉斯托斯。

[172]“他”和“这个人”都是指阿德拉斯托斯。

[173]希腊的古称。依早期居民佩拉斯基人而得名。

[174]伊那科斯是古代阿尔戈斯的国王。宙斯所爱的伊奥便是他的女儿。

[175]忒拜城附近的两条河流。

[176]埃瑞克透斯是古代雅典国王，应是提修斯祖父的祖父了。他的人民即雅典人民。

[177]卡利科罗斯泉在埃琉西斯得墨特尔庙内。

[178]公元前六世纪末克里斯提尼改革设立五百人会议作为雅典的最高行政机构。五百人会议分成十个组，每组五十人，在一年的十分之一的时间里处理雅典的日常行政事务。

[179]是说的像下棋时高明的一方给棋艺差的一方让几个子一类的优惠。

[180]伯罗奔尼撒战争前后雅典民主制度露出它的弊端。一些政治投机分子利用矛盾煽起党派之争，谋取私利。

[181]是说即使有知识有治理国家的能力。

[182]“竞赛”这里指口头辩论。

[183]雅典公民大会开会时由传令官宣布会议开始时照例说的一句话。这里体现了公民政治自由的精神。

[184]意思是说，会受到惩罚的。

[185]这里首先是对忒拜人说的。

[186]提修斯的祖父。

[187]腓尼基国王阿革诺尔的女儿欧罗巴被宙斯拐走，国王派儿子卡德摩斯去找妹妹。他来到忒拜地方，依神谕杀了一条恶龙，把龙齿种在地里，长出武士来互相残杀，最后剩下五人。卡德摩斯把他们收下来共建忒拜城。他们便是忒拜最早的贵族。

[188]暗指克瑞昂。

[189]宙斯爱上了伊那科斯的女儿伊奥，为躲避赫拉注意，他把伊奥变成一头母牛；赫拉还是知道了，派一只牛虻不停地叮咬她；她逃到埃及，在那里生了一个儿子，成为埃及的王。他的后代达那奥斯为自己兄弟所逼，又逃到阿尔戈斯，成为阿尔戈斯人的祖先。

[190]泉在忒拜。泉水流入伊斯墨诺斯河。

[191]卡帕纽斯是七将之一，对神出言狂妄，在攻忒拜时被宙斯的霹雳从城头上打下。

[192]忒拜的七个城门之一。

[193]659—665行按手抄本排次序。

[194]这里依穆勒校本把手抄本697—698两行移到第703行前。

[195]即雅典人，克拉那奥斯是雅典的第二代国王。

[196]他在从特罗曾回来的路上杀了一个恶人。

[197]基泰戎山在雅典国土和忒拜国土交界处。

[198]即，在属于雅典的这一边呢还是属于忒拜的那一边？

[199]在雅典这边的土地上。

[200]这里残缺了一行。内容大概是听到报信人说提修斯亲自带人找死尸而感叹他对死者的爱护。

[201]这里有半行残缺。

[202]依手抄本。

[203]联系第847和第848行可知这是指杀死他们的是谁，怎样杀死的。

[204]说故事的人把战场发生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可是参加战争的战士在战场上其实是没有可能这么观察到的。

[205]和奥狄浦斯的儿子埃特奥克勒斯同名。

[206]指争吵。

[207]902—903行有的校订者疑为伪作。

[208]宙斯的雷电是神圣的，它所接触过的东西因而也是神圣的。

[209]945—946行手抄本均作为提修斯的话。这里按校订者主张，分开处理。

[210]这里阿尔忒弥斯作为司生育的女神。

[211]希腊没有殉夫的习俗。欧阿德涅的行为是个特例。

[212]1026—1030行文字晦涩难解，校订家们意见不一。这里系依帕雷的校订和解释。

[213]在她自己是临死前的化装。在别人看来像是来参加什么节日庆典的。

[214]希腊人认为各种手工技艺，如织布、制衣、纺线、造船、造车等等，都是雅典娜教会他们的。

[215]雅典城邦风俗，女人不在大庭广众间露面、说话。

[216]指歌队成员。

[216-1]指死了儿子。

[217]已火化了的。

[218]带来了骨灰，使母亲们看了痛哭流泪。

[219]“何在”意即“白费了”。

[220]悲痛使骨灰缸愈觉沉重。

[221]指阿波罗。

[222]指阿波罗。

[223]阿德拉斯托斯的儿子。第二次进攻忒拜时后辈英雄唯独他战死。

[224]他参加特洛伊战争，是希腊军中最勇猛的将军之一。

[225]进攻忒拜的七个将军的儿子们大约十年之后重征忒拜，为父报了仇。阿波罗多罗斯书中列举了他们的名字，共八人。

疯狂的赫拉克斯勒

[226]安菲特律昂回家的前夜，宙斯幻化成他的形象，与阿尔克墨涅同床，后来生了赫拉克勒斯。比赫拉克勒斯迟一天阿尔克墨涅还生了伊菲克勒斯，他是安菲特律昂的儿子。

[227]卡德摩斯寻找欧罗巴来到忒拜，杀了战神的恶龙，将龙齿种在地里，生出武士，相互杀伤，只剩下五人，帮卡德摩斯建忒拜城而居，是最早的忒拜人民（贵族）。

[228]克瑞昂生自龙齿贵族，在奥狄浦斯故事中是一重要角色，在赫拉克勒斯故事中只是一个普通的国王，被吕科斯所杀，这结局也与奥狄浦斯传说中不同。

[229]埃勒克特律昂是阿尔克墨涅的父亲，安菲特律昂无意中杀了自己的岳父带着未婚妻逃到忒拜来，克里昂给他祓除了这血的污染。

[230]关于赫拉克勒斯十二件苦役的来历一般有两个说法：其（一）赫拉克勒斯出生的日期已定，宙斯宣布：那一天出生的佩尔修斯的子孙将统治迈锡尼。赫拉妒忌，乃使助产女神推迟阿尔克墨涅的生产日期，让同为佩尔修斯孙子的欧律斯透斯提前在预定的那一天出生，成了阿尔戈斯（即迈锡尼）的君主，赫拉克勒斯成为他的臣仆，听命于他。赫拉便利用欧律斯透斯为工具，不断迫害赫拉克勒斯。（二）据阿波罗多罗斯说法：赫拉克勒斯发狂病，烧死了自己的儿子，醒后去问阿波罗神示，神示叫他去为欧律斯透斯服十二年苦役。这里欧里庇得斯把发疯的事放在十二苦役做完之后，那十二件工作的原因便要另辟新说，被说成是欧律斯透斯让他们父子回国的交换条件。

[231]三头狗名克尔柏罗斯，头有三个，尾巴是蛇头，在冥河边看守冥界大门。

[232]宙斯爱上了倪克透斯的女儿安提奥佩，生了安菲昂和泽托斯。安提奥佩害怕父亲生气出逃，后来吕科斯依兄弟的遗托把安提奥佩捉回，给其妻狄尔克为奴，夫妻俩虐待安提奥佩。安菲昂和泽托斯长大后杀了吕科斯，把狄尔克绑在牛角上拖死。报了仇。

[233]吕科斯和倪克透斯兄弟因杀了战神的一个儿子，从尤卑亚逃来忒拜，成为忒拜市民。

[234]忒拜人和弥倪埃人曾屡次发生冲突，一次冲突中赫拉克勒斯领兵打败了弥倪埃人，杀了他们的王，迫其向忒拜纳贡。国王克瑞昂将女墨伽拉嫁给他，作为奖励。他们生了三个儿子，赫拉克勒斯这次发疯病杀了他们。

[235]“救主”，这里只是普通含义，“救助者”的意思。

[236]见第35行注。

[237]塔菲奥斯人来抢埃勒克特律昂的牛群，他的儿子们为保护牛群，除了最小的一人外全部战死。因误杀岳父，安菲特律昂携阿尔克墨涅逃来忒拜。后应阿尔克墨涅的要求，安菲特律昂在克瑞昂帮助下带兵攻打塔菲奥斯人，灭亡了他们。

[238]这一行意思与墨伽拉的态度不合，校订家们主张移到第89行之下，作为安菲特律昂的话。

[239]第103行有学者疑为伪托。

[240]赫拉克利特的哲学主张。

[241]指宙斯与大地女神所生的巨人族作战的神话。那时宙斯手持霹雳棒，乘坐四马车，赫拉克勒斯和他同坐车上做他的助手。

[242]赫拉克勒斯在捉埃里曼托斯的野猪时，曾和马人发生冲突，杀了不少马人。

[243]狄尔菲斯在尤卑亚。

[244]传说是卡德摩斯从龙口里拔出牙来种在地里的。这里说是战神的事，可能意在鼓动老者们的战斗精神。

[245]年轻人指吕科斯的追随者，内争中的新派人物。

[246]以至于完全忘了他们。

[247]剧情发生时赫拉克勒斯去冥土捉拿冥间三头狗了，尚未回来。

[248]赫拉克勒斯是宙斯和安菲特律昂的妻子同床后生的，故不知情者都以为他是安菲特律昂的儿子。

[249]即所谓涅墨亚的狮子。

[250]这次和马人冲突事件一般传说是提修斯的事情。

[251]河在特萨利亚。

[252]佩里奥山是特萨利亚著名的山。著名的马人克戎住在那里。

[253]荷莫勒是特萨利亚的一座高山。

[254]阿尔戈斯一城市。

[255]色雷斯国王，用人肉喂马；赫拉克勒斯也把他捉了喂马。

[256]色雷斯的一条河。

[257]在特萨利亚。

[258]他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常拦劫杀害外地来给阿波罗献祭的人。他在想杀赫拉克靳斯抢劫他的甲仗时被杀。但这故事未见于一般的关于大功的传说。

[259]也在特萨利亚。

[260]阿特拉斯和赫斯佩里斯所生的女儿们，她们看守那颗金苹果。

[261]赫拉克勒斯剿灭海盗的事未见于一般传说，更不属于十二大功。

[262]这里把赫拉克勒斯代阿特拉斯托住天空的故事和摘取金苹果的事分成了两件不相关的事。

[263]今之黑海。

[264]黑海北岸一个大湖，与黑海相通。

[265]阿马宗人乃女战士，故称“战神的女儿”。

[266]有三个身子的牧人名格律昂，赫西奥德说他有三个头。

[267]像战败被俘的奴隶一样。

[268]一般传说是一棵大树的树干，不过造型艺术的赫拉克勒斯手里拿的是一根加工过的大棒。

[269]赫拉克勒斯征服奥卡利亚，杀了国王奥律托斯和他的儿子们，掳走了他的女儿伊奥勒的传说，一般被放在赫拉克勒斯发疯杀了自己的儿子和做完十二大功之后。这里欧里庇得斯把它放到前面去了，与一般传说不同。

[270]给新娘新郎沐浴是结婚仪式中的一节。通常用一种陶罐汲水，由母亲给新娘浇灌。

[271]祖父办喜筵表明没有父亲了，是很可悲的。

[272]用采集百花酿蜜比喻集合悲伤形成泪水。

[273]以为他去冥土回不来了。

[274]“羞耻”的拟人化。

[275]当时雅典有不少这种人，混在穷人里，制造党争，挑起内讧，甚至械斗。

[276]利用飞鸟的飞相、叫声、停立的地方占卜吉凶。

[277]冥后佩尔塞福涅；人们忌讳说出她的名字。

[278]祭祀德墨特尔和她的女儿佩尔塞福涅的秘密仪式。

[279]赫尔弥昂城在阿尔戈斯南边；这里有得墨特尔（佩尔塞福涅）的圣林。

[280]以赛跑作比。希腊人赛跑在一条直线上来回各一趟。

[281]比喻有德之人和他们人数的不多。

[282]第一曲的首节和次节由歌队成员依次分别唱下去，但分段法后人主张不尽相同，这里按勒伯丛书本，由十二人分唱。

[283]有校订者把“到冥土去”改为“从冥土出来”，则“强大的王”指赫拉克勒斯。

[284]故作不知。

[285]第762行有人以为可疑，主张删除。

[286]新的二字，校订家补订。

[287]以驾驭马车比喻为人之道。

[288]伊斯墨诺斯和阿索波斯都是忒拜所在的彼奥提亚的河名。古希腊神话中河神都是男性，他们支流的小泉、小溪都被认为是能歌善舞、美丽活泼的少女。第788行“神女们”即阿索波斯的女儿们。

[289]忒拜城。

[290]和上一行是同义的重复。

[291]伊里斯是女性神使；疯狂是人格化的女神，被说成夜的女儿。

[292]手抄本这里是“你”。

[293]太阳神。

[294]复仇女神。

[295]把发狂时蹦跳称作“没有箫管的旋舞”。

[296]把疯狂女神比称作头生蛇发的戈耳工。

[297]这里把赫拉克勒斯的发疯比作酒神祭时的狂歌乱舞。这类歌舞中通常有钹和鼓伴奏，扮酒神的人则手执绕着常春藤或葡萄藤的酒神杖。

[298]孩子们奔跑叫喊的声音。

[299]恩克拉多斯是和宙斯对抗的巨人之一；他在战败逃走时，雅典娜把西西里岛抛去，压在他的身上。

[300]指墨加拉城，因为尼索斯是墨加拉的国王。从忒拜到阿尔戈斯要经过这里。

[301]古希腊人饮宴时斜躺榻上，左臂撑在身体下边，右手取食。

[302]即科林斯地峡。

[303]他杀了水蛇之后，把箭蘸了蛇血，箭就有了毒。

[304]阿尔戈利斯是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北部的一个地区名。阿尔戈斯城在这地区里。

[305]原本有残缺，后人依文意解读“这是……所干的”。

[306]普罗克涅为妹妹报仇，杀了独生子给丈夫吃，后来自己变成了夜莺。因为夜莺歌声甚美，故联想到文艺女神。

[307]安菲特律昂叫歌队不要高声哭叫，歌队还是哭叫，所以安菲特律昂怕他们吵醒了赫拉克勒斯，再惹出祸来。

[308]这是接着第1051行歌队的话。赫西俄德《神谱》说，克罗诺斯刀伤了其父天神，血流到地上，生出复仇女神，主管报复杀人罪，尤其是亲族仇杀罪，和这里赫拉克勒斯杀子相合。

[309]太阳的光线。

[310]这一行校订家意见不一。

[311]此处原文有残缺，校订者有各种不同的修补。

[312]希腊人相信，那怕只看一眼杀人者都会被传染上血污。

[313]阿索波斯河在雅典和忒拜之间。

[314]雅典。

[315]不是他听说过的吕科斯夺权。

[316]佛勒格拉是远古地名，神话上是诸神和巨人族决战的地方。上文178—179行说赫拉克勒斯是乘战车用弓箭助战的，而这里说他是持盾的战士。

[317]赫拉克勒斯和提修斯并非同宗，但广义地也可说是同宗，因为同出于佩洛普斯。

[318]警告提修斯别和他接触，以免受到亲属凶杀罪的传染。

[319]原文“竞赛”，竞赛在古代希腊生活中是很普遍的，体育、音乐、戏剧、舞蹈、诗歌朗诵中都有竞赛，因为习以为常，所以“竞赛”一词常被借用于别的场合，尤其是战争、杀人等。

[320]希腊人传统思想中有天人感应的意思。欧里庇得斯受阿那克萨哥拉斯思想影响，主张人间罪恶不能影响自然界。

[321]这句话有不耐烦的意思。

[322]或：“不像一个英雄说的话。”

[323]这里依据Elmsley校订；抄本是“提丰”。

[324]或“不能与我交谈的罪”。

[324-1]1291—1293行有校注家认为可疑，因与这里总的文意有矛盾；总的意思是追述赫拉克勒斯与生俱来的不幸。

[325]把他比作一座塑像。

[326]1311—1312行，校订者另列为歌队长的话，比较合适。手抄本和下面一并作为提修斯的话。

[327]这里有残缺，后人补上。但残缺或许还不止半行。

[328]克罗诺斯与瑞娅结婚，宙斯和赫拉结婚，按人间习俗都是非法的。宙斯为了争夺王位，把父亲绑了投入地狱更是大逆不道的。

[329]克诺索斯是克里特岛的首都。雅典人曾被克诺索斯人打败，每年进贡七男七女供那里的牛怪吃。后来提修斯自愿充当贡物进迷宫杀了牛怪。

[330]1338—1339行有校订者疑为伪作。

[331]原文为“去死”校订者改为“活下去”（接受忧患的挑战）。

[332]意谓婚姻结合的信物，孩子。

[333]有校订家认为下面缺了一行，该是提修斯的话。

[334]这里赫拉克勒斯显得有点软弱，故提修斯拿过去的坚强来责备他。

[335]以前提修斯认为，活着不怕忧患折磨比不怕死勇敢。见第1351行。

[336]赫拉克勒斯先去雅典，等安菲特律昂埋了孩子们之后自己也死了，赫拉克勒斯再来把他运到雅典去埋葬。参见第1365行。

[337]早死的孩子像大地额外的负担。

腓尼基妇女

[338]奥狄浦斯杀父娶母事情查清后奥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眼睛，伊奥卡斯特自杀。但本剧说法不同：伊奥卡斯特一直活着，到两个儿子相互杀死之后，她才自杀。

[339]腓尼基人因战争胜利感谢阿波罗神灵保佑，特选了一队少女去得尔斐神庙服役。忒拜祖先卡德摩斯是腓尼基人，算是同族。故这些少女来投忒拜王，请他护送她们去得尔斐。适逢战争发生，遂滞留在忒拜。

[340]腓尼基国王阿革诺尔在女儿欧罗巴被宙斯拐走后，派儿子卡德摩斯外出寻找，卡德摩斯到了忒拜，听从神谕，停止寻找，在这里建城定居下来，繁衍后代。

[341]这个墨诺克奥斯是克瑞昂和伊奥卡斯特的父亲。该剧出场人物之一的墨诺克奥斯是克瑞昂的儿子。

[342]“奥狄浦斯”意为“脚肿的人”。26-27行有的校订者疑为伪作。

[343]狮身人面的女妖斯芬克斯。

[344]谜语用的是韵文。

[345]可能原是照料两个男孩学习和生活的，现在男孩成人了，老仆转来照料保护女孩安提戈涅。

[346]阿尔戈斯地方的古代居民，这里借指阿尔戈斯人。

[347]赫卡忒与阿尔忒弥斯混同，故被说成是“勒托的女儿”。

[348]安菲昂善弹竖琴，琴声曾使石块自动滚来筑成忒拜城墙。

[349]迈锡尼城与阿尔戈斯城相距甚近，同属一个王族。希波墨东统治时期已不及阿尔戈斯强大。勒尔涅泉在阿尔戈斯郊外。

[350]换句话说：他是好斗的埃托利亚人。

[351]和安菲昂是孪生兄弟。生下不久被抛弃，长大后攻下忒拜城，杀了暴君吕科斯和王后狄尔克，为受他们折磨的母亲报了仇。

[352]尼奥贝和安菲昂生有七男七女，且都长得可爱。她以此自夸，说勒托不如她，只生了一男一女，因此儿女均被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射死。七女墓地在忒拜东南门普罗提得斯门外。

[353]塞勒涅是月神（后与阿尔忒弥斯混同），一般被作为太阳神赫利奥斯的姊妹。

[353-1]安菲阿拉奥斯。他是不得已才来参加这次战争的，态度很消极。

[354]惩戒之神。

[355]阿米莫涅是阿尔戈斯王达那奥斯的女儿，曾奉父命出城打水。海王神波塞冬为她用三尖叉击地造出勒尔涅泉水。如果忒拜妇女们被俘虏，就将被送来阿尔戈斯（迈锡尼）做奴隶打水了。

[356]或译提尔，腓尼基一海滨城市。

[357]得尔斐的阿波罗神庙在帕尔那索斯山麓。

[358]“平原”指海边。

[359]这些使女去侍奉阿波罗之前，必须用卡斯塔利亚的泉水沐浴。

[360]帕尔那索斯山有两峰，这里是酒神和他的信徒们点着火把宴饮、歌舞、游行的地方。

[361]帕尔那索斯山酒神庙地上葡萄藤每天成熟一串，祭司从中挤出葡萄汁献给酒神。

[362]得尔斐神示所由特弥斯掌管时原有一条龙看守着，后阿波罗杀了它夺占了这圣地。

[363]指忒拜正在发生的战争。

[364]阿波罗庙中的洞窟有地气上升，祭司吸了它入于半昏迷状态，代神发布预言。

[365]宙斯爱上伊奥，但迫于赫拉的忌恨，把她变成了一头牛。腓尼基王阿革诺尔和忒拜人祖先卡德摩斯，分别是她的第四代和第五代孙子。

[366]“诅咒”指奥狄浦斯给儿子们的诅咒。诅咒按职责范围应归复仇女神掌管。

[367]“和议”是指谈判前的临时安排。神坛炉灶在近旁，遇到危险时可以避难。又看见王宫前有人，知道没有圈套，没有危险。

[368]剪下头发，穿黑色衣服，都是把波吕涅克斯当作死了来哀悼。

[369]指阿德拉斯托斯。

[370]以普通市民的身分。

[371]这一行可能是伪托之作。

[372]参见第423行以下一段。

[373]战争胜利了，把敌人的甲仗在战场上挂起来献给神，作为战胜纪念。

[374]伊那科斯河流经阿尔戈斯北郊。

[375]“那边”指阿尔戈斯，“这边”指忒拜。

[376]指安菲昂和泽托斯兄弟二人。

[377]“祝你幸福”，希腊人常用在分别时，故常译为“再见”。但这里因为下面有“真的，我幸福”。（自然，这是句反话），故按字面意义译为“祝你幸福”。

[378]指王宫前的一根圆锥形石柱，它象征作为外出旅行者的保护神阿波罗。

[379]波吕涅克斯，照字面意义是“多争斗的”。

[380]阿奥涅斯人是当地土著，被卡德摩斯赶走。

[381]塞墨勒被宙斯的电火烧死，婴儿早产时立即被常春藤遮裹保护了。

[382]她是从宙斯头脑中生的。

[383]古代埃及人崇拜的神牛名阿庇斯，希腊人称埃帕福斯。伊奥为宙斯所爱的少女，宙斯为不让她受赫拉迫害把她变作一头母牛。赫拉又派一只牛虻叮她，伊奥最后逃到埃及，恢复了人形，生了埃帕福斯。

[384]对埃帕福斯说话。“手持火把的女神”指得墨特尔母女，她们的祭典中有火把。

[385]卡德摩斯的孙子，奥狄浦斯的祖父。

[386]因为有许多野兽。

[387]指斯芬克斯的著名谜语。

[388]猜不中谜语的人被她抓去杀了或吃了。

[389]校订者辑补的。

[390]腓尼基话。

[391]指摘忒拜人是怪物（又是战神的圣物）的后代。

[392]哈尔摩尼亚是战神和爱神之女，因为她也是神，故在嫁给卡德摩斯时众神都来祝贺。

[393]福尔明克斯和里拉都是竖琴的一种。

[394]石块在琴声中自动砌成城墙。

[395]在古时从狄尔克泉曾经流出两条河，绕忒拜向北流去。

[396]即阿尔戈斯人。

[397]参见772—773行。

[398]怎么受到侮辱，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有的说是没给他用金酒盅，有的说是没给他最好的肉。

[399]指城邦被毁灭。

[400]卡德摩斯在忒拜建城时，曾杀了一条看守泉水的龙，将龙齿种在地里，长出武士来。

[401]多多那在特斯普罗提亚和摩洛西亚交界处。

[402]急于支走父亲，自己好自由行动。

[403]指斯芬克斯。

[404]腓尼基人和忒拜人同一祖先，故少女们也称忒拜是祖国。

[405]指的是酒神狄奥尼索斯或神后赫拉。斯芬克斯据说是他或她派来的。

[406]奥狄浦斯去得尔斐向阿波罗询问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阿波罗只告知他会杀父娶母。因此他不敢返回科林斯，往东向忒拜方向走来。

[407]雅典娜帮助了卡德摩斯杀龙。

[408]指使斯芬克斯劫走了忒拜的年轻人，吃了他们。

[409]或：“谢谢你！”

[410]透墨索斯在忒拜城东北约七公里。

[411]指阿塔兰塔。

[412]忒拜的西南门。

[413]忒拜城东南门。

[414]东门。

[415]有一百只眼睛的巨人，睡觉时也有部分眼睛睁着。伊奥被变成牛后，赫拉派阿尔戈斯看守她。后来赫尔墨斯设法把他杀了。

[416]忒拜的东北门。

[417]或许是盾面上刻的纹章。

[418]普罗米修斯是第二代提坦神，他曾盗取天火送给人类。

[419]水泉门是西北门。

[420]波特尼埃是忒拜城外的一个村落。

[421]忒拜的南门。

[422]玻赖埃门，是忒拜的北门。

[423]阿尔戈斯郊外勒尔涅沼泽里的水蛇，有九个头，杀死九头蛇是赫拉克勒斯十二大功之一。

[424]同时代的诗人菲洛克勒斯和阿里斯塔尔科斯把帕尔特诺派奥斯当作阿尔戈斯人。

[425]伊克西昂是拉庇泰人的国王，因爱上神后赫拉，被宙斯绑在一个飞轮上受苦。

[426]这是公元前五世纪时的风俗，英雄时代希腊妇女并不羞于见人。

[427]这一行加上去更明白些。

[428]阿尔戈斯的保护神，这地方特别崇拜她。

[429]两军之间抛下一个火把，为开始战斗的信号。后改用吹喇叭。

[430]有的版本下面还有一行“斜睨着充满火光的眼睛”。

[431]大概是刺穿了胸甲，使他受了轻伤。

[432]即改变了格斗姿势。

[433]犹如中国古代割下敌人的首级以志功。

[434]没有男性亲人为她主持婚礼了。

[435]虽然失去了忒拜的统治权，亦即失去了忒拜的全部土地，但还保有坟墓那么大一块土地。

[436]这一行一般认为是伪托之作。

[437]参见第637行注。

[438]韵文的谜语。

[439]这一行被疑为伪托之作，可有可无。

[440]梦来去飘忽，像能飞似的，故神话中梦之神有翅膀。

[441]实际上她看到的是现场，不是战斗的过程，过程已经结束，凭现场可以想像。

[442]手抄本如此。“开始”显然与传说有悖。

[443]据本文第45行，波吕玻斯是奥狄浦斯的养父，“主子”之说，可能手抄本有错。

[444]这一行与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第29行相同，大概是后人从彼处移来。

[445]有人以为此行系伪作，因为下文没有答复。

[446]见第775行以下。

[447]“湿的泥土”或为新掘的泥土，或为奠过酒的土。

[448]达那奥斯的五十个女儿被迫与五十个堂兄弟结婚，新婚之夜有49人杀了她们的新郎。

[449]但不愿接受她的帮助。

[450]代表他幸运的时期。

[451]阿提克是雅典城邦的领土。

[452]马神指波塞冬。传说波塞冬在科洛诺斯训练出第一匹战马。

[453]酒神是狂欢之神，向他去诉说苦事是不合适的。

[454]这六行系伪托之作。

[455]《奥瑞斯特斯》和《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两剧末也有同样的诗句。

美狄亚

[456]以伊阿宋为首的希腊英雄们到东方去觅取金羊毛时所乘的船，取名“阿尔戈”号，意即“轻快的船”。

[457]撞岩，音译“辛普勒加得斯”，黑海海口上的两个小岛，神话传说，有船只通过时两石岛会夹击，非常危险。阿尔戈号船经过这里时先放出一只鸽子，两岩相撞，夹住了一点尾羽，等它们分开时船只抢快通过。

[458]科尔克斯在黑海东岸，古希腊人认为那是世界的东界，是日出的地方，由阳光联系到黄金，认为那是出产金子的地方。

[459]佩里昂山在伊奥尔科斯东北，阿尔戈船以此山的松木建造。伊奥尔科斯在希腊东北部马格尼西亚境内。

[460]伊阿宋是伊奥尔科斯国王埃宋的儿子。埃宋的王位为同母异父兄弟佩利阿斯篡夺，后来佩利阿斯答应归还王位，但要伊阿宋到科尔克斯去取回金羊毛。于是伊阿宋征求得一些少年勇士，一同乘阿尔戈号快船，前往科尔克斯，后得到美狄亚帮助取得了金羊毛，并把美狄亚带回希腊。伊阿宋回国发现父亲已被佩利阿斯杀害。他求美狄亚帮助复仇。美狄亚施法术把一只老公羊杀了，放在锅里一煮，使它变成了一只小羊羔。她叫佩利阿斯的女儿们把父亲杀了煮一煮，使他返老还童。佩利阿斯死后，他的儿子阿卡斯托斯把她夫妇驱逐出国。于是他们一家迁居科林斯。

[461]希腊人认为这两样东西人对它最无可奈何。

[462]糊涂了不知痛苦。

[463]同为奴仆。

[464]科林斯的一处泉水。

[465]以赛跑作比喻。

[466]特弥斯为司正义、法律、誓约的女神。

[467]应为宙斯，监誓之神。

[468]美狄亚听信了伊阿宋白头偕老的誓言而来，诗人形象化说成是特弥斯把美狄亚带来的。

[469]门户指黑海通爱琴海的海峡。

[470]女子出嫁时要带很多的陪嫁。

[471]希腊女子，丈夫是父母挑选的。

[472]她把自己比作遇险的船只。

[473]诗人的朋友，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斯曾遭雅典人驱逐。

[473-1]指当时的诡辩学派。这一派虽有颠倒黑白的一面，可也有破除迷信提倡理性的优点。

[474]古希腊人在本国保护外国侨民的权利。

[475]科尔克斯国王不愿把金羊毛交给伊阿宋，叫他去驯服两头喷火的野牛，并套到犁上去耕地，播种龙牙，以此杀死伊阿宋。美狄亚送给伊阿宋药膏涂在身上防火，并教他把一块大石丢在龙牙长出的武士中间，让他们互相残杀。她这样救了伊阿宋。

[476]一般传说，美狄亚用迷药使巨蟒熟睡，而不是杀了它。

[477]有人理解这是指伊阿宋带着美狄亚逃命那天的晨光，有的人理解为火把。

[478]有的手抄本上“家”作“害怕”，因此应译为“解除了你的一切害怕”。

[479]抓住右手，抱住膝盖，都是求助的动作。

[480]没有真正爱上公主。

[481]指美狄亚。

[482]正需要美狄亚的才智来解释这预言。

[483]古希腊的酒囊是用整张羊皮做的，颈部和四条腿用绳子扎住，贮酒和倒酒时把一条腿的绳子松开。

[484]整个预言的意思是叫埃勾斯在回到家里之前不要接近女人。

[485]埃勾斯本可以从陆路回雅典，现在绕道走海路是为了去特罗曾。

[486]佩洛普斯的儿子庇透斯是特罗曾的王。

[487]向他请教。

[488]下面文气不连贯，有人以为缺了埃勾斯和美狄亚的两行对话。

[489]这里“爱”不是指男女之爱，而是指一种趋向真善美的精神。

[490]美狄亚心中的意思伊阿宋是不知道的。

[491]美狄亚是存心要杀儿子，伊阿宋则以为是因为儿子要跟着母亲出去流亡。

[492]暗指伊阿宋死后没有儿子在他的坟前伸手告别。

[493]“心怀恶毒”原文也可以理解为“头脑愚蠢”，下一行可见保傅就是后一理解。

[494]美狄亚心里想的是送到下界去，保傅理解美狄亚是说要把孩子送到公主家去或送回伊奥尔科斯去。

[495]这是祭祀开始时常用的一句话。这里是美狄亚叫歌队的妇女不要阻止她杀子。

[496]美狄亚自己走一条逃亡的路，送孩子们走一条死亡之路。

[497]妇女居住的内室当时是不许别的男人进去的。报信人这里要交代一下他是怎么进去的，好报告他在新房里看见的一切。

[498]“懒洋洋的”一词本意“没有生命的”，暗示她临近死亡而不自知。

[499]希腊人运动场跑道是一条直线，竞走或赛跑时在这条直线（六百希腊尺，约相当一百八十四米）上跑一个来回。

[500]以上三行（1225—1227）被疑为后人混入的。

[501]这三行（1233—1235）有人主张删去。

[502]这两行（1240—1241）与1062—1063两行完全相同，有的译文删掉。

[503]黑海古时称“不好客海”，因为沿海居民有杀外来人祭神的习俗，又说是因为黑海风浪大而得名。后来航海技术改进，黑海就被改称为“好客海”。

[504]指美狄亚。

[505]1284—1285这两行，学者们认为可疑。神话中伊诺并没杀子，只说是因为她抚养了酒神狄奥倪索斯，神后赫拉对她生气，使她的丈夫发狂，杀了她的一个儿子，她带了另一个儿子跳海自杀。

[506]1288—1289这两行诗，学者们认为可疑。

[507]提尔塞尼亚是第勒尼亚的别称，即意大利中部的伊特鲁里亚。斯库拉是意大利南端海边石洞中吃人的妖怪，见荷马《奥德赛》。这里大概是诗人故意把地点搞错，表示伊阿宋气糊涂了。

[507-1]或意译“活着给我送1350终”。

[508]在科林斯城对面的海边有一小山，山上有赫拉神庙。

[509]伊阿宋活了很多年龄，后来果然如美狄亚预言的那样死在了阿尔戈号破船下。

[510]指在希腊伊阿宋有保护美狄亚的义务。

希波吕托斯

[511]大海，这里指黑海，古时认为它是世界东方的边界。阿特拉斯指直布罗陀海峡，古时认为是世界西方的边界。

[512]提修斯的第二个妻子，一个阿马宗女人，名叫希波吕特。剧中的女主角菲德拉是提修斯的第三个妻子。

[513]希波吕托斯自小在特罗曾受庇透斯教育。那时本不在雅典。

[514]提修斯因为杀了叔父的儿子们——他们想夺他王位——自愿放逐一年，携妻子菲德拉去了特罗曾。提修斯自愿放逐一年的事，一般传说放在他娶第二个妻子希波吕特之前。欧里庇得斯这里把此事放到娶了第三个妻子之后，这时第二个妻子所生的儿子也已长大成人了。见下面34—37行。

[515]指雅典卫城，上面建有帕拉斯雅典娜的神庙。

[516]这里若把话说全了，应还有“相逢时赢得他的爱”。

[517]雅典。

[518]特罗曾。

[519]这是第二歌队，在希腊悲剧中极少见。

[520]这是对所以称他为“王”的解释。

[521]“威严的女神”这里是指爱神阿佛洛狄忒。但这本来是特别用来称呼复仇女神的，说出她们的名字是不吉利的。故希波吕托斯有此误解。

[522]有的校注者主张104—105行与106—107行对调。

[523]意即：神叫你恋爱你就应该恋爱。

[524]古人关于水系的观念与科学正相反，他们认为，大洋是水的总源头，洋流出的水形成河，河分出水形成小溪。

[525]紫色的衣裳很贵重，是贵族享用的。

[526]科律班特斯是女神库柏勒的女祭司，敲打着鼓和钹，疯狂地跳舞游行。

[527]山母是来源于克里特的女神，名库柏勒，被称为“野兽的女主人”。

[528]来源于克里特的女神，在希腊与阿尔忒弥斯混为一谈。

[529]希腊人是个航海的民族，爱用海上的语词比喻别的事情。

[530]有校订家主张，把这里的225—227行和前面的213—214行对调。这样上下文可以连贯。但也有人主张照旧。

[531]指特罗曾。

[532]古代住在亚得里亚海东岸的一支斯拉夫人，善于养马。

[533]即第229行所说的运动场，在海岸上。

[534]用船只失事，人在风浪中“漂流”比喻神志不清，失去自控能力。

[535]注释家理解，菲德拉这时又昏了过去，到第288行乳母叫她时才又清醒过来。

[536]古代雕刻上阿马宗人都是骑马的女战士。

[537]阿卡马斯和得摩丰。

[538]想继承雅典王位。这是乳母的猜测，希波吕托斯自己声明不想继承王位。

[539]奶妈以为是儿子们的前途触动了她的心。

[540]如果你死了，我将被撇下。

[541]我自己的死”。

[542]她的母亲帕西法埃，爱上了一头海里出来的公牛，生了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名叫弥诺斯牛，后来被提修斯所杀。

[543]她的姐姐名阿里阿德涅，帮助提修斯杀了弥诺斯牛，跟提修斯来雅典，被提修斯遗忘在一个岛上了。后来酒神狄奥倪索斯经过该岛时娶了她为妻。

[544]“刚才”指自己这次；“老早以前”是指母亲和姊姊的爱情故事。

[545]362—372行是首节，次节在669—679行。

[546]到此转向菲德拉说话。

[547]或，“在你达到目标之前”。

[548]指重大事变发生的一段时间。这里“时间”让人联想到剧情的发生。

[549]佩洛普斯的国土即伯罗奔尼撒半岛，特罗曾属阿提克地区，但靠近伯罗奔尼撒。所以说在它的大门前。

[550]有的校订本把这三行（388—390）移至第402和403行之间。

[551]克法洛斯是一个阿提克英雄，为晨光女神赫奥所爱，被劫持到天上，但他不愿意，后来仍回到人间。

[552]即爱神的冲击。

[553]指菲德拉想自杀的念头。

[554]和爱神顶牛，不肯就范。

[555]暗示她去找希波吕托斯。

[556]用韵文唱出来的咒语。

[557]用人身上的某种东西，如一根头发，或常穿衣服上的一根布条之类代表一个人和他的灵魂、精神，行使巫术。

[558]有校注者认为513—515行应删去，因为与上下文不衔接。

[559]接上行菲德拉话来的，意即“如果对这你也怕的话，那么……”

[560]乳母心里想的证明正是希波吕托斯。

[561]星的箭当是指天狼星的光。天狼星出现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人畜容易得病死亡。

[562]厄罗斯是小爱神，是阿佛洛狄忒的侍从或儿子，神话没说到过他的父亲是谁。

[563]崇拜宙斯的奥林匹亚大庙所在地。

[564]奥卡利亚国王欧律托斯的女儿伊奥勒。

[565]在赫拉克勒斯劫掠焚毁奥卡利亚时伊奥勒逃避的情形。

[566]酒神两次出生。

[567]指酒神的母亲塞墨勒。

[568]指爱神阿佛洛狄忒（库普里斯）。

[569]569-595行哀歌四节，乃上场人物和歌队对唱的悲歌。

[570]按请愿人的习俗乳母抓住希波吕托斯的右手。

[571]如果说“我害死你”。

[572]乳母在说出菲德拉的事情之前先已要求对方立誓保密。

[573]有人认为这四行是伪作。

[574]下面的话转向听众。

[575]这里669—679行为次节，首节在362—372行。有的校本把669—671这三行和下面一起作为菲德拉的话。

[576]宙斯和欧罗巴所生的克里特王弥诺斯是菲德拉的曾祖父。

[577]这里菲德拉的心理有一个转换，由想光荣地死一变而为想对希波吕托斯进行报复。在动作上有一个说话的停顿。

[578]这一行校订家们认为是伪作。

[579]或译为“谢谢你”。

[580]“我左思右想”有校订者主张改为“我以前说过”，参见第400行以下。

[581]这是反话，即叫她们别像乳母那么劝她了。

[582]指希波吕托斯；暗示要对他报复。

[583]法埃同是太阳神赫利奥斯的儿子，他驾父亲的太阳车上天，但因年幼，控制不了车马，离地太近了，烧毁了地面上的东西，被宙斯用雷电击毙。跌落到传说中的埃里达诺斯河里。他的姊妹们伤心地哭他，变成了河边的杨树，一直瑟瑟作泣。太阳神也阴郁地看着河水，使水面阴暗。

[584]希腊人饮宴时是斜倚在卧榻上的。

[585]神的生活本来就快乐，饮宴为了增加快乐。“地方”指宴厅和餐榻。

[586]雅典三个港湾之一。

[587]有的校订者改为乳母。这里观众只听见她的说话声并不见她上场表演，故作为女仆，没什么分别。

[588]871—873行许多校本都认为是伪作。

[589]提修斯早年除害成功的故事，隐隐约约都是在波塞冬的保护下成功的。但是并没有神话直接说到提修斯是波塞冬生的。

[590]“无知”，提修斯自指不了解希波吕托斯的真相，相信他是好人。

[591]有人理解为菲德拉的死尸，也有人理解为她的那封信。

[592]自己的生命。

[593]疯狂的情欲。

[594]自然是指的男性。

[595]男人性生活上的过错不受重视。

[596]提修斯长大成人后从特罗曾外祖父家回雅典去找父亲，路过伊斯摩斯地峡时杀死了在这里为害过路人的强人西尼斯。

[597]斯克戎是一个强人，他在海边的一处悬岩上（后人便以他的名字称这地方）杀害过路人，后被提修斯扔下海去。

[598]心里想的是像乳母那样的人。

[599]指他们说话时所站立的地方。

[600]希波吕托斯已向乳母立誓替菲德拉保密。

[601]古希腊人也用占卜决断疑案。

[602]看飞鸟飞翔的姿势、方向和叫声等等进行占卜。

[603]国外的朋友。

[604]沙滩常是年轻人遛马和练习驾驶马车的地方。

[605]阿尔忒弥斯的别名。

[606]一般驾车人只能依次序一匹马一匹马地打它们，催它们起行。这里表现希波吕托斯驭马技术高超，一棒就能鞭及所有的马匹。

[607]科林斯地峡（即伊斯摩斯）附近的海湾。因特罗曾国王萨洛（Saron）得名。他在打猎时溺死这海里。

[608]阿斯克勒庇奥斯是古希腊的神医，阿波罗之子，幼时曾被母亲遗弃在埃庇达罗斯某处，这块岩石大概被以为就是他被弃处。

[609]大概是指菲德拉遗书上所写的话。

[610]如坦塔洛斯和佩洛普斯，阿特柔斯和提埃斯特斯。他们是提修斯母亲方面的旁系祖先。

[611]库普罗斯王的儿子阿多尼斯是一个美少年，受阿佛洛狄忒宠爱；在打猎时阿尔忒弥斯使野猪伤害了他；阿佛洛狄忒很是伤心。

[612]该剧演出于公元前428年，这时伯利克里刚死不多时，为悼念这位大政治家，诗人特地将该剧结尾歌队的话换成现在的样子，而现在的1462—1466行。原来的结尾有六行也幸而流传了下来：啊，幸福的人，你得到了怎样的荣誉呀，英雄希波吕托斯啊，因为你的节制；凡间的人再没有别的什么比美德更强大的力量了；或迟或早，虔敬总会得到好报的。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5）欧里庇德斯悲剧（下）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　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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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鸣谢

瑞索斯

特洛伊妇女

独目巨人

酒神的伴侣

安德洛玛刻

阿尔克斯提斯

专名索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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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谢

我写此书，依靠的主要是书面资料。期间，我访问过书中涉及的一些主要人物，发现只有极少数人保留有比较翔实的记录，大多数人的回忆远没有档案记载的精彩。

我采用的档案资料包罗万象，由几名助手、特别是行政管理主管助理西西莉亚·麦斯考尔整理而成。它们按时间顺序记录了我任馆长10年期间的日常活动，包括书信、来往便函、每次电话及谈话内容、每次董事会会议记录以及按日期、主题和题目归档保留的新闻稿和剪报等；另外，涉及重要问题、尤其是至关重要问题时，我每天至少安排半小时的口头录音，细述有关情况，包括直接引述、对话和讨论。为此，我留下了长达数百小时的录音。

依照理查德·克勒曼《超越恶意》书中所提建议，我将此书的初稿送给我认为对有关章节内容最了解的人士审阅，请其更正任何错误或误解，包括亚瑟·罗森布拉特、休伯特·范·索南伯格、英吉·赫克尔、艾龙·舒奈尔，以及审阅全文的道格拉斯·狄龙。我在此对他们表示感谢。

没有埃里克·斯蒂尔、特别是爱丽斯·梅休充满智慧和执着的编辑，本书也无法付梓。爱丽斯用了几个月时间，逐句、逐页对本书进行了堪称最专注、最敬业的认真审校。

衷心感谢我的著作权代理人罗伯特·莱赛尔，这已是他第5次帮我搞定所有出版事宜。

谨将此书献给大都会博物馆支持变革的所有员工、董事、志愿者和赞助者，以及我的夫人南希；谢天谢地，她一直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博物馆馆长太太。

瑞索斯

场次

（一）进场歌

（二）第一场

（三）第一合唱歌

（四）第二场

（五）第二合唱歌

（六）第三场

（七）第三合唱歌

（八）第四场

（九）第四合唱歌

（十）退场

人物

赫克托尔　特洛伊军队的统帅

埃涅阿斯　特洛伊的将领

多隆　特洛伊人

报信人　牧人

瑞索斯　色雷斯之王，缪斯特尔普西科瑞之子

奥德修斯　希腊军中以机智著称的将领

狄奥墨得斯　希腊军中以勇力著称的将领

雅典娜　女神

帕里斯　特洛伊国王之子，亦名阿勒珊德罗斯

驭者　瑞索斯战车的驭者

缪斯　瑞索斯之母特尔普西科瑞

歌队　由特洛伊军队的哨兵组成

无台词人物

赫克托尔的卫兵，色雷斯军队的士兵

地点

特洛伊人的军营中赫克托尔帐篷前

时间

传说中的特洛伊战争期间

（一）进场歌

（歌队上，向由卫兵守卫着的赫克托尔帐篷行进）

歌队

喂，你们，赫克托尔的亲信，

为了他能睡稳，警卫着的士兵，

请去统帅的榻前，问一问他，

是否愿意听一听我们——

手执长矛，整个第四更天

为大军站岗放哨的

士兵——带来的消息。

（向帐内呼唤赫克托尔）

喂，赫克托尔，

抬起你的头，枕在手臂上，

睁开你杀气腾腾的可怕眼睛，

离开树叶铺垫的地铺，

是你听报告的时候了。

（赫克托尔从帐篷内出）

赫克托尔

说话的是谁？朋友吗？

什么人？口令，快说！

半夜三更靠近我的卧榻，

什么人？你们必须回答。

歌队

我们是哨兵。

赫克托尔

为何如此惊慌失措？

歌队

没有惊慌。

赫克托尔

有人夜袭我们？

歌队

没有。

赫克托尔

既然没有情况，为什么离开

岗哨，跑到这里吵醒自己的军队，

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的士兵

披着甲胄正在睡觉，我们这里

离阿尔戈斯人的矛和枪有多近？

歌队

（首节）

不，赫克托尔，快拿起你的武器，

奔向盟军的营地，把他们从酣睡中

唤醒，让他们快拿起长矛，准备战斗。

再派遣一位朋友，快去通知你自己的

军队。给你的战马，安好笼头，套上马车。

谁替我们去通知潘托奥斯的儿子[1]，

还有欧罗巴的儿子[2]，吕西亚军队的首领？

占卜师在哪里？还有轻装士兵的首领在哪里？

弗律基亚的弓箭手们，把牛筋做的弓弦拉起，

套在弓的凹口上，好让角弓的箭随时可以飞出。

赫克托尔

你们带来的消息既令人害怕，

又令人振奋，但你们没有把话说清。

难道宙斯之子牧神潘用他那

可怕的鞭子抽打了你们，所以你们不敢

再去放哨，跑到这里来惊醒自己的军队？

你们吵吵闹闹到底什么意思？有什么情况？

你们惊恐万分、语无伦次，真让人大惑不解。

歌队

（次节）

阿尔戈斯军队正在点燃大火，

黑暗的夜空一片通红，赫克托尔，

他们一排排战舰上燃着耀眼火把，

成千上万的将士在一片喧闹声中

正朝着阿伽门农国王帐篷前面云集。

“有什么新的预言？”他们大声问着。

这批航海而来的敌军以前从未如此惊慌。

我们担心会有不测，为了事后免遭呵斥，

所以我们匆匆赶来，把这消息向你报告。

赫克托尔

你们来得及时，尽管你们的消息

预示着可怕的事情。那边的敌军

想借着黑夜，乘机从我国土逃跑，

他们燃起的火把使我确信如此。

啊，命运之神，为什么在这

胜利的时刻夺走我的良机，

就像夺走一头雄狮的猎物那样？

为什么不让我手执长矛，

扑向阿尔戈斯的军队，把他们

一举歼灭？若非太阳那光耀的

火炬早已熄灭，我岂能容忍长矛

留在我手中不动？我早已扑向敌人，

把敌船全部焚烧，席卷他们的帐篷，

让我的手上染满阿尔戈斯人的鲜血。

我多么想趁此天赐良机，

借着黑夜的掩护，穷追我们的敌人。

但是那些懂得天意的明智的预言家

劝我三思而行，最好等到天明，然后

再把阿尔戈斯人从我们国土彻底消灭。

可是，尽管有预言家们的阐释，

敌人不会因此而等待：黑夜竟然让

逃跑者变成了英雄。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向我们的军队发布命令：赶快拿起

身旁的武器，把睡意抖掉，别让敌人跑掉。

是啊，即使那些已经跳上船只的敌人，

也得让他们的腹背带上我们枪矛的伤痕，

让鲜血染红他们的跳板和舷梯。

没有逃走的敌人，用绳子把他们牢牢捆住，

让这些奴隶学会耕种我们弗律基亚的田地。

歌队

赫克托尔，你性格暴躁，行事仓促，

我们还不知道，敌人是否真的要逃跑。

赫克托尔

阿尔戈斯军队为什么点燃起熊熊烈火？

歌队

我不知道，但我内心忐忑不安，疑虑难消。

赫克托尔

你若如此胆小，还有什么事你会不感到害怕？

歌队

从前，敌人从未点燃起这样的大火。

赫克托尔

他们也从未有过如此可耻的全军溃退。

歌队

这一些你已经达到，现在照料剩下的事情吧。

赫克托尔

对待敌人，只需一个命令：“武装起来”。

（二）第一场

歌队长

看，埃涅阿斯正心急火燎地朝这边走来，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消息要告诉他的朋友。

（埃涅阿斯、多隆及众人上）

埃涅阿斯

赫克托尔，哨兵为什么慌张地穿过

正在休息的军队，来到你的帐篷跟前，

惊醒了全军将士？你们在召开秘密会议？

赫克托尔

埃涅阿斯，快穿上你的甲胄。

埃涅阿斯

什么意思？难道敌人正在利用夜色

这天然屏障的掩护，要来袭击我们？

赫克托尔

敌人要溜了，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登船。

埃涅阿斯

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赫克托尔

他们彻夜通宵点燃着熊熊的火炬，

是啊，我想他们不会等到天明，

而是用火把点亮他们战舰的甲板，

然后离开这里，朝回去的方向逃跑。

埃涅阿斯

你手中拿起武器想干什么？

赫克托尔

别让他们跑了。跃上敌人的甲板，

用长矛拦截他们，把他们摧毁。

天赐我这些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

这些给予我们如此多伤害的敌人，

如果真的让他们给跑了，

这对我们是多么羞耻，多么怯懦。

埃涅阿斯

但愿你的审慎与你手中的力量相称！

是啊，一个人不可能全知全能，

各人的天赋不同，勇猛赋予了你，

智慧和谨慎被赋予了别人。

你一听到敌人点燃起了火炬，

马上就以为阿开奥斯人要逃跑，

就迫不及待地要在这夜阑人静之时，

带领你的军队去跨越战壕沟壑。

但是，你一旦跨过深深的壕堑，

发现敌人并不是要逃跑，

而是准备着与你决斗，该怎么办？

你可要谨慎啊！

倘若被击败，你再也回不到特洛伊。

一旦溃退，我们如何越过

他们设置的尖桩栅栏？当你的驭者

驾着战车，穿过洼地堤道时，

车轴会不会颠簸得粉碎？

即使你获得成功，你还得面对

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

他决不会允许你去焚烧他们的船只，

俘虏阿开奥斯人，像你希望的那样。

他是位火一般刚烈的人，骁勇无比。

不，还是让我大军在盾牌的保护下

安睡吧，鏖战之后他们已疲惫不堪。

你还是先派人去探听敌人的虚实，

要是有哪位勇士愿意自告奋勇。

如敌人真要逃跑，我们再发起冲锋，

袭击阿尔戈斯人的军队，也不为迟。

假如那些火把是引诱我们的陷阱，

我们从密探口中也能弄清敌人的诡计，

考虑对策。统帅啊，这就是我的想法。

歌队

（首节）

这正合我意，但愿你接受大家的劝说，

改变自己的主意，与我们看法一致。

我不喜欢将军们发出冒险的命令，

免得落入陷阱。派出一位能疾走

快跑的侦察，赶快靠近敌人战舰，

弄清他们为什么在船首点燃火炬，

发出刺眼的光芒？

你说还有什么主意比这更加稳当？

赫克托尔

既然你们意见一致，就照着办吧。

去吧，止住我们的战友，我们

深夜里的商议或许会把将士们惊醒。

我将马上派遣一位侦探，去探听

敌人的消息。如果发现其中有诈，

我们将向你通报，与你商量。

但是，倘若他们确实在匆忙逃跑，

你警惕地等着，你会听到我们的

号角。我不会拖延，今晚就要

和阿尔戈斯人的军队，

在敌船下水的滑道上，决一死战。

埃涅阿斯

你的计划已经安全可靠，赶快派遣

侦探。关键的时刻，我会竭力相助。

（下）

赫克托尔

参加讨论的特洛伊人中，

哪位愿去侦察阿尔戈斯人的舰队？

谁愿意为自己的家园去建功立业？

谁愿意自告奋勇？不是每件事情

都能由我去为城邦和盟友干的。

多隆

为了我的国家，我愿冒此风险，

去密探阿尔戈斯人的战舰，

了解他们的密谋，我一定会回来。

但是，接受这样的任务，我有一个条件。

赫克托尔

你真是位名副其实的爱国勇士，多隆。

在此之前，你祖先已是荣耀显赫的

望族，如今你将使它荣耀倍增。

多隆

我必须不辞辛劳。然而，我的劳苦，

应当得到相应的报酬；因为有赏的

任务，总是令人更加乐意去完成。

赫克托尔

是啊，你的要求不过分，我不会拒绝。

说出你想要的奖赏吧，除了我的王权。

多隆

你王位沉重的负担，我并不羡慕。

赫克托尔

那么娶普里阿摩斯的一个女儿，做我的亲戚吧。

多隆

攀龙附凤，那样的事情我可没想！

赫克托尔

黄金有的是，假如这是你所要的酬劳。

多隆

那些东西，我家里都有，钱财我不缺乏。

赫克托尔

伊利昂聚藏的珍宝中，你到底要什么？

多隆

许诺给我一份战利品，假如你摧毁了阿开奥斯人。

赫克托尔

我不会拒绝你要求的任何东西，除了他们的二位统帅[3]。

多隆

把他们杀了，我不要你让墨涅拉奥斯活着。

赫克托尔

你肯定不是问我要奥琉斯的儿子吧[4]？

多隆

娇生惯养的人干不好地里的苦活。

赫克托尔

希腊人中你要活捉哪个，让他们来赎他？

多隆

我刚才说了，钱财我不缺乏。

赫克托尔

那快点，战利品中请你自己挑选。

多隆

那些你还是挂在神殿墙上，献给神祇去吧[5]。

赫克托尔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贵重的奖赏？

多隆

阿基琉斯的那些骏马。我是拿着我的性命

在做赌注，为了我的劳苦，请你给我这报酬。

赫克托尔

哈！我渴望得到的战马，你也觊觎。

这些得自不朽祖先的天神的战马，

拉着佩琉斯的儿子，奔向战场。

这些骏马是海神波塞冬驯服了

然后交给佩琉斯的。先辈们

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会欺骗你

让你感到失望，阿基琉斯的战马，

我愿意给你，让你的家族增添光彩。

多隆

我很感谢你，所有弗律基亚人中

我的勇敢使我赢得了这最佳的奖品，

作为我的报酬。殿下，请你不要嫉妒，

你还有无数的珍宝让你心中快乐无比。

（赫克托尔下）

歌队

（次节）

为此巨大的冒险，你要求得到相应的回报，

你也许能实现你的目的，获得无比的快乐。

确实，你的这次冒险行动会使你闻名遐迩。

但是，你若娶位公主，也可使你获得荣耀。

至于神灵的意愿，但愿一切都公平合理！

人所能给予你的荣耀，你都已经充分得到。

多隆

我该走了：回到我自己的家，

穿上合适的衣服，乔装打扮起来，

然后赶快去侦察阿尔戈斯人的战舰。

歌队

喂，除身上衣服外，你还有什么打扮？

多隆

是的，衣服要适合我的行动，便于我悄悄地行走。

歌队

我们应从狡猾的人那里学会狡猾，

喂，那你用什么来覆盖你的身躯？

多隆

我将用一张狼皮披在我背上，

它那张开的颚将变成我的头，

两只前足将套在我的手上，

它的后腿套在我的脚上。

狼那四条腿的步态我将模仿，

当我靠近战壕和栅栏的时候。

我可以以此来迷惑敌人。

但当我走到空旷的地方，

就用双腿走路。这就是我的计谋。

歌队

但愿赫尔墨斯——迈娅女神的儿子，

护送你速去速回，因为他是魔术大王。

你已明白你的任务，现在需要的是速度。

多隆

我会提着奥德修斯的首级回来，让你们

看一看。当你们见到这确凿证据的时候，

你们会说，“多隆确实到了阿尔戈斯人

的战舰”，或者我会取回提丢斯之子[6]的脑袋。

黎明来临之际，我会双手血淋淋地回来。

（下）

（三）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第姆布来亚的，得洛斯岛的

和吕西亚神殿的主人，

阿波罗啊，请用你光明的前额，

用你的弓箭，驱散黑夜吧。

我们英雄的这次使命充满了危险，

愿你成为他的向导，他的救星。

啊，全能的神，你过去一直保护着

特洛伊城，祈求你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第一曲次节）

但愿他能顺利到达战舰，混入希腊军队，

侦察到敌人的动静，然后安全地回到

他父亲宫殿中供奉着你的祭台前，感谢

你的恩德。当赫克托尔袭击过阿开奥斯人

的军队之后，但愿他能骑上佛提亚的骏马，

海神赠送给埃阿科斯之子佩琉斯[7]的那些战马。

（第二曲首节）

只有他，为了保家卫国，敢于去那里

察看由栅栏围着的敌人战舰和军营。

他的勇敢，我要赞颂，这样的勇士，

我认为不是很多，尤其是当太阳从

汹涌的海面落下，我们的城邦像艘

船跌入低谷的时候。弗律基亚人中间

出了一位了不起的英雄：我们的力量

将在刀光剑影中闪亮：盟友中除了

密西亚人[8]，谁敢轻蔑我们？

（第二曲次节）

他将扮成四足的野兽，趁着黑夜，

悄悄地潜行，来到敌人的帐篷，

那时候他会刺向阿开奥斯人的哪位

首领？也许他会杀死墨涅拉奥斯，

或者让阿伽门农倒下。是啊，

取回敌军将领的首级，把它放到

海伦的手中，尽管她的哀号声

将会震耳欲聋，因为正是她的这些

亲属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正是这些人集合了几千艘战舰，

来到了我们特洛伊美丽可爱的海滩。

（四）第二场

（赫克托尔重上，报信的牧人上）

报信人

统帅，我希望将来永远能

向我的主人报告现在这样的消息。

赫克托尔

乡下人总是呆气，

我看你是昏了头，走错了地方，

竟然把你牧羊的消息送给正在

打仗的将军。难道你不知道

我宫殿和我父亲的御座在哪里？

羊群繁殖很快这样的消息，

你应当送到我的父亲那边去。

报信人

我们乡下人是愚钝，我不否认，

可是，我带来的却是好消息。

赫克托尔

别再告诉我你的羊群如何大量繁殖，

我们要去打仗，挥舞我们的矛和枪。

报信人

我正是为了这样的事情才赶来的。

一位勇敢的将领统帅着庞大的军队正在靠近，

他是你的朋友，我们国家的盟军。

赫克托尔

从哪个国家离乡背井而来？

报信人

从色雷斯，他是斯特律蒙之子。

赫克托尔

瑞索斯！你是说他踏上了特洛伊的国土[9]？

报信人

正是。我要说的话，你已为我说出了一半。

赫克托尔

他为什么不走平原上宽阔的大路，

行军来到伊达的牧草地？

报信人

我不能肯定，尽管我可以猜测：

他选择夜里行军，那是一个良策，

既然他听说平原上到处是敌人军队。

然而，色雷斯军队趁着黑夜穿过野兽

卧伏的森林时那种排山倒海的威势，

响彻云霄的呐喊，

使我们这些亘古至今居住在

你这个民族的文明之摇篮——

伊达山坡上的牧民感到非常害怕。

惊恐之中，我们拼命把羊群赶上山顶，

唯恐正在逼近的是阿尔戈斯人，

怕他们会来袭击、掠夺你的那些牲畜。

直到后来，我们发现耳边传来的

不是希腊口音，我们才停止了逃跑。

当他们的侦察先锋靠近我们的时候，

我用色雷斯方言，向他们发出询问：

“正在向着特洛伊方向行军，

去援助普里阿摩斯儿子们的军队，

你们统帅的名字叫什么？是谁的儿子？”

我把事情弄清之后，站着停顿了片刻。

看！高大魁梧的瑞索斯，

在色雷斯的战车上，像是一位天神。

他那雪白的战马闪闪发亮，

金黄色的马轭拉动着战车；

他肩上的圆盾装饰有黄金图案，

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战马的额上系着青铜做的

怪物戈耳工的头像，

就像智慧女神帕拉斯盾上的那个图案，

战马发出的叮当声真让人不寒而栗。

他军队的人数点不清，也望不见尽头。

过来许多骑士，一排排的轻盾兵，

无数的弓箭手，还有一大批的投掷手，

他们的穿着和装备都是色雷斯的式样，

这些就是来援助我们特洛伊人的盟军。

佩琉斯的儿子还能往哪里逃？

倘若他要逃跑，等待他的将是矛和枪。

歌队长

每当我们城邦有了神灵的护佑，

命运的潮流就会让我们迅速获得胜利。

赫克托尔

啊，我的朋友真正多，我的长矛传喜讯，

宙斯站到了我们这一边！

但是，这样的朋友其实我们已经不需要，

因为从前我们困难的时候，他们没有来。

那时候，战神阿瑞斯用他的狂风暴雨

不断地袭击着我们城邦这艘船只的风帆；

那时候瑞索斯却按兵不动。这就是

特洛伊所谓的朋友：捕猎的时候，

他不来，也不拿起长矛来相助，

现在他来参加盛大的宴会了。

歌队长

谴责和责备这样的朋友，你没有错，

但是，愿来帮助特洛伊的人，你应该一律欢迎。

赫克托尔

我们的军队已足够，我们守卫伊利昂已很久。

歌队长

你有把握肯定能把敌人消灭？

赫克托尔

毫无疑问，黎明的曙光会作证明。

歌队长

未来的事情要谨慎，命运经常会改变方向。

赫克托尔

我讨厌帮助朋友时姗姗来迟，

不过，他既然来了，就让他来分享我们的

美餐吧。但是他不是我们的盟友，而是客人，

普里阿摩斯的儿子们其实心里头并不感激他。

歌队长

统帅，怠慢盟友会引起怨恨。

报信人

仅他的到来就会引起敌人惊慌。

赫克托尔

你们的忠告很有道理，很有见解。

就照你们的意见，让这位穿戴着金色

盔甲的瑞索斯，作为盟友加入我们吧。

（赫克托尔和报信人下）

（五）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复仇女神啊，至高无上的宙斯的女儿，

让我克制，不要口出傲慢的冒犯之辞；

因为我要通过赞美的歌曲，

抒发我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和思想。

啊，河神之子，你已踏上我们的国土，

欢迎你来到弗律基亚宫殿的正门。

你皮埃里亚[10]的母亲和你父亲

把你从有美丽大桥的河边，送到了我们这里。

（第一曲次节）

你的父亲斯特律蒙[11]曾使他的急流

在歌唱女神的心中荡漾，

打动了她的芳心。她与河神结婚之后，

生下了你这位强壮无比的勇士，

如今，你正在骑着银白色斑纹的战马朝着

我们方向过来，你是我的宙斯，光明之神。

啊，弗律基亚，我的祖国，你的救星来了！

承蒙天恩，让我们欢呼：“宙斯，我的救星！”

（第二曲首节）

古老的特洛伊城将会恢复昔日的情景：

日薄西山之时，我们仍在饮酒狂欢，

赞美爱情的歌四处鸣响，欢宴的人们

互相喊着比试酒量，酒杯转了一圈

又一圈，大家的头里也不停地转啊转。

特洛伊城将会看到阿特柔斯的儿子们

扬起战舰的风帆，驶离伊利昂的海滩，

朝着斯巴达的方向返回。

啊，朋友，用你坚实的双臂

和长矛给我帮助，然后平安地回去。

（第二曲次节）

来吧，出来吧，举起你的圆盾：

让它的光芒从你战车的栏杆上，

斜着照射到阿基琉斯脸上；你驱赶着战马，

雷鸣般地腾跃，冲向敌人，你叉形的长矛

发出令人恐惧的寒光。你怒吼着向前冲时，

任何敢于拦阻你的敌人，从此再也回不到

阿尔戈斯的草场，参加赫拉的舞会，

他们抛下的尸体，会永远留在这里的土中。

（六）第三场

（瑞索斯乘着战车，与卫兵上）

歌队长

欢迎！国王，欢迎你！色雷斯啊，

你哺育的子孙是多么荣耀！

看，多么高贵的王子！

金色甲胄保护着他强壮的身躯；

这你听到了吗：他圆盾上挂着的

铃铛发出傲慢与轻蔑的响声？

特洛伊啊，斯特律蒙和歌唱女神

生下的这个儿子简直是一位天神，

仿佛阿瑞斯就站在我们的眼前。

他让我们精神抖擞，勇气倍增。

（赫克托尔复上）

瑞索斯

骁勇之父的骁勇之子，特洛伊的王子，

嗨，赫克托尔，好久不见，我向你问候。

这么快你就把军队扎营到了敌人堡垒附近，

我真为你高兴，我是来帮你铲除他们的

堡垒，烧掉他们战舰的。

赫克托尔

歌神缪斯之子，你身上带着的是

色雷斯斯特律蒙血统。

我喜欢有话直说，讨厌口是心非。

我说你早就应该来到我们的国家，

给予我们帮助，你们怎么能容忍

特洛伊城在阿尔戈斯人的矛下

受到如此屈辱。

你可不能说，你不来帮助

是由于没有得到邀请。

多少次弗律基亚的使节向你求助，

请求你立刻发兵援助特洛伊城？

我们给你送去过多少贵重的礼品？

尽管在希腊人眼里，

你我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之人，

但你的这种行为等于把我们

出卖给了希腊人。回想当初，

是我把你从一个微不足道的

领主变成了显赫的国王，

是啊，让你做了色雷斯的君主！

是我挥舞着这只有力的手臂，

在派奥尼亚，潘革奥斯附近，

一马当先，冲向色雷斯的首领们，

摧毁了他们的盾牌，

把他们的臣民作为奴隶交给了你。

这份恩德，你已把它踩到了脚下，

朋友有难，你却姗姗来迟，

而那些与我们没有如此亲密关系的人

早已到来，有的已捐躯，长眠于地下——

他们的忠诚是多么的高尚！

他们中还有人正披着盔甲，守候在战车旁，

忍受着刺骨的寒风和使人喉咙冒火的烈日，

种种的困苦，他们都在忍受。

哪里像你躺在豪华舒适的床上，

有人侍候着，开怀痛饮。

这就是我要责备你的话，当面说给你听，

好让你知道我赫克托尔毫不掩饰的心情。

瑞索斯

我和你一样，不喜欢说话绕弯子：

我也讨厌那种口是心非之人。

我到不了这里，心里也很着急，

我的焦躁和忧伤不比你少。

可是，与我毗邻边界的斯基泰部落，

就在我朝着特洛伊方向前进的时候，

在我带领着色雷斯的军队

到达了好客海[12]的海滩准备渡海之时，

这些斯基泰人突然袭击了我们。

接着就在斯基泰的国土上，

我们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浴血奋战。

我们色雷斯人的鲜血与那些

斯基泰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

这就是阻挡我行军到特洛伊的平原

来帮助你打仗的原因。

我给予他们重击，

俘虏了他们的儿子作为人质，

确定他们每年给我王宫奉献的贡品。

然后我立刻驶过海峡，来到你这里。

我带领队伍步行通过你的边境时，

痛饮的不是

你傲慢地奚落我时所说的那美酒，

睡的也不是豪华舒适的大床，

我们痛饮的是从派奥尼亚大草原

和色雷斯海吹过来的那刺骨寒风，

我穿着这身大氅，冻得彻夜难眠，

懂得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受苦。

我确实来得晚了，可我来得正及时；

你们交战已有整整十个春秋，

可是至今毫无结果，日复一日

你们是在下着赌注与阿尔戈斯人交战。

但对我来说，只需要一个黎明的时辰

就可以端掉敌人的碉堡，

袭击他们的舰队，杀死这些阿开奥斯人。

你们的辛劳即将结束，

天亮我就可以离开伊利昂返回我的祖国。

不需要你动一兵一卒，我用我的长矛

去摧毁那些自吹自擂的阿开奥斯人，

让他们再也开不了口，虽然我来迟了一步。

歌队

宙斯派来的勇士，我们的朋友，

向你致敬！

（首节）[13]

你的豪言壮语令人内心喜悦。

祈求至高无上的宙斯宽恕你的炫耀，

给予你庇护，使你免遭嫉妒的伤害，

嫉妒的恶意谁也难于抵抗。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阿尔戈斯战舰

运送到我们国土来的大批勇士中间，

没有哪一位的膂力可与你较量，

阿基琉斯或者埃阿斯怎么能抵挡住

你长矛的猛烈攻击？

啊，但愿我能活着见到你的辉煌，

在即将来临的一天！

亲眼见到你挥舞着复仇的长矛，

闪电般冲向阿尔戈斯人的军队，

身后留下一片狼藉。

瑞索斯

这样的业绩，我一定为你完成，

弥补我长期的缺席。

复仇女神，请你不要拒绝我。

当我们从敌人的包围之中解放了

这座城市之后，当你挑选了

最好的战利品献给神灵之后，

我和你一起发兵去讨伐阿尔戈斯，

猛扑过去，用矛枪摧毁整个希腊，

让他们也好亲自尝尝受苦的滋味。

赫克托尔

如果我能从这逼近的灾难中获得解救，

能够像往昔那样太平地治理这个城邦，

那我心里真是要万分地感激神灵。

至于你说到的用矛枪去摧毁阿尔戈斯

和希腊的草地，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瑞索斯

到来的那些希腊人，是否是她的精英？

赫克托尔

我不敢轻视这些人，赶走他们确实很困难。

瑞索斯

如果把他们统统杀掉，我们的任务不就完成了？

赫克托尔

先关心眼下要做的事，不要想得那么远。

瑞索斯

你似乎已满足，不想去报仇雪恨。

赫克托尔

尽管我逗留在这里，但我统治着辽阔的疆土。

当然，在盟军的左侧或右侧，或者在中间，

你可以竖起你们的盾牌，排列你们的战线。

瑞索斯

赫克托尔，我想单独去和敌人拼搏。

不过，如果你认为战争已经持续了

这么长久，如果不去帮我用火焚烧

敌人的船尾，你会感到有些羞愧，

那就请你派我去直接对付

阿基琉斯和他的军队。

赫克托尔

此刻你还无法用你那迫切的长矛去对付他。

瑞索斯

可是，听说他也已航海来到了特洛伊。

赫克托尔

他确实航海过来了，就在我们这地方，

但他被同伙首领激怒，不肯出来打仗。

瑞索斯

他们军队里，谁的名声仅次于他？

赫克托尔

埃阿斯的名气不比他小，提丢斯之子[14]

也很厉害；还有那善于花言巧语、

玩弄心计的无耻之徒奥德修斯，

他的膂力与骁勇也不差，但是耍阴谋、

搞破坏他最擅长，他对我们破坏最大。

他曾趁着黑夜来到雅典娜的神殿，

盗走了她的神像，

并把它带到阿尔戈斯人的船上，

然后，他又穿着破烂衣服，

乔装打扮成流浪的乞丐，混进了

我们的城门，嘴里大声地咒骂着

阿尔戈斯人，但是，其实他就是

他们派到伊利昂的密探！

他杀死守护城门的卫兵后，

继续偷偷摸摸往前走。

是啊，有人经常会发现他潜伏在

第姆布来亚祭坛[15]附近那一带，他是

一个既可恶又讨厌、难于对付的坏蛋！

瑞索斯

没有哪个勇士会偷偷摸摸去杀敌人，

都愿意面对面地与敌人进行决斗。

你说的那个爱耍诡计，像小偷一样潜行的家伙，

我要活捉他，然后在你城门的出口处，用尖桩

把他钉住后挂起来，喂给那展翅的秃鹰做美餐。

神殿的窃贼与强盗，我让他以这样的方式去死，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自作自受。

赫克托尔

你先去扎营休息，现在还在夜里，

我将亲自去为你指定扎营的地点，

你的大军可以在那里安心地过夜。

必要时，我们的口令是“福波斯”，

你记住了，并且告诉你色雷斯军队。

（向歌队）你必须走在队伍的前面

仔细察看并且迎接我们派出去的

密探多隆；因为他若没有受到伤害，

现在应该在回到特洛伊军营的路上。

（赫克托尔及瑞索斯下）

（七）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站岗的任务下一个交给谁？

谁来接替我放哨？

夜间的星座已开始隐退，

昴宿七星已经升起，

天空中鹰的宽阔翅膀在闪亮。

喂，战友们，从沉睡中醒醒！

为什么拖延？快来站岗！

难道你们没有看到

月色已苍白？天要亮了，

黎明已经来临，已经来临。

看那颗星，它是黎明的先驱。

甲半歌队

夜里第一轮放哨，宣布谁来担任？

乙半歌队

密格冬的后裔，名字叫科罗布斯。

甲半歌队

他后面又是谁？

乙半歌队

派奥尼亚人唤醒

西利西亚人，密西亚人叫醒我们。

甲半歌队

那现在正是我们快去叫醒

吕西亚人的时候，第五轮的放哨

属于他们，这是当时抽签决定的。

歌队

（次节）

我听到，我听到夜莺——

杀害自己孩子的母亲——

在西摩伊斯血染的鸟巢中

孵化雏鸟时的百啭歌声

甜美但是令人心碎。

听！人们已经在伊达山坡的

草地上放牧羊群；我听见了

夜间笛子吹出的颤音；

瞌睡的幽灵在施展他的魔术，

让我的眼皮直往下垂，

他专找那些疲倦的眼睛，

黎明时的瞌睡特别香。

甲半歌队

赫克托尔派去窥视敌人舰队的密探，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归来？

乙半歌队

他去了已很久，可怕的疑虑萦绕我心头。

甲半歌队

你是否认为，他遭到了伏击，

已被杀死？他的命运很快就会见分晓。

乙半歌队

我建议我们赶快去唤醒

吕西亚人，第五轮的放哨属于他们，

当时抽签时我们大家的任务就已确定。

（下）

（八）第四场

（奥德修斯及狄奥墨得斯上）

奥德修斯

狄奥墨得斯，你可听到刀枪刺耳的碰撞声？

还是我的耳朵在作怪，听见刺耳的响声？

狄奥墨得斯

不，那是挂在战车护栏上的马具

在叮当响，起初我也有些不寒而栗，

直到我发现响声来自马车的铁链。

奥德修斯

当心，可别在黑暗中撞上了他们的卫兵。

狄奥墨得斯

即使这么黑暗，我走路也会小心翼翼。

奥德修斯

但是，万一惊动了他们，你记得他们的口令吗？

狄奥墨得斯

“福波斯”，这是多隆亲口交代的。

奥德修斯

嗨！我看这露营地空空荡荡，没有敌人。

狄奥墨得斯

但是，多隆肯定说过赫克托尔的卧榻

就在这里，我这根长矛就是跟踪他而来的。

奥德修斯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军队已迁到别处？

狄奥墨得斯

也许这是为了迷惑我们，他故意设下的圈套。

奥德修斯

赫克托尔本来就大胆，胜利使他更加胆大！

狄奥墨得斯

奥德修斯，我们怎么办？我们要找的人

没睡在他的卧榻上：我们的希望破灭了。

奥德修斯

我们赶快往回跑，去通知船上的军队。

不知是哪个神灵，给他那么快的速度，

而且还在护佑着他；我们不能与命运对抗。

狄奥墨得斯

不，我们去袭击埃涅阿斯或者帕里斯，

这两个最可恨的敌人，去砍掉他们的脑袋。

奥德修斯

黑夜里，处在敌军的中间，你怎能

没有危险，去寻找并且杀死这两个敌人？

狄奥墨得斯

如果不给敌人一点厉害看，我们就匆忙地

回到阿尔戈斯人的船上，那是多么羞耻。

奥德修斯

没有给他们点厉害看？难道我们没有在锚地

把他们的密探多隆杀掉？那些战利品

不在这里吗？难道你想去劫掠他们整个军营？

听我的话，回去吧，这样好运会跟着我们。

（雅典娜在舞台上方出现）

雅典娜

喂，你们去哪里？想逃离特洛伊人的

军队？心里是否很悲伤，怨恨命运之神

没让你们索要到赫克托尔和帕里斯的命？

你们可知道，特洛伊的盟友瑞索斯

带领着他庞大的军队已经到来？

假如他今宵能平安度过，到达黎明，

埃阿斯或阿基琉斯的矛枪都将

无法抵挡他前进的步伐。

他会挥舞长矛，把你们的碉堡夷为平地，

闯入你们的营门，到处杀戮，

直至摧毁阿尔戈斯人的舰队。

杀死了他，一切都将属于你们。

至于赫克托尔，你们别去管他，不要去

砍他的脑袋，他将死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奥德修斯

啊，是女神雅典娜！我已听到

你熟悉的声音。每当我遇到

痛苦的时候，你总是庇护着我。

请告诉我那位力士睡在哪里？

在蛮邦的军队里他驻扎在何处？

雅典娜

他就停在这附近一带，没有和其他军队

驻扎在一起，赫克托尔为他在防线后面

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直到夜过天明。

紧靠此地，你可见到他那些白色的战马

套在色雷斯的战车上，白马发出的亮光

穿过黑夜，犹如天鹅光滑的翅膀在闪闪发亮。

这些战马将使你们找到它们的主人，杀了他，

夺取这些战马，让它们成为你们宫殿中

令人骄傲的战利品，因为这样的骏马举世无双。

奥德修斯

狄奥墨得斯，要么你去干掉那色雷斯人，

我来管这些战马，要么我们交换一下。

狄奥墨得斯

我去杀那个色雷斯人，夺战马你负责。

因为你头脑灵活，善于用计谋，

人各有天赋，各出各的力气。

雅典娜

看，我看到那边阿勒珊德罗斯

正在朝我们走过来，他从哨兵那里

已经得知：可能有敌人的密探混进来了。

狄奥墨得斯

他有人陪着，还是独自一个？

雅典娜

一个人，我想他是在赶往赫克托尔的

卧榻，想去告诉他有敌人混入军营。

狄奥墨得斯

是否应该让他先死？

雅典娜

你不能违背命运的安排，

他不该死在你手里。快去完成你的任务，

杀死命中注定要死在你手里的那个人。

对帕里斯，我要假装成他的朋友

阿佛洛狄忒，来到这里是为了帮他的忙；

我要用虚假的言辞回答这个我所憎恨的人。

所有这些我已告诉你们，但这注定了的人

一点也不知道，也没听到，尽管他离你们已近。

（奥德修斯及狄奥墨得斯下）

（帕里斯上）

帕里斯

喂，统帅与兄弟，赫克托尔，

我在喊你。在睡觉吗？你还不快醒醒？

有部分敌人正在靠近我们的军队——

他们或许是盗贼，但也很可能是密探。

雅典娜

别害怕，我是阿佛洛狄忒，我会给你

恩泽与庇护，我会关心你的这场战争，

也不会忘记你献给我的敬意，

我会感谢你辛苦的效劳。

在特洛伊军队获胜的这一时刻，

我为你带来了一位强大的盟友，

他是色雷斯人的儿子，歌唱女神

缪斯之子，他的父亲名叫斯特律蒙。

帕里斯

你对我和我的城邦一直施予恩惠，

当初要我判断谁最美丽，

我选择了你，这多么正确。

我选择你，等于为特洛伊赢得了

生活中最好的珍宝。

谣传把我带到了这里，因为哨兵中

在传说：有人见到了阿尔戈斯人的密探。

他们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有的说看到过

他们进来，有的说没有，但都讲不详细，

所以我才过来，想把此事告诉赫克托尔。

雅典娜

不要害怕，军队里没有任何危险，

赫克托尔去安排色雷斯军队的驻扎了。

帕里斯

你确实使我放心，你看，我相信你的话，

它消除了我的担忧，我要回去站岗放哨。

雅典娜

去吧，放心地去吧。你关心的事情

就是我关心的事情，我希望我的朋友获胜。

是啊，你会知道，我对你们是多么热诚。

（帕里斯下）

喂，你们两个迫不及待的人。

拉埃尔斯特之子，快把利剑插入鞘内。

因为色雷斯王已断气，躺在我们脚下，

他的这些战马就是我们的战利品。

但是敌人已经听到，正紧追在后面。

你们必须竭尽全力，赶快逃回自己的

战舰。敌人正像风暴一样席卷过来，

你们为什么还在徘徊，还不快去逃命？

（奥德修斯上，歌队在后面追着，一片喧嚣）

歌队

喂，喂！投枪，投枪！投，投！

刺，刺！那个人是谁？

甲半歌队

你们看，我说，那个家伙！

乙半歌队

是些盗贼，凭借着夜幕的掩护，

来惊起我们的军队。

这边来，这边来，你们都过来！

甲半歌队

我已把他们紧紧地抓住！

乙半歌队

（向奥德修斯）口令是什么？

什么地方来的？哪个国家的人？

奥德修斯

你管不着。

甲半歌队

你就要因干了坏事而死了。

快说出口令，否则我的矛就要刺进你的心脏！

奥德修斯

喂！是你杀死了瑞索斯？

乙半歌队

不，我是在问你，

凶手是谁？

奥德修斯

（招呼他们离开舞台）

别害怕，到这边来。

甲半歌队

打他！打他！大家打他！

奥德修斯

住手，大家住手！

乙半歌队

不，我们不会住手。

奥德修斯

嗨，别把朋友给杀了！

甲半歌队

那口令是什么？

奥德修斯

“福波斯”。

乙半歌队

对了，大家都把矛收了。

甲半歌队

你可知道那些人往哪里跑了？

奥德修斯

就在这附近，我瞥见过他们。

乙半歌队

追！你们大家紧紧追上他们！——我们是否要呼援？

奥德修斯

不，夜里狂呼乱叫，闹醒我们的盟友，不合适。

（奥德修斯悄悄溜走，消失在黑夜中）

（九）第四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溜走的那个人是谁？

今后他会炫耀他这个夜晚的大无畏，

从我手里跑了。

何处我才能遇上他？

他的相貌像谁呢？

——这个踩着无畏的脚步，借着黑夜

通过军队，穿过许多岗哨的人是谁？

他是个特萨利亚人？

或洛克里斯海岸边某个城市的人？

或许是一个岛民，靠海盗为生？

他是谁？来自何地？他的祖国是哪里？

他们尊奉的最高神是哪一位？

甲半歌队

这事是谁干的？是奥德修斯干的吗？

乙半歌队

是的，从他过去干的事情我们可以推断出来。

甲半歌队

你这样认为吗？

乙半歌队

我怎能不如此想？

甲半歌队

我猜想，敢来这里的，肯定是个胆大的敌人。

乙半歌队

你在赞美谁的勇气，称赞谁？

甲半歌队

奥德修斯。

乙半歌队

请你不要赞美盗贼的本领高强。

歌队

（次节）

往昔他曾经来到过特洛伊，

眼里淌着浑浊的泪，

身上穿着破衣裳，

褴褛的斗篷里面藏着一把剑，

好像一个流浪的叫花子，

他四处觅食，到处乞讨，

从盛宴的餐桌上乞讨一些碎屑；

他蓬头垢面，污秽不堪，

嘴里咒骂着阿特柔斯两子的王室，

仿佛他是这两位统帅的敌人。

天啊，可别让他把弗律基亚

踩到脚下。愿他灭亡，

愿他灭亡。罪有应得！

甲半歌队

奥德修斯真的来过？我很担心。

赫克托尔要责备我们卫兵了。

乙半歌队

责备我们什么？

甲半歌队

他将怀疑——

乙半歌队

怀疑我们做了什么？

甲半歌队

他们就是从我们这里溜进去的——

乙半歌队

什么人？你说谁？

甲半歌队

今天夜里潜入弗律基亚军队的那些人。

驭者（舞台后）

多么悲惨的命运！哎呀！哎呀！

歌队长

嘘，大家别做声！蹲伏下来！

也许我们能逮到一个。

驭者（舞台后）

哎呀，哎呀！色雷斯人沉重的灾难！

歌队

有位盟友在悲叹。

（十）退场

（驭者上，已受伤）

驭者

苦啊！哎呀，我和你，色雷斯人的王！

哎哟，该死的特洛伊，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被夺走了性命！

歌队长

谁？你是一个盟友吗？黑夜使我的

眼睛看不清，认不出你是谁。

驭者

何处我能找到特洛伊的首领？

什么地方我能找到赫克托尔？

他是否在壁垒森严的地方沉睡？

我们的悲哀向谁去倾诉？

哎呀，降临我们头上的这场灾难！

有一个人深夜里对我们色雷斯王

犯下多么阴险的罪恶，在给我们

色雷斯人造成了这痛苦之后，逃之夭夭。

歌队长

从这个人的讲话中，我感到好像

有什么灾难降临到了色雷斯军队。

驭者

我们的大军完了，狡猾的手段，

致命的一击，使我们的国王

倒在血泊之中。哎呀！哎呀！

我此时的痛苦，有谁知道？！

啊，这血淋淋的刀伤疼得钻心，

使我浑身颤抖。

天哪，让我马上死了吧！

瑞索斯和我作为特洛伊的盟友，

刚刚来到这里，

难道我们是来蒙受耻辱而死的吗？

歌队长

看，他说出的这些话不是谜语，

他在毫不含糊地诉说盟友的灾难。

驭者

我们没有得到善待，可耻啊！

不仅没有善待，而且是最卑鄙的耻辱。

是啊，这真是奇耻大辱。

倘若要死，也得让我们死得光荣。

尽管对死者是痛苦，但名声和荣誉

会加给他活着的亲属。

但是，我们死得像个傻瓜，毫无声誉。

赫克托尔刚给我们指定了驻扎的地点，

交代过口令，我们即刻倒地睡着了，

因为我们已经疲惫不堪。我们没布置

守夜的哨兵，我们的武器没排列整齐，

战车的鞭子也未挂到马轭上。

这是因为色雷斯王获悉你们已经胜利，

扎营在敌人的战舰附近，

因此，我们麻痹大意地倒地睡了。

但我放心不下，醒后就爬了起来，

去给战马喂足饲料，

想等到黎明时刻，把它们套上战车

去打仗。这时我发现有两个人借着夜幕

在我们军队的附近潜行；但我刚有动静，

他们就畏缩往后躲了，一会儿又来了，

我以为他们是哪个盟军的士兵出来偷窃。

所以我朝他们喊道：“别靠近我们的军队。”——

他们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再去追问，

而是回到我的卧榻，倒下又睡着了。

我的梦中出现了可怕的梦境：

我饲养并驾驭的这些战马，正在瑞索斯

身边待命，这时狼爬到了战马的背上，

用它们的尾巴鞭打着战马的侧腹，

驱使它们向前。战马情绪激动，

马鬃直立，鼻孔中喷出愤怒的鼻息。

我正要赶走这些凶恶的狼，救我的马。

这时候，我惊醒了，是这噩梦把我惊醒。

然后，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

我听到了死亡时痛苦的呻吟；

我的国王遭到暗害，他在痛苦中挣扎，

伤口迸出的热血溅到了我身上，

因为我就躺在国王的身旁。

我立刻跳起来，但我手中没有矛。

我凝视着、摸索着，想找到我的枪。

就在这时候，附近刺过来一剑，

刺在我的肋骨下；那人肯定很强壮，

因为这一剑很厉害，我感到刀刃插进来，

撕开的伤口像犁沟；我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些强盗抢走了我们的战车与骏马，

消失在黑夜中。哎呀！哎呀！我的天哪！

我疼得在颤抖。哎呀，我好可怜啊！

我站不直了。这灾难怎么来的，我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到；但是，是谁的手？

受害者怎么死的？这些我不知道。但是，

我能猜出来——是盟军的卑鄙造成的。

歌队长

色雷斯王的驭者，你们碰上了

坏运气，别怀疑这是盟军之所为。

看，赫克托尔正在过来，他已听到

你们的不幸。看，他的神情很悲伤。

（赫克托尔上）

赫克托尔

敌人的密探，犯下了如此可怕的罪行，

怎么会从你们这里通过却没有被发现？

你们真丢脸！让他们来搞破坏！

他们怎么混入军营，然后又逃出去，

却没有受到一点阻拦？

作为守卫，难道你们不要受到惩罚？就这么

让他们跑了，而且没有受一点伤就跑了，

让他们嘲笑我们弗律基亚人怯懦，

嘲笑我——你们首领的怯懦！

你们好好听着，我向天父宙斯发誓，

你们做了这件好事，等待着你们的

必将是严厉的惩罚，

刽子手的斧头等待着你们的脑袋。

你们等着吧，要不然赫克托尔

就不算是个英雄，是条胆怯的可怜虫。

歌队

（次节）[16]

我真苦啊！特洛伊的统帅啊，

当我给你传递消息，

告诉你阿尔戈斯军队在海滩上

点燃起了熊熊火炬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会倒霉。

啊，可怕的厄运会降临我头上。

可是，我向西摩伊斯最神圣的

灵泉发誓，我通宵守卫着，

一刻也没让我的眼睛合上，

盹也没打一个呀。统帅啊，

我是无辜的，你不要对我发怒呀。

从今以后，你要是发现我说错话，

做错事，你就把我立刻送进坟墓，

把我活埋了，我也无怨无悔。

驭者

你为什么要去威胁他们？

难道想要用你那野蛮人的

花言巧语哄骗我这蒙昧脑袋？

凶手就是你。无论死去的人，

还是活着的伤者，都认为

有罪的不是别人，正是你。

不管你如何滔滔不绝地狡辩，

也难使我相信杀害朋友的不是你。

你对他的骏马早已觊觎，

所以你催他赶快过来。

作为盟友，我们来了——我们死了！

帕里斯让做客之道蒙受羞辱

都比不上你的手段卑劣，

没想到你会杀死自己的盟友！

不，你不要对我说

杀戮我们的是阿尔戈斯人。

谁能通过特洛伊军队的防线，

到达我们住的地方而不被发现？

驻扎在前面的是弗律基亚军队。

你说是敌人来干的，那么请问，

你自己朋友中，有谁受伤或被杀？

而我们有的受了伤，有的丧了命，

从此再也看不见阳光。总而言之，

我们不怪阿尔戈斯人。

敌人之中有谁敢进来，

能在黑夜里找到瑞索斯的卧榻，

除非有哪位神灵引导那些杀手？

他们也许根本不知道他的到来。

不要辩解了，这是你策划的阴谋。

赫克托尔

我和盟友交往不是一朝一夕，

阿开奥斯人蹂躏我国土亦非一朝一夕，

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坏名声，

难道我的坏名声要从你们身上开始？

难道我会因垂涎战马而杀死朋友？

这是奥德修斯干的好事。

——因为阿尔戈斯人中，除了他，

谁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干这样的事？

我怀疑是他干的。我心里忐忑不安，

惟恐他碰到了多隆，并且杀害了他。

他已经去了很久，可至今还未露面。

驭者

你说的那个奥德修斯我可不认识，

用剑刺我的肯定不是陌生的敌人。

赫克托尔

那你就这么想吧，假如这样对你有任何好处。

驭者

我的祖国啊，我多么想死在你的怀抱里！

赫克托尔

别说死，难道死的人还不多？

驭者

我已痛失我的国王，你们要把我送往何处？

赫克托尔

送你去我的宫殿，让你住下来疗伤。

驭者

怎么能让凶手的手来治疗我的伤口？

赫克托尔

你重复你的老话，没完没了。

驭者

让做这事的人不得好死！我不是在咒你，

因为你是那么傲慢，但正义女神她知道。

赫克托尔

（向众侍从）

你们把他抬起来，送回我宫殿去。

好好照料他，免得他诽谤我们。

还有，你们必须去找城墙上的人，

告诉普里阿摩斯和我们的长老们，

请他们把死者安葬在公路旁[17]。

（众人抬着驭者下）

歌队长

命运女神为什么要把特洛伊

从巨大的好运推向不幸？

她与我们疏远了？她想把我们怎么样？

（缪斯在舞台上方出现，手中抱着瑞索斯）

喂，你们看，在那里。啊，我的国王。

是何神灵在我们的头顶显现？

她的双手作尸床托着刚死的勇士，

看见这幻影使我战栗。

缪斯

特洛伊人，别害怕，看着我：我是缪斯，

是歌唱女神中的一位，享有智慧之盛誉。

我怜悯地望着我那被敌人杀害的儿子。

谋害他的人，那个狡猾的奥德修斯，

他总有一天要得到相应的惩罚。

（唱起了挽歌）

（首节）

哀悼之歌，我毋庸借他人之口，

哀哉，我的儿啊，

我为你悲叹。

你的旅行，多么地悲哀与不幸，

你是冒着危险

到了特洛伊。

我的警告，还有你父亲的恳求，

你都不顾，哎呀

我心在淌血！

歌队

我与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但我仍为你的儿子感到悲哀。

缪斯

（次节）

诅咒你们，奥德修斯和奥纽斯的儿子，

我为我高贵的儿

向你们发出诅咒！

还诅咒她，那个从希腊航海到弗律基亚

投入情人怀抱的

放荡淫妇！

是她，私奔到特洛伊，使得多少人

变成了孤儿寡母；也是由于她，

我可爱的儿子，丧失了性命。

费拉蒙之子[18]，无论是在人间，

还是在冥府，我刻骨铭心的痛苦

皆是由他造成；是他的傲慢，

他与众缪斯的那场招致毁灭的竞赛，

导致我怀上了这个命运不好的孩子。

因为那时候，我正在涉水过河，看，

我被搂抱到斯特律蒙多产的床上；

在我们要去潘革奥斯的山顶的路上，

那里黄金铺地，长笛和七弦琴也已备好，

我们缪斯要与色雷斯那个灵巧的

吟游诗人，竞赛音乐的技艺；

结果我们把特米里斯变成了盲人，

因为他经常嘲笑我们的技艺。

后来当我生下了你，在我姐妹们面前，

我感到羞辱，为了我的贞洁，

我把你抛进了你父亲的急流旋涡之中。

斯特律蒙没有让凡人的手来哺育你，

他选择了灵泉的仙女；在那里

仙女们精心养育了你，并且让你

统治色雷斯，做了人中之王，我的孩子。

你在自己的国土上确实战绩辉煌，

我也不担心你会有生命危险；

但我还是警告过你，不要去

特洛伊，因为你的命运我知道。

可是赫克托尔的使者和他的信件

不断催促你快去帮助你的朋友。

雅典娜啊，是你一手促成了这灾难，

与奥德修斯或提丢斯的儿子无关，

都是你干的事情：——别以为我看不见。

我们歌唱女神为你的雅典城

增添了多少荣耀！我们最常出现的

是你的城市。还有奥尔甫斯，被害者的

堂兄弟，是他用燃着火炬的队伍

把神秘的奥义教会了你。还有米赛奥斯，

最受尊敬的公民，人间最好的吟游诗人，

是福波斯和缪斯培养了他。——现在，

这就是我所得到的报酬：怀里抱着

被你杀死的儿子在痛哭。从今以后，

我再也不会把哲人给你。

歌队

赫克托尔，色雷斯的战车驭者

冤枉了我们，说你谋害了他。

赫克托尔

我早就知道，无须预言家来告诉我：

这人死于奥德修斯的阴谋诡计。

此外，当我看到希腊的军队

驻扎在我国土上，我怎能不派

使者去找朋友，求他们援助？

使者我派了，他来了，他欠我这份情。

啊，见到他死我心里哪有什么快乐？！

我准备为他建造一座坟墓，

在他火葬时，烧给他无数珍贵的衣服。

因为他来时作为朋友，走时带着悲痛。

缪斯

他不会去黑暗的地下

我要竭力祈求冥后，

赐人果谷的女神得墨特尔的女儿，

让他的灵魂获得解脱。

我有恩于她，相信她会

守信报答奥尔甫斯的朋友。

可是，从此以后，他和我阴阳两隔

再也见不到阳光，

他再也不能来迎接我，见到母亲的面了。

他将成为神人，躺在有银色矿脉的

地穴中，死而复生，

就像酒神巴克科斯的预言家住在

潘革奥斯的岩窟里，他们是预知

未来、受人尊敬的有神力的人。

那海洋女神的悲哀将使我觉得好受些，

因为她的儿子也必须死。

因此我姊妹们先为你唱挽歌，

然后，再为阿基琉斯唱，

到忒提斯感到悲痛时，

杀害你的雅典娜，也救不了他；

洛克西阿斯闪闪发光的那支箭在等着他。

啊，母亲的痛苦！人类的悲惨！

哎呀，真正看重你的人，

如今活着没有孩子，

死了也没人埋了。

（下）

歌队长

瑞索斯王的葬礼由他母亲去照料，

赫克托尔啊，你该去执行

你的任务了，因为天已破晓。

赫克托尔

去，通知战友们立刻拿起武器，

把马轭套上战马的脖子，

你们必须手持火炬，等待

杜斯坎的[19]号角响起；我相信，

当旭日初升之时，我们将跨过战壕，

越过壁垒，去焚烧阿开奥斯人的战舰，

让自由的光明重新照亮我们特洛伊城。

歌队长

听从统帅的吩咐，让我们披上铠甲，

并去通知我们的盟友也武装起来。

或许我们方面的神灵能护佑我们获得胜利。

（全体下）

特洛伊妇女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波塞冬　海王神

雅典娜　宙斯之女

赫卡柏　特洛伊王后，赫克托尔和帕里斯的母亲

塔尔提比奥斯　希腊军队的传令官

卡珊德拉　普里阿摩斯和赫卡柏的女儿

安德洛玛刻　赫克托尔之妻

墨涅拉奥斯　斯巴达国王，阿伽门农的兄弟

海伦　墨涅拉奥斯原妻

歌队　特洛伊女俘组成

无台词人物

阿斯提阿那克斯　赫克托尔和安德洛玛刻的儿子

士兵、侍从各数人，特洛伊女俘数人

地点

特洛伊城下希腊军营

时间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

（一）开场

（赫卡柏睡在一帐篷前地下。波塞冬上）

波塞冬

我波塞冬离开爱琴海的深处——

涅瑞斯的女儿们踏着美妙的脚步

在那里轻歌曼舞——来到这里。

自从福波斯和我圈了一片

特洛伊的土地，用笔直的铅垂线

筑起一座石城[20]，我对这弗律基亚人

城市的一片好意便从未消失；

如今它被焚毁劫掠，毁灭在

阿尔戈斯人的干戈下。那名叫

埃佩奥斯的福基斯人，从帕尔那索斯山来，

用帕拉斯的技艺设计制造了

一匹内藏武装战士的木马，

送进城里[21]，带来了毁灭的灾星；

由此后人将称它为

暗藏戈矛的木马。

圣林荒废，神庙淌血，

普里阿摩斯被人杀了，

倒在他家的宙斯祭坛脚下。

无数的黄金和弗律基亚人的盔甲

被搬到阿开奥斯人的船上，

这些来攻打这城市的希腊人

正在等着顺风，好在出征十年之后，

高高兴兴地回去看望自己的妻小。

敌不过阿尔戈斯人的女神赫拉，

还有雅典娜——她们都反对弗律基亚人——

我要离开这著名的伊利昂和我的祭坛了；

因为，一个城市既已遭到可怕的荒废，

便也香火冷落，无人敬神了。

斯卡曼德罗斯河岸上回响着阵阵哭声，

当女俘们被抽签分配给她们的主人时。

她们有的分给了阿尔卡狄亚人，有的分给了特萨利亚人，

雅典人的将领，提修斯的两个儿子，也抽得了女俘，

那些特地挑选出来保留给大军统帅们的

特洛伊女人住在这里这些帐篷里，

那廷达瑞奥斯的女儿，斯巴达的海伦，

也和她们在一起，被正当地视为一个俘虏。

如果有人想看见那不幸的赫卡柏，

他可以看见她正躺在大门口，

为了很多的伤心事流了很多的眼泪；

虽然她还不知道她的女儿波吕克塞娜

可怜地死在了阿基琉斯的坟头，

老普里阿摩斯死了，她的儿子们也死了；

还有那疯狂的少女卡珊德拉——阿波罗王

让她保留着童贞[22]——阿伽门农

竟无视神意不虔敬地强奸了她。

别了，你，繁荣一时的城市！别了，你，

凿石砌起的城墙！若不是宙斯之女

帕拉斯把你毁了，你会仍然立在你的地基上。

（雅典娜上）

雅典娜

我可不可以化解过去的敌意

同我父系最亲的亲戚，神中

受敬的大神交谈几句？

波塞冬

可以，女王雅典娜，亲族的纽带

在人们心上造成的亲情是不可小看的。

雅典娜

我赞美你宽容的胸怀；啊，海上之王啊，

我要和你说的话对你我都有关系。

波塞冬

你是不是从神们带来了什么新言语，

从宙斯，或从某位天神？

雅典娜

不；是为了特洛伊，我们下方的这个城，

我来求助于你的威力，把它同我的威力加在一起。

波塞冬

莫非你抛开了先前的敌意，

如今怜悯它毁在了兵火里？

雅典娜

我先问你：你是否愿意和我合作

帮助我干一件我想干的事情？

波塞冬

非常愿意；但是我想知道你的意图；

你来帮助阿开奥斯人还是弗律基亚人？

雅典娜

我要叫我先前的仇敌特洛伊人高兴，

给阿开奥斯人大军一个痛苦的归程。

波塞冬

你为何这样喜怒无常，

恨得过分，爱得随便？

雅典娜

你不知道我和我的庙宇受到侮辱吗？

波塞冬

我知道埃阿斯从你那里强行拖走了卡珊德拉[23]。

雅典娜

没有哪个阿开奥斯人惩罚他或责怪他。

波塞冬

况且他们还是凭了你的力量攻下伊利昂的。

雅典娜

因此我想在你的帮助下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波塞冬

你想做什么我都准备帮忙。但你到底要做什么？

雅典娜

我想给他们一个痛苦的归程。

波塞冬

在他们还待在这陆地上时还是等他们到了大海上？

雅典娜

等他们离开伊利昂航行还乡时。

那时宙斯将降下大雨和可怕的冰雹，

从空中吹来天昏地暗的风暴，

他还答应给我霹雳闪电，

击毙阿开奥斯人，烧毁他们的船只。

你呢，也请在爱琴海的航路上卷起

怒吼的波涛和旋转的水流，

用死尸填满尤卑亚的海湾，

让阿开奥斯人以后知道

敬畏我的圣殿，也尊重别的神道。

波塞冬

不成问题：帮这点小忙一句话；

我将使无边的爱琴海波涛汹涌。

米科诺斯的海滩，得洛斯的崖岸，

还有斯库罗斯、利姆诺斯和卡菲瑞斯[24]

海岬将布满成千上万的死尸。

你就去奥林波斯，从父神手里

取来霹雳闪电吧，等候

阿尔戈斯军队解缆起航。

凡间的人真是愚昧，他们攻掠城市，

给神庙和坟墓——死人的圣所——

种下荒凉，日后自己收获毁灭。

（下）

（二）进场歌

（赫卡柏渐渐醒来）

赫卡柏

（第一曲首节）

啊，不幸的人，从地下抬起你的头，

抬起你的脖颈；这已经不再是

特洛伊，我们也不再是特洛伊的王族了。

命运变了，你得忍受；

顺着水势行船，顺着命运行走，

切不可掉转生活的船头

顶着命运的风浪航行。

哎呀！哎呀！

祖国亡了，丈夫和儿子们死了，

我这苦命的人怎能不哭？

啊，祖上的至尊高贵呀，你蜷缩了，

简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曲次节）

什么我应该沉默，什么应该说？

什么我应该哀伤？

可怜我竟躺在这里

伤心，伸开四肢睡在

这坚强的地铺上。

哎呀我的头，哎呀我的太阳穴，

哎呀我的腰，我只好辗转反侧，

时而转向这边时而转向那边，

好让背心和脊骨得到休息，

同时不停地咏叹我伤心的歌。

对于不幸的人音乐就是

叹唱伤心的哀歌。

（第二曲首节）

啊，你们这些船，

挥动飞快的桨

在可怕的笛音里，

在双管的尖声里[25]，

沿着有良港的希腊海岸

航过深蓝的大海，

来到神圣的伊利昂，

用埃及的纸草缆绳[26]，

哎呀呀，系在特洛伊的海湾里，

前来追回墨涅拉奥斯的逃妻，

那个给卡斯托尔

和欧罗塔斯河

带来耻辱的女人，

她害死了有五十个

儿女的普里阿摩斯，

还把我苦命的赫卡柏

抛进了苦难的深渊。

（第二曲次节）

哎呀，可怜我坐在阿伽门农的

营帐前，坐在这地上。

年纪这么大了我还被拖出家来做奴隶，

在可怜地从头上

剪去了头发志哀的日子里。

啊，手执铜矛的特洛伊人的

可怜的妻子们呀，可怜的闺女们

和不幸的新娘们呀，

伊利昂正冒着烟，让我们痛哭吧！

我正像一只母鸟

在向雏鸟发出悲鸣，

这声音不再像从前

倚着普里阿摩斯的王杖

领着歌队踏着弗律基亚的舞步

赞颂神明时的歌声了。

（歌队的一半自帐内上）

甲半歌队

（第三曲首节）

赫卡柏，你为何呼唤，为何痛哭？

你的话意味着什么？我在帐篷里

听见你悲痛的哭声。

我们这些特洛伊女人

正满怀恐惧，在里边

悲叹我们遭受奴役。

赫卡柏

啊，孩子，阿尔戈斯人已在船上

握着桨，即将起航了。

甲半歌队

啊，我真不幸啊！他们要干什么？他们真的

要把我装上他们的船带离祖国吗？

赫卡柏

这我不知道，我只猜到大祸临头了。

甲半歌队

哎呀！哎呀！

我们这些不幸的女人马上要听到

受难的命令了：“快从屋里出来！

阿尔戈斯人准备起航回去了。”

赫卡柏

哎呀呀！

可别把那女先知

疯狂的卡珊德拉

从屋里叫出来

受阿尔戈斯人的侮辱，

使我伤心了再伤心呀！

哎呀！

特洛伊，不幸的特洛伊啊，你亡了！

不幸啊，离开你了，

我们这些生者和死者！

乙半歌队

（第三曲次节）

哎呀！我惊惶不安地离开了

阿伽门农的帐屋，来向你，

王后啊，打听消息：是阿尔戈斯人

打算把我这不幸的人杀了呢，

还是水手们已经解开了缆绳

准备划桨起航了？

赫卡柏

孩子啊，一种恐惧感出现于我

警觉的心，促使我来到这里。

乙半歌队

达那奥斯人已经派来了一个传令官？

我这可怜的女俘给谁去做奴隶？

赫卡柏

你离分配已经不远了。

乙半歌队

哎呀，哎呀！

什么阿尔戈斯人或佛提亚人

将把我带去他的国土或海岛

使我可怜地远离特洛伊？

赫卡柏

唉，唉！

我这苦命的人到什么国土去

给人做一个老奴，

像一只雄蜂[27]，

一具可怜的行尸走肉，

或一座亡人的呆板雕像？

一个尊贵的特洛伊国母，

难道去给别人看守大门

或做人家孩子的保姆？

歌队

（第四曲首节）

哎呀呀！我又用什么样的话

悲叹我自己要受的屈辱呢？

我再不能在伊达的织机上

投梭织布了。

我最后看一眼儿子们的尸体，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将去受更大的苦，

或被逼迫做一个希腊人的侍妾——

这样的夜间和命运真该诅咒！——

或作为一个奴隶

从佩瑞涅[28]圣泉里汲水。

但愿我能去那著名的

提修斯的幸福国土。

只求不去有旋流的欧罗塔斯河

不去可恨的海伦宫中，在那里

做仆人侍候墨涅拉奥斯，

那个毁灭了特洛伊的坏人。

（第四曲次节）

佩涅奥斯河[29]流域有一个神圣的地方，

那是奥林波斯山麓一块美好的平原，

我听说那是天府之国，

一个五谷丰登的地方。

我若是无缘去提修斯的福地，

求其次但愿能去那个神圣的平原。

还有腓尼基城对岸的那个，

赫菲斯托斯的埃特纳，

西西里的群山之母，我听说那地方

很有名，因它奖励优胜者以花冠[30]。

我或能在伊奥尼亚海岸

克拉提斯河灌溉的土地上[31]

找到一个家，它可爱的河水

能把头发染成金黄，

它神圣的流泉滋润着

那哺育英雄的土地，使它有福。

但是看！从达那奥斯人的军中

来了一个传令官，脚步匆匆，

要宣布什么新的命令了。

带来什么口信，他要说什么？

从此我们要做多里斯人的奴隶了。

（三）第一场

（塔尔提比奥斯偕侍从上）

塔尔提比奥斯

赫卡柏，你知道我作为传令官许多次

从阿开奥斯军中走到特洛伊城里来，

所以，夫人啊，你是早就认识我了，我是

塔尔提比奥斯，这是来传达新的命令。

赫卡柏

啊，亲爱的特洛伊妇女们，这就是我先前害怕的事情。

塔尔提比奥斯

你们已被分配了，如果你们害怕的就是这个。

赫卡柏

哎呀呀！你说我们被分配给特萨利亚、

佛提亚或卡德墨亚[32]地方的某个城邦了？

塔尔提比奥斯

你们各归各的主人，不是分配在一起。

赫卡柏

谁分配给谁了呢？哪一个特洛伊女人

能有好运在等着她呢？

塔尔提比奥斯

我都知道；但请一个个地提问，

别一下子打听全体。

赫卡柏

我那女儿，可怜的卡珊德拉，

请你告诉我，谁分得了她。

塔尔提比奥斯

大王阿伽门农选中了。

赫卡柏

去给克吕泰墨涅斯特拉做奴隶？

哎呀呀！苦命呀！

塔尔提比奥斯

不，是他偷偷地要她做了床上人。

赫卡柏

什么？她是福波斯的女祭司呀！

那金发之神给了她处女生活的恩典。

塔尔提比奥斯

这姑娘的热情射中了他的爱心。

赫卡柏

我的女儿啊，快丢掉那神圣的钥匙，

快从你身上脱去那神圣的服饰，

从你的头上摘下那神圣的花冠[33]！

塔尔提比奥斯

得到了国王的宠幸不是她莫大的好运吗？

赫卡柏

你方才从我身边抓走的那个女孩怎样了？

塔尔提比奥斯

你是问波吕克塞娜还是别的谁？

赫卡柏

她被抽签分配给了谁？

塔尔提比奥斯

她被确定去侍候阿基琉斯的坟墓了。

赫卡柏

天哪！我竟生了一个看管坟墓的奴隶！

不过，朋友，请问这是

希腊人的什么风俗或礼数？

塔尔提比奥斯

你的孩儿交了好运，她有福了。

赫卡柏

这是什么意思？她还看见阳光吗？

塔尔提比奥斯

她有了个归宿，摆脱了痛苦。

赫卡柏

但是，那坚强不屈的赫克托尔的妻子

可怜的安德洛玛刻怎样了？碰上了什么命运？

塔尔提比奥斯

阿基琉斯的儿子得到了她这特选的奖品。

赫卡柏

再说，我这需要用一根拐杖来做第三条腿

支撑这老弱身躯的人又给谁去做奴隶？

塔尔提比奥斯

伊塔卡的王奥德修斯赢得了你做奴隶。

赫卡柏

哎！哎！

让我用手拍打这铰了发的头

用指甲抓破这两边的脸

哎，苦呀！

我竟被这可恶的奸诈之徒抽得，

他是正义的仇敌，残忍的狐狸，

他调动分岔的舌头，

指鹿为马再指马为鹿，

把所有我们原先的朋友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啊，特洛伊的妇女们，为我痛哭吧！

可怜我堕入了厄运，

苦呀，我遭到了最大的不幸，

哎呀，我完了！

歌队长

你的事情，王后啊，你是知道了，

可是，哪一个阿开奥斯人或希腊人主宰我的命运呢？

塔尔提比奥斯

（向随从们）

伙计们，去，快把卡珊德拉

带来这里，我好把她交到

元帅手里，然后把分配定了的

女俘再分送到别的首领那里去。

呀！为什么里边出现火炬的亮光？

这些特洛伊女人在干什么？烧她们

住过的闺房[34]，因为要被带去阿尔戈斯

离开她们的国土，她们想要自焚

宁死不走？实在说，一个自由人

这种处境很难受得了。

开门，开门！别让她们得逞。

叫阿尔戈斯人不快，害我挨骂。

赫卡柏

不，这不是纵火，是我疯狂的女儿

卡珊德拉急乎乎往这里奔来。

卡珊德拉

将火炬举起来，拿过来给我[35]，

让我照亮这神殿，敬礼这神明[36]。

看！圣殿亮起来了。

啊，许门[37]，婚姻之神，

新郎有福了[38]，

我也有福，嫁给了

阿尔戈斯的王家。

啊，许门，婚姻之王！

母亲啊，你不停地啼哭，

哀悼我的亡父，

悲叹我亲爱的祖国，

我却在这里举行婚礼，

高举火把，

火光通明，

许门啊，向你致敬。

啊，赫卡忒[39]，也请你放出亮光，

在闺女出嫁时按照习俗，

抬起轻巧的脚步，给歌队领舞！

欢快地高呼：“好啊，好啊！”

仿佛祝我父亲福如大海。

这歌舞是神圣的。

福波斯啊，来做领队吧，

我在你庙前的月桂树间虔诚献祭。

啊，许门，婚姻之神！

来呀，母亲，参加这歌舞，

跟着我的步伐，抬起你的双脚，

踏着欢快的节拍，这边那边地旋转！

啊，请你们唱一支快乐的婚歌，

赞美婚姻之神许门，

祝我做新娘幸福！

来吧，你们这些衣着华丽的弗律基亚

姑娘，来为我的婚礼歌唱吧，

祝贺我嫁给这命中注定的丈夫！

歌队长

王后啊，快抓住这疯疯癫癫的姑娘，

别让她轻举脚步，走进阿尔戈斯人的兵营！

赫卡柏

赫菲斯托斯啊，为凡人的婚礼点亮火把

是你的职司，但这次你点起的是忧伤，

远非我的希望。哎呀，我的孩子，

这样的婚礼绝非我所希望：

作为一个女俘，在阿尔戈斯人的矛尖下出嫁！

将火把给我！你这样举着它狂奔不像话，

我的儿啊，厄运没有使你头脑清醒点，

你还是那个老样子，疯疯癫癫。

特洛伊妇女们啊，把那松脂火炬拿进去，

别唱她的婚歌了，把它换成痛哭流涕！

卡珊德拉

请把胜利的花冠戴到我的头上，

母亲啊，庆祝我嫁给一个国王。

送我去吧！如果发现我不情愿，

你就强逼我。只要洛克西阿斯在，

那阿开奥斯人著名的王阿伽门农，

娶了我将比海伦的婚姻对他更有害。

我要杀了他毁了他的家，

替我的父亲和兄弟们复仇。

关于行动本身我就不说了，我也不提

那要砍我脖子和别人脖子的斧子，

不提我的婚姻将引起的杀母之斗

和阿特柔斯家族的衰败。

现在我要说明阿开奥斯人远不及我们这城邦

幸福——我虽然神灵附体，但还头脑

清楚，疯狂还没发作——

他们只为了一个女人，只因了爱神，

为了追回海伦，牺牲了无数生命。

还有他们那智慧的统帅，为了最可憎的东西

丢掉了最珍贵的东西，为那个女人，

为兄弟牺牲了自己和孩子们的天伦之乐。

而那个女人原是自愿出走，并非被劫持离家的。

希腊人自从踏上斯卡曼德罗斯河岸起

便相继死亡，并非因他们的国土受到侵占，

也不是因为他们祖国的城池受到破坏，阵亡者

倒在异国的土地上，看不见自己的儿女

也没有妻子在身边给他穿上送终的衣裳。

家里也出现和兵营里类似的情况：

妻子死时已是寡妇，父母死时家里没有儿子，

白费了养育孩子的辛苦，再没有人祭奠他们，

在他们坟前的地上浇泼鲜血。

他们的军队只配得到这样的赞语。

他们的丑事还是不去说它的好，

他们的罪恶故事我也不想去说唱。

但是，特洛伊人，首先，是为祖国而献身，

他们赢得最光荣的名声。一旦倒在

敌人矛尖下，他们的尸体会被战友

抱回家来，安葬在祖国的土地里，

葬礼有必要的亲人亲手为他们料理。

至于那些没有战死的弗律基亚人，

他们终日同自己的妻子儿女住在家里，

阿开奥斯人可没有这样的乐趣。

至于赫克托尔和他令人伤心的遭遇，

请听听我的看法。他死了，去了，

但他作为英雄的名声还留在人们心间，

而这都是阿开奥斯人的入侵造成的，

不然他的勇敢便无从表现。

还有帕里斯，他甚至娶了宙斯的女儿，

要不然他就会在家乡娶一门亲默默无闻。

凡是明智的人自然应该避免战争，

但是，一旦战争临头，英勇的牺牲

给城邦带来光荣，懦怯给它带来耻辱。

为此，母亲啊，莫为特洛伊悲伤，

也别为我的婚姻难过；我将以我的婚姻

把我和你所憎恨的人灭掉。

歌队长

尽管你笑对自己的灾难，不忧反乐，

你歌唱它，但或许不能证明歌唱的事情可以做到。

塔尔提比奥斯

若不是阿波罗使你神志狂乱，

你用这样的话送我们的将帅

离开这地方，不会不受到惩罚。

话说回来，这些以智慧闻名的贵人

一点不比被认为一文不值的人高明。

看，那个全希腊最大的王，

阿特柔斯亲爱的儿子竟迷上了这个

疯狂的姑娘，胜过一切别的女人，

我虽身分低微，也不会看中这样的妻子。

（向卡珊德拉）

如今既然你心智不健全，你这番

诅咒阿尔戈斯人赞颂弗律基亚人的话

我让它一阵风吹散了；我们元帅

美丽的新娘，快跟我上船去吧！

（向赫卡柏）

至于你呢，等拉埃尔特斯之子想要带走你时，

也跟着去吧。你去侍候一位贞洁的夫人；

所有来到伊利昂的人都是这么称呼她的。

卡珊德拉

这奴才好厉害！这种人为什么叫作“传令官”？

他们原不过是人人憎恨的东西，

暴君和城邦豢养的奴才呀。

（向塔尔提比奥斯）

你说我的母亲将去奥德修斯家里？

如果这样，阿波罗的神谕还有什么威信，

既然它预言——我最明白它的谕意——

我母亲将死在这里？余下的事

我不说啦，它有辱我的母亲[40]。

那命运多磨的人[41]还不知道什么苦难在等着他呢：

到那时他会觉得我和弗律基亚人

所受的苦难简直是幸运。因为特洛伊城下的十年之外

他还得再过十年，才能孤身一人回到自己的家乡……[42]

他要经过一个狭窄的海峡，那里的岩洞里

住着可怕的卡律布狄斯，他将遇见吃生肉的

满山游牧的独目巨人，遇见利古里亚的能把人

变成猪形的克尔克，然后是在苦咸的海浪上

船破落水，遇见爱吃洛托斯果实的人，

碰见太阳神的牛群，它的肉将发出人的吼声，

叫奥德修斯听了毛骨悚然。长话短说，

我只告诉你，他还要活着进地府，他虽能逃过海难，

但一到家里将发现那里有一大堆的麻烦在等着他[43]。

但是，我有什么必要说奥德修斯的受苦呢？

（向塔尔提比奥斯）

带路，让我尽快去嫁给那地府里的新郎！

啊，达那奥斯人的统帅，别自以为不可一世，

你将被人在黑夜里——不是白天——可耻地埋葬。

我自己也将被杀了，赤身裸体抛弃在狭谷里，

泡在冬天的流水里；身为阿波罗的女祭司，

我将在新郎的坟墓近边给野兽撕食。

啊，你，这神秘的礼物，我最亲爱的神的花环！

啊，别了，往日的快乐！因为我不再主持庙祭了。

去吧！趁还清白时我把这花环从身上扯下，

把它交给轻快的风送还给你，啊，预言之神。

（向塔尔提比奥斯）

你们元帅的船在哪里？我必须走上哪一只？

别再闲逛着等待顺风鼓起船帆，

快把复仇三女神之一的我从这地方带走吧！

别了，母亲，莫再悲伤！啊，亲爱的祖国！

还有你们，我地下的兄弟们，我们的生身父亲，

你们不久就会见到我了；我将胜利地加入鬼魂队伍，

在破坏了阿伽门农的家庭之后；是他毁了我们。

（塔尔提比奥斯带卡珊德拉下）

歌队长

赫卡柏上年纪了；你们这些侍候她的人，

没看见女主人倒在地下，不言不语？

还不快去扶她？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就让她倒在那里？快把老人家扶起来！

赫卡柏

多余的帮助终归是多余的，啊，闺女们，

就让我倒在这里吧！因为，从我现在的受苦

以及我受过了和将要受的痛苦看，我都应该倒在地下。

天神啊！——虽然我们呼求诸神并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

但是每当我们遭到厄运的时候，

呼求神灵不失为一种合适的做法——

首先，我想要唱我往日的幸福，

为当前的不幸博得更大的同情。

我本是一位公主[44]，嫁给了一位国王，

我为他生育了十分勇敢的儿子们，

他们并非滥竽充数，都是弗律基亚人中的佼佼者；

没有一个特洛伊的、希腊的或东方的妇女

能够自豪地说她生育过这样的儿郎。

然而我目睹了他们倒在希腊人的长矛下，

把我的白发献在了他们的坟上，

我也曾亲眼目睹——并非从别人那里听说——

并且痛哭，他们的父亲普里阿摩斯

被杀在自己宫前的祭坛旁，

亲眼看见特洛伊的陷落。我还生养了

女儿们，总想为她们挑选一门高贵的丈夫

不料却被抢走了，为敌人生养了她们。

从今而后再也没有希望看见她们了，

也再不能指望得到她们的探望。

最后，作为这不幸的顶点，

一个老婆子，我也要到希腊去做奴隶。

主人将把最不适合老年人的工作

强加于我，叫赫克托尔的母亲

管钥匙看大门，或做面包，

要我睡惯了宫床的

干瘪了的背睡在地铺上，

叫我这衰老的身体穿上破衣烂衫，

这种与我的高贵身分不符的卑贱衣着。

我已经遭受的和将要遭受的不幸

其根源都是一个女人的婚姻。

我的孩子，参加过众神狂欢歌舞的卡珊德拉啊，

你在怎样的灾难中丧失了童贞呀！

还有你，苦命的波吕克塞娜，你到哪里去了？

我虽然生养了许多孩子，却没有一个儿子

或女儿来帮助我这苦命的母亲。

（向歌队）

你们为何扶起我？我还有什么希望？

给我带路，——我从前曾经步履优雅地走在特洛伊的大街上，

如今成了一个奴隶，——把我带到一片陡崖边的

草地上，让我在那里哭得声嘶力竭

滚下去死掉！一个正在交好运的人

在他生时，切莫说他是幸福的。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啊，缪斯，请你给我

用前所未闻的曲调

唱一支挽歌，流着泪

哀悼伊利昂的灭亡。

须知，我也即将

为特洛伊放声歌唱，

述说那踩着轮子的四脚兽[45]如何

毁了我，使我成了阿尔戈斯人的可怜俘虏，

因阿开奥斯人把那头戴金辔

腹藏兵甲，移动时隆隆作响的

木马丢在了城门口。

当时站在石寨顶上的

特洛伊人民大声喊道：

“来呀，从此摆脱了苦战的人们啊，

快把这神降的雕像送给

宙斯的亲生女儿伊利昂的女神[46]去吧！”

于是年轻人全都奔了出来，

老年人也都从家里跑了出来。

快乐地唱着歌，收下了

这害人的礼物，中了圈套。

（次节）

当时全体弗律基亚人

整个种族赶来城门口，

要把用那山上松树做成的

光滑木马——阿尔戈斯人的伏兵

和达尔达尼亚的灾难——献给

那驾驭神马的

从没出嫁的处女神。

人们用粗长的绳索系住木马，

像对付一只黑色的海船一样[47]，

把它拖到了帕拉斯女神的石建神庙里，

让它站在即将吸饮我们祖国鲜血的地面上。

这时，在人们的劳作和欢乐中

漆黑的夜晚来临，

利比亚的木笛吹响[48]，

弗律基亚的歌声扬起，

成群的少女踏着优雅的舞步

唱起欢乐的歌。

到后来，家家屋里熊熊的火炬

把它摇曳的阴影投到了

睡眠的眼皮上。

（末节）

当时我也曾绕着闺房

跳着舞，唱着歌，赞颂那

宙斯的女儿，山上的女神[49]。

突然间，被杀者的叫声

从特洛伊城里的家家户户

传出。可爱的婴儿

用战栗的小手

抓住母亲的袍裙。

战神从埋伏处[50]——女神

帕拉斯的杰作——冲出。

立刻，弗律基亚人在神坛边被杀，

少年人个个在睡梦中被砍了头，

于是，养育年轻勇士的希腊赢得了光荣，

弗律基亚人的祖国得到了悲哀。

（五）第二场

（安德洛玛刻偕子乘车上）

歌队长

赫卡柏，你看安德洛玛刻

坐在敌人的车上来了，还带着

赫克托尔的儿子，可爱的阿斯提阿那克斯，

孩子依偎在她有节奏地晃动着的胸口。

赫卡柏

苦命的女人啊，你坐着车子去哪里？

你身边堆放着赫克托尔的铜质武器

和从弗律基亚人尸体上剥下的甲胄，

这些东西将被阿基琉斯的儿子从特洛伊

运回去挂在佛提亚的神庙里[51]。

安德洛玛刻

（抒情歌第一曲首节）

阿开亚主人要把我带走。

赫卡柏

哎呀！

安德洛玛刻

你为什么哀叹我的

赫卡柏

哎呀呀！

安德洛玛刻

这些悲苦

赫卡柏

宙斯啊！

安德洛玛刻

和灾难？[52]

赫卡柏

孩儿们啊，

安德洛玛刻

我们不再是你的孩儿了。

赫卡柏

（第一曲次节）

繁荣昌盛的日子过去了。特洛伊完了！

安德洛玛刻

苦啊！

赫卡柏

我高贵的孩儿们完了！

安德洛玛刻

哎呀！哎呀！

赫卡柏

哎呀！我的

安德洛玛刻

不幸啊！

赫卡柏

可怜的命运

安德洛玛刻

城邦的

赫卡柏

冒着烟的！[53]

安德洛玛刻

（第二曲首节）

快来呀，我的丈夫！

赫卡柏

你在呼唤我的儿子吗？

可怜的人啊，他已不在人间了。

安德洛玛刻

快来保护你的妻子！

赫卡柏

（第二曲次节）

你，阿开奥斯人的灾星，

我和普里阿摩斯所生的长子，儿啊，

快把我带到冥府去吧！

安德洛玛刻

（第三曲首节）

我们的思念无边无际；不幸的母亲啊，我们的痛苦沉甸甸，

我们的城邦灭亡了，神的愤怒在我们的痛苦上

又加上了一重痛苦，都为了你的那个儿子[54]逃过了死亡；

正是他那该死的婚姻毁灭了特洛伊的城墙。

许多血染的尸体躺在了帕拉斯女神的圣坛边

供鹰撕食；特洛伊于是套上了奴隶的苦轭。

赫卡柏

（第三曲次节）

啊，祖国！啊，不幸的城邦！永别了，我痛哭。

如今你看见了这悲惨的结局。我还要痛哭

我在里边熬过阵痛生过孩子的家。

啊，我的孩子们，母亲失去了城邦，失去了你们。

啊，怎样的悲哀啊，怎样的灾难啊！

我哭了又哭，我们家的眼泪流不完。

只有死者忘了悲苦，忘了痛哭。（抒情歌完）

歌队长

哭泣、诉苦、唱一支忧伤的歌，

对于受苦的人是多么甜蜜的宣泄！

安德洛玛刻

我的丈夫赫克托尔——许多阿尔戈斯人

曾死在他的矛尖下——的母亲啊，你看到了吗？

赫卡柏

我看到了众神的所作所为：他们抬举

一文不值的人，消灭了高贵者。

安德洛玛刻

我正被当作战利品带着孩子从这里运走，

高贵者成了奴隶，这是多么大的变化啊！

赫卡柏

这是冷酷无情的必然性法则；卡珊德拉

刚从我这里被人强行拖走。

安德洛玛刻

哎呀呀！

你的女儿看来又遇上了一个埃阿斯[55]。

可是，你还有别的苦难呢。

赫卡柏

我的苦难无尽无数，

向我跑来，争先恐后。

安德洛玛刻

你的女儿波吕克塞娜已经死了，她被杀在了

阿基琉斯的坟前，做了献给那死人的礼品。

赫卡柏

哎，我多不幸呀！这就是塔尔提比奥斯先前

对我说得吞吞吐吐的那个谜语，现在我懂了。

安德洛玛刻

我亲眼看见了她的尸首，我曾拍打胸脯

跳下车，用我的袍子把她盖了。

赫卡柏

哎呀，哎呀！我的孩子，我为你被渎神地献杀哀叹；

我再一次哀叹“哎呀呀”，你死得多么悲惨呀！

安德洛玛刻

她死得的确悲惨，然而她这样死了

比我这样活着还幸运得多。

赫卡柏

孩子啊，死了和活着不一样，

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安德洛玛刻

波吕克塞娜的亲生母亲啊，请听我

最佳的理论，它可以宽慰你的心。

我认为死和不出生相等，

比活着受苦好些。

人死没有了伤心的感觉，就不知道苦了；

但是，幸运过的人落了难，

在和过去的幸福比较中体味痛苦。

你的这个女儿死了，就像她从没见过阳光一样，

她一死，一点不知道她所受的苦了。

而我呢，一心追求美好的名声，

虽然得到了最多的美名，却失去了生活的幸福。

你看，凡是一个淑女所应守的行为规范

我在赫克托尔的家里都努力实践。

首先，一个女人——不论有无什么

别的缺点——如果不待在家里，

就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名声，

因此，我克制着外出的愿望，守在家里。

我不容许女人堆里的流言蜚语

进入我的闺房，满足于自己生就的

一颗正直的心，教育自己向善。

我少言寡语和颜悦色对待

自己的丈夫；我知道什么地方应该

管他，什么地方应该受他管束。

这名声传到阿开奥斯人军中

却害了我：我被俘后

阿基琉斯之子想要得到我为妻；

我将到杀夫仇人的家里去做奴隶。

如果我把对赫克托尔的爱撇在一边，

向这新的丈夫敞开我的胸怀，

我就对不起死者；但是，如果我

嫌恶新人，又会遭受主人的憎恨。

虽如俗话所说，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

婚姻的憎恶只一夜时间便会消失，

可我还是蔑视这种女人：抛弃前夫，

在新的婚床上爱上了别的男人。

一匹马如果失去了共轭的伙伴，

尚且不肯再拖着这车走呢！

要知道它只是个生来不会说话

没有智力的畜生，天赋不如人。

亲爱的赫克托尔啊，论才智论门第你都是我

最满意的夫君，加上你家资富有，人又勇敢。

当你把无瑕的我，从父亲家里娶过来时，

你使一个黄花闺女第一次成了妻子。

如今你死了，我做了俘虏，

正要被运过海去受希腊人的奴役。

（向赫卡柏）

因此，你哀悼的波吕克塞娜虽是死了，

但她的痛苦不是比我的轻些？

须知，我现在是连人人都有的希望

也没有了，又不能用什么渺茫的幸福前景

欺骗自己的心，虽然那东西确也甜蜜。

歌队长

你遭遇的是和我一样的灾难，你的悲叹

使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可悲处境。

赫卡柏

我自己从未乘过船，

但是看见过画，听说过航海的故事：

水手们遇着不太大的风浪时，

往往大家为脱险而努力搏斗，

有的人管舵有的人管帆，

有的人从船里往外戽水，但是，

如果风浪太大把船打翻了，

他们就听天由命，任凭涌浪没顶。

如今我也这样：遭受这许多苦难

我一声不响，什么也不说；

神降的灾难像风浪压倒了我。

（向安德洛玛刻）

啊，亲爱的孩子，赫克托尔的命运

别再提了；你的眼泪无法救他复生。

还是去敬重你眼下的主人吧，

用你的姿色去迷住这个男人。

这样做了，你将使你的亲人和你一起高兴，

你也可以把我的孙子——特洛伊

最大的救星——抚养成人，让你

传下来的儿孙日后可以

重建特洛伊，城邦可以复兴。

但是，按下这个，我们得换个话题；

因为，我看见来了一个阿开奥斯人的奴才；

他是谁呀，来传达新的命令？

（塔尔提比奥斯上）

塔尔提比奥斯

弗律基亚人从前最大的勇士赫克托尔的妻子啊，

请别怨恨我：我真不情愿来宣布

达那奥斯人和佩洛普斯子孙的这个命令呢。

安德洛玛刻

你要说什么？你的开场白多么凶险！

塔尔提比奥斯

他们决定把这孩子——我怎么说好呢？

安德洛玛刻

他不是和我有同一个主人吗？

塔尔提比奥斯

没有一个阿开奥斯人将做他的主人。

安德洛玛刻

是把他留在这里作为弗律基亚的遗民？

塔尔提比奥斯

我不知道怎么能轻松地把这祸事告诉你。

安德洛玛刻

如果你说的不是好事情，我赞美你的畏缩犹豫。

塔尔提比奥斯

他们要把你的儿子杀了，既然你终究得听这十分可怕的消息。

安德洛玛刻

哎呀呀！我听见了，这是个比我的婚姻更坏的消息。

塔尔提比奥斯

奥德修斯在全体希腊人大会上提出这个建议，获得通过。

安德洛玛刻

哎呀，天呐！我受的苦难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呐！

塔尔提比奥斯

他的理由是，希腊人不应该养大一个十分英勇的父亲的儿子。

安德洛玛刻

但愿也有同样的决议落到他自己儿子的头上。

塔尔提比奥斯

孩子必须被从特洛伊城头上扔下。

就由他被扔下吧，这样你可以显得比较理智。

切莫拖住他不放，你要高贵地忍受这灾祸，

也别以为自己有力量，事实上你一点力量没有了。

你已没有了一切救助；你必须想到：

城邦灭亡了，丈夫死了，自己失去了自由，

你一个女人怎能和我们全军作战？

为此我不愿看见你争斗，或做

任何丢脸的令人憎恨的事，

也不愿看见你诅咒阿开奥斯人。

因为，如果你说什么话激怒了军队，

你的儿子会得不到埋葬得不到怜悯。

你最好默默地对命运逆来顺受，

这样不会使你儿子的尸体得不到埋葬，

你自己也会得到阿开奥斯人更多的善意。

安德洛玛刻

最亲爱的儿子，我的无价之宝，

你要离开可怜的母亲，遭敌人杀了。

你父亲的勇敢毁了你，

它虽曾救了许多别人的命，

却证明于你无益。

我那不吉利的新床和婚姻啊，

我当时因你[56]而来到赫克托尔的家里

并不是为了生一个儿子给达那奥斯人屠杀，

而是为了给丰饶的亚细亚生一个国王。

我的儿子，你在哭吗？你懂得自己的厄运了？

为什么你的手紧抓住我的袍子，

像一只鸡雏躲到我的翅膀底下？

赫克托尔不会从地下站起来

再握住有名的长矛来救你了，

你父亲的族人，弗律基亚的军队

也没有力量来救你了；

你将从高高的城头上可怕地倒栽下来

跌断了气，没有谁来怜悯你。

啊，母亲怀中最心爱的小宝贝啊，

啊，你散发出来的甜蜜的奶香啊；看来我是

白用襁褓包了你，用乳汁喂大了你，

白白地吃苦白白地辛劳了。

现在来吧，和你的母亲作最后的诀别，

快扑向你的母亲，用你的两手

搂住我的腰，跟我亲亲嘴吧。

希腊人啊，你们曾发现蛮族人[57]的残忍，

你们自己为什么要杀害这个完全无辜的孩子呢？

啊，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啊，宙斯何曾生过你？

我说你有很多的父亲，它们生了你：

第一个是冤仇，第二个是嫉妒，

还有残杀和死亡，以及大地所生的一切罪恶。

反正我敢断言，你绝不是宙斯生的。

你是无数特洛伊人和希腊人的害虫。

见鬼去吧！你用那对最迷人的眼睛

可耻地毁灭了弗律基亚人著名的平原。

（向塔尔提比奥斯）

快把孩子领去，带走吧，想摔死就把他摔死吧！

然后再把他的肉分去吃了！神要我们灭亡，

我保护不了他。快把我这可怜的身体，

藏起来，扔进船舱吧！因为，我即将去举行

我热闹的婚礼，在丧失了儿子之后。

歌队长

不幸的特洛伊啊，你失去了无数的儿子，

为了一个女人和她那可恨的婚姻。

塔尔提比奥斯

来吧，孩子，快离开你伤心的母亲

亲爱的怀抱，登上你祖先的城堡

围墙的顶上，就在那里

按命令停止你最后的呼吸。

（向侍从们）

捉住他。宣布这样的命令

需要一个这样的传令官：

他为人比我更无情，

他的心比我更不知怜悯。

（安德洛玛刻、塔尔提比奥斯等人偕阿斯提阿那克斯下）

赫卡柏

我的孩子啊，我那不幸儿子的儿子啊，

你母亲和我失去了你的生命——

这多么不公道！我将怎么样呢？

可怜的孩子，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痛击头颅拍打胸脯，

如此而已了。我为城邦悲伤，

为你悲伤；我们还缺什么呢？

我们还缺少什么不能全速

堕入彻底的毁灭呢？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放养蜜蜂的萨拉密斯的国王特拉蒙啊，

你以这四面波涛的海岛为家，

紧靠雅典娜使这里初次出现

淡蓝色橄榄枝——给杰出人物

以花冠给雅典以光荣——的圣山，

特拉蒙啊，你早先曾经和阿尔克墨涅

那带弓的儿子一起结伴行侠，

来到伊利昂，毁了我们的城，

在你当初从希腊出来参战的时候。

（第一曲次节）

当初赫拉克勒斯因为没有如约得到宝马而愤怒，

率领希腊的精英，把渡海的船停在了美丽的

西摩伊斯河的流水上，把船尾紧系在了岸边锚桩上，

从船里拿出了他百发百中的弓箭，

射死了拉奥墨东；他又放了一把大火

把福波斯在地上画线建造的城墙

烧成一片废墟，蹂躏了特洛伊的土地。

因此，两次战争中达尔达尼亚的城墙

已经两次被血染的长矛毁灭[58]。

（第二曲首节）

啊，拉奥墨东的儿子[59]，

你手捧黄金的酒壶

来回轻巧地走动，

斟满宙斯的酒杯，

白当了这最光荣的差使；

如今你的出生地正没在火海里，

它的海岸正笼罩在女人的哭声里：

宛如母鸟哭唤幼鸟，我们

有的哭丈夫有的哭儿女，

有的哭白发苍苍的老母。

你在里边沐浴过的喷泉，

你在那里锻炼过的跑道，

都完了；正当你站在宙斯的

宝座旁，年轻漂亮的脸上

泛着平静甜蜜的微笑时，

希腊的长矛毁灭了

普里阿摩斯的国土。

（第二曲次节）

小爱神厄罗斯啊，你曾经

来到达尔达尼亚的宫中，

拨动天神的心弦，

在你使特洛伊和众神

攀上亲家[60]的时候，当时

你把它抬举得多高呀。

我不再责怪宙斯无情[61]；

因为凡间人喜爱的

白羽毛的晨光女神也把

凶险的目光投向我们的国土，

忍看它的城堡倒塌，

虽然她曾经从这地方得到一个

生儿育女的丈夫，藏入洞房，

在把他放在星光闪烁的

金色四马车里抢走之后。

他是自己祖国的重大

希望，但是众神对特洛伊的

全部眷爱已完全消失。

（七）第三场

（墨涅拉奥斯率侍从上）

墨涅拉奥斯

啊，今天太阳明亮的光辉啊，

你将看见我捉住我的老婆海伦。

我是墨涅拉奥斯，吃了许多苦，

带着阿开奥斯人的军队。

我到特洛伊来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

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是来找那个男人的：

他破坏主客之道，从我家里拐走了我的妻子。

他呢，已受到众神的惩罚，

他和他的国家已倒在了希腊人的长矛下。

我呢，现在来领走那可恨的女人——我不乐意

称她为妻子，虽然她确曾是我的妻子。

她现在也被算作一个战俘，和别的

特洛伊妇女一起住在这些帐屋里。

那些千辛万苦用战争把她夺回来的人把她给了我，

让我杀了她，或者赦了，把她带回希腊，随我的便。

我不想让她死在特洛伊，

想用船把她带回希腊，

然后把她处死在本国，

向死在特洛伊的战友们的亲属谢罪。

随从们，进屋去，抓住她

那造成许多人丧命的头发，

把她拖出来。等一有顺风，

我们就把她带回希腊。

赫卡柏

啊，你把宝座安放在大地上又是大地依托，

宙斯啊，你到底是什么，我弄不清楚[62]；

无论你是自然的规律还是人类的理智，

我都崇拜你；因为，你把凡间的一切

循着无声的轨道引向正义。

墨涅拉奥斯

怎么？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个对神祷告呀！

赫卡柏

墨涅拉奥斯啊，我称赞你，如果你杀了老婆。

你要避免看见她，免得受她的风情蛊惑。

她能征服男人的眼睛，倾覆他们的城，

焚毁他们的家；她有这样的魅力。

我了解她，你和所有吃过苦的人也都了解她。

（海伦上）

海伦

墨涅拉奥斯啊，这个开场戏

令我害怕，你的侍从竟动手

把我从屋里强行拖出来。

虽然我差不多知道你恨我，

但我还是想要打听，关于我的

生命，希腊人和你有什么决定。

墨涅拉奥斯

你的事没有最后说定，全军

把你交给我——你的受害人——处死。

海伦

那么对此我可以答辩吗？

因为，如果我要死，死得不公正呀！

墨涅拉奥斯

我不是为了和你辩论来的，是为了杀你。

赫卡柏

听她说说，别让她没说话便死了，

墨涅拉奥斯啊，还请你容许我对她

进行反驳；因为，她在特洛伊干的坏事

你还一点不知道。所有的罪名加在一起

她必死无疑，无可逃避。

墨涅拉奥斯

这耽误时间；但是，如果她有话想说，

就让她说吧。不过得让她知道，我给她这个机会，

是因为听了你的劝告，不是为了她。

海伦

你对我心怀敌意，因此我的话听来

不论有理没理，你或许都不会回答我。

但是我要把我认为争论时

你会提出来的那些指控提出来，

再拿出我的指控答复你的指控。

首先，她[63]生下了那众祸的根源，

生下了帕里斯；其次是那老头子[64]

毁了特洛伊和我，因为他没有杀了那曾经名叫

阿勒珊德罗斯的婴儿，不祥的火把化身。

故事的其余情节请听下文。

后来他当了那三位女神的评判员。

帕拉斯许诺阿勒珊德罗斯

统率弗律基亚人征服希腊，

赫拉许诺帕里斯取得亚细亚

和欧罗巴的王权，如果她选中；

阿佛洛狄忒则花言巧语称赞我的容貌，

答应把我给他，如果她比美胜了

那两位女神。现在请听我接下去说：

库普里斯女神胜利了，我的婚姻给希腊

带来这么大的好处：你们没有受到蛮族统治；

没有被战败，也没有受暴君压迫。

但是，希腊得到了好运，我却毁了，

因貌美被出卖了；本来有功的人

应该得到荣冠，我却受到谴责。

你会说，我还没触及核心问题：

为什么我从你的家里偷偷出走？

赫卡柏所生的那个流氓——不论你愿意

称他为帕里斯还是阿勒珊德罗斯——

来时随身跟着一个不小的女神[65]；

你这坏蛋竟把他留在你的家里，

自己离开斯巴达，扬帆去了克里特。

唉，算了！

下面我要扪心自问，不是问你：

在我跟着那客人离家出走，背叛祖国

背叛家庭的时候，是什么在挑动我的心？

去惩罚那女神吧！比宙斯表现得更有力些！

他虽然是其他众神的主人，

却还是她的奴隶呢[66]！你得谅解我！

这里你或许还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指责我：

阿勒珊德罗斯死了，去了阴曹地府，

我的婚姻不复受到神的主宰，这时，

我应该离开他的家，逃到阿尔戈斯船上。

这确实是我急于想做的；城门口盘查的

城墙上守望的士兵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他们多次发现我缘着绳索

偷偷从城头上爬下来。

可是，我那新的丈夫得伊福波斯[67]，强行把我

捉去做了他的妻子，不顾弗律基亚人的反对。

因此，啊，夫君，我若是这样死在你的手里，

怎么死得公正，既然我是被迫嫁他的，

在他那里我的天赋也没得到优胜的喜悦[68]，

受到的是痛苦的奴役？如果你想

强过众神，这种愿望只显出你的愚蠢。

歌队长

快为你的儿子们为你的祖国，

王后啊，

驳倒她似是而非的理论，

她把恶劣行为说成了有理，实在可怕！

赫卡柏

首先我要替女神们辩护，

揭露她说的话不在理上。

（向海伦）

我不信赫拉和处女神

帕拉斯会变得这么愚蠢。

赫拉会把阿尔戈斯出卖给蛮族人，

帕拉斯会让弗律基亚人来奴役雅典城，

到伊达山来胡闹争夺美的虚荣。

因为，赫拉为什么要这么醉心于美的奖品呢？

难道她要找一个比宙斯更好的丈夫？

或者，雅典娜那时正想在众神中

觅一佳偶，虽然她曾经逃避婚床，

向父神求得做处女的恩准？别硬把女神

说成愚蠢，掩盖你的罪恶；这骗不了聪明人。

你还说库普里斯女神跟着我的儿子

去过墨涅拉奥斯的家，这真是个大笑话。

她安安稳稳地待在天上难道就不能

把你连同阿米克莱[69]弄到伊利昂来？

是我的儿子生得太漂亮了，

你一看见他心里便产生了爱；

一切的不理智便是凡人的“阿佛洛狄忒”，

这女神的名字以“不理智”[70]开头是有道理的。

你看见他穿一身东方的服装，

金光闪闪，心就迷乱了。

你在阿尔戈斯[71]生活简朴，

希望离开斯巴达，到这遍地黄金的

弗律基亚的城市来，用奢侈浪费淹没它；

墨涅拉奥斯的家财不够

你这么奢靡挥霍。

嘿，你说是我的儿子把你抢来；

哪一个斯巴达人看见过？或者，

你怎么呼救过？那时卡斯托尔和他的兄弟[72]

还活着，年轻有力，还没升入星空呀！

你到了特洛伊，阿尔戈斯人

也接踵追来，杀人的争斗便开始了，

如果有人报告你墨涅拉奥斯占了上风，

你就称赞他，让我的儿子难受，

因为在爱情上有一个强大的对手；

如果特洛伊人交了好运，墨涅拉奥斯便被说得一文不值。

你的眼睛只盯着幸运，因此你只一心

紧跟她[73]的脚步，不愿跟随美德。

你也说过，你曾缘着绳索偷偷

爬上城楼，好像不愿留在这里吧？

可是，谁见过你用绳上吊或用刀自杀，

像一个忠贞的妻子在思念

她的前夫时做的那样？

我也曾多次给你出过主意：

“姑娘啊，逃出城去，让我的

儿子们另娶新娘，我会偷偷把你

护送到阿开奥斯人的船上，停止希腊人

和我们的战争。”但是，这话你觉得刺耳。

你想在阿勒珊德罗斯的家里

过奢侈的生活，受东方人的跪拜。

你好趾高气扬。此外，到现在你还这么

穿金戴银地出来，和你的丈夫出现在

同一片蓝天下，啊，一个无耻的女人！

这时候你应该穿上破衣烂衫，

怕得发抖，剪了头发走出来，

如果为了过去的过错，你还懂得

节制，不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墨涅拉奥斯，请听我这篇话的结论：

为了希腊的光荣，杀了她，这是她

罪有应得；你再给别的女人

订一条法律：“背夫者杀。”

歌队长

墨涅拉奥斯啊，别给你的祖先和家庭丢脸，

你要惩罚你的妻子，你要洗刷希腊人对你的指责，

他们说你像个女人；你对仇人要有点男子汉气。

墨涅拉奥斯

（向赫卡柏）

你的话和我的想法一致，

她是自愿离开我的家

上了客人的床，现在扯上

库普里斯女神来自夸。

（向海伦）

滚开！让人用石块砸死你！

这样，你很快就补偿了阿开奥斯人

多年的辛劳，也好知道不能侮辱我。

（海伦跪下，抱住墨涅拉奥斯的膝盖求饶）

海伦

凭你的膝盖我求你，别把众神的过错

归到我身上，别杀我，饶了我吧！

赫卡柏

她害死了你的许多战友，你可别出卖他们呀！

为了那些死者和他们的儿女，我求你了！

墨涅拉奥斯

别说，老太太。我不听她的求，

我吩咐侍从把她带到船尾上去，

就让她坐在那里我们把她从这里运走。

赫卡柏

可别让她和你上同一条船呀！

墨涅拉奥斯

为什么？她比早先重了吗？

赫卡柏

是情人就会永远爱。

墨涅拉奥斯

也要看被爱者的心。

不过还是照你的主意：不让她

上我的船；你的话不错。

等她一到阿尔戈斯，就让她可耻地死掉，

这是她罪有应得，也好叫所有的妇人

遵守妇道。这虽然不容易，

她的死亡总可以叫女人们愚蠢的心

有所畏惧，即使她们比她更无耻。

（墨涅拉奥斯带海伦下雪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你就这样把你伊利昂的庙宇

和焚献牺牲的祭坛，

宙斯啊，丢给了阿开奥斯人，

还丢掉了那焚烧供饼的火把，

和直透云霄的没药烟香，

以及神圣的特洛伊卫城

和爬满常春藤的伊达山——

它的山谷里雪融成河，

它的阳光照耀的神圣山巅

构成世界的东面边墙

最先得到太阳的光线。[74]

（第一曲次节）

不见了给你的献牲仪式，

不见了歌队的欢呼，

不见了黄金的雕像，

和通宵达旦的夜间祭典，

以及弗律基亚人

十二个神圣的月圆节日[75]。

我很想知道，很想知道

高坐天上高坐空中的

主神啊，你到底在意不在意：

我们的城邦灭亡了，

给猛烈的火烧毁了？

（第二曲首节）

啊，亲爱的，啊，我的丈夫，

你死后没有洗涤没有埋葬，

成了游魂野鬼；这时海船

却要载我去出产名马的

阿尔戈斯，快如鸟飞，

那地方有高耸入云的

城墙，库克洛普斯建筑的[76]。

这时孩子们正群集在门口，

拖住他们的母亲，哭呀叫呀：

“哎呀，妈妈，阿开奥斯人要把我

拖走，离开你的眼前，

拖到他们黑色的船上去，

划过大海，把我孤单地

送到神圣的萨拉弥斯岛

或伊斯米亚地峡有两条

下山路的山头去。——这里是

佩洛普斯家的大门[77]。

（第二曲次节）

但愿在墨涅拉奥斯的船横渡爱琴海

中途航行到无边的海面时，

有神圣的闪电霹雳

以万钧之力落到船的正中间，

既然他把我从伊利昂拖走，不顾我

痛哭流涕，把我带到希腊去做奴隶，

却让海伦照着黄金的镜子，

开心地玩着这闺女的宝物。

但愿他永远回不到

斯巴达的国土和祖先的家堂，

见不到皮塔涅[78]的城墙

和女神庙的铜门[79]，

即使他捉她作为俘虏。

——她那不吉的婚姻给全希腊

带来了耻辱，给西摩伊斯河

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九）退场

歌队长

哎呀，哎呀！

灾难还是新的，又有新的灾难接着它，

降临我们的国土。不幸的特洛伊的妇女们，

你们看见阿斯提阿那克斯的尸首了。

达那奥斯人把他从城头上

扔下来，无情地杀死了。

（塔尔提比奥斯和侍从们把阿斯提阿那克斯的尸体放在赫克托尔的盾上抬上）

塔尔提比奥斯

赫卡柏啊，只剩下一只船还停在这里了，

它马上就要装上阿基琉斯之子剩下的

战利品，举桨起航去佛提亚的海岸了；

涅奥普托勒摩斯本人已经动身，因为，

他听到了佩琉斯的一个新的不幸的消息：

佩利阿斯之子阿卡斯托斯把他逐出了国境[80]。

他走得太匆忙，不容有任何耽搁，

随身带走了安德洛玛刻；她在动身离开

这里的时候，使我掉了许多眼泪；

她哀悼自己的故国，告别

赫克托尔的坟墓。她还恳求她的主人

准许埋葬这孩子，你的赫克托尔的儿子，

这孩子从城墙上一摔下来就断了气。

她还请求主人别把这铜色的盾牌——

这孩子的父亲当初把它举在胸前时

曾叫阿开奥斯人害怕——带到佩琉斯的家里去，

免得这孩子的母亲安德洛玛刻——既然要到

那里去做新娘——在新房里见了它伤心；

她叫把孩子就放在这盾里埋葬，

不要另找棺木或凿石穴。

她叫把死人交到你的手里，让你给他

穿上衣服戴上花冠，尽你所能尽你所有，

既然她已走了，主人走得匆忙

使她无法亲手料理儿子的埋葬。

因此，等你把死尸化装好了，我们

就给他垒上一堆土，插上一杆矛[81]；

你要尽快完成她的嘱托。

我已使你少了一件苦事：

在我渡过斯卡曼德罗斯河时，

沐浴了尸体洗净了伤口。

现在我就去给你掘一个墓坑，

让我们一起努力加快进程，

为了一个目的：快点划船归去。

（塔尔提比奥斯下）

赫卡柏

（向侍从们）

把赫克托尔的大圆盾放在地上吧，

这凄惨景象叫我看了多么难受！

你们武力有余智力不足，啊，阿开奥斯人，

你们为什么怕这个孩子制造新的流血？

担心他将来复兴这毁灭了的特洛伊？

那么看来你们终究没啥了不起，

虽然在赫克托尔的长矛走运，并且有成千上万的人

和他一起战斗的时候，我们尚且相继死亡；

如今我们的城池陷落，弗律基亚人死光了

你们竟怕这么个孩子。我不称赞

这种人：他们不经过推理就担惊害怕。

（向死者）

啊，最亲爱的，你死得多么可怜！

如果你尝到过年轻人婚姻的快乐

和尊贵的王权，如果这里边有什么称得上幸福的话，

那么为城邦死了，你还是幸福的。

孩子啊，你虽然见识过我们家的尊荣，

却至今没有体验过受用过它，完全没有受用过。

可怜的孩子，洛克西阿斯筑起的你祖传的城墙

多么悲惨地削去了你头上的鬈发——

你的母亲无数次抚摸过它亲吻过它——

裂开的头骨里鲜血涌出，这惨象我不能说[82]。

啊，你的这双手，多像你的父亲，叫我

看了甜蜜；现在伸在那里，无力地连在它的骨臼上。

啊，你可爱的嘴唇，先前说过多少大话，死亡使它闭上了，

你依偎在我床前说过的话，如今做不到了：

“啊，祖母，我要割一大把头发，

带一大群朋友到你坟前，敬爱地哭送你。”

但如今不是你送我，而是我送你。

一个老年人失去了城邦，失去了儿子之后

埋葬一个孩子的可怜尸体。

哎呀，无数的爱抚怀抱，我的养育之劳，

还有那无眠之夜[83]，全白费了。

诗人会在你的墓上题一行什么诗？

“阿尔戈斯人因害怕杀了这孩子”？

这铭文于希腊真是耻辱。

你虽然没有分得父亲的遗产，但还能有

这黄铜的盾牌当作自己的棺木墓穴。

啊，保护过赫克托尔健美胳膊的盾牌啊，

你失去了英勇的主人。

多么甜蜜呀，你的把手上留下的指痕，

以及那大盾的边缘上留下的汗迹。——

每当赫克托尔把盾举到胡须边奋力苦战时

汗水不断从他的额上滴到这盾的边上。

来吧，让我们给这可怜的死者穿戴一下，

用现成的东西，命运不容我们讲究。

（向死者）

我有什么，你就接受什么吧。

凡间有一种人真是愚蠢：他们以为

自己的幸运是牢靠的，一味地开心；

其实，时运女神性情像个狂人，

时而跳向这个人，时而跳向那个人；

没有一个人总交好运，永远不变。

（众妇女从帐内拿出衣饰和花冠）

歌队长

她们从掠自弗律基亚人的物品里

取来这些东西，交给你装饰死人。

（赫卡柏给孩子穿上衣服，戴上花冠）

赫卡柏

孩子啊，如今不是因为你骑马

或射箭赢了你的同伴——弗律基亚人

看重这种风俗，但并不过分追求——

祖母给你戴上这些装饰品；它们

原本属于你，如今却被神所憎恶的

海伦夺去；此外她还害了你的

性命，灭了你的整个家族。

歌队长

哎，哎，你令我伤心，

你令我伤心，啊，你，我们城邦

往日的伟大统帅[84]！

赫卡柏

现在我把这弗律基亚人最华贵的衣服

穿在你的身上；它应是你结婚的日子里，

在你和亚细亚最高贵的姑娘结婚时穿的。

还有你，啊，赫克托尔的亲爱的大盾，

你是往日无数胜利光荣之母，

你也戴上一顶花冠。虽然你不能有死亡，

请你和死者一起埋葬，

既然你远比那狡猾的坏蛋奥德修斯

赢得的盾牌更应该受到敬重。

歌队长

哎呀，哎呀！

真伤心呀，你要入土了，

啊，孩子。

哭吧，母亲。

赫卡柏

哎呀，伤心！

歌队长

为死者痛哭吧！

赫卡柏

哎呀，伤心！

歌队长

哎呀，我感叹你的悲伤没完没了。

赫卡柏

我将用绷带包扎你的一些伤口，

可怜我只有医生之名，不能实际医病。

其余的伤口，你的父亲会在冥间照料你。

歌队长

打呀，打呀，快用你的手

拍打你的头呀，哎呀呀！

赫卡柏

啊，我亲爱的女同胞们。

歌队长

……说吧，把话大声地说出来！[85]

赫卡柏

众神心里不想做什么别的，只想给我

和特洛伊，他们这最恨的城邦，降下灾难。

我们真是白白里给他们宰牛献祭了！

不过呢，若不是神把我们倒栽葱摔到了地下，

我们便会默默无闻，不能在诗歌里

受到赞颂，不能给后人留下诗题。

你们去，把死者埋进他可怜的坟墓！

他已经戴上了死人该戴的花冠。

然而我认为，葬礼隆重与否

对于死者没啥分别；

那只是生者的虚荣罢了。

（妇女和侍从们抬着死尸下）

歌队长

哎呀，哎呀！我悲叹

这不幸的母亲；她寄托于你的

一生厚望破灭了。

你出身高贵的父系

洪福齐天，

却悲惨地死了。

呀！呀！

什么人在伊利昂的城头上，

我看见，手里挥舞着明亮的

火把？特洛伊

要遭到新的灾难了。

（塔尔提比奥斯率众队长上）

塔尔提比奥斯

队长们，你们是奉命来烧特洛伊

城堡的，我说你们别老把火把留在手里

不行动，快把火把抛过去，

我们好焚毁了伊利昂城

高高兴兴地动身离开这里回家去。

特洛伊的孩子们，我这个命令分两点：

其一命令你们：等大军的统帅们

一发出响亮的号声，你们立即到

阿尔戈斯人的船上去，以便起航离开这里。

其二是关于你：最最不幸的老太太啊，你也得

跟着走，这些人是从奥德修斯那里来取你的，

命运派你离开这里去给那人做奴隶。

赫卡柏

哎呀，我真不幸呀！现在到了我

全部灾难的最后顶点了。

我要离开祖国了，我的祖城着火了。

啊，我老迈的腿脚啊，蹒跚着向前走吧，

让我好告别我不幸的城市。

曾经闻名遐迩于东方的特洛伊啊，

你的名声很快即将湮没。

他们把你烧毁了，还要把我们带离这里

去做奴隶；啊，天神啊！——我为何还要叫天唤神？

我求告过他们，他们充耳不闻。

来吧，让我冲进这火里，和烈焰中的

祖国同归于尽，是我的最大荣幸。

塔尔提比奥斯

不幸的人啊，你被苦难逼疯了！

（向众队长）

把她带走，别松手！你们必须

把这奖品送去，交到奥德修斯的手里。

赫卡柏

（哀歌第一曲首节）

哎呀呀！

克罗诺斯之子，弗律基亚的王，

我们的祖先啊[86]，你看见我们所受的这种

苦难吗？它们有辱达尔达诺斯的家族！

歌队

他看见了，但是这伟大的城邦

灭亡了，特洛伊不复存在！

赫卡柏

（第一曲次节）

哎呀呀！

伊利昂在燃烧，卫城

上的房屋和它高耸的城墙

在烈焰中倒塌！

歌队

城市被长矛夷为了平地，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中曲）

烈火和敌矛急不可耐地

吞食着每一座房屋。

赫卡柏

（第二曲首节）

听着，孩子们，听着你们的母亲说话。

歌队

你在悲叹着呼唤死者。

赫卡柏

我把这老迈的身子趴在地上，

双手拍打地面。

歌队

我也跟着你跪在地上，

呼唤我不幸的地下丈夫。

赫卡柏

我被拖走，我被带走啦——

歌队

你哭得伤心，好伤心呀！

赫卡柏

我要离开祖国，到别人家里去做奴隶了。

哎呀，哎呀！

普里阿摩斯，普里阿摩斯啊，你死了

没有坟墓，没有亲人，

看不见我的痛苦。

歌队

死亡把黑暗罩上了他的眼睛，

敬神的人被不敬神的杀了。

赫卡柏

众神的庙宇和我亲爱的城市啊！

歌队

唉，唉！

赫卡柏

（第二曲次节）

火焰和矛尖毁灭了你们[87]！

歌队

你们快要倒在这亲爱的土地上湮没无闻了。

赫卡柏

尘土将如浓烟弥漫天空，

使我看不见家乡。

歌队

这地名[88]将湮没无闻，

一切如烟消云散，

可怜的特洛伊不复存在。

赫卡柏

你们知道了吗，听见了吗？

歌队

特洛伊城在崩塌。

赫卡柏

这震动，这震动将席卷全城。

哎呀，哎呀！

这战栗的，这战栗的两腿啊，你支撑住我

行走吧，走向

我的奴隶生活！

歌队

（号声响起）

哎呀，我不幸的特洛伊城啊！

（向赫卡柏）

你总还得搬动你的腿脚，

走上阿开奥斯人的船呀！

赫卡柏

哎呀，我生儿育女的国土啊！

歌队

哎，哎！

（号声中塔尔提比奥斯和队长们押着赫卡柏和歌队的妇女们下）

独目巨人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西勒诺斯　老年羊人，原酒神的侍从，现为独目巨人的仆人

奥德修斯　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

独目巨人　埃特纳山下的野人

歌队　年轻的羊人，西勒诺斯的儿子们

无台词人物

奥德修斯的伙伴若干人，仆人若干

地点

西西里的埃特纳山脚的一个大岩洞外

时间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数年

（一）开场

（西勒诺斯上）

西勒诺斯

啊，闹神[89]啊，为了你，我如今还是这么辛苦，

像我还年轻力壮时为你吃的苦一样多；

那个时候呀，你先是被赫拉逼得发了狂，

离开了你的保姆，山上的神女们；

后来，在和大地所生的巨人们战斗时

我持盾站在你的右侧，做你的战友，

我杀死了恩克拉多斯，长矛穿透他的藤牌

中央——且住，让我看看，我这是不是在说梦话？

不，宙斯作证，因为我还把战利品给酒神爷他看过。

如今我吃的辛苦比从前那些还要大。

因为，在赫拉怂恿第勒尼亚人[90]

把你卖到远处去的时候，

我得到消息，便带了我的儿子们

乘船出来寻找你。我站在船艄，

亲自掌握双舵，驾驶这船，

儿子们在桨位上坐下来，使灰色的大海泛起

白色的泡沫，在他们出来寻你的时候，酒王爷啊。

但是，在我们驶近玛利亚海岬时，

刮起了东风，风暴追逐着我们的船，

把我们抛上了这埃特纳的岩岸。

这里荒凉的洞窟里住着海神的儿子们，

那些吃人的一只眼睛的巨人。

他们中的一个名叫波吕斐摩斯，我们被他捉住了

成了他家里的奴仆，为他服着劳役。

再没有酒神的狂欢歌舞了，我们

放牧着不敬神的独目巨人的羊群。

我的孩子们都是年轻的小伙子，

所以都在草场的远处照看小羊，

我则被他分派留在这里，把食槽放满水，

打扫这洞屋，侍候这渎神的

独目巨人吃他渎神的食物。

现在我必须依照吩咐

用这柄铁耙清扫这家屋，

好迎接我那外出的主人，独目巨人，

和羊群回进干净的洞窟。

我已经看见我的孩子们赶着羊群来了。

这是什么？难道这是西克尼斯舞的[91]

踏步声，还像你们当初同酒神

一起歌舞着，合着竖琴和音乐，踏着

轻巧的步伐走向阿尔特娅[92]的家？

（二）进场歌

（歌队上）

歌 队[93]

（首节）

（一羊人向一只公羊）

高贵父亲和高贵母亲

所生的孩子，你往哪里去呀？

你要离开我上那多石的山吗？

这里不是有轻柔的风

和鲜嫩的草，

还有河里旋流的水

放在靠近洞穴的水槽里吗？

不是有小羔羊向你咩咩叫吗？

喂，喂，你不到这里，不到这里

有露水的山坡上来吃草吗？

喂，我马上要抛石头打你啦！

走呀，走呀，你这长角的东西！

到独目巨人漫游田野的

牧人那里去呀！

（次节）

（另一羊人向一只母羊）

放松你涨满的乳房吧！

给它们喂奶去吧，

你留下在羊栏里的那些羔子。

你的这些小东西睡了一整天，

现在正咩咩叫着要你呢。

你还不离开丰茂的草场

走到埃特纳山洞的

院子去吗？

……[94]

这里没有闹神，这里也没有歌舞

和拿神杖的酒神狂女们，

没有鼓声阵阵，

在涌出的泉水旁边

没有泛起泡沫的酒浆，

也没有神女的旋舞[95]。

（全体羊人齐唱）

我和白脚的酒神狂女们

飞跑着追寻爱神，

向她高唱着“伊阿科斯”[96]。

“伊阿科斯”的歌曲。

啊，朋友，啊，亲爱的巴克科斯，

你孤独地游荡到了什么地方，

甩动着金黄色的头发？

作为你的侍从

我如今侍候着这一只眼睛的巨人，

作为一个流浪者和奴隶

穿着这么破的羊皮衣裳，

得不到你的爱护。

（三）第一场

西勒诺斯

孩子们，别闹了，叫仆人们

集拢羊群，关进石头的洞窟里去。

歌队长

（向仆人们）

去吧！

（向西勒诺斯）

但是，父亲啊，你为何这么着忙？

西勒诺斯

我看见一只希腊船停泊在海滩上，

一些划桨的汉子跟着一个船长

朝这洞窟走来，他们项下

挂着没有了食物的空口袋

和装水的瓶罐。啊，这些不幸的外来人。

他们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主人

波吕斐摩斯是个怎样的人，走进了

这不好客的家屋，倒霉地走进了

这吃人的独目巨人的嘴巴。

但是，你们别说话，让我问一问

他们从哪里来到这西西里的埃特纳山岗。

（奥德修斯和船员们上）

奥德修斯

朋友们，能不能告诉我们，哪里有河水

可以汲来止渴，以及，有没有谁肯

卖食物给我们这些断了粮的水手？

这是什么呀？好像我们到了闹神的城市。

我看见山洞前有成群的羊人。

我先向那最年长的一个问声好吧。

西勒诺斯

客人，你好！请告诉我，你是谁，家住哪里？

奥德修斯

伊塔卡的奥德修斯，克法勒尼亚地方的王。

西勒诺斯

我知道那人，一个狡猾的饶舌汉，西绪福斯的儿子。

奥德修斯

我正是他；可是你别骂人呀。

西勒诺斯

你是从哪里出航到这西西里来的？

奥德修斯

从伊利昂，吃了特洛伊的许多辛苦之后。

西勒诺斯

怎么？你不知道回乡的路吗？

奥德修斯

暴风把我们强行吹到了这里。

西勒诺斯

哎呀，你遭了和我一样的灾难。

奥德修斯

你也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吗？

西勒诺斯

是呀，为了追赶一帮劫走闹神的强盗。

奥德修斯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住的什么人？

西勒诺斯

这是埃特纳山，西西里最高的地方。

奥德修斯

但是，城墙和城市的塔楼在哪里？

西勒诺斯

都没有；客人啊，山岬不住人。

奥德修斯

那么谁占有这地方？或者，只有野兽吗？

西勒诺斯

独目巨人们，他们住山洞，没有房屋。

奥德修斯

他们受谁管呢？还是平民当家作主？

西勒诺斯

他们是游牧者；谁也不听谁的。

奥德修斯

他们播种得墨特尔的谷物吗？或者说，吃什么活命呢？

西勒诺斯

吃奶、干酪和羊肉。

奥德修斯

他们有闹神的饮料，葡萄的汁吗？

西勒诺斯

根本没有；因此，他们住的是个没有歌舞的地方。

奥德修斯

他们好客，敬重外来人吗？

西勒诺斯

他们说，外邦人的肉最是美味好吃。

奥德修斯

你说什么？他们喜欢吃人肉吗？

西勒诺斯

到这里来的人没有一个不被杀了的。

奥德修斯

这个独目巨人，他在哪里呢？在家里吗？

西勒诺斯

不，他往埃特纳山，带着狗打猎去了。

奥德修斯

那么你知道怎么办我们可以离开这地方吗？

西勒诺斯

我不知道，奥德修斯啊，但是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奥德修斯

卖给我们一点食物吧！我们正缺它。

西勒诺斯

我说过了，只有肉没有别的。

奥德修斯

行，那也是充饥的好东西。

西勒诺斯

还有无花果、干酪和牛奶。

奥德修斯

拿出来看看吧！因为买卖是要在亮光下做的。

西勒诺斯

但是，告诉我：你拿多少金子跟我交换？

奥德修斯

没有金子，但我带有狄奥倪索斯的饮料。

西勒诺斯

啊，最可爱的话！我们缺它这东西很久了。

奥德修斯

这酒还是神的儿子马戎给我的呢[97]。

西勒诺斯

我用这两只手抱了颠过的那个马戎吗？

奥德修斯

更清楚地告诉你吧：就是那个巴克科斯的儿子。

西勒诺斯

放在船上呢，还是随身带来了？

奥德修斯

老头啊，如你看见的，这酒囊就装着它。

西勒诺斯

就这个呀！还不够我大大喝一口。

奥德修斯

不论倒出多少，总还有两倍的酒留在这袋里。

西勒诺斯

你说的这泉水真美，叫我喜爱。

奥德修斯

要不要我让你先尝一口不曾掺过水的？

西勒诺斯

对，尝一尝可以招徕生意呀！

奥德修斯

和酒袋一起我还带来一只杯子呢。

西勒诺斯

倒出来吧！让我好回忆起酒的滋味。

奥德修斯

请吧！

西勒诺斯

啊呀！好香！

奥德修斯

尝到了吗？

西勒诺斯

没有呢，真的，但是我闻到了。

奥德修斯

那么尝吧！你的赞美就可以不只停留在口头上了。

西勒诺斯

啊！啊！酒神邀我歌舞了，哈！哈！

奥德修斯

它不是美美地流下你的嗓子了吗？

西勒诺斯

它像是一直行到我的手指尖了。

奥德修斯

可是，我还要另外再给钱你。

西勒诺斯

只要打开这酒囊，别提那金钱了。

奥德修斯

那么你拿出干酪和小羊肉来吧。

西勒诺斯

我将这么做，几乎不为主人考虑。

我想让我只要喝上一杯，我就会变疯了。

把所有独目巨人的羊群用来换它，

然后从那块光滑的岩石上投身到海里去，

只要能痛饮一回，舒展一下我的眉头。

喝了酒不快活的人，我想定是个白痴。

醉里其乐无穷：有陡峭的山岗

供我攀登[98]，有长得茂盛的草场

让我用手抚摸，有舞蹈

让人忘记忧患。这样好的饮料

我还能不喝了，吩咐那傻乎乎的巨人

和他那额头中间的独眼“哭去吧”？

（西勒诺斯下）

歌队长

听着，奥德修斯，让我们跟你聊聊天吧。

奥德修斯

好，我们是朋友遇到朋友了。

歌队长

你们打下了特洛伊，捉住了海伦吗？

奥德修斯

是的，我们毁了普里阿摩斯整个的家。

歌队长

你们捉到那少妇后

有没有大家轮着做她的情人，

既然她是喜欢换丈夫的？

这淫妇一看见男人下身穿的

绣花裤子和颈子上套的

金项圈[99]就着了迷，以至

抛弃了她那最好的小人儿

墨涅拉奥斯。但愿永远没有

女人生到这世上来——除非只是给我的。

（西勒诺斯上）

西勒诺斯

看！奥德修斯王，我给你们带来了

这群羊，咩咩叫的母羊的羊羔，

还有不少凝乳做成的干酪。

你拿了尽快离开这洞窟吧，

给我巴克科斯的葡萄汁饮料作为交换。

啊呀！独目巨人来了，我们怎么办呢？

奥德修斯

啊，老头，我们完了。该往哪里逃呢？

西勒诺斯

到这山洞去吧，那里你们可以躲起来。

奥德修斯

这主意有危险，等于钻进了网里。

西勒诺斯

不危险，里边有很多地方好躲藏。

奥德修斯

不行；我曾经不止一次持盾抵挡过

大队的弗律基亚人，如果现在只看见一个人

就逃走，特洛伊要大大地叫屈了。

因此，如果必须死，我们要死得勇敢，

如果活着，我们要不失往日的名誉。

独目巨人

来，走吧！[100]怎么回事？怎么这样懒洋洋的？

你们喝酒了？这里没有狄奥倪索斯，

没有铜板的啪啪声以及大鼓的嘭嘭声呀。

我在山洞里的那些新生的羊羔子怎么样？

它们是在吃奶，在它们母亲的身边

跑着挤着吗？向蒲草筐里

是不是挤够了做干酪的牛奶？

你们说呀！为何不回答？

你们中快要有人吃我的棍子哭了；

往上看！地下有什么好看的？

（垂着头的羊人们突然抬头看天）

歌队长

看呀！我们抬头向着宙斯本人了，

我们看见猎户座诸星了。

独目巨人

我的早餐准备好了吗？

歌队长

好了。只要你的喉咙准备好了。

独目巨人

碗里也倒满牛奶了吗？

歌队长

如果你想要，喝一整缸都有。

独目巨人

羊奶，牛奶，还是混合的？

歌队长

随你高兴；只是请别把我给吞了。

独目巨人

不会。不然你会在我肚子里跳舞[101]，

你的表演会把我害死的。

呀！我看见羊圈前的那一群人是什么人？

是一些海盗或窃贼登陆了吗？

我真的看见了我洞窟里的羊

被柳条捆住了身子，

装干酪的筐子乱堆着，

那老头儿也被打肿了秃头[102]。

西勒诺斯

哎呀呀！不幸我被打得要发烧了。

独目巨人

给谁打了？老头儿，谁打了你的头？

西勒诺斯

他们打的，巨人，因为我不许拿你的东西。

独目巨人

他们不知道我是神，是神之子吗[103]？

西勒诺斯

这话我说了，但他们还是拿走你的东西；

并且，不顾我的拦阻，实际上吃起干酪来了，

带走了那些羔羊。他们还说，

要给你钉上三肘长的枷，

从肚脐那里用力扯出你的肠子来，

用鞭子狠狠地抽，剥掉你背上的皮，

然后把你捆了，扔到船上

坐位底下，卖给人去垒石头[104]，

或扔到磨坊里去拉磨呢。

独目巨人

真的吗？那么，还不赶快去磨好

屠刀，把柴禾堆得高高的，

点上火？让我好把他们立即宰了

填满我的肚肠，在我从炭火上

取下还烫手的烤肉，不等刀切，

从锅里捞起煮得烂熟了的肉时。

因为，我已经吃够了山里的野味，

狮子肉和鹿肉也吃厌了，

倒是好长时间没尝人肉了。

西勒诺斯

啊，我的主人，老一套的饮食之后

换换花样，比较可口，因为近来的确

很久不曾有外地人到你洞里来了。

奥德修斯

独目巨人啊，请你也听听客人们的辩白。

我们缺少吃的，想要买点食品，

因此下船来到你的洞屋跟前。

这人用这些羔羊换我们一碗酒，

他喝了酒，把羊交付了我们，

两厢情愿，其中没有任何强迫。

他所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因为他是在瞒着你卖你的东西时被捉住了。

西勒诺斯

是说我吗？愿你不得好死！

奥德修斯

如果我说了假话。

西勒诺斯

啊，独目巨人，凭你的生身父亲波塞冬，

凭伟大的特里同和涅瑞斯[105]，

凭涅瑞斯的女儿卡吕普索，

凭神圣的波浪和所有的鱼类，

我向你起誓：“啊，最美的，独眼的，

我的主子爷啊，我没有卖你的东西

给外地人，否则的话，让这些坏孩子

不得好死[106]，虽然他们是我最爱的。”

歌队长

你自己承受去吧，我亲眼看见你

把那些东西卖给客人的。如果我说了假话，

愿我的父亲不得好死；你别为难那些客人。

独目巨人

你们撒谎！我信任他胜过信任

拉达曼托斯[107]，我说他是公正的。

但是，我想问几句话：“啊，客人们，你们从哪里出航，

是哪个国家的人，哪个城市把你们养大？”

奥德修斯

我们是伊塔卡人，从伊利昂来，

我们毁了那城堡之后，被海上风暴

吹到你这地方来了，独目巨人。

独目巨人

莫非你们就是那些人：为了那个最坏的女人海伦的

被劫，去攻打斯卡曼德罗斯河岸的伊利昂城的？

奥德修斯

正是，我们吃尽了可怕的辛苦。

独目巨人

一次不光彩的出兵，跨海远征，

弗律基亚的土地，只为了一个女人。

奥德修斯

这是神干的事情；请你别责怪凡人。

但是，我恳求你，海神高贵的儿子啊，

直截了当对你说吧，请你千万不要

杀害那些走到你洞前来的外地人，

把他们放在你嘴里给吃了，这是渎神的。

是我们保护了你父亲的神庙，

大王啊，哪怕它们是在希腊的偏远角落里。

塔那罗斯港的海岸上，玛利亚海岬的高岗上，

他的圣殿还在那里没有受到损坏；

有银矿的苏尼昂山岩——它属于宙斯生的

雅典娜——和格拉斯托斯的避难港，

这些地方的海神庙依旧无恙；

我们没让希腊受到弗律基亚人难堪的侮辱。

你也从中得到好处；因为你也住在希腊的边远

一角，住在喷火的埃特纳的一处山岩下[108]。

如果你不爱听大道理[109]，那么按凡人的风俗，

你也要接待海上遇难的乞援者，

供给食宿赠给衣服，

不把他们的肢体插在叉牛肉的

叉子上，填满你的嘴巴和肚肠。

普里阿摩斯的土地也把希腊害够了，

它喝了无数倒在矛下的死人的血，

使妻子失去了丈夫，白发苍苍的父母

没有了儿子。剩下的人如果你

又把他们烤来怕人地吃了，

那么，人们住哪里去呢？独目巨人啊，

听我的劝，别那么贪吃了，

放弃邪恶，敬畏神明吧！

邪恶的利益使许多人受了惩罚。

西勒诺斯

我想给你一个忠告：他的肉你要吃得

一块不剩；可是，如果你吃了他的舌头，

独目巨人啊，你将变得能言善辩，口若悬河。

独目巨人

小人儿啊，财富是明智者的神灵，

此外都只是吹牛和甜言蜜语罢了。

我父亲庙宇占有的各处海边山岗

由他去占有！你为何对我说这些？

外来人啊，我并不怕宙斯的雷电，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比我更强大的地方。

其余的事我不介意，为什么不介意？

让我告诉你吧。他从上面倾下雨来[110]，

我躲在这岩石的山洞里，

吃我的烤牛肉或什么野味；

我喝下整桶的奶，

润透我仰卧的肚皮；我敲震山洞

用这轰隆声和宙斯的雷霆抗争。

当北风把雪从色雷斯吹来时，

我把兽皮裹到自己身上，

生起火来；雪和我有什么相干？

大地不管高兴不高兴，必定

长出草来，养肥我的牛羊。

我自己和我的肚皮，是我最大的

神道，除此而外，我不向任何神灵献祭。

一个人每日里吃饱喝足，无忧无虑，

在聪明人看来，他就是宙斯了。

那些制订法律的人，去他们的吧！

他们只是在给人的生活绣花[111]；

我不会改心，我还是想吃了你。

给客人的礼物你将得到，表明我无可厚非[112]，

这就是火和我父亲的水[113]，还有

把你切开来煮正好装得下的这口锅子。

还是到里边去吧，你们好站在祭坛周围，

敬礼洞里的神[114]，请我美美地吃一餐。

奥德修斯

哎呀呀，我逃过了特洛伊

和海上的苦难，如今陷在这里，

听凭这野人恶意的摆布。

啊，帕拉斯，我的主人，宙斯生的女神[115]，

如今，如今，救救我吧！我落到了

比在伊利昂时更大的苦难和危险中了。

还有你，居住光明星辰中的，

监督主客之道的宙斯啊，你看见这些了。

如果你没看见，那么我们就空把你

当作宙斯了，其实你什么神都不是。

（奥德修斯及其同伴被赶进山洞）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啊，独目巨人，张大你的喉咙口吧，

外来人的肢体，给你做好了，

煮的烤的，从炭火上拿下了，

你咬吧，撕吧，细细地嚼，

斜倚在毛茸茸的羊皮上。

别留给我了，

只顾装上你一个人的船吧！

去你的吧，这洞窟！

去你的吧，这献祭[116]——

爱吃外来人人肉的

埃特纳独目巨人

举行的无祭坛的献祭！

（次节）

啊，这残忍的东西，他把

来他家里乞援的外来人

在他的灶前祭献，

供他恶心的牙齿撕呀嚼呀，

做一餐人肉筵席，

从炭上取来，还是热的[117]。

（五）第二场

（奥德修斯从洞窟里出来）

奥德修斯

啊，宙斯，我说什么呢？我在洞里看见了可怕的事情，

令人难以置信，像是神话，不像凡人做的事情。

歌队长

奥德修斯啊，那是什么事情？莫非那十恶不赦的

独目巨人吃了你亲爱的伙伴？

奥德修斯

他盯着我的两个伙伴，拿在手里掂掂重量，

他们身上肉多，养的很肥。

歌队长

啊，可怜的人，后来你们遭了什么不幸？

奥德修斯

我们走进那岩石的洞窟后，

他首先生起火来，把高大橡树的

足够装满三大车的

树柴扔到宽阔的炉灶上，

接着把铺在地上的松叶的床

移近熊熊燃起的灶火，

然后挤了牛奶，把白色的奶水

倒满能装大约十桶的一口大缸，

旁边放上一只样子有

三肘宽四肘深的藤木杯子。

他又把一口青铜的锅子搁在火上[118]，

再拿出李树枝做的烤叉来，

尖头在火上烧硬过，别的部分用镰刀修过，

还拿出斧口下用的埃特纳血盆来[119]。

这众神嫌恶的冥土厨师

在诸事齐备了时，抓住

我伙伴中的两个人宰了，一把

将一个丢进了中空的铜锅里，

把另一个抓住了脚跟

撞向一块岩石尖头，

磕出了脑浆，用贪食的刀

切开他的肉放到火上烤，

把四肢扔到锅里煮。

我这个可怜的人，眼里流着泪，

走过去服侍这巨人。

别的人则都像受了惊的鸟儿

在石窟的角落里发抖，脸上没了血色。

他吃饱了我同伴的肉，倒卧

地上，呼吸变粗了的时候，

我有了一个神来之计。我倒满

一杯马戎的酒，拿去给他喝，

说道：“海神的儿子，独目巨人啊，

请尝一尝这希腊葡萄酿成的饮料，

狄奥倪索斯的光荣，看它有多么神妙。”

他饱食了一顿可耻的食物之后，

接过这酒一饮而尽，

举手谢我道：“最亲爱的客人，

美食之后你给这美酒，好上加好了。”

我看见他高兴，

又倒给他一杯，我知道

这酒将害了他，很快将惩罚他。

他唱起歌来了；我则继续

一杯接一杯地倒酒，使他发烧。

夹杂着我同船伙伴们的哭叫声，

他不成调地唱着，山洞发出回音。我悄悄地

走了出来，想救你和我，如果你愿意。

现在告诉我，你们希望还是不希望

逃离这野人，去酒神家里

和水泉神女们住在一起。

里边你的父亲赞成这计划。

但是他因为贪杯而没有力气了，

像鸟儿碰上了黏竿一样，他的翅膀

粘在酒杯上心慌意乱了。但是你年轻，

跟我一起逃命吧，找回你的老朋友

狄奥倪索斯，他和独目巨人是大不一样的。

歌队长

啊，亲爱的朋友，我真愿看见这一天，

能够逃离这不信神的独目巨人。

很久了，我们的生殖器萎缩，

因为没有可口的东西吃。

奥德修斯

现在请听我要怎样报复

这做坏事的畜生，救你们出奴役。

歌队长

说吧！我们听到独目巨人要死的话

比听见亚细亚竖琴的音乐还要甜美。

奥德修斯

他喝这巴克科斯的饮料高兴了，

想找独目巨人弟兄们开一个狂野的宴会。

歌队长

我懂了，你想乘没人在树林子里，

把他捉住杀了，或推下山岩去。

奥德修斯

不是这样，我的主意比这更巧妙。

歌队长

什么主意？我们早已听说你足智多谋。

奥德修斯

我将阻止他开这个宴会，告诉他，

没有必要把这饮料给别的独目巨人喝，

留着他自己一个人快乐过活。

等他被酒神征服睡着了时，

屋里有一根橄榄树的粗枝，

我将用刀把它的一头削尖了，

放到火里去，看它烧着了之后，

把这烧红的树尖刺进独目巨人

中间的眼里去，用火烧掉它的亮光。

看见过人们造船把船板钉到龙骨上去时

用两条皮带划桨似的拉钻吗？

我也将这样用这树枝钻这独目巨人

发光的眼睛，烧毁它的瞳孔。

歌队长

好呀，好呀！

我真高兴，你的发明叫我们高兴得要发狂了。

奥德修斯

然后我把你，朋友们和那老头

一起装进黑船中空的船舱里，

划起双排的桨离开这地方。

歌队长

那么我也可以参加扛这刺他眼睛的

烧红树枝吗，像在祭神奠酒后一样[120]？

因为我也很想在这血祭中出一份力量。

奥德修斯

是的，应该；因为那树枝粗大，必须大家一起拿。

歌队长

为了能烧瞎不得好死的独目巨人的

眼睛，像烧掉一个马蜂窝一样，

我能扛起一百大车装载的重量。

奥德修斯

现在住嘴。你们已经明白我的计策了；

在我有吩咐的时候，你们要听从领袖；

我不会撇下洞里的朋友们，

只顾自己逃命，我不是那种人。

再说，既已从洞的深处溜了出来，我就可以逃了，

但是，丢下那些一起来这里的朋友

只救我自己一个人，是不正当的。

（进洞）

歌队长

来吧，谁第一个，谁接在他后边，

排定了去扛那烧红的树枝

戳进独目巨人的眼睛里，

熄灭它的亮光？

（巨人在洞里唱歌）[121]

别说话，别说话，他醉了，

唱着难听的歌，不成调

不和谐，就要痛哭着

从岩屋里走出来了。

来吧，我们就在闹酒中

给这个化外之人一点教化吧。

总而言之，他就要做盲人了。

（六）第二合唱歌

甲半歌队

（首节）

这样的人真是幸福：

有珍贵的葡萄酒不尽如流泉，

向酒神唱着赞歌纵情宴乐，

怀里抱着所爱的男友

床上还放着金发

甜蜜的娇娃；

他头发熏了香涂了油，

末了轻轻呼唤：“谁给我开门？”[122]

独目巨人

（次节）

哈，哈，我喝足了酒，

吃得高兴，真快乐；

肚里的酒食顶到了喉咙口，

像船舱里的货物装到了甲板头。

喜人的牧草引我去找独目巨人

兄弟们，在春光中举行酒宴，

和他们一起开怀畅饮。

来！外来人，把那酒袋递给我。

乙半歌队

（末节）

美人从屋里出来

美目四下里顾盼。

有个朋友要亲爱我们。

敌意的火把等着你的皮肉，

温柔的新娘

从潮湿的洞窟里出来。

五颜六色的花冠

快要戴在你的头上[123]。

（七）第三场

（奥德修斯拿了酒袋出来）

奥德修斯

独目巨人，听我说，因为我很懂得

酒神[124]，就是我给你喝的那个。

独目巨人

酒神是什么？被认为是一位神吗？

奥德修斯

他是一个给人们生活带来乐趣的最大的神。

独目巨人

我打嗝儿嗝出来一点，觉得他味道喜人。

奥德修斯

他就是这种神灵，对任何人无害的。

独目巨人

一个神灵怎么喜欢住在皮袋里？

奥德修斯

不论被放在哪里，他都能随遇而安。

独目巨人

神不应该把身体放在兽皮里边呀。

奥德修斯

这有什么？只要他叫你喜欢。或者说，兽皮于你有什么难受的？

独目巨人

我讨厌这酒袋，但我喜爱里边的饮料。

奥德修斯

现在别说这个了，独目巨人，且顾喝酒取乐吧。

独目巨人

我必须不把这酒给我的巨人兄弟们喝吗？

奥德修斯

留着自己喝，你将显得更尊贵。

独目巨人

给朋友们喝，我将显得更有用。

奥德修斯

喝酒总会打、骂、争吵。

独目巨人

我醉了，但没人敢碰我。

奥德修斯

我的朋友，喝醉了应该留在家里。

独目巨人

不爱酒宴热闹的人是呆子。

奥德修斯

但是醉了留在家里的是聪明人。

独目巨人

西勒诺斯啊，我们怎么办？你看该留在家里吗？

西勒诺斯

我看是的；巨人啊，我们有什么必要找别人来喝呢？

独目巨人

而且草场长满了鲜嫩的绿草，软如绒毛。

西勒诺斯（坐下）

在温暖的阳光下喝酒真快活！

来，让我看见你舒舒坦坦地躺在地上[125]。

独目巨人（坐下）

行。可你为何把酒杯放到我的后面？

西勒诺斯

怕有人走过时碰倒它。

独目巨人

我看呀

是你想偷偷地喝它。把它放到中间来。

（向奥德修斯）

外来人啊，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奥德修斯

“无人”。但是我能得到你什么值得感激的恩惠呢？

独目巨人

我将最后一个吃你，在吃完了你的伙伴之后。

西勒诺斯

独目巨人，你给这个客人的这个恩典真美！

独目巨人

喂，干什么？你在偷喝这酒？

西勒诺斯

不，它在和我亲嘴，因为我样子很好看。

独目巨人

你要挨揍了，酒不爱你你爱酒。

西勒诺斯

真的，宙斯作证，它说它爱我，因为我生得好看。

独目巨人

倒酒吧，把这杯子倒满。递过来。

西勒诺斯

水和得怎样？让我尝尝看。

独目巨人

该死的东西。这就给我。

西勒诺斯（把花冠戴在巨人头上，遮住他的眼睛）

不，凭了宙斯，我得看见你

戴上花冠，我还要再尝一尝。

（急忙喝酒）

独目巨人

这倒酒人啊，你不规矩。

西勒诺斯

我以宙斯的名义说“不”，是“酒啊，你太美味！”。560

不过呢，你必须擦擦嘴唇，好去斯斯文文地喝它。

独目巨人

看，我的嘴唇和胡子现在都干净了。

西勒诺斯

现在请优雅地弯起你的臂肘，然后大口地喝，

就像你现在看见我做的这样，又像我这样不喝了。

（把空杯放下）

独目巨人

啊，啊，下面你干什么呢？

西勒诺斯

一口气喝光真快活。

独目巨人（向奥德修斯）

外来人，拿这酒袋，你自己给我做倒酒人吧。

奥德修斯

葡萄[126]是我手干熟的活儿。

独目巨人

来，现在倒酒吧！

奥德修斯

我这就倒，只是不说话才好。

独目巨人

你要求的这事难做到，一个人如果喝多了。

奥德修斯

喂，拿去喝干吧，一点别剩下[127]。

你得喝到酒完了你也一起完了为止。

独目巨人

天哪！这结葡萄的树一定是一种有智力的树。

奥德修斯

你在吃了很多东西之后只要喝上大量的酒，

它将湿润你的肚肠，使你不渴，叫你睡着；

但是，如果你剩下一点不喝，酒神将叫你渴死。

独目巨人

哈，哈！

我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128]；这无忧无虑的快乐；

我觉得好像天和地混在一起了，

我见到了宙斯的宝座

和神灵的全部神圣庄严。

我不想亲她们的嘴——美惠女神们在引诱我——[129]

我有了这个伽尼墨得斯[130]就满足了，

美惠三女神作证，和孩子们在一起

我觉得比和女人们在一起快乐。

西勒诺斯

怎么？独目巨人，我是宙斯的伽尼墨得斯吗？

独目巨人

是的，宙斯作证，你是我从达尔达诺斯[131]抢来的。

（把西勒诺斯抓住提起来）

西勒诺斯

我要完了，孩子们。我要遭到横祸了。

歌队长[132]

你蔑视你的情人，嘲笑他醉了？

西勒诺斯

哎呀呀！我快要知道酒味是苦的了。

（被独目巨人一手提进洞去）

奥德修斯

来吧，酒神的孩子们，高贵的子孙，

那家伙在洞里烂醉如泥睡着了，

快要从他无耻的嗓子里呕出肉来了。

洞里的粗枝冒出烟火，

一切就绪，只等我们去烧巨人的

独眼了。做出个男子汉的样子来吧！

歌队长

我们的心会如岩石或金刚石一般坚强的。

现在请你进屋去吧，在我的父亲遭受

麻烦之前，这里的事都为你准备好了。

奥德修斯

赫菲斯托斯啊，埃特纳山的主神，请你一下子

就毁灭了你的那个坏邻居[133]，烧掉他明亮的眼睛吧！

还有你，黑夜的孩子睡眠啊[134]，

向神所厌恶的这野兽全力攻击吧！

别让在特洛伊十分光荣地受过辛苦的

奥德修斯本人和他的船员们死在

这个全不敬重神灵和人类的野人手上。

否则我们只好承认时运[135]是神灵

而神灵的力量反而不如时运了。

（奥德修斯进洞）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蟹钳将要紧紧夹住[136]

那吃客人的生番

颈脖子了；火很快

就要烧毁那发光的眼珠了；

一根粗大的树枝

已经烧红了藏在余烬里。

现在让马戎去，让酒力发作！

让他[137]挖出疯狂巨人的独眼来，

让他尝尝贪杯的苦。

我想要离开独目巨人的荒山野岭，

去看爱戴藤萝的

我苦苦思念的闹神。

可是，我们能够如愿以偿吗？

（九）退场

（奥德修斯上）

奥德修斯

嘘！你们这些兽类，我求你们别做声，

闭紧你们的嘴！我不许你们任何人

吐气、眨眼睛、清嗓子这么响，

吵醒了那个坏东西，直到他

眼睛里的亮光被火烧灭了为止。

歌队长

我们不做声了，把呼吸都屏住了。

奥德修斯

现在你们进去吧，用手抓住

那粗枝，它正烧得通红呢。

歌队甲（慢慢后退）

还是你来指定哪些人先抓起

那烧红的粗枝去烧毁独目巨人

的眼睛，做到我们可以祸福与共吧。

歌队乙

我站在门外离得太远，

不好把火刺进他的眼里。

歌队丙

我刚才跌瘸了腿。

歌队丁

说来你正和我一样，因为我不知

怎么的，站着闪了脚。

奥德修斯

站着闪了脚？

歌队戊

还有，我的眼睛

从不知哪里吹进了尘土或是灰。

奥德修斯

都是些胆小鬼，不能作战友的。

歌队长

我在挨打的时候，怜悯

我的背肉和脊骨，不想被掴落

牙齿，这能算是胆怯吗？

看我的，我会唱一支奥尔甫斯的极为动听的歌[138]，

叫那烧红了的粗树枝自己走到巨人的

头上去，烧毁这地母儿子的独眼。

奥德修斯

我早已知道你天性是这种人，

现在知道得更清楚了。我必须依靠

我自己的朋友了。如果说你的手

缺少力量，那就来鼓励我们吧，

让这鼓励增加我的朋友们的勇气！

（奥德修斯走进洞去）

歌队长

我会鼓励的。让加里亚人替我们冒险去[139]。

我们的鼓励所及，让独目巨人烧焦了吧！

啊！啊！

最勇敢的人们，戳吧，赶快！

烧去那吃客人肉的

生番的额头！

啊，烧吧！啊，烧焦

那埃特纳山的牧人！

转一转，拉一拉[140]

别让他痛苦中对你撒野。

独目巨人（在洞内）

哎呀！我明亮的眼睛被烧成炭了。

歌队长

这凯旋之歌真好听！请对我唱一遍吧，巨人先生！

独目巨人

哎呀，又是一个，多么大的侮辱，多么大的伤害！

但是你们别想侥幸逃出这山洞，

你们这些鼠辈，因为我将站在

洞门口，用手这么地把守着。

（踉跄地走到洞口）

歌队长

独目巨人，你为啥叫喊？

独目巨人

我被毁了。

歌队长

你样子真可怜。

独目巨人

而且真惨。

歌队长

你是醉了跌到炭火中间了吗？

独目巨人

无人毁了我。

歌队长

那么没有人[141]侵犯你吗？

独目巨人

无人弄瞎了我的眼睛。

歌队长

那么你不瞎？

独目巨人

像你一样——[142]

歌队长

无人怎么能弄瞎你呢？

独目巨人

你在嘲笑我。但是无人在哪里？

歌队长

无人无所在呀！独目巨人。

独目巨人

让你明白吧，毁了我的就是那个外来人，

那个坏家伙，给我酒喝，把我灌倒了的。

歌队长

须知酒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很难斗得过的[143]。

独目巨人

看在众神的分上，告诉我，他们在屋里呢还是逃走了？

歌队长

他们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靠岩石作掩护。

独目巨人

在哪只手的一边呢[144]？

歌队长

在你右手的一边。

独目巨人

歌队长

你捉到了吗？

在哪里？

紧靠着岩石。

独目巨人

磕破了。

真是雪上加霜！我把头撞在了石头上

歌队长

他们都逃过了你？

独目巨人

不在这边；你不是说在这边的吗？

歌队长

不，我是说在这边。

独目巨人

到底哪一边呀？

歌队长

转过身去，那边，向左。

独目巨人

哎呀！我受到嘲弄，你在嘲笑我的不幸。

歌队长

他们不再在那里了，但无人站在你正对面。

独目巨人

啊，坏透了的家伙，你在哪里呢？

奥德修斯

离你远远的，

我正小心地保护着奥德修斯的身体呢。

独目巨人

怎么？你改了名，用一个新的名字了。

奥德修斯

我的父亲取名叫我奥德修斯，

你因为渎神的食物已被定罪受罚；

我如果同伴被害不向你复仇，

虽然焚毁了特洛伊也羞于见人。

独目巨人

哎呀，哎呀！早先的预言应验了。

因为曾有预言说，我将被你弄瞎眼睛，

在你从特洛伊回家的路上。但是预言

还说你也将为此受到报复，

长时间漂流在海上。

奥德修斯

见鬼去吧！即使你所说的报应，我也受过了。

我马上就到海边去，登上船，

航过西西里的海，到我的家乡去了。

独目巨人

你办不到，因为我将拔下一块岩石

扔下去，砸碎你、你的船员们和一切。

我虽然瞎了，但我将往上爬，

通过这个隧道登上高岸去。

（进洞）

歌队长

我们将乘这个奥德修斯的船一起走。

以后还是去做酒神巴克科斯的侍者。

（齐下）

酒神的伴侣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第五场

（十二）抒情歌

（十三）退场

人物

狄奥倪索斯　酒神，宙斯和卡德摩斯的女儿塞墨勒的儿子

歌队　狄奥倪索斯的信徒和伴侣，小亚细亚的妇女

特瑞西阿斯　忒拜城的先知

卡德摩斯　腓尼基王阿革诺尔的儿子，忒拜城的建立者

彭透斯　忒拜国王，阿高埃和埃克昂的儿子，卡德摩斯的外孙

队长　彭透斯的卫队长

报信人甲　彭透斯的牧人

报信人乙　彭透斯的侍从

阿高埃　彭透斯的母亲，卡德摩斯的女儿

无台词人物

卫兵、侍从、忒拜民众各若干人

地点

忒拜王宫前。旁边有塞墨勒的坟墓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狄奥倪索斯上）

狄奥倪索斯

我，宙斯之子狄奥倪索斯来到这忒拜人的

地面，我是卡德摩斯的女儿塞墨勒

在霹雳闪电助产下生出来的[145]。

现在我由神变成了凡人的样子，

来到狄尔克泉和伊斯墨诺斯河岸[146]。

我看见了我那遭雷击的母亲坟墓

就在这王宫的附近，她住房的废墟

还在冒着烟，闪着宙斯的火焰，

这是赫拉迫害我母亲的不灭的痕迹。

我赞美卡德摩斯，他把这地点——

他女儿的坟地——定为圣地；我更用

果实累累的葡萄藤把它四面围了起来。

我离开了盛产黄金的吕底亚田野[147]

和弗律基亚，走过阳光烤晒的

波斯平原、巴克特里亚城、寒冷的

米底亚地方、幸运的阿拉伯

和全亚细亚沿海杂居着

希腊人和蛮族人，建有

许多漂亮城墙的城市，

现在第一次来到这个希腊城市；

我曾在希腊以外的那些地方教人歌舞

制订我的教仪，向凡人显示我是神。

现在我首先在这希腊土地上的忒拜

使人们腰缠鹿皮手执神杖[148]——

——缠绕着长春藤的短矛——狂呼作乐；

因为我母亲的姐妹们——她们最不应该——[149]

说我狄奥倪索斯不是宙斯生的，

说塞墨勒和一个凡人相好，

把偷情的错误推到宙斯身上——

按卡德摩斯的诡计[150]——她们放肆地说，

宙斯杀了塞墨勒是为了这婚姻上的谎言。

因此，我把她们从家里赶了出来，使她们

发了狂；她们现在住在山上[151]，心智错乱；

我迫使她们穿上了狂欢教仪的服装，

还使卡德摩斯族[152]的所有妇女

全都变得疯狂，离开了她们的家；

她们正同卡德摩斯的女儿们混在一起，

坐在绿色的枞树下面裸露的石头上。

这城邦必须懂得——尽管不愿意——

不参加我的狂欢仪式意味着什么，

我必须为我的母亲塞墨勒辩白，

让凡人明白，她给宙斯生的是一位神。

卡德摩斯把他的王位和权杖

传给了他的另一个女儿的儿子彭透斯，

彭透斯反对敬我为神，奠酒没我的份，

祈祷时从不提我的名，为此

我要向他和全体忒拜人证明

我是一个天神。等这事情办妥了，

我再离开这里动身去别的国家

显示我的神性；如果忒拜人的城邦

在愤怒中采取武力把我的信徒们

赶出山，我将率领狂女们[153]进行战斗。

正为这缘故我幻化成了凡人的种类，

把我的外貌变成了人的模样。

啊，你们这些离开特摩洛斯山——吕底亚的

屏障——被我从蛮邦中带出来

作旅伴和侍从的狂欢游行的妇女啊，

快举起弗律基亚城市的家乡手鼓，

众神之母瑞亚和我发明的这乐器，

去王宫绕着彭透斯的家屋

拍响起来，让卡德摩斯的城市看得见。

我要到基泰戎的山谷

和待在那里的狂女们一起歌舞去了。

（狄奥倪索斯下）

（二）进场歌

（歌队腰系鹿皮，有的拿着神杖，有的拿着手鼓上）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离开亚细亚的土地，

越过神圣的特摩洛斯山，

赶路来做我爱做的事情：

向巴克科斯[154]欢呼致敬。

为了布罗弥奥斯[155]劳累，虽苦犹甜。

（第一曲次节）

在路上，在路上闲逛的人们，

在家里待着的人们都回避，

让所有的人都肃静，别说话！

我要按照习惯一向规定的那样，

向狄奥倪索斯唱颂歌。

（第二曲首节）

啊，你们是幸福的——你们，

有幸懂得神的教仪，

过着虔诚的生活，

全身心地参加酒神祭，

用神圣的赎罪祭品

在山上敬礼巴克科斯的人们；

你们，遵守大母神——

库柏勒的教仪

挥舞神杖

头缠常春藤

膜拜狄奥倪索斯的人们。

前进，狂女们！前进，狂女们！

把神的儿子，布罗弥奥斯，

狄奥倪索斯，从弗律基亚的

山上送到希腊宽阔的大街上，

把这吵闹神送回老家去！

（第二曲次节）

当初他的母亲

在宙斯的雷霆

飞来时，在痛苦的

分娩中提前生下了他，

自己却在霹雳的

打击下丢了性命；

幸亏克洛诺斯之子宙斯

立即把婴儿放进了自己的髀肉，

当作藏进一个新的育儿子宫，

用金别针别住，

瞒过了赫拉。

待到命运女神使这戴牛角的

神发育完全后，宙斯

再把他生下，在他的头上

缠上蛇，正为此持神杖的

狂女们捉蛇缠在自己头上[156]。

（第三曲首节）

啊，养育了塞墨勒的忒拜城啊，

快把常春藤缠到头上，

开放出，开放出能结

美丽果子的绿色鲜花，

快戴上橡树或枞树枝条的

编冠来参加狂欢，

快，披上有斑点的鹿皮，

上面饰以有白色羊毛球的带子；

快用净洁的手挥舞起喧闹的神杖；

全国马上就会变成一片歌舞的海洋，

在布罗弥奥斯把歌队带到了山上，

带到了山上之后；有一群妇女

在那里等他，她们是被

狄奥倪索斯刺激得发了狂，

扔下了机杼和压线板奔去那里的。

（第三曲次节）

啊，库瑞特斯[157]的洞穴，

克里特岛上宙斯诞生的

神圣住所啊，正是在你

这里，头戴三鬃盔的

科律班特斯[158]在他们的洞穴里

给我发明了这个皮手鼓；

他们在狂欢时使鼓声

与激昂的弗律基亚笛音

彼此谐和，他们又把它赠给了

神母瑞亚，使它和信徒们的欢呼相应和；

疯狂的羊人[159]又从神母

瑞亚得到这鼓，

敲着它参加

狄奥倪索斯喜欢的

两年一度的歌舞[160]。

（末节）

那个信徒在山中是快乐的，

每当他离开杂乱奔跑的狂欢队伍

倒在地上，穿着神圣的

鹿皮，追捕山羊，

喝它的血吃它美味的生肉[161]，

在赶往弗律基亚或吕底亚山中，

布罗弥奥斯做他们的领队[162]，高呼“欧嗬”的时候。

遍地流着乳汁，流着酒浆，流着蜂蜜[163]，

缭绕着叙利亚乳香般的香烟[164]；

狂欢游行的领队高举

熊熊燃烧的松脂火炬，

火光在神杖上乘风摇曳，

当他奔跑着，在欢舞中大声喊叫，

激励漫游的信徒，奔跑着，

让好看的长发飘到空中时[165]。

他在“欧嗬”声中嚷道：

“信女们啊，前进！

信女们啊，前进！

你们，产沙金的特摩洛斯的骄傲，

在嘭嘭响的鼓声中

歌颂狄奥倪索斯吧，

用弗律基亚的欢呼声‘欧嗬’

赞美你们欢乐的神吧，

趁着音色美妙的神圣笛子

正在吹出神圣的

曲调，合着这曲调

爬上山去，爬上山去！”于是狂女们

欢喜跳跃，像跟着母亲吃草的马驹

抬起快疾的腿脚。

（三）第一场

（特瑞西阿斯上）

特瑞西阿斯

谁在大门口？去把阿革诺尔之子，

那个离开了西顿来这里建立这座

忒拜城的卡德摩斯从屋里请出来。

谁去通报一声，就说特瑞西阿斯

来找他；他知道我的来意，

我这老人和他这更老的人约好了

扎起神杖[166]，披上鹿皮，把常春藤缠在头上。

（卡德摩斯上）

卡德摩斯

啊，最亲爱的朋友，我在屋里就听见了

你的声音，知道了一个智者明智的话；

我出来了，已经穿好了那位神的衣服[167]。

狄奥倪索斯是我女儿的儿子，

他已向凡人显示他是一位神，

我们应该尽全力推崇他。

现在我该去哪里歌舞，该在哪里站稳脚跟

向后仰仰我的白头[168]？特瑞西阿斯啊，

你来指导我，老年人指导老年人，因为你是内行。

我会不分日夜，不知疲倦地

用神杖敲地[169]，在快乐中忘记了

我们的老年。

特瑞西阿斯

我的心情和你一样；

因为，我也觉得年轻了，想要舞蹈。

卡德摩斯

我们要不要坐车上山？

特瑞西阿斯

不，坐车和步行对神的恭敬不一样。

卡德摩斯

那么我给你带路，老年人领着老年人。

特瑞西阿斯

神会把我们领到那里，我们不会劳累[170]。

卡德摩斯

全城只有我们两人去参加歌舞，向巴克科斯致敬吗？

特瑞西阿斯

是的；只我们两个头脑清楚，别人都愚昧。

卡德摩斯

我们耽搁得太久了，还是握住我的手吧。

特瑞西阿斯

喏，请你握住，拉着我的手。

卡德摩斯

我是凡人，不藐视天神。

特瑞西阿斯

关于神的事是不容我们讨论的。

与时间一样古老的祖先信条

我们继承过来，没有任何理论能将它们推翻，

不，即使是从心灵最深处发现的智慧。

或许有人会责备我不知道自己老了，

还头戴着常春藤去参加歌舞。

其实这位神并没有划出界限，规定

只许年轻人或只许老年人参加舞蹈，

他希望人人都崇敬他，并不想

把哪部分人排除在外，不让崇拜。

卡德摩斯

特瑞西阿斯，既然你看不见阳光，

就要我来做先知[171]，告诉你了。

埃克昂的儿子彭透斯——我把这地方的

权力交给了他——急匆匆地向王宫跑来了。

他这么慌张，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要告诉我？

（彭透斯带卫队上）

彭透斯

我还在国外就听说

国内发生了新奇的坏事，

我们的女人离开了自己的家

去参加捏造的巴克科斯仪式

在山上树林中游荡，用歌舞崇拜

新神狄奥倪索斯，不问他是谁。

每个狂欢队里都摆着盛满酒浆的

调酒缸[172]，她们一个个躲到僻静的

去处满足男人们的肉欲，

谎称信徒献祭，其实主要是

崇拜阿佛洛狄忒而不是巴克科斯。

所有被我捉住的，手都被缚了，

关在监狱里，由我的仆人看守着；

那些漏网的，我将把她们赶出山来，

其中包括伊诺、阿高埃——她和埃克昂生了我，

以及阿克泰昂的母亲，我指的是奥托诺埃[173]。

我要把她们用铁链锁住，

迅速制止这伤风败俗的巴克科斯教仪。

传说有个外邦人从吕底亚地方

来到这里，是个变戏法的魔术师，

金色的长发，散发着香气，脸上泛着红晕，

眼神有着阿佛洛狄忒赐予的一切媚力，

日夜和年轻的女人们混在一起，

借口教她们巴克科斯的秘仪。

一旦我把他促住了关在这屋里，

我将终止他的以杖击地和向后甩动

长发[174]，因为我要把他的脑袋从肩上砍下来。

这家伙说，狄奥倪索斯是神，

他曾经被缝在宙斯的髀肉里，

其实他早和母亲一起被霹雳的

电火烧毁，为了她谎称和宙斯有婚姻关系。

这外邦人，不论他是谁，如此胆大

妄为，难道不该处以可怕的绞刑？

看，这又是件怪事，我看见先知

特瑞西阿斯身上披着鹿皮，

还有我母亲的父亲乱挥着神杖，

太可笑了；

祖父啊，我觉得害羞，

看见你们年纪这么大了没有头脑。

我的外祖父啊，还不摇落你头上的

常春藤，还不扔掉你手中的神杖？

特瑞西阿斯啊，这事是你叫他做的；

你想给人们再引进一位新的神灵，

这样你可以观察鸟飞，从燔祭中得到报酬。

要不是你的白发和高龄保护你，

为了你引进这邪恶的教仪，我会

给你戴上镣铐坐在狂女中间；

因为，只要妇女们的节日宴会上出现酒，

我就不会说她们的仪式有好结果。

歌队长

这话多么渎神！啊，朋友，你不敬天神

和卡德摩斯，这地生种族的播种人吗？

作为埃克昂[175]的儿子，你有辱自己的家门！

特瑞西阿斯

当一个能说会道的人找到了

好的理由，不难把话说得好听。

你尽管口若悬河，好像很有智慧，

但是你的话空洞无物。

一个有势力又会说话的刚愎自用者

会成为一个坏的公民，因为他没有心智。

你所讥笑的这位新神

我没法说出，他在全希腊

将有多么伟大。年轻人啊，有两位神

在人间是最重要的；一是女神得墨特尔，

她是地母，叫她什么名字随你的便；

她用固体的粮食养育人类；

继她之后来的是塞墨勒的儿子，

他发明了用葡萄的汁酿酒，

把它赐给人类作为粮食的补充；

酒能停止可怜人们的悲愁，

在他们灌满了葡萄的酒液之后；

它还赐给睡眠，使人忘却每天的

不幸，别无解除劳苦的良药。

他自己是神，又被用以奠神，

通过他人们得到好运。

你讥笑他被缝进宙斯的髀肉吗？

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宙斯把这新生的婴儿从雷火中抢出，

把他带上了奥林波斯神山之后，

赫拉要把这神婴扔出天庭；

但是宙斯不愧为宙斯，想出了一个对策。

从环绕大地的以太上撕下来

一块，用它做成狄奥倪索斯[176]

把他作为人质交出，平息赫拉的嫉妒；

因为宙斯曾把他作为人质交给赫拉

所以后来，人们混淆了两个名词，

编出故事说成他被缝进宙斯的髀肉。

他也是预言之神；因为巴克科斯的

癫狂蕴涵有巨大的预言能力。

每当这位神以他的全部力量进入人体时，

就能使他的癫狂信徒预言未来。

他还分有一点阿瑞斯的权利；

因为，武装好了列成阵势的军队

有时在接触长矛之前会觉得害怕；

这也是狄奥倪索斯送来的狂乱。

你还会看见他甚至在得尔斐的山上

手举松脂火炬跳跃在双峰的山巅上

挥舞着巴克科斯喜爱的神杖。

是的，这仪式甚至会传遍全希腊。彭透斯啊，听我的话：

别夸大了暴力的作用，以为它可以控制人世一切，

如果你这样想，像现在这么糊涂，千万

别自以为是；且接受这神进你的国土，

奠酒，头戴常春藤，参加狂欢歌舞吧。

狄奥倪索斯不能强迫妇女

在爱情上贞洁，一切事情上

节制都存在于天赋中。

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因为，一个

贞洁的女人参加狂欢也不会有失名节。

不是吗：当许多人聚在你的宫门前，

当全城称颂着彭透斯的名字时，你觉得高兴？

我想他也高兴受人崇敬。

因此，我和被你讥笑的卡德摩斯，

要头戴常春藤去参加歌舞，我们

虽然头发白了，还必须参加歌舞，

不会听你的话，和天神对抗。

你的疯病这么沉重，虽然正是巫咒

使你生了疯病，却找不到巫咒医治。

歌队长

老人家，你说出这样的话不辱没福波斯[177]，

你崇敬伟大的神布罗弥奥斯，可见明智。

卡德摩斯

孩子啊，特瑞西阿斯对你的劝告很有道理；

跟我们一起行动吧，别跨过习俗的界限。

现在你很糊涂，头脑全没智慧。

即使他像你所说，不是一位神，

你也应该让他被称为神，撒一个

漂亮的谎，让塞墨勒被认为是神的母亲，

就能给我们整个家族带来光荣。

你见过阿克泰昂的可怕命运吗？

他被他自己养的吃生肉的狗

在牧场上撕碎了，因为他骄傲地吹牛

说自己是个比阿尔忒弥斯更好的猎手。

愿你别遭到这种命运，过来，让我把常春藤

戴到你的头上，和我们一起敬礼这位神！

彭透斯

别伸过手来，你发你的狂去！

别叫我沾染上你的愚蠢！

我要惩罚这个教你做蠢事的人。

（向侍卫）

你们尽快去一个人，

到他进行鸟卜的座处，

用杠杆把它撬起来推翻，

把一切一起掀个底朝天，

把他的羊毛带也扔给风暴。

因为我这样做最能伤他的心。

你们再去一些人，到城邦各处去

查出那个把奇怪的疯病带给我邦妇女，

玷污我们床榻的，女人长相的外邦人。

一经捉住，就把他给绑了带来

这里，让他受石击的死刑，

让他看到在忒拜狂欢的可悲下场。

（彭透斯下）

特瑞西阿斯

不幸的人啊，你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先前是糊涂，现在是疯狂。

卡德摩斯，我们去吧，让我们

为他——虽然他这么野——也为城邦

恳求这位神别给以新奇的报复。

拄着你缠常春藤的拐杖跟我走吧，

你扶住我的身体，我扶住你；

两个老人跌下来难为情；不过，由它去吧；

因为，侍奉宙斯之子巴克科斯是必要的。

只是，卡德摩斯，你要小心彭透斯

给你家里带来悲伤；我这么说不是凭预言术，

而是凭眼前的情况：一个蠢人正在说着蠢话。

（特瑞西阿斯和卡德摩斯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虔敬[178]，你，神中的女王，

你在鼓动黄金的翅膀

飞过大地的时候，

听见彭透斯的这些话了吗？

听见他对塞墨勒的儿子布罗弥奥斯——

在头戴好看花冠的节日宴会上

他是幸福众神中最重要的神——

所说狂妄的不敬之言吗？

这位天神的职司在于：

叫人

合着笛音欢笑

举行歌舞游行，

赶走忧愁，

每当祭神的宴会上

出现甘美的葡萄酒，

在头戴常春藤的节日里

调酒缸催人入睡的时候。

（第一曲次节）

说话不知忌讳

无法无天没头没脑，

后果是一场灾难；

宁静的生活

和谨慎的言行

可保平安和家庭和睦；

神明虽然远远地

住在天上，但还是

看得见人间的事情。

诡辩不是智慧，

想凡人不该想的事情

会缩短生命；这样的人

好高骛远，会失去

眼前他能够得到的快乐。

在我看来，这是疯子

和傻子的行为。

（第二曲首节）

我愿去塞浦路斯，

那阿佛洛狄忒的岛屿，

那里住着对凡人

有魅力的厄罗斯，

或者去那个不下雨的

靠一条外邦河流[179]的成百的

河口使田地肥沃的地方。

还有，那奥林波斯的神圣山坡，

皮埃里亚[180]缪斯的

幽美住处，在什么地方？

布罗弥奥斯，布罗弥奥斯啊，

巴克科斯信徒们的领舞之神啊，

请把我带到那里去。

那里有美惠女神，那里有欲望之神[181]，

在那里你的信徒们可以自由地崇拜你。

（第二曲次节）

我们的神，宙斯之子，

喜欢节日的酒宴，

爱好赐财的艾伦娜[182]，

这抚育儿童的女神。

不论富人穷人，

他一视同仁赐予

他们饮酒消愁的快乐；

他憎恶一切不想

过幸福生活——白天

和欢乐的黑夜——的人。

明智的人应该使自己的

心灵远离太精细的人。

比较粗鲁的民众赞成

并实行的东西我都接受。

（五）第二场

（卫队长率侍卫们押狄奥倪索斯上；彭透斯复上）

队长

彭透斯，我们回来了，你派我们去捉的野物

已经捉到，这趟没有白跑。

我们发现这野兽很温驯，

他束手就擒，没有拔腿逃跑，

酒红的脸色没有改变，没有发白，

而是笑着叫我们把他绑了带走，

他等在那里，使我们毫不费事。

我觉得不好意思，因此对他说：

“啊，客人，我并不想捉你，是彭透斯

下的命令，是他派我来带走你的。”

至于那些被你捉住，手铐脚镣后

关进公共牢房的女信徒，她们已经

解开了镣铐，跑到草原上去了，

在那里跳着舞，高呼她们的神布罗弥奥斯了；

链条自动从她们脚上掉落，

没有人手拔闩，牢门就自动开了。

自从这人来到忒拜城

怪事很多。余下的事得你来办。

彭透斯

你不懂吗？现在他已落入我的掌心

跑得再快也无法从我这里逃走[183]。

客人啊，你人材不难看，很能

讨女人喜欢，这就是你来忒拜的目的；

你蓄着一头长发——可见无意练武——

从脸上披下来，极富性感；

为了保持皮肤白嫩，

你躲在树荫下不晒太阳，

用你的面貌猎取女色。

来吧，首先告诉我，你是哪个民族的人。

狄奥倪索斯

不用吹牛；这容易回答。

你或许听说过鲜花遍地的特摩洛斯山。

彭透斯

我知道，那山脉环绕撒尔狄斯城。

狄奥倪索斯

我从那里来，吕底亚是我的故乡。

彭透斯

你为什么把这仪式带来希腊？

狄奥倪索斯

宙斯之子狄奥倪索斯叫我来传教。

彭透斯

那里也有一个生育新神的宙斯吗？

狄奥倪索斯

不，就是在这里同塞墨勒结婚的那位。

彭透斯

你是在梦中不是醒着时被逼着来的？

狄奥倪索斯

他是当面把教仪传授我的。

彭透斯

你的教仪有什么特征？

狄奥倪索斯

不能告诉教外的人，他们不能知道。

彭透斯

它给信徒带来什么好处？

狄奥倪索斯

不能告诉你，虽然值得知道。

彭透斯

一篇漂亮的鬼话，激起我的好奇心。

狄奥倪索斯

这位神的教仪憎恶不敬神的人。

彭透斯

你说你清楚地见过这神；他是什么模样？

狄奥倪索斯

什么模样由他高兴，不由我决定。

彭透斯

又是个圆滑的躲闪，等于什么也没回答。

狄奥倪索斯

对傻子说明智的话，我看也是傻子。

彭透斯

是你首先带着这个神来这里的吗？

狄奥倪索斯

所有的外邦人都举行这仪式。

彭透斯

因为他们比希腊人愚昧得多。

狄奥倪索斯

这事情倒是他们聪明些，虽然风俗不同。

彭透斯

你是夜间还是白天举行仪式？

狄奥倪索斯

大都在夜间，因为黑暗显得庄严。

彭透斯

好引诱和奸污女人。

狄奥倪索斯

白天里人也是可以想出法子来做丑事的。

彭透斯

无理狡辩，你该为此受到惩罚。

狄奥倪索斯

你无知，对这神不敬，才该受罚。

彭透斯

这个巴克科斯的信徒多么大胆并且善于狡辩！

狄奥倪索斯

告诉我，你要叫我吃什么苦，受什么可怕的刑罚？

彭透斯

首先我要剪掉你的漂亮头发。

狄奥倪索斯

我的长发是神圣的，是为神蓄起来的。

彭透斯

其次，把这棍棒交出来。

狄奥倪索斯

你自己来从我手里拿走吧，我携的是狄奥倪索斯的神杖。

彭透斯

我将把你关进牢房，看管起来。

狄奥倪索斯

神会亲自来放我，在我想要的时候。

彭透斯

当你站在巴克科斯的女信徒中呼他名字的时候。

狄奥倪索斯

此刻他就在我近边，看见我受苦。

彭透斯

他在哪里？我的眼睛为何看不见？

狄奥倪索斯

在我身边；你是个不敬神的人，因此看不见。

彭透斯（向卫队）

把他抓起来！这厮嘲弄我和忒拜城。

狄奥倪索斯

我警告你，别绑我！这是一个聪明人在对糊涂人说话。

彭透斯

但是我说“绑起来”，我比你有权。

狄奥倪索斯

你不知道你过的什么生活，你在做什么，你是什么人[184]。

彭透斯

我是阿高埃的儿子彭透斯，父亲是埃克昂。

狄奥倪索斯

你叫这名字，就该受苦难[185]。

彭透斯

滚！

（向卫队）

把他关进附近的马厩[186]，

让他只看见幽暗。

（向狄奥倪索斯）

你在那里跳舞吧！至于你带着来的这些

和你一起干坏事的女人，我要把她们卖掉，

或制止她们用手拍出嘭嘭响的鼓声，

叫她们给我做奴隶，用机杼织布。

狄奥倪索斯

我去；不是命中注定的苦难，我一定不会遭受。

狄奥倪索斯，就是那位你否认他存在的神，

他是一定要报复你对他的粗暴攻击的；

因为，你把我绑了监禁起来就是侮辱了他。

（狄奥倪索斯被押下；彭透斯亦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啊，阿克洛奥斯的女儿[187]，

幸福的少女，可敬的狄尔克，

你曾接受宙斯的婴儿

在你的泉水中沐浴，

当他的父亲宙斯把他

从不朽的雷火中抢出来

藏进自己的髀肉并高声说这句话的时候：

“狄提拉墨波斯，进去吧，

进到我男性的子宫里去吧！

啊，巴克科斯，我现在向忒拜宣布，

你就用狄提拉墨波斯这个名字[188]。”

但是，幸福的狄尔克啊，

你却拒绝我，当我在你的河岸上

头戴常春藤狂欢漫游的时候。

你为何拒绝我？为何嫌弃我？

我凭狄奥倪索斯的恩赐，

这果实累累的葡萄藤起誓，

你总有一天会想念布罗弥奥斯的。

（次节）

［怎样的，怎样的愤怒呀］[189]

彭透斯发作出！

这地生的种族

龙的后裔，地生的

埃克昂生了他，

是个凶残的怪物，不是

人类，很像凶恶的

巨人族——众神的敌人；

他很快就要把我，

布罗弥奥斯的信女，用铁链锁起来，

他已经把我的一个狂欢游行伙伴

关在他的家里，

禁闭在黑暗的牢房里。

啊，宙斯的儿子狄奥倪索斯啊，

你看见你的传教人

在和无法抵抗的力量争斗吗？

来吧，王啊，快走下奥林波斯山，

挥舞你金光闪闪的神杖，

制止这凶恶之徒的暴力吧！

（末节）

啊，狄奥倪索斯，你在哪里，

在野兽生息的倪萨山[190]上的哪个山坡，

或高耸入云的科律科斯[191]的哪个山峰，

挥舞你的神杖领导狂欢游行？

也许是在奥林波斯

多树的山谷吧——奥尔甫斯

曾在那里弹奏基萨拉琴，

用音乐吸引来树林

吸引来野兽。——

啊，幸福的皮埃里亚[192]，

欧伊奥斯[193]敬重你，他将来到你那里，

领导巴克科斯歌队狂欢歌舞，

领导跳旋舞的狂女们

穿过水流湍急的阿克西奥斯河，

和给人类带来幸福和财富的

吕底阿斯河这众河之父[194]；

我曾听说，它用自己

清澈的流水灌溉这片

出产名马的地方，使它富庶[195]。

（七）第三场

狄奥倪索斯（自内）

（抒情歌）

喂！

信徒们啊，信徒们啊，

你们注意啦，注意听我说话！

歌队

这是谁的呼声？从哪里传来的？

是欧伊奥斯在唤我们吗？

狄奥倪索斯（自内）

喂，喂！我再次对你们说话，

我是塞墨勒和宙斯的儿子。

歌队

喂，喂！主啊，主啊！

快来吧，快到我们的游行队伍里

来吧，布罗弥奥斯，布罗弥奥斯！

狄奥倪索斯（自内）

威严的地震之神啊，快叫地面晃动起来吧！

（地震）

歌队

啊，啊！

彭透斯的王宫很快就要

在震动中倒塌下来了。

歌队长

狄奥倪索斯在那屋里；

你们快向他致敬吧！[196]

歌队

啊，我们致敬。

歌队长

你们看见那边柱顶上

楣石裂开了吗？

布罗弥奥斯将在屋里欢呼胜利[197]。

狄奥倪索斯（自内）

快把霹雳之火点燃，

把彭透斯的家烧光，烧光！

歌队

啊，啊！

你没看见火光吗？没看见

塞墨勒神圣坟墓的周围闪耀着

宙斯的霹雳火吗？那是她

当初遭雷击时遗留下来的。

歌队长

狂女们，把你们战栗的身体

趴下，趴在地上！

因为，我们的王，宙斯的儿子，

正在攻打这房屋，要把它搞个底朝天[198]。（抒情歌完）

（歌队伏在地上，狄奥倪索斯仍化装成外邦人上）

狄奥倪索斯

外国的妇女们，你们趴在地下

是因为十分害怕吗？我想你们是看见了

巴克科斯在撼动彭透斯的王宫；

但你们起来吧，胆大些，别发抖！

歌队长

啊，我高呼“欧嗬”狂欢游行中最亮的光啊，

受人冷落，寂寞中看见你我是多么高兴呀！

狄奥倪索斯

在我被押进宫去，将要陷入彭透斯的

黑暗牢狱时，你们是不是觉得沮丧？

歌队长

怎么不是？如果你遭遇不幸，谁来保护我呢？

但你是怎么脱离这不敬神者的魔掌重获自由的？

狄奥倪索斯

我自己救出了自己，没费什么事。

歌队长

他不是用链条捆住了你的手吗？

狄奥倪索斯

我这是耍了他一下：他以为把我绑起来了，

其实连碰都没碰着，更不用说绑了，虽然他希望如此。

他在把我带去关押的那个牲口棚里，发现了一头牛[199]，

用铁链捆了它的腿和脚，

怒气冲冲，浑身冒汗，

牙齿咬着嘴唇；我坐在近边

平静地看着。那时巴克科斯来了，

他震撼房屋，在母亲的墓上点起了火；

彭透斯见了，以为房子着了火，

奔前奔后，命令仆人打水，

但所有仆人的忙碌劳累全都白费[200]。

他以为我逃跑了，放下了这劳累，

抓起一把杀人的剑冲进宫去。

于是布罗弥奥斯——我猜想是他——

做了一个假人放在宫中院子里；彭透斯冲上去

刺中了那个发亮的以太制品[201]，以为杀了我。

此外，巴克科斯还用别的办法伤他：

使王宫坍塌下来，成了一片瓦砾场，

叫他看了伤心，后悔囚禁了我。

后来他累极了，扔下剑，无力地倒下。

他是凡人，竟敢和神战斗！我平静地

离开王宫来到你们这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屋里传出皮靴声，我猜想，他马上就会出现

在宫门外。发生了这些事之后他又会说些什么呢？

我会轻松地忍受他，哪怕他怒气冲天。

一个明智者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彭透斯自宫中上）

彭透斯

我遭到了可怕的事情！刚才被我强行

监禁的那个外邦人从我的掌心逃走了。

啊，啊，

他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

跑出来，到了我的宫门外的？

狄奥倪索斯

站住！即使愤怒也请轻点走路。

彭透斯

你是怎么挣脱捆绑，逃出来的？

狄奥倪索斯

我不是说过有人会放我的吗[202]？你没听见？

彭透斯

谁？你总是说出奇怪的话。

狄奥倪索斯

就是那位给人类长出多果的葡萄藤的神。

彭透斯

……[203]

狄奥倪索斯

你骂狄奥倪索斯这话，反而说出了他的光荣。

彭透斯（向侍卫）

我命令你们紧闭所有的城门[204]。

狄奥倪索斯

有什么用？神不能越过城墙吗？

彭透斯

你诚然聪明，但在需要聪明的地方却很傻。

狄奥倪索斯

我正是在最需要聪明的地方聪明。

有人从山里出来向你报告什么，

你先听听那个人的报告吧，

我们待在这里等你，不会跑掉。

（报信人甲上）

报信人甲

忒拜国土的统治者彭透斯啊，

我从基泰戎山来到这里；山里

正下着洁白的雪，没有停过。

彭透斯

你带来了什么紧急的消息？

报信人甲

国王啊，我看见疯狂的女信徒们，

受了刺激，光着白脚从这里冲出去，

我回来急于向你和城邦报告

她们所做的十分离奇的事情。

但是我先问问你：你要我如实地向你

报告那里的事情呢，还是把话收卷起一些[205]？

因为，王啊，我害怕你急躁的脾气，

突然的动怒和过分的尊严。

彭透斯

说吧，你不会受到我任何处罚的；

因为，对无辜的人动怒是不应该的。

你报告的女信徒们的行为越是骇人听闻，

我就越要重重地惩罚

这个把秘术教给妇女们的人。

报信人甲

当太阳射出光线使地面

温暖起来的时候，我刚把

牧养的牛群赶上山坡。

那时我看见三队歌舞的妇女，

其中一队的领队是奥托诺埃，第二队是

你的母亲阿高埃，第三队是伊诺[206]。

她们全都睡着了，东一个西一个地躺着，

有的背靠在枞树的树枝上，

有的头枕在地上堆起的橡树叶上，

漫不经心但并不胡闹，并不像你说的那样，

喝得醉醺醺的，在箫笛的靡靡之音中

在僻静的树林中寻求情欲的满足。

你的母亲从女信徒中间突然

站了起来，大声喊叫，把她们从睡梦中叫醒，

当她听见长角的牛哞哞叫声的时候。

她们跳了起来，擦擦眼睛，赶走

沉酣的睡意，可以看到惊人的优雅整齐，

老的，少的，还有未婚的闺女。

她们先把头发打散披在肩上，

然后把带子松了的鹿皮系紧，

再让舐着自己脸的蛇

盘在有斑点的鹿皮上。

有的人把小鹿和野生的狼仔

抱在怀里，喂它们白色的奶，

这是些新生育的母亲，奶水还很多，

却把婴儿丢在了家里；她们头上都戴着

常春藤的或橡树叶的或盛开的旋花的花冠。

有个人手举神杖敲敲岩石，

那里便喷出一股水泉；

另一个人把大茴香杆插进地里，

神便使那里流出酒来；

谁渴望喝到白色的饮料，

只须用手指尖刮刮泥土，

就可以得到奶浆；每根常春藤

缠绕的神杖都滴出蜂蜜的甜汁。

你若是到过那里，看见过这些事，

你会向现在非难的这位神求福的。

当时我们这些放牛的牧羊的人聚在

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进行辩论，议论

她们所做的那些可怕的值得惊奇的事情。

我们当中有一个常进城闲逛能说会道的人[207]，

他向大伙说道：“你们这些居住

神圣山坡的人啊，我们要不要

把彭透斯的母亲阿高埃从狂女队里

赶出来，为我们的王效劳[208]？”我们认为

他说的好，于是我们躲进丛林深处

埋伏起来。她们在预定的时间

挥舞神杖，开始狂欢仪式，

齐声呼唤宙斯之子布罗弥奥斯

“伊阿科斯！”[209]于是整个的山和山中的野兽

都欢腾起来，万物都随着她们的奔跑活跃起来。

阿高埃碰巧跳舞跑到了我的近边，

我便从我藏身的丛林

一跃而出，想一把捉住她。

这时她嚷道：“啊，我快脚的猎犬啊，

有男人在捕捉我们；跟我来，

跟我来，拿你们手里的神杖作武器。”

我们拔腿逃跑，幸免被狂女们

撕成碎片；她们手里不拿刀剑，

徒手进攻我们吃草的牛群。你若在场，

那时你可以看见你的母亲把一头壮健的

哞哞叫着的小母牛用手撕成两半，

别的女人把一些老母牛撕成碎片。

你可以看见肋骨和歧趾的牛蹄

扔得这里一点那里一点的，一片片

血淋淋的牛肉挂在松树枝上。

那些凶猛的公牛刚才还是怒气冲冲地

瞪眼看着角尖的[210]，一会就被无数双

年轻女人的手拖倒在了地上。

不到你眨一下你尊贵眼睛的工夫，

它们的皮就被从身上撕了下来。

然后她们像空中飞鸟一般从这里

奔向山下阿索波斯河[211]两岸

给忒拜人民出产丰盛果实的平原。

她们冲进基泰戎山下的许西埃

和埃律特赖小村[212]，像敌人一样，

扑向所有的东西，把一切乱抛乱扔；

甚至从人家家里抢走孩子；

但是，她们放在肩上的一切，虽没用绳

系着，却不掉落黑色的地上，

铜器铁器也不掉下；她们头上

却不被烧着。村民遭了狂女抢劫

很是生气，奔去拿起武器。

国王啊，那情景看起来真奇怪！

他们的铁枪刺中了却不见她们流血，

而她们把神杖从手里扔过去，

却击伤了他们迫使他们转身逃跑，

女人追赶男人逃跑，不会没有神助。

然后她们又回到了先前出发的地方，

就是神给她们送来泉水的那个地方。

洗掉身上的血，蛇也用舌头

把她们面颊上的血迹舔干净。

啊，主人，还是把这位神接进忒拜吧，

不论他是谁，因为他各方面都伟大。

我还听到人们传说

他赐凡人以解除烦恼的葡萄。

没有酒就没有爱，

人类也就不该有别的快乐。

歌队长

我虽然害怕，不敢对国王

自由说话，但还是要说，

狄奥倪索斯不差似别的任何神。

彭透斯

看！狂女的暴行已经像火烧到

我们身边了一样，这是全希腊的耻辱。

我们不可迟疑。（向卫队长）快去埃勒克特拉门[213]，

传令集合全体重装战士、

全体骑快马的骑兵、

挥舞轻盾的步卒，以及手拉

弓弦的射手[214]，因为我们要对狂女

打仗了；因为，这样太过分了：

让女人这样对待我们。

（报信人甲下雪

狄奥倪索斯

听了我的话你还是那么固执，

彭透斯；我虽然受了你的虐待，

但还是警告你，别对神举起武器，

要冷静。布罗弥奥斯不会容许你

把女信徒们从欢呼的山上赶下来的。

彭透斯

别对我说教啦！你逃脱了羁绊，就保住

你的自由吧！否则我就要再次给你惩罚。

狄奥倪索斯

最好还是向他献牲，不要动怒

踢刺棍，是凡人就别反对天神。

彭透斯

我要献祭，要献那些女人的血，如应该的

那样，我要在基泰戎的山谷中大肆屠杀。

狄奥倪索斯

你们会全线溃逃；在狂女的神杖面前

弃下铜盾逃跑，你们会成为笑柄。

彭透斯

这个外邦人，我们和他扭在一起[215]白费力气。

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都不肯住嘴。

狄奥倪索斯

啊，朋友，这个麻烦还有解决办法。

彭透斯

什么办法？让我听女奴的吩咐？

狄奥倪索斯

我将不用武器把女人们带来这里。

彭透斯

啊，你这是耍诡计愚弄我。

狄奥倪索斯

诡计？我是想用我的技巧救你。

彭透斯

这是你和她们合谋，好让狂欢仪式万世永存。

狄奥倪索斯

不，你得相信，这是我和这位神在合谋。

彭透斯

（向卫队）

把武器给我取来！

（向狄奥倪索斯）

闭上你的嘴！

狄奥倪索斯

别忙！

你愿意看见她们聚在山上的情形吗？

彭透斯

再愿意不过，我愿意为此拿出无数的金子。

狄奥倪索斯

你为什么突然对此发生了这么大的兴趣？

彭透斯

我会看见她们喝醉了难过的。

狄奥倪索斯

使你难过的事情[216]，你还能看了快乐吗？

彭透斯

相信我会愉快的，悄悄坐在松树下偷看。

狄奥倪索斯

但是她们会把你搜查出来，如果你偷偷地去。

彭透斯

那么就公开地去；因为你这话说的对。

狄奥倪索斯

那么要我给你带路吗？你要试试吗？

彭透斯

赶快带我去，我恨你耽误时间。

狄奥倪索斯

那你马上就穿上细麻布长裳[217]。

彭透斯

这是为什么？一个男子汉变成女人？

狄奥倪索斯

免得她们把你杀了，如果你在那里被看见是男的。

彭透斯

说得对，你一向是个聪明人。

狄奥倪索斯

这是狄奥倪索斯教会我的。

彭透斯

你给我出的这好主意怎样实际操作呢？

狄奥倪索斯

我进屋去给你穿衣裳。

彭透斯

穿什么衣裳？女人的？不，我害臊。

狄奥倪索斯

你不再想去看狂女们了？

彭透斯

你说把什么衣服裹在我的身上？

狄奥倪索斯

我要把你头上的鬈发加长[218]。

彭透斯

你给我什么第二种装束呢？

狄奥倪索斯

一件拖到脚面的长裳；头上还加一条束发带[219]。

彭透斯

此外你还给我加上什么别的吗？

狄奥倪索斯

手里一根神杖，身上一件有斑点的鹿皮。

彭透斯

我不能穿女人的衣服。

狄奥倪索斯

但是，如果你和狂女们战斗，你就会流血。

彭透斯

说得对；应该先去侦察。

狄奥倪索斯

这比以恶的手段得到恶的结果确要好些[220]。

彭透斯

可是走过城里我又怎能不被卡德墨亚人看见呢？

狄奥倪索斯

走偏僻的小巷；我来带路。

彭透斯

把一切安排得周到些，别让狂女们笑话我。

让我们进屋去，我要想个万全之策。

狄奥倪索斯

好的；无论你怎么做，都可以得到我的帮助。

彭透斯

我进屋去，考虑一下，带武器去呢

还是采用你的主意。

（彭透斯下）

狄奥倪索斯

妇女们，这人就要落网了；

他将去到女信徒当中，受到惩罚死在那里。

狄奥倪索斯啊，现在就看你的行动了，你离我们不远；

让我们来向他复仇吧！你首先向他注进任性的疯狂，

使他心智迷乱；因为，他如果神智清醒，

就会不肯穿女人的衣裳，但是，

心智迷乱了，他就会穿上它。

他今天这么凶恶地威胁了我，

我要带他穿着女人的衣服

走过城里，使他成为忒拜人的笑料。

我现在进去给彭透斯穿衣服；

这是他穿了死在母亲手里后

去冥府的服装，这样他才知道宙斯之子

狄奥倪索斯，终于证明自己是一位

最可怕的神，尽管对人类也最好心。

（狄奥倪索斯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但愿有一天

我能光着洁白的双脚

彻夜地歌舞狂欢，

向湿润的天空仰仰脖子，

像一只梅花鹿嬉戏

在绿草如茵的草原上，

在它跳过了密编的罗网，

从埋伏的猎人手中

逃脱了可怕的追捕之后，

虽然猎人还在大声地

吆喝着猎犬追赶。

它用足了气力，

疾如旋风，跳到了

河滨的平原上，

在人迹罕到的密林中

庆幸自己的得救。

（叠唱曲）

什么是智慧，或者，

神能赐给凡人什么

比把手放在敌人的头顶上[221]

更光荣的奖品呢[222]？

光荣永远是可爱的。

（次节）

神的力量来得慢，

但它一定会来的，

会来惩罚那些执拗地

藐视神圣事物，

狂妄自大的凡人。

众神巧妙地让事件

缓慢地进展，在不被觉察中

猎捕不敬神的人。

因为，不论思想还是实践

藐视习惯法是永远不可以的。

承认任何来自

神灵的事物有力量，

承认长时间里基于自然

形成的永恒的习惯法，

既不费力又不费钱。

（叠唱曲）

什么是智慧，或者，

神能赐给凡人什么

比把手放在敌人的头顶上

更光荣的奖品呢？

光荣永远是可爱的。

（末节）

逃过了海上的风暴

进了港湾的人是幸福的；

战胜了艰难痛苦的人也是

幸福的；有的人

在财富和权力上超过别人。

但无数的人还是

有无数的希望；其中有的

实现了，给凡人带来了

幸福，有的却消失了；

只有一生都快乐的人

我认为才算是幸福的。

（九）第四场

（狄奥倪索斯仍伪装成外邦人上）

狄奥倪索斯

既然你热切地要看那不许看的东西，

急着要做那不值得努力的事情，那么，

彭透斯啊，我说，你就到宫外来吧，

让我看见你穿着酒神女信徒的衣服，

去侦查你的母亲和她的队伍吧！

（彭透斯上）

你样子真像是卡德摩斯的一个女儿。

彭透斯

我好像看见了两个太阳，看见了

两个有七座城门的忒拜城；

我好像看见你像一条牛在前面带路，

你的头上长着犄角。你真的曾是

一只野兽吗？因为你现在变成牛了[223]。

狄奥倪索斯

这位神和我们同在，他先前对我们有敌意，

现在和我们讲和了；如今你看见了你应当看见的真相。

彭透斯

我像谁？像伊诺的风度

或我母亲阿高埃的举止吗？

狄奥倪索斯

我看见你就好像是看见了她们本人。

可是，你的这绺鬈发离开了它的位置，

不像我方才把它扎在带子下面那样了。

彭透斯

我在里边做了狂欢舞蹈的动作，

把头发前后地甩动，使它离开了位置。

狄奥倪索斯

既然我要服侍你，就让我来

把它整理整理吧！你把头放正[224]！

彭透斯

来吧，把它弄弄好！现在我在你的手中了[225]。

狄奥倪索斯

你的腰带松了，长裳上的折裥

没有齐齐地垂到你的足踝下。

彭透斯

右脚那边我觉得不齐，

可是这边[226]长裳直直地垂到脚后跟。

狄奥倪索斯

你准会把我当作你最好的朋友，

当你意外地发现信女们行为端正的时候。

彭透斯

我把神杖拿在右手

还是这手[227]才更像信女？

狄奥倪索斯

拿在右手里，举神杖同时抬右脚[228]；

我称赞你的心智有了转变[229]。

彭透斯

我能把基泰戎山谷

连同信女们都扛在肩上吗？

狄奥倪索斯

能，如果你想扛。你的心智先前

不健康，现在变成你应有的样子了[230]。

彭透斯

带杠杆去？还是用手把山脊

折下来，扛在肩上或托在臂膀上？

狄奥倪索斯

不，别把山林神女的神龛

和潘神[231]吹排箫的座石给毁了！

彭透斯

说得对；不应该用武力战胜女人，

我要藏身松树林中。

狄奥倪索斯

你将藏身在你应藏的地方[232]

偷偷地去侦察狂女们。

彭透斯

我想像她们正像飞鸟落进了罗网

一样，套在了爱情甜蜜的圈套里。

狄奥倪索斯

你正是为了这个出发去侦察；

或许你能捉住她们，如你自己不先被捉住。

彭透斯

你给我带路穿过忒拜城市中心。

我是忒拜市民中唯一敢做这事的人。

狄奥倪索斯

只你，只你担当这城邦的重任[233]，

所以才有命中注定的搏斗在等着你。

跟我走吧！我把你平安送达，

那里另有人把你送回，——

彭透斯

这是我的母亲。

狄奥倪索斯

叫所有的人看见[234]——

彭透斯

这是我去的目的。

狄奥倪索斯

你将被抬回[235]——

彭透斯

这是我的威风。

狄奥倪索斯

在你母亲的怀里。

彭透斯

你将逼我奢侈[236]。

狄奥倪索斯

这种奢华——

彭透斯

我应得的回报。

（彭透斯下）

狄奥倪索斯

奇特的人，奇特的人呀，你将遭受奇特的苦难，

你将发现你的美名上达天庭。

伸出手来，阿高埃，还有你的姐妹们，

卡德摩斯的女儿们，伸出你们的手！

我将把这年轻人引向一场巨大的搏斗，

胜利者将是我和布罗弥奥斯[237]。

其余的，事情自身会让你看到。

（狄奥倪索斯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首节）

疯狂之神的快脚的狗啊，快去，快去，

快到卡德摩斯的女儿们举行狂欢的山里去，

叫她们发狂，

攻打这个穿着女人衣裳

侦察狂女的疯子。

他的母亲会首先发现他

正从光滑的岩石上或树上

窥探，她会向狂女们嚷道：

“啊，信女们，这是谁？

是哪个卡德墨亚男子，跑到山里

跑到山里来做奸细？

他是什么母亲生的？

一定不是人类的血统，女人的儿子，

一定是一只母狮或利比亚的

戈耳工生的。”

（叠唱曲）

愿正义之神显现，

手执短剑刺进埃克昂的儿子，

这地生人的咽喉！

他不敬神，不守法，不遵习俗。

（次节）

他心地邪恶，脾气暴躁，

神经错乱，胆大包天，

跑出来反对你巴克科斯

和你母亲的秘仪，不自量力

想强行压服你不可压服的力量。

如果一个人只本分地想人的事情，

不狂妄地去管神的事情，

他的生活便不会有痛苦。

我不羡慕诡谲，

我有别的乐趣，喜欢追求

伟大明白的永恒真理，

好过纯洁虔诚的高尚生活，

不论白天黑夜，

好敬畏神明，

革除不符合正义的习惯。

（叠唱曲）

愿正义之神显现，

手执短剑刺进埃克昂的儿子，

这地生人的咽喉！

他不敬神，不守法，不遵习俗。

（末节）

啊，巴克科斯，请以牛

或多头蛇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眼前，

或以喷火狮子的形象显现吧！

啊，来吧，快把致死的套索

带着嘲笑抛向那追捕

你的信女们的坏人的脖颈吧，

当他扑向狂女队的时候！

（十一）第五场

（报信人乙上）

报信人乙

啊，早先曾经是希腊堪称兴隆的，

这个西顿老人[238]——曾经播种龙齿

收获地生人——的家啊，我多么

为你悲伤呀！我虽是个奴隶，

但是主人的不幸还是令忠实的仆人伤心。

歌队长

有什么事？你要报告关于巴克科斯信女的什么消息吗？

报信人乙

埃克昂的儿子彭透斯死了。

歌队长

布罗弥奥斯，我的王啊，你已显示你是位伟大的神。

报信人乙

你怎么说？这是什么话？女人啊，

我的主人家里遭遇不幸使你高兴吗？

歌队长

我是外族人，用外族的腔调欢呼“欧嗬！”

因为我再不用因害怕被关押而发抖了。

报信人乙

你以为忒拜这么缺少男子，……

……？[239]

歌队长

只有狄奥倪索斯，狄奥倪索斯是我的主人，

忒拜管不了我。

报信人乙

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女人啊，除了你对别人

绝望的受苦幸灾乐祸，因为这是不道德的。

歌队长

告诉我，啊，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做坏事的坏人？

报信人乙

彭透斯和我——我跟着侍候主人，

还有那个外族人——给我们带路侦察，

我们离开了忒拜城的住处，

跨过阿索波斯河，

便沿着基泰戎的山坡往上爬。

起初我们在一块林中草地上

坐了下来，蹑手蹑脚，屏住呼吸，

看得见别人，别人看不见我们。

这是一处四面岩石的谷地，有水流过，

头上松树成荫，狂女们就聚在这里

手里干着些开心的活儿。她们

有的人把松散开来的常春藤

重新缠在神杖上，编成花冠，

有的人像被从精工打造的车轭下解放下来的马驹，

快乐地一问一答唱着巴克科斯的歌曲。

但是，不幸的彭透斯看不见那群妇女，

他说道：“啊，外地人，我从站的地方

看不见狂女们的下贱行为；

爬到岩石上或高高的松树上

或许就可以看清狂女们的无耻行为了。”

这时我看见这外地人做了件奇事：

他抓住了一根极高的松树枝

往下拉，拉呀，拉到了黑色的地面；

树枝弯成一张弓，或像一块木板绕着轴心

在转动，当用半径线画圆周线的时候[240]；

这外邦人就这样用手把山生的树枝往下拉，

使它弯到地上，做着凡人做不到的事情。

他叫彭透斯坐在松树枝上，

轻轻地放手让这树枝高上去，

这事他做得小心翼翼，免得彭透斯跌下来。

我的主人骑在树枝上，

随着树枝高高地升入空中。

这与其说是为了让他看见狂女们，

不如说是为了让她们看见他；

他坐在上面刚可被人看清楚[241]，

那外邦人便再也不见了，

有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很像狄奥倪索斯

在空中高声呼喊：“啊，女郎们，

我把这个想要讥笑你们和我以及我的

教仪的人带来了，你们向他报复吧！”

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一道神火之光

向天空和地面两个方向闪射。

天空一片静寂，深林中没有了

风吹树叶的响声，也听不见了野兽的吼叫。

但她们没听清这声音，

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

这声音又催促她们了；卡德摩斯的

女儿们清楚地听出了这是巴克科斯在召唤，

她们急急忙忙向前冲，

脚步快如飞鸽，我是说

他的母亲阿高埃和她的两个姐妹，

还有全体女信徒。她们跑过流水的峡谷，

奔上对面的悬崖，受到神的灵感而发狂。

她们既看见我的主人坐在松树上，

先向他使劲扔石块，

爬到对岸高塔似的悬岩上，

用松树枝当标枪投射他；

另一些狂女向彭透斯，这可怜的目标，

从空中投掷神杖；但都没打中。

因为，这不幸的人虽然没了希望，却高高地

坐在上面，她们虽然卖力，却打不到他。

最后她们折下橡树的树枝，

用这些非钢铁的杠杆撬那树根，

当她们白费力气没有结果时，

阿高埃喊道：“来，信女们，把树团团围住，

抓住树枝，好捉住这只爬在树上的野兽，

免得他泄漏了神的秘密歌舞仪式。”

她们无数只手抓住这松树，把它从土里拔起。

这时坐在树顶的彭透斯从高处跌落地上，

不断地大声痛哭，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于是他的母亲作祭司第一个动手献牲，

向他扑来。他从头发上扯下带子，

让不幸的阿高埃认出他来，

不至于杀他。他摸着她的下巴

说道：“母亲啊，我是你的儿子彭透斯，

就是你在埃克昂家中生的孩子呀！

啊，母亲，请你怜悯我，别为了

我的过失杀了你的儿子。”

但她口吐白沫，眼珠乱转，

失去了一个人必要的理智，

被巴克科斯迷住了，不信儿子的话。

她两手捉住他的左臂，

一只脚踩在这不幸人的胸部

把他的胳膊扭了下来，不是靠力气，

是神给了她的手这样的能力。

伊诺在另一边使劲撕他的肉，

奥托诺埃和全体狂女也向他

扑上来；她们挤在一起喊声嘈杂，

彭透斯呻吟着，靠最后一口气，

她们却欢呼着。一个狂女拿到一只胳臂，

另一个拿到一只脚，上面还穿着靴子；

他胸部的肉被撕光了，肋骨露了出来，

她们把他的肉到处乱丢，手上满是血。

他的身体骨肉狼藉，有的在粗糙的

石头下，有的在森林的树荫深处，

不容易找到。但是，他那可怜的头，

碰巧他的母亲拿到了，她把它当作

山中狮子的头，穿在神杖的顶上

高举着走过基泰戎的山间，

把她的两个姐妹留在狂女的歌舞队里。

她离开了山间进城，为这次不幸的

狩猎而狂喜，欢呼巴克科斯——

她狩猎的伙伴，帮助她狩猎

胜利的神——不知她赢得的奖品都是眼泪。

我要离开这里，免得目睹这悲惨的

场景[242]，趁阿高埃还没有来到宫前。

自制和重视敬神仪式是最高的

美德；我认为这是凡人最明智的

财富，对于追求财富的人来说。

（报信人乙下）

（十二）抒情歌

歌队

让我们为巴克科斯歌舞，

让我们为龙的后人彭透斯

的灭亡大声歌唱！

他穿上女人的衣裳

拿着好看的酒神杖

由一头公牛带路

保证走向死亡的灾难。

卡德墨亚的信女们啊，

你们取得的光荣胜利

结果却是悲伤和眼泪。

一场光荣的搏斗：把手浸入

儿子的血里，使它血淋淋。

（十三）退场

歌队长

嘘！我看见彭透斯的母亲

阿高埃眼珠乱转走进宫来了，

快迎接欧伊奥斯神的狂欢游行队伍！[243]

（阿高埃举着彭透斯人头上）

阿高埃

（哀歌首节）

亚细亚[244]的信女们啊！

歌队长

你为何打扰我？说说看！

阿高埃

我从山里带着

新摘的卷须[245]，

这幸福的猎物回家来了。

歌队

我看见了，欢迎你加入狂欢队伍。

阿高埃

我没用网就逮住了

这〔野生狮子的〕[246]幼兽，

你过来看看吧。

歌队

在哪处荒原？

阿高埃

基泰戎——

歌队

在基泰戎怎么？

阿高埃

把它给杀了。

歌队

谁第一个动手的？

阿高埃

荣誉奖品是我的。

狂欢队中我被赞颂为幸福的阿高埃。

歌队

还有谁？

阿高埃

卡德摩斯的——

歌队

卡德摩斯的什么？

阿高埃

他的女儿们

跟着我，跟着我杀这野兽。

啊，一场幸运的狩猎[247]。（本节完）

（次节）

来吧，和我们一起吃。

歌队

哎呀！吃什么[248]？

阿高埃

一只嫩公牛，

下垂的长发覆盖下，两颊下巴上

细软的胡须刚刚长出。

歌队

看头发，像野兽的鬣毛。

阿高埃

巴克科斯神是狩猎的好手，

他巧妙地鼓励女信徒们

追捕这野兽。

歌队

是的，我们的王[249]是个猎人。

阿高埃

你也这样称赞他吗？

歌队

当然，我称赞。

阿高埃

卡德墨亚人马上就会——

歌队

你的儿子彭透斯也会——

阿高埃

也会称赞他的母亲[250]

捉住了这猎物——一只幼狮[251]。

歌队

奇特的［猎物］[252]。

阿高埃

奇特地［捉得］[253]。

歌队

你高兴吗？

阿高埃

这次狩猎我获得了

伟大的，伟大的，光荣胜利。

（哀歌完）

很高兴，

歌队

不幸的人啊，快把你带来的

胜利猎物拿给市民们看看吧。

阿高埃

啊，住在有好看城墙的忒拜城里的

人们啊，你们都过来看看这野兽，

我们，卡德摩斯的女儿们猎获的，

不是用特萨利亚的有皮带的标枪，

也不是用网，而是用我们白嫩的

手指。以后那些不必要地从铁匠

买来标枪的猎人还好夸口吗？

看我们凭这双手就把

这野兽的肢体给撕碎了。

我老迈的父亲在哪里？让他过来。

我的儿子彭透斯在哪里？叫他拿

一架结实的梯子来靠到屋上，

把我狩猎拿回来的这个

狮子的头钉在三线板上[254]。

（卡德摩斯上）

卡德摩斯

家人们，跟着我，跟着我，把彭透斯

沉甸甸的可怜尸体抬到这王宫前来。

这尸体是我一处一处地找，辛辛苦苦

找到抬回来的。我在基泰戎的山谷里发现

他已被撕碎，散在难找的密林里，

没有两块肉是在同一地点找到的。

我和老迈的特瑞西阿斯从信女们

那里回来，刚进城就听说

我的一个女儿做出了骇人听闻的事情，

于是我又回到山里，从那里弄回

被狂女杀死的我这孩子。我还在那里

看见了给阿里斯泰奥斯生育了

阿克泰昂的奥托诺埃，还有伊诺和她在一起，

她们仍在橡树林里可怜地发狂。

有人告诉我，我的这个女儿阿高埃

已经迈着狂女的脚步回来，消息不假；

因为，我看见她了，样子多么不幸。

阿高埃

父亲啊，你可以大大地夸口，

说你生了全体凡人中最勇敢的女儿；

我指我们三个，尤其是我，

我曾把压线板扔在了机杼旁

去干大事情，空手捕捉野兽；

我夺得了这最高的奖励，如你看到的，

我把它放在怀里抱回来，好把它

挂在你的宫前；啊，父亲，伸手接下吧！

下面你可以邀请亲友来赴宴，

夸耀我的猎获物。你有福了，

你有福了，我们作出了这样的业绩。

卡德摩斯

啊，目不忍睹的无边悲哀，

不幸的人手完成的凶杀啊！

你们给神灵供献了美好的牺牲，

还邀请忒拜市民和我来赴宴。

我先悲叹你的不幸，然后再悲叹我的。

这位天神，布罗弥奥斯王，毁了我们，

虽然在理，可太残忍，他既是我们的亲人。

阿高埃

人老了多么容易动怒，

脸色多么阴沉。但愿我的儿子

像他母亲这样狩猎幸运，

在他和忒拜青年一起去追逐

野兽的时候。可惜他只知

和神争斗。父亲啊，你有义务

警告他。谁去把他叫到我的

跟前来，让他看见我的幸运？

卡德摩斯

哎呀，哎呀！你要是明白你干了什么，

你将伤心到极点。如果你能直到死

一直处于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中，你会被人

觉得，虽然不算幸运，却也不算不幸。

阿高埃

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或者，有什么可悲？

卡德摩斯

你先抬头看着天空。

阿高埃

看，我看了；可你为什么叫我看天？

卡德摩斯

它还是老样子吗？或者，你觉得它有了变化？

阿高埃

比先前亮了点，透明了点。

卡德摩斯

你心里还有那种狂野的骚动吗？

阿高埃

我不懂你这话，但是我清醒

一点了，心态和刚才不同了。

卡德摩斯

那么你能听得懂问话吗？能清楚地回答我吗？

阿高埃

父亲啊，我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全忘了。

卡德摩斯

你在婚歌声中去过谁家？

阿高埃

你把我嫁给了埃克昂，据说他是龙种。

卡德摩斯

那么你在家里给你丈夫生的孩子是谁？

阿高埃

彭透斯呀，我和他父亲结合生的。

卡德摩斯

那么你怀里抱着谁的头？

阿高埃

狮子的——狩猎的女人们这么说[255]。

卡德摩斯

现在你正眼看看它，看一眼不费多少辛苦。

阿高埃

呀！我看见了什么？我手里捧着的是什么？

卡德摩斯

看看仔细，弄得更明白些。

阿高埃

啊，不幸呀，我看见了最伤心的事，

卡德摩斯

现在你还觉得它像狮子的头吗？

阿高埃

不，可怜我捧着彭透斯的头。

卡德摩斯

在你认出他之前我已哭悼过他了。

阿高埃

谁杀了他？怎么到我手里的？

卡德摩斯

啊，伤心的真相，来的多么不是时候！

阿高埃

说吧！等待使我心动得多么厉害呀！

卡德摩斯

你和你的姐妹们杀了他。

阿高埃

在哪里死的？在家里还是在什么别的地方？

卡德摩斯

死在从前阿克泰昂被猎犬撕碎的地方[256]。

阿高埃

这不幸的人为何到基泰戎去？

卡德摩斯

去讥笑神和你的狂欢仪式。

阿高埃

我们怎么去那里的？

卡德摩斯

你们发了狂，全城的人都得了巴克科斯的疯病。

阿高埃

狄奥倪索斯毁了我们，我现在明白了。

卡德摩斯

你们藐视了他，不相信他是神。

阿高埃

父亲啊，我儿子最亲爱的尸体在哪里？

卡德摩斯

我好不容易搜找到，抬回来了。

阿高埃

他的四肢是不是全都还好好地在他身上？

卡德摩斯

……[257]

阿高埃

我的冥顽不灵与彭透斯有什么相干？

卡德摩斯

他像你们一样，不敬这神。

因此这位神把大家，你们和他，

卷进了同一灾难，好毁灭这个家

和我；我自己不曾生有男孩，

啊，不幸的女人，现在又看见你，

腹中生下的儿子这么耻辱悲惨地被杀了。

啊，孩子，我女儿生的，有了你

我的家才有了倚靠，恢复了自信，

城邦敬畏你；看见你，

没有谁还敢侮辱我这老人；

否则他会受到应得的惩罚。

曾经播种过忒拜人，得到过

美好收成的，伟大的卡德摩斯，

如今要被可耻地赶出王宫。

啊，最亲爱的人——虽然不在了，

孩子啊，你依旧是我最亲爱的孙儿——

你再不会用手触摸我的胡须，孩子啊，

抱着我唤我“外公”，说道：

“老人家，谁欺负你了，谁侮辱你了？

谁打扰了你心境的平静叫你烦恼了？

啊，外公，告诉我，让我去惩罚那个欺负你的人。”

如今是你遭遇不幸我伤心

你的母亲可怜，她的姐妹们也痛苦。

如果有人藐视神灵，让他看看

这个人的死亡，他就会信神了。

歌队长

卡德摩斯啊，我为你的遭遇悲伤；你的外孙

所受的惩罚虽属应得，但于你是可悲的。

阿高埃

父亲啊，你看见我遭遇了多大的变故[258]

……

歌队长

……

（狄奥倪索斯出现于屋顶）

狄奥倪索斯

……

……

（向卡德摩斯）

你将变成一条龙，你生为凡人时

所娶的妻子，阿瑞斯的女儿哈尔摩尼亚，

将变成一个野物，变成蛇的形状。

但据宙斯的预言，你将做蛮族的领袖，

和你的妻子出入坐牛拉的车[259]。

你还将统领无数的军队毁灭许多城邦；

但大军在劫掠了洛克西阿斯的神谕所之后

将有一段痛苦的归程；

好在阿瑞斯会救你和哈尔摩尼亚，

安排你以后生活在幸福者的国土上[260]。

我，狄奥倪索斯——宙斯的儿子，

不是凡人生的，——就说这些；

如果你们学得了智慧，虽是在不想要的时候。

现在你们有福了，得到宙斯之子做战友。

阿高埃

狄奥倪索斯啊，我们有罪，求你原谅。

狄奥倪索斯

你知道我太晚了，在应该知道的时候你们不知道。

阿高埃

我们承认有罪，但你的报复过了头。

狄奥倪索斯

因为，我是神，受你们侮辱了。

阿高埃

神不应该像凡人那样容许生气。

狄奥倪索斯

事情是我父亲宙斯早已注定的。

阿高埃

（向卡德摩斯）

哎呀呀！老人家，我们伤心的放逐是判决定了。

狄奥倪索斯

必须做的事何必拖延呢？

（狄奥倪索斯自屋顶下）

卡德摩斯

女儿啊，我们陷进了一场可怕的灾难，

［我们大家］[261]，不幸的你和你的姐妹们，

我这么老了，不幸还要离家

侨居蛮邦；还有一个神谕说，

我要率领一支半蛮族半希腊的军队进攻希腊[262]。

我将变成一条龙，和我的妻子，

变成条野蛇形象的哈尔摩尼亚，

阿瑞斯的女儿，统领一支手持长矛的

军队，进攻希腊人的神坛和坟墓。

我不能结束我的灾难，不能渡过

流入下界的阿克戎河，得到安宁。

阿高埃

父亲啊，我将离开你，被驱逐出境。

卡德摩斯

啊，不幸的女儿，你为何搂着我，

像一只白色的小天鹅张开翅膀护着衰弱的老天鹅[263]。

阿高埃

我被逐出祖国，有什么地方好去？

卡德摩斯

孩子啊，我不知道；父亲没有能力帮助你。

阿高埃

（哀歌首节）

别了，我的家，别了，我的祖城！

我遭了难，离开了你，

撇下结婚时的房，出外逃亡。

卡德摩斯

我的女儿啊，你去阿里斯泰奥斯的

……[264]

阿高埃

父亲啊，我为你悲伤。

卡德摩斯

我也为你悲伤，女儿啊，

还为你的姐妹们痛哭。

阿高埃

（次节）

狄奥倪索斯王

给你的家

带来了可怕的伤害。

卡德摩斯

他也从你们受到可怕的伤害，

他的名字在忒拜没有受到崇敬。

阿高埃

祝你幸福[265]，我的父亲。

卡德摩斯

祝你幸福[266]，我不幸的女儿。

但是你享受不到幸福的生活。（哀歌完）

阿高埃

伙伴们啊[267]，送我到两个姐妹那里去，

我们好一同悲惨地逃亡。

我愿去这样的地方：

血染的基泰戎看不见我，

我也看不见基泰戎，

那里没有立神杖的纪念[268]，

尽管别的女信徒们喜欢[269]。

歌队

神意的表现形式多种多样

神做出的事情很多出人意外：

期待的事情没做成，

不指望的事情却找到了办法；

这里事情的结局就属此类[270]。

安德洛玛刻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第四场

（十）第四合唱歌

（十一）退场

人物

安德洛玛刻　赫克托尔的妻，现为涅奥普托勒摩斯的妾

女仆　特洛伊一俘虏

赫尔弥奥涅　墨涅拉奥斯的女儿，涅奥普托勒摩斯的妻

墨涅拉奥斯　斯巴达国王

摩洛索斯　涅奥普托勒摩斯和安德洛玛刻的儿子

佩琉斯　阿基琉斯的父亲，涅奥普托勒摩斯的祖父

乳母　赫尔弥奥涅的乳母

奥瑞斯特斯　阿伽门农的儿子

报信人　涅奥普托勒摩斯从人之一

忒提斯　海中神女，佩琉斯之妻

歌队　佛提亚的少女组成

无台词人物

墨涅拉奥斯、佩琉斯和奥瑞斯特斯的侍从若干人

地点

特萨利亚的佛提亚，涅奥普托勒摩斯的王宫旁，忒提斯的庙里

时间

特洛伊战争结束后

（一）开场

（安德洛玛刻坐在忒提斯祭坛的台阶上）

安德洛玛刻

亚细亚地方美丽的忒拜城邦，

当初我从这里带了很多贵重的金妆奁

嫁到普里阿摩斯国王的家里，

给赫克托尔做生儿育女的妻子，

从前我曾经是受人羡慕的安德洛玛刻，

如今成了最为不幸的女人，

如果［从前有过将来还会有］别的女人不幸的话。

我亲眼看见了丈夫赫克托尔死于

阿基琉斯之手，我给丈夫生的儿子

阿斯提阿那克斯被从高高的城头上摔下来，

在希腊人夺得特洛伊平原时。

我自己则从出身最自由的人

被视为了奴隶，来到希腊，

为岛主涅奥普托勒摩斯所奴役，

既然我成了他从特洛伊掳获物中挑选出的武功奖品。

我正住在佛提亚和一个法萨利亚城邦

交界处的平原上，这是海的神女忒提斯

和佩琉斯曾经避开人世的嘈杂

一起居住过的地方；因此特萨利亚人民称这里

为忒提斯圣地，以纪念女神的婚嫁。

阿基琉斯的儿子在这里安了家，

让佩琉斯仍旧做法萨利亚的王，

在老人活着的时候他不想拿来王杖。

在这个家里我给阿基琉斯的儿子，

我的主人，生了一个男孩。

以前虽然我也不幸，前面总

还有希望：只要孩子没事，

我的苦难总能找到帮助和解救办法，

自从娶了那拉康尼亚女人赫尔弥奥涅，

我的主人便不再上我这奴婢的床榻，

我受着她凶恶的欺侮。

她说我背地里用了妖法

使她不生孩子，为丈夫所厌恶，

说我想要夺取她在这家里的位置，

想要把她这正妻强行赶出去；

那婚床最初我也并非自愿接受，

如今又已空出；伟大的宙斯知道，

我并不愿分享床榻。

可是我没法叫她信我，她谋图杀我，

她有父亲墨涅拉奥斯和她合作。

他现在就在这家里，从斯巴达

专为这事来的；我因为害怕，

跑到这宫室附近的忒提斯庙里来，

坐在这里，这样或许能救我不死。

因为佩琉斯和佩琉斯的子孙

都敬畏这海中神女婚姻的纪念地。

我那唯一的孩子，我已把他偷偷送到

别人的家里，怕他会被杀了。

因为他的父亲不在我身边

援救，也不能救助孩子；他离家

去得尔斐向洛克西阿斯赎罪去了；

因为他曾经在疯狂时去皮托

要求福波斯为杀他父亲作出赔偿。

要是他的赎罪祈祷能挽回过去的罪过，

赢得神以后对他的好意，那就好了。

（女仆上）

女仆

女主人！我不回避这样称呼你，

既然我们住在特洛伊时

你在家里配得上这个称呼，

由于我曾是你和你丈夫生前的朋友。

现在我到这里给你带来新的消息，

虽然我害怕主子们知道，

但我怜悯你，还是给你报信来了：

墨涅拉奥斯对你和你的孩子

谋划了可怕的行动，你要小心提防。

安德洛玛刻

啊，最亲爱的伙伴，因为你和我同为奴隶，

虽然我从前是女王，如今却遭了难，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想要杀我这受尽苦难的人？

女仆

你这不幸的人啊，他们要杀你的儿子，

你偷偷地送出家去的那个孩子。

安德洛玛刻

哎呀！她知道我送走了我的孩子？

谁告诉她的？啊，不幸的我彻底完了。

女仆

我不知道，但是我亲耳听见他做这计划。

墨涅拉奥斯出门去找他了。

安德洛玛刻

我是完了。我的儿啊，两只秃鹫

要抓住你杀你了。那个被称作你

父亲的人还待在得尔斐没回家里。

女仆

我想，如果他在这里，你就不会

这么困难了；可如今你没有朋友。

安德洛玛刻

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佩琉斯要来的消息吗？

女仆

他年纪太大了，即使在这里也帮不了你。

安德洛玛刻

可是我差人去叫他不止一次了。

女仆

你以为那些信使谁会听你的？

安德洛玛刻

是呀。那么你愿意替我去送一次信吗？

女仆

长时间离开家，怎么找借口呢？

安德洛玛刻

你可以找到许多办法的；因为你是女人呀。

女仆

有危险；因为赫尔弥奥涅监视得紧。

安德洛玛刻

你看见吗？你抛弃了患难中的朋友。

女仆

不，不，千万别这么责怪我。

我去，一个女奴的性命无关紧要，

即使我遭到了什么不幸。

安德洛玛刻

那么，你去吧！我却要用悲叹、

呻吟和眼泪——我一直淹没

在其中——向着苍天倾诉。

（女仆下）

因为女人天性喜欢把当前的

苦难通过舌头老放在嘴上。

我要哭的不止一件事，而有许多事：

祖国城市的陷落、赫克托尔的被杀，

以及那个强加于我的，不公平地

使我落入奴隶生涯的残酷命运。

永远不应该说任何人是幸福的，

在你看见了他的末日，以及他怎样

经过这一天走到下界去之前。

帕里斯带给高高的伊利昂城的不是婚姻，

而是一个祸祟，在他把海伦引进内室的时候。

为了她，特洛伊啊，脾气暴躁的战神从希腊

驶来一千只兵船，用长矛和火毁灭了你，

海女忒提斯的儿子驾着战车，

拖着我的丈夫赫克托尔绕着城转。

我自己则从内室被带到了海边，

头上被套上了可恨的奴役。

在我离开我的城市、我的卧室

和丈夫的坟墓时，我泪流满面。

哎呀！不幸我为什么还要看见阳光

做赫尔弥奥涅的女奴？受到她的迫害，

我逃到女神的圣像前来，抱住她

求救，眼泪像岩间涌出的流泉。

（二）进场歌

（歌队上）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夫人，看见你这么长时间坐在忒提斯

祭坛的地上不走，

我虽是佛提亚人，但还是来到你，一个亚细亚女人的跟前，

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化解这场把你和赫尔弥奥涅

卷在激烈冲突里的复杂矛盾，

由于可怜的你

和她两人共有一个

阿基琉斯之子的爱情。

（第一曲次节）

你要知道自己的时运，

充分估计你当前面临的困境。

你是特洛伊的俘虏，知道吗，你的对手

是你的女主人，斯巴达的名门闺秀？

你离开这海上神女

接受祭礼的地方吧。

为了女主人的虐待哭损了你的芳容

这于你有什么益处？

强权终将胜你，你这么软弱，

何必苦苦挣扎？

（第二曲首节）

来吧，离开这海上神女的光辉圣殿！

你得知道，你是身在异国他乡

别人的城市里做奴隶，

最不幸的人啊，看不见

自己的一个亲友，

做着受尽磨难的小妾。

（第二曲次节）

特洛伊的夫人啊，在你来到我主人家里的时候，

我就十分怜悯你；但由于害怕女主人，

我虽然同情你，

但还是保持着沉默，

免得这宙斯的女儿

发现我对你怀有好意。

（三）第一场

（赫尔弥奥涅上）

赫尔弥奥涅

我头上戴着华丽的金冠

身上穿着刺绣的衣裳来到这里。

它们不是阿基琉斯

或者说佩琉斯家的聘礼，

是我从拉康尼亚的斯巴达带来的嫁装，

我的父亲墨涅拉奥斯赠送我的，

连同许多妆奁，让我好说话硬得起来。

这些话就是我对你们[271]的答复；

但是你，一个女奴和用长矛赢来的女人，

却想把我撵出去，自己占有这个家，

你用妖法使我被男人厌恶，

你使我肚子不能生育，把我毁了。

你们亚细亚女人[272]干这种事

心是很管用的，然而我将叫你不能再干这些。

这海上女神的家帮不了你，

这祭坛这庙宇也不能，你必须死。

因此，即使有什么凡人或神灵想要救你，

你也必须改掉从前幸福时的傲气，

卑躬屈节，蹲到我的膝下，用手从金盆里

洒出阿克洛奥斯河的水珠，打扫我的房屋，

你还得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这里没有赫克托尔，

没有普里阿摩斯和他的金子，而是希腊的城邦。

你这骚货，这么淫荡[273]，

竟敢和杀夫仇人的儿子同床，

给他生养孩子。

蛮族人种全都这样：

父亲和女儿、儿子和母亲、

兄弟和姊妹乱伦杂交，

亲人间互相残杀，没有法律制止这些。

别把这些事带到我们这里来；在这里

男人一根缰绳拴着两个女人是不道德的，

凡是愿意把家庭生活过得体面的人

都满足于看见有一个合法的爱人。

歌队长

女人本性就有点妒忌，

对于婚姻上的对手尤其痛恨。

安德洛玛刻

哎呀，哎呀！

一个人因为年轻而不公正，

那么，年轻就是人的不幸。

我担心，我是你的奴隶这个现实

将使我无法申辩，虽然我有很多正当理由。

而且，即使我胜了诉，我担心反会因此受害；

因为，有权有势的人不能容忍

在辩论中被卑下的人驳倒；

但我还是不愿放弃我自己的说话机会。

年轻的夫人啊，你说说看，什么有力的

理由使我有信心想要抢走你合法的丈夫？

因为弗律基亚的城市比斯巴达大，

比它兴隆，还是你看见我是个自由的女人？

或者，因为我年轻，身材丰满，

我的城市大，朋友多，因此

我想要在你的家里取代你？

还是为了我来代替你生奴隶孩子

给我自己添不幸的累赘？

又有谁会容忍我的儿子

做佛提亚的君主，假如你不生育？

希腊人因为赫克托尔而爱我吗？

或者，因为我地位卑微，不是弗律基亚的女王？

你的丈夫厌恶你，不是因为我的法术，

而是因为你没能证明自己是他合适的配偶。

媚药是有的，夫人啊，能得到丈夫

好感的是德性，不是美貌。

一生气你就说斯巴达是大城市，

不把他的斯库罗斯放在眼里，

你对不富的人摆富，把墨涅拉奥斯

看得比阿基琉斯伟大，你丈夫恨你原因正在这里。

一个女人即使嫁了一个卑微的丈夫，

也应知足，不应该提出狂妄的要求。

假定你嫁给了色雷斯的一个国王，

那个冰雪消融时洪水泛滥的地方，

一个男人有许多妻子轮流陪他过夜，

你能把她们都杀了？如果这样做了，

你就会使全体女人蒙上了肉欲无厌的恶名。

这是耻辱呀！但是我们犯这毛病

实在比男人厉害，只是伪装得巧妙罢了。

啊，最亲爱的赫克托尔，如果说爱神也曾使你

拈花惹草，那么，为了你，我曾关照过你的情人。

我曾多次哺养过你的私生子，免得你心里难过。

这样一做，我凭德性争取到了丈夫。

可你赫尔弥奥涅则由于嫉妒害怕，

不容许有一滴天上的露水落到丈夫的身上[274]。

夫人啊，在爱男人上面希望你别追求

超过你的母亲；因为，一切有头脑的女儿

都应该避免坏母亲的所作所为。

歌队长

女主人啊，我劝你同她别争吵了，

趁你现在容易做到的时候。

赫尔弥奥涅

说话为什么这样狂妄放肆，

好像你真是有节制的，我没有节制[275]？

安德洛玛刻

无论如何，从你刚才说的话看，你确实没有。

赫尔弥奥涅

但愿我心里从未有过你这种念头，女人啊！

安德洛玛刻

年纪轻轻的，你竟说得出那样可羞的话。

赫尔弥奥涅

你倒是没有说，但你却尽力做了，反对我。

安德洛玛刻

你不能把你恋爱的痛苦藏起来吗？

赫尔弥奥涅

为什么？不是每个女人都最看重这个吗？

安德洛玛刻

是的，如果你的感觉是快乐的；否则[276]是不光彩的。

赫尔弥奥涅

我们不是住在蛮族法律的城邦。

安德洛玛刻

不论那里还是这里，羞耻的事都是羞耻的。

赫尔弥奥涅

你能说，能说！可你还是必须死。

安德洛玛刻

你看见忒提斯神像的眼睛看着你吗？

赫尔弥奥涅

她恨你的祖国[277]，为了阿基琉斯的死。

安德洛玛刻

海伦害死了他，是你的母亲，不是我。

赫尔弥奥涅

你要更深地刺痛我的伤处吗？

安德洛玛刻

你看，我不说了，嘴闭上了。

赫尔弥奥涅

把你的妖术告诉我，我就是来问这事的。

安德洛玛刻

我说你缺少你必须有的那点头脑。

赫尔弥奥涅

你将离开这海之神女的神圣场所吗？

安德洛玛刻

是的，如果我不会被杀的话；否则是不会离开的。

赫尔弥奥涅

这[278]是定了的，我不会等到丈夫回来。

安德洛玛刻

在这[279]之前我不会把自己交给你。

赫尔弥奥涅

我将拿火来烧你，并且，不听你的恳求。

安德洛玛刻

你烧吧！神明会看见的。

赫尔弥奥涅

这将给你的皮肉带来可怕的伤痛。

安德洛玛刻

杀吧！血染女神的祭坛，她会来惩罚你的。

赫尔弥奥涅

啊，野蛮的东西，鲁莽而死硬！

面对死亡你不畏缩吗？可是我很快

就会叫你自愿地离开这坐处的，

我有这种饵食[280]可用来诱你。

但是这办法我且不说，

事情一发生，很快就明白了。

你就那么坐着吧！即使你四周

有熔化的铅浇过[281]，我也能叫你站起来，

在你所信赖的阿基琉斯之子回来之前。

（赫尔弥奥涅下）

安德洛玛刻

是的，我信赖他。真奇怪，有神造了药

给人类医治凶恶的爬虫的毒；

可是还没有一个人能发明一种药物

来对付比蛇和火还厉害的坏女人；

我们对于人类是这样的一种祸害。

（四）第一合唱歌

（第一曲首节）

迈娅和宙斯的儿子[282]

引领三位美丽女神的华车

来到伊达的山谷，

来到牧人的牛栏，

找那独自生活

在孤独小屋炉灶边的

年轻牧人，在她们准备一心进行

关于美的激烈竞争的日子里。

他这一趟惹起了多大的祸害呀！

（第一曲次节）

一到达那树木丛生的山谷，

她们便在涌动的山泉中

浴洗了她们亮丽的肌肤；

接着，她们走到普里阿摩斯的

儿子跟前，比赛美丽，贬低别人。

阿佛洛狄忒用狡黠的语言取得了胜利，

她的话投人心意，

却给弗律基亚人的不幸城市

和特洛伊的城堡带来生命的惨酷毁灭。

（第二曲首节）

在那个帕里斯还没去伊达的山间居住之前，

要是他的生身母亲给了他

头上重重的致命一击，该有多好！

当时卡珊德拉曾站在神圣的月桂树旁，

高喊：“杀了他！他是

普里阿摩斯城市的大害。”

她曾去过每个王公家里

求过每个元老，杀了这个婴儿。

（第二曲次节）

那么[283]，奴隶的枷锁便不会落到

伊利昂妇女的身上了，夫人啊，

你也会取得了那王宫的宝座[284]。

希腊也不用受这番艰难困苦，

在这十年里，它的年轻人

都手执长矛，绕着特洛伊城墙瞎跑，

新妇的婚床也不会空着，

白发的老人也不会失去儿子了。

（五）第二场

（墨涅拉奥斯和一些侍从，带着摩洛索斯上）

墨涅拉奥斯

你瞒过我的女儿，偷偷把儿子

藏到别人家里，我现在把他捉来了。

你满有把握，以为这女神的雕像救得了你，

那些把他藏起来的人救得了他；可是，女人啊，

事实证明，你的聪明才智还是不及墨涅拉奥斯。

现在，如果你不肯离开这地方，

他将作为你的替身被杀了。

因此，你考虑一下吧，愿意自己死，

还是让他被杀了，抵偿你对我

和我的女儿所犯的罪恶。

安德洛玛刻

啊，名气，名气，你把许多

一文不值的凡人捧到了很高的地位。

那些真正有美名的人我认为

是幸福的，但那些靠伪装得到美名的人

我认为是不配的，除了偶然显得通情达理而外。

例如你，一个这么卑劣的人，靠了希腊的

勇士曾经从普里阿摩斯夺得了特洛伊。

如今你听了女儿——她还是个孩子——的话，

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对一个不幸的女奴

挑战争斗；我认为你不配征服特洛伊，

特洛伊被你征服了更其丢脸。

那些似乎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外观光荣，

内心则同所有的人一样，

除了或许富有，这是他最主要的力量。

墨涅拉奥斯啊，现在你我一起来讨论一下

这个问题！假如我死在你女儿手里，她把我杀了；

她将永远逃不掉血的污染，

你也得向公众交待这谋杀之罪，

因为你必须负起同谋的罪责。

假如我不死，逃得性命，

你要杀我的儿子吗？儿子死了，

他的父亲怎么会轻易算了？

特洛伊不曾说过他这么懦弱；

他会照该做的那样去做，他将用行动

证明自己不愧为佩琉斯和阿基琉斯的后代，

他将把你的女儿逐出家门。

但是，把她改嫁别人时你将怎么说呢？说是因为

她贤淑，逃避坏丈夫？但这是骗人。

谁还会来娶她呢？你将把她留在你的家里，

你没有想到这样大的后患会临到你头上吗？

我所说到的这种婚姻上的不幸，

你愿意你的女儿发现遭受多少呢？

我们不应该因小事造成大的祸害，

如果说我们女人是一大祸害的话，

那么男子汉就不应该使自己沾染上女人气了。

假如，像你女儿说的那样，

我用了妖法使她不受孕，

我将心甘情愿离开这神坛，

亲身去接受她丈夫家里人的

惩罚，因为，使他们家族绝后

我的罪责对他们不比对她小些。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你的品性

有一点我觉得害怕；也是为了一个女人的争吵

你毁灭了弗律基亚人的那个不幸的城市。

歌队长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你的话说得太多了，

你从自制的心里把箭射完了[285]。

墨涅拉奥斯

女人啊，这些事情，如你所说的，都是些

小事情，和我的王国权力和希腊不相称的。

但是你得明白，如果一个人正逢少不了一样东西的时候，

那时在他看来，它就比特洛伊的攻克还重大了。

我来援助我的女儿，因为我判断，

失去婚床对她是一件大事。

因为，女人遭受别的损失都是第二，

失去了丈夫的爱便失去了生命。

涅奥普托勒摩斯有权管我的奴隶，

我的亲人[286]和我也就有权管他本人。

如果朋友是真正的朋友，他们便没有

任何财物是私有的，他们之间一切公有[287]。

如果我老等着外出的人回来，不对自己的事情

作出最好的安排，我就是个不中用的没智力的人了。

你离开这女神的祭坛吧！

因为，如果你死了，这孩子便逃得一命，

如果你不愿死，我便杀了他。

你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丢了性命。

安德洛玛刻

哎呀！你要我进行一次痛苦的生命选择，

你叫我作一次可怕的拈阄，

拈着了拈不着结果于我都是不幸。

啊，你这小题大作的人，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杀我？理由是什么？

我出卖了哪一个城邦？我杀了你的哪个孩子？

我烧了什么人的家？我被强迫

上了主人的床；你要杀我，

为何不杀作为原因的他，

放过了起因来找后果？

哎呀，我的这些苦难呀！啊，我不幸的祖国！

我的苦难多么深重呀！我有什么必要再生孩子，

往重压上再加重压，使负担成为双重？

［但是，为什么我要悲叹这些往事，

对于眼前的苦难却不哭泣也不计议呢？］

我亲见赫克托尔被杀了拖在战车后边，

伊利昂可怜地被火烧成废墟，

我被抓住头发拖上阿尔戈斯战船

去做女奴；到了佛提亚之后，

我被分给了杀害赫克托尔的凶手[288]侍寝。

活着于我有什么快乐？我应该向哪边看呢？

向着现在的命运看还是向着过去的遭遇看[289]？

我只剩下了这一个孩子，他是我生命的光；

主人们也这样认为，所以想要杀他。

如果用我不幸的生命救得了他，他就不会被杀；

如果他得了救，他就是我的希望；

如果我不替儿子去死，我觉得耻辱。

看！我离开了神坛，把我交到了你的手里了，

割还是刺，绑还是吊，都由你了。

啊，我的儿呀，你的母亲为了救你一命，

她自己去死了；如果你能幸免于难，

你要记住你的母亲，她是怎样受难

怎样死的；最亲热地吻你的父亲，

流着眼泪，用手围着他的脖颈，

告诉他我所做的一切。对于任何人，小孩都是

心肝宝贝；尽管没有这种体验的人会发出讥嘲，

他们虽然受苦少些，但幸福中总带有苦味。

歌队长

我听了心里怜悯；所有的人都这样：

看见不幸都会怜悯，即使受难者是外邦人。

你应该叫你的女儿和她和解，

墨涅拉奥斯啊，让她免了这苦痛。

（安德洛玛刻离开神坛）

墨涅拉奥斯

手下人，给我抓住她，别松手！

她再听不到爱听的话了。

（向安德洛玛刻）

我拿出你孩子的死来，是为了

引你离开这女神的祭坛，你果然

被引出来了，到我手里来送死了。

关于你的命运，你要相信，就是这样。

至于这小孩的命运，由我的女儿

去决定，要看她是不是想杀他。

你进屋里去吧！在那里你可以明白：

像你这样身为奴隶，不要再对自由人无礼了。

安德洛玛刻

哎呀！你使狡计骗了我，我上当了。

墨涅拉奥斯

你可以公告所有的人；我不否认。

安德洛玛刻

在你们这些住在欧罗塔斯河岸的人心目中这算是智慧吗？

墨涅拉奥斯

在特洛伊人心中也会这样认为，受害者要报复。

安德洛玛刻

你不把神意看作神圣的，你以为不会受到惩罚吗？

墨涅拉奥斯

到时候我承受；你，我是要杀的。

安德洛玛刻

从我的翅膀下抓去的这个雏儿你也不放过吗？

墨涅拉奥斯

不，交给我的女儿去杀，如果她要杀的话。

安德洛玛刻

哎呀！我的儿啊，我何不现在就哭你呢？

墨涅拉奥斯

他的确没有什么可靠的希望了。

安德洛玛刻

啊，你们这些人人憎恨的斯巴达人

是一些施诡计说谎话

制造灾难的王，

没有一点健康的思想，全是弯弯绕的心肠，

不配在希腊这么交好运。

你们中间什么事没有？谋杀层出不穷，

卑劣地贪图财富；嘴上说的是一套

心里想的是另一套，这类事情不断被人识破。

我愿你们灭亡！

你别以为我把死看得那么可怕。

其实在那弗律基亚人的不幸城市

和我的丈夫灭亡的日子，我就已经死了。

你曾经多次被我那光荣的丈夫

用枪尖逼到船上去避难。

现在你却对一个女人露出武士的凶相来。

要杀我吗？杀吧！别指望我的嘴

会说出巴结你和你女儿的话来。

你在斯巴达是个大人物，

我在特洛伊也曾经是的，

我倒霉了，你别那么得意，

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墨涅拉奥斯引安德洛玛刻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永远不赞成

一夫多妻，或，家有

不同母亲生的孩子。

这是争吵和痛苦的根源。

我就嫁得这样的丈夫：

他满足于一个妻子，

不让别的女人分享她的床权。

（第一曲次节）

城邦里

两个王不比

一个王好受些，

是重压上加重压，是市民的竞争；

缪斯们也常挑起纠纷

在两位颂歌作者之间[290]。

（第二曲首节）

水手们在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

舵手们的意见分歧对掌舵是很不利的，

聪明人多了主意不统一，还不如

一个普通人单一的主意有力量，

单一的主意在家庭和城邦里都是有利的，

只要人们愿意寻找合适的时机[291]。

（第二曲次节）

这拉康尼亚女人，将军墨涅拉奥斯的女儿，

就证明了这一点。她对丈夫的妾水火不容，

因争吵和怨恨，她要杀害

那不幸的伊利昂女人和她的儿子，

这是忤神、非法、没人性的谋杀。

女主人啊，如此你要遭到报应的。

（七）第三场

（墨涅拉奥斯和侍从们引安德洛玛刻和小孩摩洛索斯上）

歌队长

看，我看见屋前

这挚爱的一大一小被套在一个轭下了[292]，

被决定了处死。

不幸的女人啊，还有你，可怜的孩子啊！

孩子啊，你要为母亲的婚争去死，

虽然你在这里边没做什么，

对国王们也没罪过。

安德洛玛刻

（哀歌首节）[293]

我正被发往冥国，

手被紧紧地捆绑着，

沾满了鲜血。

摩洛索斯

母亲呀母亲！我要和你一起

下去冥国，在你的翅膀底下。

安德洛玛刻

啊，佛提亚地方的主人们，

这是多么可怕的屠杀！

摩洛索斯

父亲啊，

快来救助你的亲人吧！

安德洛玛刻

啊，我亲爱的儿子呀！

你将伏在母亲的胸脯上，

在地下尸体靠着尸体。

摩洛索斯

哎呀！我这不幸的人将怎样受苦呢？

还有你，我的母亲！

墨涅拉奥斯

去吧，去地下！

你们来自敌对的城堡；

你们两个依两种理由非死不可；

我决定要你的命，我的女儿

赫尔弥奥涅要你儿子的；

因为，给敌人留下后代乃是莫大的愚蠢，

在我们有可能杀了他

为自家除去恐惧的时候。

安德洛玛刻

（次节）

啊，丈夫，我的丈夫呀！

我多么希望得到你的臂膀

和长矛的援助呀，普里阿摩斯之子！

摩洛索斯

不幸啊，我能找得到什么

咒语，帮助我免受这祸殃呢？

安德洛玛刻

恳求他，我的孩子啊！

去抱住主人的膝头！

摩洛索斯

朋友啊，

朋友，请饶我一命！

安德洛玛刻

泪水潮湿了我的眼睛，

沿着我的面颊流下，像是不见阳光的泉水

从光滑的岩石上淌下，哎呀，不幸的我！

摩洛索斯

哎呀，苦呀！我能想出什么办法

解救我的苦难？

墨涅拉奥斯

你为什么趴在我的膝下，向我这

如海上岩石或大浪一般[294]的人乞求？

我一向只帮助我的亲人，

对你我没有任何爱心，既然我

真的花费了生命的很大一份

才降伏了特洛伊，俘获了你的母亲。

你将沾到她的光，

身赴冥国黄泉。

歌队长

看，我看见佩琉斯走来了，

催动他年老的脚步向这边赶路。

（佩琉斯带着侍从上）

佩琉斯

我问你们和你这屠夫，

这是怎么回事？说说看，为什么家里乱哄哄的？

你们不经审判想干什么？

墨涅拉奥斯，住手！别忙着越过法律做事情[295]！

（向从人）

你们快点给我带路！我觉得

事情紧迫，现在我真想重新得到

年轻时的气力，如果曾经有人返老还童过。

可是，首先我得给她鼓一鼓劲，

像风吹船帆那样。

（向安德洛玛刻）

告诉我，谁判定他们有权利把你

和你的孩子带走，用绳子捆了你的双手？

你像一只母羊带着羊羔被牵去宰杀，

在我和你的主人不在家的时候。

安德洛玛刻

啊，老人家，他们如你看见的这样

牵着我和我的孩子去杀害。我何用再对你说呢？

因为，我并非只有一次紧急召请过你，

我曾无数次派使者给你送过口信。

我想你一定听说过这人的女儿

在家里争吵，我的死因就在这里。

他们现在把我从忒提斯——给你生了

高贵儿子的，你所崇拜敬仰的女神——

祭坛抓了拖来，不经法庭审判，

也没等过外出的人，

知道我和我儿子孤立无援；

孩子是无辜的，但他们想要把他

和我这受苦受难的人一起杀了。

现在我求你，老人家啊，趴在你的膝下，

虽然我的手不能握你最亲爱的胡须。

请你看在众神的分上，救救我！

不然的话，我们即将被杀。老人家啊，

这于我是灾难，于你也是耻辱。

佩琉斯

我命令松了她的绑，不然当心受罚，

还要去了她手上的绳索。

墨涅拉奥斯

这我不许，我没什么不如你的，

还对她有更大的主人权。

佩琉斯

怎么？你要来这里管我的家务？

统治斯巴达地方的人你还不满足？

墨涅拉奥斯

她是一个俘虏，我从特洛伊捉来的。

佩琉斯

可是我的孙子得到了她，作为奖品。

墨涅拉奥斯

我的都是他的，他的也都是我的[296]，不是吗？

佩琉斯

那得好好对待，不虐待，更不得暴力杀害呀[297]！

墨涅拉奥斯

你别想把她从我手里带走。

佩琉斯

我这手杖将把你打得头破血流。

墨涅拉奥斯

碰一下你就知道了。过来试试看[298]！

佩琉斯

啊，你这懦夫生的最大的懦夫，能算是个男子汉吗？

真正的男子汉里哪有你的位置？

你让一个弗律基亚的男人劫走了你的妻子，

离开了你的家和灶，家门不关闭不守望，

好像你在家里真的放着一个贞节的妻子似的；

其实她是一切女人中最坏的女人。

不，斯巴达的姑娘，即使想要贞节也不可能，

她们离开家，住进公共的体操学校，

裸露着大腿，敞开着衣裳，

和年轻的男子一起赛跑摔跤[299]，

真叫我受不了。因此，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如果说不教妇女贞节的正是你们？

抛弃了你家里的亲族之神，

跟着年轻的男人出走异邦的海伦

有充分的理由这样问你呢！

你却为了她招集起这么大一支

希腊人的军队，带到伊利昂去！

你既已发现她不贞，本该唾弃她，

不动干戈，并且付出一笔酬金

让她就留居那里，永不把她要回家来。

但是你丝毫没有这么想过；

于是你毁灭了许多勇敢的生命，

你使许多年迈的母亲家里没有了儿子，

使许多白发苍苍的父亲丧失了高贵的儿子。

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不幸者，依我看，

你就是杀害阿基琉斯的真正凶手，是一个恶鬼。

只有你一个人不曾受伤从特洛伊回来，

最好看的盔甲放在最好看的匣子里，

什么样子带去的还是什么样子带了回来。

我的孙子做新郎时我曾告诫过他，

别跟你结成亲戚，别把坏女人的女儿

娶回家来；因为她会把母亲的坏名声

带到新的家。“请注意我这话：

求婚者们，你们要娶好母亲的女儿。”

此外，你还欺侮你的兄弟，

要这个老实巴交的人拿女儿作牺牲。

你担心失去你的坏妻子到这地步。

攻下特洛伊后，（是的，我要对你说到这上头），

把这女人捉到手的时候，你没杀了她；

你一看见她的胸脯，就丢下手中的剑，

接受了她的亲吻，爱抚着这叛夫的母狗，

无力抵挡爱神的蛊惑，啊，你这卑劣之徒！

现在你到我孙子家里来，趁他外出，

在他家里制造灾难，无耻地想要

杀害一个不幸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但是，这孩子总有一天要使你和你在家里的

这女儿后悔的，虽然他纯粹是个庶子。

贫瘠土地上的收获常见超过沃土，

许多庶出的儿子胜似嫡子。

把你的女儿带回家去吧！对于一个凡间的人，

能得到一个贫穷但是有德的姻亲或朋友

要比得到一个富有的恶人做亲友好得多；

至于你，简直不是个东西。

歌队长

舌头能把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拨弄成

人与人之间的巨大纷争；因此，明智的人

小心谨慎，避免和朋友发生争执。

墨涅拉奥斯

那些曾经被希腊人认为有头脑的老年人

你们怎么能说他们是明智的人呢？

比如你这个佩琉斯是有名的父亲生的，

又是我的姻亲，却为了一个蛮族的女人

说出这种话来，丢你自己的脸，还侮辱了我，

你本来是应该把她驱逐到尼罗河

或法息斯河[300]以外的远方去，并且永远鼓励我的；

她来自亚细亚的大陆，在那里许多

希腊男儿死了，倒在矛尖之下，

再说，你儿子的死她也难脱干系。

因为，杀死你儿子阿基琉斯的是帕里斯，

这个人是赫克托尔的兄弟，她则是赫克托尔的老婆。

你却进来和她同住一个屋顶下，

屈尊让她和你同桌吃饭，还容许她

在你的家里生育敌对的孩子。

老人家，我为你也为我自己深谋远虑，

想要杀她，你却把她从我手里夺走了。

可是来吧，作如下的辩论不是可耻的事情。

如果我的女儿不生育，她的儿子

长大成人了，你将让他做佛提亚

地方的王，让生为蛮族的人

统治希腊人吗？就算我因恨不正

而气糊涂了，你是有理智的吗？

请你再来思考一下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你把女儿嫁给了一个市民，看见她

这样受苦，你会坐着一声不响吗？

我看不会；那么你还为了一个外邦女人

对你亲近的朋友这样大发雷霆吗？

再说，如果妻子受到丈夫欺负，或者，

同样，如果丈夫在家里发现妻子行为不检，

你可以说双方的说理是一样有力的。

可是，当丈夫手里有巨大的力量时，

女方的事情便倚靠父母或朋友了。

因此，我帮助我的亲人有什么不对呢？

老糊涂了，你老糊涂了！我的策略[301]

你提起它来比不说起它对我更有帮助。

海伦受苦并非自愿，乃是神意，

而且这对于希腊大有益处；

对武装和战斗本无所知的希腊人

变得英勇善战；交流是人类

学会一切事情的最好教师。

当我一看到我妻子的时候，我忍住

没有杀了她，这正显示了我的自制。

我愿你也不曾杀了福科斯[302]才好！

我对你说出这些话来乃是出于好意，并非因为忿怒；

若是你如此生气，你只落得舌头

更疼，我倒可以得到先见的美名。

歌队长

别再恶言相向了，这样好得多，

免得双方都犯错误。

佩琉斯

哎呀！在希腊有一个多坏的习惯：

军队挂起敌人的刀枪铠甲时[303]，

胜利不被看作吃尽辛苦的士兵的功劳，

统帅摘去了这个荣誉，

其实他只是千千万万挥舞长矛者中的一个，

贡献不多于一份，得到的荣誉却比别人多。

他们身居城邦要职，备受尊敬，

藐视平民百姓，虽然自己一文不值；

其实别人比他们聪明千万倍，

若是勇敢能有智慧加在一起。

你和你的兄弟也这样登上王位，

靠攻陷特洛伊和在那里的统帅地位趾高气扬，

靠别人的痛苦和辛劳抬高自己。

但是我将让你明白，别再把伊达的

帕里斯看作比佩琉斯更大的敌人，

如果你不尽快从这屋里滚出去；

还有你那不生育的女儿，我的孙子

会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出这家去的。

不产犊的母牛不容忍

别的能生育的，因为自己没有孩子。

再说，如果在生孩子方面她运道不佳，

我们也必须因此断子绝孙吗？

（向墨涅拉奥斯的从人）

奴才们，从她身边滚开！我倒要看看，

有谁来阻挡我放开她的双手。

（向安德洛玛刻）

你站起来！让我好用颤抖的手

解你绳索的结。

（向墨涅拉奥斯）

你这极恶之徒，把她的手捆成这样了？

你以为是用绳索捆一头公牛或狮子吗？

还是怕她抓起刀剑赶你走呢？

（向摩洛索斯）

孩子，过来，到我的胳膊底下来，

帮我一起解开你母亲的绳索，我将在

佛提亚养育你，把你养成他们的大敌。

（向墨涅拉奥斯）

你们斯巴达人如果没有了武力的名声

和进行过的战斗，其他方面，

你可以相信，世间没有不如你们的人。

歌队长

老年人处事不知约束，

他们暴躁起来难以制止。

墨涅拉奥斯

你太轻易出言伤人了。

我来佛提亚，既不是想做什么

暴力的坏事，也不是想受什么。

现在时间不许可，我要离开这里

回家了；因为，有一个离斯巴达

不远的城邦[304]，以前友好的

现在敌对了；我要去

征讨它，把它控制到我的手里来。

等那里的事情按我的意思处置了，

我再来这里；到时我将和女婿

面对面坦率地交换意见。

假如他惩罚了她[305]，以后对我

态度克制，我也会克制地对他。

他若发怒，也会遇到发怒的回敬，

总之，他做什么都将得到针锋相对的对待。

至于你的话，我不难容忍；

因为，你有似一个有声音的影子，

除了说话而外，别的什么也干不了。

（下）

佩琉斯

孩子，过来，站到我的臂膀底下来，

还有你，啊，不幸的女人。你遇上了

暴风骤雨，如今进了平静的港湾。

安德洛玛刻

啊，老人家，愿众神保佑你和你的亲人，

因为你救了孩子和我这命运不济的女人。

但是，请你当心他们埋伏在冷僻的路上

等我们两个，强行把我们拖走；

他们看见你老了，我是个弱女子，

孩子又小，请你注意这事；

别逃过了今天，日后还被捉住了。

佩琉斯

别说女人家的胆小话了！

走吧！谁敢来捉你？谁敢碰你一下

他要后悔的。凭众神的福佑，在佛提亚

我还统领着大队的骑兵和无数的甲士；

我还腰不弯，还没像你想像的那么老，

这样的人我只要看他一眼，

就能把他吓跑了，虽然我确是老了。

一个勇敢的老年人强似许多个青年，

因为，一个胆小鬼身强力壮又有什么用？

（安德洛玛刻、摩洛索斯、佩琉斯及从人同下）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首节）

但愿我没生下来，或者，生自一个

贵族的父亲，在富裕的家里过活。

若是遭到什么灾祸，

出身名门的人不会缺少保护，

当他们被宣布为名门之后时[306]，

这里边就有对他们的尊敬和光荣。

时光磨不灭高贵者

留下的名声，人死后

美德依旧发出光辉。

（次节）

令人厌恶地使用权力击败正义，

取得不光彩的胜利，这种胜利不要为好。

它在当时人们虽然觉得甜美，

但在时间里并不结出果实，

还要成为家门的污点。

在新房里或城邦里

不在正义之外使用自己的权力，

这是我所推崇的

我们理想的人生。

（尾声）

啊，你，埃阿科斯的上了年纪的儿子，

我相信你曾经同拉庇泰人一起

向马人挥舞过你那支著名的长矛[307]；

你也曾参加那次著名的航海，

坐在阿尔戈船上通过撞岩

出到不好客的海上[308]；

还有，很久以前，当宙斯的

那著名儿子[309]在伊利昂城里

大肆杀戮的时候，

你也曾赢得共同的光荣，

回到欧罗巴来。

（九）第四场

（乳母上）

乳母

啊，最亲爱的女友们，麻烦今天

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到来呀！

女主人——我是指赫尔弥奥涅——

被她父亲抛弃了，在家里后悔

她所做下的图谋杀害安德洛玛刻

和她孩子的那种事情，想要寻死，

害怕她的丈夫报复她的所作所为，

把她赶出家门，叫她丢人现眼，

或者杀了她，因为她想要杀不该杀的人。

看守她的仆人们好不容易阻止了她上吊，

又抓住了短剑，把它从她手里夺了下来。

她十分苦恼，认识到以前的那些事情

做的不好。女友们啊，我为了防止

女主人上吊，实在是疲倦极了，

现在请你们进到屋里边去

阻止她寻死吧！因为，新来的人

往往比熟识的朋友劝说更有效。

歌队长

我听见了屋里仆人们的叫喊声

证实了你来报告我们的那新闻。

这不幸的女人似乎要言明，

对于她那可怕的罪行她是怎么个伤心；

因为她已逃出了仆人的手，正从屋里

奔出来，急于结束自己的生命。

（赫尔弥奥涅狂野地奔上）

赫尔弥奥涅

（哀歌第一曲首节）

哎呀，苦呀！

我要用手扯我的头发，

用指甲抓破我的面颊。

乳母

孩子，你要干什么？要毁你的姿容？

赫尔弥奥涅

（第一曲次节）

哎呀呀，哎呀呀！

去吧！我精织的头巾，

从我的头上乘风飞去吧！

乳母

孩子啊，掩上你的胸脯，束好你的衣裳[310]！

赫尔弥奥涅

（第二曲首节）

我何必用衣服掩上我的胸脯？

我对丈夫所做的事已经暴露无遗，

掩盖不了啦。

乳母

你为了设计置对手于死地的事伤心吗？

赫尔弥奥涅

（第二曲次节）

是的，我在为我那致命的大胆悲叹；

如今我成了众人眼中

可诅咒的人了。

乳母

你的丈夫会原谅你这过失的。

赫尔弥奥涅

你为何从我手里夺去短剑？

还给我，啊，亲爱的，还给我！让我

好插进胸膛。你为何阻挡我上吊？

乳母

怎么，难道我让你发狂下去，以至于死吗？

赫尔弥奥涅

哎呀，我的命！

哪里有我所爱的火焰[311]？

哪里我可以爬上高崖，

或在海上或在山林里，

好死在那里，只搅扰鬼魂？

乳母

何必为这个烦恼？天赐的结局[312]

人人有份，或迟或早罢了。

赫尔弥奥涅

你撇下我，父亲啊，撇下我一个人，

像一只搁浅的船，没有一支桨。

他要杀我，他要杀我，我不再能住在

丈夫这家里了。

我奔到哪一个神像前去求救？

还是变成一个女奴跪到女奴的膝前去？

我愿离开佛提亚

像一只蓝翅鸟[313]

或那只松木船，

第一只驶过

蓝岩的[314]。

乳母

孩子啊，我不赞许你

对那特洛伊女人犯罪时的过分行为，

也不赞成你现在所怀的这过分恐惧[315]。

你的丈夫不会听信一个蛮族女人的坏话

毁了你这门婚姻的。因为

他娶了的你不是一个特洛伊来的俘虏，

是一个高贵父亲的女儿，带来许多嫁资，

来自一个非同一般的幸福城邦。

孩子，你的父亲也不会像你担心的这么

抛弃了你，容许你被赶出这个家的。

还是到屋里去吧，别在这宫门外

抛头露面，孩子，别在这宫门前

被人看见了，遭到耻笑。

（乳母下）

歌队长

看！一个外邦人模样的客人从什么外地

正急匆匆地朝我们这里走来。

（奥瑞斯特斯上）

奥瑞斯特斯

本地的妇女们，这是阿基琉斯

儿子的王宫和住家吗？

歌队长

猜的对。但你是谁，问这个问题？

奥瑞斯特斯

我是阿伽门农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儿子，

名叫奥瑞斯特斯。我往多多那

的宙斯神谕所去；既到了佛提亚，

我想探望我的同宗女

斯巴达的赫尔弥奥涅，看她是否活着，

境况可好；因为，她虽然住在离我们

很远的地方，还是牵动着我的心。

赫尔弥奥涅

阿伽门农之子啊，你的出现正像暴风雨中

看见了安全的港湾，凭你的膝头

我求你怜悯我——你刚才还问起过我的境遇——

遭遇了不幸。我用双臂搂住你的膝盖，

就像用花束一样强烈地求你援救我。

奥瑞斯特斯

啊呀！怎么回事？我是弄错了，还是真的看见了

墨涅拉奥斯的女儿，这王宫里的这位王妃？

赫尔弥奥涅

我正是廷达瑞奥斯的女儿海伦给我父亲家里

所生的唯一的孩子；你千万别怀疑。

奥瑞斯特斯

啊，医神福波斯[316]，免了我们的苦难吧！

出了什么问题？你是吃了神的还是人的苦呀？

赫尔弥奥涅

部分是我自己，部分是那娶了我的男人，

部分是某一位神害了我；无论从哪方面看我都完了。

奥瑞斯特斯

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能有

什么灾难呢，除了爱情？

赫尔弥奥涅

我的痛苦正在这上面呀！你算说到点子上了。

奥瑞斯特斯

你的丈夫在你之外爱上了别的谁呢？

赫尔弥奥涅

那个女俘，赫克托尔的妻子。

奥瑞斯特斯

你说了一个坏的事例：一个男人有两个妻子。

赫尔弥奥涅

正是如此，所以我怨恨了。

奥瑞斯特斯

你可曾想点子谋害那女人，像一般妻子做的那样？

赫尔弥奥涅

是的，要杀她和她那非婚生的儿子。

奥瑞斯特斯

杀了他们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阻止了你呢？

赫尔弥奥涅

老佩琉斯，他保护那低贱的一方。

奥瑞斯特斯

在谋杀上曾有谁帮过你吗？

赫尔弥奥涅

我的父亲，他为这事从斯巴达来过。

奥瑞斯特斯

他最终败在那老人的手里了？

赫尔弥奥涅

是的，出于宽容，他走了，撇下我孤零零的。

奥瑞斯特斯

我明白了；你为了所做的事情害怕你的丈夫。

赫尔弥奥涅

说得对。他有理由杀我呀！我有什么好说呢？

但是，我呼同族之神宙斯[317]的名字求你

送我到离这里尽可能远的地方去

或者到我父亲的宫里，这里的房屋

似乎都能说话，要赶我走，

佛提亚的土地也憎恨我。如果我的丈夫

在我出走之前从福波斯的神谕所归来，

他会因这些最可耻的罪行杀了我，或者把我

给了他的小妾——以前我是她的主人——做奴仆。

可能有人会问：“你是怎么犯了这过错的呢？”

是一些坏女人的上门挑拨毁了我。

她们对我说这样的话，使我忘乎所以：

“你竟能让一个最卑贱的俘虏女奴

住在屋里和你共有一个丈夫？

天后[318]在上，在我的家里

她绝不能活着分享我的婚床。”

我听了她们这些狡猾、无赖、

精于饶舌的塞壬[319]的这些话，

便心里灌满了愚蠢的想法。其实我有什么必要

去防范我的丈夫，既然我需要什么有什么？

财产过多，我是这家里的女主人，

我若生了孩子是嫡出的，她的孩子是庶子，

在我的孩子面前则是半奴隶的身份。

是的，有了妻子的男人，如果有头脑，

我要重复地说，必须永不，必须永不

容许女人们去看望他家里的妻子；

因为她们会教坏她的；

其中有的是为了某种好处，帮人破坏婚姻，

有的是自己犯了错误，要别人陪她出丑，

许多人则是为了淫荡；她们就是这样

毒化男人们的家室。因此，你们

要横闩竖闩都用上，关好自家的大门；

因为，这些女人进门来不做任何好事，

只做坏事，而且这类事是很多的。

歌队长

你指责女人的说话太过分。

在眼前的这场合我可以原谅你，

但女人对女人的弱点还是应该隐晦。

奥瑞斯特斯

这是一个教导人们要听取

两方辩论的哲人的格言[320]。

我虽然知道了这家里的纠纷

和你跟赫克托尔之妻的争吵，

但还是守候着，看你是想留在这里呢，

还是因为害怕那个俘虏女人

想要离开这个家。

我来这里虽然不是应你的来信要求[321]，

但是，如果你能像刚才那样容许我说起你，

我就从这家里把你带走。须知，

在你因你父亲的恶劣嫁给这个男人之前，你原本是我的，

他在进攻特洛伊国土之前

就把你给了我做妻子，后来又把你许给了

现在的这个男人，条件是如果他能攻下特洛伊城。

阿基琉斯的儿子回到这里之后，

我原谅了你的父亲，恳求新郎[322]

放弃和你的婚姻，把我过去的经历

和当前的苦难全都告诉了他，说我只可

从族人中娶妻，从外边不容易，

像我这么个逃离家乡的流亡者。

可是他对我无礼，骂我

杀了母亲，受到血眼女神的追迫。

我因家门的不幸，地位低落了，

虽然确是痛心，但忍受了这苦难，

失去了你的婚姻，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如今既然你已时运逆转，

遭到了麻烦无法可想，

我要把你带离这家，送到你父亲手里。

须知，亲族的纽带是强有力的，患难中

没有什么比亲族的爱更好的。

赫尔弥奥涅

我的婚姻得由我父亲考虑，

不该我做主。

还是尽快带我离开这家吧！

免得在我走掉之前我的丈夫回到了家，

或者佩琉斯得知我抛弃了他儿子的家，

骑了快马来追赶。

奥瑞斯特斯

那老头的手你只管放心好了，也根本不用

害怕那曾经对我无礼的涅奥普托勒摩斯。

我的这双手已经给他编好了

一张巧妙的网[323]，已经为他的死打好了

一个解不开的绳结[324]；这我先且不说，

事成之后，得尔斐的岩壁将是证人[325]。

如果我在得尔斐地方的持矛的盟友信守

他们的誓言，我这杀母者将表明，

没人可以娶你，你应该是我的。

他将要求福波斯王赔偿他父亲的死，

为此吃到苦头，虽然现在他已向神

认错，但后悔不会对他有益，

由于神的忿怒和我的中伤[326]

他将死于非命；他也将知道我的仇恨。

因为，神灵使敌人的命运逆转，

不许他们狂妄放肆。

（奥瑞斯特斯和赫尔弥奥涅同下）

（十）第四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福波斯，你曾用塔楼

装点伊利昂山城的四周，

还有海神啊，你曾骑着青马

奔驰在大海的波涛上[327]；

为什么你们屈辱地

把自己亲手建造的这工程

交给了善使长矛的

战神，抛弃了特洛伊

让它遭到不幸，遭到不幸呢？

（第一曲次节）

你们在西摩伊斯河畔

套上了许多快马的

战车，人们举行了

得不到锦标的流血的比赛。

伊利昂的君王们

都死了，没了，

特洛伊的祭坛上再看不见

祭神的火光和香烟了。

（第二曲首节）

阿特柔斯的儿子完了，死在他妻子的手里了；

她又以死为自己还了血债，

被儿女杀了；

当阿伽门农的儿子

离开阿尔戈斯来到神圣的宣谕所时，

神谕的指示反对她，

他把她杀了，洒了母亲的血；

啊，神灵啊，啊，福波斯啊。

我怎能相信这传说？

（第二曲次节）

凡是希腊人聚会的地方都可以听到

母亲们哀悼儿子的悲叹声，

新妇离开了丈夫的家

跟了别的男人。陷入悲伤的

不只是你一个人，也不只有你的亲人；

希腊感受了这悲痛；战祸从这里起，

把冥王喜爱的流血带到了

弗律基亚丰产的田野。

（十一）退场

（佩琉斯上）

佩琉斯

佛提亚的妇女们，请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听了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

墨涅拉奥斯的女儿离开这家走了；

我急急忙忙赶来打听，看这事

是不是真的；因为，外出朋友的家里

出了事情，在家的人应该给予照应。

歌队长

佩琉斯，你听到的消息是真的，

隐瞒我碰上的这种坏事情我觉得可羞。

是的，王后离开这家，出逃了。

佩琉斯

她为什么觉得害怕？对我说个明白。

歌队长

她怕丈夫把她赶出家去。

佩琉斯

惩罚她谋图杀他的儿子？

歌队长

是的，此外也因为害怕那女俘虏。

佩琉斯

和她父亲一起离家的，还是和别的什么人？

歌队长

阿伽门农的儿子来过，把她带离了这地方。

佩琉斯

怀着什么希望？或是，想要娶她？

歌队长

他还谋图杀你的孙子。

佩琉斯

埋伏起来呢还是去光明磊落地战斗？

歌队长

在洛克西阿斯的神庙里，有得尔斐人帮助。

佩琉斯

哎呀！这真可怕。请给我赶快

动身到皮托的神家里去，

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那里的朋友，

在阿基琉斯的儿子被敌人杀了之前。

（报信人上）

报信人

哎呀呀！

老人家啊，我给你和主人的朋友们

带来了怎样的坏消息呀！

佩琉斯

啊呀，我先知的心有一种预感。

报信人

佩琉斯老人家啊，你得知道，

你的孙子是没有了；他受到得尔斐人

和迈锡尼来客的致命剑伤。

歌队长

呀，呀！老人家，你要做什么？

你要撑住自己，别倒下！

佩琉斯

我是没用了，我完了。

我的声音阻塞了，我的下肢瘫软了。

报信人

听着，如果你想替你的朋友复仇，

你就挺起身子，听我说完事情的经过。

佩琉斯

命运啊，你把我这个老到了

极顶的可怜人围困得多么紧呀！

我那独子的独子，他是怎么死的呢？

告诉我！尽管听了难受，我还是要听。

报信人

到达那福波斯的著名地方之后，

我们花了三个白天观光，

让我们的眼睛充分地长了见识。

这引起了怀疑；住在神庙

附近的民众一群群地聚集。

阿伽门农的儿子满城地走来走去，

在每个人的耳边说些坏话：

“看见这家伙吗？他走进神的宝库

那里藏着人们献给神的金子，

他第二次来这里了，还是为了上次

那个目的，他想要抢劫阿波罗的神庙了。”

由此城里流传起恶的谣言，

长官们集合到议事厅里，

掌管神的财物的人则秘密地

在围有廊柱的庙里布置了卫兵。

但是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还牵着帕尔那索斯草场上

牧养的肥羊来到神坛前，站在

接待人员和皮托的祭司中间。

其中一个说道：“年轻人啊，我们怎么

替你求神呢？你是为了什么来的？”

他答道：“我此来是想为过去的错误

向福波斯赔礼道歉，因为以前

我曾经为父亲的死向他要求过赔偿。”

这时候奥瑞斯特斯的流言显出很大的力量，

他们认为我的主人说的是假话，

是为了可耻的目的来的。他跨过

神殿的门槛，在宣谕处

向福波斯祈祷，随后忙着燔祭。

这时，一群手持短剑的人躲在桂树丛里

等他，克吕泰墨涅斯特拉的儿子

是其中的一个，是这一切的主谋。

大家看得见我的主人站在那里向神祷告，

但是看！那些人持着锋利的剑

偷偷地刺向没有防护的阿基琉斯之子。

他后退；他受了伤，但没中要害，

他抽出剑，抢过挂在柱钉上的盾甲，

站在祭坛的台阶上，成了一个

叫人看了害怕的甲士，

他大声责问得尔斐的年轻人：

“为什么你们要杀我这个虔诚的

朝拜者？我有什么死罪？”

站在那里的人虽然无数，但都一言

不发，只是从手里向他扔石块。

当密如雨点的石块向他扔来时，

他披上盔甲手执盾牌

这里那里地抵挡攻击。

但这无济于事；许多的标枪、

羽箭、投枪、双尖的轻叉、

杀牛的屠刀同时落到他的脚边；

那时你可以看见你的孙子跳着可怕的战舞

躲避投射。最后他们把他

四面围住了，不让喘息，

这时他离开了祭坛置放牺牲的炉灶，

像当年跳上特洛伊海岸那样两脚猛地一跳，

向他们冲去；他们像鸽子

见了鹞鹰，转身便逃。

许多人在混乱中跌倒，有的人受了伤，

有的人在狭窄的出口处被别人踩了，

肃静的神庙里响起了不神圣的喧闹，

又从岩壁反射回来；我的主人站着

岿然不动，铠甲闪闪发光，

直到庙堂深处有人[328]发出

尖利可怕的声音，鼓舞军队

转身战斗。可是，阿基琉斯的儿子

倒下了，被一个得尔斐的男子

锋利的剑刺中了腰部，那人和别的

许多人一起杀了他；在他倒地的时候

有谁不用剑刺，有谁不扔石块

打击的呢？他长得端正的身体

全被野蛮的伤痕毁坏了。

他躺在祭坛边的尸体

被他们抛到了有献祭香味的神殿外边。

我们尽快抢了过来，

抬回来给你，老人家啊，让你

好痛哭哀悼，筑坟埋葬。

那个给别人宣示神意的大神，

那个给一切凡人判断是非的法官，

就这样对阿基琉斯的儿子进行了报复。

像一个恶人那样，记着旧恨；

他怎能是一位圣贤呢？

（报信人下。从人抬涅奥普托勒摩斯尸体上）

歌队

看！我们的王放在尸床上

已从得尔斐一步步被抬近家来了。

不幸呀受害者，不幸呀，老人家，

还有你；因为，这样迎接阿基琉斯的

孙儿回家不是你的心愿。

这横祸也使你自己

分担了他的厄运。

佩琉斯

（哀歌第一曲首节）

苦呀！我看见并亲手接到

家里来的这是个多大的惨象呀！

哎呀呀，哎呀呀！

啊，特萨利亚的城邦啊，

我死了，我完了！

我的种族完了，家里没有子孙剩下了。

啊，我遭了难，不幸呀！

我把眼睛转到什么上去可以看了高兴呢？

啊，可爱的嘴，面庞和手啊，

神灵若使你死在了伊利昂城下

西摩伊斯河边倒也好。

歌队

他若那时死了，他就会为此得到光荣，

老人家啊，你也会因此幸福些。

佩琉斯

（第一曲次节）

婚姻啊，婚姻啊，你毁了，毁了

这个家和我的城邦，

哎呀呀，哎呀呀！我的孩子啊，

愿赫尔弥奥涅，这个对于我的子孙

和家室不吉祥的女人，我的孩子啊，

不曾因了和你的婚姻

把死亡的罗网撒到了你的头上。

愿霹雳先已击毙了她。

也愿你不曾因那射死你父亲的事

指控福波斯欠了你父神裔的血债。

凡间的人怎能指控一位神呢？

歌队

（第二曲首节）

哎呀呀，哎呀呀！

我要依照葬仪的规定

开始哀悼主人的死了。

佩琉斯

（第二曲次节）

哎呀呀，哎呀呀！

可怜的我啊，我接着你哭，

老了交这厄运。

歌队

（第三曲首节）

这是神意，神制造了你的灾难。

佩琉斯

啊，亲爱的，你把我孤单地撇在这家里，

［哎呀，撇下我受苦］

失去了你，我老来无后。

歌队

（第四曲首节）

老人家啊，你应该死在儿孙们之前。

佩琉斯

我不要扯我的头发吗？

我不要用手重重地

击打我的头颅吗？啊，城邦啊，

福波斯使我失去了两代子孙。

歌队

（第五曲首节）

啊，不幸的老人，你遭受了，看见了

这些灾难，剩下的岁月怎么度过呢？

佩琉斯

（第五曲次节）

无后，孤独，苦难无边，

吃尽辛苦再入黄泉。

歌队

（第三曲次节）

婚礼上众神对你的祝福全不算数[329]。

佩琉斯

我的希望破灭得无影无踪，

我的豪言壮语只落得一场空。

歌队

（第四曲次节）

你孤独地住在孤独的家中。

佩琉斯

我再没有城邦了，

我把这王杖抛在地上，

你，住在黑暗洞穴里的涅瑞斯之女[330]啊，

将看见我全毁了倒在地上。

（哀歌完）

歌队

看，看！

什么在动？我见到了什么神圣的东西？

女伴们，看啊，看啊，

那边有一位神灵正从清朗的天空

冉冉而下，飘到产马的

佛提亚平原上来了。

（忒提斯自空中下降）

忒提斯

佩琉斯啊，为了你从前的婚姻关系，

我忒提斯离开涅瑞斯的家来到这里。

首先我劝你对当前的不幸

不要过分悲痛。我所生的

孩子本来应该享受不死的，

但我给你生的儿子，快脚的阿基琉斯，

希腊的第一号英雄，还是死了。

其次我将对你说明来意，请你听着。

你把那死人，阿基琉斯的儿子，

葬到皮托的祭坛前去，作为得尔斐人的耻辱，

这坟墓本身便能昭示世人，

他是横死在奥瑞斯特斯手里的。

至于那个俘虏女人，我指的安德洛玛刻，

老人啊，她必须定居到摩洛西亚地方去，

和赫勒诺斯结为正式夫妻；

还带了这个孩子去，他是埃阿科斯后人中

唯一活了下来的，必须从他起生出

一代代的国王，统治着幸福的

摩洛西亚；因为，老人啊，你的和我的种族

不该就这么绝了，应该繁衍下去。

特洛伊也这样；因为，众神还是想念它，

虽然，由于帕拉斯的热望它已经陷落。

为了让你知道娶了我的好处，

［我生为女神，是父神的女儿，］

我要解除你凡人的苦恼，

使你成为一个不死不灭的神。

此后你和我将作为男神和女神

永远一起住在涅瑞斯的宫中。

从这里走出海面你可以脚不沾水，

你将看见你和我的最爱的儿子

阿基琉斯住在他岛上的家里

住在好客海海口的白沙滩上。

现在你带了这死尸去得尔斐人的

那神建的城市，把它埋到地下，

随后去到那古老的墨鱼岩下的

洞窟里坐着，等我从海里

带着涅瑞斯的五十个女儿的歌队

来接你；命中注定的事

你必须完成；因为宙斯想要这样。

现在你止住了对死者的哀伤吧！

因为，这是上天给所有人定下的

命运，死是人人应尽的义务。

佩琉斯

女王啊，涅瑞斯生的，我

高贵的配偶啊，你好！你所做的

这些配得上你自己和你所生的子孙。

女神啊，我依你的吩咐停止哀伤，

埋了他便去佩利昂的山洞，就是那个

当初我把你至美的身体抱在怀里的地方。

（忒提斯下）

一切明智的人娶妻嫁女

一定要找出身高贵的人家，

千万别看中了一个坏的配偶，

即使他能给家里带来豪华的嫁资。

这样他们便不会从神得到灾殃。

歌队

神意表现的形式多种多样，

神做出的事情很多出乎人的意料：

期待的事情没做成，

没指望的事情却找到了办法；

这里事情的结局就是这种。

（全下）

阿尔克斯提斯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歌

（三）第一场

（四）第一合唱歌

（五）第二场

（六）第二合唱歌

（七）第三场

（八）第三合唱歌

（九）退场

人物

阿波罗

死神

歌队　斐赖城的长老组成

阿尔克斯提斯　阿德墨托斯的妻子

阿德墨托斯　斐赖城国王

女仆　阿尔克斯提斯的仆人

欧墨洛斯　阿德墨托斯和阿尔克斯提斯的儿子

赫拉克勒斯

斐瑞斯　阿德墨托斯的父亲

仆人　宫中的侍仆

无台词人物

男女仆人、卫兵、哭丧者各若干名

地点

斐赖城阿德墨托斯王宫前

时间

英雄传说时代

（一）开场

（阿波罗上）

阿波罗

这是阿德墨托斯的王宫，我在这里

忍辱地过着奴隶生活，虽是天神。

怪只怪宙斯，他用雷电打击了我儿子

阿斯克勒皮奥斯的胸膛，杀死了他[331]；

我为此气愤，杀了库克洛普斯，那些

为宙斯制造雷电的工匠；父神逼我

为凡间的人服役，作为补偿。

我来到这地方为主人放牧牛羊，

保佑他的家，直到今天。

正直的我碰上了一个正直的人，

他就是斐瑞斯之子。我曾蒙骗摩伊拉[332]

救了他的命；可是三女神答应我，

“如果另外有一个人顶替他到下界去，

阿德墨托斯可以逃过临头的死亡。”

他曾找过所有的亲人，问遍了他们，

问过他的父亲和生育他的年老母亲，

除了他的妻子外，他没有找到谁

愿意替他死，不再看见阳光。

此刻她正在家里倚在他的怀里

生命垂危；她已被注定

在今天里死去，抛却生命。

我呢，担心染上这家里的污秽[333]，

从这王宫最可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死神上）

我已看见死神走过来了，

这死鬼们的祭司，就要把她

带下冥国去了；他牢记这日子

准时来了，这女人今天得死。

死神

啊，啊，你在屋前干什么？

你为何在这里转悠，福波斯？

你又一次要侵犯我，限制下界

之神的权力，阻挠我行事。

你用诡计骗过了命运女神，

阻挡了阿德墨托斯的死亡，

还不知足吗？现在你又一次

手里执着弓武装保护这女人。

这佩利阿斯的女儿可是自己

承认死的，为了救她的丈夫。

阿波罗

请放心！我自有公正和像样的答辩。

死神

如果公正，你又何必手持弓箭？

阿波罗

我总是拿着它，这是我的习惯。

死神

你也违法地帮助这一家人。

阿波罗

因为，好朋友遭难使我心情沉重。

死神

你又要从我手里抢走这第二个死尸？

阿波罗

但是我并没有强行从你手里抢走他。

死神

那么，他怎么还在阳世，没到下界去？

阿波罗

他交出了他的妻子做替身，就是你现在来带的那女人。

死神

是的，我将把她从这里带去地下。

阿波罗

带着她去吧！因为我不知道能否劝得动你。

死神

劝我杀那个应该杀的人[334]？我指定的任务本是这个。

阿波罗

不，我是叫你把死亡加给垂老之人。

死神

我明白你的话和热心了。

阿波罗

那么，阿尔克斯提斯能不能活到老呢？

死神

不能；我似乎也是喜欢荣耀的。

阿波罗

你只能取一条生命，不能多呀。

死神

死得年轻，我获得的荣誉更高。

阿波罗

老了再死，葬礼更丰盛呀。

死神

福波斯啊，你制订这条法律有利于富人。

阿波罗

什么意思？我没想到你也有智慧。

死神

富人就可以得到拿钱买老了死的好处了。

阿波罗

看来你不肯给我这恩典？

死神

决不给；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

阿波罗

这脾气凡人憎恶，众神也不喜欢。

死神

不该你有的东西你都不能得到。

阿波罗

你虽然冷酷无情，但一定会让步的。

会有那么一个人来到斐瑞斯的王宫[335]；

他是奉了欧律斯透斯的派遣

去严寒的色雷斯地方索取马车的[336]。

他会在阿德墨托斯的宫中受到款待，

强行从你的手里夺回那女人。

那时你就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感谢了，

一样把她交了出来，却遭我的恨。

（阿波罗下）

死神

你再费多少口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这女人是一定要下到冥土去的。

我就去找她，用这剑开始祭礼：

任何人的头发经这剑一割下奉献，

他就成了归下界神祇所有的圣物。

（死神下）

（二）进场歌

（歌队进场）

甲半队

这王宫前为何这样寂静？

阿德墨托斯的宫中为何听不到说话声？

乙半队

近边竟没有一个朋友告诉我们

王后阿尔克斯提斯死了，

需要我们哀悼，或是

这佩利阿斯的女儿

还活着，看得见阳光；

我们大家都认为

她对她的丈夫是个最好的妻子。

甲半队

（第一曲首节）

有谁听见宫中有哭声

或拍打胸脯或号啕大哭的

声音，表明事情已经发生了吗？

看，没有一个仆人站在大门口，

不，一个也没有[337]。

啊，救命之神阿波罗呀[338]，

来吧，来保佑他们脱离这苦难吧！

乙半队

如果她死了，就不会有这寂静。

甲半队

不，已经是一个尸体了。

乙半队

无论如何，尸首还没离开这家。

甲半队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可没这么乐观。什么使你这么自信？

乙半队

阿德墨托斯怎能不举行隆重的葬礼

就把这么好的妻子给草草地埋了？

甲半队

（第一曲次节）

宫门口我没看见

按习惯放在丧家门口的

净手泉水[339]，

门廊下也没有

为哀悼死者剪下来

抛在那里的鬈发；

也不见年轻的妇女

用手拍打胸膛[340]。

乙半队

可这毕竟是定下的日子——

甲半队

你说的什么意思？

乙半队

我是说她今天必须身赴黄泉。

甲半队

你刺痛了我的心，伤了我的灵魂。

乙半队

从小到大都被认为有德的人

应该悲悼

好人的突然夭折。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无论你乘船去哪里，

去吕西亚[341]还是去

干旱的阿蒙[342]神庙，

全世界没有一个地方

你可以找到办法

救这可怜女人的命；

因为，无情的死亡正在逼近；

我不知道

该去找哪一个

在神坛上献牲的祭司。

（第二曲次节）

如果那福波斯的儿子[343]

还能用眼睛看见阳光，

只有这样，这女人才能

离开黑暗的下界，

跨过冥府的大门回到人间。

因为，如果宙斯还没扔下雷电

将他击毙的话，

他是能起死回生的。

但如今我们哪里还能

看得到她生还的希望？

我们的国王已经做了

能做的一切，所有神的祭坛上

都摆满了淌着鲜血的牺牲，

可是这灾难还是没法消除。

（三）第一场

（一女仆上）

歌队长

看，一个女仆从宫中出来了，

泪流满面；她能否告诉我们什么消息呢？

（向女仆）

如果你的主人们遭遇了什么不幸，

你的悲伤是可以谅解的；但是，我们

想知道，那女人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女仆

你可以说她活着，也可以说她死了。

歌队长

同一个人怎么能既死了又活着呢？

女仆

她已是十分虚弱，奄奄一息。

歌队长

可怜的人啊，殁了这么好的妻子多么伤心！

女仆

在尝到这苦味之前他还不知道这损失有多重。

歌队长

她的生命不再有得救的希望了吗？

女仆

那注定的日子紧紧地逼着。

歌队长

那么，一切必须做的事情都在为她做吗？

女仆

她丈夫用来埋葬她的衣饰都已准备好了。

歌队长

让她知道，她死得多么光荣，

她是这天底下最有德的女人吧！

女仆

她怎么不是最有德的呢？谁能否认？

世间哪里能有比她更好的妻子？

怎能有女人对丈夫表示敬重

超过愿意代替他去死的呢？

这道理，是的，全城人都明白。

但是，听了她在宫里做的事情你会惊叹的。

当她知道注定的日子到了时，

便自己用河水浴洗她白净的皮肤，

再从松木柜子里取出衣袍

和装饰品，把自己打扮整齐，

接着她站到灶神祭坛前祷告：

“啊，女神，我要到下界去了，

现在跪下向你作最后的祈求，

求你保佑我的孩子们，给儿子配一个

亲爱的妻子，给女儿配一个高贵的丈夫。

别叫他们年纪轻轻就死了，

像他们的母亲一样；让他们幸福，

在祖国的土地上快活地活到老。”

阿德墨托斯宫中的所有神坛

她走遍了，献上花环作了祷告，

摘下桃金娘嫩枝上的新叶，

没有流泪没有呻吟，临近的死亡

也没有改变她双颊好看的肤色。

接着，她走进了卧室走近床榻，

这时她才哭起来，说道：

“别了，床榻，我曾在这里向这个男人

献出了处女之身，如今我要为他而死了。

祝你幸运；我对你没有怨恨；

你只杀了我一个人；我也原是怕背叛你

和我的丈夫才死的。会有另一个女人来占有你，

她或许比我幸运，但不会比我更贤淑。”

她倒在床上吻它，直到它

全被眼里流出的泪水浸湿。

最后她哭够了，好不容易

从床上站起身来，低着头往外走，

但是，她走出卧室，又屡屡

转过身去，再次扑倒在床上。

孩子们紧抓住母亲的袍子

哭着；作为一个垂死的人她把他们

挽在臂间，一会儿亲亲这个一会儿亲亲那个。

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在哭，

痛哭她们的女主人。她向每个人

伸出她的右手，没有一个人因为卑贱

得不到她的遗言，不能向她回话。

阿德墨托斯的灾难在家里的情况就如上述。

如果他自己死了，倒也就没他的事了，

他逃了条命，就有永远忘不了的痛苦。

歌队长

如果阿德墨托斯必须失去这么好的妻子，

处在这样的灾难中他怎能不伤心痛哭？

女仆

是的，他在哭，怀里抱着亲爱的妻子，

求她别撇下他。可这是件不可能的事；

因为她已经病体虚弱，形容憔悴，

生命垂危，成了他怀中一个令人伤心的重物。

她虽已奄奄一息，可还是

想要看看太阳的明亮光线；

以后不再能了，现在是最后一次了，

她能看见太阳光亮的圆盘。

（向歌队长）

我就进去报告，说你来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爱他们的君王，

以至在患难中好意地来看他们的。

但你是我的主人家的老朋友了。

歌队一[344]

宙斯啊，有什么办法能避开这灾难，

能摆脱王家面临的这不幸命运呢？

歌队二

谁出来了？我要不要

马上剪下一绺头发，

或穿上黑色的丧服？

歌队三

这是很明白，很明白的，朋友们，

但我们还是要祈求神明；

因为神的能力是最大的。

歌队四

救命王阿波罗啊，

快为阿德墨托斯的灾难想个办法吧！

歌队五

是的，想呀，想呀！

你先前曾为他想出过办法，

现在再一次把她从死亡中

救出来，挡住冥王血腥的手吧！

歌队六

伤心呀，伤心呀！哎呀呀！

斐瑞斯之子啊，失去了

妻子，你怎么过活呀！

歌队七

这不值得你自杀吗，

甚或把你的脖子

伸进悬空的绳套里去吗？

歌队八

就在今天你将看见

你亲爱的，不，最亲爱的，

妻子死去。

歌队九

看，看！

她从宫里出来了，她的丈夫跟着。

歌队

哭吧，斐赖城的土地啊，高声地

哭悼这有德的女人吧！

她病得这么憔悴，

快要下到黄泉身赴冥国了。

有鉴于过去的事实，

再看见国王这不幸的遭遇，

他将失去这么个有德的妻子，

今后将去度他那不是生活的

生活；为此我不会再说

婚姻生活快乐多于痛苦了。

（阿尔克斯提斯、阿德墨托斯和他们的儿子欧墨洛斯上。他们的女儿和仆人们随上）

阿尔克斯提斯

（抒情歌第一曲首节）

赫利奥斯和白天的亮光啊，

天空中飞云的旋转[345]啊！

阿德墨托斯

他[346]看见你和我，两个遭了难的人，

并不曾冒犯神灵，你是不应该死的。

阿尔克斯提斯

（第一曲次节）

大地啊，屋宇啊，还有你们，

我在祖城伊奥尔科斯[347]的闺阁啊！

阿德墨托斯

振作起精神，可怜的人，别撇下我！

祈求强有力的诸神怜悯我们！

阿尔克斯提斯

（第二曲首节）

我看见，我看见双桨的小船，

看见死人的渡工，

手撑船篙的喀戎[348]，

已在唤我：“还拖延什么？

赶快！你耽误我时间。”

他这样说了催我上路。

阿德墨托斯

你说出了这令我痛苦的航行。

不幸的人啊，我们在受什么样的苦楚呀！

阿尔克斯提斯

（第二曲次节）

有个神在带我，在带我——

你看不见？——去死人之家，

这长翅膀的冥王[349]看着我，

眉毛下闪着黑光。

“你要做什么？放了我吧！”

我这最不幸的女人要走过一段怎样的路呀！

阿德墨托斯

在你亲人的心里你真有一段痛苦的路程，特别是

我和两个孩子，他们和我同担着这悲伤。

阿尔克斯提斯

（第二曲末节）

放下我，放下我！

放我躺下，我站不住了；

冥王已近在身边；

黑夜悄悄爬上了我的眼睑。

孩子们呀孩子们，你们两个

再没有，再没有母亲了。

别了，孩子们，祝你们生活在阳光下！

阿德墨托斯

哎呀！这番话我听了

觉得它比任何死亡都叫我心碎。

为了众神，为了这两个将成为孤儿的孩子，

我求你别硬着心肠撇下我！

站起来，挺住！

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的死活全看你；

因为，我把你的爱看得很重。

阿尔克斯提斯

阿德墨托斯，我的情况你看见了，

我想死前对你说说我的心里话。

我看重你，牺牲了

我的性命，让你看见阳光，

我死了，虽然不是必须代替你死的，

而是可以从特萨利亚人中挑选一个

我喜欢的丈夫，住在宫中享受王家的幸福；

没有了你，我也不想带着

两个孤儿活下去，也不吝惜

天赐的青春和青春的快乐。

但是，你的父亲和母亲放弃了你，

虽然他们已活足了天年，死得着了，

救儿子的命也是应该的并且死的光荣。

——因为，你是他的独子，你一死

他们又没有再生一个儿子的希望。——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和你活完余年，

你也不会为失去妻子而悲哭，

孩子们也不会成为孤儿。一定是

哪一位神安排的，事情才会这样。

这话不说了；且说你不能忘了我的

这番恩情；我决不会要求你对等的报答；

因为没有什么像生命那么宝贵；

你也得承认，我的要求是合理的；

你像我一样爱这两个孩子，既然你理智健全；

要让他们做我们家里的主人，

别给他们娶一个后娘，这女人——

不论她是谁——都会比我坏，她会

因妒忌伸出手来打你和我的孩子。

因此，我求你了：别续娶！

因为后娘对前娘的儿女

总是心怀敌意，比蛇蝎好不了哪里。

儿子倒还好，他有父亲作强大的堡垒，

有事可以对父亲说，可以得到父亲的答复；

可是你，我的女儿，怎能在闺女阶段不受伤害呢？

和你父亲结合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

我担心她会在你的少女花季

制造流言蜚语，破坏你的婚姻。

再没有母亲为你操持出嫁，

在你生孩子的时候在旁边给你壮胆了，

这种场合是没有人比母亲更慈爱的。

不，我必须死了，并且，

不是等到明天或后天，

而是马上就要被算作死人了。

永别了，祝你们幸福！我的丈夫啊，

你可以夸说娶了个最贤德的妻子，而你们，

孩子们啊，也可以夸说是一个贤德的母亲生的。

歌队长

放心吧！我可以不犹豫地替他答复你：

你的嘱咐他会照办的，既然他头脑不糊涂。

阿德墨托斯

这一定照办，一定照办，你别担心！

既然你生时做了我的妻子，死后也只有你

被称作我的妻子，不会再有任何一个

特萨利亚姑娘将顶替你开口称我丈夫。

不会了，不论这女人父系门第有多高贵，

或者此外还容貌有多漂亮。

我的孩子已经够了，我求神让我

从他们得到快乐；从你得不到快乐了。

夫人啊，我悼念你不只是一年

时间，我将终身哀悼你，

我恨生我的母亲，也恨我的父亲；

因为，他们只是口头上不是事实上爱我。

你却献出了你最宝贵的东西

救我的生命。我失去了你

这样的配偶怎能不伤心？

我将停止狂欢游行，酒友们的豪饮，

花冠和响彻于我宫中的音乐。

我永远不会再去触摸竖琴[350]，也不会

再热心去和着利比亚的笛声唱歌；

因为你带走了我的一切生活乐趣。

工匠们的巧手雕出来的

你的人像将被放在我的床上，

我将靠着它睡下，把它搂在怀里，

唤着你的名字，想像这是我

亲爱的妻子，虽然并没抱到真的；

我知道这是空幻的欢喜，但它还是能减轻我

心上悲苦的重量；愿我能常在梦中

见到你得到欣慰；因为，看见亲爱的人

总是甜蜜的，只要你能来，哪怕是梦影。

如果我能有奥尔甫斯的歌喉和琴声，

能用歌声感动德墨特尔的女儿

或她的丈夫，把你从冥间取回的话，

我准会下去。在我还没把你救回

阳世之前，不论普卢同的恶犬

还是摇着桨接渡阴魂的喀戎都挡不住我[351]。

因此现在只好请你在那里等我了，到我死时

为我准备一个家，好和我住在一起。

我将吩咐他们把我和你放在

同一个杉木棺材里，把我的身躯放得

和你的身躯靠近；这样，我死后便可以

永远不和你，我唯一忠实的妻子分离。

歌队长

我也要和你一起，像朋友和朋友那样，

哀痛地追悼她；因为她是值得悼念的。

阿尔克斯提斯

孩子们啊，你们亲耳听见了你们父亲

说出的话，他答应不再另娶妻子，

让她压在你们头上，也侮辱我。

阿德墨托斯

我现在说的话将来一定做到。

阿尔克斯提斯

按这样的条件我把两个孩子交给你啦！

阿德墨托斯

我从亲爱的手里接受了亲爱的礼物。

阿尔克斯提斯

现在你得代替我做这两个孩子的母亲。

阿德墨托斯

他们失去了你，极需我这样。

阿尔克斯提斯

孩子们啊，在最需要我活着的时候，我却死了。

阿德墨托斯

哎呀！没有了你，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阿尔克斯提斯

时间会宽慰你；人一死便完了。

阿德墨托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带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阿尔克斯提斯

我替你死，我一个人死就够了。

阿德墨托斯

命运啊，你夺去了我多么好的配偶呀！

阿尔克斯提斯

我昏暗的眼睛真是沉重呀！

阿德墨托斯

夫人啊，你真的离开了我，我也真的完了。

阿尔克斯提斯

我死了，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了吧。

阿德墨托斯

抬起头来，别撇下你的儿女！

阿尔克斯提斯

我真不愿意呀；但是别了，孩子们！

阿德墨托斯

看看他们，再看看他们！

阿尔克斯提斯

我就要没有了。

阿德墨托斯

你做什么呀？你撇下我们吗？

阿尔克斯提斯

永别了！

穴死了）

阿德墨托斯

可怜我完了！

歌队长

她去了，阿德墨托斯的妻子不在了。

欧墨洛斯

（抒情歌首节）

哎呀，我的遭遇啊！妈妈已经

去了地下。爸爸啊，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放弃了对我的抚养，

忍心叫我做了孤儿。

看呀，看她闭上的眼睛

和垂下的手臂。

母亲啊，你听听，你听听，

我在求你，母亲啊，是我

……[352]在唤你，

你的幼雏贴在你的嘴边。

阿德墨托斯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我和你们两个遭受了深重的灾难。

欧墨洛斯

（次节）

我还这么小，父亲啊，便失去了

亲爱的母亲，孤苦伶仃！

啊，我遭受了

这残酷的事情……[353]你啊，

我亲爱的妹妹，

……[354]也和我一起受苦！

……[355]父亲啊！

你白白地，白白地娶了妻子，

没能和她白头偕老。

你死早了，母亲啊，

你一死，这家就毁了。

歌队长

阿德墨托斯啊，你必须忍受这苦难；

这人间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失去贤良的妻子；你得知道，

死是我们大家应尽的义务。

阿德墨托斯

我知道，这灾难不是突然降临的；

我早已知道它，痛苦不是一天了。

我得把尸体运出去埋葬，

请你们留在这里，应和着我

对无情的下界神祇唱一支丧歌。

我还要命令我治下的所有特萨利亚人，

剪下一束头发穿上黑色的衣裳，

和我一起哀悼我的妻子。

你们还要用刀割下马颈上的鬃毛，

不论是套了拉车的驷马还是单匹的坐骑。

在十二个整月里全城不准

奏乐，不论是吹笛还是弹琴；

因为，我埋葬的死人再不会有谁

比她更亲爱对我更忠诚的了；她是

值得我敬重的，既然只有她替我死了。

（阿德墨托斯携儿女下）

（四）第一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啊，佩利阿斯的女儿，

愿你生活快乐，住在冥王

宫中没有阳光的家里。

让那黑发的冥王知道，

还要让那坐在船里摇桨掌舵

接渡阴魂的老人[356]知道，

他用他双桨的小船

把一个非常非常高贵的女人

渡过了阿克戎湖[357]。

（第一曲次节）

诗人们将不断地歌唱你，

弹着山龟壳的七弦琴[358]

或唱着不用竖琴伴奏的颂诗赞美你，

在斯巴达当季节轮转了一圈到了卡尔奈月[359]，

月亮整夜走在天上时；

是的，在富裕光荣的雅典城也是这样。

你的死给歌手们

留下了这样一个悲歌题目。

（第二曲首节）

但愿我有能力

从冥王的府第，

从科库托斯河[360]，

摇着冥河上的桨，

把你接回人世。

因为你，啊，亲爱的夫人，

只你有勇气

牺牲自己的性命

从冥间换回你的丈夫。

夫人啊，愿泥土轻轻地覆在你身上。

如果你的丈夫另娶了一个妻子，

他一定会遭到我和你孩子们的憎恨。

（第二曲次节）

母亲不愿

为儿子葬身地下，

年老的父亲也不愿意，

……[361]

他们头发都白了，

还忍心不救他们的亲生儿子。

你正当青春，

却替死离开人间。

但愿我能娶到这样

亲爱的妻子作伴；

但这是人生难得的好运；

因为她定能和我白头偕老而不给我带来悲伤。

（五）第二场

（赫拉克勒斯上）

赫拉克勒斯

斐赖城的当地人，我的东道主们啊，

我能见到阿德墨托斯在家里吗？

歌队长

赫拉克勒斯啊，斐瑞斯之子在家里。

但请告诉我，什么事使你不得不来到

这特萨利亚人的地方，来到这斐赖城。

赫拉克勒斯

我正在为提伦斯的欧律斯透斯做一件苦事。

歌队长

你要到哪里去？他逼你流浪出去干什么？

赫拉克勒斯

去取色雷斯的狄奥墨得斯[362]的四马车。

歌队长

那怎么办得到？难道你不了解那个人？

赫拉克勒斯

不了解；我还从未去过比斯托涅斯人的地方[363]。

歌队长

不和他战斗你是得不到那些马的。

赫拉克勒斯

但是我不能拒绝服这些苦役。

歌队长

你不是杀了他回来便是死在他手里留在那里。

赫拉克勒斯

这不是我的第一次赛跑[364]。

歌队长

你胜了它们的主人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赫拉克勒斯

把马匹赶到提伦斯的国王那里去。

歌队长

把嚼铁卡进它们嘴里不是易事。

赫拉克勒斯

除非它们的鼻孔能喷火。

歌队长

它们能用贪吃的嘴把人撕碎。

赫拉克勒斯

你说的是山中野兽的肉食，不是马的草料。

歌队长

你可以看到它们的食槽上染有鲜血。

赫拉克勒斯

那养马的人夸说他是什么父亲生的儿子？

歌队长

战神之子，手持色雷斯金盾的国王。

赫拉克勒斯

你说的这件苦事也是我命中注定的，

我走的总是艰难路，总是在爬陡坡。

如果我不得不和战神所生的儿子

战斗，第一次是和吕卡昂[365]，

第二次是和库克诺斯[366]，这次是第三次了，

我要去和这些马和它们的主人战斗。

但是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阿尔克墨涅的儿子害怕敌人。

歌队长

看，这地方的统治者阿德墨托斯

本人出他的王宫走过来了。

（阿德墨托斯上）

阿德墨托斯

欢迎你，宙斯之子，佩尔修斯嫡系的后裔！

赫拉克勒斯

你好，阿德墨托斯，特萨利亚人的国王。

阿德墨托斯

我也希望好，我明白你对我的好意。

赫拉克勒斯

你为什么剪了头发以志哀悼？

阿德墨托斯

我今天要埋葬一个死人。

赫拉克勒斯

愿神明为你的孩子们消除灾难！

阿德墨托斯

我所生的孩子都在家里活着。

赫拉克勒斯

说实在的，你的父亲已享足了天年，如果是他去世了。

阿德墨托斯

他和生我的母亲依然健在，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

该不是你的妻子阿尔克斯提斯死了吧？

阿德墨托斯

关于她我可以作两种答复。

赫拉克勒斯

那么你说她死了呢还是活着？

阿德墨托斯

她活着又不再活着了，这使我悲伤。

赫拉克勒斯

我还是不明白：你等于没有说。

阿德墨托斯

你不知道她已注定的命运吗？

赫拉克勒斯

我只知道她情愿替你死。

阿德墨托斯

既然这样答应了，她怎能还活着？

赫拉克勒斯

别提前哀悼她，到时候哀悼不算迟。

阿德墨托斯

要死的人就是死了，死了的人不再活着。

赫拉克勒斯

活着和不活着被认为是两回事。

阿德墨托斯

这是你的看法，赫拉克勒斯，我的看法不同。

赫拉克勒斯

那么你为什么哭，你的哪个亲人死了呢？

阿德墨托斯

是一个妇人；就是我刚才提起的那个。

赫拉克勒斯

是外人还是你的血缘近亲？

阿德墨托斯

是一个外人，却是这个家另一意义上的亲人[367]。

赫拉克勒斯

那么她怎么死在了你家里的？

阿德墨托斯

她的父亲死了，在这里过孤儿生活。

赫拉克勒斯

哎呀！阿德墨托斯啊，

但愿我在你不悲伤时看见你。

阿德墨托斯

你说这话想做什么？

赫拉克勒斯

我要到别的朋友家里去做客。

阿德墨托斯

这不行，王子！别使我这样丢脸！

赫拉克勒斯

客人来了，对于一个悲伤的东道主是个负担。

阿德墨托斯

死人已经死了，请进屋来。

赫拉克勒斯

在悲伤的朋友家里饮宴是可耻的。

阿德墨托斯

客房是分开的，我们将带你到那里去。

赫拉克勒斯

让我走，我将万分感谢你。

阿德墨托斯

你不能去别的朋友家里。

（向一个仆人）

你带路。把客房的门打开，——那里

看不见这些内房——叫待客的

摆上丰盛的饮食。

（向另一些仆人）

然后再关上

通向内宫的门！叫宴饮的客人

听见悲声感觉伤心，是不合适的。

（赫拉克勒斯下）

歌队长

你在干什么？面临这样的灾难，阿德墨托斯啊，

你还有心思欢迎客人？你怎么这么蠢？

阿德墨托斯

当一个人来我这里做客的时候，如果我把他

从我的家里或城里撵走，你还会再称赞我吗？

无论如何不会的；因为我的灾难不但

一点不会因此变轻，又要怠慢了客人。

这样会在已有的不幸之外又加上一个不幸：

人们会把我的宫室称作慢客之家。

况且我每次踏上阿尔戈斯干燥的土地，

都发现他是我最好的东道主人。

歌队长

既然来人，如你所说，是你的朋友，

你又为何向他隐瞒你眼前的不幸？

阿德墨托斯

哪怕有一点点知道了我的灾难，

他就一定不会愿意走进我的家门。

我想，在有的人看来，我这样做显得不明智，

得不到他的称赞；但是我的家

从不知道撵走或怠慢客人。

（阿德墨托斯下）

（六）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你的主人一直对所有的人敞开的好客之家啊，

连那善弹竖琴的皮提亚[368]的阿波罗

也屈尊住在你这里，

肯在你这家里

做一个牧羊人，

在山坡草场上，

对着你的羊群

吹奏牧歌的曲子[369]。

（第一曲次节）

有斑点的大山猫沉醉在音乐里

和着羊群移动，黄褐色的狮群

离开奥特律斯山谷[370]来到这里；

福波斯啊，还有那梅花鹿幼仔，

穿过枝叶浓密的松树林，

跃着轻捷的蹄脚来了，

围着你的竖琴跳舞，

享受美妙音乐的快乐。

（第二曲首节）

因此他有无数的羊群[371]，

家住波光美丽的

波贝伊斯湖畔[372]，

他的耕地和牧场

一直伸展到太阳神夜间系马的

摩洛西亚［群山］的天空下[373]，

他的统治权直达爱琴海边

佩利昂山[374]下没有港口的海滩。

（第二曲次节）

即使现在他也敞开家门，

眼含着泪水出来迎接客人，

虽然他正在哀悼刚刚

死在家里的他亲爱的妻子。

因为，出身高贵的人乐善好施。

好人都天赋有智慧。我赞美；

我心里坚定地相信，

敬神者必有福。

（七）第三场

（仆人们从宫里抬出阿尔克斯提斯的尸体，阿德墨托斯随上）

阿德墨托斯

好心聚来这里的斐赖居民啊，

看，仆人们正把装饰就绪的死人

抬到墓地和它的土台[375]那里去；

请你们按习俗向死者告别，

在她启程走上最后的黄泉之路时。

歌队长

看！我看见你的父亲挪着老年的脚步

走来了，他的仆人们手里捧着

赠给你妻子的礼物，装饰死人。

（斐瑞斯偕仆人上）

斐瑞斯

儿啊，我来分担你的痛苦；

因为，谁也不能否认，你失去了

一个贤淑的妻子。但是你只得

忍受，虽然不容易。

请你收下这装饰品，用它们作

陪葬。她的遗体应该受到敬重，

儿啊，既然她的死是为了救你性命，

不让我失去你老来

无子，在悲苦中枯死；

她有勇气迈出这高贵的一步，

给全体女性的生命增添了光彩。

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啊，你扶起了

我们倒下的一家。永别了，愿你

在冥府幸福！我说这样的婚姻

对人类有益，否则不值得结婚。

阿德墨托斯

你没有受到我邀请擅自来参加这个葬礼，

我不把你的到来视为一个朋友的吊唁。

她绝不会穿戴你送的任何衣饰，

下葬时也不会需要你的任何东西。

在我要死时你应该和我同感忧伤；

你却采取旁观态度，让别人去死，

虽然你老了她还年轻。然后还来哀悼这死人？

莫非你不是我真正的生身父亲，

还有那个自称生了我并且被称作母亲的人

也不是我的生身母亲？我是奴隶的血统，

被偷偷地拿来放在你妻子怀里的？

拿来一考验你显出了原形，

我不能认为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了。

你实在是这世上最胆怯的人，

这样老了，到了生命的尽头，

还不愿意还不敢代替

你的儿子死，却让这个

外邦女人替死，我看今后我只有

视她为我的母亲和父亲才对了。

你如果替儿子死了，就会像

在比赛中取得胜利那样赢得一次光荣，

无论如何你的余生是很短的呀。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和她活完余年，

也不会为失去妻子而悲叹我的灾难了。］[376]

再说，一个幸福的人所应享受的一切

你实在都已享受过了；年纪轻轻就登上了王位，

又有儿子我做了你这王宫的继承人，

不至于死后无子，留下一个

无人继承的王宫任别人劫夺。

你可不能说，你老了我不曾敬重你，

抛弃过你让你死，我对你一直是

十分孝敬的；对此你和母亲

却给了我这样的答谢！

因此别耽误了另生些儿子

给你养老，你死了时

给你穿上寿衣陈列尸体。

我不会用我的手来埋葬你了；

对于你我算是死了。如果碰上

另一个人救了我，使我还能看见阳光，

我就称我是他的儿子，用爱心养他老。

一些老年人抱怨寿命太长，说活腻了，

求神让他们早点死，这全是一篇假话。

不信？你看死神一到，就没一个人

想死了，对于他，老年就不再是一个负担了。

歌队长

别说了，面临的灾难已经够了，

孩子啊，别激怒你的父亲。

斐瑞斯

儿子啊，你以为你是在辱骂谁？

一个你用钱买来的吕底亚人或弗律基亚人？

你不知道我是一个特萨利亚父亲生的

地道的特萨利亚自由人吗？

你太无礼了，用这么粗暴的言语

攻击我，你别想像来进攻时那样从这里离开。

我生了你养大了你让你做王宫的

主人，并没有替你死的义务；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祖传习俗

或希腊习俗：父亲应该替儿子死。

你生下来幸福或不幸都是你自己的事；

凡是你应该从我得到的东西你都得到了。

你统治了众多的人口，我还要留给你一片

很大的国土，从我的父亲继承来的。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夺走过你什么东西？

你不替我死，我也不替你死[377]。

你高兴看见阳光，你认为父亲就不高兴看见阳光吗？

我当然知道人在地下的时间很长，

生命很短，但活着终究很甜蜜。

你曾经可耻地千方百计求不死，

躲过了那注定的命运活了下来，

害死了她。然后说我胆怯？

坏蛋啊，你远不如你的妻子，

她替你这漂亮的小伙子死了。

你发现了一个好办法：只要能

说服每个阶段的妻子替你死，

你就可以永远不死了。你自己胆怯，

还要骂不愿替你死的亲人？

别说话[378]；想想看，如果你爱你的生命，

别人也都会爱自己生命的。如果你再对我

出言不逊，你也会听到很多并不虚假的恶言。

歌队长

你们一先一后已经相互说了很多坏话了；

老人家，别再责骂你的儿子了。

阿德墨托斯

你说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听了

我的真话你不高兴，你就不该对我做错事。

斐瑞斯

如果我替你死了，我才是犯了错误。

阿德墨托斯

一个年轻人死了和一个老年人死了一样吗？

斐瑞斯

我们只应该活一回，不应该活两回[379]。

阿德墨托斯

愿你的寿命比宙斯还长。

斐瑞斯

你的父母没有害你，为何骂他们？

阿德墨托斯

因为我看出你贪图长生。

斐瑞斯

你不是正在送出这死人代替你吗[380]？

阿德墨托斯

最大的懦夫啊，这正是你怯懦的证据。

斐瑞斯

你不能说她是替我死的吧？

阿德墨托斯

哎呀！愿你有一天需要我的帮助。

斐瑞斯

多结几次婚，好让更多的女人替你死。

阿德墨托斯

这正是你的耻辱，因为你不愿意死。

斐瑞斯

这太阳神的光是可爱的。太可爱了！

阿德墨托斯

你的心太懦怯，不配做男子汉。

斐瑞斯

你不会笑着抬走一个老年人的尸首了[381]。

阿德墨托斯

但是，到你死时，你一定死得不光荣。

斐瑞斯

死后留下恶名，我不在乎[382]。

阿德墨托斯

哎呀呀！年老了多么无耻！

斐瑞斯

你的妻子不无耻；你看出了她傻。

阿德墨托斯

你走开，让我埋葬死人。

斐瑞斯

我走啦！你自己去埋葬吧选既然你是她的凶手，

你还会为此遭到她亲戚的报复。

如果阿卡斯托斯不为他姐姐向你

讨还血债，他就实在不算得是个男儿了[383]。

阿德墨托斯

让你和你的妻子见鬼去吧，

像应该的那样变老，虽然儿子还活着

却没有儿子了！因为，你们永远不会再和我

同住一屋了；如果需要我通过传令官宣布

放弃你祖传的家室，我会放弃的。

现在，既然必须忍受这眼前的苦难，

让我们走吧，去把死人放在坟台上。

（仆人们抬着死尸下，歌队唱着以下的诗随下）

歌队

哎呀，哎呀！勇敢的不幸呀！

啊，高贵的极好的女人啊，

永别了！但愿地下的赫尔墨斯和冥王

好意地接待你。如果好人在那里

有什么优待，愿你在冥后

身边也都能得到。

（一仆人上）[384]

仆人

我见过许多从世界各地来到

阿德墨托斯宫中的客人，

侍候过他们的饮食。可还没有接待过

像这人这么无耻的客人进这宫室。

首先，他虽然看见了我主人在悲伤，

却不害臊地跨过门槛进了屋。

然后毫不客气地吃起摆上的

酒肉，虽然他知道我们在受苦；

如果有什么没有送上，他就催我们拿来。

他双手端起常春藤木的酒杯，

喝起紫色葡萄纯汁的酒，

直到酒力发作，使他浑身发热；

然后他把桃金娘枝叶编的花冠

戴到头上，粗声怪叫；这时可以听到

两种音调：他不顾阿德墨托斯的苦难

在那里唱歌，仆人们在痛哭女主人；

可是我们没让客人看见眼睛在流泪；

因为阿德墨托斯这样嘱咐过我们。

现在我还在宫中款待客人，

一个无所不为的小偷或强盗；

女主人离开了家，我没参加送殡，

也没有挥手告别，以示哀痛；

她像是我的或全体仆人的母亲：

无数次平息过丈夫的忿怒，

使我们免于受罚。这客人在我们

遭难时闯进来，我恨他恨得不对吗？

（赫拉克勒斯头戴花冠上）

赫拉克勒斯

喂，汉子，你为何这样板着面孔出神？

一个仆人是不应该哭丧着脸对客人的，

应该高高兴兴地欢迎他们。

可是你看见主人的好朋友来了，

却皱着眉头苦着脸接待他，

为一个外人的灾难而悲伤[385]。

走过来，学得明白一点。

你知道人世的事情和它的本质吗？

我想你一定不懂；怎么会懂呢？还是听我说。

所有的凡人都有死的义务，

可又没有一个人能算得准，

明日早晨他是否还活着；

命运的脚步无踪迹，

无从请教无法推测[386]。

从我这里听到了，知道了这些道理，

你就寻欢作乐吧，喝酒吧，活一天

算一天，后面的生命交给命运！

你还应该崇拜爱神，对于凡人来说，

她是众神中最甜蜜的；因为她性格温文。

撇开别的想法，听从我的话，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不错。

我想是不错的。你还不放下这过度的悲哀，

忘掉眼前的遭遇，头戴花冠，

和我一起喝酒？我知道得十分清楚：

这杯中的酒会改变你

当前心中的忧伤和难过。

我们是凡人就应该有凡人的思想，

若问我的看法，那些一本正经

愁眉不展的人，他们的生活

实在不是生活而是受罪。

仆人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眼前不是

我们应该宴饮寻欢的时候。

赫拉克勒斯

死去的妇女是个外人，别过分难过！

这宫中的主人全都活着，不是吗？

仆人

怎么能说全都活着呢？你不知道宫中的灾难吗？

赫拉克勒斯

除非你的主人对我说了假话。

仆人

他是对朋友太，太重义气了。

赫拉克勒斯

只因为死了一个外人，我就不应该乐一乐吗？

仆人

她确是外邦人，可哪是一个外人呀！

赫拉克勒斯

莫非他有什么灾难瞒着我？

仆人

你乐你的吧。为主人家的灾难伤心是我们的事。

赫拉克勒斯

话已听出来了，不是在为一个外人伤心。

仆人

不然，我看见你宴乐就不会伤心了。

赫拉克勒斯

我的东道主太亏待我了，这怎么会呢？

仆人

你来到这宫中需要款待，但不是时候；

我们都在悲伤；你看见我们

都剪了头发，穿了黑色的丧服。

赫拉克勒斯

死的到底是什么人？

是他的孩子还是老父亲？

仆人

都不是，客人啊，是阿德墨托斯的妻子。

赫拉克勒斯

你说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还在款待我？

仆人

敬客之道使他羞于把你拒于门外。

赫拉克勒斯

不幸的人啊，你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妻子呀！

仆人

我们大家都完了，不只是她。

赫拉克勒斯

我看见他的眼睛在流泪，剪了头发，

看出他在伤心；但他骗过了我，

说他是要送一个外邦女人去埋葬。

于是我违反本意进了他的家门，

在一个好客的东道主家里畅饮，

在他这样伤心的时刻。我不是在

头戴花冠行乐吗？这家里遭受

这么大的灾难，你怎么不对我说？

他到哪里去埋她了？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仆人

在通往拉里萨[387]的笔直的大路旁，

你可以看见城外有一个石刻的坟墓。

（仆人下）

赫拉克勒斯（自语）

我这十分勇敢的心啊，我的手啊，

现在该你表明那提伦斯女人，埃勒克特里昂

的女儿阿尔克墨涅为宙斯生了一个怎样的儿子了。

我必须去救那刚死的女人

阿尔克斯提斯，把她重新带回

这家里，报答阿德墨托斯的款待。

我将去守候那穿黑裳的死神，

那死人的国王，我想我会看见他

在坟边吸饮牺牲的鲜血的。

如果我从藏身之处跳出去捉住他，

没有人能救得走他，我将用两手

抱住他，夹得他两胁疼痛难当，

直到他把那女人交给我。

如果我逮不住我的猎物，或者他不去

吸饮那血食，我将去地下

冥王夫妇的不见阳光的家，恳求

他们；我自信能把阿尔克斯提斯

带上来，把她交到东道主的手里，

既然他把我接进宫中，没赶我走，

虽然遭受了沉重灾难的打击，

却高贵地隐藏起不幸，敬重我。

有哪一个特萨利亚人有哪一个希腊人

比他更好客的？我不能让一个这么高贵的人

说他所厚待的客人是一个卑劣的小人。

（赫拉克勒斯下；阿德墨托斯和歌队上）

阿德墨托斯

哎呀！我憎恨这送葬的归来，我憎恨看见

这失去了妻子的家；哎呀，苦呀，哎呀呀！

我去哪里呢？在哪里待下去呢？我说什么呢？不说什么呢？

但愿我死了！

我一出娘胎就不幸。

我羡慕死了的人，想念他们，

渴望住在他们的家里。

如今我不再高兴看见阳光，

不再高兴行走在地上；

死神夺去了我这样好的配偶，

把她交给了冥王哈得斯。

歌队

（哀歌第一曲首节）

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卧房密室去。

阿德墨托斯

哎呀，哎呀！

歌队

你遭的难不轻，理当悲伤。

阿德墨托斯

唉，唉！

歌队

你尝过了苦楚，

知道得清楚。

阿德墨托斯

唉，唉！

歌队

悲叹对下界的她没有帮助。

阿德墨托斯

哎呀！苦呀！

歌队

可怜你再不能

和你亲爱的妻子面对面相见了。

阿德墨托斯

你提起这事情使我伤心。

对于一个男人还有什么不幸超过失去

忠实的妻子？但愿我从没结婚，

从没和她一起住在这宫里。

我羡慕那些没有结婚没有儿女的人；

他们只有一条性命，无须忍受

额外的伤心。

一个本可以不结婚不生孩子

过一辈子的人，看见孩子病了，

或，婚床被死神夺空了的时候

是十分难受的。

歌队

（第一曲次节）

一个厄运，一个无法克服的厄运压倒了你。

阿德墨托斯

哎呀！哎呀！

歌队

你的悲痛无边无际。

阿德墨托斯

唉，唉！

歌队

真是重得受不了，

可还是得——

阿德墨托斯

唉，唉！

歌队

忍受；你不是第一个失去——

阿德墨托斯

哎呀！苦呀！

歌队

妻子；灾难以不同的形式压到

不同的人头上。

阿德墨托斯

啊，这长长的悲伤

和对地下亲人的哀痛呀！

（向仆人）

你为什么挡住我跳进

那坟墓的空处，不让我同我

最有德的妻子死了躺在一处？

那样冥王就可以同时得到两个

而不是一个最忠实的灵魂

一起渡过那下界的湖水了。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我有一个亲戚，他的独生子

在家里死了，是个

值得哀痛的好孩子。

他还是勇敢地忍受了这不幸，

虽然已经绝后，

如今头发白了，

生命接近了尽头。

阿德墨托斯

啊，这家屋啊，我怎么进来呢？

如今命运逆转，我怎能还住你里边！

哎呀！现在和当初真有天渊之别：

当初带着佩里昂山的松木火炬，

在婚歌声中我走进来，

携着亲爱妻子的手；

后面跟着成群欢呼的亲友，

祝福你——如今死了——和我，

称赞我们双方门第高贵，

是品格高尚的一对好夫妻。

但如今婚歌换成了悲叹，

洁白的婚纱换成了黑色的丧服，

它们把我送进了这屋里的

空了的床榻。

歌队

（第二曲次节）

这悲苦走到你跟前时

你一直幸运，没尝过悲苦

滋味；但你救得

性命，活了下来。

你的妻子死了，撇下了爱；

这有什么新奇呢？

死神拆开过

无数对夫妻。

（哀歌完）

阿德墨托斯

朋友们，我认为我妻子的命运

比我的好，虽然看起来不是这样。

因为再不会有任何痛苦碍到她，

她已光荣地终止了无数的辛苦。

至于我呢，本不该活着，虽然逃得一命，

却要过愁苦的生活；我刚刚才明白。

我怎么受得了走进这家门？

我对谁说话，有谁答言，进去

能找到什么快乐？我能往哪里去呢？

因为，里边的凄凉会把我赶出来，

每当我看见没有了妻子的空床，

和她所坐的椅子，房里的地上

落满了灰尘[388]，孩子们跪在我膝下

哭他们的母亲，仆人们悲叹宫中

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女主人的时候。

家里的情况是这样；至于外面，

特萨利亚人的婚礼和妇女群集的

聚会[389]都会把我赶走；因为，

看见我妻子的伙伴们我会受不了。

我的敌人，无论谁，都会这样笑话我：

“请看他可耻地活着，他怕死，

懦怯地交出了结发妻子代他，自己

逃避了死亡，他还像个男子汉吗？

自己不愿死，他还怨恨他的父母。”

除了那些苦情，我还会得到这样的

恶名。因此，朋友们，我活着有什么好处，

情况这么不好，名誉又这么糟糕？

（八）第三合唱歌

歌队

（第一曲首节）

我曾追寻过诗神的足迹，

也曾飞升到群星的天上，

研讨过许多哲理，

可是未发现有什么

比必然性更强有力的东西，

无论是歌声动听的奥尔甫斯

在色雷斯的书板上记下的符水[390]，

还是福波斯传给

阿斯克勒皮奥斯的子孙

治疗人间病痛的药方。

（第一曲次节）

她[391]是唯一这样的神：

圣坛和神像不能走近，

不重献祭不卖人情。

可畏的女神啊，别对我来得

比我一生以前的时间里猛烈！

宙斯想要做的事情尚且

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实现呢[392]！

甚至卡吕贝斯的铁矿石[393]

你也强行使它熔化，

你无情的心里

没有任何怜悯。

（第二曲首节）

这女神已经把你[394]牢牢抓在她的手掌里。

坚强点！因为，哭泣永远不能

把死了的人从地下带回阳间。

连神们和凡人所生的英雄

也在死亡中毁灭。

她[395]活在我们中间时受人敬爱，

死了还会是受人敬爱的；

你曾把这最高贵的女人

娶到你的床上做妻子。

（第二曲次节）

别让你妻子的坟墓只被当作

一个埋葬死人的地方，要让她

受到神一般的敬重，过路人的称赞。

人们会从路上拐进来

这样说道：

“这女人曾经为救丈夫而死，

如今成了有福的神灵。

祝你好运，王后啊，请保佑我们。”

她将受到人们这样的致敬。

（九）退场

歌队长

可是，阿德墨托斯，你看，那边好像是

阿尔克墨涅的儿子往你家里走来了。

（赫拉克勒斯牵着一蒙面女人上）

赫拉克勒斯

一个男子汉对朋友应该说话痛快，

阿德墨托斯啊，你不应该把抱怨藏在心里

不说出来。我在你的忧伤中来到你的家里，

正当地要求你把我当作你的一个朋友；

可你不告诉我那躺着的死人

是你的妻子，把我接进家里款待，

好像你真是在忙着操办一个外邦人的丧事。

于是，我在你这不幸的家里

头戴花冠向神奠酒。

我怪你，是的，我怪你这样待我，

我不想在你不幸的时刻打扰你。

可是，为什么我又返回到这里来了呢？

我要对你说明。请你接待并替我保护这个女人，

直到我杀了比斯托涅斯人的国王，

赶着色雷斯的马群回到这里。

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我一定会

回来的——我就把她给你做女仆干家务。

我是花了很大的辛苦才把她弄到手的：

我看见有人在举行公开的比赛，

一场值得辛苦的摔跤，我在比赛中

获得优胜，得到她作奖品带来这里。

他们奖给田径比赛优胜者的奖品

是马匹，而奖给拳击、摔跤比赛

胜利者的奖品是几头牛；除此而外

还加一个女人；我碰巧走到那里，

如果我不夺取这光荣的奖品实在丢脸。

正如我刚才说的，你必须关照这女人；

须知她不是偷来的，是我辛苦得来的

奖品；有朝一日你或许还会称赞我呢。

阿德墨托斯

我把妻子的不幸命运瞒着你，

不是因为不敬你或把你视为仇人；

如果你从这里去了别人家里做客，

那只能是叫我伤心之外又加一重伤心；

我自己的灾难已够我伤痛的了。

王啊，如果可能的话，我求你

把这女人交给别的随便哪个特萨利亚人

——不在受我这种痛苦的——去保护吧！

斐赖人中你有很多朋友；别叫我想起我的苦难吧！

在我的家里一看见她，我是不能

不悲哭的；别给我痛上加痛吧！

因为，我自己的悲痛已经够沉重的了。

我这宫中哪一处可以养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衣服和装饰都表明她正年轻。

让她住在男人们的屋里吗？

和年轻的男人们混在一起她怎能

保持贞洁？赫拉克勒斯啊，青春期的男人

是不容易约束的；我这是为你考虑。

或者我把她养在亡妻的内室里？

而后我又如何任她睡上亡妻的床榻？

我害怕受到来自两个方面的指责：一是

害怕人民指责我背叛我的恩人，

睡在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床上，二是

害怕死者的指责；她是值得我敬重的；

我应该对她十分尊敬。

啊，女人，不论你是谁，你可以相信，

你和阿尔克斯提斯有着同样的身材姿态。

哎呀！看在众神的分上，请把这女人

带离我的眼前，别害死我这已死过的人。

因为，我似乎看见了我的妻子本人；

她扰乱了我的心，泪水从眼睛里

夺眶而出；不幸的我啊，

现在才充分体验到了这悲伤的苦味。

歌队长

你的命运我的确不能说好；

但是神的一切赐予我们都必须忍受。

赫拉克勒斯

但愿我有这样的能力：把你的妻子

从死人之家带回到阳光下来，

给你做这件好事。

阿德墨托斯

我清楚地知道你想做这个。但这怎么办得到呢？

死人回到阳光下来是不可能的。

赫拉克勒斯

请别过分悲伤了，要适当忍耐着。

阿德墨托斯

劝告别人比自己忍受痛苦要容易。

赫拉克勒斯

但是，如果你一直这样悲伤下去，有什么好处？

阿德墨托斯

我自己也知道，但是爱情使我失去控制。

赫拉克勒斯

是的，是对死者的爱在叫你哭。

阿德墨托斯

她使我完了，这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赫拉克勒斯

你失去了一个好妻子；谁能否认呢？

阿德墨托斯

因此我这做丈夫的再没有生的乐趣了。

赫拉克勒斯

时间会抚慰你，虽然眼前这痛苦正强烈。

阿德墨托斯

时间？啊，是的，如果你说的是死的时间。

赫拉克勒斯

一个女人和一个对新婚姻的渴望会终止你的痛苦。

阿德墨托斯

住嘴！你这是什么话！我从未这么想过。

赫拉克勒斯

为什么？不再结婚，你守着空床吗？

阿德墨托斯

我不会再让任何女人和我同床了。

赫拉克勒斯

这样对死者有什么好处？

阿德墨托斯

不论她在哪里，我都必须敬重她。

赫拉克勒斯

我的确称赞你，但还是有人会指责你愚蠢的。

阿德墨托斯

反正再不会有人称我作新郎了。

赫拉克勒斯

我称赞你，为了你对妻子的忠诚。

阿德墨托斯

虽然她不在了，如果我背叛了她，就让我死！

赫拉克勒斯

现在请你把这女人接受进你高贵的家里。

阿德墨托斯

凭你父亲宙斯的名义我求你，别这样。

赫拉克勒斯

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会错了。

阿德墨托斯

如果这样做了，我的心会刺痛。

赫拉克勒斯

听我的劝！到时候说不定你还会感谢我呢。

阿德墨托斯

哎呀！真愿你不曾在比赛中赢得她！

赫拉克勒斯

可是，我胜利了，你也胜利了呀[396]。

阿德墨托斯

说得对；但还是让这女人走开吧。

赫拉克勒斯

如果必须，她会走的；但是首先得看是不是必须。

阿德墨托斯

必须，除非你会因此对我生气。

赫拉克勒斯

我这样敦促自有充分的理由。

阿德墨托斯

现在你胜利了。但是你做的事是我不赞成的。

赫拉克勒斯

有一天你会称赞我的；只是请听我的话。

阿德墨托斯（向仆人）

把她带进去吧，既然我必须接受她进我的家。

赫拉克勒斯

我不愿把她交给你的仆人。

阿德墨托斯

那你就自己把她送进去吧，如果你认为那样好。

赫拉克勒斯

不，我要把她交到你的手里。

阿德墨托斯

我不愿碰她，她可以自己进去。

赫拉克勒斯

我只把她交给你的右手[397]。

阿德墨托斯

王啊，你不顾我的意愿逼着我这样做。

赫拉克勒斯

勇敢地伸出手来，碰碰这外邦女人吧。

阿德墨托斯

我伸出来了，像对砍下的戈耳工的头那样[398]。

赫拉克勒斯

牵着她的手了吗？

阿德墨托斯

牵着了。

赫拉克勒斯（揭去阿尔克斯提斯的面纱）

好了，好好地保护她，

总有一天你会说宙斯的儿子是个高贵的朋友。

对着她看看，你是不是觉得她有点像

你的妻子；现在交好运了，就别再悲伤了。

阿德墨托斯

众神啊，我说什么好呢？这真是奇迹，想不到的！

我真的看见我的妻子了吗？还是，

神降下的一个虚幻的快乐使我发狂呢？

赫拉克勒斯

不是的，你是看见了你的妻子。

阿德墨托斯

谨防这是一个下界的鬼影！

赫拉克勒斯

别把你的朋友当作一个接引鬼魂的巫师[399]。

阿德墨托斯

我真的看见了已经埋葬了的她——我的妻子吗？

赫拉克勒斯

放心好了。你怀疑你的幸运，不令我奇怪。

阿德墨托斯

我可以触摸她，可以像对我活着的妻子那样说话吗？

赫拉克勒斯

说吧！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

阿德墨托斯

啊，我最亲爱的妻子的眼睛和形体啊，

我意外地得到了你，我原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呢。

赫拉克勒斯

你得到了；可别惹来神的嫉妒[400]。

阿德墨托斯

至高无上的宙斯的高贵儿子啊，

祝你幸福，愿你的生父保佑你！

是你扶起了倒下的我，不是别人。

可你是怎么把她从下界送回阳间的呢？

赫拉克勒斯

我和那鬼魂的主子进行了一场搏斗。

阿德墨托斯

告诉我，你是在哪里和死神进行了这场搏斗。

赫拉克勒斯

在坟墓旁边，我从埋伏处跳出来，用手抓住了他。

阿德墨托斯

可是我的妻子为何这么站着不言不语？

赫拉克勒斯

你不可以听她说话，

在她对下界神祇举行了净洗礼[401]，

和第三个白天来到之前。

现在把她带进屋去吧！

阿德墨托斯啊，从今后

你要正确地尊重来客[402]。

就此告别；我要为斯特涅洛斯之子[403]，

那国王去干他派给我的苦差事。

阿德墨托斯

请留下来做我们欢迎的来宾。

赫拉克勒斯

日后再来，现在我必须赶路。

阿德墨托斯

祝你好运，平安地再来。

（赫拉克勒斯下）

我要向全国四乡的人民宣告，

叫他们为这幸事举行歌舞，

让祭坛散发牺牲的香气，向神祈祷。

我如今得到了比以前好的生活，

不再否认我是个幸福的人了。

歌队

神意表现的形式多种多样，

神做出的事情很多出人意外：

期待的事情没做成，

不指望的事情神却找到了办法；

这里事情的结局就属这类[404]。

专名索引

专名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汉译名后附拉丁化希腊文原名。剧本代名为：阿-《阿尔克斯提斯》，美-《美狄亚》，希-《希波吕托斯》，赫-《赫拉克勒斯的儿女》，安-《安德洛玛刻》，赫卡-《赫卡柏》，请-《请愿妇女》，特-《特洛伊妇女》，奥-《奥瑞斯特斯》，疯-《疯狂的赫拉克勒斯》，伊-《伊昂》，独-《独目巨人》，埃-《埃勒克特拉》，腓-《腓尼基妇女》，酒-《酒神的伴侣》，海-《海伦》，伊在奥-《伊菲革涅亚在奥利斯》，伊在陶-《伊菲革涅亚在陶里克人中》，瑞-《瑞索斯》。剧名后阿拉伯数字为此专名在原剧中诗行序数。

A

阿埃罗佩 Aerope 奥 1009

阿奥涅斯人 Aone 腓 644

阿巴斯 Abas 疯 185

阿波罗 Apollo 伊在奥 1063 伊在陶 711 奥 269 埃 1303 伊 66 请 139 腓 1598 疯 538 特 42 瑞 226

阿德拉斯托斯 Adrastus 请 14 腓 78

亚得里亚 Adria 希 736

阿德墨托斯 Admetus 阿 13

阿尔斐奥斯 Alpheus 伊在奥 276 埃 781 希 535 伊 175

阿尔戈（船） Argo 美 1

阿尔戈斯 Argos 伊在奥 112 伊在陶 155，804 奥 98 埃 1 请 9 腓 77 疯 15 瑞 21 特 8 赫 7

阿尔伽得斯 Argades 伊 1580

阿尔卡狄亚 Arcadia 奥 1647 埃 1274 特 30

阿尔卡托奥斯 Alcathoü s 赫 238

阿尔开奥斯 Alcaios 疯 2

阿尔克墨涅 Alcmene 希 553 阿 505 疯 712 赫 41 特 805

阿尔克斯提斯 Alcestis 阿 83

阿尔忒弥斯 Artemis 希 72 伊在奥 91，185 伊在陶 86 请 958 腓 152 酒 340

阿尔特亚 Althaea 独 39

阿佛洛狄忒，爱神 Aphrodite 海 25 伊在奥 181 酒 459 特 929

阿高埃 Agaue 酒 507

阿格劳罗斯 Aglaurus 伊 23

阿革诺尔 Agenor 酒 171 腓 217

阿基琉斯 Achilles 伊在奥 100 伊在陶 25 埃 439 特 39 瑞 182

阿伽门农 Agamemnon 赫卡 504，850 伊在奥 828 伊在陶 11 奥 17 埃 3 特 44 瑞 44

阿卡玛斯 Acamas 赫 119

阿卡斯托斯 Acastus 特 1128 阿 732

阿开奥斯人 Achaeoi 伊在奥 102 伊在陶 13 伊 64 特 19 瑞 62

阿开亚 Achaea 埃 1285 赫 193 瑞 239

阿克洛奥斯（河） Acheloü s 酒 519

阿克戎 Acheron 酒 1362 腓 1312 阿 444 疯 770

阿克泰昂（或，阿克特昂） Actaeon 酒 337

阿克西奥斯（河） Axius 酒 569

阿拉伯 Arabia或 Araby 酒 16

阿勒珊德罗斯 Alexandros 特 922 海伦 24，28

阿里斯泰奥斯 Aristaeus 酒 1227

阿马宗 Amazon 希 581 疯 408

阿蒙 Ammon 埃 734 阿 116

阿米克莱 Amyclae 特 986

阿米莫涅 Amymone 腓 188

阿瑙罗斯 Anauros 疯 390

阿皮达诺斯（河） Apidanus 伊在奥 714 赫卡 453

阿瑞斯，战神 Ares 埃 1260 阿 498 腓 240，1006 酒 302 赫 290 特 376 瑞 386

阿瑞图萨 Arethusa 伊在奥 170

阿斯克勒皮奥斯 Asclepius 希 1209 阿 4

阿斯提阿那克斯 Astyanax 安 10

阿索波斯 Asopus 伊在奥 697

阿索波斯河 Asopus 酒 749 请 571

阿塔兰塔 Atalanta 腓 150

阿特拉斯 Atlas 伊 1 希 1053 疯 234

阿特柔斯 Atreus 伊在奥 818 伊在陶 185，812 奥 11 埃 720 特 364

阿提卡 Attica 伊 13 腓 1706

阿提斯（即阿提卡） Atthis 伊在陶 1450

阿札尼亚 Azania 奥 1647

埃阿科斯 Aeacus 伊在奥 699 海 7 瑞 240

埃奥洛斯 Aeolus 伊 63

埃庇达罗斯 Epidauros 请 714 希 1197

埃多尼人 Edoni，（ the） Edonian 赫卡 1153

埃勾斯 Aegeus 请 7，360 希 1431 美 665

埃基德娜 Echidna 腓 1021

埃基奈（岛） Echinades 伊在奥 286

埃及 Aegyptus 埃 1281

埃吉阿琉斯 Aegialeus 请 1216

埃吉科瑞斯 Aegicores 伊 1581

埃吉那 Aegina 伊在奥 697

埃吉普托斯 Aegyptus 奥 872

埃吉斯 Aegis 伊 994

埃吉斯托斯 Aegistus 埃 10 奥 1158，888

埃克昂 Echion 酒 213，507

埃勒克特拉 Electra 伊在陶 562 埃 15 奥 23

埃勒克特拉门 Electrae 腓 1129

埃勒克特律昂 Electryon 阿 839 疯 17

埃里达诺斯 Eridanus 希 737

埃里克托尼奥斯 Erichthonius 伊 21

埃里倪斯，复仇女神 Erinyes 奥 582 美 1389 疯 1076

埃利斯 Elis 伊在奥 280

埃律特赖 Erythrae 酒 751

埃律特亚 Erytheia 疯 424

埃琉特赖 Eleutherai 请 759

埃琉西斯 Eleusis 请 1

厄罗斯 Eros 伊在奥 548 希 525 美 530 特 840

埃尼亚 Aenia 伊在奥 277

埃涅阿斯 Aeneas 瑞 85

埃特奥克勒斯 Eteocles 请 401

埃特奥克洛斯（七将之一） Eteoclus 请 872 腓 56

埃特拉 Aethra 请 6 赫 208

埃特纳（火山） Aetna 独 20 疯 639 特 220

埃托利亚 Aetolia 腓 139

埃帕福斯 Epaphus 腓 678

埃佩奥斯 Epeius 特 10

埃佩奥依人 Epeioi，或（ the） Epeians 伊在奥 281

埃瑞波斯，地下的黑暗 Erebos 奥 178

埃瑞克透斯 Erechtheus 腓 852 疯 1166 希 1095 伊 260 请 387

埃阿斯 Aias 伊在奥 192 奥 1482 特 70 瑞 463

爱琴海 Aegaeum，（ the） Aegean 阿 594 特 1

安德洛玛刻 Andromache 安 1243 特 272

安菲奈 Amphanae 疯 392

安菲阿拉奥斯 Amphiaraü s 请 158 腓 173

安菲昂 Amphion 腓 115 疯 30

安菲特律昂 Amphitryon 疯 278

安提戈涅 Antigone 腓 58

奥阿克斯 Oeax 奥 432

奥德修斯 Odysseus 赫卡 216 独 690 特 276

奥狄浦斯 Oedipus 请 14 腓 27

奥尔甫斯 Orpheus 瑞 944 伊在奥 1211 独 647 阿 357

奥古基亚门 Ogygia 腓 1113

奥卡利亚 Oechalia 疯 473 希 545

奥克勒斯 Oecles 请 925

奥里昂 Orion 赫卡 1101，1067 伊 1153

奥利斯 Aulis 伊在奥 14，81 伊在陶 9

奥林波斯 Olympus 美 1415 希 71 酒 289 疯 872 特 92

奥林匹亚 Olympia 埃 782

奥琉斯 Oileus 伊在奥 193，263 瑞 174

奥纽斯 Oineus 腓 133 瑞 9007

奥诺埃 Oeno觕疯 379

奥诺马奥斯 Oenomaus 伊在陶 2

奥诺涅 Oenone 伊在奥 699

奥瑞斯特斯 Orestes 伊在陶 1444 奥 1553 埃 15

奥萨 Ossa 埃 446

奥特律斯 Othrys 阿 579

奥托诺埃 Autono觕酒 681，1130

B

巴克科斯，酒神 Bacchus 伊在陶 163 独 445 伊 550 腓 655 酒 67

巴克特里亚，大夏 Bactria 酒 15

比斯托涅斯人 Bistones 阿 485

彼布洛斯 Byblos 伊 1195

庇塔涅 Pitane 特 1112

庇透斯 Pittheus 请 4 希 794 赫 207

波奥提亚 Boeotia 伊在奥 253

波贝伊斯湖 Boebeis 阿 590

波吕玻斯 Polybus 腓 28

波吕杜克斯 Polydeuces 奥 1636

波吕多罗斯 Polydorus 赫卡 3，428

波吕斐摩斯 Polyphemus 独 25，91

波吕克塞娜 Polyxena 赫卡 40 特 40

波吕墨斯托尔 Polymestor 赫卡 7，771

波吕涅克斯 Polyneices 请 15 腓 56

波塞冬 Poseidon 伊在奥 196 伊在陶 1445 特 2 希 1411 瑞 188

波斯 Persia 酒 14

波特尼埃 Potniai 腓 1124

布劳戎 Brauron 伊在陶 1463

C

晨光女神 Heos 希 455

D

达尔达尼亚 Dardania 特 818 奥 1391 瑞 230

达尔达诺斯 Dardanus 埃 5

达那奥斯 Danaos 请 130 疯 1016

达那奥斯人 Danai 伊在奥 1414 奥 933 腓 430

大洋神，奥克阿诺斯 Oceanus 奥 1377

代达洛斯 Daedalus 赫卡 838

得奥 De觟海 1342

得尔斐 Delphi或 Delphoi 奥 1094 请 1203 伊 5 腓 980

得洛斯岛 Delus 赫卡 462 特 89 伊 167 疯 687 瑞 224

得摩丰 Demophon 赫 115

得墨特尔 Demeter 腓 685 阿 358 请 1 赫 409

得伊福波斯 Deiphobus 特 959

狄奥墨得斯 Diomedes 请 1218 奥 898 瑞 565

狄奥墨得斯 Diomedes 疯 382

狄奥倪索斯 Dionysus 独 436 伊在陶 1243 埃 497 酒 2 希 339 疯 894

狄奥涅 Dione 海 1098

狄奥斯库里 Dioscuri 海 1644 赫卡 943 伊在陶 272

狄尔菲斯 Dirphys 疯 185

狄尔克 Dirce 希 556 酒 5 请 637 腓 102 疯 27

狄克，正义女神 Dice 美 1390 希 1171 赫 104 瑞 199

狄克图那，猎神（阿尔忒弥斯） Dictynna 希 1130，146 伊在陶 127

狄提拉墨波斯 Dithyrambus 酒 526

第姆布来亚 Thymbraea 瑞 224

多多那 Dodona 腓 980 安 885

多里斯 Doris 奥 1372 埃 836 特 234 伊 1590

多隆 Dolon 瑞 221

多罗斯 Dorus 伊 1590

E

恩克拉多斯 Enceladus 独 7 疯 908 伊 209

F

法埃同 Phaethon 希 740

法罗斯（岛） Pharos 海 5

法萨利亚 Pharsalia 安 16，22

法息斯（河） Phasis 安 651

腓尼基 Phoenicia 海 1451 腓 204 特 221

菲德拉 Phaedra 希 1430

菲纽斯 Phineus 伊在陶 422

斐赖 Pherai 阿 235

费拉蒙 Philammon 瑞 915

费琉斯 Phyleus 伊在奥 285

费瑞斯 Pheres 伊在奥 216 阿 11

佛勒格拉 Phlegra 疯 1194 伊 988

佛提亚 Phthia 伊在奥 103 特 187 埃 836 瑞 238

弗律基亚 Phrygia 伊在奥 71 奥 1111 阿 675 酒 58 特 7 瑞 32

福贝 Phoebe 伊在奥 50

福波斯，阿波罗 Phoebus 伊在陶 77 奥 28 埃 221 阿 125 伊 6 请 138 腓 15 酒 329 疯 349 特 5 瑞 521

福基斯 Phocis 伊在奥 261 伊在陶 676 奥 726 埃 18 腓 38 特 10

福科斯 Phocus 安 687

福洛埃 Pholoe 疯 182

G

盖娅，大地 Gea, Gaia 埃 677

戈耳工 Gorgon 奥 1521 伊 226 疯 883 瑞 306

格拉斯托斯 Geraestus 奥 990 独 295

格劳科斯 Glaucus 奥 364

格律昂 Geryon 疯 1272

格瑞尼亚人 Gerenian 伊在奥 274

革勒昂 Geleon 伊 1579

古纽斯 Gouneus 伊在奥 278

H

哈得斯，冥王 Hades 海 969 伊在陶 369 希 1047 疯 24 赫 218 特 589

哈尔摩尼亚 Harmonia 酒 1332 美 832 腓 7

哈莱 Halae 伊在陶 1452

哈里罗提奥斯 Halirrothius 埃 1260

海伦 Helen 特 35 海 22 奥 20

海蒙 Haemon 腓 758

好客海 Euxine Sea 伊在陶 125

荷莫勒 Homole 疯 371

荷莫洛伊得斯（城门） Homolo觕 des（ Homolos）腓 1119

荷普勒特斯 Hopletes 伊 1580

赫布罗斯河 Hebros 疯 386

赫柏 Hebe 奥 1687 赫 851

赫尔弥奥涅 Hermione 伊在奥 1201 奥 65，107

赫尔墨斯 Hermes 请 121 伊 4

赫菲斯托斯 Hephaestus 伊在奥 1072 独 599 奥 621 埃 443 特 220

赫卡柏 Hecuba 特 37 赫 3，98

赫卡特 Hecate 腓 110 海 569 希 142 美 395

赫克托尔 Hector 安 4 奥 1480 特 271 瑞 1

赫拉 Hera 海 31 独 3 美 1378 伊在奥 183 奥 1686 腓 24 酒 98 疯 20 赫 349 特 24 瑞 376

赫拉克勒斯 Heracles 奥 1686 阿 478 请 1199 疯 12 赫 8

赫勒诺斯 Helenus 海 751 安 1245 赫卡 87

赫利奥斯 Helios 美 406 阿 244 特 439

赫利孔（山） Helicon 疯 240

赫涅托人 Henetoe或 Venetoe 希 231，1131

J

基泰戎 Cithaeron 酒 62 腓 24

加拉尼娅 Galaneia 海伦 1458

加里亚人 Caria 独 655

伽尼墨得斯 Ganymedes 伊在奥 1054 奥 1391 独 582

K

卡德摩斯 Cadmus 请 12 腓 5 酒 5 疯 10

卡德墨亚 Cadmeia 特 242

卡德墨亚人 Cadmeians 腓 562

卡尔基斯 Chalcis 伊在奥 168

卡尔卡斯 Calchas 伊在奥 89

卡尔科东 Chalcodon 伊 59

卡菲瑞斯 Caphereus 海 1129 特 90

卡利科罗斯 Callichorus 请 392

卡利斯托 Callisto 海 375

卡吕贝斯 Chalybes 阿 980

卡吕普索 Calypso 独 264

卡律布狄斯 Charybdis 特 436

卡律斯托斯 Carystus 伊在陶 1451

卡帕纽斯 Capaneus 腓 181 请 496

喀戎 Charon 阿 254，362 疯 432

卡珊德拉 Cassandra 赫卡 88 伊在奥 757 特 42

卡斯塔利亚 Castaly 腓 222

卡斯托尔 Castor 埃 312 奥 1636

科尔克斯 Colchis 美 2

科库托斯 Cocytus 阿 458

科林斯 Corinth 美 10

科律班特斯 Corybantes 酒 125 希 143

科罗布斯 Coroebus 瑞 539

科洛诺斯 Colonus 腓 1707

科普柔斯 Copreus 赫 54

克尔克 Circe 特 438

克尔松尼西亚 Chersonesia或 Chersonese 赫卡 8

克法勒尼亚 Cephallenia 独 103

克法洛斯 Cephalus 希 455

克菲索斯（河） Cephisus 伊 1261 美 835

克克罗普斯 Cecrops 希 34 埃 1289 腓 855 伊 272

克拉那奥斯 Cranaus 请 713

克拉提斯 Crathis 特 228

克里特 Creta或 Crete 希 156 奥 1009 海 768 特 944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 Clytemnestra 伊在奥 828 伊在陶 238 奥 20 埃 9 特 250

克律索特弥斯 Chrysothemis 奥 23

克罗诺斯 Cronus 赫卡 472

克诺索斯 Cnosus 疯 1327

克瑞昂（忒拜王） Creon 请 358 腓 11 疯 33

克瑞翁（科林斯王） Creon 美 19，702

克瑞乌萨 Creousa 伊 260

克戎 Cheiron 伊在奥 209

克苏托斯 Xouthos 伊 292，392

克修斯 Cisseus 赫卡 3

肯陶尔，马人 Centaur 疯 181

库柏勒 Cybele 酒 79

库克洛普斯 Cyclopes 阿 6

库克诺斯 Cycnus 疯 391 阿 503

库普里斯 Cypris 希 1417 酒 688

库普罗斯 Cyprus 伊在奥 182 酒 402

库瑞特斯 Curetes 酒 120

昆特奥斯（山） Cyntheius 伊在陶 1098

L

拉埃尔特斯 Laertes 赫卡 402 瑞 669 伊在奥 204

拉奥墨东 Laomedon 特 813

拉布达科斯 Labdacus 腓 8

拉达曼托斯 Rhadamanthus 独 273

拉康尼亚 Laconia 特 34 海 1473 安 151

拉克得蒙 Lacedaemon 海 495

勒达 Leda 伊在奥 49，795 海 19

勒尔涅 Lerne 腓 187

勒托 Leto或 Latona 希 1092 赫卡 458 伊在陶 1102 伊 681 腓 109 疯 689

里昂 Rhion 伊 1592

利比亚 Libya 酒 990 阿 346 疯 684

利古里亚 Liguria 特 437

利姆涅 Limne 希 1132

利姆诺斯 Lemnus 特 90

琉科特亚 Leucothea 伊在陶 270

琉克波斯 Leucippus 海 1466

吕底阿斯河 Lydias 酒 571

吕底亚 Lydia 酒 464 阿 675

吕卡昂 Lycaon 阿 502

吕开奥斯 Lycaeus 埃 1274

吕科斯 Lycus 疯 541

吕西亚 Lycia 瑞 29 阿 114

洛克里斯 Locris 瑞 700

洛克里亚 Locria 伊在奥 262

洛克西阿斯 Loxias 伊在陶 1084 埃 399 瑞 979 伊 67 请 7 腓 203 赫 1028 特 1174

M

马拉松 Marathon 赫 32

马戎 Maron 独 141

玛卡里亚 Macaria 赫 474

玛利亚 Malea 独 18 奥 362

迈奥提斯 Maeotis 疯 409

迈那洛斯 Mainalus 腓 1162

迈娜德 Maenad 酒 570

迈锡尼 Mycenae 腓 125 请 1131 伊在奥 265 奥 101，1469 埃 248 赫 85

迈娅 Maia 伊 3 奥 997 埃 462 美 759 瑞 216

昴宿七星 Pleiads 奥 1006

美狄亚 Medea 美 7

美惠女神 Charites 疯 673

弥马斯 Mimas 伊 216

弥倪埃人 Minyai 疯 50

弥诺斯 Minos

米底亚 Media 酒 16

米尔弥多涅人 Myrmidoni 伊在奥 237

米尔提洛斯 Myrtilus 奥 991

米科诺斯 Myconus 特 89

密格冬 Mygdon 瑞 539

米赛奥斯 Mysaeus 瑞 945

密西亚 Mysia 瑞 251

缪斯 Muses 疯 674 瑞 388 伊在陶 1104 埃 875

摩洛索斯人 Molossus 安 513

摩洛西亚 Molossia 安 1244 阿 593

摩伊拉 Moirai 阿 12 酒 99 赫 899

墨格斯 Meges 伊在奥 284

墨伽拉 Megara 疯 712

墨克斯透斯 Mecisteus 伊在奥 244

墨勒阿格罗斯 Meleagrus 请 904

墨里奥涅斯 Meriones 伊在奥 201

墨罗普斯 Merops 海 382

墨涅拉奥斯 Menelaus 奥 20 特 131 瑞 174

墨诺克奥斯 Menoeceus 腓 905

穆倪克亚 Mounychia 希 761

N

瑙普利奥斯 Nauplius 海 767

瑙普利亚（海湾） Nauplia 奥 242 伊在陶 804

尼奥贝 Niobe 腓 160

尼克 Nice 伊 457 腓 1764

尼琉斯 Nireus 伊在奥 205

尼罗（河） Neilus, Nile 海 1 安 651

尼索斯 Nisus 疯 954

倪萨（山） Nysa 酒 556

涅奥普托勒摩斯 Neoptolemus 奥 1656

涅琉斯 Neleus 海 849

涅墨西斯 Nemesis 腓 183

涅墨亚 Nemea 疯 153

涅瑞斯 Nereus 伊在奥 701，626 伊在陶 217 特 2

涅伊斯门 Neistae 腓 1104

纽墨菲 Nymph 疯 788

O

欧阿德涅 Euadne 请 985

欧里波斯 Euripus 伊在奥 11

欧律斯透斯 Eurystheus 疯 19 阿 481 赫 13

欧罗巴 Europe 特 927 伊在陶 396 赫卡 482 伊 1356 瑞 29

欧罗塔斯河 Eurotas 伊在陶 134 伊在奥 179 特 133

欧墨洛斯 Eumelus 阿 393

P

帕尔拉斯 Pallas 希 35

帕尔那索斯 Parnassus 特 9 腓 207 疯 240 伊 86

帕尔特诺派奥斯 Parthenopaeus 请 888

帕拉墨得斯 Palamedes 奥 433 海 767

帕拉斯 Pallas 奥 1300 埃 1254 伊 9 请 377 腓 667 疯 908 特 10

帕拉西亚 Parrhasia 奥 1645

帕莱蒙 Palaemon 伊在陶 271

帕勒涅 Pallene 赫 849

帕里斯 Paris 海 29 特 920 瑞 586

派奥尼亚 Paeonia 瑞 408

潘 Pan 美 1172 海 190 希 142 伊 492 酒 952 瑞 36

潘狄昂 Pandion 请 6 美 665 赫 36

潘革奥斯 Pangaeus 瑞 408

潘托奥斯 Panthous 瑞 28

佩尔加摩斯 Pergamus 特 1294 伊在奥 773

佩尔塞福涅 Persephone 海 175 腓 684 请 271

佩尔修斯 Perseus 埃 459 阿 509 疯 801

佩拉斯戈斯人 Pelasgi 腓 107 奥 933

佩拉斯癸亚 Pelasgia 请 367 奥 960 疯 464

佩里克吕墨诺斯 Periclymenus 腓 1157

佩利阿斯 Pelias 特 1128 阿 37 美 6，734

佩利昂 Pelion 美 3 阿 595 疯 370 伊在奥 705 埃 445

佩琉斯 Peleus 伊在奥 227 特 1127

佩洛普斯 Pelops 伊在奥 473 伊在陶 1，823 奥 11 希 374 请 184 赫 208

佩涅奥斯 Peneius 特 214 疯 368

佩瑞涅 Peirene 特 205 美 69 埃 476

彭透斯 Pentheus 酒 507

蓬托斯 Pontus 海 1457

皮埃里亚 Pieria 瑞 349 酒 410 美 831

皮拉得斯 Pylades 伊在陶 69 奥 33，726 埃 82

皮洛斯 Pylos 伊在奥 273

皮萨 Pisa 伊在陶 1 海 386

皮提亚 Pythia 伊 1320

皮托 Pytho 请 1200 奥 955 安 52 腓 1044 伊 549

普里阿摩斯 Priamms 伊在奥 1285 奥 1481 埃 5 特 17 瑞 167

普卢同 Pluto 疯 808 阿 360

普卢托斯 Plutus 海 69

普洛克涅 Procne 疯 1022

普罗米修斯 Prometheus 腓 1122 伊 455

普罗特西拉奥斯 Protesilaus 伊在奥 195

普罗伊提得斯（门）（普罗伊托斯门） Proetides（ Proitus）腓 1109

普罗透斯 Proteus 埃 1280 海 4

普萨玛特 Psamathe 海 6

R

瑞索斯 Rhesus 瑞 280

瑞娅 Rhea 酒 59

S

撒尔狄斯 Sardis 酒 463

萨拉弥斯 Salamis 海 88 特 799

萨洛尼科斯 Saronicus 希 1200

塞墨勒 Semele 酒 3 腓 1755 希 454

塞壬 Sirens 海 169 安 936

色雷斯 Thrace 独 329 瑞 290

斯巴达 Sparta 特 944 赫 742 阿 449 海 16 奥 65 疯 478

斯芬克斯 Sphinx 埃 471 腓 46

斯基泰 Scythia 瑞 426，430 埃 241

斯卡曼德罗斯 Scamandrus 奥 1310 特 29

斯克戎 Sciron 希 1208 赫 860

斯库拉 Scylla 美 1343

斯库罗斯 Scyros 特 90

斯特律蒙 Strymon 瑞 351

斯特罗菲奥斯 Strophius 伊在陶 60 埃 18

斯特涅洛斯 Sthenelus 伊在奥 247 赫 361 阿 1150

苏尼昂 Sunium 独 293

T

塔尔塔罗斯 Tartarus 奥 265 腓 1604

塔尔提比奥斯 Talthybius 特 238 奥 888 赫卡 486

塔菲奥斯 Taphian 伊在奥 284 疯 60，1080

塔拉奥斯 Talaü s 腓 422 伊在奥 245

塔那奥斯（河） Tanaü s 埃 410

塔那罗斯 Taenarus 独 292 疯 23

塔那托斯 Thanatus 阿 24

坦塔洛斯 Tantalus 伊在奥 505 伊在陶 1 奥埃 11

陶里克 Tauric 伊在陶 85

忒提斯 Thetis 伊在奥 208 安 565 埃 438

特奥克吕墨诺斯 Theoclymenus 海 9

特奥诺埃 Theonoe 海 13

忒拜 Thebes 希 555 请 131 腓 4 酒 1 疯 13

特尔普西科瑞 Terpsichore 瑞

特拉基斯 Trachis 赫 193

特拉蒙 Telamon 伊在奥 193 特 799

特里同 Triton 独 263

特里托尼斯（湖） Trit觟 nis 伊 872

特利马卡斯 Telemachus 奥 588

特罗福尼奥斯 Trophonius 伊 300

特罗尼昂 Thronium 伊在奥 264

特罗曾 Troezen 希 1424，373

特洛伊 Troy 奥 246 埃 3 特 4 瑞 149

特弥斯 Themis 奥 163 美 169 伊在陶 1261

特米里斯 Thamyris 瑞 925

特摩洛斯 Tmolus 酒 55

特瑞西阿斯 Teiresias 酒 173 腓 770

特萨利亚 Thessalia 伊在奥 1063 埃 815 瑞 699 阿 285 酒 1204 特 30

特斯提阿斯 Thestias 伊在奥 49

提埃斯特斯 Thyestes 伊在陶 812 奥 1008，13 埃 10

推罗 Tyre 腓 202

提丢斯 Tydeus 腓 134 请 136 瑞 222

提伦斯 Tiryns 阿 481，491

提坦 Titan 赫卡 474

提修斯 Theseus 希 51 请 3 疯 619 赫 35 特 209

廷达瑞奥斯 Tyndareus 特 34 埃 13 奥 249 伊在奥 46

透克罗斯 Teucrus 海 87

透墨索斯 Teumesus 腓 1100

X

西顿 Sidonia, Sidon 海 1451 酒 171，1025

西克尼斯 Sicinnis 独 37

西勒诺斯 Silenus

西里奥斯 Sirius 赫卡 1102

西利西亚 Cilicia 瑞 540

西摩伊斯 Simois 特 810 伊在奥 751 奥 809

西尼斯 Sinis 希 977

西西里 Sicilia, Sicily 独 703 埃 1347 腓 211

西绪福斯 Sisyphus 美 405 疯 1103

希波达墨亚 Hippodameia 伊在陶 825

希波吕托斯 Hippolytus 希 1436，885

希波墨东 Hippomedon 奥在 1317

希腊 Hellas, Greek 埃 917 请 163 阿 684 希 1016 伊 8 腓 27 酒 1024 疯 135 赫 31 特 22

许阿铿托斯 Hyacinthus 海 1469

许洛斯 Hyllus 赫 45 疯

许西埃 Hysiae 酒 751

叙利亚 Syria 酒 144

Y

雅典 Athenaea 特 803 伊在陶 90 埃 1254 阿 452 希 423 伊 577 请 4 腓 1705 疯 477 赫 38

雅典娜 Athena 伊在奥 183 伊在陶 1435 伊 454，1529 赫 350 特 802

亚细亚 Asia 特 748 酒 64 伊 74 伊在陶 180 奥 353

伊阿科斯 Iacchos 酒 725

伊阿宋 Iason, Jason 美 23

伊昂 Ion 伊

伊奥 Io 伊在陶 396 腓 248

伊奥尔科斯 Iolcus 阿 249 美 7

伊奥卡斯特 Iocasta 腓 12

伊奥拉奥斯 Iolaos 伊 198 赫 125

伊奥尼亚 Ionia 腓 208 赫 225

伊奥涅斯（伊奥尼亚人） Iones（ Ionians）伊 1588

伊达山 Ida 海 29 特 976 希 1253 瑞 282

伊菲革涅亚 Iphigenia 埃 1023 伊在奥 882 奥 23

伊菲斯 Iphis 请 986，1032

伊克西昂 Ixion 腓 1185

伊里斯 Iris 疯 824

伊利昂 Ilion 伊在奥 966 伊在陶 12 奥 78 埃 4 请 1198 特 25

伊那科斯（河），伊那科斯王 Inachos 请 372 奥 932 埃 1

伊诺 Ino 酒 1129 美 1284

伊斯米亚 Isthmia 埃 1288 特 1097

伊斯摩斯 Isthmus 疯 958 希 1209

伊斯墨涅 Ismene 腓 57

伊斯墨诺斯 Ismenus 酒 5 腓 101，347 请 61 疯 572

伊塔卡 Ithaca 独 103 特 276

尤卑亚岛 Euboea 特 84 疯 32 伊 60 埃 942 赫 83

Z

泽托斯 Zethus 腓 145 疯 30

战神山 Hill of Ares 埃 1258

宙斯 Zeus 特 17 独 353 奥 5 埃 137 美 169，1415 希 453 伊 4 请 628 腓 85 酒 29 赫 79 瑞 320

注释

索瑞斯

[1] 潘托奥斯之子，波吕达玛斯，特洛伊英雄，赫克托尔的战友。

[2] 欧罗巴和宙斯生的儿子萨尔佩冬，吕西亚国王。

[3] 阿伽门农和墨涅拉奥斯兄弟两人。

[4] 小埃阿斯。

[5] 意思是，我还看不上呢。

[6] 希腊猛将狄奥墨得斯，这次和奥德修斯一起行动去杀瑞索斯的。

[7] 佩琉斯是阿基琉斯的父亲，佛提亚地方米尔弥多涅人的王。

[8] 居住在弗律基亚西边，属色雷斯种族，以勇敢著称。《伊利亚特》第十卷第430行。

[9] 瑞索斯援助特洛伊，被奥德修斯和狄奥墨得斯偷袭杀害，事见《伊利亚特》第十卷，第495行。

[10] 马其顿西南地名，缪斯悠游之地。瑞索斯的母亲特尔普西科瑞是缪斯女神之一。

[11] 斯特律蒙是马其顿和色雷斯之间的河流名，它的河神是瑞索斯的父亲。

[12] 好客海即今之黑海。黑海古时因风浪大不利于航行而被称为“不好客海”；后航海技术改进，又被称为“好客海”。

[13] 次节在820-832行。

[14] 狄奥墨得斯。

[15] 第姆布来亚是特洛伊的一城市。祭坛指阿波罗祭坛。

[16] 首节在454-466行。

[17] 通过行人之口声名远扬。

[18] 传说中的色雷斯音乐家特米里斯。他向缪斯挑战比赛音乐失败，缪斯使他成了盲者，失去了歌唱和弹琴的能力。另一说下了地狱。

[19] “杜斯坎的”常用拼法为“第勒尼亚的”，第勒尼亚在意大利东部，古代史上称埃特鲁里亚，是希腊人种居留地。

特洛伊妇女

[20] 神话传说，特洛伊城墙是波塞冬和阿波罗建造。

[21] 埃佩奥斯是“特洛伊木马”的设计制造者。帕拉斯·雅典娜是智慧女神，各种生产技术的教导传授者。“送进城里”自然是“丢给特洛伊人拖进城里”。

[22] 卡珊德拉是阿波罗的女祭司，在疯疯癫癫的状态下代阿波罗发布预言。

[23] 荷马史诗里有两个埃阿斯，一个叫大埃阿斯，是萨拉弥斯王特拉蒙的儿子。一个叫小埃阿斯。这里指的是小埃阿斯，罗克里斯王奥琉斯的儿子。

[24] 这里列举的岛屿除利姆诺斯在爱琴海北部外，其余都在爱琴海中部。得洛斯岛是著名的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的出生地。

[25] 古希腊人吹奏笛子或双管指挥水手划桨。

[26] 埃及纸草可以造纸，也可以制成船用缆绳。

[27] 雄蜂本喻好吃懒做的人，这里指老年人的行动迟缓。

[28] 佩瑞涅泉在科林斯。

[29] 佩涅奥斯河流经奥萨山和奥林波斯山之间入海，是特萨利亚的主要河流。

[30] 腓尼基人在北非建的城市指迦太基。西西里的埃特纳火山和它隔海对立，古时这里的运动会很有名。

[31] 大概是指意大利南端的平原。古时这里的畜牧业很发达。

[32] 卡德墨亚是忒拜的古称，但忒拜城并未参加特洛伊战争，所以“卡德墨亚”应是指忒拜城所在的地区，即波奥提亚。波奥提亚境内有几个城邦参加了特洛伊战争。

[33] 这是想像女儿若是在她面前，她要对女儿说的话。

[34] 指她们的帐篷。

[35] 卡珊德拉想像自己还在阿波罗庙里做祭司，这话是对想像中的执事人员说的。

[36] 神明系指阿波罗。

[37] 许门，婚姻之神，是阿波罗的儿子，一个美少年。

[38] 新郎指阿伽门农。

[39] 赫卡忒为手持火把的夜间女神，这里大概是把她等同于月神了。

[40] 赫卡柏后来没有去奥德修斯的家，而是就死在了赫勒斯滂海峡的基诺塞玛海角。一说她是变成一只狗跳进海里淹死的，另一说她是因诅咒希腊人被用石头砸死的，死后变成一只狗。关于赫卡柏的死法，另见《赫卡柏》1259-1273行。

[41] 指奥德修斯。

[42] 有些学者认为这里有残缺。

[43] 这些故事见荷马史诗《奥德赛》。

[44] 赫卡柏是弗律基亚国王狄马斯的女儿。一说是色雷斯国王基修斯的女儿。

[45] 木马脚下装着四只轮子。

[46] 特洛伊的雅典娜。

[47] 古代希腊人常常把船拖过科林斯地峡，从一边的海里翻到另一边的海里。

[48] 利比亚泛指非洲北部，或专指埃及。

[49] 指阿尔忒弥斯，宙斯和勒托的女儿。她是狩猎之神，常活动于山中。又是少女形象，多为闺中少女所崇拜。

[50] 指木马。

[51] 希腊人常常这样夸耀自己的武功。

[52] 安德洛玛刻的一句问话“你为什么哀叹我的这些悲苦和灾难？”被赫卡柏的悲叹打断两次。

[53] 两人三行话凑成一句：“可怜啊冒着烟的城邦的命运！”

[54] 指帕里斯。母亲怀他时梦见生下了一个火把，把特洛伊烧了。所以生下他后把他抛入荒山。但婴儿被一牧人收养，成人后又被父母接回家中，引起了神怒。

[55] 见前面第70行注。

[56] 婚姻拟人化。

[57] 即“非希腊人”。

[58] 特洛伊城在特洛伊战争之前曾经被赫拉克勒斯和特拉蒙攻毁过一次。阿波罗和波塞冬修建了特洛伊城，国王拉奥墨东不肯如约酬谢他们。波塞冬派来海怪要吃国王的女儿赫西奥涅，赫拉克勒斯救了赫西奥涅，国王又一次失信，不肯将神马酬谢赫拉克勒斯。赫拉克勒斯率特拉蒙等希腊英雄攻毁了特洛伊城。

[59] 拉奥墨东的儿子是指伽尼墨得斯。宙斯幻化成一只鹰，把伽尼墨得斯带到天上做他斟酒的侍童，并以两匹神马为代价赔偿拉奥墨东的损失。后来在赫拉克勒斯救赫西奥涅时，拉奥墨东答应把神马赠赫拉克勒斯作为酬谢。

[60] 晨光女神埃奥斯来到拉奥墨东的宫中，把他的儿子提托诺斯放在自己的马车里带走了，做了自己的丈夫。

[61] 意谓：晨光女神尚且不肯救特洛伊免于灭亡。

[62] 当时雅典一些哲学家提出了对神表示怀疑的言论。犬儒派的第奥根尼说，宙斯不过是空气而已。自然哲学家阿那克萨哥拉斯还说，大地浮悬在空中，空气支托着它又安顿在它上面。为了说明运动，他提出努斯（nous理智）作为运动的原因；有人把努斯理解为精神性的东西。欧里庇得斯这里借赫卡柏之口宣传这种学说。

[63] 指赫卡柏。

[64] 指普里阿摩斯。

[65] 阿佛洛狄忒。

[66] 宙斯能主宰一切、支配一切，左右众神，但却受阿佛洛狄忒支配，常常背着妻子引诱凡间的美女。

[67] 赫卡柏和普里阿摩斯的另一个儿子。

[68] 大概是说，并没有因美貌而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69] 阿米克莱是海伦出生地，离斯巴达城不远。

[70] 阿佛洛狄忒的名字和“不理智”（aphros鄄une）一词的前半发音相同。

[71] 这里用阿尔戈斯指伯罗奔尼撒，是一包括斯巴达，比斯巴达大的地区概念。

[72] 卡斯托尔和波吕杜克斯都是少年英雄，是海伦的兄弟，可以保护她。

[73] “幸运”被人格化为女神。

[74] 希腊人想像大地如圆盘，伊达山在它的最东边上，如一堵墙。每天的太阳光最先照到伊达山顶上。

[75] 月圆节是崇拜阿波罗的节日。

[76] 阿尔戈斯附近的提伦斯城用巨石建成，像著名的迈锡尼城一样。因此也被认为是巨人库克洛普斯建造的。

[77] 伊斯米亚地峡是伯罗奔尼撒半岛通往中希腊的门户。佩洛普斯是伯罗奔尼撒古代著名的国王，伯罗奔尼撒即因他而得名，意为“佩洛普斯的家”。伊斯米亚地峡有著名的城邦科林斯，城里有一小山，有两条下山的路，通往地峡两边的海上。

[78] 皮塔涅是斯巴达城的一部分。

[79] 斯巴达城里的雅典娜庙有著名的铜门，故该神庙亦称铜庙。

[80] 佩琉斯是阿基琉斯的父亲，涅奥普托勒摩斯的祖父。佩利阿斯和阿卡斯托斯父子相继为伊奥尔科斯的国王。

[81] 在死者坟上插上一杆矛表示他的亲人决心为他复仇，这句话出于一个希腊人之口，一般学者表示怀疑。

[82] 免得说的人伤心，也令听的人不愉快。

[83] 依Paley的意见，原文用υπνοιτ蒺αυπνοι’＇‘’。

[84] 指赫克托尔。

[85] 这里原文稍有残缺。

[86] 特洛伊的国王达尔达诺斯是宙斯和埃勒克特拉所生。所以赫卡柏说宙斯（克罗诺斯之子）是“弗律基亚的王”和特洛伊人的“祖先”。

[87] 指神庙和城市。

[88] 特洛伊这地名。

独目巨人

[89] 酒神狄奥倪索斯，或名巴克科斯，出游时随行信徒一路上爱狂呼乱叫，故这里称他为闹神。

[90] 酒神出游，雇了一只第勒尼亚人的船。船上水手原是海盗，要把他卖到亚细亚为奴。酒神使船上出现葡萄藤和酒，以及一狮一熊。水手们投海化为海豚。古代有瓶画流传下来。

[91] 西克尼斯舞是一种羊人跳的舞蹈。

[92] 阿尔特娅是卡吕冬王奥纽斯的妻子，曾是酒神狄奥倪索斯的情人。

[93] 歌队由年轻的羊人（男性）组成，他们是西勒诺斯的儿子们，随西勒诺斯寻找失踪的酒神，流落到埃特纳地方，成了牧奴，传说中的羊人天性快活，好色、懒惰，爱喝酒、跳舞，胆怯，有如山羊。

[94] Kirchoff和Murray主张这里重复49-54行文字，结束次节，以下作为末节处理。

[95] Portus校本把这一行和下面四行读在一起，可译为：“没有像从前倪萨山上那样，我和神女们一起向爱神高唱‘伊阿科斯，伊阿科斯’的歌曲，和白脚的酒神狂女们一起飞跑着追寻她。”

[96] 伊阿科斯即巴克科斯。

[97] 马戎是伊斯马罗斯的阿波罗神庙的祭司。特洛伊战争中奥德修斯攻略其地时宽恕了他，他以大量的牛和酒回报奥德修斯。下一行说他是酒神的儿子，小时西勒诺斯曾经抱在手里颠过他，大概是戏言。

[98] 山羊善于爬山。

[99] 帕里斯到墨涅拉奥斯家做客时打扮奢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100] 原文是“举起来，点上火”，系酒神祭游行开始时的口令。这里用于羊人很巧妙，因为他们是酒神的侍从，很喜欢参加酒神祭的。

[101] 羊人生性爱寻欢作乐，喝酒，舞蹈。

[102] 西勒诺斯大概趁巨人和歌队长对话的时间，在山洞里进行了化装，做出一些伤痕后出来。巨人发现了奥德修斯等人同时也看见了西勒诺斯。

[103] 神话说，他们是天和地所生的。本剧说他是波塞冬的儿子。

[104] 迈锡尼古城遗址由巨石垒成，人们猜测是独目巨人的工作，因为平常人没这么大的力气。

[105] 特里同和涅瑞斯都是海中的神。

[106] 不敢说自己“不得好死”正暴露了说话者心虚。

[107] 拉达曼托斯为人正直，死后被委任冥府法官。

[108] 那时的西西里有希腊人的殖民城市。

[109] 证明不应该吃希腊人的理由。

[110] 宙斯管雷电，也管下雨。

[111] 不必要地使生活复杂化了。

[112] 尽了对落难外来人的义务。

[113] 有的本子读法不同，这里还有“水”字，今依别本补上。

[114] 巨人的肚皮。

[115] 雅典娜是奥德修斯的保护神。

[116] 这里“献祭”都不是实指，如前面所说的，都是指“祭他的肚皮”。

[117] 有的校订者在下面加上“斜倚在毛茸茸的羊皮上”一行以及重复361-367行一段。

[118] 有人以为这行应置于385行之后或395行之后。

[119] 杀人时用来接血的。

[120] 把这事比作祭祀活动，给巨人喝酒联想到奠酒。把独目巨人当作祭神的牺牲。使他眼睛流血联想到杀牲流血。

[121] 剧中动作均系编订者所加，唯独此处是原文所有。

[122] 这一节描写酒神祭时的快乐。

[123] 暗指火红的树枝刺进独目巨人眼睛后，眼里的血从额上流下来。

[124] 用“酒神”代“酒”更生动，也留有更多的想像余地。

[125] 多数编订者认为这两行之间可能缺了独目巨人的一行话。

[126] “葡萄”比“倒酒”似乎给读者留有更多的想像余地，可以包括了种植葡萄、酿酒等等活儿。

[127] 有的编订者认为下面缺一行，应插入一行独目巨人的话。

[128] 醉中时睡时醒的蒙眬感觉。

[129] 宙斯的女儿，共三人，职掌人世高尚的娱乐。这里是野人醉中放肆的话。

[130] 特洛伊王特罗斯的儿子，美童，被宙斯捉到天庭，充当倒酒的侍者。这里意比西勒诺斯。

[131] 即特洛伊。

[132] 有的编校本改作独目巨人。

[133] 赫菲斯托斯是火神和工匠之神，埃特纳火山被认为是他的冶炼铸造的工地，所以说他是那里的主神，独目巨人住在那里，所以是他的邻居。

[134] 夜之神有两个双生子，一是睡神一是死神。

[135] 神灵是主宰个人一生命运的神，时运主管一时性事变，带有偶然性，是次一级的神。

[136] 蟹螯形似一种古代的钳形刑具。这句话是说叫独目巨人吃苦头。

[137] 马戎代表酒的力量，在刺瞎巨人时起了决定性作用。

[138] 奥尔甫斯是传说中的音乐家，他唱歌不但能使鸟兽受他驱使，甚至能使无生命的木石活动起来。

[139] 加里亚人是小亚细亚的一个种族，古时多充当雇佣兵，做冒险的事。因而有“让加里亚人去冒险！”的成语。

[140] 把烧红的粗树枝戳进眼里去之后，进一步的动作，以求彻底毁了巨人的视觉。参见-460463行。

[141] “无人”作为专用的人名和作为普通词语“没有什么人”是不同的，在这里被用作喜剧手段。

[142] 意思是说：你没看见我瞎了，所以你是瞎子；我现在像你一样。

[143] 用摔跤作比。

[144] 原始的人不能理解和使用“左”、“右”之类比较抽象的概念。要用具体的手辨别左右方向。

酒神的伴侣

[145] 宙斯爱上卡德摩斯的女儿塞墨勒，答应满足她的任何要求；宙斯的正妻赫拉嫉妒，幻化为一妇女，怂恿塞墨勒要求宙斯在她面前现出本相。宙斯不得已，现出雷电之神本相，把塞墨勒烧死。她临死时宙斯把她腹中胎儿狄奥倪索斯取出置于自己髀肉中，等足月后取出交给倪萨山中女神哺育成人。长成后赫拉又使他发疯，到处奔跑，到过埃及和小亚细亚各地，最后回到希腊传授种植葡萄和酿酒技术，受到崇拜。本剧情节表明酒神崇拜起初受到反对的事实。

[146] 伊斯墨诺斯河绕忒拜城东向北流。狄尔克泉在忒拜城西，形成一条河后，汇入伊斯墨诺斯河。

[147] 吕底亚的帕克托洛斯河盛产沙金。

[148] 酒神杖是用大茴香杆作的短矛，矛头上缠着象征生命力的常春藤，或葡萄藤，上面缀着松球。

[149] 狄奥倪索斯此来就是为了向姨母们报复。

[150] 说卡德摩斯替塞墨勒掩饰。

[151] 忒拜城南的基泰戎山。

[152] 即忒拜民族。

[153] “狂女们”指歌队，酒神的女信徒。

[154] 巴克科斯是狄奥倪索斯的别名。

[155] 布罗弥奥斯也是狄奥倪索斯的别名，意译“闹神”，因为他的祭典表现为信徒们闹哄哄的歌舞游行。

[156] 蛇是狄奥倪索斯的圣物或象征。

[157] 库瑞特斯是克里特岛上的半神，瑞亚在克里特生下宙斯时，他们曾敲着刀枪和牛皮鼓，盖住婴儿的哭声，使宙斯免于被父亲吃掉。

[158] 科律班特斯本是弗律基亚女神库柏勒的伴侣，他们敲着鼓跟随着库柏勒。后来希腊人把库柏勒和瑞亚混淆，也就把科律班特斯和库瑞特斯混为一谈了。

[159] 狄奥倪索斯的伴侣。

[160] 后来库柏勒祭仪、瑞亚的祭仪和狄奥倪索斯的祭仪相混，这手鼓也开始用于狄奥倪索斯的狂欢游行。

[161] 古希腊人认为野山羊是狄奥倪索斯的化身，吃了生羊肉，可以和狄奥倪索斯精神相通，使自己得到新生的力量。

[162] 歌队并不知道是狄奥倪索斯本人在领着游行队伍，只是觉得他的精神在鼓励着她们。

[163] 蜂蜜原文为甘露。

[164] 乳香产于阿拉伯，从叙利亚运来希腊。

[165] 歌队并不知道她们的领队是狄奥倪索斯伪装的。

[166] 见第24行注。

[167] 特指鹿皮。

[168] 狂欢舞蹈中的动作。

[169] 也是狂欢舞蹈中的动作。

[170] 精神上得到神的鼓舞，不会觉得累。

[171] 这是在调侃特瑞西阿斯看不见彭透斯来了。

[172] 酒在喝的时间临时掺水调匀。

[173] 这三个女人都是卡德摩斯的女儿。

[174] 狂欢游行的特有动作。

[175] 卡德摩斯播种龙的牙齿，从地里长出武士。他们互相厮杀，最后剩下五人，成为忒拜五个高贵家族的祖先。埃克昂是其中之一。

[176] 希腊文“髀肉”为meros，“人质”为homeros，读音相近。后人据此编出藏进髀肉的情节来。这里作为人质的狄奥倪索斯自然是宙斯用以太造的假人。以太是一种造天的透明物质，宙斯常用它制造假人。

[177] 福波斯作为预言之神，先知是他的代言人。

[178] 一个抽象概念的神化。

[179] 埃及的尼罗河。

[180] 皮埃里亚是马其顿东南部滨海地区，处奥林波斯山东北麓，为文艺女神缪斯们悠游处。狄奥倪索斯在这里和缪斯们一起受人崇拜。所以歌队说愿到那里去，马其顿国王阿尔克拉奥斯曾在皮埃里亚建狄昂城，并在这里举行戏剧比赛以崇拜宙斯和缪斯们。诗人这时正在阿尔克拉奥斯处作客，这个剧本可能就是为参加这次比赛而写作的。

[181] 美惠女神是宙斯的三个女儿，分别代表荣华、快乐、光明。欲望之神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儿子。

[182] “和平”人格化的神，有手抱幼儿的雕像。

[183] 照第503行看，这里是叫松绑。

[184] 意思是说，不知道自己是个凡人，在神的主宰下。彭透斯却以为是说他不知道是谁的儿子。

[185] 参见367-368行。彭透斯的名字和彭托斯（悲伤）音相近。故有此说。古希腊人相信，一个人的名字和他的命运有关系。

[186] 或译为“马厩附近”。

[187] 阿克洛奥斯是希腊最大的河，在希腊西部。希腊人认为，所有的泉水都来源于此河，故称它为狄尔克的父亲。

[188] “狄提拉墨波斯”意即“两度在子宫里孕育”。

[189] 许多校订家认为此行是伪作，主张删去。

[190] 倪萨山，这里大概是指色雷斯的倪萨山。

[191] 这里大概是指得尔斐后面的帕尔那索斯山。

[192] 皮埃里亚指文艺女神缪斯。

[193] 欧伊奥斯也是狄奥倪索斯的别名，因信徒们向他欢呼“欧嗬”的声音而得名。

[194] 阿克西奥斯和吕底阿斯两条河都在马其顿境内。吕底阿斯河流经马其顿当时的京城埃盖西北郊。狄奥倪索斯从色雷斯到皮埃里亚，必须渡过这两条河。

[195] 马其顿以盛产名马而闻名。诗人在这里有赞美马其顿和它的国王阿尔克拉奥斯的意思。参见第410行注。

[196] 勒伯丛书本把这两行合并到上面歌队的三行里，动词人称上不合适。

[197] 勒伯丛书本也把这三行（591-593）合并到上面歌队的一行（590）里，这里分开的理由同上。

[198] 勒伯丛书本把这四行（600-603）也并到上面歌队的五行下面。

[199] 狄奥倪索斯的幻形。

[200] 因为房子并没着火。

[201] “以太”见292行注。

[202] 参见第498行。

[203] 这里原文有残缺。

[204] 彭透斯从第651行可以想到狄奥倪索斯就在忒拜城里。

[205] 以收帆作比喻，把有的话不说出来。

[206] 见第230行的注。

[207] 诗人讽刺当时的政治煽动家和游手好闲的人。

[208] 为了取得国王的赏赐。

[209] 伊阿科斯本是埃琉西斯秘仪中巴克科斯——宙斯和得墨特尔的儿子——诗人在这里把雅典的传说和忒拜的传说混为一谈了，把雅典的伊阿科斯当作忒拜的巴克科斯了。

[210] 牛发怒时低着头，角向前，眼睛顺着角的方向向前看着角尖。

[211] 此河在忒拜城以南，基泰戎山以北，东流入海。

[212] 村子在忒拜城和阿索波斯河以南，基泰戎山以北。

[213] 特拜的南门，正对着基泰戎山。

[214] 当时组成军队的几个兵种。

[215] 借用摔跤的用语。

[216] 上一行彭透斯说的是“她们难过”，意思是他会惩罚她们。狄奥倪索斯故意解释成“你（彭透斯）难过”。语言上这两种解释都是可以的。

[217] 当时女人的服装。

[218] 大概是戴上假发。

[219] 参加酒神祭的男女都用一根带子束发，狄奥倪索斯自己也用一根金带束发。

[220] 意即“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

[221] 征服了敌人。

[222] “光荣奖品”是专门分配给有功将领的好的战利品。

[223] 这表明彭透斯精神不正常了。他在不正常中看见了狄奥倪索斯的真身。（参见第99行）

[224] 叫彭透斯不要向后仰头做舞蹈动作。

[225] 观众听来，知道应理解为落在神的圈套里了。

[226] 指左边。可以想像他这时身体向左转着看右脚，身体姿势不正，因而柔软的长裳衣脚肯定是不齐的。

[227] 指左手；说话时神杖正拿在左手里，故称“这手”。

[228] 正常的动作，如果举右手就先动左脚。右手右脚同时动作样子可笑。这是在捉弄他。

[229] “转变”是双关语，彭透斯以为是说他改变了主意，听众知道是说彭透斯神经不正常了。

[230] 双关语。彭透斯以为是说他心智正常了，听众知道是说他不正常了。

[231] 潘是牧神，半人半羊的形象。爱和山林神女们作伴嬉戏。

[232] 双关语，暗指坟墓。

[233] 双关语，明指为城邦效劳，暗指为城邦受苦。

[234] 双关语：暗指彭透斯的头被挑在竿杖上示众。他自己却以为是指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

[235] 彭透斯理解为，坐在步辇上被人抬回。

[236] “奢侈”是反话，暗指他将死的很惨。

[237] 实为酒神一人。

[238] 指卡德摩斯。

[239] 原文残缺一行多点，大意是“以致连惩罚你的人都没有了吗？”

[240] 古希腊人做车轮子的办法是：在一块木板中央凿一孔，地上立一楔子，穿过木板的孔，露出楔子尖端，尖端系一根线作半径，线的另一端系一粉笔，木板一转，粉笔便在木板上画出一圆周线，便有了车轮的轮廓。

[241] 等树枝不晃动了，人才看得清楚。

[242] 希腊悲剧舞台上只能有三个演员。这个演员在这里借故下场，好在下一场里扮演另一角色；因为下一场里要有三个人物出场。

[243] 歌队长以为忒拜狂女们全都回来了。

[244] 指小亚细亚。

[245] 阿高埃神杖上端本来有一常春藤绕的花冠，这时换成了彭透斯的头颅。她把彭透斯的头发和胡须当成了常春藤的卷须。

[246] 原文有残缺，校订者增补的。

[247] 以下被认为缺了歌队的两行。

[248] 歌队见阿高埃叫她们同吃彭透斯的肉大吃一惊。

[249] 巴克科斯，即狄奥倪索斯。

[250] 阿高埃大概本想说“卡德墨亚人马上就会称赞我”，经歌队打岔，改口说成“也会称赞他的母亲”。

[251] 刚才还说是“一头小牛”，现在又说是“一只幼狮”，表明她已头脑不清楚了。

[252] 方刮号内均为译者增词。

[253] 方刮号内均为译者增词。

[254] 多里亚柱式建筑的组成部分，位于檐下的山尖之下石柱横梁石条之上，纵向雕有三条槽线的石板。

[255] 阿高埃没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就这么信口说着。

[256] 阿克泰昂偷看了阿尔忒弥斯沐浴，被她幻化成一头鹿，被他自己的猎犬咬死了。

[257] 此处残缺一行或若干行。

[258] 手抄本这一行后残缺了一大段原文。大意包括：（1）阿高埃哀悼她的儿子；（2）大概有歌队长的几行，宣布狄奥倪索斯以神形显现；（3）狄奥倪索斯开始说话，他指出彭透斯的罪过如何表明是他毁灭的原因；阿高埃和她的姐妹们，如何因不信神而被惩罚，将被终身放逐；以及，卡德摩斯本人必须和他的一家人一起受苦，他如何将被逐出希腊，流浪蛮邦。——保存下来的部分，开始于预言他命中注定的变形。

[259] 据传说，卡德摩斯随即离开忒拜去了北方的恩克勒斯。当伊吕利亚人攻打恩克勒斯人的时候，恩克勒斯人在卡德摩斯和哈尔摩尼亚率领下打败了伊吕利亚人，卡德摩斯做了伊吕利亚人（即所谓蛮族人）的国王。卡德摩斯变龙的事大概发生在这之后。

[260] 洛克西阿斯的神谕所，即得尔斐的阿波罗神谕所，这地方收藏有各邦馈赠的大量黄金珍宝。曾有预言说，卡德摩斯将率领恩克勒斯人和伊吕利亚人的联军去劫掠得尔斐，结果大败而归。

[261] 校订者增补。

[262] 恩克勒斯人和伊吕利亚人组成的军队。

[263] 动物中天鹅有此天性。

[264] 此处有一行残缺。大概是叫阿高埃到阿里斯泰奥斯宫中去住。阿里斯泰奥斯是奥托诺埃的丈夫，阿克泰昂的父亲。他在儿子死后离开了忒拜。

[265] “祝你幸福”是分别时用语，大多数场合译为“再见”或“别了”，这里按实意译为“祝你幸福”。

[266] 同上。

[267] 指在场的忒拜人，不是指歌队。

[268] 忒拜人将在基泰戎山上立一神杖，纪念阿高埃的受苦。

[269] 喜欢“神杖和基泰戎山”。

[270] 这末尾五行重复见于《阿尔克斯提斯》、《安德洛玛刻》、《海伦》、《美狄亚》（第一行不同）和本剧。但内容只与《阿尔克斯提斯》的情节适合。

安德洛玛刻

[271] “你们”是指歌队的妇女们。据此推测，进场歌末尾可能原来有对赫尔弥奥涅说的几句话，后来失传了。另一种可能是歌队对安德洛玛刻说的话被赫尔弥奥涅听到，对她的同情被察觉出来。

[272] 原文是“大陆的女人”。古希腊人生活中海洋的作用比东方人大。相比之下，把亚洲人称大陆的人。

[273] 原文为“愚昧无知”。

[274] 意即，不让丈夫夜间外出。

[275] 这里指女人的放荡。

[276] 如果因妒忌而受的感觉是痛苦的话。

[277] 说女神目光转向赫尔弥奥涅，安德洛玛刻的意思是说女神注意到了赫尔弥奥涅的凶恶。而赫尔弥奥涅则把话头一转，转向对安德洛玛刻不利的方面。这是女人间使用吵嘴的本领。

[278] 杀死安德洛玛刻的计划。

[279] 指丈夫回来。

[280] 安德洛玛刻和涅奥普托勒摩斯所生的儿子。

[281] 像神像一样用铅水焊接在座基上。

[282] 神使赫尔墨斯。

[283] 如果听她的话，把婴儿杀了的话。

[284] 赫克托尔即了王位，安德洛玛刻便成了王后。

[285] 把说话（争论）比作射箭。

[286] 指赫尔弥奥涅。

[287] 斯巴达的财产制度。

[288] 应该说是凶手的儿子。

[289] 这394-405行次序显然排列不当。校注家建议作以下调整：406-405，399-403，394-398。

[290] 指当时盛行的各种文艺比赛，戏剧比赛中的评奖现象。

[291] 运用统一的主意的合适时机。

[292] 母子二人被绑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条牛被套在一辆车或一架犁耙的轭下。

[293] 哀歌本由歌队和演员合唱，这里由安德洛玛刻和摩洛索斯对唱，一节对唱后插进墨涅拉奥斯的一段话。

[294] 不被感动，没有怜悯。

[295] 反映雅典人尊重法治，反对私刑。

[296] 斯巴达人的财产公有制原则。

[297] 即使奴隶像财物一样，也得好好对待。

[298] 相互以武力威胁。

[299] 斯巴达女孩从小锻炼身体，以便长大后生育健壮的后代。

[300] 尼罗河在埃及，法息斯河在科尔克斯，离希腊和特洛伊都很遥远。

[301] 指不杀海伦的做法。

[302] 福科斯是佩琉斯的异母兄弟。佩琉斯杀了他，因而被流放。

[303] 战争胜利后，把缴获来的武器献给神庙，挂到神庙的墙上，作为历史的纪念品。

[304] 这话有历史的事实依据：阿尔戈斯原与斯巴达有盟约，伯罗奔尼撒战争中中立，公元前421年后倒向雅典，对斯巴达作战。

[305] 休弃安德洛玛刻。

[306] 希腊人在参加各种竞赛时，由传令官宣布参加者的名字，并且连带着报告他们的族籍，尤其是父亲的名字。

[307] 马人乃神话传说中的一种怪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聚居在特萨利亚的佩利昂山地。有一次，当地居民拉庇泰人的王结婚，邀请他们去赴宴。他们酒后野性发作，抢夺新娘和女宾，与拉庇泰人发生一场恶斗。佩琉斯当时在场，参加了对马人战斗。

[308] 一批希腊英雄，建造了一艘快船，名阿尔戈号，去黑海东北的科尔克斯觅取金羊毛。一路上克服了许多艰难危险，经过了许多战斗终于胜利归来。佩琉斯也参加了这次冒险。“不好客海”即黑海，见32页428行注。

[309] 指赫拉克勒斯。他在路过特洛伊时曾杀了海怪，救了国王的女儿，但国王食言背约，不肯给他天马作为酬报。赫拉克勒斯在完成了十二件苦役之后，约佩琉斯和忒拉蒙攻打特洛伊杀了国王。

[310] 她已解开衣带，袒开胸脯，准备用刀自杀了。

[311] 她想死，所以说火是可爱的。下面说要上高的陡崖，也是为了好跳下去自杀。

[312] 死亡。

[313] 燕子。

[314] 蓝岩，即黑海口的撞岩。“松木的船”即阿尔戈号，以伊阿宋为首的英雄们乘了去觅金羊毛的。

[315] 希腊的传统观念反对过火行为，提倡“适度”或“中庸”的美德。

[316] 阿波罗（别名福波斯）职司很多，也是医药之神。他在奥瑞斯特斯的杀母悲剧中一直保护着奥瑞斯特斯。

[317] 宙斯是众神之王，同时是家室和家族的保护神。这里赫尔弥奥涅用他的名义求人，是因为她和奥瑞斯特斯是堂兄妹关系。

[318] 原文“王后”这里系指宙斯之妻赫拉，婚姻家庭关系的保护神，她的许多故事都是在为一夫一妻制和宙斯争斗。

[319] 女人头鸟身的怪物，住一岛上，船经过时水手们听了她们的歌声便忘了回家而饿死岛上。故事见史诗《奥德赛》。

[320] 诗人福库利得斯的格言。

[321] 赫尔弥奥涅给奥瑞斯特斯写过的信，别处没提到过。

[322] 涅奥普托勒摩斯。

[323] 陷害他的罗网。

[324] 套他脖的绳索。

[325] 岩壁会把他临死时的吼叫声反射回来，成为回声，让人听得更响。

[326] 涅奥普托勒摩斯第二次去得尔斐本是为了向阿波罗神认罪的，但奥瑞斯特斯为报复私怨，先在那里造了谣言，说涅奥普托勒摩斯这次去要抢劫神庙宝库，作为赔偿。

[327] 传说特洛伊城是阿波罗和波塞冬建造的。

[328] 大概是女祭司。人们听到她们的声音就好像听到了阿波罗本人的声音似的。

[329] 阿波罗也曾祝他们“多福多寿，子孙昌盛”。见柏拉图《理想国》383B。

[330] 忒提斯。

阿尔克斯提斯

[331] 阿斯克勒皮奥斯是阿波罗的儿子，死后被尊为医神，能把死人救活。冥王怕他扰乱了自然秩序，请求宙斯把他用雷电击毙。阿波罗拿库克洛普斯（天地所生的三个巨人，火神的助手，为宙斯打造霹雳棒）出气，杀了他们，因此被罚为凡人奴役。

[332] 古老的命运女神，三姊妹，纺绩生命之线，决定人的寿命。阿波罗得知阿德墨托斯生命将终，灌醉了女神，要她们让阿德墨托斯活下去。

[333] 古人也相信，家里死了人房屋里不洁净。

[334] 死神故意问阿波罗，是不是反悔了，叫他杀阿德墨托斯。

[335] 前国王斐瑞斯是国王阿德墨托斯的父亲。

[336] 赫拉克勒斯的十二苦役之一，他奉欧律斯透斯派遣去色雷斯取国王狄奥墨得斯的吃人的马。这里说是去取马车。

[337] 表明所有的人都在里边忙着。

[338] 阿波罗同时也是司医药的神。

[339] 人死了，家里不洁净；吊丧的人离开时用这水洗手，以示涤除污秽。

[340] 剪下头发放在墓上（这里说抛在前廊里）表示活着的人对死者的哀悼。女人用手拍打自己的头或胸脯以示极度悲痛。

[341] 吕西亚地方有著名的阿波罗神庙。

[342] 阿蒙是古埃及最高的神（太阳神）。

[343] 神医阿斯克勒皮奥斯。

[344] 歌队的九名队员一个接一个地唱下去。

[345] “旋转”的用词可能受诗人的朋友阿那克萨哥拉斯的学说影响。

[346] “他”指太阳神赫利奥斯。

[347] 阿尔克斯提斯是伊奥尔科斯国王佩利阿斯的女儿。

[348] 喀戎是冥河中的渡工，把死人送过河去，死人便最后到了冥国。

[349] 指死神。

[350] 古希腊贵族饮食时头上戴着花枝编的环，甚至有乐师在旁边弹唱。

[351] 奥尔甫斯是神话中的音乐家，他的妻子死后，他曾到地府去用歌声驯服了冥府看门狗，感动了冥后佩尔塞福涅，把妻子领回人间。（一说，因为奥尔甫斯没有听信冥后的告诫，在离开冥土的最后一刻看了妻子一眼，使妻子还回了冥府。）得墨特尔的女儿便是冥后佩尔塞福涅，她的丈夫自然便是冥王哈得斯了。普卢同是哈得斯的别称。

[352] 第402行残缺了两个音节。

[353] 409行残缺了两个音节。

[354] 411行残缺了几个音节。

[355] 412行残缺了几个音节。

[356] 喀戎。

[357] 通常被说成一条河，是阴间和阳间的界河。

[358] 据传琴是赫尔墨斯发明的。他杀了一只大龟，在龟壳上绷了几根弦。最初琴上只有四根弦，后来又加了三根，成了七根。

[359] 卡尔奈月约当今之八月，这个月的第七天到第十五天是斯巴达人祭祀阿波罗的节日。

[360] 科库托斯河是冥间的一条河，下游流入阿克戎河。

[361] 这里残缺了第468行。

[362] 不是荷马史诗中的那个狄奥墨得斯。

[363] 比斯托涅斯人是色雷斯地方野蛮人。

[364] “赛跑”是用体育比赛比喻战斗。这时赫拉克勒斯已经做完了七件苦事。

[365] 赫拉克勒斯杀死过一个名叫吕卡昂的人，但他是皮罗斯国王佩琉斯的儿子，不是战神阿瑞斯的儿子。

[366] 赫拉克勒斯和库克诺斯的战斗见于赫西俄德的《赫拉克勒斯的盾牌》。

[367] 答话故意含糊，“外人”可以理解为“外邦人”或“别人家生的”；“另一意义上的”，他心里想的是“和他没血缘关系的”。赫拉克勒斯是个直心肠的人，没有疑心是阿德墨托斯的妻子。

[368] 得尔斐的古名。

[369] 吹着双管的箫笛。

[370] 奥特律斯在斐赖南郊。

[371] “他”指阿德墨托斯。因为他好客，结交了阿波罗，所以羊群无数。

[372] 波贝伊斯湖在斐赖城北。

[373] 这是夸张的，摩洛西亚离斐赖很远。

[374] 佩里昂山在伊奥尔科斯境内。

[375] 墓前摆放祭品的土堆。

[376] 这两行（651-652）与前面（295-296）大体相同，有人主张删除。

[377] 这一行有人疑为伪作，应删去。

[378] 大概阿德墨托斯这时做了个要说话的动作。

[379] 意即，一个人应该只活一回，不应该叫别人替死，自己再活一回。

[380] 讥讽阿德墨托斯也贪生怕死。

[381] 讥讽阿德墨托斯没能如愿以偿，说服父亲替他死。

[382] 恨极的反话，其实希腊人是很重视死后名誉的。

[383] 阿卡斯托斯是阿尔克斯提斯的弟弟。根据血亲复仇的原则，如果姐姐被人害死了，弟弟是有义务为她复仇的。

[384] 这仆人是第二场里（第550行）带客人进宫的那个仆人。

[385] 第533行阿德墨托斯告诉赫拉克勒斯，死去的是一个外人或外邦人。

[386] 以上五行（782-786）押尾韵，表示酒后醉态。

[387] 拉里萨在斐赖城西北方向。

[388] 居丧期间屋内不打扫。

[389] 如崇拜得墨特尔的地母节。

[390] 神话没说起过奥尔甫斯懂医药。但他的学生莫赛奥斯会医术。这里大概是从学生推想老师而来。

[391] “必然性”的拟神化。

[392] 宙斯的愿望也受必然的规律性限制，不是完全随心所欲的。

[393] 卡吕贝斯在黑海南岸，此地产铁。

[394] 指阿德墨托斯。

[395] 指阿尔克斯提斯。

[396] 赫拉克勒斯是说，阿德墨托斯也得到了一个女人作为奖品，而阿德墨托斯则以为是指分享朋友获奖的快乐。

[397] 发誓举右手，因此右手代表信誉。

[398] 戈耳工是三个女妖共用的名字；这里指其中之一的墨杜萨；她的脸非常可怕，人见了会变成石头；当年佩尔修斯是用盾牌作镜子，看着盾牌反映出来的影子砍下她的头的。这里着重的意思是，阿德墨托斯背过身去，向后伸出自己的手。

[399] 古希腊也有那种接引鬼魂和想念它的人见面的巫师。

[400] 古希腊人相信人太幸福了，太高兴了，或太骄傲了，会遭到神的嫉妒。

[401] 有人解释说是因为死人是不洁净的，活人接触了不吉利。有人解释说是因为人死就成了下界之神的所有物，还阳就是夺了下界神祇的东西，必须献祭赎罪。

[402] 参见第1017行。赫拉克勒斯叫他不要有事瞒着来客。

[403] 赫拉克勒斯的十二大功便是欧律斯透斯派给他的苦差事。这次行动是其中之一。

[404] 这五行诗重复地见于本剧和《海伦》、《安德洛玛刻》、《酒神的伴侣》、《美狄亚》（第一行不同）。但只有这里与剧情切合。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6）阿里斯托芬喜剧集（上）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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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译序

阿卡奈人

骑士

云

马蜂

和平

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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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张竹明

古希腊喜剧起源于祭祀酒神的狂欢歌舞和民间滑稽戏。古希腊农民在收获葡萄季节祭祀酒神狄奥倪索斯。人们化装成鸟兽，举行狂欢游行，一边唱着一边舞着，内容是神话或日常生活的滑稽故事。这种载歌载舞的滑稽表演便是喜剧的前身。希腊文“喜剧”一词便是狂欢歌舞戏的意思。这种滑稽戏最先出现于公元前六世纪初的墨伽拉，后来传到阿提卡的乡间。这时才具有了诗的形式和戏剧的歌队，正式成为喜剧。喜剧起初不受重视，到公元前487年雅典才正式确定在春季酒神节中增加喜剧竞赛的项目。喜剧逐渐受到人们的喜爱，到公元前441年雅典又开始在勒奈亚节上演喜剧。

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政治民主，人民言论自由，喜剧可以对政治生活、社会生活批评和讽刺，可以对当权的政治人物进行攻击。人们称这个时期的喜剧为旧喜剧或政治喜剧。公元前五世纪雅典旧喜剧作家主要有三个人，即克拉提诺斯、欧波利斯和阿里斯托芬。他们中只阿里斯托芬有作品流传下来。

阿里斯托芬是雅典公民，约生于公元前446年，籍属雅典城内的库达特奈昂区，族名潘狄奥尼斯。据说诗人的父亲腓力原是罗得斯岛人或埃及人，后来迁居到雅典并取得雅典国籍。雅典人在公元前431年把埃吉那岛上的多里亚人赶走，把土地分给雅典公民。这时阿里斯托芬的父亲或阿里斯托芬本人分得一份土地。阿里斯托芬少时受到良好的教育，对文学、艺术、宗教、哲学都很熟悉。他交游甚广，除了当时的喜剧作家外，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也是他的朋友。阿里斯托芬喜剧里可以看到他们的影响。阿里斯托芬死于公元前385年。他有三个儿子，他们的名字是腓力（与祖父同名）、阿拉洛斯和尼科斯特拉托斯，后来都是中期喜剧的诗人。

阿里斯托芬一生共写过44部喜剧，流传到今的有11部。按演出次序的先后排列分别为《阿卡奈人》（公元前425年）、《骑士》（公元前424年）、《云》（公元前423年）、《马蜂》（公元前422年）、《和平》（公元前421年）、《鸟》（公元前414年）、《吕西斯特拉特》（公元前411年）、《地母节妇女》（公元前410年）、《蛙》（公元前405年）、《公民大会妇女》（公元前389年）、《财神》（公元前388年）。

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从小农和小手工业者的世界观出发，反映了雅典奴隶主民主政治危机时期的许多重大的政治问题和社会问题，对所反对的人和事进行了尖锐的讽刺。他的倾向是很明显的。阿里斯托芬坚决反对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和以斯巴达为首的伯罗奔尼撒同盟之间的内战。《阿卡奈人》、《和平》和《吕西斯特拉特》主题都是反对战争要求和平。诗人在《阿卡奈人》中辨明了战争的责任之后表明了战争的坏处和和平的好处。在《和平》一剧中他号召全希腊各城邦人民齐心协力前来拯救被战神关在地牢里的和平女神。和平恢复之后，农民欢天喜地，急于要回家去种田，倒霉的只是那些靠战争发财的武器商人，他们唉声叹气，一筹莫展。在《吕西斯特拉特》中女主人公号召全希腊妇女起来强迫男人议和。伯罗奔尼撒战争双方都是非正义的。诗人并不反对正义的战争。他称颂马拉松精神，号召希腊各城邦联合起来对付当时尚存在的波斯人的威胁。

阿里斯托芬拥护民主政治，但是战争期间雅典的民主已经变质，表面上还是公民大会决定一切，实质上人民已经无法当家做主。好战分子、政治野心家操纵一切，欺骗人民愚弄群众，煽动战争阻碍和平，官员腐败，贪污受贿成风。克里昂（当时雅典首席将军）是这类人物的典型代表，尤其恶劣。诗人在《骑士》中对他进行了猛烈的抨击。按照民主的理想克里昂应是德莫斯（人民）的仆人，但是他利用管家（当权）的地位，欺骗主人，压迫另外两个仆人尼基阿斯和得摩斯特涅斯（两位主和派将军）。诗人叫一个腊肠贩子以毒攻毒，用诡计夺了他的管家职位。腊肠贩子获胜之后变成了一个正派的人，他把昏聩不堪的主人德莫斯放在锅里煮了一下，使他返老还童。这象征性地表明诗人希望人民恢复到马拉松时代的精神状态，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马蜂》抨击了克里昂之类贪官污吏，揭露他们鲸吞国家岁入，用陪审津贴之类小恩小惠愚弄人民。战争期间雅典内部矛盾重重，公民大会决议颠颠倒倒，社会上诉讼成风，一切事情的成败利钝都取决于谁能说会道。适应这种情况，公元前五世纪中叶雅典出现了诡辩学派。这是一些收取高额学费传授诡辩术的教师。他们给富家子弟传授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本领。人们学会了这种本领可以在法庭上赢得诉讼，在公民大会上压倒对手，得到政治的和经济的好处。诡辩派在内战混乱时期应运而生，他们的活动又对社会政治的混乱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阿里斯托芬在《云》中批评了诡辩派对年轻人的教育所产生的恶劣影响，批评了它破坏传统道德，败坏青年思想的罪恶。诗人主张维护传统的音乐和体育教育，以培养身心健全的年轻公民。不过要注意的是，诗人在这里是仅就诡辩派在教育上的恶劣影响而言，并不是在对诡辩派作哲学上的全面评价。诡辩派又称智者学派，哲学上提倡理智和思想自由，怀疑神的存在，有打破宗教迷信，为发展科学思想开辟道路的进步一面。其次，诗人把苏格拉底作为诡辩派的代表人物也是不合适的，也许本来就只是拿苏格拉底开个玩笑罢了。苏格拉底承认客观真理的存在，他教导人过道德的生活，只是在论辩形式上与诡辩派有某些相似之处而已。

阿里斯托芬重视文艺的正面教育作用。他在《蛙》和《地母节妇女》中批评了欧里庇得斯的悲剧，指责欧里庇得斯降低了悲剧的格调，描写妇女的激情，鼓吹无神论思想，对社会产生不良影响。其实欧里庇得斯的创作意味着悲剧由理想主义走向现实主义，是悲剧的一种进步。

战争中农民避入城市，农田荒废，粮食供应紧张，战争又使交通受阻，工业原料供应不足。在这种环境下少数不法商人从事投机买卖，发放高利贷，暴发成为巨富，广大的小农和小手工业者则纷纷破产成为穷人。内战结束雅典由于战败经济崩溃，财富的这种两极分化更加激烈，贫富的矛盾也更加激化。阿里斯托芬在《财神》和《公民大会妇女》中反映了这一社会矛盾。他在《财神》中为好人受穷坏人发财而深表愤慨，把财神喻为一个瞎子。同时他又认为贫富之分是一种不得不接受的社会必然。表明他反对的只是为富不仁和贫富的太过悬殊，对于当时社会上产生的要求平均分配社会财富的乌托邦思想，阿里斯托芬则在《公民大会妇女》中指出它是行不通的。

阿里斯托芬厌恶当时腐败的城市生活。他在《鸟》一剧中指责雅典人诉讼成风，欺诈和迷信流行。诗人提出了自己的社会理想。他想象，在这种社会里全体社会成员靠劳动生存，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不需要金钱，没有贫富之分，人民以习惯法作为自己的行为规范，过着幸福快乐的自然生活。这是一幅农村氏族公社生活的图景。诗人知道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后来在《公民大会妇女》和《财神》中承认这是不可能的。

阿里斯托芬喜剧结构上有两个特别的东西。一是对驳场。对驳场是剧本的核心，它通过对立双方的辩论或打闹挑明主题或说明一个道理。二是插曲。“插曲”照希腊文字面的意思是演员暂时退场，歌队走向前台直接向观众讲话。旧喜剧中完整的插曲包括七个组成部分：短语、插曲正文、快调、短歌首节、后言首段、短歌次节、后言次段。其中短歌首节和短歌次节是歌队唱的抒情的曲子，其他部分是歌队长朗诵的独白。插曲内容大都与剧情无关（在《鸟》和《吕西斯特拉特》中插曲内容与剧情有关，构成剧情的有机组成部分），它代表诗人说话，大到议论国家大事，小到埋怨评委不公，在上次戏剧比赛中没让自己的作品得奖。插曲在艺术上是个赘疣，硬生生地打断了表演，但在社会功能上是可取的，它扩大了批判的范围。

阿里斯托芬的想象力非常丰富，他用虚构的甚至荒诞的情节反映现实的严肃的主题。阿里斯托芬十分机智，仿佛用一面哈哈镜来塑造形象，用漫画式的手法来反映生活的本质。他不指名什么权势人物，但观众知道他在骂谁。观众知道他在骂自己也不生气，在笑声中受到教育。阿里斯托芬的剧中人物是类型化的，如“人民”（德莫斯）、“克里昂之友”（菲洛克里昂）。有的干脆用普通名词，如“告密人”、“祭司”、“卖法律者”等等。这类人物没有个性也没有内心活动。

阿里斯托芬的喜剧语言朴素生动，有的文雅有的粗俗，各得其所。诗人海涅对此曾有过一个有名的评论，说它像童话里的一棵树，上面有思想的奇花开放，有夜莺歌唱，也有猢狲爬行。

译者附记：

本书的译成得到汪连兴先生的很大帮助。他把自己从英文及俄文转译过来的译文拿出来供我参考，节省了我不少时间和精力，在此表示感谢。

阿卡奈人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

（五）第三场（对驳）

（六）插曲

（七）第四场

（八）第一合唱歌

（九）第五场

（十）第二合唱歌

（十一）第六场

（十二）第三合唱歌

（十三）退场

人物

狄凯奥波利斯　阿提克农民

传令官

安菲特奥斯　亲斯巴达的雅典人

使节甲　出使波斯回来

普修达塔巴斯　波斯国王的全权代表

特奥罗斯　出使色雷斯回来的使节

歌队　阿卡奈的烧炭人组成

母亲　狄凯奥波利斯的妻子

女儿　狄凯奥波利斯的女儿

克菲索丰　欧里庇得斯的仆人

欧里庇得斯　雅典大悲剧诗人

拉马科斯　雅典主战派将军

墨伽拉人

女孩甲　墨伽拉人的女儿

女孩乙　墨伽拉人的另一女儿

告密人

波奥提亚人

尼卡科斯　告密者

仆人　拉马科斯的仆人

农民　阿提克农民，名得克特斯

伴郎

报信人甲

报信人乙　拉马科斯的侍从

无台词人物

使节乙　与使节甲一起从波斯回来

太监

士兵

侍从

仆人

男女吹笛者

伴娘

（一）开场

（歌舞场背景里有三所房屋，中间一所是狄凯奥波利斯的，左边一所是欧里庇得斯的，右边一所是拉马科斯的。三所房屋代表三个不同的地点。前台是代表雅典公民大会会场普倪克斯山岗的一块石头，狄凯奥波利斯正坐在上面等着开会）

狄凯奥波利斯

这么多的事伤了我的心！

令我开心的事却很少，太少了，只四件；

令我痛心的事却像海滩上的沙子数不清。

让我想想看，有什么令我开心，值得我高兴的？

噢，我想起了一样东西，一看见它我就开心，

那就是克里昂吐出来的五个特兰同。[1]

这事情叫我高兴，为此我爱这些骑士，[2]

因为他们做了这件“无愧于希腊”[3]的事情。

但是我又遭了一次“悲剧的”痛苦，

那天我正张着嘴巴等看埃斯库罗斯的戏。[4]

想不到司仪突然大声叫唤：

“特奥格涅斯，把你的歌队带进场。”

不难想象，我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5]

好在接下来有令我开心的事情，即摩斯科斯下场后，

得西特奥斯进来唱他的波奥提亚歌曲。

今年真倒霉。当凯里斯突然提高调门的时候，[6]

我曾经摇头，差点扭断了脖颈。

可是，自从我第一次洗脸以来，还从未

像今天这样让碱水伤了我的——眉毛。[7]

现在言归正题：定好今天开公民大会，

时间已经不早，可普倪克斯还是空空如也。[8]

人们还在市场里谈买卖，溜过来溜过去，

躲避那条涂着赭石粉的赶人索。[9]

那些主席官也没有到，但在他们迟迟

到来之后，你难以想象他们会怎样

一拥而至，你碰我撞，挤成一团

争坐前排座位。至于讲和的事

他们全不放在心上。啊，城邦呀城邦！

可是，我总是第一个到来，

坐在这地方，然后独自个儿

叹叹气，放放屁，打哈欠，伸懒腰，

烦躁不安，揪揪头发，写写字，算算账，

想念田野，向往和平，

我厌恶城市，想念我的村社，

那里从来不听见有人叫“卖木炭啊！”

“卖醋啊！”、“卖油啊！”，不知有叫卖，

自己生产一切，什么都不用买。

这次我是完全有备而来的，

要吵闹、打断和痛骂演讲的人，

如果他们只说别的，不谈议和。

已到中午了，主席们才姗姗来迟。

我不是说过吗？一切都像我说过的那样：

大家都往前排座位上挤。

（传令官上）

传令官

向前走，前进！

大家走进净化过的会场来。

（安菲特奥斯上）

安菲特奥斯

演说开始了？

传令官

有谁要演说的？

安菲特奥斯

我。

传令官

你是谁？

安菲特奥斯

安菲特奥斯。

传令官

你不是一个凡人？[10]

安菲特奥斯

不是，

我是一位不死的神。因为，安菲特奥斯[11]

是得墨忒尔和特里普托勒摩斯之子；他生了克勒奥斯；

克勒奥斯娶了我的祖母费娜瑞忒，

生了吕克诺斯；吕克诺斯是我的父亲。

因此我是不死的神；众神派我

单独去和斯巴达人媾和。

但是，人们啊，我虽是一位神，

却没盘缠；因为，主席官们不发给。

传令官

弓箭手！

安菲特奥斯

特里普托勒摩斯和克勒奥斯啊，快来救我呀！

狄凯奥波利斯

长官们，你们把这人逐出会场

就是侮辱了公民大会，他是想为我们

缔结和约平息刀兵呀。

传令官

坐下！闭嘴！

狄凯奥波利斯

凭阿波罗起誓，我决不，

如果你们不提出和平议案。

传令官

派去见波斯国王的两位使节到！

狄凯奥波利斯

什么国王？我讨厌使节

和他们的孔雀[12]以及骗人的谎言。

传令官

住嘴！

（两使节穿着波斯华服上）

狄凯奥波利斯

噢，埃克巴塔那啊，好漂亮的衣服！

使节甲

在欧提墨涅斯执政之年[13]

你们派遣我们到波斯王那里去，

薪水每天两德拉克玛。[14]

狄凯奥波利斯

哎呀，那么多钱！

使节甲

我们住帐篷过流浪生活，

穿过卡斯特里亚平原，真累呀！

躺在软绵绵的有帘的马车上吧，

可又闷死人。

狄凯奥波利斯

难道我安乐吗，

背倚着城墙睡在草堆上？

使节甲

我们接受款待，被迫

用玻璃的、金的、银的杯子

喝甜死人的纯酒。

狄凯奥波利斯

我们这克拉那奥斯的城啊，[15]

你们看见这两位使者在讥笑你吗？

使节甲

因为蛮族人只把最能吃

最能喝的人视为男子汉。

狄凯奥波利斯

而我们却把嫖客和色鬼视为英雄。

使节甲

直到第四年我们才走到王城；

但是国王带着军队外出屙屎去了，

他在金山[16]上一坐就是八个月。

狄凯奥波利斯

什么时候他才屙好的？

使节甲

直到月圆时节，然后他回宫来了。

接见我们，宴请我们，铁叉子上叉着

整条整条的烤牛肉。

狄凯奥波利斯

谁见过

铁叉上烤整牛？你撒谎。

使节甲

宙斯作证，他还在我们面前摆了一只公鸡

有三个克勒奥倪摩斯[17]那么大，名字叫“骗子”。

狄凯奥波利斯

你骗我们就是为了那两个德拉克玛。

使节甲

我们现在带来了普修达塔巴斯[18]，

“大帝的眼睛”。[19]

狄凯奥波利斯

但愿一只乌鸦啄掉你这个使节的眼睛。

传令官

“国王的眼睛”来了。

（普修达塔巴斯携二太监上）

狄凯奥波利斯

赫拉克勒斯，我的王啊！

（向普修达塔巴斯）

众神作证，你这人有一对大如船头上的眼睛。[20]

你在绕过海岬寻找停泊的海滩吗？

你的眼睛底下塞有皮子吗？[21]

使节甲

来，普修达塔巴斯，把国王派你来

传达的那些话说给雅典人听听。

普修达塔巴斯

雅尔达曼、埃克萨尔克萨、阿奈皮萨奈、萨特拉。[22]

使节甲

你们懂他说什么吗？

狄凯奥波利斯

阿波罗作证，我不懂。

使节甲

他说波斯国王要送金子给你们。

（向普修达塔巴斯）

你把“金子”再说清楚一点。

普修达塔巴斯

不，勒普西，金，哈诺普洛克特，伊阿乌诺。[23]

狄凯奥波利斯

哎呀，倒霉，说得很清楚。

使节甲

他说的什么呀？

狄凯奥波利斯

说什么？他说伊奥尼亚人一定是大傻瓜，

如果，他们希望从波斯人那里得到金子。

使节甲

不，他是说给一斗斗的金子呢。

狄凯奥波利斯

什么一斗斗的？你原来是个大骗子。

滚开！我来单独盘问他。

（向普修达塔巴斯）

来，明白对我说，当着这个。

（伸出拳头）

要不然，当心我把你浸在撒尔狄斯的颜料水里。[24]

大王要送金子给我们吗？

（普修达塔巴斯和二太监摇头）

那么这两个使节在撒谎？

（普修达塔巴斯和二太监点头）

这些人点头是希腊式的，

我相信他们一定都是本地人。

啊，这两个太监我看出其中一个

是西比尔提奥斯的儿子克勒斯特涅斯。

你这个剃光屁股的色鬼，[25]

你这个蓄着长发的猴子，[26]

怎么想起化装成太监的？

可那个又是谁呢？一定是斯特拉同。

传令官

住嘴！坐下！

议事会邀请“国王的眼睛”

去长官餐厅[27]赴宴。

（普修达塔巴斯、二太监和二使节下）

狄凯奥波利斯

这不是要逼人上吊吗？

一方面我在这里要应征入伍，

另一方面长官餐厅大门还大开着招待这种人。

好，我要作一次惊人之举。

喂，安菲特奥斯在哪儿？

（安菲特奥斯上）

安菲特奥斯

在这儿。

狄凯奥波利斯

你拿着这八个德拉克玛，单独

为我去跟斯巴达人议和吧，

为我年幼的孩子们为我的老婆。

（转向与会主席官和群众）

至于你们，尽管派遣使节，受人愚弄去吧。

（安菲特奥斯下）

传令官

从西塔尔克斯[28]那里归来的特奥罗斯，请进来。

（特奥罗斯上）

特奥罗斯

到。

狄凯奥波利斯

又带进来一个骗子。

特奥罗斯

我们本来不会在色雷斯呆那么久的。

狄凯奥波利斯

的确不会，如果没有支给你那么多薪俸。

特奥罗斯

如果冰雪没有封了整个色雷斯

和它的河流，正当特奥格尼斯[29]

在这里参加戏剧比赛的时候。

整个这段时间我同西塔尔克斯一起饮酒；

他真是非常亲雅典的，

对你们非常忠诚，以至于

在他的墙上写着“雅典人就是好！”

他的那个被接受为雅典公民了的儿子

非常爱吃阿帕图里亚节[30]的香肠，

请求父亲帮助这个祖国[31]。

这父亲则奠酒立誓要帮助我们，

要带这么多的军队，致使雅典人说，

来了好大的一群蝗虫。

狄凯奥波利斯

除了“蝗虫”而外，你在这里说的话

如果我相信其中的一个字，让我不得好死。

特奥罗斯

他已经给你们派来了大队

最英勇善战的色雷斯人。

狄凯奥波利斯

这马上就要看清楚了。

传令官

特奥罗斯带来的你们这些色雷斯人，过来！

（若干士兵上）

狄凯奥波利斯

这是些什么祸害？

传令官

一支奥多曼提亚人[32]的军队。

狄凯奥波利斯

什么奥多曼提亚人的？告诉我，这是什么？

怎么奥多曼提亚人把阴茎[33]割下来了？

特奥罗斯

只要有人给他们每天两个德拉克玛饷银，

这些轻盾兵就将蹂躏整个波奥提亚。[34]

狄凯奥波利斯

给这些奸淫的家伙两德拉克玛？

那将气死你们的头等桨手[35]——

城邦的保卫者。哎呀，不幸我完了，

我的大蒜给奥多曼提亚人抢走了。

还不把大蒜给我放下！

特奥罗斯

啊，你这倒霉鬼，

快别惹恼这些吃足了大蒜的人。[36]

狄凯奥波利斯

你们这些主席官竟让这些蛮族人

在我们祖国内这样糟践我吗？

我反对开会讨论给色雷斯人

饷银的问题。我现在告诉你们，

宙斯降下预兆，已经有一滴雨落到我身上了。

传令官

色雷斯人退出，后天再来。

因为主席官们宣布散会。[37]

（传令官、特奥罗斯和奥多曼提亚士兵下）

狄凯奥波利斯

伤心我损失了多好的一味凉拌菜呀。[38]

好在安菲特奥斯从斯巴达回来了。

你好，安菲特奥斯！

安菲特奥斯

不好，等我喘口气！

我必须奔跑着逃避阿卡奈人。

狄凯奥波利斯

怎么回事？

安菲特奥斯

我正带着和约往你这里

赶路；一些阿卡奈人老头儿

得知了这件事，他们是些老硬头，

橡树槭树那么结实的马拉松老战士。

他们都直嚷着“你这个大坏蛋，

我们的葡萄藤被割了，你却带来了和约？”

他们捡起石块，兜在衣服里，

我逃跑，他们正嚷着追我呢！

狄凯奥波利斯

由他们嚷去吧，你把和约带来了？

安菲特奥斯

带来了，带来了，这里有三种样品，

这是五年的，你拿去尝尝吧。[39]

狄凯奥波利斯

呸！

安菲特奥斯

怎么啦？

狄凯奥波利斯

我不喜欢这一种，

因为它有沥青[40]和海军军备的味儿。

安菲特奥斯

不然就把这十年的拿去尝尝吧。

狄凯奥波利斯

这有派遣使节敦促盟邦

赶紧备战的强烈味儿。

安菲特奥斯

那么这是海陆三十年的和约，

怎么样？

狄凯奥波利斯

酒神节啊，

这一种有神食和仙酒的味儿，

没有“准备三天口粮”的命令，

而有“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口气。

我接受这一种，我奠酒，我干杯，

让那些阿卡奈老儿们自己上吊去吧。

避免了战争和苦难，

我要回乡间去操办酒神节了。

（犹凯奥波利斯进入中屋）

安菲特奥斯

我可还要逃避那些阿卡奈人。

（下）

（二）进场

（歌队追安菲特奥斯上）

歌队长

大家向这里来，追，向所有的过客

打听这个人！是的，为了我们城邦

值得捉住他。

（向观众）

请你们告知我，如果有谁知道，

那个携带和约的家伙逃哪里去了。

歌队

（首节）

他逃走了，跑了。

唉，可怜我上了年纪！

年轻的时候

我背满满一筐木炭

也许还能追上德乌洛斯[41]呢，

那样当前这个携带和约的人

大概也就逃不掉了，

不能这么轻易地

从我眼前溜掉了。

（首节完）

虽然如今我的足关节已经僵硬，

老拉克拉特得斯[42]的腿也已酸软，

让那个人跑了。但我们必须追，

别让他将来笑话，夸口逃脱了

我们这些老了的阿卡奈人。

（次节）

父神宙斯啊，众神啊，

他竟敢与我们的敌人议和，

敌人毁了我们的田园，我们

对敌人的仇恨正越来越深；

我决不罢休，直到我像一根

又尖又锋利的芦桩，直扎进

他们的脚跟里，叫他们

再不敢践踏我们的葡萄藤。

（次节完）

我们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搜遍巴勒涅[43]，追到天涯海角，

直到把他找到为止；

我们要不停地砸他，

用石块把他砸死。

狄凯奥波利斯

（自内）

肃静，肃静！[44]

歌队长

大家别做声，伙伴们，你们听见叫肃静了吗？

这就是我们正在找的那个人。大家这边来，

让开路！这人好像要出来祭神。

（狄凯奥波利斯带妻子、女儿和二仆人出中屋）

狄凯奥波利斯

肃静，肃静！

顶篮子的向前走一点

克珊提阿斯把德洛斯竿[45]举直点。

母亲

女儿，把篮子放下来，我们好开始献祭。

女儿

母亲，把勺子递过来，

我好把调料汁浇到薄饼上。

狄凯奥波利斯

好。狄奥倪索斯，我的主啊，

请你领情接受我和我的一家人

为你举行游行、献牲，

我远离战争回乡来幸福地举办

这个酒神节，但愿这个

三十年和约能给我带来好运。

母亲

喂，女儿，人穷志不短，

漂漂亮亮的人，漂漂亮亮地顶着篮子！

谁娶了你是谁的福分，

你做了他的妻子，给他生出一窝小崽仔，

像你一样，一到早晨放臭屁。

向前走，到了人堆里要当心，

别让什么人扒走了你的金首饰。

狄凯奥波利斯

克珊提阿斯，你们两个

把德洛斯竿举直了，跟着顶篮女；

我会跟在后面，唱一支德洛斯歌；

你呢，我的妻子，从屋顶上看我。前进！

德勒斯[46]啊，酒神的伴侣，

你这个爱妇人和男童的

夜游的宴乐之神啊，

六个难挨的年头过去了，

我高高兴兴回到家里来向你致敬，

因为我已经为我自己订下了

个人和约，告别了苦难、

战争和拉马科斯之徒。

德勒斯啊德勒斯，

这样开心得多：树林子里

碰上斯特律摩多罗斯[47]的

年轻女奴，那个色雷斯女孩，

偷拾枯树落枝，我就把她捉住，

举起，放倒地上，扒了内衣，

啊，德勒斯啊德勒斯！

如果你同我们喝过酒，

早晨醒来闹头痛，你可以

喝点陈年的和平汤醒醒酒，

让盾牌悬在炉灶上熏烟。

（歌队用石块砸狄凯奥波利斯，他女儿、妻子、奴隶躲进屋）

（三）第一场

歌队

这就是他，就是他。

砸呀，砸呀！砸呀，砸呀！

大家来打这坏蛋！[48]

你不砸吗，你不砸吗？[49]

狄凯奥波利斯

赫拉克勒斯啊，这是干什么？

你们会砸碎我的瓦缽子。

歌队

（首节）

我们要砸碎你本人，可恶的家伙。

狄凯奥波利斯

我有什么罪，阿卡奈的老翁们？

歌队

你还敢问这话？

你这祖国的叛徒啊，

你是一个无耻的坏家伙，

没有我们你单独议下和约，

然后竟还有脸来见我们！

狄凯奥波利斯

可是议下和约的原因你们不知道。且听我说！

歌队

还叫我们听你说？死吧！我们要用石块砸死你。

狄凯奥波利斯

先别这样，在听我说之前。

好人们，且先忍一忍！

歌队

我们忍无可忍了，

别白费口舌。

你比该死的克里昂还叫我恨——

这个克里昂我已经恨不得扒下

他的皮给骑兵做靴子了——

你和斯巴达人议下了和约，

还要我听你啰嗦。不，我要惩罚你。

狄凯奥波利斯

好人们，暂把斯巴达人搁在一边，

且先听听我的和约，看我议和对不对。

歌队长

怎么能说“对”呢，既然你与之议和的

是一种不承认神、不讲诚信、不守誓言的人？

狄凯奥波利斯

我们正在对斯巴达人愤怒发狠，但是我深信，

我们现在所受的苦难不能全怪斯巴达人。

歌队长

不能全怪他们，你这无赖？

你敢对我们公然说这话？

然后还要我饶恕你？

狄凯奥波利斯

不能全怪他们，我再说一遍。

我还可以证明，许多方面

他们倒是也可以怪我们的。

歌队长

你说这话骇人听闻，叫我震惊：

你竟敢面对我们替敌人辩护。

狄凯奥波利斯

如果我胡说八道，不能叫多数人信服。

我愿把头伸在肉案板上对大家说话。

歌队长

乡亲们，告诉我，我们干吗吝惜这些石头，

不把这个家伙砸成一块红布？[50]

狄凯奥波利斯

你们心中再次充满了愤怒的炭火，

阿卡奈人啊，你们真的不听，不听我说吗？

歌队长

我们就是不听。

狄凯奥波利斯

那会叫我难过死的。

歌队长

如果我听，就让我死！

狄凯奥波利斯

阿卡奈人啊，别这么说！

歌队长

要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狄凯奥波利斯

那我就给点厉害你们看看。

反过来我倒要杀死你们最亲爱的亲人了，

既然我有你们的人质在手，我要拿来杀了。

（奔跑进屋去）

歌队长

告诉我，乡亲们，像这样的话

对我们这些阿卡奈人能预示着什么？

他是不是把我们这些人中哪一位的孩子

关在里边了？不然他凭什么这么胆壮？

（狄凯奥波利斯提一满筐木炭，另一只手持一把短剑复上）[51]

狄凯奥波利斯

你们想砸就砸吧！我要杀死这个。

我很快就会看出，你们中谁关心木炭。[52]

歌队长

苦了我们啦！这筐子真是我们的乡亲。

别做你说的那事情，别，啊，千万别！

狄凯奥波利斯

我要杀死他，你们嚷吧，我不会听。

歌队

你真要杀死我们的同龄人——炭朋友吗？

狄凯奥波利斯

你们刚才不听我说话。

歌队

现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哪怕你说多么喜欢斯巴达人；

但我决不背弃这个亲爱的炭筐子。

狄凯奥波利斯

现在，先把石头丢地上！

歌队

石头都丢地上了。你也把剑收起来！

狄凯奥波利斯

只怕还有石头藏在你们衣兜里。

歌队

都抖在地上了。你没看见我们抖吗？

别再耍花样了，把剑收回去。

你看见，我走过来走过去时衣服都飘起来了。

狄凯奥波利斯

那么你们终于拿定主意不闹了。

你们差点害死了这些帕尔涅[53]的木炭，

全因为你们阿卡奈乡亲的愚蠢。

炭筐子像墨鱼一样，

一惊吓喷了我一身炭灰。

不幸头脑一发热，你们

就大叫大嚷，扔起石块，

就是不肯听听我的公平话。

虽然我甘愿把脑袋放在案板上，

替斯巴达人说我该说的话。

但是请相信，我爱我的性命。

（四）第二场

歌队

（首节）

那么，你为何不说？为何不赶快把案板搬到门外来

发表你的宏论，赢得这场斗争？你这个坏东西，

我倒真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呢。

现在就按你提出的做法，

把案板放到这儿来，开始你的演说吧。

狄凯奥波利斯

大家看清楚了，案板在这里，

别看说话人没亲友没依靠，

宙斯作证，我不用盾牌掩护，

我要为斯巴达人说我认为该说的话。

可我还是很怕；因为我知道

这些农民的脾气：有什么骗子

夸他们和他们的城邦，他们就非常

得意，不管夸得有没有道理；

他们看不出自己受了骗。

我也知道这些老年人的心：

他们除了吃陪审费[54]而外什么也不留意。

还有，我本人因为去年那出喜剧

也曾在克里昂手里吃过苦头。

他把我拖到议事会去，在那里

对我尽了诬告、诽谤、泼脏水之能事，

以致，真的，我离死不远了，

差点被脏水呛死。[55]

因此，这次在我讲话之前

让我化装成最可怜的样子。

歌队

为什么闪烁其词巧言令色，

翻花样拖延时间？

即令你向希埃罗倪摩斯借来[56]

他那顶毛蓬蓬的黑色隐身帽，

即令你打开西绪福斯的锦囊，

这一场审问你反正也推托不了。

狄凯奥波利斯

现在是我集中精力的时候了，

我必须到欧里庇得斯家里去。

（敲左屋的门）

喂，童子，童子！

（克菲索丰[57]从左屋出）

克菲索丰

谁呀？

狄凯奥波利斯

欧里庇得斯在家吗？

克菲索丰

他在家又不在家，如果你懂我这话。

狄凯奥波利斯

怎么在家又不在家？

克菲索丰

是的，老人家。

他的心思外出采风去了，不在家，

但是他本人在家里，高跷着脚

写悲剧呢。

狄凯奥波利斯

十分幸运的欧里庇得斯啊，

连你的仆人都这么充满智慧。

（向克菲索丰）

叫他出来！

克菲索丰

不行，不行。

狄凯奥波利斯

不行也得行。

我是不会走的，我要敲门。

欧里庇得斯，亲爱的欧里庇得斯，

你即使不搭理别人也得搭理我呀。

是我呀，是科勒代村社的狄凯奥波利斯。

欧里庇得斯

（自内）

我没工夫。

狄凯奥波利斯

你转一转[58]就出来啦。

欧里庇得斯

（自内）

不行，不行。

狄凯奥波利斯

不行也得行。

欧里庇得斯

（自内）

那就转我出来吧！可是我没工夫放脚下来。

（随着板壁转开，欧里庇得斯出现）

狄凯奥波利斯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

为什么叫唤呀？

狄凯奥波利斯

你为何高跷着脚？

大可以把脚放下来写作呀。难怪你塑造出那么些瘸子来。

你为何穿着悲剧里的破衣裳，

叫人看了可怜？难怪你塑造出那么些乞丐。

欧里庇得斯啊，我凭你的膝盖求你，

给我一套你从前戏里的破衣服。

因为我必须向歌队讲一长篇的话；

如果我讲得不好，会给我带来死亡。

欧里庇得斯

哪一套破衣裳？是不是奥纽斯[59]

这可怜的老头儿化装时穿的那一套？

狄凯奥波利斯

不是奥纽斯的那一套，是一个更可怜的角色的。

欧里庇得斯

是瞎子福尼克斯[60]的？

狄凯奥波利斯

不是福尼克斯的，不，

是另外一个比福尼克斯更可怜的人的。

欧里庇得斯

这家伙到底要什么样的破衣裳？

你是说叫化子菲罗克忒忒斯[61]的那一套？

狄凯奥波利斯

不，是一个非常非常叫化子的。

欧里庇得斯

你莫非想要瘸子贝勒罗本特斯

穿过的那件脏袍子？

狄凯奥波利斯

不是贝勒罗本特斯；而是那个人，

他又是瘸子又是叫化子，能说会道出语惊人。

欧里庇得斯

我知道了，这人是密西亚的特勒福斯。

狄凯奥波利斯

对了，特勒福斯。

我求你把他的破衣烂衫给我。

欧里庇得斯

孩子，把特勒福斯的破烂给他。

它放在提埃斯忒斯[62]的破衣服上面，

夹在他的和伊诺的中间。[63]

克菲索丰

喂，拿去！

狄凯奥波利斯

啊，宙斯，无处看不见无处看不透的[64]神啊，

容我穿成最可怜的样子吧。

欧里庇得斯啊，你既然帮了我这个大忙，

就请把与此配套的行头也给了我吧，

我是说那顶密西亚式的毡帽。

今天我得化装成乞丐的样子，

是我又不像我：[65]

观众会认出来，这是我，

但是歌队像呆鸟样地站着，

任我用巧言妙语捉弄他们。

欧里庇得斯

我给。

狄凯奥波利斯

愿你有福，至于特勒福斯，但愿他不倒霉！[66]

妙啊，我已经妙语如珠了。[67]

然而我还需要一根讨饭棒。

欧里庇得斯

拿着它滚出我的大石厅吧！

狄凯奥波利斯

我的心啊，你看见人家要赶我走了，

尽管我还需要许多小行头。

你得强求，你得固请，你得硬讨呀！

欧里庇得斯啊，请给我一个

被灯火烧穿了的小提篮。

欧里庇得斯

不幸的人啊，这篮子对你有什么用？

狄凯奥波利斯

没什么用，可我还是想拿着它。

欧里庇得斯

真讨厌，你给我滚开！

狄凯奥波利斯

唉，愿你有福，像你母亲一样。[68]

欧里庇得斯

给我滚！

狄凯奥波利斯

只要再给我一件东西，

一个小碗，边上有缺口的。

欧里庇得斯

拿着滚吧！你真烦人，滚！

狄凯奥波利斯

真的，你还不知道，你自己把悲剧糟蹋了。[69]

但是，最亲爱的欧里庇得斯啊，只要再给我一件东西。

给我一个小瓶子，用海绵塞着的。

欧里庇得斯

这家伙，你拿去了我整整一个悲剧。

拿着这个滚吧！

狄凯奥波利斯

我就走。

但是怎么办呢？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弄不到手我就完了。最最亲爱的欧里庇得斯啊，

听我说！我一拿到这东西就离开，决不再来；

请给我一点干薄荷叶，放在这小篮里。

欧里庇得斯

你要了我的命了。拿去吧！我的剧本整个完蛋了。

狄凯奥波利斯

那就不再讨了，我走了。我太啰嗦了，

不知道主人厌恶我呢！[70]

（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

哎呀，晦气，我完了。

我竟忘了一样最要紧的东西。

啊，我最亲爱的最甜蜜的欧里庇得斯啊，

除了这一件东西，如果我再向你要别的，

就让我不得好死，就这一件，就这一件了。

请给我几根从你妈妈那儿要来的野萝卜吧。

欧里庇得斯

这家伙无礼。

（向仆人）

关门！

（板壁转动，欧里庇得斯回到幕后，克菲索丰进入中屋）

狄凯奥波利斯

（独白）[71]

我的心啊，要不到野萝卜，我也得走呀。

你可知道，即将进行的这场舌战——

你要替斯巴达人说理——是一场怎样的较量吗？

现在前进吧，我的心啊！这就是起跑线。

你站着不动吗？吞下了欧里庇得斯[72]你还不跑吗？

好，前进，啊，我可怜的心，

到那里去，把脑袋搁到那上面，

说出你想说的话。

勇敢点，走，向前进！我惊异我的心！

（把头靠在案板上）

（五）第三场（对驳）

歌队

你将干什么？你将说什么？

麻木不仁厚颜无耻的家伙！

你把脑袋拿出来给城邦作抵押。

你决心和大家争吵抬杠。

这家伙面对这样的事情不害怕。

那行，说吧，既然你自己情愿。

狄凯奥波利斯

诸位观众，请原谅，

我，一个穷鬼，写喜剧，

想对雅典人谈论国家大事。

因为喜剧也懂得正义。

我的话会骇人听闻，但却正当。

这次克里昂再不能诬告

说我当着外邦人的面诋毁城邦。

因为这次是在勒奈亚节举行竞赛，

就只有我们自己，外邦人还没来；

盟邦战友还没有带着贡赋赶到。

今天这里全是筛出来的公民；

因为我把侨民算成是城邦的皮壳。

我对斯巴达人满怀仇恨，

但愿波塞冬，泰那罗海角上的神明，

把房屋震塌到他们所有人的头上；

因为我的葡萄藤被他们践踏了。

可是，既然在场说话的都是朋友，

这事情我们为什么要怪斯巴达人？

我们中间有些人，我不是说城邦——

请你们千万记住，我不是说城邦——

而是说一些坏分子，不务正业的

没有人格的造假的告密者。

他们一看见墨伽拉小斗篷就告密，

一看见大蒜、小猪、野兔，

一发现南瓜、一小把盐，

就大叫“墨伽拉货”，立即告发。[73]

这不过是一些国内小事，

糟糕的是：一些年轻人，玩酒喝醉了

跑到墨伽拉去，抢来了妓女西迈塔。[74]

这时墨伽拉人苦难中发了火，作为

报复，过来抢走了阿斯帕西亚[75]的两个丫环。

就为了三个娼妇，一场

烧遍全希腊的战火爆发了。

于是奥林匹克英雄伯里克利

大发雷霆大放闪电，震动了全希腊。

他颁布了一道法令，读起来像一首酒令：

“不论田野里还是市场上，

不论海上还是陆上，禁止墨伽拉人停留！”

于是墨伽拉人挨饿了。

他们要求斯巴达人出面转圜，

求雅典人取消为了娼妓而做出的这个决定；

他们多少次请求，我们不应允，

从此干戈四起。也许有人会说他们

不应该；但是，对不起，他们应该怎样呢？

喂，如果一个斯巴达人坐船来

没收了一只塞里福斯[76]小狗，

你们会坐在家里吗？决不会的。

你们会立刻放三百只船下水，

全城充满了士兵的叫嚷，

向三列船供应者的叫喊声，

军饷在发放，雅典娜神像在装金，

柱廊[77]里挤满了人，份粮在过秤，

皮子、桨带、酒瓶，

大蒜、油橄榄、一袋袋的葱头，

花圈、凤尾鱼、吹笛女、打青了的脸，[78]

造船厂里，圆木被做成桨叶，

楔子在敲进缝，桨柄在套上皮圈，

水手长的口令、箫声、笛声、哨子声。[79]

你们会这样做的：“我们以为特勒福斯

不会这样做吗？那我们就太没头脑了。”[80]

甲半歌队领队

你这该死的最可恶的东西啊，真的吗？

你这叫化子，敢对我们说这些话？

即使我们中有告密人，你能骂我们？

乙半歌队领队

不，凭波塞冬起誓，他所说的

全是真话，其中没有一句是假的。

甲半歌队领队

即使是真的，这家伙该说吗？

不，他敢说这些话，不讨欢喜。

（冲向狄凯奥波利斯）

乙半歌队领队

喂，哪里去？还不站住？要是你打了

这个人，你自己很快就要挨打了！

（两半歌队相互打起来，甲半队输了）

甲半歌队

啊，目光闪亮的拉马科斯啊，

快来帮我们呀！盔饰怕人的拉马科斯啊，

朋友们啊，同族的人们啊，快出来呀！

这里有没有军官？

将军也好，攻城的战士也好，

快来帮我们呀，我被抱住腰了。[81]

（拉马科斯全副武装偕二士兵出右屋上）

拉马科斯

哪里传来士兵呐喊声？

哪里需要增援？

谁惊动了戈耳工[82]从匣子里跳出来了？

狄凯奥波利斯

英雄拉马科斯啊，你的这些盔饰和队伍啊！

甲半歌队

拉马科斯啊，这个人不是早已

在诋毁我们整个城邦了吗？

拉马科斯

这个叫化子，你敢说这种话吗？

狄凯奥波利斯

英雄拉马科斯啊，就请原谅了我吧，

如果我，一个叫化子，胡说了什么。

拉马科斯

你说了什么？不肯告诉我吗？

狄凯奥波利斯

记不得了。

一看见你的盾牌盔甲我就吓懵了。

我求你放下那个妖怪头。

拉马科斯

放下了。

狄凯奥波利斯

再把它面朝下放倒。[83]

拉马科斯

脸朝下了。

狄凯奥波利斯

再从你的头盔上折一根羽毛给我。

拉马科斯

给你这根小绒毛。

狄凯奥波利斯

再请你托住我的头，

让我吐一吐！这羽饰令我作呕。

拉马科斯

这家伙，你要干什么？你要用小绒毛助呕吗？

狄凯奥波利斯

这是小绒毛吗？告诉我，

这是什么鸟的？是牛皮大王鸟的吗？[84]

拉马科斯

呸，我非宰了你不可。

（两人扭打，拉马科斯打输了）

狄凯奥波利斯

算了算了，拉马科斯！

你没有多大的劲儿；如果你有劲，

为什么不强奸我？你威武得像只公鸡呢。

拉马科斯

你，一个叫化子，能这样说我这个将军？

狄凯奥波利斯

我真是一个叫化子吗？

拉马科斯

那你是什么人？

狄凯奥波利斯

（脱掉破衣服）

什么人？一个好公民，不钻营官职，

战争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积极服役的人，

你呢，战争一开始，就是一个拿俸禄的人。

拉马科斯

是大家选举了我——

狄凯奥波利斯

三只鹁鸪[85]选举了你。

我议下了这和约，因为我恶心

看见白发老人站在队伍中作战，

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却躲开了。

有的，像提萨墨诺德涅波斯、帕努尔吉帕克得斯[86]，

跑到色雷斯去了，每天支三德拉克玛官俸；

另一些跟着卡瑞斯去了；有的去了卡奥尼亚，

像格瑞托特奥多罗斯和狄奥墨阿拉宗[87]就是；

还有的去了卡马里那、格拉和卡塔格拉。

拉马科斯

是大家推举了他们。

狄凯奥波利斯

可是为什么

你们总有办法支官俸，

（指歌队）

而这些人却一点不支？马里拉得斯[88]啊，

你头发已经白了，你当过使节没有？

他摇摇头；可他是个清白勤劳的人呀。

德拉库洛斯、欧福里得斯，或普里尼得斯[89]又怎么样？

你们中谁见过埃克巴塔那[90]或卡奥尼亚？

他们说没有。可是科绪拉的儿子[91]和拉马科斯见过，

虽然不久前因偿不清债务，付不出公摊款[92]，

被朋友们大叫“滚开”，

遭到不堪入耳的辱骂。

拉马科斯

民主啊，这是可以容忍的吗？

狄凯奥波利斯

不，如果拉马科斯不支官俸。

拉马科斯

但是我要同所有的伯罗奔尼撒人

一直打下去，从海上、陆上，

从各处，以全力围攻他们。

（拉马科斯偕二士兵进入右屋）

狄凯奥波利斯

我却要向所有的伯罗奔尼撒人、

墨伽拉人和波奥提亚人宣告开放市场，

来和我做买卖，拉马科斯除外。

（狄凯奥波利斯进入中屋）

（六）插曲

歌队长

（短语）

这人在辩论中获胜，在议和问题上说服了人民。

让我们脱去外套，按抑抑扬格音步歌唱吧。

歌队长

（插曲正文）

自从诗人指导我们歌队演出他的喜剧以来，

从没对观众说过他自己是多么正确。

但由于他的对头在轻信的雅典人中中伤他，

说他讽刺我们的城邦，侮辱我们的人民，

他现在要在从善如流的雅典人面前为自己辩护。

诗人断言，他应该得到你们多多的感谢，

是他教导你们不要听信外邦人的谎言，

不要喜欢听奉承话，误了国家大事。

从前外邦使节不难骗过你们，只需用

“啊，紫霞冠的雅典”开头一称呼，只要听到

一这么说，爱戴高帽子的你们便坐不住了。

如果有人恭维你们，称赞“油亮的雅典城”，

单凭“油亮的”这一形容鲱鱼也可以的用语

他就可以从我们公民手中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正是诗人的这一规劝，使你们得到了许多的好处。

他还向你们指出过，盟邦人民怎样受我们民主的统治。

因此今天他们从那些城邦给你们带着贡品前来，

正是热心地想看看这位最优秀的诗人——

他敢于在雅典人中说出真话。

他的勇敢名声已经远播四方，

有一天波斯国王接见斯巴达使节，

首先问他们哪一个城邦称霸海上，

其次就问起这位诗人时常在批评哪个城邦，

他说，谁听了这位诗人的忠告，谁就会

变得非常明智，并在战争中大胜。

正因如此，斯巴达人向你们提议和平，

要求割让埃吉纳——他们不是在乎

那个海岛，而是为了夺去这位诗人。

但是你们决不可放弃他：他将在喜剧里宣扬真理。

他说，他要教你们许多美德，让你们永远幸运，

他不拍马，不行贿，不诈骗，

不耍赖，不糊弄人，而是教你们美德。

歌队长

（快调）

因此就让克里昂玩弄阴谋吧，

就让他对我耍各种各样的诡计吧。

幸运和我在一起，公正

将和我一起战斗，

涉及城邦大事，我决不会

被发现是个像他那样的

胆小鬼，我也不是个色鬼。

歌队

（短歌首节）

来吧，阿卡奈的炭火缪斯啊，

带着火焰的威猛来到我的跟前，

你飞吧，像火星飞迸，

像木炭燃烧时冒烟，

令人想起小鱼儿在炭火上烧烤，

人们正在准备盐汁，

把鱼儿放在里边浸浸泡泡，

使它们闪闪发亮，扇子一扇，

橡树木炭轰地一阵飞出火星。

请你就这么来吧，炭火的缪斯，

教会你的乡邻唱一曲充满火力的歌曲。

歌队长

（后言首段）

我们这些高龄的老人受到城邦的欺凌。

须知，我们在海战中受过苦，但没想到

被你们剥夺了优待，日子才过得悲惨。

你们要对我们这些老头儿提起诉讼，

让那些演说的娃娃们在法庭上嘲笑我们。

我们还有什么？只剩下迟钝和衰弱，

只有拐杖做我们不滑倒的波塞冬[93]了。

我们站在讲台上颤动着没有牙齿的嘴唇，

除了这法庭的乌烟瘴气便什么也看不见。

一个年轻人为自己谋得了起诉人的地位，

灵巧地用演说鞭挞我们，快速地投掷字句；

他的提问像匕首，不论说什么都设圈套，

他折磨提托诺斯[94]，吓他，把他搞得稀里糊涂。

老人颤动着瘪嘴，嘀咕着退出法庭，被判有罪。

然后心里难过，呜呜咽咽地对朋友们说：

“我不得不把积攒了买棺材的钱拿来付罚金了。”

歌队

（短歌次节）

一个白发老头淹死在

滴漏壶的流水里，[95]不可想象！

他曾经为城邦吃过许多苦，

立过许多功，流过许多汗，

在马拉松战场上是英雄好汉。

我们曾在马拉松赶走过敌人，

如今被这些无赖追赶，

紧追不放，被判有罪。

马普西阿斯[96]啊，

对此你有什么话解释？

歌队长

（后言次段）

世间还有公道吗？衰老的修昔底德

受到克菲索得摩斯的起诉，他的能说会道

使修昔底德吃尽了斯基泰蛮荒的苦楚。[97]

因此我满怀同情，痛苦地哭了，

看见老头儿被那个弓箭手[98]搞得仓皇失措。

不，我当着德墨特尔起誓，如果修昔底德还年轻，

他甚至不会容忍希腊人这么轻易辱骂他，

他会首先摔倒十个欧阿特洛斯[99]，

而后大吼一声，喝倒三千个斯基泰弓箭手，

还射死他[100]父亲的所有斯基泰亲眷。

既然你们不让老头儿安静睡觉，

那就让诉讼分开进行：

对老年人诉讼的也是掉了牙齿的老年人，

对年轻人诉讼的是浪荡子，饶舌儿和克勒尼阿斯的儿子。[101]

从今往后必须是老年人放逐老年人，或没收其财产，如果他逃亡的话，

年轻人放逐年轻人，或没收其财产，如果他逃亡的话。

（七）第四场

（布景由公民大会会场变为市场，狄凯奥波利斯携皮鞭上）

狄凯奥波利斯

这是我市场的边界，

所有的伯罗奔尼撒人，墨伽拉人

和波奥提亚人都可以在这里和我

买或卖，只是拉马科斯不可以。

我任用这三根拈阄选出的

勒普洛斯[102]皮鞭维持市场秩序，

我不让告密人或法息斯河[103]来的

任何别的人进来这里。

我要把刻有和约的石柱搬来这里，

把它竖在市场里，让大家看得见。

（一墨伽拉人携二女孩上）

墨伽拉人

雅典的市场，你好！墨伽拉喜爱你。

友谊之神作证，我想念你，像想念母亲。

不幸父亲的两个可怜的女娃啊，

找吃的吧！也许有地方能找得到。

听着，肚子有没有对你们说：

被卖掉比饿死好？

女孩甲乙

卖掉，卖掉。

墨伽拉人

我也这么说。但是，有谁这么傻，

有钱没处花，想买你们两个？

幸好我还有点墨伽拉人的计谋。

我把你们化装成小猪来卖。

快套上这些猪蹄子。

要显得你们出自高贵的母猪，

赫尔墨斯在上，如果你们

不得不回家，可就要饿死啦。

再戴上这猪面具，手脚

利索地钻进这口袋。

你们要叽溜叽溜咕咕地叫，

像祭神时的小母猪那样。

我去把狄凯奥波利斯叫出来。

喂，狄凯奥波利斯，你要买小猪吗？

（狄凯奥波利斯自中屋出。）

狄凯奥波利斯

你是谁？一个墨伽拉人？

墨伽拉人

来做买卖的。

狄凯奥波利斯

生活如何？

墨伽拉人

坐在炉火边一阵阵饥饿。

狄凯奥波利斯

宙斯作证，很快乐，如果听听音乐。

眼下墨伽拉人别的还做什么？

墨伽拉人

不一而足。

例如当我动身来雅典的时候，

墨伽拉议事会正在做出决议，

让我们尽快最悲惨的死掉。

狄凯奥波利斯

那么你们马上就可以不烦心了。

墨伽拉人

可不是吗？

狄凯奥波利斯

还有什么别的？墨伽拉的粮食贵吗？

墨伽拉人

它对于我，就像天神那样高不可攀。

狄凯奥波利斯

你带来盐吗？

墨伽拉人

它不是控制在你们手里吗？[104]

狄凯奥波利斯

你有大蒜吗？

墨伽拉人

哪来的大蒜呀。你们每次

打进来，总是像田鼠一样，

用木橛把田里的蒜头刨光。[105]

狄凯奥波利斯

那你带来了什么？

墨伽拉人

秘仪中献神的小母猪。

狄凯奥波利斯

很好，拿出来看看。

墨伽拉人

很漂亮的。

如果想要，就称一称；又肥又美。

狄凯奥波利斯

这是什么东西呀？！

墨伽拉人

宙斯作证，是小猪呀。

狄凯奥波利斯

你说什么？什么地方出产的？

墨伽拉人

墨伽拉出产的。

怎么，难道不是小母猪吗？

狄凯奥波利斯

我看不是。

墨伽拉人

不奇怪吗？请看他心病有多重！

他不信这是小母猪。如果愿意，

让我们来赌一点茴香和食盐，看

依希腊的法律这是不是小母猪。[106]

狄凯奥波利斯

但那是“人”的。

墨伽拉人

狄奥克勒斯[107]作证，

是我的。你以为它们是谁的？

你想听听它们叫吗？

狄凯奥波利斯

众神作证，

我想听。

墨伽拉人

小猪，你赶快说话呀！

你不想说？小娼妇，你不说话吗？

凭赫尔墨斯发誓，我马上就把你带回家去。

女孩甲和乙

咕，咕！

墨伽拉人

这是不是小母猪？

狄凯奥波利斯

现在真像。

养五年真会成为一个娼妇。

墨伽拉人

请放心，

过五年不会差似她的母亲。

狄凯奥波利斯

但是不适于献神。

墨伽拉人

为什么？

怎么不适用于献神？

狄凯奥波利斯

没有尾巴。

墨伽拉人

因为还小，再喂几年

就会长出一条又长又粗的红尾巴。

养肥了就是一只漂亮的小母猪。

狄凯奥波利斯

它们的阴部多么相像呀！

墨伽拉人

它们是同一父母生的，

等到养肥了，毛长长了，

就是用来献给爱神的最好小母猪了。

狄凯奥波利斯

可小猪不是用来祭爱神的。

墨伽拉人

猪不用来祭爱神？专祭这位神。

它们的肉一戳在铁签子上，

味道说不出的好吃呢。

狄凯奥波利斯

没有母亲它们已经会吃东西？

墨伽拉人

波塞冬作证，没有父亲也会吃。

狄凯奥波利斯

它们最爱吃什么？

墨伽拉人

给它们什么都爱吃。

你自己问问它们。

狄凯奥波利斯

小猪，小猪！

女孩甲

咕，咕。

狄凯奥波利斯

想吃豌豆吗？

女孩甲

咕，咕，咕。

狄凯奥波利斯

菲巴利斯的无花果干，爱吃吗？[108]

女孩甲

咕，咕。

狄凯奥波利斯

你呢？你也爱吃吗？

女孩乙

咕，咕，咕。

狄凯奥波利斯

一听到无花果干你们就尖叫。

喂，谁替我从屋子里拿点无花果干

给这些小母猪。它们吃吗？哎呀，

最可敬的赫拉克勒斯啊，它们吃得多响呀！

哪里来的小母猪？像是特拉加赛[109]来的。

墨伽拉人

它们不是吃了无花果干的全部，

因为，我捡起了其中的这一个。

狄凯奥波利斯

宙斯作证，它们是两只很好玩的小牲畜。

说说看，要我出多少钱你才卖它们？

墨伽拉人

这一只换一札蒜头，

那一只一筒子盐，如果你愿意。

狄凯奥波利斯

我买了。你在这里等一等。

墨伽拉人

就这样说定了。

（狄凯奥波利斯进屋）

买卖神赫尔墨斯啊，但愿我能

把我的老婆和我的老娘也这样卖掉！

（告密人上）

告密人

喂，你这人，从哪儿来的？

墨伽拉人

墨伽拉的猪贩子。

告密人

我要告发这两只小猪——

敌货——还有你。

墨伽拉人

似曾相识的灾难又来了，

我们的全部灾难就是这样起头的。

告密人

我要叫你用墨伽拉话哭的。还不放下那口袋！

墨伽拉人

狄凯奥波利斯，狄凯奥波利斯，我要被告发了。

（狄凯奥波利斯上）

狄凯奥波利斯

谁？谁告发你？你们这些市场监管，

（同时操起一根皮鞭）

还不把这些告密人赶出去？

（向告密人）

不给你点厉害，你不知道收敛。

告密人

我不该告发我们的敌人吗？

狄凯奥波利斯

你要哭的，

从这里滚开！到别的地方刺探去！

（告密人下）

墨伽拉人

这是雅典的一大祸害！

狄凯奥波利斯

放心吧，墨伽拉人！作为卖小猪的所得，

你把这些大蒜和盐拿去。

祝你幸福。

墨伽拉人

我们那里还哪来的幸福！

狄凯奥波利斯

算我多嘴，那就祝我自己幸福吧。

墨伽拉人

小猪啊，没有了爸爸，你们就自己

去啃加盐的大麦饼子吧，如果人家给你这个。

（墨伽拉人下，狄凯奥波利斯赶二“小猪”进屋）

（八）第一合唱歌

甲半歌队

这个人真有福！你听见了吗？

他想干什么，就干得成什么。

瞧他，坐在市场上收获利益。

哪一个克特西阿斯

或别的告密人突然进来，

一定会哭着走开。

乙半歌队

没有人能在买食品时欺负你，

抢在前头买走了你要买的东西。

普瑞庇斯[110]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

克勒奥倪摩斯[111]也推挤不了你，

你可以衣冠整齐地走来走去，

许佩尔波洛斯[112]碰上你，

也不能叫你吃官司。

甲半歌队

克拉提诺斯[113]这个色鬼下流坯，

眼下不会在市场里逛，向你走近。

他总是剃光头，像被捉了奸，

爱吃喝逍遥，像阿尔特蒙，[114]

爱哼小调，敏于作曲。

出生特拉迦赛城，[115]胳肢窝臊臭。

乙半歌队

保松这个卑鄙的小人，不会在市场里攻击你，

吕西斯特拉托斯[116]也就不会了；

这个科拉格亚[117]人的“光荣”，

做坏事学人还要更胜于人：

泡宋挨饿一个月，[118]

他定要绝食超过三十天。

（九）第五场

（一波奥提亚人和一仆人以及数名吹笛者上）

波奥提亚人

赫拉克勒斯作证，我的肩膀磨得好疼。

伊斯墨尼科斯，把薄荷叶轻点儿放下。

你们这些从忒拜来的吹笛者，

用你们的风笛儿吹狗屁股吧。[119]

（狄凯奥波利斯自中屋出）

狄凯奥波利斯

够了，真是一群马蜂，快从我的门口滚开！

你们这些开里斯来的该死的大群

马蜂，是从哪里飞到我的门口来的？

（吹笛者下）

波奥提亚人

伊奥拉奥斯[120]作证，我很高兴，啊，朋友！

从忒拜城起这些家伙一直跟在我的背后吹，

把薄荷上的花儿全都吹落地上了。

但是，如果愿意，请买点我带来的

货物：鸟儿或四只翅膀的……[121]

狄凯奥波利斯

你好，有面包吃的波奥提亚朋友。

你带来了什么？

波奥提亚人

波奥提亚有的东西全带来了：

调料、薄荷、地毡、灯盏，

野鸭、秧鸡、鹌鹑、鸽子，

斑鸠、鹧鸪。

狄凯奥波利斯

你一阵狂风

把鸟类全刮到我的市场上来了。

波奥提亚人

我还带有家鹅、野兔、狐狸，

田鼠、刺猬、野猪、猪獾，

黄貂、水獭、科帕伊斯湖的鳝鱼。

狄凯奥波利斯

啊，你给人们带来了最美味的鱼儿！

如果带来了，就让我向这些鳝鱼问个好。

波奥提亚人

你这五十个科帕伊斯姑娘中的大姐啊，[122]

快来，对这些客人们说句客气话。

狄凯奥波利斯

啊，你，最亲爱的，令人望眼欲穿的，

令歌队思念的[123]，摩律科斯[124]喜爱的，

你终于来了。家人们，替我

把火盆和扇子拿到这里来。

孩子们，看这美丽的鳝鱼，

隔了六年才来，令我们想煞。

孩子们，向她表示欢迎！

我要给你们炭火，招待这位客人。

把她拿出来！就是死后

我也不和你分离，加上调料的鳝鱼[125]。

波奥提亚人

可是谁付鱼钱给我呢？

狄凯奥波利斯

它就算市场税交给我了吧；

告诉我，还有什么别的要卖的？

波奥提亚人

（指指口袋）

这些全都卖呀。

狄凯奥波利斯

你要多少钱？

或者从这里换点什么回去？

波奥提亚人

换货，

雅典有波奥提亚没有的。

狄凯奥波利斯

那么你拿法勒戎的鳁鱼或陶器吧。

波奥提亚人

鳁鱼或陶器？我们那里都有。

我要我们那里没有，你们这里多得很的东西。

狄凯奥波利斯

有了。把一个告密者

当陶器捆起来运出去吧。

波奥提亚人

双胞胎神[126]在上，

我带一个回去准赚大钱，

当一个非常淘气的猴子牵去耍。

（尼卡科斯上）

狄凯奥波利斯

正好尼卡科斯来了，他是个告密者。

波奥提亚人

他个子太矮小。

狄凯奥波利斯

可是一身的坏主意。

尼卡科斯

这些货物是谁的？

波奥提亚人

全都是我的，

忒拜运来的，宙斯作证。

尼卡科斯

那我就要告发，

这些都是敌货。[127]

波奥提亚人

你疯了？

你要同这些鸟儿为敌开战？

尼卡科斯

除此而外我还要告发你。

波奥提亚人

我做错了什么啦？

尼卡科斯

我要为了观众答复你：

你从敌人那儿运进了灯芯。

狄凯奥波利斯

你要为了一根灯芯告发他？

尼卡科斯

它可以烧掉一座船厂。

狄凯奥波利斯

灯芯烧掉船厂？怎么烧法？

尼卡科斯

只要有一个波奥提亚人

往一只蜘蛛身上粘上一根点燃的灯芯，

趁风通过排水沟直放进港湾，

只要一点火星碰到船就够了，

立刻烧个精光。

狄凯奥波利斯

啊，你这最该死的坏蛋，

一只水蜘蛛和一根灯芯草就能把什么都烧了？

尼卡科斯

（向观众）

我请你们作证。

狄凯奥波利斯

堵住他的嘴！

给我一些草绳，好把他捆起来装运，

像陶器一样，不至于在搬运中破损。

甲半歌队

（首节）

啊，最好的朋友，替这位客人

把货物捆扎得好些，

让他不至于

在搬运中把货物砸了。

狄凯奥波利斯

我一定会不惜花力气，

让它吱吱地叫发狠地喊，

火一烧，

发出神所厌恶的破裂声。

甲半歌队

这家伙有啥用？

狄凯奥波利斯

哪里都用得上：

可用以揉制讼案，搅乱人心，

可作油灯，照亮了钻空子，

可用以泡制

任何麻烦。

乙半歌队

（次节）

谁肯拿这样的家什

在家里用它，

它会不停地

发出破裂声。

狄凯奥波利斯

它倒是很牢的，朋友。

永远不会打破。

只要把它挂起来

头朝下脚朝上。

乙半歌队

看，替你捆好了。

波奥提亚人

我要用它来赚钱。

乙半歌队

行，赚钱去吧，亲爱的客人，

把这告密者带回去。

现在且把它

扔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狄凯奥波利斯

好不容易把这该死的东西捆好了。

波奥提亚人啊，把这件空心陶器扛走吧。

波奥提亚人

好，伊斯墨尼阿斯[128]，蹲下来放低肩膀。

狄凯奥波利斯

小心点把它运回家去，

别以为它一钱不值，

这货物有利可图，

有了它们一定有福气。

（仆人扛着尼卡科斯下，波奥提亚人同下；狄凯奥波利斯进中屋，拉马科斯的仆人上）

仆人

狄凯奥波利斯！

狄凯奥波利斯

谁？你为何大声喊我？

仆人

为何？

拉马科斯吩咐我给你一个德拉克玛，

向你买几只画眉鸟过大酒钵节，[129]

还给你三个德拉克玛

买罗科帕伊斯的鳝鱼。

狄凯奥波利斯

哪个拉马科斯要鳝鱼？

仆人

就是那个可怕的、固执的拉马科斯，

舞动戈耳工头像的、头戴三绺羽盔的。

狄凯奥波利斯

凭宙斯起誓，他换不到，即使把盾牌给我。

就让他对着臭咸鱼晃动他的三道盔羽吧。

如果他来吵闹，我就叫市场管理员来。

（仆人进右屋）

好，我要带着这些买来的货物

进屋去了，拍着画眉和八哥的翅膀。

（狄凯奥波利斯进中屋）

（十）第二合唱歌

歌队

（首节）

你们看呀，全城的人民，

这个智力超群的聪明人

为自己谋得了和平，

他买得了一切货物：

有的可以留在家里用，

有的适合烧熟了吃。

一切好东西都自动来到他门前。

我决不欢迎战神来到我家，

决不让他和我榻靠榻饮宴，同唱一支

哈摩狄奥斯歌[130]；他生来是个醉汉，

人家日子本来过得幸福美满，

他突然闯了进来，制造种种灾难，

他翻倒这个，摔破那个，撕来扯去。

我们三番五次邀请他：“坐下来，

喝点美酒，接过这友爱的杯子！”都是白说。

他还要变本加厉放火烧毁我们的葡萄架，

践踏蹂躏我们的葡萄藤，不听哀求。

（次节）

你们看，这个人

吃尽人间山珍海味，多么开心，

还把这些羽毛抛向门外，显示阔绰。

啊，和平女神，

你和美丽的阿佛洛狄忒

以及美惠三女神作伴，

我从不知道你的容貌这么美丽。

为什么厄洛斯[131]不像画儿上画的那样

头戴花冠来把你[132]和我拉到一起订亲？

或许是不是你认为我太老了？

但是，如果得到你，我想我还可以作出三个供献：

首先，我要栽一长行矮葡萄藤，

其次，在它旁边栽上无花果树的嫩秧，

第三，还要栽上一行爬架的高葡萄藤，尽管我老了。

并且在这整块田地周围栽一圈嫩橄榄树，

好榨出橄榄油，供你和我在新月出现时搽身。[133]

（十一）第六场

（传令官上）

传令官

大家听着！按照祖宗的习惯，听见号声

你们就开始喝一大碗酒，谁先喝干

谁就赢得克特西丰的皮囊。[134]

（传令官下，狄凯奥波利斯带仆人上）

狄凯奥波利斯

孩子们[135]，妇女们，你们没听见吗？

你们在做什么？没听见传令官说话吗？

你们煮呀，烤呀，翻转呀，快把

兔子肉拖出来，快把花冠编出来。

把铁签子拿来，让我戳上画眉鸟。

歌队长

我真希望能有你的好主意，

更希望能有你的好饮食，

啊，走好运的人啊！

狄凯奥波利斯

等看见烤画眉，你又会说什么呢？

歌队长

又是我羡慕你。

狄凯奥波利斯

（向仆人）

把炭火扇旺点。

歌队长

你们听见吗？多像个厨师，

内行、熟练，

自己做得一手好菜！

（一农民上）

农民

哎呀，苦呀！

狄凯奥波利斯

赫拉克勒斯啊，这是谁？

农民

是个晦气人。

狄凯奥波利斯

你把晦气自己留着吧。

农民

最最亲爱的，只你有和约，

谁把和平分点给我吧，哪怕只五年。

狄凯奥波利斯

你怎么啦？

农民

我完了，丢了两头牛。

狄凯奥波利斯

哪里丢的？

农民

波奥提亚人从费勒[136]牵走的。

狄凯奥波利斯

你这晦气透顶的人，居然还穿吉服！

农民

宙斯作证，它们俩本来还可以每天给我拉两泡牛屎。

狄凯奥波利斯

现在你要什么呢？

农民

现在我哭那两头牛，哭瞎了眼睛，

如果你关心我——费勒的得克特斯，

请赶快用和平露抹抹我的眼睛。

狄凯奥波利斯

可是，不通事理的人啊，我不是公医呀。[137]

农民

我求你了，只要我有法子救出我的两头牛。

狄凯奥波利斯

不，不行，你到庇塔洛斯[138]家去哭吧。

农民

我求你往我这小瓶子里

滴一滴和平露，只一小滴。

狄凯奥波利斯

一滴也不给。向我是求不到的。

农民

哎呀，我真倒霉，我的好耕牛啊！

（农民下）

歌队长

这个人在和约里

发现了什么甜蜜的东西，

看来不会分给任何人一点。

狄凯奥波利斯

（向仆人）

把蜜倒点腊肠上，

把墨鱼烤烤。

歌队长

你们有人听见大声嚷嚷吗？

狄凯奥波利斯

（向仆人）

莫忘了烤鳝鱼。

歌队长

你叫我看得馋死了，

肉香把邻居熏死了，

还要用叫嚷把我们吵死。

狄凯奥波利斯

（向仆人）

再把这些烤烤，烤烤好！

（伴郎上）

伴郎

狄凯奥波利斯！

狄凯奥波利斯

谁呀？

伴郎

一个新郎叫我给你送来这些肉，

从婚筵上。

狄凯奥波利斯

做得漂亮，不管他是谁。

伴郎

他请求你，为了这些肉的缘故，

倒一小勺子和平露到这小瓶子里，

让他好在家陪伴新娘，免得去服兵役。

狄凯奥波利斯

把肉拿回去，拿回去，我不要

就是给我几万德拉克玛，我也不倒给一滴。

（伴娘上）

她是谁？

伴郎

是伴娘，

她要把从新娘那里捎来的话只告诉你一个人。

狄凯奥波利斯

来，你要说什么？

（伴娘向狄凯奥波利斯耳语）

新娘的要求，

诸神啊，真是可笑，她坚决要求我

把新郎的阴茎留在家里。

（向仆人）

把和平露拿来，只倒点给她一个人。

因为，妇女对战争没有责任。

女人，把瓶子拿到这底下来，这样。

（倒和平露）

你知道这该怎么用吗？告诉新娘，

在征兵征到新郎的时候，夜里

用这个抹到新郎的阴茎上。

（伴郎和伴娘下，向仆人）

把和平露拿走。把勺子拿来，

我好把酒倒满酒碗。

（仆人下）

歌队长

有人急匆匆往这里赶来，皱着眉头，

好像要传报什么可怕的消息。

（传令官上）

传令官

啊，辛苦呀，厮杀呀，拉马科斯们呀！

（拉马科斯上）

拉马科斯

谁在我这铜甲的房屋跟前吵闹？

传令官

将军们命令你带着你的

队伍和羽盔火速出发。

冒着风雪去守关。

他们得报：波奥提亚强盗

想在大酒盅节和大酒钵节[139]向我们袭来。

（传令官下）

拉马科斯

唉！将军们啊，你们人数大胆子小。

不让我们欢度节日——这不可怕吗？

狄凯奥波利斯

唉！英勇的拉马科斯出征啦！

拉马科斯

唉呀，倒霉！你叽笑我？

狄凯奥波利斯

（手里拿着一只蝗虫）

你要和四只翅膀的革律昂作战？[140]

拉马科斯

唉，唉，传令官向我宣布了一个多么坏的消息呀！

狄凯奥波利斯

哎，哎，这个人奔来向我报什么信呢？

报信人甲

狄凯奥波利斯！

狄凯奥波利斯

什么事？

报信人甲

赶快去赴宴会吧，

带着你的提篮和酒盅。

狄奥倪索斯的祭司叫我来邀请你。

动作快点！宴会为你耽搁许久了。

其他的一切全准备就绪：

斜榻、餐桌、靠垫、毛氈，

花冠、油膏、甜食、妓女，

麦片糕、奶饼、芝麻糕、蜜饼，

还有行酒令的美丽歌女。

你快去吧，快点！

（报信人甲下）

拉马科斯

我倒霉了。

狄凯奥波利斯

因为你选中了戈耳工作为你的保护神了。

（向仆人）

把门关了，叫人把酒菜准备好。

拉马科斯

仆人，仆人，把背包拿来给我。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仆人，把菜篮子拿来给我。

拉马科斯

仆人，给我拿点茴香盐来，还要葱头。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给我拿几片鲜鱼来，我讨厌葱头。

拉马科斯

仆人，给我用无花果叶子包点臭鱼干来。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给我用无花果叶子包一块肥肉来，到那里烤吃。

拉马科斯

把我头盔上的羽毛拿来！

狄凯奥波利斯

把我的斑鸠和画眉拿来！

拉马科斯

驼鸟的羽毛白得真美呀！

狄凯奥波利斯

斑鸠的肉红得真鲜呀！

拉马科斯

伙计啊，别再讥笑我的武装了！

狄凯奥波利斯

伙计呀，别再盯着我的画眉肉了！

拉马科斯

把那个三道羽毛的袋子给我找出来！

狄凯奥波利斯

把那个兔肉盘子拿给我！

拉马科斯

要是蛀虫吃了我的翎毛怎么办？

狄凯奥波利斯

要是饭前我喝了兔肉汤怎么办？

拉马科斯

这家伙，你能不能不跟我说话？

狄凯奥波利斯

能呀，我是在跟仆人争论。

（向一仆人）

你想打赌吗？让拉马科斯来裁判：

哪种肉好吃——画眉还是蝗虫？

拉马科斯

你无礼太甚。

狄凯奥波利斯

（向仆人）

他说蝗虫好吃得多。

拉马科斯

仆人，仆人，把我的长矛取下来，拿出来。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仆人，把我的蜡肠拿到这儿来。

拉马科斯

我要把长矛从套子里退出来，

仆人，捏住，捏紧点。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你把肉签子捏紧点。

拉马科斯

仆人，拿搁盾牌的架子来！

狄凯奥波利斯

拿填肚子的面包来！

拉马科斯

把有戈耳工头的圆盾拿过来！

狄凯奥波利斯

把带奶酪的圆饼拿给我！

拉马科斯

这不是些平淡无奇的笑话吗？

狄凯奥波利斯

这不是些人人爱吃的奶饼吗？

拉马科斯

仆人，把油倒上去。[141]盾面上

照得见一个胆怯的老头在逃跑。

狄凯奥波利斯

把蜂蜜倒上去。奶饼上

我照见一个老头儿在笑戈耳工的拉马科斯。

拉马科斯

仆人，把我的盔甲拿来！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把我的酒杯拿来！

拉马科斯

我穿起盔甲和凶恶的敌人厮杀。

狄凯奥波利斯

我放开酒量和喝醉的酒友比赛。

拉马科斯

仆人，把毯子捆到盾牌上！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把这食品放在篮子里！

拉马科斯

我要自己扛背包了。

狄凯奥波利斯

我要披上斗篷了。

拉马科斯

仆人啊，拿起盾牌上路吧！

下雪了。祸不单行，冬天的寒冷啊。

狄凯奥波利斯

仆人啊，提起篮子，去享受宴饮的快乐吧！

（拉马科斯和仆人，狄凯奥波利斯和仆人，俱下）

（十二）第三合唱歌

歌队长

现在出发上路吧，祝你们一路顺风！

两人的道路是多么的不同：

一个戴上花冠去宴饮；

一个挨饿受冻去守关，

正当对手

拥着妙龄女郎

欢度良宵的时候。

歌队

（首节）

我喜欢有话直说：

愿唾沫四溅的安提马科斯死了！

愿这个坏的诗人不得好死，天诛地灭！

他在勒奈亚节做歌队司仪的时候，

竟不请我参加庆功宴会。

但愿我能看见他等着想吃乌贼鱼，

正当鱼肉已经烤好

在滚油里发出吱吱响声

美食正要到口的时候，

冷不防跑来一条狗，

抢走了鱼儿，

逃得无影无踪。

（次节）

这只是他的一件晦气

但愿他夜里发生另一起晦气：

在他骑着马走回家去的时候，

半路上碰到了一个喝醉了

发酒疯的劫路贼，

被一棍子打破脑壳。

但愿他想捡起一块石头还击，

不意黑暗里一手抓起了

一团刚屙出来的屎。

还愿他捏住它扔过去时，

没能扔中目标，

却扔中了克拉提诺斯[142]的脸。

（十三）退场

（报信人乙上）

报信人乙

拉马科斯的家人们、仆人们啊，

快用瓦壶烧水，把水烧热！

你们准备纱布、药膏、

浸油的羊毛，裹踝骨的绷带，

我们的英雄跳壕沟受了伤，

碰上木桩，脚踝扭脱了臼，

跌倒在石头上，磕破了脑瓜，

盾牌破了，戈耳工从上面掉了下来。

当我们吹牛大王的羽饰扫到地上时，

他说出了一番可怕的话：

“光荣的眼睛啊[143]，我现在最后看你一眼，

我要离开这世界了，我要死了。”

说罢这些话他又跌进了小沟。

但他重新爬起来，阻止士兵往回逃，

他手执长矛紧追这些匪徒。

瞧，他追回来了，快开门！

（报信人乙下，二士兵扶拉马科斯上）

拉马科斯

（首节）

哎呀呀！哎呀呀！

这可怕的痛苦呀！我真不幸。

被敌人的长矛刺中，我要死了。

但还有别的更难受的痛苦：

若是狄凯奥波利斯看见我受了伤，

他会讥笑我的不幸。

（二吹笛女伴着狄凯奥波利斯上）

狄凯奥波利斯

（次节）

啊呀呀！啊呀呀！

你的酥胸多么结实有弹性！

吻我吧，温柔地吻我吧，小宝贝！

如吮地吻我吧，嘴唇贴紧嘴唇！

要知道，第一个喝光一碗酒的是我。

拉马科斯

我的命运真是苦呀！

唉，唉，我的伤口多么痛呀！

狄凯奥波利斯

哈，哈，你好，可爱的拉马科斯骑士。

拉马科斯

我不幸！

狄凯奥波利斯

我受苦！

拉马科斯

你为何给我一吻？

狄凯奥波利斯

你为何咬我一口？

拉马科斯

我打了一大仗，吃了苦。

狄凯奥波利斯

大酒钵节谁给你捐款？

拉马科斯

哎，医神啊，医神！

狄凯奥波利斯

可今天不是医神节。

拉马科斯

（向士兵）

捧住，捧住我的腿！哎呀呀，

请捧住我的腿，朋友们。

狄凯奥波利斯

（向二笛女）

你们两个甜蜜的，

热烈地亲我，亲我的鸡巴。

拉马科斯

我遭到敌人石头的打击，

打得我头发晕。

狄凯奥波利斯

我也头晕，要去睡觉，

但不是一个人。

拉马科斯

当心点，抬我到庇塔洛斯家去，

求他妙手回春。

狄凯奥波利斯

带我到评判员那里去。君主在哪里？

把酒囊递给我。

拉马科斯

长矛刺进了我的骨头，好痛！

（士兵扶拉马科斯进右屋）

狄凯奥波利斯

你们看！我喝干了。“哈哈，胜利光荣！”[144]

歌队长

“哈哈，胜利光荣！”老头啊，既然你这么欢呼。

狄凯奥波利斯

我的酒里没有掺水，并且是一口喝干。

歌队长

万岁，好汉啊！带着你的酒囊走吧！

狄凯奥波利斯

现在你们跟着我唱“哈哈，胜利光荣！”

歌队长

我们跟着你，向你和你的酒囊高唱“胜利光荣！”

（演员和歌队齐下）

骑士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

（三）第一场（第一次对驳）

（四）第一插曲

（五）第二场

（六）第三场（第二次对驳）

（七）第四场

（八）第一合唱歌

（九）第五场

（十）第二合唱歌

（十一）第六场

（十二）第二插曲

（十三）退场

人物

德莫斯　雅典人民的化身，已老迈

帕弗拉孔　德莫斯的家奴

尼基阿斯　德莫斯的家奴

得摩斯特涅斯　德莫斯的家奴

腊肠贩　名阿戈拉克里托斯

歌队　由骑士组成

无台词人物

一男孩

三少女

（一）开场

（歌舞台前台散放着一些石块，代表雅典公民大会会场普倪克斯岗；后台中间一所房屋是德莫斯的家。得摩斯特涅斯和尼基阿斯自屋内上）

得摩斯特涅斯

哎呀，真倒霉，哎呀！哎呀！

但愿众神把这个新买来的坏蛋

帕弗拉孔连同他的捣鬼一起完了，

因为自从他进了这家门，

我们这些仆人就老挨打。

尼基阿斯

但愿这个头号坏蛋连同他的诬告一起灭了！

得摩斯特涅斯

可怜的人，你怎么样？

尼基阿斯

倒霉，和你一样。

得摩斯特涅斯

到这儿来，我们一起来

哼一个乌吕墨波斯的呜咽曲。[145]

尼基阿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得摩斯特涅斯

呜呜有什么用？我们不应该想个办法，好不要再哭了吗？

尼基阿斯

有什么办法？你说说看！

得摩斯特涅斯

还是你说吧，我们别争了。

尼基阿斯

凭阿波罗起誓，我不。

还是你放大胆子说出来，然后我再说。

得摩斯特涅斯

“但愿你把我想说的说出来！”[146]

尼基阿斯

我没这胆量。我怎么能找得到

欧里庇得斯那样圆滑的话呢？

得摩斯特涅斯

算了，不要给我“野萝卜”吃了！[147]

快想个让我们

离开这主人的办法吧！

尼基阿斯

你说“特──奥”，慢慢连起来读。

得摩斯特涅斯

我说“特──奥”。

尼基阿斯

说了“特──奥”，

再说“普──奥”。

得摩斯特涅斯

“普──奥”。

尼基阿斯

很好。

现在用拼音法先说“特──奥，普──奥”，

再说“特奥，普奥”，反复几下，越说越快，办法便出来了。

得摩斯特涅斯

特——奥，普——奥，特奥，普奥，特奥普奥，“逃跑！”[148]

尼基阿斯

对，怎么样？喜欢吗？

得摩斯特涅斯

宙斯作证，当然喜欢，只不过

我害怕这办法不顺利，会害了我的皮。

尼基阿斯

为什么？

得摩斯特涅斯

因为那样会吃鞭子，剥掉一层皮的。

尼基阿斯

既然这办法不好，那么，

去拜拜什么神坛行不行？

得摩斯特涅斯

什么神坛？你真相信有神吗？

尼基阿斯

我相信有。

得摩斯特涅斯

你怎么知道？

尼基阿斯

因为我既是个“天神厌恶的人”。所以说有神。

得摩斯特涅斯

说得对。那么我们得另想办法。

你赞成把事情告诉观众吗？

尼基阿斯

很好。我们只要求他们一点：

用脸色向我们表示，

他们到底喜不喜欢我们的言谈和行动。

得摩斯特涅斯

那我现在就说啦。我们俩有个难侍候的

主人，爱吃豆子好争吵的小老头儿，

他就是普倪克斯的德莫斯，

耳朵有点背。[149]上月初他

买来了一个奴隶，一个硝皮匠[150]，绰号帕弗拉孔，

最无赖，最喜欢诬告！

这个臭皮匠摸到了老头子的脾气，

他奉承主人，摇尾乞怜，

恭维他，花言巧语

哄骗他，向他这样说：

“德莫斯啊，你只判一个案子，

拿三个奥波尔，[151]就去洗个澡，然后坐下吃喝。

你要不要由我给你摆晚饭？”

于是帕弗拉孔就把我们烹调好的食物

抢了去献给主人。

例如不久以前，我在皮洛斯“打”

得一块斯巴达大麦饼，

他却悄悄地跑来十分狡猾地夺了去，

把我所“打”得的拿去献给了主人。[152]

他还把我们轰走，不让别人伺候

主人；德莫斯吃饭时候，他拿着皮带

站在那儿，把演说者们像苍蝇一样吓跑。

他还唱出一些神示，[153]弄得老头子迷迷糊糊。

看见老头子昏聩了，他开始捣鬼，

公开地诬告家里的仆人；

于是我们就挨皮鞭。

这个帕弗拉孔到仆人里头来

要挟、威胁、索贿，他这样说：

“你们看见许拉斯因我的一句话挨了皮鞭吗？

你们不买我的账，我就要你们的命！”

于是，我们只好送他钱；要不然，我们就会

被老头子踏在脚底下，屙出八倍的屎来！

（向尼基阿斯）

好伙计，现在赶快想一想，

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求助哪一个人？

尼基阿斯

好伙计，最好还是转向“逃跑”啊！

得摩斯特涅斯

但是没有一件事逃得过帕弗拉孔，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一只脚

站在皮洛斯，另一只站在公民大会上，

他这样一跨步，屁股正好在“开口”尼亚，

手在“爱偷”利亚，心在“刮勒”庇代！[154]

尼基阿斯

那么，我们“只有一死了”。[155]

可是想一想，我们怎样才死得最像个男子汉？

得摩斯特涅斯

怎样，怎样才能最像个男子汉？

尼基阿斯

最好是喝公牛血。

太米斯托克利的死法比较可取。[156]

得摩斯特涅斯

不，还是喝敬奉幸运之神的纯酒吧，

那样也许我们可以想出个好点子来。

尼基阿斯

喝“纯酒”？这是你喝酒的时候吗？

喝醉了，怎么能想得出好主意来？

得摩斯特涅斯

真的吗，伙计？你这只会喝清水、说废话的人！

你敢挖苦酒的神通吗？

你能够找到什么东西比酒更有力量的吗？

你看见吗？人们喝了酒就会变成

富翁，遇事顺遂，官司打赢，

享得到幸福，帮得上朋友。

赶快给我端一杯酒来，

让我润润灵机，好发表妙论。

尼基阿斯

哎呀，你喝了酒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得摩斯特涅斯

好处大着呢。你只管端来吧！

（尼基阿斯进屋）

我就这样靠在斜榻上。

等我喝醉了，我能到处撒出

好点子、好主意、好计划。

（尼基阿斯拿着一瓶酒和一只酒杯出屋）

尼基阿斯

多么运气，我从屋里把酒偷了出来，

谁也没有看见。

得摩斯特涅斯

告诉我，帕弗拉孔在干什么？

尼基阿斯

他吃足了没收来的果子糕，

喝醉了酒，躺在皮堆上打呼噜呢。

得摩斯特涅斯

来，给我倒满纯酒

好祭神！

尼基阿斯

接住，向幸运之神祭奠吧！

大口大口地喝掉幸运之神的这杯普拉墨涅产的酒吧！[157]

得摩斯特涅斯

（喝酒）

幸运之神啊，这主意是你的，不是我的！

尼基阿斯

请你告诉我，是个什么主意？

得摩斯特涅斯

趁帕弗拉孔在睡觉，

快从屋里把他的神示偷出来！

尼基阿斯

好吧。但是我害怕

好运会变成厄运！

（尼基阿斯进屋去）

得摩斯特涅斯

来，我且把这酒杯端到唇边，

润润我的心智，想出我的高见。

（尼基阿斯自屋内拿着一卷纸上）

尼基阿斯

帕弗拉孔放屁，打呼噜，睡得死死的。

我把他严密收藏的神示偷了来，没有叫他发觉。

得摩斯特涅斯

最机灵的人啊，

交给我来念。你给我倒酒！

让我看这里面究竟写些什么。

哦，是预言！赶快把酒杯递给我，递给我！

尼基阿斯

拿！神示里说的什么？

得摩斯特涅斯

再倒一杯！

尼基阿斯

神示里是说“再倒一杯”吗？

得摩斯特涅斯

巴基斯啊！[158]

尼基阿斯

什么呀？

得摩斯特涅斯

赶快把酒杯递给我！

尼基阿斯

巴基斯原来也很贪杯。

得摩斯特涅斯

可恶的帕弗拉孔啊，这就是

你藏了这么久的，你所害怕的，

关于你本人的神示么！

尼基阿斯

什么样的？

得摩斯特涅斯

这里面说，他会怎样失败！

尼基阿斯

怎样失败呢？

得摩斯特涅斯

怎样吗？神示说得明明白白：

最初出现的是个卖碎麻的，

他首先掌管城邦的政事。[159]

尼基阿斯

是个小贩。以后呢？说呀！

得摩斯特涅斯

他之后，是一个卖家畜的。[160]

尼基阿斯

两个小贩。这第二个的命运怎么样？

得摩斯特涅斯

他掌权掌到另一个比他更可恶的

家伙起来的一天，那时他就失败了。

接上来的，是这个卖皮革的帕弗拉孔，

一个强盗、一个爱吵架的人，

嗓门像库克洛波罗斯的涛声一样响。[161]

尼基阿斯

那个卖家畜的准会败在这个

卖皮革的手里？

得摩斯特涅斯

对。

尼基阿斯

哎呀！

难道还有一个卖什么的？

得摩斯特涅斯

还有一个呢，他操一种很特别的职业。

尼基阿斯

请你告诉我，他是干什么的？

得摩斯特涅斯

要我告诉你吗？

尼基阿斯

要。

得摩斯特涅斯

是一个卖腊肠的，他会把帕弗拉孔撵走。

尼基阿斯

一个卖腊肠的？天哪，好个职业！

但是，我们到哪里去找他呢？

得摩斯特涅斯

我们去找找看！

尼基阿斯

那儿来了一个，

他正要去市场，就像有天意似的。

得摩斯特涅斯

你这个走运的

腊肠贩，这儿来，这儿来！最亲爱的，

快上来，[162]你正是我们城邦和我们两人的救星！

（腊肠贩上）

腊肠贩

什么事？你们干吗叫我？

得摩斯特涅斯

这儿来，来听听

你的运气有多好，福气有多大！

尼基阿斯

叫他把摊桌放下来，向他

解释解释神示里说些什么。

我去提防着帕弗拉孔。

（尼基阿斯进屋）

得摩斯特涅斯

喂，你先把这些厨具放在地下，

再向大地和天神拜一拜。

腊肠贩

怎么回事儿？

得摩斯特涅斯

你这个走运的人，发财的人啊，

你今天是无名小卒，明天就显赫无比！

你这个幸福雅典城的统治者啊！

腊肠贩

好朋友，为什么不让我去洗肠子，

卖腊肠，偏偏要跟我开玩笑？

得摩斯特涅斯

傻瓜，洗什么肠子！朝这儿看！

（指着观众）

你瞧见那一排排的人吗？

腊肠贩

瞧见了。

得摩斯特涅斯

你会变成全体人民的领袖，

在市场、海港和公民大会上；

你可以把议院踏在脚底下，把那些将军们“剪掉”；[163]

你可以捆人，囚人；还可以在主席餐厅里狎妓！

腊肠贩

你是说我吗？

得摩斯特涅斯

就是你，你还没有全看见呢。

你且站上这摊桌，

望望四周的所有岛屿！

（腊肠贩站上摊桌）

腊肠贩

我望见了。

得摩斯特涅斯

望见了什么？你望见那些大大小小的商船了吗？

腊肠贩

望见了。

得摩斯特涅斯

你怎么不是一个走运的人？

你把右眼斜过去望望卡里亚，把左眼斜过去望望卡尔克冬[164]。

腊肠贩

我把脖子扭了，才走运呢！

得摩斯特涅斯

不但走运，所有这一切你还可以出卖呢。

照神示说，你会成为一个

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

腊肠贩

你说说看，像我这样

一个卖腊肠的，怎么能够变成一个大人物呢？

得摩斯特涅斯

正因为你是卖腊肠的，你才会变得伟大：

要晓得你是一个从市场里训练出来的大胆坏蛋。

腊肠贩

我认为我不配掌管大权。

得摩斯特涅斯

唉，有什么理由说你不配？

我看，你的心眼儿太好了。

你出身名门望族吗？

腊肠贩

诸神作证，不是，

我出身下等人家。

得摩斯特涅斯

你这个命运的宠儿啊，

你有一种多么好的政治资本啊！

腊肠贩

但是，好朋友，除了识字，

我并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就连识字也糟透了。

得摩斯特涅斯

识字就碍你的事儿了，就糟透了！

因为如今一个有教养的人、

一个正人君子是不能够成为政治家的，

只有那无知的、卑鄙的人才能够呢。

你可不要错过了众神显示给你的好机会。

腊肠贩

神示里怎样说的？

得摩斯特涅斯

真的，众神为我作证，

神示说得好极了，妙极了！

“一旦弯爪子的黑毛鹰抓住了一条蛇、

一条吸血的蠢虫，帕弗拉孔族的

大蒜酸卤[165]就完事了，于是神们就要

把伟大的光荣赐给那些卖腊肠的，

假如他们肯放弃他们那职业的话。”

腊肠贩

这与我有什么相干呢？请你指教！

得摩斯特涅斯

黑毛鹰就是指这个帕弗拉孔。

腊肠贩

为什么是“弯爪子的”呢？

得摩斯特涅斯

这是很明白的，

他用弯爪子似的手抓着什么就拿走。

腊肠贩

蛇又是指什么呢？

得摩斯特涅斯

那更是显而易见了，

蛇长，腊肠也长；

而且蛇吸血，腊肠也吸血。[166]

神示说蛇会战胜黑毛鹰，

只要它不受鹰的花言巧语欺骗。

腊肠贩

这神示倒很叫我喜欢，但不知

我怎样才能够统治人民。

得摩斯特涅斯

再容易不过。就照你现在的做法做去：

把一切政事都混在一起，切得细细的，

要时常用一些小巧的、烹调得很好的

甜言蜜语去哄骗人民，争取他们。

凡是一个政客所必具的条件你都具备：

粗野的声音、下贱的出身和市场的训练；

凡是一个政治家所必需的你都不缺。

这神示和得尔斐的预言都在帮助你呢。

快戴上花冠，向愚蠢之神致奠，

好对抗那家伙。

腊肠贩

但谁做我的战友呢？

因为富人们害怕他，

穷人们更是吓得发抖。

得摩斯特涅斯

一千名勇敢的骑士，[167]

他们恨他，会帮助你；

还有那些善良的强健的公民，

高明的观众，连我在内；

还有众神也会援助你的。

你别害怕，他的面具并不像，

因为那些做面具的，由于畏惧，没有一个

敢把面具做得很像他。[168]但是，无论如何，观众

会认出是他，因为他们有敏锐的眼光。

（尼基阿斯自屋内急上）

尼基阿斯

哎呀，糟糕！帕弗拉孔出来了！

（帕弗拉孔自屋内上）

帕弗拉孔

十二位神明在上，[169]你们两个要后悔的。

因为你们一直对德莫斯不怀好意！

这里为什么有一只卡尔克狄克酒杯？

你们俩一定在煽动卡尔克狄克人叛变！[170]

两个大坏蛋，该死，该杀！

（腊肠贩逃跑）

得摩斯特涅斯

你这人，为什么逃跑？不肯站住？

高贵的腊肠贩，不要背弃我们！

（腊肠贩停下来）

（二）进场

得摩斯特涅斯

骑士们，快来援助呀！现在来得正好！

西蒙啊，帕奈提奥斯啊，[171]向右翼进攻！

（向腊肠贩）

援兵近了，回过身来，快抵抗！

看那尘头，我们的人到了！

鼓起勇气快进击，把他赶跑！

（歌队进场）

歌队长

快打，快打那坏蛋，他是骑兵队的死对头，

一个吸血鬼，一个永不知足的卡律布狄斯强盗，[172]

一个坏蛋，一个坏蛋！我要反复多次地骂他，

因为这家伙一天许多次变作坏蛋。

打他，追他，吓他，赶他，

我们还要骂他，逼近他大声叫吼！

要注意，不要让他逃掉了，因为，他知道

欧克拉特斯逃进磨坊里去的故事。[173]

帕弗拉孔

（向观众）

陪审老人们，领三个奥波尔的一族啊，

你们是多亏我大声疾呼才好歹养活着的，

快来救我，这些叛徒在打我呢！

歌队长

打得好，因为公款还没有分配你就侵吞了！

你就像摘取[174]橄榄时一样。

捏捏那些办离职交代的官吏，看

哪一个是生的没有熟，哪一个熟了。

你要是看见他们里头有一个傻张着嘴的本分人，

就会把他从克索涅索斯[175]召回来，抓住他，[176]用脚钩住，

然后扭过他的臂膀来，把他一口吞下去。

你还在公民里头寻找傻瓜——

有钱、不狡猾、遇见麻烦事儿就发抖的。

帕弗拉孔

你们一起攻击我吗？骑士们，我挨揍

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我提议在城里

立一根石柱纪念你们的英勇业绩。[177]

（三）第一场（第一次对驳）

歌队长

好一个骗子，老奸巨滑！什么用意？

把我们当作老糊涂，他在骗我们。

如果他往那边溜走，我就那样揍他；

如果他往这边逃跑，我就这样踢他。

帕弗拉孔

城邦啊，人民啊，多么凶的野兽打了我的肚皮！

歌队长

你嚷吗？你总是这样把城邦闹得天翻地覆！

腊肠贩

但是我来一吼就会把他吓跑！

歌队长

真的，如果你吼得过他，我们就高呼胜利；

如果你的脸皮比他还厚，我们就能得到这犒劳的饼子。[178]

帕弗拉孔

我告发这家伙，我控告他

给伯罗奔尼撒人的兵船贩卖——“肉汤”。[179]

腊肠贩

我一定要告发这家伙空着肚皮

跑进主席厅，却填得满满的走出来。

歌队长

真的，他还“贩运”违禁品：面包、肉、

咸鱼块，伯里克利从没吃过的。

帕弗拉孔

我叫你们两个立刻就活不成！

腊肠贩

我吼起来嗓子比你高。

帕弗拉孔

我这一喝就会把你喝倒！

腊肠贩

我这一吼就会把你吼倒！

帕弗拉孔

你就是一个将军，我也要咒骂你！[180]

腊肠贩

我要像打狗样地打你的背脊！

帕弗拉孔

我要用诬告来陷害你！

腊肠贩

我要把你的蹄子砍下来！

帕弗拉孔

你看着我，不要眨眼。

腊肠贩

我也是市场里长大的。

帕弗拉孔

你再咕哝一声，我就把你撕成一条条的！

腊肠贩

你再叽咕一声，我就给你糊上大粪！

帕弗拉孔

我敢承认是个小偷，你就不敢。

腊肠贩

凭市场里的赫耳墨斯起誓，我也是个小偷，[181]

偷时被人发觉了，还赌假咒。

帕弗拉孔

你这是从别人学来的乖。

我要向主席官告发你，

你卖神圣的腌肉，没有向神上税。[182]

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你这坏蛋、可恶的东西、

会吵嚷的家伙，每一个地方、

每一次公民大会上、

税局里、议院里、

法庭上都有你这张厚脸皮。

你这个搅浑水的，

把我们整个城邦

都搅乱了；

你用自己的吼声，把我们的雅典城都震聋了，

你在那石头上守望盟邦贡款，像守望金枪鱼那样。[183]（本节完）

帕弗拉孔

我知道你们老早就在什么地方“缝制”这辱骂了。

腊肠贩

如果你不懂得缝鞋底，我也就不懂得灌腊肠了；

你把皮革斜起切，看起来又厚又结实，

你把烂牛皮拿去蒙骗乡下人，他们买去

穿了还不到一天那鞋子就比脚掌宽了两倍。

尼基阿斯

宙斯作证，他对我也干过同样的事情，

惹得我的乡邻和朋友们都笑话我，

因为还没有回到佩尔伽赛乡，[184]

我就像是在鞋子里游泳一样。

歌队

（第二曲首节）

你不是一开始就露出了这张厚脸皮？

这正是演说者的唯一本领，

你首先依靠它来掠夺外邦侨民的钱财，

希波达摩斯的儿子见了就畏缩。[185]

好在有一个比你更坏的人

出现了。我们真高兴，

因为他立刻就会推倒你。

论邪恶，论无耻，论诡诈，

他显然比你高出一头。（本节完）

歌队长

（向腊肠贩）

你这受过那些大人物所受教育的人啊，

现在快向我们证明，那种高等教育是怎样一钱不值吧。

腊肠贩

请听他是什么样的公民！

帕弗拉孔

你不让我先说吗？

腊肠贩

不让，因为我也是个恶棍。

歌队长

如果他不肯让步，你就再说你的祖先也是恶棍。

帕弗拉孔

你不让我先说吗？

腊肠贩

我就不让。

帕弗拉孔

你非让不可！

腊肠贩

我决不让。

我要力争，看谁先说话。

帕弗拉孔

那我就要大发雷霆！

腊肠贩

我还是不让你——[186]

歌队长

看在众神的分上，让他，让他发吧！

帕弗拉孔

你仗了什么敢同我争吵？

腊肠贩

因为我知道怎样说话，怎样做“酸辣汤”。[187]

帕弗拉孔

你自以为会说话，你遇见了什么事，

倒是会应付，生吞活剥地干。

但是你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一般说来，

你在一个傻乎乎的外邦侨民的小讼案里，倒还够个讼师，

夜里死背背，走路时再哼哼，

喝喝生水，[188]摆摆架势，向你的朋友吹吹牛，

自以为是个演说家了。其实是个大傻瓜！

腊肠贩

你到底喝了什么媚药，竟能够使城邦变成了哑巴？

为什么只你一个人不停地大喊大叫？

帕弗拉孔

谁能比得上我？我刚

吞下热腾腾的金枪鱼，喝下一大盅纯酒，

就要用下流话来责骂驻在皮洛斯的将军们。

腊肠贩

我吞下了牛肚、猪肠，喝下汤汁，

还来不及洗手，就要大声压倒

那些演说家，把尼基阿斯也吓坏了。

歌队长

你所说的这一切都令我喜欢，只一件事

我不乐意，那就是你独个儿把汤汁喝光。

帕弗拉孔

你就是吃了大量鲈鱼，也不能叫米利都人惊慌。[189]

腊肠贩

我等吃了牛排，就要去收买矿山。[190]

帕弗拉孔

我要闯进议院里去大喊大叫。

腊肠贩

我要把你的屁眼当肠子来灌。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屁股朝上头朝下推出门外。

歌队长

海神在上，你要是推了他，也就会来推我。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枷起来。

腊肠贩

我要告你是胆小鬼，逃避兵役。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的皮绷起来。

腊肠贩

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给小偷做口袋。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钉在地上。

腊肠贩

我要把你切成碎块。

帕弗拉孔

我要拔掉你的睫毛。

腊肠贩

我要割掉你的嗉囊。

（两人扭打起来，腊肠贩抱住了帕弗拉孔的头）

得摩斯特涅斯

然后像厨师一样，放一根

木楔子在他的大嘴里，

把他的舌头扯出来，

趁他张着“屁眼儿”，

仔细、勇敢地，像屠户那样

检查他长了小脓疱没有。[191]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有一些东西比火还要热烈，

有一些话[192]比这个城邦

统治者的无耻的话

还要无耻。

（向腊肠贩）

你干的这事情

并不容易。

快攻击他，快转动，

不要再做可鄙的动作，[193]

你现在已经抱住了他的腰。（本节完）

歌队长

如果你这次进攻把他鞣得软软的，

你就会发现他是个懦夫；我知道他的性格。

腊肠贩

他一辈子就是这样的东西，

只不过他近来收获了别人的庄稼，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好汉”。[194]

他现在把他从那儿带回来的“麦穗”锁在木枷里，[195]

把它们弄得干瘪瘪的，想要留下来出卖。

帕弗拉孔

只要议事会存在，德莫斯坐在那儿

脸上发呆，我就不怕你们。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他无耻极了！他的脸色

还和先前一样，没有改变。

（向帕弗拉孔）

我若是不恨你，就把我变作克拉提诺斯家里的羊皮垫[196]，

或者叫人家训练来唱摩尔西摩斯悲剧里的合唱歌。[197]

你啊，不管什么时候，遇着什么机会，

都要停留在贿赂的金花里，

但愿你把那一口，很容易就吐出来，[198]

正如你吸取时一样，那我就要唱：

“为这件好事干杯，干杯！”[199]（本节完）

歌队长

我想伊乌利奥斯之子，那个向麦饼送秋波的老头儿，

也会快乐得高呼胜利、歌唱酒神。[200]

帕弗拉孔

凭海神起誓，论厚颜无耻，你胜不过我；

要不然，我就不配参加市场之神宙斯的祭筵。[201]

腊肠贩

凭那些自童年时起就打过我的拳骨起誓，

凭那些拍过我的屠刀起誓，我想我可以

在这方面胜过你；要不然，就算我白吃了

那些揩手的面包瓤子长这么大。[202]

帕弗拉孔

像狗那样吃面包瓤子！你这个大坏蛋，

你吃了狗吃的东西，还敢同一个狗脸猴争斗？

腊肠贩

真的，我小时候很有一些鬼点子，

我时常欺骗厨师们，我这样说：

“看啊，伙计们，你们没有看见吗？

春天到了，一只燕子在飞！”

他们抬头一望，我就偷了这么大一块肉。

歌队长

真是块最机灵的“肉”！你预先就打了这个聪明的主意：

你就像吃荨麻的人一样，趁燕子还没有来时就偷。[203]

腊肠贩

我干这事情，叫人很难发觉；万一有人发觉了，

我就把肉藏在两腿中间，指着天神发誓否认，

因此有一个政客看见了，嚷道：

“这孩子日后一定能统治人民。”

歌队长

他推断正确，不过他的根据是明摆着的：

你偷了过后赌假咒，你的屁眼里却有肉藏着。

帕弗拉孔

我要制止你这样傲慢无礼，我要制止你们两个。

我要向你冲来，像大风暴，

把陆地和海洋搅得一团糟。

腊肠贩

我却要把这些腊肠皮从桅杆上放下水，

我坐在上面随着波浪轻轻地向前漂，气得你大哭大叫。

得摩斯特涅斯

我和你一起漂，万一船漏了，我就把舱里的水往外舀。

帕弗拉孔

凭得墨忒尔起誓，你偷了雅典人许多特兰同，

不能不受惩罚！

歌队长

当心呀，快把帆脚索

放松点！这东北风[204]，告密风吹来了！

帕弗拉孔

我明知道你还接受了波提代亚人十个特兰同。[205]

腊肠贩

那又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分一个，不要嚷出去？

歌队长

这家伙自然乐意接受。快把帆脚索放松点！

腊肠贩

风已经小了。

帕弗拉孔

（为了受贿）[206]，你要受四次审判，

每次赔一百个特兰同。

腊肠贩

为了逃避兵役，你要受二十次审判，

为了盗窃，你要受比一千次还多的审判。

帕弗拉孔

我宣布你的祖先

犯了亵渎女神罪。[207]

腊肠贩

我宣布你的祖父

当过警卫。

帕弗拉孔

别忙！谁的？

腊肠贩

希庇阿斯的妈妈“皮鞭”西涅的。[208]

帕弗拉孔

你是个坏蛋！

腊肠贩

你是个无赖！

歌队长

鼓起勇气揍他！

（全体揍帕弗拉孔）

帕弗拉孔

哎哟，哎哟！

这些叛徒打我啦！

歌队长

鼓起最大的勇气揍他，

用这些小肠和大肠

鞭打他的肚子，

这样惩罚他！

你这块最高贵的肉啊，你这颗最勇敢的心啊，

你是城邦和我们这些公民的救星！

你多么巧妙地在这场辩论里胜了那家伙！

我们对你的称赞怎样也比不上我们的喜悦。

帕弗拉孔

得墨忒尔作证，我并不是没有注意到

这些阴谋的制造，我知道

这一切是怎样钉上的，怎样黏上的。

歌队长

（向腊肠贩）

哎呀，你能够说出一点造车人的行话吗？

腊肠贩

他在阿尔戈斯干的勾当逃不过我的注意，

他原说去争取阿尔戈斯人做我们的朋友，

却在那儿私自和斯巴达人开谈判。

我知道他这鬼把戏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那些俘虏而铸造的。[209]

歌队长

妙呀妙，你用“铸造”来回敬他的“黏上”。

腊肠贩

你在铆接新的叛乱；

你就是用金钱来收买，

或者打发朋友来说项，也不能

诱使我不把事情向雅典人宣布。

帕弗拉孔

我马上就到议事会去

告发你们这一伙的阴谋，

说你们在城里开夜会，

同米底人和波斯国王做种种勾结，

在波奥提亚干“压酪饼”的勾当。[210]

腊肠贩

波奥提亚的干酪卖什么价钱？[211]

帕弗拉孔

凭赫拉克勒斯起誓，我要把你绷得平平的！

（帕弗拉孔下）

歌队长

喂，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可以显一显

你的身手，如果你真的把肉

藏在两腿中间，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一样。

你赶快跑到议事会去，

因为那家伙会冲进去大吼大叫，

诬告我们全体的人。

腊肠贩

我这就去，可是我得把

这些腊肠和刀子放在这儿。

得摩斯特涅斯

且慢，把这个抹在颈脖子上，

才好从他的诬告里滑出来。

（歌队长给腊肠贩一个油瓶）

腊肠贩

说得妙，你倒像个教师爷。

得摩斯特涅斯

再等一等，把这个拿去吞了。

腊肠贩

为什么？

得摩斯特涅斯

好朋友，你吞了大蒜头，斗起来才更有劲。[212]

现在快快去！

（歌队长给腊肠贩一个大蒜头）

腊肠贩

我这就走了。

得摩斯特涅斯

别忘记

咬他，诬告他，把他的鸡冠啄来吃了！

等你把他下巴底下吊着的肉也啄光了，你就胜利回来。

（腊肠贩下，得摩斯特涅斯和尼基阿斯进屋）

（四）第一插曲

歌队长

（短语）

祝你一路顺风，事情成功，

合我心愿；愿市场里的宙斯

保佑你！如果战胜了那人，

荣获花冠，你就从那里，

再回到我们这里来。

（向观众）

你们这些早已领略过

一切艺术的观众啊，

请用心听取我的

抑扬格的诗歌吧。

歌队长

（插曲正文）

如果从前有哪个喜剧诗人强迫我们

走上前来向观众朗诵他的插曲，

恐怕不那么容易办得到。但是今天这位诗人配得上，

因为他憎恨我们所憎恨的，敢说公道话，

不怕抵抗大旋风，顶着大风暴。

他说，你们有许多人不理解，跑去问他，

为什么从来不用自己的名字要求分给歌队。[213]

关于这问题他吩咐我们向你们解释；

他说，并不是他在无谓地拖延时间，

而是他认为喜剧教练这一行最不好干。

你们可以看到，向缪斯献过殷勤的人多得很，

可是只有少数人得到过她的青睐。

此外，还因为他早就明白，你们的性情一年一变，

那些前辈诗人一上了年纪就遭到你们抛弃。

比如，首先，他看见了，马格涅斯头发一白，

人就倒了霉，虽然他[214]曾经许多次胜过别人的歌队，

获得褒奖，他为你们唱出各种的声音，

用竖琴弹奏过吕狄亚调，模仿过鸟飞，

学过营营的蜂鸣，阁阁的蛙声，

可是对他自己又有何益？

人刚一老，年轻时的优胜便被忘了，

说笑话的兴致没了，被你们无情地嘘下了台。

克拉提诺斯又怎么样？他的命运不可悲吗？

虽然曾经红极一时不可一世，

像不可遏制的一股洪流冲过农田卷过牧场，

把橡树、阔叶树和对手的小小灌木丛连根拔起，

在会饮时只听见唱他的“穿无花果木板鞋的女神”

和“写美妙合唱歌的诗人”，可见当时名气之大。

但如今你们看见他说话啰嗦就不能原谅他，

看见他琴栓掉了，琴弦断了，

琴身裂了，就不能同情他。

如今他像孔那斯一样流落街头，

花冠谢了，就要枯死了。

凭他先前得的奖励，他本该坐在主席厅里喝喝酒，

抹上香膏坐在酒神的石像旁边看看戏，不应该孤独地发呆。

还有克拉特斯，受过你们多少气，挨过你们多少骂，

虽然他常用简朴的酒食邀请你们参加欢乐的喜剧酒宴，

但是用十分清醒的言语喂饱了你们不挑剔的智慧，

只他一人在一会儿称赞一会儿嘘声中总算坚持到了底。

有鉴于这一切先例，我们的诗人心怀恐惧，犹豫至今。

此外他常说，一个水手应当先学划桨，再去学习掌舵，

先到船头学看风向风力，再去学习驾驶。

为了这一切，为了我们诗人的小心谨慎，

不敢贸然冲进来瞎说一顿，

你们就为他掀起阵阵赞美的潮音吧，十一次地高举起船桨！

歌队长

（快调）

发出勒奈亚节的欢呼吧！

让你们的诗人称心如意，

庆祝成功时，高高兴兴，

退出剧场时，满额红光。

歌队

（短歌首节）

爱听马儿嘶鸣，

铜蹄得得作响，

爱看满载雇佣兵的

深蓝色船头的

三层桨的快船，

爱看年轻人竞赛，

在马车上出风头，闯大祸，

你，克洛诺斯之子，

手持金叉的神，

海豚的保护者，

福尔弥奥[215]所崇敬的，

苏尼昂和格拉斯托斯海角上的神啊，

请你来领导我们的歌队吧，

目前你比别的神更受雅典人崇敬。

歌队长

（后言首段）

我们有意赞美我们的祖先，

他们是无愧于祖国和女神的男儿，

他们在陆战中海战中

处处时时胜利，为城邦增光。

他们看见敌人，从不数数目，

而是立即充满热情，只想进攻。

如果有谁在一次搏斗中肩头着了地，[216]

他会拍拍身上尘土，好像从未跌倒过，

再次摔跤到胜利。从前的将军里

也没有一个央求过克勒艾涅托斯[217]，要吃公餐；

如今的将军得不到前排座位，吃不到公餐

就拒绝战斗。我们自己则认为我们应该

无私地高兴去战斗，为了祖国和我们的神。

我们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求一点：

一旦和平降临，战争的辛苦结束了，

请别妒忌我们蓄长发和刮洗身体。[218]

歌队

（短歌次节）

啊你，统治着这最神圣、

最强大、最富有战士

和诗人的城邦，我们的

保护者，女神帕拉斯啊，

请你带着胜利女神降临。[219]

她是我们出征

和战斗中的帮手，

也是歌队的伴侣，

帮忙我们对付过

我们的敌人。

今天，处女神啊，来吧，

一定要把胜利

赐给我们这些战士！

今天像往常一样。

歌队长

（后言次段）

我们还要赞美马儿[220]我们忠实的战友，

它们配得上称赞；它们立过许多战功，

和我们一起进行过无数的搏斗和厮杀。

但我们要赞美的不是它们在陆上的功绩，

而是当它们一跳上船，一到海上的时候。

它们买了酒杯，买了蒜头和葱头，

然后拿起桨柄，像我们人类一样，

拼命地划船，嘴里直嚷着：“嘿唷！划呀！

嘿唷！你们在干什么？你这匹烙着

西格玛字母[221]的家伙，你不肯划吗？”

后来，它们跳上科任托斯海岸。那些年纪最小的，

用蹄子刨出床位，再去取自己的铺盖。

它们不吃波斯苜蓿，它们吃螃蟹，[222]

只要那东西一爬出来。它们还下海去寻找，惹得

一只螃蟹哼着说：“波塞冬啊，命运

太可怕了，水陆深处我们都逃不脱这些

骑士！”——特奥罗斯[223]这样告诉我们。

（五）第二场

（腊肠贩上）

歌队长

最亲爱的朋友，最勇敢的人，

自从你走后，我们真替你担心！

好在你现在平安回来了，

你且把这一场争斗的经过告诉我们。

腊肠贩

当然啊，我把议事会打败了！

歌队

（首节）

现在我们大家欢呼吧！

你的话漂亮，

你的行为更漂亮！

你且把详细情形

明白讲来。

就是要走很远的路，

我也要赶来听听。

好朋友，你就鼓起勇气讲吧，

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呢。（首节完）

腊肠贩

这事件的经过值得一说。

我从这儿立即追上了帕弗拉孔。

他正在议院里吐出大堆

轰隆轰隆的话来攻击骑士们，

他更把诽谤的悬崖劈了下来，掷向你们，

诬陷你们叛变，令大家听了

相信。整个议院听了，被他

用谎话的野草塞得满满的，

议员们阴沉了脸，直皱眉头。

我看见他们听信了他的话，

上了他谎言的当，

我就祈祷：“浪荡神、欺诈神、

愚蠢神、鬼把戏神、厚脸皮神，

还有你，儿时教养我的市场，

请你们前来，把鲁莽态度、油嘴滑舌、

无耻的声音统统赐给我！”

我这样热心地祈祷着，我右手边一个男子放了个屁。[224]

我伏在地下行了礼，然后屁股一撅

撞破了栏杆，张开嘴巴大声嚷道：

“诸位议事官，我带来了好消息，

首先我向你们报喜：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

从没有见过鲱鱼这样贱！”

他们的脸色立刻就和悦了，

为了这好消息，给我戴上花冠。

我又给他们提出一个秘密建议：

赶快把陶匠的大碗没收过来，

一个奥波尔就可以买一大堆鲱鱼。

他们因此热烈鼓掌，张着嘴巴望着我。

但是帕弗拉孔猜中了议员们的心理，

他知道他们最喜欢听什么，

他建议说：“议员们，我提议

为了刚才报告的好消息，

向雅典娜女神献一百头牛。”[225]

这样一来，议院又偏向他那一边去了。

我看见他用牛屎把我打败了，

我就用两百头牛来压倒他。

我还提议向女猎神许愿，

明天杀一千只母羊，

如果一个奥波尔买得到一百条鲱鱼的话。

议员们这才向我转过头来。

那家伙听了大吃一惊，嘴里还在

叽里咕噜，就叫主席官和警察拖走了。

议员们都站起来谈论鲱鱼的事，

他还在要求他们等一下，

听听斯巴达使者的传话。

据他说那人重新带来了和议。

大家异口同声地嚷道：

“这时候谈什么和平？朋友，是不是

他们听说雅典的鲱鱼非常贱？

我们并不需要议和，还是打下去吧！”[226]

他们吵吵嚷嚷，叫主席官宣布散会。

于是他们四面八方跳过了栏杆。

我于是奔向市场

把所有的葱头和香荽菜收买下来，

在他们正需要时，我就把这些菜白送给他们

作烹调鲱鱼的香料，以此讨他们的喜欢。

受到奉承他们大家称赞我，

热烈地向我欢呼。我用一个奥波尔的葱头

和香荽叶把议院拉拢过来后就回来啦。

歌队

（次节）

你就像命运的宠儿，处处顺利。

我们的流氓碰上了对手，

这对手比流氓更流氓、

有更多的诡计、

更狡猾的言语。

可是你还得当心，

下一次斗起来要尽最大的努力。

你知道我们早就是你忠实的战友了。（次节完）

腊肠贩

看啦，帕弗拉孔来了，他推着一层巨浪，

乱翻乱搅，就像要把我吞下。

哼，他这一点胆量算什么！

（帕弗拉孔急上）

帕弗拉孔

如果我还有一点欺诈的本领，

毁不了你，我这条老命就不要了。

腊肠贩

我喜欢你这样威胁，听你打空雷真可笑！

我要跳粗野的舞蹈，发轻蔑的叫声。

帕弗拉孔

凭得墨忒尔起誓，不把你

当场吃了，就该我死。

腊肠贩

万一你吃不了呢？不喝了你的血，

不吞了你胀破肚皮，就该我死。

帕弗拉孔

凭我在皮洛斯立功挣来的前排座位起誓，我要毁了你。

腊肠贩

什么前排座位！我倒要看你

坐了前排座位，再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帕弗拉孔

向天起誓，我要把你枷起来。

腊肠贩

好大的火气！喂，我给你点什么吃？

你最爱吃什么？钱袋吗？

帕弗拉孔

我要用指甲把你的肠子抠出来。

腊肠贩

我要把你在主席厅里吃的东西扒出来。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拖去见德莫斯，他会惩治你。

腊肠贩

我也要把你拖去，我诬告起来比你厉害。

帕弗拉孔

可是，傻瓜，他一点也不会相信你，

我倒可以随便捉弄他。

腊肠贩

你把德莫斯完全当作你一个人的。

帕弗拉孔

因为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腊肠贩

你就像奶妈不好好喂孩子。

你嚼一嚼，只吐一口到他的嘴里，

自己却吞下了三大口。

帕弗拉孔

真的，凭了这巧妙的手腕，

我可以使德莫斯变大变小。

腊肠贩

我的屁眼也有这样灵巧。

帕弗拉孔

老兄，你别想还像在议院里那样侮辱我。

我们到德莫斯跟前去吧！

腊肠贩

没有什么为难。

喂，走吧，没有什么不便。

（二人敲德莫斯的门）

帕弗拉孔

德莫斯，请出来！

腊肠贩

看在宙斯面上，我的爸爸，

请出来！

帕弗拉孔

最亲爱的德莫斯，

快出来看看我受了什么样的侮辱！

（德莫斯自屋内出，得摩斯特涅斯跟着）

德莫斯

谁在叫唤？还不快离开我的大门？

你们把我庆祝丰收的花圈都扯烂了！

呵，帕弗拉孔，谁伤害了你？

帕弗拉孔

我为了你的缘故，

被这家伙和那些小伙子揍了一顿。

德莫斯

为什么？

帕弗拉孔

德莫斯啊，只因为我喜欢你，爱你。

德莫斯

（向腊肠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腊肠贩

我是跟他争恩宠的。

我老早就爱你，想服侍你，

还有许多善良的人也是这样，

可是这家伙偏不让我们。

你就像谈情说爱的年轻人一样偏执，

不肯结交良朋好友，

偏偏喜欢灯盏商、[227]补鞋匠、

靴匠和皮贩子。

帕弗拉孔

因为我对德莫斯很忠实。

腊肠贩

你说说，你干了些什么？

帕弗拉孔

干了些什么？我代替那个将军，航行到皮洛斯去，

从那儿把斯巴达人俘虏了来。

腊肠贩

我只是遛来遛去，从一家作坊里

把人家炖着东西的沙锅偷了来。

帕弗拉孔

德莫斯，快召集公民大会，

看谁最爱你，

就决定同谁要好吧。

腊肠贩

是呀，是呀，你就决定吧，只是不要到普倪克斯去。

德莫斯

我不能坐在别的地方。

前进，到普倪克斯去！

（德莫斯坐在石凳上[228]）

腊肠贩

哎呀，我完了！

老头儿在家里最精明不过，

可是等他坐在这石头上，

他就傻张着嘴，像接无花果干的孩子一样。[229]

（六）第三场（第二次对驳）

歌队

（向腊肠贩）

（首节）

现在是你把每一根帆脚索拉紧的时候了，

拿出全部的勇敢，说话紧追不放

击败他。那家伙狡猾，不好对付，

山穷水尽了他还能找得到路。

你得努力向他猛冲，莫松劲。（首节完）

歌队长

要当心，趁他进攻之前，你就把

铅海豚[230]挂在帆桁上，船身横着撞过去。

帕弗拉孔

我祈求雅典娜，城邦的保护神，

如果除了吕西克勒斯、库娜和萨拉巴科而外，[231]

要数我是雅典人民最忠实的朋友，

现在让我在主席厅里白吃白喝完全应该。

（向德莫斯）

但是如果我与你为敌，不为你战斗，

你就把我杀掉，裁成皮条作轭下的垫子。

腊肠贩

德莫斯啊，如果我不爱你，不敬你，

你可以把我切成碎肉煮了吃；若是你还不相信我的话，

你可以在这个摊桌上把我的肉刮下来，掺一点干酪制成杂烩，

再用铁钩钩住这肾囊，把我的尸骨拖到坟场上去。[232]

帕弗拉孔

德莫斯啊，哪里有一个公民比我更爱你？

首先，我替你管家期间，曾经搜刮了多少钱财放进你的宝库里。

有一些人我逼着要，有一些人我掐着脖子敲，

还有一些我就向他们讨，

只要能够讨你喜欢，我不顾别人的背后议论。

腊肠贩

德莫斯，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替你办到：

只要把别人的面包抢来献给你就是了。

且让我首先提醒你：这家伙并不爱你，

他对你不怀好意，只不过想烤你的炭火罢了。

你曾经为希腊在马拉松同波斯人拼过命，

你的胜利受到我们赞颂，可是你这样坐在这硬石头上，

他却一点不管，也不像我这样缝一块垫子

带给你。请起来，然后软软地坐在这上面，

免得擦伤了你这两块在萨拉弥斯打过仗的屁股。

（腊肠贩给德莫斯铺上一块垫子）

德莫斯

你是谁呀？是不是哈摩狄奥斯高贵的后代？[233]

你的行为很高贵，人也真够朋友！

帕弗拉孔

你想利用一点小小的殷勤讨好他！

腊肠贩

你也曾经利用一点更小的饵物来钓他。

帕弗拉孔

我愿意拿脑袋来打赌，普天下没有人

比我更爱德莫斯，更卖力气保卫他。

腊肠贩

你多么爱他啊！眼看他八年来[234]住在酒瓮中、墙缝里、角楼上，

你不但不可怜他，反而把他关起来，取他的蜜。

当阿尔克普托勒摩斯带来和议的时候，

你却把它撕毁了，你还踢过

那些乞和的使节的屁股，把他们赶出城去。

帕弗拉孔

那样一来，德莫斯才好统治全希腊。照神示所说，

只要他坚持下去，他就可以在阿尔卡狄亚做陪审员，

每一庭五个奥波尔。无论如何我都要养活他、照料他，

我好歹弄一些钱来，使他每天得到三个奥波尔。

腊肠贩

真的，你哪里是想叫德莫斯统治阿尔卡狄亚[235]，

只不过想大捞一把，接受盟邦的贿赂；用战争

和乌烟瘴气，让德莫斯看不清你的鬼把戏，

穷困、急需和津贴使得他傻张着嘴望着你。

一旦他回到乡下去过和平生活，喝着麦皮粥恢复了力气，

同他的橄榄渣饼子谈起心来，他就会明白

你这津贴，其实相反，剥夺了他的幸福，他就会

凶猛、气愤地冲到你面前，投一张票反对你。

你心里明白，只好欺骗他，用一些有关你自己的神谕迷惑他。

帕弗拉孔

你当着雅典人和德莫斯这样说我、诬告我，

你不觉得羞耻吗？得墨忒尔作证，

我对这城邦比太米斯托克利还有贡献。

腊肠贩

“阿尔戈斯城啊，请听他说的话”！[236]你敢和太米斯托克利相比吗？

他发现我们的城邦有点不够满，便把她装满了，

他还捏制了一块“庇里犹斯”给她作早点，[237]

原来的菜肴他不但不减少，反而给她添上了一盘新鲜的鱼儿。

相反你却要把雅典城变得很窄小，筑墙把我们隔离起来，[238]

说出一些神示来欺骗我们，你还好意思和太米斯托克利相比！

他被驱逐出境，你却在用最好的面包瓤子来揩手！[239]

帕弗拉孔

德莫斯啊，只因为我爱你，就得听这家伙的骂，

这不是可怕吗？

德莫斯

住嘴，住嘴，你这家伙！不要吵嚷了！

你欺骗我不是一天了，我一直都不知道。

腊肠贩

亲爱的德莫斯，他最卑鄙不过，干过许多坏事，

在你傻张着嘴的时候，

他就把查账的“油水”挤出来

喝掉了，他还双手舀过公款呢。

帕弗拉孔

你别高兴，我要判你

侵吞了三万德拉克玛的钱。

腊肠贩

你为什么大惊小怪，唾沫飞溅？

雅典人恨死你了！

凭得墨忒尔起誓，

如果我不能证明

你接受过米提勒涅人

四十个米那，就让我死。

歌队

（向腊肠贩）

（次节）

“全人类最大的救星啊”，[240]

我羡慕你口若悬河。这样攻击他建立功勋，

你将成为全希腊第一号人物，

独揽城邦大权，统治我们盟邦，

你会摇动手里三叉戟，

取得金钱无数。（次节完）

歌队长

你已经抓住了这家伙，可不要让他滑掉，

你的胸膛劲儿大，很容易闷死了他。[241]

帕弗拉孔

凭波塞冬起誓，好朋友，事情还没有到

这个地步！我曾经作过一件光荣的事，

只要我从皮洛斯夺获的盾牌还剩下一块，

就可以使得我所有的仇人哑口无言。

腊肠贩

打住，就说到这些盾牌为止，因为我已经抓住了你。

如果你真爱德莫斯，就不该故意连把手一起悬挂盾牌。[242]

德莫斯啊，这是一种诡计，

使得你要想惩罚他也无法下手。

你看他有一队年轻的皮贩子，

还有卖蜂蜜的、卖干酪的住在

皮贩子的周围，这些人结成了联盟。

如果你发脾气，望一望“贝壳”，[243]

他们就会半夜里把盾牌取下来，

跑去占据我们的大麦进口要道。

德莫斯

哎呀！那些把手果真在上面吗？坏蛋，

你瞒了我这么久，这样骗德莫斯的斗！[244]

帕弗拉孔

老爷子，不要上说话人的当，不要梦想

你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忠实的朋友！

我曾独力镇压叛徒，这城里的阴谋

逃不过我，一有，我立刻就大声宣布。

腊肠贩

你就像捉鳝鱼的人，

湖水澄清，一根捉不到；

如果把水搅浑了，就捉得到很多：

你把城邦搅浑了，也正好摸“鱼”。

你且回答我：你出卖过那么多皮货，

既然你说爱德莫斯，你送过一双

皮底子给他做鞋子没有？

德莫斯

阿波罗作证，他从来没有送过。

腊肠贩

你看出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却买了这一双鞋来给你穿。

（德莫斯穿上鞋子）

德莫斯

我断定你是我所认识的对德莫斯最忠实的朋友，

你对城邦和我的脚趾头都是一片好心肠。

帕弗拉孔

一双鞋子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叫你

忘了我给你的好处，这不可耻吗？

我曾经把格律托斯的名字从公民册上勾销，消灭了搞男色的罪行。

腊肠贩

你自己爱好那事物而消灭了搞男色的人，

这不可耻吗？一定是由于忌妒的心理

你才消灭他们，害怕他们因此[245]变作演说家。

你看见德莫斯这样大的年纪

没有袍子穿，从来没有在冬天

给他一件双袖长袍。

（向德莫斯）

我给你这一件。

（腊肠贩给德莫斯一件长袍）

德莫斯

就是太米斯托克利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的庇里犹斯计划虽然高明，但是

我看这件长袍不比它逊色。

帕弗拉孔

（向腊肠贩）

唉，你的骗术竟超过了我！

腊肠贩

我不过是借用你的办法，就像一个

喝醉了的客人想要解手，穿了别人的鞋子。[246]

帕弗拉孔

拍马屁，你拍不过我。我要把这件衣服

披在他身上。坏蛋，你上吊去吧！

（帕弗拉孔给德莫斯披上皮衣）

德莫斯

呸！

去死吧，还不快滚？这衣服有难闻的皮臭！

（德莫斯把皮衣服扔在地下）

腊肠贩

他故意给你穿的，想憋死你。

他先前就谋害过你。你还记得

大茴香那样贱吗？

德莫斯

当然记得。

腊肠贩

他故意使它那样贱，

让你们买来吃，叫陪审员

在法院里放屁把大家憋死。

德莫斯

真是的，一个“粪城”的人[247]也这样告诉过我。

腊肠贩

那时候你们不是闻到臭屁，脸都涨紫了吗？

德莫斯

的确是的，是这个红毛奴隶的诡计！

帕弗拉孔

（向腊肠贩）

坏蛋，你讲了一些下流的笑话来气我！

腊肠贩

因为女神叫我用欺诈的手段来战胜你。

帕弗拉孔

你战胜不了我。德莫斯，我答应白给你

一碗“津贴”喝，什么案件也不用你审。

腊肠贩

我给你一瓶药膏，

抹在你的腿疮上。

（腊肠贩送一瓶药膏给德莫斯）

帕弗拉孔

我要把你的白头发拔掉，使你返老还童。

腊肠贩

这儿，请接受这一条兔子尾巴，揩揩你的眼屎。

（腊肠贩给德莫斯一条兔子尾巴）

帕弗拉孔

德莫斯，你擤了鼻涕，就在我头上揩揩手。

腊肠贩

在我头上，在我头上！

（德莫斯把鼻涕揩在腊肠贩头上）

帕弗拉孔

（向腊肠贩）

我要叫你供应一只

三层桨战船，破费你的

钱财。我给你一只旧船，

你得时常破费，

时常修理；我还要

千方百计给你一张

破烂了的帆篷。[248]

歌队长

这家伙嘴里乱翻泡，快不要，

快不要沸腾！[249]我们且

扬汤止沸，用这把杓子

把里面的“威吓”舀掉一些。

帕弗拉孔

我要重重地惩罚你，

把你压在税金底下！

我要想法子把你的

名字登记在富人册上。

腊肠贩

我一点也不威吓你，

只希望你倒霉得这般模样：

一平锅乌贼鱼正搁在

灶上嘶嘶作响熟了，

你却要去替米利都人

辩护，[250]——事情成功

可以获得一个特兰同的

财喜，——你赴公民

大会以前，匆匆忙忙

把乌贼鱼塞进嘴里，

还没有吞下去，就会有人

来召唤你，你急于要得到

那个特兰同，就把鱼

吞下去，闭气死了。

歌队长

宙斯啊，阿波罗啊，得墨忒尔啊，那才妙呢！

（七）第四场

德莫斯

从各方面看来，他分明是个

好公民，许久以来都没有一个

对群众——一个奥波尔一大群[251]的群众——这样好的人。

至于你，帕弗拉孔，你嘴里说爱我，却尽喂我吃大蒜。

现在，把戒指退给我，你再也不是

我的管家了。

帕弗拉孔

拿去吧，可是你要知道，

你开除了我，一定会碰上

一个比我更坏的管家。

德莫斯

别让我上当，这戒指不像是我的，

印记好像不对，

难道是我没有看清楚？

腊肠贩

让我看看。你的印记是什么？

德莫斯

一片无花果树叶，裹着牛“油”[252]，烤得好好的。

腊肠贩

不是那个。

德莫斯

不是无花果树叶，那是什么？

腊肠贩

一只水老鸹张着嘴在石头上演说。[253]

德莫斯

呸！

腊肠贩

怎么回事儿？

德莫斯

扔掉它！

不是我的，他戴的是克勒奥倪摩斯[254]的戒指，

你从我手里接受这个戒指，给我当管家。

（德莫斯把戒指交给腊肠贩）

帕弗拉孔

老爷子，我求你别忙决定，

听听我的神示再说。

腊肠贩

也听听我的。

帕弗拉孔

你要是听信他的，

就会变作一个酒囊！[255]

腊肠贩

你要是听信他的，

你的包皮就会叫他完全割掉！

帕弗拉孔

我的神示说你会戴上

玫瑰花冠统治全世界。

腊肠贩

我的神示却说你会穿上紫色绣花袍，

戴上王冠，坐上金车，

去控告斯弥库特斯和她的丈夫。[256]

帕弗拉孔

去把神示拿到这里来，好让他

听听。

腊肠贩

好，你也去拿来。

帕弗拉孔

行。

（帕弗拉孔进屋）

腊肠贩

凭宙斯起誓，行，我也没有什么不便。

（腊肠贩下）

（八）第一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哪一天克里昂倒下去，

这一天对于在场的人

和远方来客[257]便全都是

一个最光明快乐的日子。

可是我刚才听见

一些非常顽固的

老头子[258]在案件样品所里[259]

议论，说是克里昂

不掌管城邦的大权，

我们就会少掉

两件有用的器具：

一根杵、一把杓子。[260]

（次节）

克里昂对于猪的音乐

倒很有天赋，

不能不令我惊叹，

和他同学的少年们告诉我：他弹起琴来

只喜欢“多利亚”调，[261]

别的再也不想学；

他的琴师很生气，

下令赶他走，说是

除了“多利亚”调而外，

这孩子什么

音乐也学不会。

（九）第五场

（帕弗拉孔拿着一大包纸自屋内上）

帕弗拉孔

这一包，你看看！我还没有完全拿来呢。

（腊肠贩抱着一大捆纸上）

腊肠贩

哎呀，压得我尿都快流出来了！我还没有完全拿来呢。

德莫斯

这是什么？

帕弗拉孔

神示。

德莫斯

全都是吗？

帕弗拉孔

你觉得奇怪吗？

宙斯作证，我还有满满一箱子呢。

腊肠贩

我还有满满一顶楼，满满两套房呢。

德莫斯

让我看看。这些神示到底是谁发出的？

帕弗拉孔

我的是巴克斯发出的。

德莫斯

（向腊肠贩）

你的呢？

腊肠贩

我的是巴克斯的哥哥格拉尼斯发出的。[262]

德莫斯

（向帕弗拉孔）

你的神示说些什么呢？

帕弗拉孔

说起雅典、皮洛斯，

说起你和我，说一切事情。

德莫斯

（向腊肠贩）

你的又说些什么呢？

腊肠贩

说起雅典和豆羹，

说起斯巴达和鲜鲭鱼，

说起市场里克扣分量的过斗人，

说起你和我。他气得要咬鸟了！

德莫斯

（向帕弗拉孔）

那你就念给我听，

特别念那道关于我本人的、我最喜欢的，

那上面说我会化作一只鹰，在云里飞翔。[263]

帕弗拉孔

请用心听！

“埃瑞克透斯的儿孙啊，注意这神示的意义，

这是阿波罗从他庙里通过他的宝座发出来的。

他吩咐你保护那长着锯齿的圣犬，

它会为你汪汪叫，为你狂吠，

给你弄到津贴；弄不到，就活不成，

因为有很多乌鸦恨它，向着它哇哇叫呢。”

德莫斯

我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埃瑞克透斯和狗、和乌鸦有什么相干？

帕弗拉孔

我就是那条狗，我为你而吠叫。

阿波罗叫你保护我，保护这条狗。

腊肠贩

神示并不是这个意思。这条狗咬了神示，

就像它咬了你的门板一样。

关于这条狗，我却有一道正确的神示。

德莫斯

你念吧。但是我得先捡一块石头在手，

提防这神示里的狗咬了我。

腊肠贩

“埃瑞克透斯的儿孙啊，注意这条偷窃的三头狗，

你吃饭的时候，他望着你摆尾巴，

你张着嘴往旁边一望，它就会把你的肉抢去吃了；

它还会在夜里偷偷跑进你的厨房，

贪婪地把你的盘子和‘海岛’舔个精光。”[264]

德莫斯

真的，格拉尼斯，你说得妙！

帕弗拉孔

好朋友，你听听，再下判断。

“有一个妇人会在神圣的雅典城里生下一头狮子，

它会为人民同许多蚊子格斗，

就像保卫它的小狮子一样。

你要建筑木墙[265]和铁堡来保护它。”

你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德莫斯

真的，一点也不懂。

帕弗拉孔

天神明明叫你保护我，

因为我就是你的狮子呀。

德莫斯

你怎么又变成了一头狮子？我一直不知道。

腊肠贩

这神示里有一点他故意不给你解释，

那就是阿波罗叫你用来保护他的

木墙和铁壁，究竟是什么东西？

德莫斯

天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腊肠贩

他叫你

把他囚在五个眼的木枷里。[266]

德莫斯

据我看，这预言就快要实现了。

帕弗拉孔

别相信他，那些忌妒的乌鸦正在哇哇叫呢。

你要爱惜你的鹰，要把他记在心里，

他曾经为你把那些斯巴达小鱼儿捆住了带回来。

腊肠贩

帕弗拉孔是喝醉了酒，才去冒那次危险的。

克克罗普斯天真的子孙啊，你为何把这当作一件光荣的事业？

“女人也挑得起重担，只要有男人把担子放在她肩上。”[267]

他[268]可不能打仗啊，打起仗来就撒尿！

帕弗拉孔

请注意啊，神向你说起皮洛斯前面的皮洛斯——

“皮洛斯前面有个皮洛斯”。[269]

德莫斯

“皮洛斯前面的皮洛斯”是什么意思？

腊肠贩

他说他要把你洗澡间里的“皮埃洛斯”抢了去。[270]

德莫斯

我今天洗不成澡了，

因为这家伙偷走了我的澡盆。

腊肠贩

这儿有一道关于海军的神示，

你得注意听着。

德莫斯

我注意听，你念吧！首先，

水手们的军饷怎样才付得清？

腊肠贩

“埃勾斯的儿孙啊，小心狐狗[271]欺骗你，

它狡猾奸诈，偷偷地咬人。”

你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吗？

德莫斯

狐狗菲洛斯特拉托斯？

腊肠贩

这里说的不是他，说的是帕弗拉孔，

他时常要求你给他三层桨快船去催收贡款，[272]

洛克西阿斯不准你给他。

德莫斯

三层桨战船又为什么叫作狐狗？

腊肠贩

为什么吗？

因为船快狗也快。

德莫斯

但是他为什么在“狗”字头上加一个“狐”字呢？

腊肠贩

神把水兵比作狐狸，

因为它们满田里扯葡萄。

德莫斯

对。

但是哪里有军饷来发给这些“狐狸”呢？

腊肠贩

三天以内我就弄得到钱。

且听这一道神示，阿波罗发出的，

他叫你注意库勒涅，谨防上当。[273]

德莫斯

什么“库勒涅”？

腊肠贩

阿波罗很正确地把帕弗拉孔的手掌

当作“库勒涅”，因为这家伙总是嚷：“放在我的掌心里！”

帕弗拉孔

他胡说。阿波罗正确的用“库勒涅”

这词儿来暗指狄奥佩特斯的手掌。[274]

我有一道关于你的、崇高的神示，

说你会变作一只鹰，统治整个大地。

腊肠贩

我也有一道，说你会统治大地和红海，

会在埃克巴塔那做陪审员，吃果子蛋糕。

帕弗拉孔

我做过一个梦，看见雅典娜女神

用杓子把健康和财富舀来倒在德莫斯身上。

腊肠贩

真的，我也做过一个梦，看见雅典娜女神

从卫城上走下来，头上站着一只猫头鹰，[275]

她大桶大桶地把神食倒在你头上，

把蒜卤倒在帕弗拉孔头上。

德莫斯

哈哈！

从来没有一个比格拉尼斯更聪明的人。

我现在把我自己托付给你，

“这老头子由你来重新教导”。[276]

帕弗拉孔

别忙，我求你等一等，我要

供给你大麦和日常的生活。

德莫斯

我不耐烦听你说什么大麦，

你和图法涅斯[277]欺骗过我多少次了。

帕弗拉孔

我要供给你大麦粉，已经准备好了。

腊肠贩

我要供给你大麦饼，已经烤好了，

还有鱼，也烤好了，你只管吃吧。

德莫斯

你们要供给就赶快供给，

你们两谁待我更好，

我就把城邦的大权交给谁。

帕弗拉孔

我第一个跑进去。

腊肠贩

第一个是我。

（帕弗拉孔与腊肠贩下）

（十）第二合唱歌

歌队

（第一节）[278]

德莫斯，你的权力

真正大，

像个君主

人人怕，

可是呀，也容易叫人家牵着耍。

你喜欢戴高帽子，

受骗上当，

老是张着嘴

望着那些演说家，

你并不是没有头脑，

只是不知

放到哪里去了。

德莫斯

（第二节）

你们认为我是个

傻瓜，还是你们

头发底下没长脑子。

我不过是有意装傻。

你瞧我喜欢

天天喝酒，

愿意养一个小偷

当作管家，等他捞足了，

我就抓住他，

一刀把它宰了。

歌队

（第三节）

如果，真像你刚才

所说的一样，

你真这样精明，

如果你真的

有意在普倪克斯

把他们当公共牺牲饲养着，

倒也做得不错，

等到没有肉吃时，

你就杀一个肥美的

来献祭，大吃一顿。

德莫斯

（第四节）

你们看，我巧妙地捉弄他们，

他们却自以为够聪明，

骗得了我。

他们偷窃的时候，

我总是注意到他们，

却假装没看见；

然后用法院里的漏票管

通进他们的喉咙，

逼着他们把从我这里

偷去的统统吐出来。

（十一）第六场

（帕弗拉孔自屋内提一有盖大篮，腊肠贩提一有盖小篮上）

帕弗拉孔

快滚到冥土去！

腊肠贩

该死的东西，你滚！

帕弗拉孔

德莫斯啊，我坐在这儿准备了

三个时辰，准备好好服侍你。

腊肠贩

我也准备了十个、十二个、

一千个时辰，数不清数不尽的时辰。

德莫斯

我也准备了三万个时辰，

数不清数不尽的时辰，直等得我厌恶了你们。

腊肠贩

你知道该怎样办？

德莫斯

不知道，说来听听。

腊肠贩

叫我们俩从起点上开步跑，

比赛服侍你，要公平。

德莫斯

行，就这样办。预备。

腊肠贩、帕弗拉孔

准备好了。

德莫斯

一、二、三，跑！

（二人开步跑）

腊肠贩

你不准偷跑！

（帕弗拉孔进屋，腊肠贩下）

德莫斯

真是的，有了这两个人爱我，我今天

还不好好享受享受，就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帕弗拉孔自屋内上，腊肠贩上）

帕弗拉孔

你看，我第一个给你带来了一只凳子。

（德莫斯坐在凳子上）

腊肠贩

可是没有桌子，这是我老早就带来了的。

（腊肠贩把摊桌移到德莫斯面前）

帕弗拉孔

你看，我给你带来了麦饼，

是用皮洛斯的大麦粉做的。

腊肠贩

我给你带来了舀汤的面包皮，[279]

是女神用她的象牙手挖空的。[280]

德莫斯

可畏的女神，你的手指头好壮呀！

帕弗拉孔

我给你端来了一钵豆羹，颜色好看味道鲜，

是这位曾经在皮罗斯助战的雅典娜调制的。[281]

腊肠贩

德莫斯啊，分明是这女神在保护你，

她现在把这盛满了汤的钵[282]举到你头上。

德莫斯

倘若女神不把她的臂膊显而易见的伸到我们头上，

你认为我们还能住在这城里吗？

帕弗拉孔

这吓唬敌军的女神给你送来了一块咸鱼。

腊肠贩

伟大的父亲生下的女神[283]给你送来了

一碗清炖肉，还有肠肚杂碎。

德莫斯

她想起了那件绣花袍，做得漂亮。

帕弗拉孔

这头戴可怕翎毛的女神叫你

吃了这薄饼，好好地划船。

腊肠贩

请接受这些肠子。

德莫斯

做什么用呢？

腊肠贩

女神有意送给你

做船底的肋材，[284]

显然是她关心我们的海军。

把这杯酒端去喝了吧，两分酒里三分水。

（德莫斯喝酒）

德莫斯

宙斯啊，好甜呀，三分水恰到好处。

腊肠贩

是神中三姐[285]给掺的三分水。

帕弗拉孔

从我这儿接受这一片干酪饼。

腊肠贩

从我这儿接受这一大块干酪饼。

帕弗拉孔

可是你没有兔子肉给他，我倒有呢。

腊肠贩

糟了，哪里去找兔子肉？

我的心啊，快打一个卑鄙的主意！

（帕弗拉孔自篮内取出兔子肉）

帕弗拉孔

倒霉鬼，你看见这个了没有？

腊肠贩

我一点也不希罕。

那儿有人来找我啦！

帕弗拉孔

什么人？

腊肠贩

一些提着钱袋的使节。

帕弗拉孔

在哪里，在哪里？

腊肠贩

与你什么相干？不要管那些客人的事！

（帕弗拉孔向舞台上下处探望时，腊肠贩偷了他的兔子肉）

亲爱的德莫斯啊，你看，这就是我给你带来的兔子肉。

帕弗拉孔

呵，你不要脸，偷了我的东西！

腊肠贩

须知，你在皮洛斯也偷过人家的东西。

德莫斯

（笑）

请告诉我，你怎么会想起把它偷了过来的？

腊肠贩

是雅典娜出的主意，东西是我偷的。

得摩斯特涅斯

危险是我冒的。[286]

帕弗拉孔

肉是我烤的。

德莫斯

（向帕弗拉孔）

你滚吧！谁献给了我，我就感谢谁。

帕弗拉孔

哎呀，他比我更不要脸！

腊肠贩

德莫斯，为什么还不决定，看我们俩

哪一个更对得起你和你的肚子。

德莫斯

凭什么证据来决定，

使观众信服我做得很高明？

腊肠贩

我告诉你：悄悄地去把我的篮子

提起来，检查里面的东西，

再检查帕弗拉孔的，保你决定起来不出错儿。

德莫斯

让我看看，这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打开腊肠贩的篮子）

腊肠贩

你没有看见是空的吗？

亲爱的爸爸，我统统献给你了。

德莫斯

这篮子倒对得起我德莫斯。

腊肠贩

到这儿来看看帕弗拉孔的篮子。

（打开帕弗拉孔的篮子）

你看见这些没有？

德莫斯

呵，装满了这么多好东西！

他藏了多么大一块干酪饼，

却只切了这么一丁点儿给我！

腊肠贩

他向来是这样干的，

收下的东西只分给你一小片，

绝大部分自己藏起来。

德莫斯

坏蛋，我曾经赏赐你，给你戴上金冠，

你却这样偷了我，骗了我！

帕弗拉孔

我原是为城邦的利益而偷窃啊！

德莫斯

快把金冠摘下来，

我要给他戴上它。

腊肠贩

该挨打，快摘下来！

帕弗拉孔

别忙，因为我还有一道阿波罗的神示，

那上面提起一个人，只有他才推得倒我。

腊肠贩

毫无疑问，那上面是我的名字。

帕弗拉孔

我要验证一下，看你

同神示里所说的是不是合得起来。

我首先问问你，

你少年时候进的哪个学校？

腊肠贩

我在烧猪毛的坑里受过拳骨教育。[287]

帕弗拉孔

（自语）

你说什么？啊，这神示“刺伤我的心”！[288]

（向腊肠贩）

你在健身场上学的是哪一种姿势的摔跤？

腊肠贩

学的是偷了东西赌假咒，眼睛直盯着对方。

帕弗拉孔

（自语）

“阿波罗，吕克亚的神啊，你对我做的什么好事呀？”[289]

（向腊肠贩）

你成年以后干的哪一行？

腊肠贩

卖腊肠。

帕弗拉孔

还卖什么？

腊肠贩

还卖屁股。

帕弗拉孔

哎呀，我完了！

好在还有一线希望。

（向腊肠贩）

告诉我这一点：你到底在市场里

还是在城门口卖你的腊肠？

腊肠贩

在城门口的咸鱼市上。

帕弗拉孔

哎呀，神的预言已经应验了！

“快把我这不幸的人推进去！”[290]

金冠啊，别了！我多么不愿

和你分离！“什么别的人会得到你，

他也许会更幸福，但不会是一个更大的小偷。”[291]

（帕弗拉孔倒在场中）

腊肠贩

宙斯，希腊的保护神啊，这胜利的奖品是你赐给我的！

得摩斯特涅斯

光荣的胜利者啊，我向你欢呼！可不要忘记

是我把你造成了一个英雄。我要求你一件小小的恩惠：

叫我做你的法诺斯，控告的附署人。[292]

德莫斯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腊肠贩

叫阿戈拉克里托斯，

因为我就靠在市场里争吵度日。

德莫斯

我就把我自己托付给你啦，

这个帕弗拉孔也交给你处置。

腊肠贩

德莫斯啊，我一定好生服侍你，

保管你也说，从没见过一个人比我

对这傻张着嘴的城邦更加忠实。

（德莫斯、得摩斯特涅斯和腊肠贩进入屋内）

（十二）第二插曲

歌队

（短歌首节）

在开始或煞尾的时候，

除了歌颂驾快马的驭者而外，

还有什么更好的歌题？[293]

且不必有意挖苦

吕西斯特拉托斯

或是那无家可归的图曼提斯，[294]

因为这后者，敬爱的阿波罗啊，

老是挨饿，在皮托圣地

摸着你的箭袋，满脸是泪，

希望不至于太穷苦了。

歌队长

（后言首段）

讥笑卑鄙者完全没有过错，不应该引起反感。

他们有正直者的光荣，明智者会这么判断。

如果那个该受到辱骂和讥笑的人是你的朋友，

看在友谊的分上我终究不会去碰他。

凡是能把白天和琴音区别开来的人

都知道有阿里格诺托斯[295]

他有个兄弟，品行完全不像乃兄，

名叫阿里弗拉得斯，坏蛋一个，

他不是一般的坏，否则也不会引起我的注意。

他不仅坏到极点，而且别出心裁：

他用无行的娱乐弄脏了自己的嘴唇

他沉迷于此，醉心于此，忘了世上的一切，

在澡堂子里舔污水，弄脏了胡子。

除他而外只有奥奥尼科斯和波吕涅斯托斯[296]干过这事。

谁对这种人不反感，谁就不配和我共一只杯子喝酒。

歌队

（短歌次节）

我时常在夜里

思索，

克勒奥倪摩斯吃起东西来

为什么没完没了？

据说他在阔人家里

吃喝，

钻进食厨就不肯出来，

惹得大家异口同声地请他：

“大人，凭你的膝头请你走，

饶了这张餐桌吧！”[297]

歌队长

（后言次段）

谣传我们的三层桨战船聚拢来大家商量，

有一只年高的说道：“姐妹们，

你们没有听见城里的消息吗？[298]

说是有一个坏蛋，一个尖酸刻薄的公民

叫作许佩尔波洛斯，要求一百只船去攻打卡尔克冬。”

大家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决难容忍的要求。

于是有一个还没有接近过男人的少女说道：

“阿波罗保佑，我决不接受他的统率；

我宁肯在这儿变个老处女，叫木虫蛀掉。

瑙松的女儿瑙芳特决不接受他的统率；[299]天神啊，

如果我也是松树造成的，一定不由他！

万一雅典人通过了他这个建议，我就提议

航到提修斯庙上去，或是到报仇神庙上去，坐在那儿请求保护。

他决不能做我们的统帅，向雅典城得意忘形。

只要他愿意，就让他把他卖灯盏的托盘

放下水，自个儿航到乌鸦那儿去。”

（十三）退场

（腊肠贩盛装自屋内偕一男孩上）

腊肠贩

肃静，闭起嘴来，停止一切争议，

且把雅典城喜爱的法院关上门！

让观众为我带来的好消息欢呼！

歌队长

神圣的雅典城之光啊，海岛的救星啊，

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要我们焚献牺牲，弄得满城是香？

腊肠贩

我已经把你们的德莫斯煮了一煮，使他由丑变美。

歌队长

你为他想出了这奇妙的主意，可是他现在在哪里？

腊肠贩

他住在这座头戴紫云冠的古雅典城里。

歌队长

我怎么能看见他？他穿的什么衣服？变成了什么模样？

腊肠贩

就像他从前跟亚里斯提得和米提亚得一起吃饭时候的样儿。

卫城的大门正在开着，你们快可以看见他了。

欢呼吧，值得赞美，

值得歌颂的古雅典出现了，

闻名的德莫斯便住在那里头。

歌队长

“头戴紫云冠，人人羡慕，光灿灿的雅典城，

请你把这地方和全希腊的王给我们看看。”[300]

（德莫斯上）

腊肠贩

你们看，他出来了，头戴金蝉，[301]身穿漂亮的古装，

还带着没药香、和约香，全没有小贝壳的臭味儿。[302]

歌队长

欢迎呀，希腊的王啊！我们向你祝贺！

你无愧于城邦，无愧于马拉松的光荣。

德莫斯

最亲爱的阿戈拉克里托斯，这儿来！

你这一煮对我真好啊！

腊肠贩

真的吗？

好朋友，要是你知道了你先前的

所作所为，你会把我看作神呢。

德莫斯

我先前干过些什么，是什么样的人？告诉我。

腊肠贩

首先，只要有人在公民大会里说：

“德莫斯啊，我是你的朋友，我爱你、

关心你，只有我才替你打算。”

只要有人这样一说，

你就会像公鸡一样拍拍翅膀，像牛一样晃晃犄角。

德莫斯

我是这样的吗？

腊肠贩

于是他骗了你，跑掉了。

德莫斯

你说什么？

他们这样对我，我简直不知道！

腊肠贩

真的，你的耳朵一开，

像把遮阳伞，再闭起来。

德莫斯

我变得这样老朽，这样糊涂吗？

腊肠贩

真的，如果有两个发言人提出建议，

一个说造军船，一个说

把钱用来作陪审津贴，那提议发津贴的人

总是胜过那提议造三列舰的人。

喂，你为什么低下头，移动了你的地方？

德莫斯

我为过去的错误羞惭。

腊肠贩

这可不能怪你，不必在意，

只怪他们欺骗了你。现在告诉我，

如果有一个卑鄙的演说者这样说：

“不判定被告有罪，你们

这些陪审员别想得到每天的津贴！”

告诉我，你对这个演说者怎么办？

德莫斯

我就把许佩尔波洛斯吊在他的颈脖子上，

把他举起来扔到罪人坑里去。[303]

腊肠贩

你现在说得对，说得有理。

至于那些别的事情呢，让我想想看。

告诉我，你怎样处理政事？

德莫斯

首先，水兵一回来，有多少人，

我就把欠饷全额发给多少人。

腊肠贩

多少磨光了的屁股会感激你啊！

德莫斯

其次呢，重甲兵的名字一上了征兵册，

就不能讲人情，增删更改，

必须按照原来的样子登记在上面。

腊肠贩

这一下可刺中了克勒奥倪摩斯的盾牌了。[304]

德莫斯

还有，没有须的人不许在市场里聊天。

腊肠贩

那么，克勒斯特涅斯和斯特拉同又到哪里去聊天呢？[305]

德莫斯

我只是说一些涂脂抹粉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紧靠着坐在那儿爆豆子般滔滔不绝地说道：

“菲阿克斯[306]了不起，巧妙地逃避了死刑，

他说起理来又勇敢又巧妙，

满口新词妙论，有条有理有锋芒，

最善于压倒那一片吵吵闹闹的声音。”

腊肠贩

你不是也喜欢“摸摸”这些叽里呱啦的小人儿吗？

德莫斯

凭宙斯起誓，我要逼着他们

全体放弃投票权去打猎。

腊肠贩

在这些条件下，请你接受这张折凳

和这个没有阉过的孩子，他会跟你提凳子，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就把他当折凳来使用吧。

德莫斯

我恢复了旧时代的幸福生活。

腊肠贩

等我把三十年和约献给你，

你又会这样说的。和约，快出来！

（三个少女上）

德莫斯

可敬的宙斯啊，她们生得多么美！天神在上，

我可以同她们玩三十年吗？

你怎样把她们找出来的？

腊肠贩

还不是帕弗拉孔

把她们藏在里面，不让你弄得到手？

我现在把她们交给你，带着她们

到乡下去吧！

德莫斯

帕弗拉孔

干的好事！告诉我，你怎样惩罚他？

腊肠贩

没有什么严重，只不过他得干我那一行，

他可以把狗肉掺在驴肉里，

独个儿在城门口卖腊肠；

喝醉了酒，可以同妓女们拌拌嘴，

喝一点澡堂子里的肮脏水。

德莫斯

你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同妓女们

和洗澡的客人们吵吵闹闹正合他的身份。

为报答这一切，我邀请你到主席厅里去

坐在这个流氓先前所占据的位子上。

请穿上这件蛙绿色的袍子跟我去吧！

谁来把这家伙抬出去，叫他去卖腊肠，

让那些受过他的虐待的客人看看他。

（德莫斯和腊肠贩下，帕弗拉孔被人抬下，三个少女退进屋内；歌队退场）

云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

（三）第一场

（四）第一插曲

（五）第二场

（六）第三场（第一次对驳）

（七）第二插曲

（八）第四场

（九）合唱歌

（十）第五场

（十一）第六场（第二次对驳）

（十二）退场

人物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阿提克农民

费狄庇得斯　他的儿子

仆人　他的仆人

苏格拉底

门徒甲、门徒乙、门徒丙　苏格拉底的弟子

歌队　由云神们组成

正理

歪理

帕西阿斯　放债人

证人　帕西阿斯的证人

阿米尼阿斯　放债人

凯瑞丰　苏格拉底的朋友

（一）开场

（舞台背景里有两所房子，左为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的住宅，右为苏格拉底的“思想所”；靠旋转平台可以看见斯特瑞普西阿得斯屋内，他和儿子费狄庇得斯及一仆人正躺在床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自语）

哎呀，哎呀，

宙斯王啊！夜是多么的长呀！

它像永远不会过去似的。白天永远不会来临吗？

我早就听见鸡啼了，

我的仆人还在那儿打呼噜呢！先前可不是这样的。

啊，战神，有许多理由愿你灭亡，

你害得我连自己的仆人都不能够惩罚了。

我这个年轻的好儿子

夜里从来不醒，只是裹着

五层羊皮大氅在那儿放屁！

既然这样，我也裹起来打呼噜吧！

真糟糕，我睡不着，

我叫挥霍、浪费、马槽和债务

害苦了，祸根就在这儿子。

他蓄着长发，赛车赛马，

连做梦都看见马。倒霉的是我，

眼看这个月到了下旬，

利息又到期了。

（唤仆人）

小子，把灯点上，把账薄拿来，

看我欠谁的钱，算算利息是多少。

让我看看，到底欠多少？“欠帕西阿斯十二米那。”

欠他十二米那？这十二米那是怎么花掉的？

原来是为了买那匹印花马[307]。哎呀，

但愿一块石头先打瞎了我的眼睛！

费狄庇得斯

（呓语）

菲洛，你犯规了！你该在你自己的跑道上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自语）

瞧，就是这个害了我，

他连做梦都在赛马！

费狄庇得斯

（呓语）

一辆战车应该赶多少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倒把我，把你自己的父亲“赶”了许多圈了！

（自语）

除了欠帕西阿斯的，还欠谁的钱？

“为了买车身和轮子欠阿米尼阿斯三米那。”

费狄庇得斯

（呓语）

叫马儿打打滚再牵回家去！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怜的孩子，你把我的钱财全都“滚”掉了！

我已经遭了诉讼，有的债主要求

扣押我的财产来保证他们的利息。

费狄庇得斯

（醒来）

真的，爸爸，

什么事使你气愤，使你彻夜无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有一个社长[308]从褥子底下爬出来咬我。

费狄庇得斯

好爸爸，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睡吧，只别忘了，

这些债务会完全落到你自己头上。

唉，但愿那媒婆，那劝我

娶了你母亲的媒婆，不得好死！

我原享受着一种快乐的乡下生活，

虽然肮脏简陋，却是自由自在，

我养着成群的蜜蜂与绵羊，还堆着许多橄榄渣饼子，

后来我娶了墨伽克勒斯[309]的侄女。

我是一个乡下人，她却是骄奢的

城市姑娘，一个十足的贵族女人。

新婚那天晚上，我躺在新床上，

身上还有羊毛、酒渣和无花果的味儿，

她却满身是香膏和番红花，不住的和我亲嘴，

她就像爱神那样没有节制，那样大咬特咬。

我不会说她懒，不，她时常在织布。

但我时常拿出我的破外衣给她看，

假意说：“我的老婆，你织得好多布！”

仆人

灯盏没油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你为什么给我点上这盏费油的灯？

来，我要打你了！

仆人

为什么我要挨打？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因为你放进了这根粗灯芯。

（自语）

后来我们生了这个儿子，

我同这好女人

为了孩子的名字争吵过多次。

她要给他起一个马的名字，

例如“黄马”、“福马”或“骏马”之类；

我却想依照他祖父的名字叫他“俭德”[310]。

我们这样争吵了许久，

最后双方同意叫作“俭德马”[311]。

她时常抱着这孩子，哄他说：

“你日后长大了，也像你的外叔祖父

墨伽克勒斯那样，披着紫袍坐着车子上卫城。”

我却向他说：

“日后长大了像你的爸爸，

披着羊皮，从山上赶羊群回来。”

哪知他不听我的话，

倒是爱马，使我的家业一败涂地。

今天，我想了一夜，

想起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只要我劝得动他，我便有救了。

不过，我得先把他唤醒。

怎么轻轻地把他唤醒呢？怎么唤？

（轻唤）

亲爱的费狄庇得斯，我的宝贝。

费狄庇得斯

什么事，爸爸？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吻吻我，再把右手伸给我。

费狄庇得斯

（伸手）

这儿。到底什么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告诉我，你爱我吗？

费狄庇得斯

凭波塞冬这位马之神起誓，[312]我爱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千万别向我提起这马之神！

正是这位神害了我。

如果你真心爱我，

我的儿啊就听我的话。

费狄庇得斯

要我听你什么话？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立刻改变你的生活方式，

去学习我要劝你学的东西。

费狄庇得斯

说吧，你有什么吩咐？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听不听？

费狄庇得斯

我听！

凭狄奥倪索斯起誓！

（父子两人进入场中[313]）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现在，你往这边看。

你看见那道小门和那所小屋吗？

费狄庇得斯

看见了。爸爸，那是什么地方？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就是哲人的“思想所”。

那儿居住的人著书立说，

叫我们相信天是一个炭窑，

我们住在当中就像木炭一样。

只要你肯给钱，他们会教你辩论，

不论有理无理，你都可以在辩论中取胜。

费狄庇得斯

他们是谁？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他们的名字我知道得不清楚，

可是他们是些深沉的思想家，一些高贵的人。

费狄庇得斯

哪里，我知道他们是些下贱的人。

你说的是一些脸色苍白、光着脚丫子的无赖，

苏格拉底和凯瑞丰一流的可怜虫。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嗨，快别说了，别说蠢话！

如果你关心爸爸的吃喝，

就抛开了你的车马，前去入学。

费狄庇得斯

凭狄奥倪索斯起誓，我不去，

即使你把勒奥戈拉斯[314]喂着的名马给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最亲爱的孩子，

我求你前去入学。

费狄庇得斯

那你要我去学习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听说他们有两种说理，

一种较好的说理，一种较坏的说理，

他所讲授后一种，即较坏的说理，

无理说出理来取胜。

如果你学得了这种歪的说理，

我为你欠下的债务

就一个奥波尔也不用还了。[315]

费狄庇得斯

我不能遵命，如果我变成了白面书生，

怎好意思去见骑士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得墨忒耳在上，你就一定不准依靠我，

你本人和你的马都一定不准依靠我了；

我要把你从家里赶出去喂乌鸦！

费狄庇得斯

我的外叔祖父墨伽克勒斯不至于不管我，不给我

车马。我去他那儿，再也不孝敬你了。

（费狄庇得斯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虽是跌倒了，还不至于爬不起来。

愿天神保佑，我要亲自

到“思想所”去求学。

可是人老了，记性差，理解也迟钝了，

我怎么掌握得了理论的精微奥妙？

可无论如何，我得去！为什么待在这儿，

我不去敲门？

（敲右屋的门）

门子，亲爱的门子！

门徒甲

（自内应）

该死的，谁在敲门？

（门徒甲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是俭德的儿子，基库那乡区的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门徒甲

好一个大老粗！

乱踢我们的门，害得我

孕育的思想流产了！[316]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原谅我，我是个乡下人。

告诉我，什么流产了？

门徒甲

只能告诉我的同学，不能告诉外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大胆对我说吧！因为我是

到这个“思想所”来求学的。

门徒甲

那我就告诉你，但必须记住这可是宗教秘密！

有一只跳蚤咬了凯瑞丰的眉毛，

再跳到苏格拉底头上；[317]

刚才苏格拉底问凯瑞丰：“这虫子

所跳的距离有它脚长的几倍？”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他怎么测量呢？

门徒甲

妙不可言呢。

他融化了一块黄蜡，捉住那只跳蚤，

把它的双脚浸在蜡里，等蜡冷却后，

那上面便形成了一双波斯鞋[318]，

再把鞋子取下来测量距离。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伟大的宙斯啊，这种思想真是妙呀！

门徒甲

要是你听说了苏格拉底的另一发现，

不知你又该说什么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什么发现？请你告诉我。

门徒甲

斯费托斯乡区的凯瑞丰有一次问他：

“蚊子的叫声

是从嘴里发出来的呢

还是从尾巴上发出来的？对此你有什么理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关于这个问题他是怎样回答的？

门徒甲

他说，蚊子的肠管是很细的，

空气受压使劲从这细管里通过，

直到尾部，于是那连着细管的

屁眼儿便因这空气的冲出而响了起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蚊子的屁股不就是一只喇叭了吗？

这位善于观察的苏格拉底真是

得天独厚呀！一个连蚊子的肠管都知道的人

必定能够很容易就把官司打赢。

门徒甲

才不久一只壁虎打断了他一个

伟大的思想。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又是怎么打断的呢？告诉我！

门徒甲

有一天晚上，他正在观察月亮的

循环轨道，张着嘴巴望着天上的时候，

一只壁虎从屋檐上拉屎，弄脏了他。[319]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壁虎把屎拉到苏格拉底的嘴里，真有趣！

门徒甲

昨天晚上我们断了粮。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他又是怎样设法弄到粮食的呢？

门徒甲

他跑到体育场用细灰撒在桌上，

再把一根铁扦弄弯，于是他拿着这仪器

偷偷地从体育场里钩走了人家的“斗篷”[320]。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们为什么还要赞美泰勒斯呢！[321]

快打开这个“思想所”的门，

快把苏格拉底指给我看！

我是来做学生的。快开门！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走上活动台[322]）

赫拉克勒斯呀，这是从哪里来的怪兽？[323]

门徒甲

干吗大惊小怪？你觉得他们像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像是从皮洛斯带回来的斯巴达俘虏。

他们为什么低头望着地下？

门徒甲

他们在寻找地下的东西。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一定是在找葱！

（向众门徒）

我们不必再费心思，

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又大又好。

（向门徒甲）

那一群人在做什么？他们那样弯着腰。

门徒甲

他们在研究塔尔塔罗斯的深度。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他们的屁股为什么朝着天上？

门徒甲

那屁股要单独研究天象。

（向众门徒）

快进屋去，不要叫师父在这儿碰见我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别忙，别忙，让他们再待一会儿，

我好对他们说说我自己的事情。

门徒甲

绝对不行，他们被严格禁止

这么久地在户外呼吸新鲜空气。

（众门徒进入右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看在天神的分上，告诉我，这是什么？

（指着天象仪）

门徒甲

这是天文。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又是什么？

（指着几何仪器）

门徒甲

那是几何。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做什么用的？

门徒甲

测量土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不是测量我们就要分配的土地？[324]

门徒甲

不是，是测量大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说得真美，

这真是对人民有益的发明啊！[325]

门徒甲

这是全世界的地图。你看见吗？

这是雅典。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说什么？我不信！

因为我没有看见陪审员坐在那儿。[326]

门徒甲

这确实是阿提克的土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我的基库那乡区在哪里？

门徒甲

就在这里。你看，这是尤卑亚岛，

它细细的长长的伸展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知道，那是伯里克利和我们把它压长了的。[327]

但是斯巴达又在哪里呢？

门徒甲

在哪里？就在这里。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离得这样近！你想想办法，

把它弄得离我们远一点。

门徒甲

宙斯作证，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你要叫苦的！

坐在吊筐里的那人是谁呀？

门徒甲

正是他。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他是谁？

门徒甲

苏格拉底。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苏格拉底！

快替我大声叫他！

门徒甲

你自己叫吧！我可没工夫替你叫。

（门徒甲进入右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苏格拉底啊，

亲爱的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

（自空中回答）

朝生暮死的人啊，你叫我做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求你首先告诉我，你在那上面做什么？

苏格拉底

我在空中行走，思考太阳。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你是从吊篮里鄙视神，

而不是从地上了，如果——

苏格拉底

如果我不

把我的心思悬在空中，不把我轻巧的

思想混进这同样轻巧的空气里，

我便不能正确地窥探这天空的物体。[328]

如果我站在地下寻找天上的神奇，

便什么也找不着，因为土地会用力

吸去我们的思想精液，

就像水芹菜吸水一样。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说的什么话？

我们的思想精液会吸到水芹菜上去吗？

快下来，亲爱的苏格拉底，

快来教教我，我是特别为此而来的。

（苏格拉底在吊筐里下降）

苏格拉底

为什么事情来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为了学习口才。

因为我欠人家的债，受到债主的追逼，

他们要抢劫掠夺、瓜分我的财物。

苏格拉底

你怎么不当心欠下了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我的儿子爱马，这害得我不浅。

来吧，请教给我那种歪的理论——

我可以用它们赖账——至于学费，

我对众神发誓，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苏格拉底

你凭什么神起誓？在我们这里，

神不是通用的钱币。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你们凭“什么”起誓呢？

是凭拜占庭的铁币起誓吗？

苏格拉底

你真的想知道

神的本性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的，宙斯作证，如果有宙斯的话。

苏格拉底

你想同云说话吗？

（指着天上）

她们是我们的神。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当然啊。

苏格拉底

那你就坐在这神圣的矮榻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坐下了。

苏格拉底

现在戴上这顶花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为什么要戴花冠？哎呀，苏格拉底，

别把我杀了祭神，像阿塔马斯那样。[329]

苏格拉底

不会，这只是我们要举行的

入学典礼。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我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苏格拉底

你会成为一个讲话老练、世故、圆滑的人。

只是不要动！

（苏格拉底把面粉撒在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的头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宙斯在上，他不会骗我。

撒了满头的细粉我一定会变得很圆滑。

（二）进场

苏格拉底

肃静，老人，静听我的祈祷。

无边的空气，我的主人和王，你把大地高悬在空中。

光明的以太啊，鸣雷放电的神圣云神啊，

高高地升起来呀！女王啊，快对着你们的哲人显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别忙，别忙，等我用衣服盖好，免得淋湿了。[330]

真倒霉，从家里出来时没带皮帽。

苏格拉底

快来呀，尊贵的云神，快出现给这人看，

不论你们正倚在奥林波斯神圣的雪岭上，

或是正在你们父亲奥克阿诺斯的广阔的洋面上伴着神女们歌舞，

或是正在用金瓶吸取尼罗河的水，

或是正停留在黑海的口岸上。请听我祈祷，

愿你们接受这祭品[331]，高高兴兴地享受。

歌队

（自外唱）

（首节）

永恒的云啊，

带着露水披着雾霭

轻盈地升起来吧，

让我们从父亲[332]——

大洋河的深处

升腾到森林覆盖的

高高山巅，

从山巅瞭望遥远的天边，

瞭望耕地，松软的牧场，

瞭望水声淙淙的河流，

涛声轰鸣的灰色大海。

以太的眼睛不倦地射出光亮。

让我们在它的光亮里

飘向远处，从无瑕的

形体间振落雨露

把无所不见的目光

投向神圣的大地。（首节完）

苏格拉底

可敬的云神啊，你们明白地答应了我的恳求。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听见她们的歌声里混着惊人的雷鸣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尊贵的云神啊，我敬畏你们，我也想放个屁

来回应你们的雷声：那雷声真叫我吓掉灵魂！

现在啊，我是熬不住了，不放不行了。

苏格拉底

快不要学喜剧诗人那样开玩笑，

肃静，因为一大群女神正继续唱着她们神圣的歌曲。

歌队

（自外唱）

（次节）

带来雨水的女郎们啊，

让我们移向那光荣的雅典娜的土地，

去看克克罗普斯所爱的英雄之地，

那儿保持着神秘的大典，

那庙里正举行着

神圣的入教仪式；[333]

那儿有敬神的礼物，

有神像、高朗的庙宇、[334]

庄严神圣的游行

和四季

节日里的献祭；

春来时举行酒神的狂欢节，

有歌舞赛会，

有笛子的清音。（次节完）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请你告诉我，苏格拉底，那些女人是什么人？

她们的声音这样庄严，难道她们竟是女英雄不成？

苏格拉底

不，她们是天上的云，是有闲人至大的神明，

我们的聪明才智、诡辩歪理

以及欺诈奸邪全都由她们赋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所以听了她们的歌声，我的心神就像在飞腾，

在寻找奥妙的言辞、精微的理论；

想用鬼聪明来战胜鬼聪明，用反辩来驳倒对方的理由。

只要是可能的话，我倒想亲眼见见她们。

苏格拉底

你朝帕尔涅斯山[335]望望。我已经望见

她们慢慢地下来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在哪里？快指给我看！

苏格拉底

她们一团团的

经过山谷丛林，斜斜地下来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看不见。

（歌队进场）

苏格拉底

就在那进出口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现在我倒像是看见了一点。

苏格拉底

如果你的眼睛不是叫南瓜似的眼屎挡住了，

你现在准看见她们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真的，我看见了。可敬的女神啊！她们站满了全场。

苏格拉底

你从来不知道，从来没有想到她们是女神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真的不知道，我只相信她们是云雾雨露！

苏格拉底

你一定不知道她们喂着一些先知、诡辩家、

天文学者、江湖郎中、蓄着轻飘长发

戴着碧玉戒指的花花公子和写酒神颂的假诗人

——这便是云神养着的游惰的人们，只因为他们善于歌颂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因此他们才歌唱“蔽日的湿云带火奔流”、

“百头提丰的鬈发”[336]、“狂风暴雨”、

“浮游于天空的弯爪的鸟啊”、

“云雾带来的细雨啊”。为了这些诗句，

他们可以吃美味的鳝鱼和画眉鸟。[337]

苏格拉底

为了这些诗句，他们还不配款待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告诉我，如果她们真正是云，

为什么倒像凡间的女人？

天上的云不是这般模样。

苏格拉底

你说云是什么模样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说不清，她们像一团乱羊毛，不像女人，

凭宙斯起誓，一点也不像。这些云还有鼻子呢！

苏格拉底

现在回答我的话。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想问什么，快说出来。

苏格拉底

你没有见过天上的云像人头马，

像豹子，像狼，像牛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自然见过。那是什么缘故呢？

苏格拉底

她们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如果她们看见一个长头发的色鬼，

一个毛蓬蓬的野兽，如像克塞诺方特斯的儿子，[338]

她们就变作人头马来取笑他的淫荡行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倘若她们看见了盗窃公款的西蒙，她们又变作什么呢？

苏格拉底

她们立刻就变作狼来表现他的性格。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所以不久前她们看见了克勒奥倪摩斯弃盾而逃，[339]

看见了这胆怯不过的行为，她们就变作了鹿。

苏格拉底

所以今天她们看见了克勒斯特涅斯[340]，你看，她们就变作了女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向你们致敬，女神们！既然对别人放出了你们的天籁，

我请你们也对我放出吧，全能的神！

歌队长

我们向你致敬，白发老人，来追寻巧妙言辞的人啊！

（向苏格拉底）

还有你这位专会说滑头话的祭司啊，快说你要我们做什么？

除了你和普罗狄科斯两人的话而外，[341]

我们从不肯听别人的哲言，因为普罗狄科斯很聪明，很有思想，

你却大模大样地走，斜着眼睛看，赤着足，吃得苦，

依靠你和我们的关系，行为那样高傲庄严。

（三）第一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地神盖亚啊，这是多么神圣、庄严与神奇的声音啊！

苏格拉底

因为只有她们是唯一的神，其余全都是胡说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地神起誓，我要你说清楚，奥林波斯山上的宙斯难道不是我们的神？

苏格拉底

什么宙斯？别说傻话，宙斯是没有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说什么呀？

雨是谁下的？请你先把这件事情向我解释清楚。

苏格拉底

（手指云）

那自然是她们下的，我可以给你一大堆的证明。

请问，你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见没有云就下起雨来？

叫她们走开，让宙斯在青天白日里下下雨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阿波罗作证，说得好，我不得不相信这话有理。

我先前总相信是宙斯从筛子里撒尿呢！

（向苏格拉底）

但是，请你告诉我，雷又是谁放的呢？它真令我发抖！

苏格拉底

那是她们在转动的时候放出来的响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告诉我，是怎样转动的？亏你敢说？

苏格拉底

她们充满了雨水，被迫流动着，

并且被迫浮悬在空中，当她们

下降时带着沉重的雨水互相撞击时便发出了雷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不是宙斯强迫着她们运行的吗？

苏格拉底

不是，是空气的转动力逼迫着她们运行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动力，我可不知道这东西。

宙斯已经完了，动力出来代替他为王了。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雷声是怎样发出的。

苏格拉底

你还没有听清楚吗？我说，那些云载着许多雨水，

在下降的时候因为很笨重，互相撞击，便发出了雷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怎能够叫我相信呢？

苏格拉底

且拿你本身来证明吧。

你过泛雅典娜节，喝饱了菜汤，

肚子里起了乱子，不是突然就发出了一阵响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呀，凭阿波罗起誓，我肚子里立刻就起了乱子，

那里面的汤汤水水就像打雷一样可怕地响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的“啪——啪”，“啪——啪”，跟着是“啪啪——啪啪”；

等进厕所的时候，简直是打雷，“啪啪啪啪”，正像她们那样响。

苏格拉底

你想想，那只不过是从你肚子里响出来的屁声，

那无边的空气怎么不会放出很大的雷声呢？

因此“打雷”和“放屁”这两个词儿也很相像。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但是，请你告诉我，那闪电的火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火落在我们身上，有时候烧死了我们，

有时候虽然没有烧死，也烧伤了我们的皮肉。

这明明是宙斯发出来惩罚那些赌假咒的人的。

苏格拉底

你这个大傻瓜，老腐朽！如果宙斯打那些赌假咒的人，

他怎么不把最爱赌假咒的西蒙、克勒奥倪摩斯

和特奥罗斯都烧死呢？他甚至打了他自己的神殿

和雅典的苏尼昂海角上的庙宇，还打了那巨大的橡树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橡树总没有赌过假咒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不知道，你这话好像说得很对。但是究竟什么是闪电呢？

苏格拉底

当一阵干风从地面吹进了云里，叫她们关住了，

它便在那里面把云团吹成了一个气球，

然后受到压迫猛力地冲破了这气球

这样的奔流撞击便变成了火柱，碎成了尘土。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呀，这次宙斯节[342]，我真的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我开始为家人烤羊肠，忘了在上面戳孔，

于是肠子胀了气，成了一个球，突然爆裂，

肠子里的东西糊了我的眼睛，烫了我的脸。

歌队长

你这位来我们这里追求大智慧的凡人啊，

你会变成全雅典、全希腊人里最幸福的人，

只要你记性好，又惯于思索，

只要你心灵受得起折磨，身体不辞劳苦，

站也站得，走也走得，不怕冷，不怕饿，

不喝酒，不去健身场上干坏事[343]，还要戒掉一切不良嗜好。

你得相信最聪明的人便是最美的人，他能够

同人舌战，能够在法庭上和议院里辩论成功。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说起坚实的心灵、夜不成眠的思虑，

不吃饭不喝水，肚子挨饿，

你可以相信，这些考验我经受得起。

苏格拉底

从今后除了我们所信仰的天空、云和舌头

三者外，可不得再信仰什么旁的神！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就是碰见什么旁的神，我也不和他们说话，

不给他们献祭、奠酒、供上乳香。

歌队长

大胆地告诉我们，你要我们替你做什么？

只要你崇拜我们，只要会讨乖，你决不会失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诸位女神啊，我只求你们施一点恩惠，

使我的口才高人百倍。

歌队长

我们就给你这恩惠，从今以后谁也不复能够

在议院里大发议论，比得上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倒不想大发议论，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只想躲避官司，躲避我的债主。

歌队长

你的愿望一定可以满足，因为你并没有很大的野心。

快鼓起勇气把你自己交给我们的仆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听信你们，就这么办。因为那匹印花马

和我的婚姻把我害苦了，我不能不这样。

随便你们的仆人把我怎样，

我把这身子献给他们了，

不怕饥渴不怕寒，不怕挨打不怕脏，

不怕他们剥了我的皮作酒囊，

只要我赖得过债，

只要人家把我当作

一个大胆的人，一个讨厌的骗子，

一个虚伪的君子，一个善辩的人，

一个流氓、讼棍，一个饶舌的小子，

一个狡猾的狐狸，一个暴戾的人，

一个坏透了的坏蛋，一个讨厌的人，

一个滑头鬼，一个不好应付的人，

一个善于拍马屁的人。如果那些

遇见我的人都这样称呼我，

你们的仆人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凭得墨忒尔起誓，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把我

制成腊肠来孝敬这批思想家。

歌队长

这儿有一个意志坚强的人，

他下了决心，全不畏缩。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知道，等你从我们这儿学会了，

你在凡间的“声名便会响到天上”[344]。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歌队长

你可以终身同我一起

享受最快乐的人生。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真的可以享受这种快乐吗？

歌队长

许多打官司的人都会上你的门来，

求你指教怎样去控告人家，

怎样去答辩，他们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向苏格拉底）

快收下这老头儿，动手教他，

快把他的心鼓动起来，试试他的机巧。

苏格拉底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来，把你的思想方法告诉我，

我知道了过后，才好决定

给你安上什么新的机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安上什么“攻城机”？天神在上，你不会攻击我吧？

苏格拉底

不是，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的记性好不好？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宙斯起誓，也好也不好：

人家欠我钱，我的记性就很好；

我欠人家什么，哎呀，我就很健忘。

苏格拉底

你有说话的天赋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没有说话的天赋，但有欺骗的天赋。

苏格拉底

那么，你怎么能学习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噢，能够。

苏格拉底

那么，我抛出一些关于自然界的

智慧，你立刻就接得住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什么？我像狗儿那样用嘴来接住你的智慧？

苏格拉底

（自语）

真是个没有受过教育的野人！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老头儿，我怕你要吃鞭子！

来，告诉我，要是有人打了你，你怎么办？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要是有人打了我，

过一会儿我就去找个朋友来做见证，

再过一会儿就把打我的人拖上法庭。

苏格拉底

来，把你的外衣脱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犯了什么过错？[345]

苏格拉底

没有，只是我们规定了进屋不穿外衣。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我并不是进你的屋来搜赃的。[346]

苏格拉底

脱！说什么傻话！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脱了外衣和鞋子）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现在请你告诉我：

如果我专心勤奋地求学，

我会变得像门徒中的哪一个？

苏格拉底

你的样子和凯瑞丰一定不差分毫。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我一定变成半死的人了。

苏格拉底

不许再啰嗦了！听话，跟我来，

快到这儿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先给我一块

蜜糕捏在手里，我害怕进里面去，

就像进特罗福尼奥斯蛇洞一样！[347]

苏格拉底

快进去！为什么在这门口裹足不前？

（二人进入右屋）

（四）第一插曲

歌队长

（短语）

去吧，愿你成功！

因为你是这样勇敢。

愿这人有福！

不顾这么大的年纪，

他还想干

年轻人的事情，

培养他的

聪明才智。

歌队长

（插曲正文）

啊，观众们，我当着养育我的酒神，[348]

自愿地对你们细说真情。我既把你们当作

聪明的观众，更把这个喜剧当作我最好的

作品，就让我得胜，承认我优秀吧。

我先前曾叫你们看过我这出卖力的戏剧，

你们竟自让那两个平庸的诗人胜过了我，

不应该失败的我却遭到了失败，因此

我抱怨你们这些聪明人，这出戏原是为你们写的。

可是，我总不愿意放弃这种比赛，免得

辜负了你们这些聪明人。[349]记得我曾在这儿表演过

《正派青年和他的浮华兄弟》[350]，很受你们称赞，

当着你们表演真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啊！那时候

我还是个处女，没资格生孩子，因此把它

抛弃了，让旁人捡去抚养了，它在你们的高贵的

教导下面长成了人。[351]从那时候起我便

得到了你们忠诚的约言，得到了你们的好感。

如今我这个喜剧，正像那闻名的埃勒克特拉，

前来寻觅你们这些聪明的观众；如果她

看见了，她一定认识她弟弟的“鬈发”[352]。

请看她的样儿多么温文尔雅！

首先一层，她出来的时候，衣服上

可不会挂着那皮制的通红的阳物来逗引孩子们发笑；

她没有嘲弄过秃头人，没有跳过下流的舞蹈。

她没有请出一个老头儿在对话中拿拐杖打人，

好遮掩她没有取笑的本领。她没有

举着火把跑进来，没有哎呀哎呀地叫。

她只是信赖她自己，信赖她自己的诗。

我也是一个英雄诗人，可不曾蓄着长发。

我不曾欺骗你们，把同一个剧本演了又演；

总是想出一些新的情节来表演，它们各自不同，

并且十分巧妙。正当克里昂得意的时候，

我对他肚子打了两拳；现在他倒下了，

我便不忍心再去攻击他。我的对手可就不然，

只要他们擒住了许佩尔波洛斯，

便把这可怜人和他的母亲践踏了又践踏。[353]

欧波利斯演出了《色鬼》[354]，首先在那里面攻击他。

那家伙改编了我的《骑士》[355]，改得很坏，在里面

添进了一个醉酒的老太婆[356]，跳那种下流的舞蹈：

这方法原是弗律尼科斯首先发明的，他曾经

叫那海怪吞吃了一个老太婆[357]。赫尔弥波斯

也写过一出戏来攻击许佩尔波洛斯，此外还有

许多旁的诗人也出来讽刺他，甚至还模仿我的

捉鳝鱼的比喻。[358]那些喜欢他们戏剧的人就不必欣赏我的；

至于你们这些喜欢我的独创精神的人，

你们的高明眼光一直可以保存到来年今日。[359]

歌队

（短歌首节）

众神之王，高空中

威严的宙斯啊，

我首先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歌队；

我再邀请你这位威严的，

手持三叉戟，震撼大地

和咸苦海水的大神；

我还要邀请我们光荣的父亲、

生养万物的神圣的以太；

还要邀请你这位

驾着神马驶过高空，

用强烈的阳光普照大地的

天上人间形体最大的神。

歌队长

（后言首段）

最明智的观众，请你们注意听我说。

我们要向你们诉说沉重的委屈：

所有的神中数我们对这个城邦最有帮助，

可是你们唯独不献祭我们，虽然我们

这样关心你们：你们发了疯

出师远征，我们便放出霹雳降下大雨。[360]

你们选举神们所厌弃的帕弗拉孔皮匠

来做统帅时，我们曾经严厉地皱起眉头，

警告你们“霹雳闪电从乌云中响出来”；[361]

立刻月亮离开了轨道，太阳藏起了

它的火炬，它警告，要是克里昂做了将军，

它就再不照耀你们。可是你们还是选上了他。

传说这城邦常有一些荒谬的主意，好在

有神把你们的错误变成良好的结果。[362]

你们要是盼望这回的选举也同样结成好果，

我们可以简单地教教你们：

快判定克里昂这鸟东西有罪，给他一个贪污

和盗窃的罪名，再在他的脖子上套上木枷；

那你们便可以看见这城邦的政事，又会和先前一样，

好转过来，纵然你们的见解总还有一点儿荒谬。

歌队

（短歌次节）

福玻斯啊，得洛斯的王，

那岛上耸立的昆托斯山峰

的统治者，快来加入我们的歌队。

在埃菲索斯拥有一所金殿，

受到吕底亚女郎们隆重敬奉的，

有福的阿尔忒弥斯呀，你也快来呀。

来呀，雅典娜，

提着宙斯的盾牌镇守这都城的，

我们这地方上的神啊，你也来加入我们的歌队。

还有你，享乐的酒神，点着

松枝火炬，引领得尔斐醉酒的

伴侣在帕尔那索斯山上游行的。

歌队长

（后言次段）

在我们动身来这儿的路上，

我们碰见了月神，她叫我们首先

向你们雅典人和你们的盟邦友人致意；

并且说她很生气：你们对她太坏了。

她不是在口上，而是在实际上帮助过你们：

首先，她每月替你们省下了不少钱，

你们晚上出门的时候，常这样吩咐：

“孩子，月光很亮，不用为我去买火把了。”

她说她还做了许多别的好事，可是你们连历法

都不能正确地遵守，把日子弄得乱七八糟：

她说神们每次回家没有吃的，就把她骂一顿，

这都是因为那些节日不曾按照历法举行。[363]

每当你们应该祭祀的时候，

你们却在拷打仆人，审判官司。

每当我们这些神在绝食悲悼门农

或者萨尔佩东的时候，[364]你们却在欢笑献酒。

因此许佩尔波洛斯今年拈得了阄，

作“联城会议”神圣的书记官，

我们这些女神便把他的桂冠刮落了，[365]

叫他知道这一生的日子都要按照月相去过。

（五）第二场

（苏格拉底自右屋上）

苏格拉底

凭浑沌、空气和呼吸起誓，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粗鲁、

笨拙、健忘、不中用的人，

他每学习一点精微奥妙，

还没有来得及学会便忘掉了。

可我还是要把他叫到门外来。

喂，斯特瑞普西阿得斯，快带着你的矮榻出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自内应）

啊呀，我不能，臭虫不放我拿出来。

苏格拉底

快拿出来，放在这儿用心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自右屋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好，拿出来了。

苏格拉底

来，告诉我，你愿意首先学习什么

以前你从来没有学过的东西？

“音量”、“音律”，还是用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愿意学“量”，因为才不久

一个小贩骗了我两升多麦子。

苏格拉底

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所谓“音量”我问的是，

你喜欢哪一种“音步”，[366]

“三音步”的呢

还是“四音步”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最喜欢“四升”的量。

苏格拉底

你这家伙，别胡说八道！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敢同我打赌吗？

看我的“四升”是不是合你的“四音步”？

苏格拉底

真是个教不会的乡巴佬，快滚去喂乌鸦吧！

也许你学得会“音律”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音律”能够使我混得到面包？

苏格拉底

它能够使你在与人交往中显得风雅，

使你能够分辨什么是“战舞节奏”、

什么是“达克提罗斯节奏”。[367]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达克提罗斯节奏”吗？宙斯作证，这我知道。

苏格拉底

你说说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还能是什么别的，不就是

这根手指头[368]？我小时候常玩这个。

苏格拉底

真是个笨蛋傻瓜！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但是呀，不幸的人啊，

我一点不想学这个呀！

苏格拉底

那你想学什么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学那个，那个，说最歪的理。

苏格拉底

可是你得先学学旁的东西：

譬如说，什么是四脚动物中真正阳性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如果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可真是疯子了。

它们如公绵羊、公山羊、公牛、公狗和鸡[369]。

苏格拉底

你看你在胡言乱语了，把母鸡

也叫作了鸡，和阳性的鸡混为一谈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怎么的？

苏格拉底

怎么的？阳性的叫作“鸡”，阴性的也叫作“鸡”。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波塞冬在上，我应该怎么叫呢？

苏格拉底

你应把阳性的叫作“鸡公”，把阴性的叫作“鸡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鸡婆”！空气作证，妙！

只为了这一点儿指教，我就要

送给你满满一盆的面粉。

苏格拉底

你看，你又错了：你把“面盆”

叫作了阳性的名称，那应该是阴性的才对。[370]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怎么啦？

我把面盆叫作了阳性的名称吗？

苏格拉底

是的，

正像你把克勒奥倪摩斯叫作阳性的名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又怎么讲？告诉我。

苏格拉底

你把“面盆”和“克勒奥倪摩斯”一同当作阳性的字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好朋友，克勒奥倪摩斯没有和面盆，

他时常在那个小圆臼里和他的面粉。

但是，从今后我应该怎样叫呢？

苏格拉底

怎么叫？

叫“母面盆”，正如你叫“索斯特拉特”。[371]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叫作“母面盆”？

苏格拉底

这样叫才对。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对了，叫作“母面盆”，叫作“克勒奥倪妈”。[372]

苏格拉底

我还要教你一些人名。

哪一些是男人的名字，哪一些是女人的名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知道哪一些是女人的名字。

苏格拉底

那你就说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如像吕西拉、费丽娜、克丽塔戈拉、德墨特丽亚。

苏格拉底

哪一些又是男人的名字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多得很，

如像费洛克塞诺斯、墨勒西亚斯、阿米尼亚斯。

苏格拉底

呵，不中用的东西，这些并不是男人的名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不把这些当作男人的名字吗？

苏格拉底

决不，如果你碰见阿米尼亚斯，你怎样招呼他？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怎样招呼他？不就是说“阿米尼亚[373]，这儿来！”

苏格拉底

你看，你把这名字叫成了一个妇人的名字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有什么不对呢？既然是“他”不敢去当兵。[374]

这些事情谁都知道，你用不着教我？

苏格拉底

确是不用教，那么来，躺在这矮榻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做什么？

苏格拉底

用心想想你自己的事情。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求你别让我躺在这儿。一定要我躺，

就让我这样躺在地上用心想吧。

苏格拉底

只许躺这里，不许旁的躺法。

（苏格拉底进入右屋，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躺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我真倒霉！

今天我要叫这些臭虫咬死了。

歌队

（短歌首节）

快把你的精力集中，

让甜蜜的睡眠远离你的眼睛，

让你的意识竭力活动，运用

你的思想，观察世间的事物。

如果此路不通，立刻

就跳到另一种思想上去……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呀！哎呀呀！

歌队长

你怎么啦？哪里疼？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倒霉我快要死了！

这些臭虫、这些“科任托斯人”

从矮榻的缝里爬出来咬我，[375]

大咬我的肩膀和两侧，

吸吮我生命的血液，

还要拔掉我的睾丸，

钻进我的屁眼，

他们要害死我！

歌队长

别嚷得这么厉害！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怎么能够不嚷呢？

我丢了财产又丢了皮，

丢了灵魂又丢了鞋；

除了这些不幸的事情而外，

我还得吹着哨子来守夜，[376]

我快要死了！

（苏格拉底自右屋上）

苏格拉底

喂，你在干什么？不是在沉思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吗？

波塞冬作证，在沉思。

苏格拉底

你到底在想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在想这些臭虫会不会把我的血给吸干。

苏格拉底

让你死了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好朋友，我刚才已经死了！

苏格拉底

别泄气，把头钻进羊皮斗篷里去，

想出一个妙计来讹诈你的

债权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但愿有人“在这些羊皮里”

抛给我一个讹诈的诡计。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盖上了头，片刻后苏格拉底把他头上的羊皮斗篷揭开一角来看看）

苏格拉底

现在让我首先看看这家伙在做什么？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喂，你不是在睡觉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阿波罗起誓，我没有睡。

苏格拉底

你得着了什么东西？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宙斯起誓，没有得着。

苏格拉底

完全没有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没有，除了我右手里捏着的这东西。

苏格拉底

还不快重新盖上，继续思想！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要我想什么？告诉我，苏格拉底！

苏格拉底

首先，你想要做什么，想到了就告诉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告诉你千万遍了：我要做什么？

不就是想赖人家的利钱吗？

苏格拉底

再盖上你的头，让你玄妙的思想自由活动，

把这件事情正确地分析一下，

从各方面细细地考虑一番。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

苏格拉底

安静些。如果你的思路不通，

就暂且抛开，过一会儿

推动你的脑筋，再去用心思考。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揭开羊皮）

我最亲爱的苏格拉底啊！

苏格拉底

什么呀，老头儿？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起了一个赖利息的好主意。

苏格拉底

说出来听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告诉我——

苏格拉底

什么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如果我雇了一个特萨利亚的巫婆，

在夜里把月亮取下来，

关在一个圆盒子里，

当一面镜子好好地保存起来——

苏格拉底

这于你有什么用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什么用处？

如果月亮永远不再起来，

我就可以不付利息了。

苏格拉底

为什么可以不付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因为借贷银钱是按月付息的。

苏格拉底

真妙呀！但是，我还想再抛给你一个另外的难题。

告诉我，如果法庭上的书记官记下要罚你五特兰同，

你怎么设法去勾销这笔罚款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怎么去，怎么去？我不知道，可是必须想个办法。

苏格拉底

不要老是把你的思想裹在身上，

要让它像一只系着腿的

金龟子虫飞到天空里去。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到一个最巧妙的方法，可以勾销那笔罚款，

你一定也赞成我这个办法！

苏格拉底

什么办法？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在药铺里见过透明

透亮的、人家用来取火的

石片吗？

苏格拉底

你是说火镜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呀！正当那位书记官记下

判决的时候，我拿着那块石镜

站在远处的太阳里，可以

把那胶板上写着的判词融化了。

苏格拉底

美惠女神作证，真巧妙！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啊！我很高兴

这五特兰同的罚款可以因此勾销了。

苏格拉底

快着手另一个问题。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什么问题？

苏格拉底

如果你处于被告的地位，没有理由，

又没有证人，你怎么逃避这场控告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事情再容易不过。

苏格拉底

快说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告诉你：

只要在我的案子之前还有

一桩案子，我便去上吊。

苏格拉底

废话。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天神起誓，我没有说废话，

因为既然我死了，便不会有人再告我了。

苏格拉底

胡说八道！滚蛋！我再也不教你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为什么呢？我的苏格拉底，求你再教教我！

苏格拉底

可是刚才学得的立刻又忘记了。

刚才你首先学什么了？说！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啊，让我想想，我首先学的是什么？是什么？

我们用来和面粉的东西叫什么？

哎呀，那是什么？

苏格拉底

还不快滚去喂乌鸦，

你这个健忘的老笨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我这倒霉的人结果会怎样呢？

我的口才学不好，我完了！

云神啊，帮我出出主意。

歌队长

老年人，我们忠告你：

如果你养有一个儿子，

快送来代替你求学。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儿子我倒有一个，并且是出身“高贵”，

可是他不愿意学习，我有什么办法呢？

歌队长

你就由着他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须知他正值筋强力壮，

并且有一个科绪拉族的“羽毛丰美”的母亲。

——但是，我要去找他；如果他不肯，

我一定把他赶出家门。

我回家去一趟，你等我一会儿。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进入左屋）

歌队

（向苏格拉底）

（短歌次节）

你知道吗？

你立刻可以借重我们

这些神得到很多好处：

因为这儿有一个人，

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看他多么惊异，

多么兴奋！

赶快把他舔吃了；

要不然，这样的机会是很容易错过的。（次节完）

（苏格拉底进入右屋；斯特瑞普西阿得斯偕费狄庇得斯自左屋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真的，凭雾神起誓，我可不要你住在这家里了，

快滚出去吃墨伽克勒斯家的石柱子吧。

费狄庇得斯

可怜的爸爸，你怎么啦？

奥林波斯的宙斯作证，你像是神经不正常！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听他说“奥林波斯的宙斯”！

（向费狄庇得斯）

蠢材，像你这小小年纪就信仰宙斯！

费狄庇得斯

你到底在讥笑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在想

你还是个孩子，思想这般陈腐。

可是，你还是过来，我让你知道：

告诉你一点道理，你明白了就可以成为一个大人，

但是，当心，别泄露给了外人。

费狄庇得斯

我过来了，那是什么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刚才不是凭宙斯起誓吗？

费狄庇得斯

是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看有了学问多么好！

费狄庇得斯，根本就没有宙斯。

费狄庇得斯

那又有谁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动力赶走了宙斯，称了王。

费狄庇得斯

唉，你说的什么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要知道这是真的。

费狄庇得斯

这是谁说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墨洛斯的苏格拉底[377]

和凯瑞丰。他们还会算出跳蚤所跳的距离呢。

费狄庇得斯

你怎么疯狂到这个地步，

竟相信了这些疯狂的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嘘！

别放肆侮辱这些有头脑的聪明人！

他们为节约起见，从来不剃发

抹油，从来不到澡堂里去洗澡；

而你呢，却当我是死了，

要把我的财产“洗”个干净。

——你快去代替我入学吧。

费狄庇得斯

我可以从他们那儿学得什么有用的知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不是真的吗？你可以学得人们称之为智慧的一切。

你可以明白你自己多么无知缺乏教养。

你且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进入左屋）

费狄庇得斯

（自语）

哎呀，我的爸爸疯了，怎么办呢？

到底是申报法庭说他疯了呢，[378]

还是通知棺材匠说他得了精神病？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自左屋提着雌雄鸡各一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来，你把这叫作什么？告诉我。

费狄庇得斯

鸡。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很好。这又叫什么？

费狄庇得斯

鸡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两者是一样的吗？你真可笑。

从今后不要那样叫了，

这个叫“鸡婆”，那个叫“鸡公”。

费狄庇得斯

好个“鸡婆”！这一点鬼聪明是不是

你刚才进那些诡辩巨人的屋子学来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还有许多别的呢！可是我每次学得的东西

一下子就忘记了，因为年纪太大了。

费狄庇得斯

你丢了外衣是不是？也因为记性差？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不是丢了，是我“想烂”了。

费狄庇得斯

你的鞋子又哪里去了？你这个傻子！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丢了，正像伯里克利所说的，为了必要。

我们走吧！只要你听爸爸的话，

就是不十分孝敬也不要紧。记得你还是

一个口齿不清的六岁孩子，我就听过你的话，

把第一次做陪审员得来的一个奥波尔

在宙斯节那天给你买了一驾小马车。

费狄庇得斯

总有一天你要后悔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好呀，你答应了！苏格拉底，出来！

（苏格拉底自右屋上）

我把儿子给你带来了，

他本来不愿意，可是终于被我劝动了。

苏格拉底

他还是个孩子，

在我们的筐子里吊不惯。

费狄庇得斯

如果把你吊了起来，倒像是一件破衣衫。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该死的东西！你敢破口骂师父？

苏格拉底

你听这个“吊了起来”！说得这么笨，

嘴唇张得那么开。这种口才怎么学得好，

怎么提得出证据，逃得了官司，

怎么能够反驳人家，推翻对方的理由？

话说回来，许佩尔波洛斯花一特兰同学会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不要紧，你教教他吧！他生来很聪明：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会

在家里架房子、錾小船、造皮车，

还会把石榴子刻成蛤蟆，

你真想不到他刻得有多么巧。

让他学习那两种理：

一种叫正理，一种叫歪理，

后者常用无理取闹的话制胜前者。

如果学不了两种，无论如何也要叫他学会歪理。

苏格拉底

那就让正理和歪理亲自向他说明自己吧。

我要走了。

（苏格拉底进入右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请你记住，你一定得

教他学会用歪理驳倒任何正理。

（六）第三场（第一次对驳）

（正理和歪理自右屋上）

正理

如果有胆量，你到这儿来，

当着观众表露表露你自己。

歪理

“随便去哪里！”[379]听的人愈多，

我就愈容易在辩论中战胜你。

正理

你能战胜我？你是什么东西？

歪理

我是理。

正理

你是一个弱理！

歪理

可是我能战胜你，虽说

你比我强。

正理

凭什么鬼点子？

歪理

凭发明新思想。

正理

你的这些思想正在这些呆子中间

（指着观众）

开花行时。

歪理

在聪明人中间。

正理

我要消灭你！

歪理

请问怎么消灭？

正理

只要我说出正义的话。

歪理

但是我将反驳你，完全把你推倒。

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正义”这东西。

正理

你说没有吗？

歪理

什么地方有呢？

正理

天神那里有。

歪理

如果真有正义的话，

那么捆绑父亲的宙斯怎么没有

被处死？

正理

唉，这来势

真凶，快给我一个痰盂！

歪理

你是一个不合情理的笨老头！

正理

你是一个无耻的色鬼！

歪理

你给了我一串玫瑰花。

正理

和一个小丑！

歪理

你给了我一朵百合花。

正理

和一个弑父的逆子！

歪理

你不知道你给我装了金！

正理

我装饰你的不是黄金，是铅。

歪理

但如今却变作了我的装饰品。

正理

好大胆的东西！

歪理

你太老朽了！

正理

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年轻人再不愿进学堂，

但雅典人总会知道

你教了傻瓜们什么。

歪理

你穿得多么丢人，多么脏！

正理

你如今走运了！

可是你先前那么穷，

却说你是“密西亚的国王特勒福斯”，

从你的破行囊里

大啃潘得勒托斯的名言。[380]

歪理

哎呀！你说了一句聪明话。

正理

哎呀！你这个疯子呀！

哎呀！这生养你的都城呀！

你把它的年轻人带坏了！

歪理

你这个老朽不配教他们。

正理

如果他们要得救，

如果他们不仅要学习口才，

就得我来教。

歪理

（向费狄庇得斯）

过这儿来，让他去装疯。

正理

不准用手去拖他。

歌队长

你们不必争吵！

（向正理）

你且把你

教训前一辈人的话说出来；

（向歪理）

你也把你的新教育说出来。

他听了你们两人的辩论，

才好挑选所要进的学堂。

正理

我愿意这样做。

歪理

我也愿意。

歌队长

好，谁先开口？

歪理

我让他先说，

我将根据他自己所说的话，

利用新的言辞

和思想将他射倒。

如果他到后来还要动口，

我便用那蜂虿似的哲理名言

向着他的脸上和眼中刺去，

直到把他刺死。

歌队

（短歌首节）

双方都信赖那深沉的思想，

美妙的言辞，且看哪一方

的口才高明得多。如今

双方智慧的冒险开始了，

我们这两位朋友为此大起竞争。（首节完）

歌队长

（向正理）

你曾经教给前辈人许多美好的德行，

就请你先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快把自己的本领拿出来给人看看。

正理

我要谈谈从前年轻人的教育是什么样的：那时代

我很成功地传授正直的德行，人人知道节制。

首先是学校里听不到孩子们的哭喊尖叫声；

其次甚至大雪天，同区的学生都只穿着单衣

队伍整齐地，一同穿过大街前往乐师家里。

他们在那儿张开腿站着，学习唱歌，

不是唱“远扬的战歌”，便是唱“毁灭城堡的可畏的雅典娜”，

大家的声调都很和谐，这和谐原是由他们的祖先传下来的。

如果有人发出颤动的音调，或者唱出滑稽的声音，

像弗律尼斯那样玩弄花腔，他一定会被人家

打得半死不活，因为他破坏了音乐。

这些孩子在健身场上伸腿坐着，

没有人做出怪样子给外人看见。

他们站起来的时候，总是把沙子抹平，

不留一点屁股的痕迹给好事的人看见。

没有一个儿童把油膏抹到肚脐以下，

所以他们的私处会像桃子那样长着一层细嫩的绒毛。

没有人放出柔软的声音，飞着淫荡的眼睛去接近他的爱人。

谁也不许在正餐上抢一只生萝卜，

谁也不许同长辈争吃茴香子和芹菜，

更不许专食美味佳肴，不许吃吃地笑，不许叉着腿。

歪理

那是古宙斯节的时代、充满了金蝉的时代、

克克得斯的时代、杀牛献祭的时代的风气！

正理

可是我曾经用那种

教育来教出了马拉松的英雄，

你如今却教年轻人很早就裹上了长袍。

每当他们在雅典娜节里跳舞的时候，他们总是不敬神，

用盾牌来遮着他们的大腿，我看了真气得要死！

（向费狄庇得斯）

因此，年轻人，你尽管大胆地挑选我——强有力的理论！

从今后你知道讨厌市场，不进公共的澡堂；

看见羞耻的事情便会红脸；如果有人嘲笑你立刻就会冒火；

更知道孝敬父母，看见尊长前来便起身让座；

不做一切可耻的事情，在你的心里养成羞耻的观念；

不要到舞女那里去，怕的是见了那些妓女，

她们会用苹果来打你，打破你的名誉；

不要出口忤逆你的父亲，不要叫他老腐朽，

不要记住你儿时所遭受的小冤仇，那时节他多么辛苦地养育你。

歪理

凭狄奥倪索斯起誓，年轻人，你听了他的话，

就会变作一条“豚儿”，人家会把你当作一个“跟妈妈要蜂蜜吃的儿子”。

正理

不，你在健身场上过日子，会长得健美丰润，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到市场里去聊天，开玩笑，

也不至于为了那诡诈的小讼事叫人家

带到法庭上去。你可以与一些纯洁的青年朋友结伴

到学园里的橄榄林间去竞走，头戴白芦花冠，

时闻金银花、“逍遥花”和白柠檬的芳香；

正当阔叶树和榆树私语时，你们赏玩春光。

只要你依照我的话去做，

只要你留心这些事情，

你的胸膛永远阔大，

你的皮肤永远光滑，

你的肩膀很宽，舌头很窄。

但是，如果你追随他去，

首先，你的皮肤会掉色，

你的肩膀会变窄，

你的胸膛很紧，

舌头却变长，

还有，你的建议也就会拖得

很长很长；你会被人家蒙蔽，

把坏事看成了好事，

把好事看成了坏事；

还会染上

安提马科斯的淫荡。

歌队

（短歌次节）

你所磨炼的智慧是这样的崇高显耀！

纯洁的美德从你的言谈里吐出了甜蜜的花香！

那前一个时代的人真是有福呀！

（向歪理）

巧言善辩的人啊，他既然挣得了好名誉，

你也得道出些新鲜的见解来。（次节完）

歌队长

如果你想击败他，免得人家

笑话你，最好用巧妙的办法。

歪理

真的，我早就气得不得了了，

恨不得用相反的见解来驳倒这一切。

那些思想家总把我当作歪曲的理论，

正因为我首先发明了这种理论，

能够在法庭上驳倒一切法令。

我应用一些歪曲的理由，反能够战胜

正直的强者，这法术值千万两黄金。

（向费狄庇得斯）

请看我怎样驳倒他所夸奖的旧教育。

他首先不容你去洗热水澡。

（向正理）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说热水澡洗了不好？

正理

因为很有害处：它使人变得胆怯。

歪理

等一等！我立刻就抱住了你的腰，你再也逃不掉！

告诉我，在宙斯的儿子当中，你以为

“谁最勇敢”，吃得了最多的苦？说！

正理

我认为没有哪一个比赫拉克勒斯更勇敢。

歪理

你在哪里见过冷水浴也叫作“赫拉克勒斯浴”？[381]

又有谁比他更勇敢的？

正理

这正是年轻人

整天待在澡堂里的理由，它使

澡堂里挤满了人，健身场上却空空如也。

歪理

跟着你又反对市场里的辩论，我却赞成。

如果那是坏事，荷马便不会叫

涅斯托尔和旁的哲人到市场里去演说。

于此我要论及口才问题：

他说年轻人不该学习口才，我却说应该；

他还说年轻人应该节欲：这两种意见

都是有害的。

（向正理）

你见过什么人

保持着这种德行得过好报？快说！赶快反驳！

正理

我见过很多！佩琉斯就因此得过一把剑。[382]

歪理

剑，那可怜的家伙得到了一件多么好的礼品呀！

那卖灯盏的许佩尔波洛斯凭所学得的

诡计得到了千百两黄金，可不是一把小剑。

正理

佩琉斯还为了这美德娶得特提斯女神。

歪理

那女神却抛弃他出走了！因为他不够热烈，

不能够整夜里在床笫间作乐，

不能讨那淫荡女神的欢喜。

（向正理）

你这老马还不快滚！

（向费狄庇得斯）

年轻人，你想想节欲有什么意义，

不能享受一切的快乐：没有娈童、女人，

没有酒，没有食，没有笑；缺少了这些乐趣，

你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我还要从这儿

谈到人性里的情欲问题：譬如说你偶然

同什么妇人发生了私情，犯了奸淫过失，

被人家捉住了，那时候倘若你一句话也不会说，

可就糟了！快同我交游，任意取乐，跳呀，笑呀，

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可耻的事情。就是你不幸

叫人家捉奸了，你可以对那女人的丈夫

说你全然无罪：你向他举宙斯为例，

说神尚且叫情欲和女人征服了，何况是你。

你不过是一个凡人，怎样比得过神？

正理

如果受教于你的人，叫人在屁眼里插进一根萝卜，

拔去阴毛，再撒上灰，你怎能说他不是丢了脸？

歪理

丢了脸，又有什么坏处呢？

正理

还有什么比这更无耻的事情？

歪理

如果我在这一点上辩胜了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正理

我再没有话可说了。

歪理

来，告诉我！

那些律师是什么样的人？

正理

无耻之徒。

歪理

我相信你这话。

那些悲剧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正理

无耻之徒。

歪理

很对。

那些演说家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正理

也是无耻之徒。

歪理

一点不差，

可是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吗？

你抬头望望哪一些观众

是无耻之徒。

正理

我正在望呢。

歪理

你望见了吗？

正理

天呀，差不多全都是

无耻之徒！我知道

这一位是，那一位是，

还有一位头发很长的也是。

歪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正理

我失败了！

（向“思想所”里面的人）

你们这些淫邪的人啊！

看在众神分上请接受我的外套，

我要来加入你们！

（正理抛开了外衣，随着歪理进入右屋；苏格拉底自右屋上）

苏格拉底

现在怎么样？你到底想把你的儿子

带回去呢，还是让我来训练他的口才？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快教他，修剪他，切记

替我把他的口才训练好，使他的舌锋

一边可以应付小讼事，

一边可以解决大问题。

苏格拉底

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交还你一个成功的诡辩家。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是一个怪可怜的苍白的人吧！

（苏格拉底和费狄庇得斯走向右屋，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走向左屋）

（七）第二插曲

歌队长

（短语）

你们进去吧！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你要为此后悔的。

歌队长

（后言）

我们想告诉你们这些评判员，如果公正地

帮助我们歌队，你们可以得到许多好处：

正当你们想在春天趁早翻耕播种的时候，

我们首先给你们降下雨水，然后才轮到旁人，

更替你们看护庄稼与葡萄，

不让太干也不让太潮。

但是，如果有人敢于慢待我们这些女神，

当心我们叫他吃苦头：

他的庄稼地产不出粮油、美酒！

正当他的橄榄树与葡萄藤长芽的时候，

我们降下冰雹来把它们催毁。

如果看见他晒砖建房，我们就下雨；

还用那圆弹似的冰雹击破他屋顶上的瓦片；

如果他自己或者他的亲戚朋友要迎亲，

我们便通夜下雨；致使他或许宁愿

去埃及忍受干旱，而不在这儿错评判。

（八）第四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自左屋内扛着一袋面粉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接着“新旧日”立刻就到了，[383]

那正是我最讨厌、最害怕、

怕得发抖的日子：因为我的债主们

全都会提出追债诉讼，

要逼死我！我请求他们

宽恕：“好朋友，

别逼我吧，这一笔延期几天，

那一笔就饶了我吧！”他们会说

“那么你是一定不还了。”他们骂我

没信用，说要去告我！

现在由他们去告吧！我一点不在乎了，

只要我的儿子已经学会了说理。

我赶快到“思想所”去敲门。

（叫门）

喂！童子，开门！

（苏格拉底自右屋上）

苏格拉底

你好呀，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也好呀！首先请你接受我的礼物。

（把一袋面粉交给苏格拉底）

我们当门徒的应该孝敬师父。

告诉我，你刚才带进去的那个孩子，

他学会了那种理论没有？

苏格拉底

已经学会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真妙，全能的骗术啊！

苏格拉底

你想赢的官司都赢得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甚至我当着见证人借的钱，也赢得了吗？

苏格拉底

见证人越多越好，多到一千更好！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要尽平生的力气大声疾呼”[384]：

你们这些吃高利贷的人啊，

哭去吧！你们和你们的

“母”金、“子”息，一起

去哭吧！你们再不能逼我了，

因为我家里养了个这样的儿子，

他已经把舌头磨出了耀眼的双锋。

他是我一家人的救星、我自己的福星、我对头的灾星！

他替爸爸解除了这天大的忧患。

（向苏格拉底）

请你去把他叫出来！

（苏格拉底进入右屋。）

“我的孩子，我的儿！你听了

爸爸的声音，快从屋里出来！”[385]

（苏格拉底偕费狄庇得斯自右屋上）

苏格拉底

他出来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亲爱的，亲爱的！

苏格拉底

你带他回去吧！

（苏格拉底进入右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的孩子，

我的儿！

我首先看见你这苍白的脸色就欢喜！

你如今显出了那种抵赖和好辩的态度，

你的唇边更带着本地人[386]的表情，

好像在说“你说的是什么呀！”

我十分相信你害人的时候反能够装出被害的样子。

并且你脸上带着一副地道雅典人的神情。

既然是你从前毁了我，如今也正好由你来救我。

费狄庇得斯

你怕什么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怕这个“新旧日”。

费狄庇得斯

有什么“新旧日”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有，这便是我的债主们要去缴押讼费的日子。

费狄庇得斯

那些缴押金的人可要倒霉了：

一天决不能够同时是两天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真的不能够吗？

费狄庇得斯

怎么能够呢？除非

一个女人能够同时是老太婆又是少妇！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法律上是那样规定的。

费狄庇得斯

我想是那条法律的意义

被人们解释错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又是什么意义呢？

费狄庇得斯

我们的老梭伦生来就是爱民的。[387]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和“新旧日”有什么相干？

费狄庇得斯

他规定了两个发传票的日子，

一个是旧月的末日，

一个是新月的初日；[388]

但诉讼费应该在新月里缴押。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他为什么要规定一个“旧日”呢？

费狄庇得斯

我的好爸爸，

为的是让当事人早一天

寻求和解；要是和解不成，

那就让他们第二天在法庭上解决。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些主席官为什么要在旧月底

收取讼费，不等到新月初呢？

费狄庇得斯

我想是他们急于要吞没人家的

讼费，正像那些尝味的人，

想早一天尝尝罢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向费狄庇得斯）

你说得妙！

（向观众）

你们这些可怜虫，

哲人的掳获品，你们为什么

那样愚蠢地坐在那儿？难道你们是石头，

是数目，是羊群，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品？

还得要我自己来为了这胜利替我们父子高唱凯歌：[389]

“幸福的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这么有才智，更养出了这么狡狯的儿子！”

（向费狄庇得斯）

我的亲友和乡邻看见你动动舌头

就打赢了所有的官司，

一定会这样羡慕地对我说。

快进屋里去，我要先款待款待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和费狄庇得斯进入左屋；帕西阿斯偕一证人上）

帕西阿斯

一个人应该这样把钱糟蹋掉吗？

还不如那时候不借给他，

免得今天自讨麻烦：

为了好追回我的款子，

拖着你去做证人，而且

还把那个同乡老头儿变成了仇人。

可是我一定要告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的状，

不能活着辱没我的祖国。[390]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自左屋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还以为是谁呢！

帕西阿斯

新旧日快到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向观众）

请你们作证，

他说的是两个日子。

（向帕西阿斯）

你告我什么？

帕西阿斯

因为你借了我十二米那

买那匹有斑纹的灰色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马？

（向观众）

你们大家听见吗？

你们大家都知道我很讨厌马。

帕西阿斯

宙斯作证，你曾经当着众神赌咒一定还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是的，只因为那时候

我的儿子还没有学会那不败的论辩法。

帕西阿斯

你是不是故意赖账？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要不然，他一肚子学问有什么用处？

帕西阿斯

你愿意当着我所指定的神否认这事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当着什么神呢？

帕西阿斯

当着宙斯、赫尔墨斯和波塞冬。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当着宙斯，

还押上三个奥波尔来起誓！

帕西阿斯

你这样无耻，不得好死！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的皮用盐水制过，可以做成酒囊。

帕西阿斯

天呀，你拿我开玩笑。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装得下六霍奥斯[391]的酒。

帕西阿斯

凭伟大的宙斯和众神起誓，

我饶不了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十分喜欢神，

你凭宙斯起誓，在我们这些行家听来太可笑了。

帕西阿斯

你迟早要为此后悔的！

你到底还不还我钱？快回答，

我要走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稍等一会儿。

我一定马上答复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进入左屋）

帕西阿斯

你以为他要做什么？

证人

我想他要还你钱。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自左屋内端着一个和面盆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向我索债的人哪里去了？

（向帕西阿斯）

说说看，这是什么？

帕西阿斯

这是什么？和面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这样的人也配来要钱？

我决不还一个奥波尔给一个

把“母和面盆”叫作“公和面盆”的人。

帕西阿斯

真的不还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只要我懂得这个分别，我就不还。

你还不快走，还不从我的门前

滚开？

帕西阿斯

我就走，可是你要知道，

我要去缴押讼费，只要我还活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么，除了那十二米那老本而外，

你还要赔上许多钱呢！我真不愿意你

这个连和面盆都不会叫的人遭受损失。

（帕西阿斯和证人下）

阿米尼阿斯

（自外呻吟）

哎呀！哎呀！

（阿米尼阿斯[392]上）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谁在这儿哭得这么伤心？

是卡尔克斯[393]悲剧里的某个神灵在哭诉吗？

阿米尼阿斯

你想知道我是谁吗？

一个倒霉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倒你自己的“霉”去吧！

阿米尼阿斯

“严厉的女神呀，命运呀，你摔破了

我的车轮”。“雅典娜呀，你害了我”。[394]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特勒波勒摩斯怎样害了你呢？

阿米尼阿斯

好朋友，别讥笑我了，

我请你叫你的儿子把钱还给我。

再说，我现在正倒霉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是什么钱呀？

阿米尼阿斯

他欠我的钱。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你真是倒了霉。[395]

阿米尼阿斯

我真的从马车里翻了出来。[396]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胡说八道，好像是跌下了驴子。

阿米尼阿斯

我想要回我的款子，也算胡说八道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的头脑不清楚，很明显。

阿米尼阿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想你好像头脑受了震动。

阿米尼阿斯

凭赫尔墨斯起誓，我想你要吃官司的，

假如你不还钱。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现在请你告诉我：

你以为天上每次落的雨

都是新鲜的呢，

还是太阳

从地上吸回去的旧水？

阿米尼阿斯

我不知道哪一种说法对，也不关心这事情。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对于这种自然的现象一点不懂，

怎么还配在这儿索债？

阿米尼阿斯

如果你们钱不够，哪怕先把利息

付给我吧！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利息”是什么动物呢？

阿米尼阿斯

那本金不是一月月一天天

随着时间的过去越来越多地产生利息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说得好！

告诉我，海怎么样？你认为海里的水

比从前涨了些吗？

阿米尼阿斯

凭宙斯起誓，没有涨；

说涨了是不对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些江河流进了海里，海水

尚且不见高涨，你这个倒霉人

却想你的本钱生长吗？

还不快从我的屋前滚蛋！

谁给我拿刺棍来！

阿米尼阿斯

（向观众）

我求你们做证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快滚吧！还等什么？你这匹印有西格玛字母的马还不快跑！

阿米尼阿斯

这不是侮辱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还不快跑？

我要用刺棍来刺你的屁股，

刺你这匹挽车的马！还不快逃？

我要把你和你的车子、轮子赶得飞跑。

（阿米尼阿斯急下，斯特瑞普西阿得斯进入左屋）

（九）合唱歌

歌队

（首节）

那些好骗的行为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你看这老头儿

竟染上了这种嗜好，

总是想欺骗他的债主，

不付银钱。

这诡辩的老人

今天就会遇着什么事情，

因为他做出了这许多欺诈的行为，立刻就要倒霉的。

（次节）

他求了许久，希望他的儿子

变得很聪明，能够

说出一些反面的理由

和一些欺诈的话来

驳倒正当的道理，

胜过他的对手。

我想他的希望

立刻就可以实现，

但是呀，也许他会愿意他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个哑巴。

（十）第五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端着一只酒杯自左屋内冲出来，费狄庇得斯在后面追赶）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哟！哎哟！

我的邻居族人，我的同乡们！

快来救命呀！我挨打了，快来帮我呀！

哎呀！我的脑袋呀！我的下巴呀！哎呀！

（向费狄庇得斯）

你这个蛮横的东西，竟打起老子来了？[397]

费狄庇得斯

是的，我打了父亲。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向观众）

你们看，他承认打我。

费狄庇得斯

是的。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这个坏东西！你这个打父亲的该死的东西！

费狄庇得斯

骂吧！多骂一些！

你骂得越凶，我越高兴。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这个无耻的东西！

费狄庇得斯

你嘴里吐出了许多玫瑰花。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打起老子来了？

费狄庇得斯

凭宙斯起誓，我要表明

我应该打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坏透了的东西！

儿子应该打老子吗？

费狄庇得斯

我可以证明，并且能够辩赢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能够在这一点上赢了我？

费狄庇得斯

再容易不过。

你愿意挑选哪一种理同我论辩？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什么理？

费狄庇得斯

正当的理和歪曲的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儿子，原来是我叫你去学习

怎样驳倒正理的理，

你如今却用来说服我，

说儿子应该打老子，打得好！

费狄庇得斯

我想我可以说服你，你听了

过后，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倒想听听你怎样辩驳。

（十一）第六场（第二次对驳）

歌队

（短歌首节）

老年人，想想你自己的事情：

怎样才能够在辩论中胜过这个人。

他要是没有什么可以倚仗，

便不会这样放肆，这样莽撞：

他的有恃无恐多么明显呀，

说话蛮横有力。（首节完）

歌队长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一场争论是怎样开始的？

你得告诉我，这你一定做得到。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告诉你这一场争论是怎样开始的：

正当我们宴会的时候，正如你所知道的，

我首先叫他抱着弦琴

唱西蒙尼得斯赞美“公羊被剪毛”的歌。[398]

哪知他立刻说，喝酒的时候弹琴唱歌

就像一个女人磨麦子，是一件苦活儿。

费狄庇得斯

你把我当一只蝉来款待，[399]叫我唱歌，

我不该立刻就打你、踩你两脚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正是他在屋里向我说的，

他还说西蒙尼得斯是一个很坏的诗人。

我起初勉强忍耐，再叫他拿着桃金娘

念一段埃斯库罗斯的诗。哪知他立刻回答说：

“我也把埃斯库罗斯当作头一个诗人吗？他的诗

前后不连贯，充满了吵闹、夸张，句子也粗糙。”

你相信不相信那时候我的心跳得多么激烈，

可是我依然压抑住怒气说道：

“那你就念一点现代的诗歌，念一点美妙的东西吧！”

于是他念了一段欧里庇得斯的戏词，那里面

说起一个哥哥诱奸了他同母的妹妹！

当时我再也按捺不住了，

马上就骂出了许多羞辱的话！

于是我一句，他一句，于是他扑了过来

打我、踢我，扼着我的喉咙要勒死我。

费狄庇得斯

我有什么不对呢？你不赞美欧里庇得斯

那最聪明的诗人吗？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向费狄庇得斯）

我也赞美他做最聪明的诗人？

该怎样说你好呢！

（向歌队）

你们看，他又要打我了！

费狄庇得斯

凭宙斯起誓，我应该打你！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是我养大的，怎么应该打我？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记得你说话

还说不清楚的时候，我便知道你要什么。

当你叫“布噜布噜”，我便知道给你奶喝；

当你想要“粑粑”，我就给你面包吃；

你还没有叫出“喀喀”，我就带你到门外来，双手捧住你的屁股。

可是你刚才扼住我的喉咙，

我嘶嘶地呻唤，想要喘一口气，

你这个坏东西却没心

把我带到门外来，还叫我

闭着气，在那里“喀喀”呢。

歌队

（短歌次节）

我想千万个年轻人一定提着心

听他怎样回答。

如果他做出了这样的事，还说自己有理，

那我就不肯花一颗豌豆的代价

去换老年人的皮。（次节完）

歌队长

你这个新语言的举重家啊，快想出

一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话。

费狄庇得斯

我懂得了这种美语言新技巧，

能够藐视既定的法律真是一件快事！

记得从前我只爱玩马的时候，

说不上三个字就要闹笑话；

可是如今他改变了我的生活，

叫我去留心巧妙的思想和语言，

我相信我可以证明儿子可以打父亲。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凭宙斯起誓，你现在还是去玩马吧，

我宁肯替你养四匹马，免得在这儿挨打。

费狄庇得斯

你打断了我的话，我要说回去。

我首先问问你：小时候你打过我没有？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打过你，我那是疼你，为你好呀！

费狄庇得斯

告诉我，

你既然说为我好而打我，

我如今也照样为你好而打你又有什么不对？

怎么啦？我的身体应该受罚挨打，你的身体

就不应该吗？我不也是个生来自由的人吗？

“你以为儿子应该叫疼，父亲就不应该叫疼吗？”[400]

也许你会说，照法律讲，只有儿子挨打；

可是我告诉你，人一老便“返老还童”，

老年人比起年轻人更应该挨打，

因为他经验多了，更不应该做错事情。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可是法律上没有父亲应该挨打的条文。

费狄庇得斯

当初制定法律的人不和你我一样同是凡人吗？

他的话能够使古时的人敬信，

我为什么不能够为我们的后代儿孙制定一条

新的法律，让儿子可以回敬他们的父亲？

在这条法律还没有成立以前我们所受的鞭打，

我们并不记仇，愿意白受了。

试看那些小鸡和别的牲畜，它们尚且

和父亲打架，鸡和人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它们不能够制定法律罢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既然什么事都学家禽，

怎么不去吃粪土，栖息木架呢？

费狄庇得斯

老头子，这又当别论，在苏格拉底看来，这又是一回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样看来，你还是不要打爸爸吧；要不然，你只好抱怨你自己。

费狄庇得斯

为什么呢？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既然有权利惩罚你，你也就

有权利惩罚你儿子，只要你养得有。

费狄庇得斯

万一我没有儿子，

岂不是白叫你打了？那你笑话我，就要笑死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们这些年老的观众啊，我想他的话

说得很对，我得同意儿子有这种公平的权利。

如果我们做错了事，倒是应该挨打呢。

费狄庇得斯

你再想想另一个观念。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可就要了我的命了！

费狄庇得斯

也许你听了不会再悲伤你刚才挨打的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怎么不会呢？告诉我，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费狄庇得斯

我还要打我的母亲，正像我打你一样。[401]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说什么？什么？

这种事更是大逆不道！

费狄庇得斯

如果我用歪理

辩胜了你，说我应该打我的母亲，那又怎么样？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那又怎样呢？如果你做出了这种事，

可没有什么东西会阻挡

你和你的苏格拉底

以及他的歪理

落到罪人坑里去。

（十二）退场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云神啊！这都是因为你们的缘故，

因为我把我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你们。

歌队长

这全是你自己的错，

因为你要去做坏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反而鼓动一个乡下老头子去做那种事？

歌队长

我们每次看见一个想做坏事

的人，总是这样对待他，

直到我们把他毁了，

叫他知道敬畏神明！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哎呀！云神啊！这虽然是苦，却也活该，

因为我不应该借了人家的钱，存心不还。

（向费狄庇得斯）

现在，我的儿，快同我去

结果了那可恶的凯瑞丰和苏格拉底，

全是他们欺骗了你和我。

费狄庇得斯

我可不愿意害我的师父。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应该“尊敬祖先的宙斯”[402]。

费狄庇得斯

听他说什么“祖先的宙斯”！

（向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真是个老腐朽！

有什么宙斯？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有！

费狄庇得斯

没有，没有，

因为动力赶走了宙斯，代替他为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不是动力赶走了宙斯，只是

我看见了这“杯子”，相信有动力。

我真傻，竟把陶器当作了它。[403]

费狄庇得斯

你就在这儿神经错乱、自言自语吧！

（费狄庇得斯下）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自语）

哎呀，我真是神经错乱了，真是疯了，

竟自为了苏格拉底抛弃了神。

（向左屋门前的赫尔墨斯像）

但是呀，亲爱的赫尔墨斯啊，请你饶恕我，

不要对我发怒，不要毁灭我。

这全是苏格拉底的胡说八道迷了我。

请你给我出个主意，到底是

上法庭去告他呢，还是怎么办？

（作倾听状）

好，你叫我不上法庭去告他，

马上就去把那些饶舌者的家烧了。

（唤）

克珊提阿斯[404]，快来！

快拿着梯子和斧子出来！

（仆人自左屋上）

如果你忠心于你的主人，

快爬上那个“思想所”，

把他们的屋顶拆了，

把屋子推倒压死他们。

谁给我拿个点着的火把来，

我今天要报复他们，为了

这些骗子这样骗了我。

门徒甲

（自内）

哎呀！哎呀！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爬上了右屋的屋顶）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火把呀！这是你的职责，快射出强烈的火焰！

门徒甲

（自内）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在干什么？告诉你吧，

我在和你们屋顶上的梁木分析巧妙的理论。

门徒乙

（自内）

哎呀，谁在烧我们的屋子？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就是那个你曾经没收了他外衣的人。

门徒丙

你在这儿杀人放火啦！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这正是我要做的事！

除非我的斧头不中用，

或是我跌下来，摔断了脖子。

（苏格拉底自右屋的窗内出现）

苏格拉底

喂！你这人在我们屋顶上做什么？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我在空中行走，观察太阳”。

苏格拉底

哎呀，晦气，我要闷死了！

（凯瑞丰自右屋的窗内出现）

凯瑞丰

哎呀，倒霉，我要烧死了！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你们有什么意图要侮辱众神，

窥视月亮女神的居所？

仆人！快追下去打他们，

他们挨打的理由太多了，

特别是因为他们亵渎了众神！

（斯特瑞普西阿得斯和仆人进入左屋）

歌队长

把我们领出去吧，今天的任务我们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歌队退场）

马蜂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

（三）第一场（对驳）

（四）第二场

（五）第一插曲

（六）第三场

（七）第二插曲

（八）第四场

（九）退场

人物

菲洛克里昂[405]　老年陪审员

布吕得克里昂[406]　菲洛克里昂的儿子

索西阿斯　菲洛克里昂家的仆人

克珊提阿斯　菲洛克里昂家的仆人

歌队　由化装成马蜂的老年陪审员组成。

童子　歌队长的儿子

狗甲　影射克里昂

食友甲　菲洛克里昂的食友之一

妇人　卖面包的妇人

控告人

无台词人物

童子若干人　歌队成员的儿子们

仆人若干人

狗乙　名叫拉贝斯，影射拉克斯[407]

一群小狗

吹笛女

凯瑞丰　苏格拉底的门徒

证人　控告人的证人

卡尔基诺斯　悲剧诗人

螃蟹甲　卡尔基诺斯的二儿子

螃蟹乙　卡尔基诺斯的大儿子

螃蟹丙　卡尔基诺斯的小儿子

（一）开场

（雅典街道，背景是菲洛克里昂的家，屋顶上罩着一张网，布吕得克里昂躺在网上；天快亮了，两个奴隶在屋前守了一夜）

索西阿斯

喂，倒霉的克珊提阿斯，你在那里干什么？

克珊提阿斯

我在想办法摆脱这守夜的苦差使。

索西阿斯

那么你的皮肉就要吃大苦了。你知道

我们看守的是个什么样的野兽吗？

克珊提阿斯

知道；可是我想打一会儿盹。

索西阿斯

那你就冒冒险吧；甜蜜的

瞌睡也落到了我的眼皮上。

（索西阿斯打了个盹，突然一跃而起）

克珊提阿斯

（惊醒过来）

你是疯了，还是在跳科律班特斯舞[408]？

索西阿斯

（拿出一瓶酒来喝）

不是，是萨巴兹奥斯送来了瞌睡。[409]

克珊提阿斯

你和我崇拜同一个萨巴兹奥斯。

方才有个瞌睡神，

像波斯人那样向我的眼皮进攻；

于是我做了个怪梦。

索西阿斯

真的，我也做了个从未做过的梦。

不过，还是先讲讲你的吧。

克珊提阿斯

我仿佛看见

一只很大的鹰降落在市场上，

用爪子抓住了一面铜打的盾，

把它高高地带到天上；

后来克勒奥倪摩斯把它扔掉了。[410]

索西阿斯

这么说来，“克勒奥倪摩斯”就成了一个谜语了。

克珊提阿斯

这话怎讲？

索西阿斯

有人会问自己的酒友：

“什么动物把它的盾扔下地，

扔上天，扔进海？”[411]

克珊提阿斯

哎呀，做了这样的梦，

我会有什么祸事呢？

索西阿斯

别担心！

我以众神的名义保证你不会有什么祸事。

克珊提阿斯

可是有人扔掉武器，总是个不祥之兆。

不过，还是把你的梦讲给我听听吧。

索西阿斯

我的梦有重大意义，

它和整个城邦这条船有关系。

克珊提阿斯

快把这件事的龙骨[412]告诉我。

索西阿斯

在头一觉里，我仿佛看见一群羊

拿着官棍[413]，披着小斗篷，

坐在普倪克斯冈上开大会。

后来我仿佛看见一条贪吃的大鲨鱼，[414]

像一只肥猪样地吼叫，

向羊群发表演说。

克珊提阿斯

呸！

索西阿斯

怎么啦？

克珊提阿斯

得了，得了，别说了。

你的梦有霉烂的皮革气味，臭得很。[415]

索西阿斯

后来那可恶的鲨鱼用天平来分称牛的肥肉[416]。

克珊提阿斯

不好！他想把人民分开来出卖。[417]

索西阿斯

我仿佛看见那个长着乌鸦头的特奥罗斯[418]坐在他身旁的地下。

后来亚西比德[419]咬着舌头对我说：

“你宽见没有？特奥罗斯长着阿谀的枯鸦的头。”

克珊提阿斯

亚西比德是个大舌头，你倒是说对了。

索西阿斯

特奥罗斯变成了乌鸦，岂不是一个不祥之兆？

克珊提阿斯

一点不是，是个好兆头。

索西阿斯

这话怎讲？

克珊提阿斯

怎么讲吗？他本来是人，突然变成了乌鸦，

这不是明白地表示，

他将离开我们，被吊起来喂给乌鸦吃吗？

索西阿斯

你这样善于圆梦，我不该

花两个奥波尔把你雇下来吗？

克珊提阿斯

应当向观众说明事情的原委，

但是让我先讲几句开场白。

（向观众）

你们别指望我们谈论非常重大的事件，

也别指望我们盗用墨伽拉笑料[420]。

我们这里没有奴隶从篮子里

拿出果子来扔给观众，[421]

没有赫拉克勒斯受骗，得不到吃喝，[422]

也没有欧里庇得斯被人讥笑；[423]

不管克里昂怎样走运，显赫一时，[424]

我们也不再把他剁成肉末。

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很有深意的小故事，

虽然对你们来说，不算难懂，[425]

但比普通的喜剧高明得多。

我们有个主人，他是个

大人物，就睡在屋顶上。

他把他父亲关在屋里，叫我们

看守着，不让他出大门。

只因为他父亲害了一种怪病，

那种病你们谁也没见过，谁也猜不着，

除非我告诉你们。不信，就猜猜看。

（作倾听状）

普罗那玻斯之子阿米尼阿斯[426]

说他爱掷骰子。猜错了。

索西阿斯

猜错了，他这是以自己的毛病猜想别人。

克珊提阿斯

虽然猜得不对，但是这“爱”字却是那种病的字首。

（作倾听状）

索西阿斯[427]对得尔库洛斯说

他爱喝酒。

索西阿斯

一点不对；

那是老好人的毛病。

克珊提阿斯

（作倾听状）

斯坎波尼代乡区的尼科特拉托斯说

他不是爱献祭[428]，就是爱招待客人。

索西阿斯

我以狗[429]的名义设誓，尼科特拉托斯啊，他并不爱招待客人；

因为菲洛克塞诺斯意思是“淫荡的人”。[430]

克珊提阿斯

你们是白费唇舌，你们猜不着。

你们如果想知道，就别说话了，

我这就把我们主人的疯病告诉你们。

他爱审案子，爱得少有。他酷爱干这事儿——当陪审员；

要是没有坐上前排的凳子，他就会唉声叹气。

他夜里一点也睡不着。

要是打个盹，他的灵魂

就会在梦里绕着水钟[431]飞。

他把判决票拿在手里成了习惯，

醒来时还是三个指头合在一起，

就像月初焚献乳香时一样。

要是看见哪家大门上写着

“皮里兰佩斯之子得摩斯，真俊俏”，[432]

他就会去在那旁边写上“克摩斯[433]真俊俏”。

有一次他的公鸡在头天黄昏时打鸣，

他说它接受了那些受审查官吏的贿赂，

把他叫醒得太晚了。

晚饭刚吃完，他就叫嚷：“毡鞋，毡鞋！”

他总是天不亮就赶到法院去，

在那里打个盹，像蚂蝗一样粘在柱子上。

他总是怒气冲冲地划一条长线，判处每个罪人以重刑，[434]

然后像一只胡蜂或马蜂，

指甲上粘满了蜡回到家里来。

他担心法院表决时票不够用，

在家里保存着一海滩的贝壳[435]，

这就是他的疯病；你越规劝他，

他越要去审判。所以我们把门杠上，

在这里看守着，免得他跑了。

他的儿子为他这病很是苦恼。

起初好言好语劝说他，

劝他不要穿上破斗篷，好好

坐在家里；可是劝不动他。

然后给他举行祓除礼；也不见效。

为他举行跳神仪式，他却抢走铃鼓，

飞快跑到新法院[436]去参加审判了。

见这些仪式都不生效，

儿子就用船把他送到埃吉那儿去，

强迫他睡在医神庙里过夜；

可是天还没亮，他已经出现在栅栏门[437]前。

从此我们再也不放他出来。

可是他开始爬出水沟和窗口，

企图逃跑；我们又把每个缝隙

用破布塞上，堵得死死的。

他却在墙上钉一些木钉，

像乌鸦那样跳着飞出。

我们这才用网把整个屋子

团团围住，在这里看守着。

人们把老头儿叫作菲洛克里昂，宙斯

作证，把他儿子叫作布得吕克里昂，

后者性格傲慢而恶毒。

布得吕克里昂

（自屋顶）

克珊提阿斯，索西阿斯，你们睡着了，是不是？

克珊提阿斯

哎呀！

索西阿斯

发生了什么事？

克珊提阿斯

布得吕克里昂醒了。

布得吕克里昂

你们快过来一个人！

我的父亲进了厨房，

像一只耗子钻进去打洞。好好看守着，

免得他从澡盆的排水孔里溜了出来。

克珊提阿斯

另一个人把大门顶住。

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

是，主人。

布得吕克里昂

波塞冬王啊！烟囱作响，是怎么回事？

（菲洛克里昂自烟囱里露出头来）

喂，你是谁？

菲洛克里昂

我是烟往外冒。

布得吕克里昂

是烟吗？什么木材烧出来的？

菲洛克里昂

无花果树。

布得吕克里昂

天哪，这种烟最呛人。

还不快退下去？烟囱盖在哪里？

下去！

（菲洛克里昂退下）

我要给你加上另一道门杠。

你在里面另打主意吧。

没有人像我这样不幸——

我将被叫作“卡普尼阿斯[438]之子”了。

索西阿斯

他在推门。

布得吕克里昂

使劲顶住！

做个好汉，我就来帮你们。

当心锁，注意门杠，

别让他把门框啃烂了。

（布得吕克里昂自屋顶下到场中）

菲洛克里昂

（自内）

这是在干什么？最可恶的东西，还不放我去审判？

不然的话，德拉孔提得斯[439]就会无罪获释。

布得吕克里昂

这件事使你忧心吗？

菲洛克里昂

（自内）

是的，因为

有一次，得尔斐的神[440]警告我说，

若有人因我而无罪获释，我将枯萎而死。

布得吕克里昂

救主阿波罗啊，这神示多么可怕！

菲洛克里昂

（自内）

我求你放我出去，免得我气死了。

布得吕克里昂

凭波塞冬起誓，菲洛克里昂，我决不让你出来。

菲洛克里昂

（自内）

那么我就用牙齿咬破你的网。

布得吕克里昂

可是你没有牙齿。

菲洛克里昂

（自内）

哎呀，不幸！我真不幸！

我怎样才能杀死你？怎样？

快给我一把剑或一块定罪板[441]。

布得吕克里昂

这人想做一桩大坏事。

菲洛克里昂

（自内）

不，宙斯作证，我只是想

把毛驴牵出去，连驮篮一起卖掉，

因为今天是初一。[442]

布得吕克里昂

我自己难道不能去卖吗？

菲洛克里昂

（自内）

你不如我会卖。

布得吕克里昂

宙斯作证！我比你会卖。把毛驴牵出来！

克珊提阿斯

他抛出一个狡猾的借口，哄你

把他放出来。

布得吕克里昂

这个饵子没有钓着鱼；只是我没有上当，

我已经看出他的鬼伎俩。

我要进去把毛驴牵出来，

免得老爷子再从里面东张西望。

（布得吕克里昂进屋把毛驴牵出来）

驮驴，你哭什么？是不是因为今天要把你卖掉？

快走！你哼什么？莫非你还带着

一个奥德修斯？[443]

索西阿斯

宙斯作证，真的，

是有一个人在它肚子底下爬着。

布得吕克里昂

是谁？让我看看。

怎么回事？你这家伙，你是谁？

菲洛克里昂

我叫乌提斯[444]，凭宙斯起誓。

布得吕克里昂

你叫乌提斯吗？是哪里人？

菲洛克里昂

伊塔卡人[445]，是陶范[446]的儿子。

布得吕克里昂

凭宙斯立誓，乌提斯，你乐不成了！

（向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

快把他从那底下拖出来！最可恶的东西，

他在那底下爬着，活像嗯啊嗯啊

叫的传票证人[447]的崽子。

（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把菲洛克里昂拖出来）

菲洛克里昂

你们不让我安静，我就要打官司了。

布得吕克里昂

为什么事打官司？

菲洛克里昂

为驴荫[448]。

布得吕克里昂

你是个愚蠢的蛮不讲理的卑鄙小人。

菲洛克里昂

我卑鄙？绝对不；你还不知道

我是个最善的人；等你咬了

老陪审员的腰包，也许你就会明白了。

布得吕克里昂

快推着毛驴，推着你自己进屋！

菲洛克里昂

陪审伙伴啊，克里昂啊，来救我！

（菲洛克里昂连同毛驴一起被推进大门）

布得吕克里昂

大门一关，你就在里面叫嚷吧。

（向一仆人）

多堆些石头顶住大门，[449]

把插销插在门框里，

支上木棍，再把大石臼滚过去！[450]

索西阿斯

哎呀，

哪儿掉下来的泥块打了我的头？

克珊提阿斯

也许是老鼠把它从上面弄下来的。

索西阿斯

是老鼠吗？不，是那个家鼠陪审员，

他正在从瓦底下爬出来。

（菲洛克里昂自屋顶出现）

布得吕克里昂

哎呀，不好了，那人变成了麻雀，

就要飞走了。喂，把网拉过来。

嘘，嘘，嘘，快回去！

（菲洛克里昂自屋顶退下）

我宁可真的

看守斯克昂涅[451]也不愿看守我的父亲。

索西阿斯

好了，我们到底把他吓唬回去了；

他再也溜不过我们的注意了，

我们为什么不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呢？

布得吕克里昂

你这坏蛋！一会儿

我父亲的陪审伙伴就要来

叫他了。

索西阿斯

什么话？现在天色还暗着呢。

布得吕克里昂

是的，他们一定是起床起晚了。

他们总是半夜里就来叫他，

打着灯笼，哼着佛律尼科斯的

古老而甜蜜的西顿曲子，[452]

唤他出门。

索西阿斯

如果必要的话，

我们就扔石头砸他们。

布得吕克里昂

坏蛋，若是你惹恼了这些老头儿，

就会像惹了一窝马蜂一样。

他们个个屁股上都有一根

非常尖锐的刺，用来螫人；

他们一边嚷，一边跳，像火花样扑向你。

索西阿斯

别担心！只要我有石头

我就能把这一大窝陪审马蜂击溃。

（布得吕克里昂、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坐在大门外打盹）

（二）进场

（一队马蜂打扮的陪审员进场，众童子给他们打着灯笼）

歌队长

（唱）

前进，奋勇前进！科弥阿斯[453]，你的脚步太拖沓。

你从前像狗皮鞭子那样坚韧，不是这样子；

如今连卡里那得斯[454]都比你走得快。

孔梯勒乡区的斯特律摩多罗斯，我最好的陪审伙伴啊，

告诉我，欧厄尔吉得斯在哪里，佛吕亚乡区的卡柏斯怎么不见？[455]

啊，啊，你来了，当年在拜占庭

并肩作战的青年中的残存者，[456]你该记得

那时候我和你守夜，有一天晚上，我们溜来溜去，

悄悄地偷了面包铺老板娘的揉面盆，

把它劈来当柴烧，煮科尔科洛斯[457]吃。

朋友们，我们快步走呀，因为今天要审判拉克斯；[458]

人人都说他有一大堆钱。

所以我们的保护人克勒昂，昨天就吩咐我们及早

出庭，随身带足向他发泄三天的

强烈愤怒，[459]好惩罚他的罪行。

同年岁的伙伴们，让我们趁天没亮加快步伐。

一路上用灯笼到处照照，

看有没有石头挡道，妨害我们。

童子

爸爸，爸爸，当心稀泥！

歌队长

从地下捡一根树枝把灯花拨拨好。

童子

不，我看可以用手指把灯芯抠出来。

歌队长

笨孩子，在橄榄油奇缺的时候

怎么能用手指头抠灯芯？

买这么贵的油，反正你不心疼。

（歌队长给童子一拳）

童子

你们要是再用拳头训我们，

我们就吹熄灯笼回家去；

没有了亮光，你们也许会像

黑尾鹬那样在黑暗中搅稀泥。

歌队长

比你大的人我都惩罚。

好像我的脚踩着稀泥了。

可以看出，不会超过四天，

老天一定会给大地降下甘霖；

瞧，灯芯在爆火花，

一出现这现像，准下大雨。

顺便说说，这对未熟的果实有利，

它们正需要北风和雨水。

这屋里的陪审伙伴怎么了，

怎么不见他出来加入我们的队伍！

他从来不落后，总是哼着佛律尼科斯的曲子

在前面带路；他是个爱唱歌的人。

朋友们，我们最好站在这里唱歌，

唤他出来。他一听见歌声，

就会感到快乐，爬来门外。

歌队

（第一曲首节）

这老年人为什么

不出来迎接我们，也不同答？

难道他丢了鞋，或是在黑暗中

绊了一下，碰坏了脚趾头，

年纪大了，肿到了脚跟？

也许是疝气发作。

他是我们当中最铁面的，

什么话都打不动他的心；

要是有人向他求情，

他就会低着头说：

“你这是煮石头。”[460]

（第一曲次节）

或许是昨天那个被告

欺骗了我们，

说他热爱雅典，

并且是第一个告发萨摩斯阴谋的人，[461]

因此从我们手里滑过去了。

也许是为此我们的朋友感到痛心，

发高烧卧床不起。

他就是这么个人。

喂，好朋友，快起来，

别这么烦恼，别再生气了。

因为今天要审判一个富翁，

是个从色雷斯来的叛徒；[462]

快把他给杀了。（本节完）

歌队长

（第二曲首节）

孩子，带路，带路！

童子

要是我向你讨一点东西，

爸爸，你愿意给我吗？

歌队长

宝宝，我一定给你。告诉我，

你要我为你买什么好东西？我猜想，

孩子，你一定会说羊拐子[463]。

童子

不，好爸爸，买无花果干；

它甜蜜些。

歌队长

我决不买，哪怕你去上吊。

童子

好，那我就决不给你带路了。

歌队长

我得用这么一点津贴[464]

为一家三口买面包，

买柴，买肉；

你却向我要无花果！

童子

（第二曲次节）

爸爸，要是

执政官今天不开庭，

我们拿什么

去买午饭吃？你能不能

为我们找个美好的希望

或赫勒的神圣之“道”？[465]

歌队长

哎呀，哎呀，我真不知道我们

到哪儿去弄到饭吃！

童子

“不幸的母亲啊，你为什么生下我？”

歌队长

“叫我操心你的吃喝。”[466]

童子

“口袋啊，我背着你

这个无用的装饰品。”[467]

歌队长和童子

唉，唉，我们该痛哭流涕！（本节完）

菲洛克里昂

（自内唱）

朋友们，我早从缝隙里听见，

感到沮丧。我不能同你们一起

歌唱。怎么办呢？

我被他们看守着，

为的是我一直想同你们

一起到投票箱前

去干一件坏事。

宙斯呀宙斯，求你一声霹雳

把我一下子化作一道轻烟，

或化作普罗塞尼得斯

或塞洛斯的儿子[468]——一个说谎者。

主神啊，请你怜悯我的受苦，

赐给我这个恩惠：

或者发出一道灼热的电光，

把我立刻烤熟；

然后捡起来把灰吹掉，

再扔进滚烫的醋盐水里；[469]

或者把我化作一块石板，

让人们在上面数贝壳[470]。

歌队

（抒情歌第一曲首节）

是谁把你关在里面，

把大门闭上的？告诉我们！

须知听你说话的是你的朋友呢！

菲洛克里昂

是我的儿子。你们别嚷嚷，他正在

这附近屋前打盹呢。你们把声音放低点。

歌队长

这个蠢人，他为什么对你这样？

有什么借口？

菲洛克里昂

朋友们啊，他不让我当陪审员，不让我去干坏事。

他愿意供我吃喝玩乐；可是我不愿意。

歌队长

这可恨的德谟罗戈克里昂[471]

敢向你说这样的话，

不过是因为你揭露了

海军的真相[472]。

这家伙若不是个谋反的，

断不敢这样乱说。（本节完）

歌队长

你现在想个新鲜计策，

瞒着那家伙爬下来。

菲洛克里昂

什么计策？你们给我想一个吧；

什么办法我都想试一试。

我真想捏着贝壳，穿行于公告牌[473]之间。

歌队长

有没有缝隙？你能不能从里面把它挖成洞，

然后像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那样穿着破烂[474]溜出来？

菲洛克里昂

每个缝隙都堵死了，连蚊子钻的小孔都没有了。

还是替我想个别的办法吧；搞洞窟是不可能的呀！

歌队长

你记不记得我们攻下纳克索斯的时候，[475]

你偷了一些烤肉叉，很快翻过城墙？

菲洛克里昂

我记得，但又怎么样？此一时彼一时呀。

那时候我年轻，能偷能抢，

身强力壮，又没人看守着；

我高兴逃到哪里就逃到哪里。

如今每一条通道都有重甲兵

拿着家伙把守着，大门外就站着两个，

手里拿着烤肉叉，看守着我，

就像守着一只偷了肉的雪貂。

歌队长

（第一曲次节）

但是现在得赶快

想出一个办法来；

小蜜蜂啊，已经天亮了。

菲洛克里昂

最好是把网咬破。

但愿猎神原谅我的冒犯。

歌队长

这才像个努力自救的好汉。

用嘴咬吧！

菲洛克里昂

已经咬破了。你们千万别嚷嚷；

我们得小心，别让布得吕克里昂听见了。

歌队长

朋友，别害怕，别害怕；

他嘟囔一声，我就叫他

咬自己的心，跑着逃命，

叫他知道不可违背两位女神[476]的法令。（本节完）

歌队长

把一根绳子一头拴在窗上，一头拴在身上，

然后满怀狄奥佩特斯的疯狂[477]，从上面滑下来。

菲洛克里昂

要是那两个家伙注意到这一手，要把我像钓鱼那样，

拖上去重新关起来，你们怎么办？告诉我！

歌队长

我们全都像橡树那样坚硬地投入战斗，

不让他们再把你关起来。我们要这样干。

菲洛克里昂

我信赖你们，就这么办。

万一出了事，请你们为我收尸，哭丧，

把我埋在栏杆[478]下面。你们懂了吗？

歌队长

你不会出事；不要怕。亲爱的朋友，

向你祖先的神祷告，同时鼓起勇气滑下来。

菲洛克里昂

我的主吕科斯，住在这旁边的英雄啊！[479]

你和我一样，喜欢听被告叫苦。

你有意来到那旁边居住，好听见那种哭声。

英雄中唯有你愿意和啼啼哭哭的人在一起。

请你怜悯你的邻居，救救我！

我决不在你的芦苇篱墙下撒尿放屁。

（菲洛克里昂自窗口往下滑，布得吕克里昂醒来）

布得吕克里昂

喂，醒醒！

克珊提阿斯

什么事？

布得吕克里昂

好像有声音在我身边响。

克珊提阿斯

是不是老头子想逃跑又在钻洞？

布得吕克里昂

宙斯作证，不是，他把绳子拴在身上往下滑。

克珊提阿斯

最可恶的人啊，你在干什么？不许下来！

布得吕克里昂

快从另一边爬上去，拿树枝鞭打他；

他屁股上挨了橄榄枝[480]，就会退回去的。

菲洛克里昂

斯弥库提昂、特西阿得斯、克瑞蒙和斐瑞得普诺斯啊，[481]

你们这些要在今年[482]打官司的人，怎么不来援助我？

在我被拖进去之前，你们不来支援，要等到什么时候？

（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抓住菲洛克里昂）

歌队长

有人捅了我们的马蜂窝，我们的怒气就发作；

告诉我，这次为什么迟迟不发火呢？

歌队

（第二曲首节）

现在我们伸出

这用来惩罚人的

发怒的尖刺。

孩子们，快取下我们的斗篷，

一边跑，一边喊，报告克里昂这里的事，

请他来

对付城邦的敌人。

这家伙真是该死！建议不开庭。

布得吕克里昂

朋友们，请听事实，不要吵闹。

歌队长

我们要吵得声震云霄。

布得吕克里昂

我决不放他走。

歌队

这不可怕吗？这不是件明显的僭主行为吗？

城邦啊，众神所憎恨的特奥罗斯[483]啊！

其余的拍马者啊！我们的领袖啊！

克珊提阿斯

赫拉克勒斯作证！他们有刺！主人，你看见没有？

布得吕克里昂

他们曾经在审判的时候用这些刺把高尔吉亚的儿子腓力[484]刺死。

歌队长

我们也要把你刺死。

（向队员们）

朝这边转

过来，伸出刺向他冲过去！

大家靠紧，整顿阵容，怒气冲冲，精神抖擞，

叫他从此知道他所激怒的是怎样的一群。

克珊提阿斯

如果我们同他们作战，真是可怕！因为一见他们的尾刺我就害怕。

歌队

放了他；要是不放，我说你要羡慕乌龟有硬壳了。[485]（本节完）

菲洛克里昂

陪审员伙伴们——发怒的马蜂啊，向前！

你们一些人绕着圈儿刺他们的眼睛和手指头。

（菲洛克里昂想逃跑，布得吕克里昂抓住了他）

布得吕克里昂

弥达斯、佛律克斯、马辛提阿斯，[486]快来！

快抓住他，不许把他放走了，

否则你们将带上结实的脚镣，连早饭也吃不成。

别害怕；我曾经许多次听见过树叶在火里爆响。[487]

歌队长

你不放了他，这东西就会给你刺进去。

（布得吕克里昂进屋）

菲洛克里昂

克克罗普斯——我们的人身龙尾的英雄和国王啊，[488]

我曾经叫这些蛮子流过一公升的眼泪，

你却眼看我被他们抓住吗？

歌队长

老年不是多苦多难的根源吗？

是的，这两个奴隶竟粗鲁地抓住他们的

老主人不放，全忘了他从前

给他们买过皮外套、无袖衬衫，

冬天给他们鞋子和狗皮帽，

免得他们过分挨冻；如今他们眼睛里

全无愧色，忘了敬畏老——毡靴[489]。

菲洛克里昂

（向一仆人）

最可恶的畜生，还不快放了我！

记不记得你偷葡萄被发现了，

我把你绑在橄榄树上，狠狠地用棍棒戳得你皮破血流，

惹得别人羡慕？你真是忘恩负义！

趁我的儿子还没有出来，快放了我，

（向另一仆人）

你也放了我。

歌队长

等不了多久，你们就要为这件事受到

严厉的惩罚；到那时，你们就晓得我们

这些急躁、正直而又辛辣的人脾气了。

（布得吕克里昂自屋内拿着棍子和冒烟的火把上；他把棍子交给克珊提阿斯）

布得吕克里昂

克珊提阿斯，快把这些马蜂从门口轰走，轰走！

克珊提阿斯

我轰。

（布得吕克里昂把火把交给索西阿斯）

布得吕西阿斯

你用大股的烟熏他们！

克珊提阿斯、索西阿斯

还不快滚去喂乌鸦？还不快滚？

布得吕西阿斯

（向克珊提阿斯）

拿棍子轰他们！

（向索西阿斯）

快用烟把塞拉尔提奥斯之子埃斯克涅斯[490]熏走。

克珊提阿斯

我们最后总能把你们赶跑的。

布得吕西阿斯

（第二曲首节）

要是他们吃过菲洛克勒斯的诗行[491]，

宙斯作证，就不容易把他们撵走。[492]

歌队

在我们这些穷苦人看来，

事情很明显，暴力

不觉已经落到我们身上！

长发飘蓬的阿米尼阿斯，[493]倒霉的坏蛋，

你剥夺了城邦为我们制定的法律，

既无巧妙的借口，

又无明智的理由；

你这是僭主统治。

布得吕克里昂

能不能不打架，不吵闹，

双方讲和，言归于好？

歌队

你这个恨民主、爱独裁、里通布拉西达、

披镶边斗篷、蓄长胡子的家伙，[494]

要我们同你议和？

布得吕克里昂

说真的，我宁可和父亲完全脱离关系，

也不愿天天对付这攻击的风暴。

歌队长

还只是个开头，你还没真正吃到苦头呢，

我们会倒出三大斗的话，等着瞧吧，你会后悔的。

你现在欢呼胜利吧，但倒霉会轮到你头上的，

检察官会在法庭上揭发你的阴谋。

布得吕克里昂

我以众神的名义问你们，离不离开我这里？

你们决心在这里整天打人，整天挨打吗？

歌队

你对我们这样凶暴；我只要

还有一口气，决不离开。（本节完）

布得吕克里昂

只要有人告发，不管案情大小，

你们就认为有共谋者，有独裁僭主；

这名称已经有五十年没听说过了；[495]

但如今它比咸鱼还贱地

又在市场里流通了。

如果有人想买大鲈鱼，不想买小鳀鱼，

旁边的鳀鱼贩子立刻就会嚷道：

“这家伙买鱼，像个独裁僭主！”

如果有人要韭葱作为烧白杨鱼的佐料，

那个卖菜的妇人就会用一只眼睛瞟他一下，说道，

“告诉我，你要韭葱吗？你是不是想当独裁僭主，

叫雅典给你进贡佐料？”

克珊提阿斯

昨天中午我去看一个妓女，

我打算骑上她，她勃然大怒，

问我是不是想恢复希庇阿斯式的僭主制度。[496]

布得吕克里昂

这句话他们[497]喜欢听。我只望

我父亲放弃这种一清早就去进行

诬告，给别人定罪的艰苦生活，

而像摩律科斯[498]那样过着高尚的日子。就为了这个，

有人告我谋反想实行僭主制度。

菲洛克里昂

告得有理。我不愿拿这种生活去换

鸟奶，你却阻挡我过这样的日子；

我不喜欢吃鳊鱼、鳝鱼，

而爱吃平锅焖的小——案件。

布得吕克里昂

因为你已经养成了习惯，喜欢这种事情。

只要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我相信

你准能看出你所犯的一切错误。

菲洛克里昂

我当陪审员，是犯了错误吗？

布得吕克里昂

你不知道

你被你所钦佩的人拿来取笑。

你始终不明白你是他们的奴隶。

菲洛克里昂

别说我是奴隶；

我乃万人之主。

布得吕克里昂

你不是万人之主，你侍候别人，

却以为你是主子。父亲，请你告诉我，

你刮剥希腊，自己得到多少报酬？

菲洛克里昂

得到很多；

（指着歌队）

我愿意请他们来评判。

布得吕克里昂

我也愿意。

（向仆人）

放了他。

菲洛克里昂

给我一把剑。

（仆人递给一把剑）

我若是辩不过你，就用这剑自裁。

布得吕克里昂

告诉我，——怎么说呢？我想起了，

——如果你不遵守他们的评判呢？

菲洛克里昂

那我就喝不成奠给幸运之神的纯——津贴了。[499]

（三）第一场（对驳）

歌队

（向菲洛克里昂）

（抒情歌第一曲首节）

现在该我们这些体育学校

训练出来的人发表点

妙论了。你要显示——

布得吕克里昂

（插嘴）

谁快去把文具盒拿来。

（仆人从屋里拿出文具盒）

老头子所说的一切我要记下来。

歌队

（向菲洛克里昂）

显然你的意见和这年轻人

不同，你看，

这场比赛不是儿戏，

要是你输了，

输的是我们每一个人，

但愿他赢不了。

菲洛克里昂

要是他赢了我，你们说事情会怎么样？

歌队

那样一来，老年人

就一点不中用了；

我们将在大街上受人讥笑，

被称作捧树枝的人，[500]

包宣誓书[501]的封皮。（本节完）

歌队长

朋友，你马上要列举我们的全部权力了

快鼓起勇气，试试你口才的力量。

菲洛克里昂

我一开始就能证明我们的

权力不在任何王权之下。

世上哪里有比陪审员——尽管已经上了年纪——

更幸运、更有福、更奢华、更令人畏惧的人？

我刚刚起床，就有四肘尺[502]高的大人物

在法庭栏杆外等候我；我一到那里，

就有人把盗窃过公款的温柔的手伸给我；

他们向我鞠躬，怪可怜地恳求我说：

“老爹，怜悯我吧！我求求你，要是你也曾在担任官职

或在军中管理伙食的时候，有过偷偷摸摸的行为。”

那个说话的人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

若不是曾经从我手里无罪获释过。

布得吕克里昂

我把饶恕恳求者这一点记录下来。

菲洛克里昂

经他们这么一恳求，我的火气也就消了；

随后我进入法庭。在法庭里我没有履行诺言的习惯。

然而我还是倾听他们的每一句请求无罪释放的话。

让我想一想，哪一种阿谀的话，我们陪审员没有听到过？

有人请求怜悯他们贫穷，把实际的不幸

夸大了十倍，把自己说成同我一样；

有人给我们讲神话故事；有人讲滑稽的伊索寓言；

还有人讲笑话，使我们发笑，平息我们的怒气。

要是看到我们不吃这一套，有人便赶快把他的小孩，

男的女的，拖进来；我只好坐下来听取辩护。

他们躬着腰，咩咩地叫；他们的父亲浑身发抖，

像求神一样求我怜悯他们，对他的罪行免于审查。

“你要是喜欢公羊咩咩叫，就应当怜悯我儿子的哭声；

你要是喜欢小母猪的叫声，就应当被我女儿的啼声所感动。”

于是我们一点点把对他怒气的弦放松。

这难道不是我们手操大权，嘲弄财富么？

布得吕克里昂

我把这第二点——嘲弄财富——记下来。

可是，请你告诉我，你自夸统治着希腊，你们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菲洛克里昂

小伙子们在受检阅的时候，[503]我们高兴看看他们裸体。

如果奥阿格罗斯成了被告，要等他从《尼奥贝》剧中

选一段最漂亮的台词念给我们听了之后，我们才判他无罪。[504]

如果有吹笛者打赢了官司，他必须向我们这些陪审员

谢恩，戴着口套吹一支曲子，送我们离庭。

如果有父亲在临终时把他的独生女儿

——他的财产继承人——许配给某人，我们就叫

他的遗嘱和那只赫然地印着封记的匣子去撞头痛哭，

而把他的女儿许配给一个能讨我们喜欢的人。

我们这样干了，谁也看不出；别的官吏却没有这种权力。

布得吕克里昂

在你提到的权力之中，只有这一种真的值得祝贺；

不过你把那女继承人保存遗嘱的匣子弄破了，就害了她了。

菲洛克里昂

议事会和公民大会有时对重大案件判决不了，

就通过特别决定把被告交给陪审员审查；

于是欧阿特洛斯和弃盾而逃的大马屁精科拉克倪摩斯[505]

反复申言，他们要为人民的利益而战斗，决不背弃我们。

任何时候谁也不能如愿使自己的提案在公民大会上通过，

除非他建议法院判决了头一件案子后就闭庭。[506]

那大吼一声能压倒全场的克里昂从来不挑我们的错，

他保护我们，亲自轰走苍蝇。

你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父亲尽过孝道。

而特奥洛斯——他的名望不在欧斐弥奥斯之下

——也从水盆里取出一块海绵来把我们的鞋子擦净。

瞧，你剥夺了我这么些好处，强迫我受苦，

方才却说，你要证明我在做奴隶，为别人服役。

布得吕克里昂

尽管说吧；一会儿你就会住嘴，暴露出

无限庄严的你不过是一个挨打了屁股的胜利者。

菲洛克里昂

那最使人开心的事，我几乎把它给忘了。

当我含着钱币回到家里的时候，一家人

都知道我带回了钱，开始巴结起我来。

女儿给我洗脚擦油，弯腰亲我的嘴，

叫一声爸爸，用舌头钓走那三个奥波尔。

我那好老婆也向我献殷勤，端出又松又软的

大麦粑，坐在旁边劝我：“吃这块，

吞那块。”这些事真叫我开心；我用不着

看你和你管家的脸色——那家伙每次开饭，总是

咒骂不绝，唠叨没完——要是他不赶快给我捏一块饼的话……[507]

我现在有了保障，不至于忍饥挨饿，这就是挡箭的护身衣。[508]

你不给我斟酒，我随身带着这个驴头，

（从衣服下面取出一只驴头形的酒瓶）

里面装满了酒；我自己倒出来喝。

它现在张着嘴对着你的酒杯放屁，

嗯啊嗯啊地叫，声音宏亮，气势汹汹。

（唱）

难道我不是大权在握，比宙斯也差不离了吗？

我不是听见人们拿称赞宙斯的话来称赞我吗？

当我们鼓噪的时候，

每个过客都说：

“宙斯，我的主啊，

法院在大发雷霆！”

当我打闪的时候，

所有的富翁和贵人

都咂咂嘴，[509]怕得要命。

连你也是最怕我的；

我以得墨忒尔的名义说，你的确怕我；

我要是怕你，就让我死。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我们从来没有听见

谁曾经这样清楚、

这样明白地议论过。

菲洛克里昂

当然没有；可是这家伙却以为果园

无人看守，葡萄可以轻易摘走。

其实他早该知道，这方面我是个高手。

歌队

每一点他都说到了，

没有遗漏；听了以后，

我觉得自己长高了；

他的话使我开心，

我就像是在常乐岛[510]上

审案一样。

菲洛克里昂

（插嘴）

他已经抽搐起来，站立不稳。

瞧着吧，今天我要逼他夹起尾巴。

歌队

（向布得吕克里昂）

为了自卫，你得

拿出一切借口。

一个年轻人要是同我们抬杠，

我们的怒气是不易平息的。（本节完）

歌队长

如果你还要东拉西扯，就去弄一块

刚凿成的好石磨来把我的火气磨碎。

布得吕克里昂

要医治城邦天生的老毛病，真不容易，

这需要坚强的意志，不是喜剧诗人胜任的。

（向菲洛克里昂）

然而克罗诺斯之子[511]，我的爸爸啊——

菲洛克里昂

得了；别叫“爸爸”了！

你要是不赶快证明我是个奴隶，我就要把你

弄死，尽管我从此再也吃不成祭牲的内脏。[512]

布得吕克里昂

亲爱的爸爸，请别生气，舒展眉头，听我说。

你大概地计算一下——只用手指，不用石子

——盟邦缴纳的贡款一共有多少，[513]

此外还有税款、各种百一税、讼费、

矿税[514]、市场税、港口税、租金[515]、

没收品变卖金。总数将近两千特兰同。

从这里面提出陪审员的津贴，人数是六千

——我们的城邦从来没有多过此数的陪审员，

——因此你们得到的是一百五十特兰同。

菲洛克里昂

我们的津贴还不到岁入的十分之一！

布得吕克里昂

不到十分之一，宙斯作证。

菲洛克里昂

其余的钱哪里去了？

布得吕克里昂

到那些口口声声说“我决不背弃雅典群众，

我要为人民的利益而斗争”的人腰包里去了。

父亲，你是上了这些花言巧语的当，把他们捧出来统治你。

这些家伙向盟友索取五十特兰同的贿赂，

他们威胁他们，恐吓他们说：

“快交纳贡款，否则我就要大发雷霆，摧毁你们的城邦。”

可是你啃到了一口你自己的权力的碎屑，就已心满意足了。

盟友看到雅典群众在投票箱前过着可怜的生活，没有吃的，

他们就认为你不过是孔那斯的——判决票[516]罢了。

他们把腌鱼、葡萄酒、毯子、干酪、蜂蜜、芝麻糖、

枕头、酒钟、小外套、花冠、项圈、酒杯，

以及一切足以健身致富的礼物都送给了那些家伙。

至于你，尽管你统治着盟友，在陆上作战，在海上划船，

劳苦功高，却没有人送一头大蒜给你作烹鱼的佐料。

菲洛克里昂

没有人送给我；我只好派人向欧卡里得斯[517]买了三头。

可是你烦死我了，你还没有证明我遭受奴役。

布得吕克里昂

所有这些当权者和拍他们马屁的人都拿薪俸，

而你呢，只要有人津贴你三个奥波尔，就心满意足了，

这笔钱原是你在海上划船、陆上攻城作战，

辛辛苦苦挣来的，难道这不是最大的奴役吗？

何况你还要奉命到法院去，这一点特别使我憋气。

那时候有个淫荡的小子，开瑞阿斯[518]的儿子来到你家里，

张开腿，屁股扭来扭去，娇气十足，他叫你前去，

黎明时参加审判。他说：“你们当中任何人

在悬旗[519]以后到庭，就拿不到三个奥波尔。”

而他本人尽管迟到，却仍然照领检察员的薪俸——一个德拉克玛。

如果有被告送他贿赂，他就和另一个官吏平分。

他们两人商定这样办理这件案子：就像

锯木头一样，一个拉来一个推。你却张着嘴

望着发款员，他们捣的什么鬼，你一点看不出。

菲洛克里昂

他们是那样对付我的吗？啊，你说的是什么？

你把我的心彻底搅乱了；

你越来越引起我的注意。我不知道你在对我干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你想想看，如果你不让“人民之友”之类的人欺骗了自己，

你本人和全体人民本来是可以发财享福的。

现在尽管你统治着黑海与萨尔多[520]之间的许多城市，

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只是领取这点津贴，

而这点钱还像是从羊毛里滴出的橄榄油，[521]他们一点一点给你，

只够你活命。他们有意叫你一生穷苦；为什么，我就这样告诉你吧：

他们这样一来，你才会认识到谁是你的豢养者，当他们唆使

你去追逐他们仇人的时候，你才会向那人猛扑过去。

如果他们有意让人民生活幸福，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

现在向我们缴纳贡款的盟邦有一千个；

只要命令每个盟邦赡养二十个雅典人，

两万雅典公民就可以专吃兔肉，

戴各色花冠，喝初奶，吃初奶点心，

享受城邦的威名和马拉松的胜利所应得的果实。

但如今，你们却像采橄榄的雇工那样跟着发放津贴的人走。

菲洛克里昂

哎呀，我的手麻木了，

再也拿不住剑了；

（剑落地）

我已经变得软绵绵的了。

布得吕克里昂

当他们害怕的时候，他们答应把尤卑亚的土地分配给你们，

答应给你们每人五担小麦，但是从来没有给过，直到最近

才给了五斗。就是这点粮食也得来不易，因为你曾经被人

控告是外邦人；而且你是一升升地领，领的还是大麦。

（唱）

所以我愿意奉养你，

我一直把你关在家里，

免得你被那些大言不惭的人耻笑。

你想吃什么，

我愿意给你什么，只是不让你

再喝那发款员的奶了。

歌队

“在你还没有听取两方的讼词以前，别忙着下判决。”

说这句话的人[522]真是聪明。

（向布得吕克里昂）

我现在认为你打了个大胜仗；

我的火气平息了，我的官棍扔掉了。

（向菲洛克里昂）

（第二曲首节）

可是，你，我们同年的伙伴啊，

你听他的话，听他的话吧；不要太愚蠢、

太顽固、冷酷无情。

但愿我有个亲戚或者同宗，

能这样规劝我。

现在显然是神在显灵，

和你同在，

行好事，帮助你，

你就当场接受这神恩吧。（本节完）

布得吕克里昂

（唱）

我一定奉养他，

老年人需要什么，我给他什么：

一碗麦片粥，一件软斗篷，一件羊皮大氅，

一个妓女给他搓搓腰身；

可是他沉默无言，一声不响，

这种态度我不喜欢。

歌队

（第二曲次节）

他正在回想那曾经使他

入迷的生活；方才他已经

明白了：没有听

你的话是个错误。

现在他清醒了，

也许会听你的话，

从此改变他的生活，

对你表示信赖。

（四）第二场

菲洛克里昂

哎呀呀！

布得吕克里昂

你为什么唉声叹气？

菲洛克里昂

（唱）

“这些你一件也不必答应我！”[523]

“我想念那些东西，”[524]我要到那里去，

那里有传令官宣告：“谁还

没有投票，请他站起来！”

愿我能在判决时站到票箱前，

最后一个往票箱里投票。

我的心啊，赶快！我的心哪里去了？

黑暗啊，让出一条路！[525]以赫拉克勒斯的名义立誓，

但愿我能坐在陪审员中间

判克里昂犯有盗窃罪！

布得吕克里昂

父亲啊，看在众神分上，听我的话吧。

菲洛克里昂

听你什么话？你想说什么快说吧，只是有一句话免开尊口。

布得吕克里昂

什么话？告诉我。

菲洛克里昂

不当陪审员。

“我宁可去受冥王的审判，也不愿听你的劝告。”[526]

布得吕克里昂

你喜欢当陪审员，

也不一定要去那里；

呆在家里审判你的仆人吧。

菲洛克里昂

审谁？你胡说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一切都按那里的方式进行；

如果有女仆偷偷地开了大门，

你就投票罚她一个德拉克玛。

你们在那里是经常这样干的。

这些案件审判起来非常便当：

早上太阳出来了，你可以晒着太阳问案；

下雪天，你可以坐在火炉旁边审判；

下雨天，你可以进屋子升堂；

即使你睡到中午才醒来，也不会

有司法执政官[527]把你关在栅栏门外。

菲洛克里昂

这话合我的心意。

布得吕克里昂

此外，即使被告的答辩

拖得很长，你也不至于因为久等而挨饿。

自己心情不好，也使答辩者倒霉。

菲洛克里昂

我嘴里嚼着东西，怎能

像从前那样审好案子？

布得吕克里昂

你能审得更好；俗话说，

证人讲假话，陪审员要仔细嚼嚼，

好容易才能把案情摸清。

菲洛克里昂

你说服我了。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

我的津贴到哪儿去领。

布得吕克里昂

在我这儿领。

菲洛克里昂

好哇！我自个儿领，不同别人合领。

记得吕西斯特拉托斯[528]，那个爱开玩笑的人

有一次和我开了个最可恶的玩笑。

前几天他和我合领了一个德拉克玛，

他到鱼摊上去换成了零钱，

然后给了我三片鱼鳞；

我以为它们是奥波尔，便把它们含在了嘴里；

闻到了那腥臭味儿，我一恶心把它们吐了出来；

并且吓他说要拖他去法院。

布得吕克里昂

他说什么？

菲洛克里昂

他说什么吗？

他说我有公鸡的肠胃，说：

“这银币你很快就能消化了。”

布得吕克里昂

你看，在我这里领你会有这样大的便利。

菲洛克里昂

便利还不小呢。你要做什么，就赶快动手吧。

布得吕克里昂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把所需的东西拿来。

（布得吕克里昂进屋）

菲洛克里昂

（向歌队长）

你看，神示终于应验了。

我曾经听说，有一天雅典人

会在家里审案，每个人

都会在自己家的穿堂里

修建一个小小的法庭；

像赫卡特的神龛一样，家家都有。

（布得吕克里昂拿着许多东西自屋内上）

布得吕克里昂

瞧瞧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答应的那些东西

统统拿来了，还不止这些呢。

你想撒尿，这里有便壶，就挂在旁边的钉子上。

菲洛克里昂

亏你想得出这个好办法！

它对我这样尿频的老年人正有用。

布得吕克里昂

这里有一盆火，上面炖着一钵子汤，

你要喝时有得喝。

菲洛克里昂

这个办法很不错。

即使我害病发烧，也有津贴可领；

那时坐在家里，我也有汤喝。

可是你拿来这只公鸡干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要是你在听取被告答辩时睡着了，

这只公鸡会啼起来，把你叫醒。

菲洛克里昂

我还想要一样东西；其他一切我都满意。

布得吕克里昂

要什么？

菲洛克里昂

请你把吕科斯的塑像拿来。

布得吕克里昂

塑像也拿来了，这就是国王本人。

菲洛克里昂

英雄啊，国王啊，你看起来多么可怕！

布得吕克里昂

很像勇敢的——克勒奥倪摩斯。

菲洛克里昂

真的，他虽是英雄，却没有盾牌。[529]

布得吕克里昂

你赶快坐好，我就赶快

传案子。

菲洛克里昂

我坐，我坐，你传吧。

布得吕克里昂

（自语）

让我想想看：先传哪一宗？

我们的奴隶中哪个干了坏事？

那个色雷斯女人前两天烧坏了一口瓦锅——

菲洛克里昂

等一等！你差点把我急死了！

还没有安上栏杆你就传案子了。

那是我们仪式中第一重要的东西。

布得吕克里昂

啊，的确没有安栏杆。

菲洛克里昂

我自己进去，

马上把它搬出来。

（菲洛克里昂进屋）

布得吕克里昂

可笑！恋巢之情真是厉害。

（索西阿斯自屋内上）

索西阿斯

真该死，养了这样一条狗！

布得吕克里昂

怎么回事？

索西阿斯

还不是拉贝斯[530]那条狗方才溜进厨房

偷吃了整整一块新鲜的西西里干酪？

布得吕克里昂

我要把这件罪行交给我父亲

作为第一宗审判。你出来控告它。

索西阿斯

不用我控告，另外一条狗[531]说，

只要有人递上诉状，它就愿意控告。

布得吕克里昂

快去带它们出庭。

索西阿斯

好哩！

（索西阿斯进屋，菲洛克里昂自屋内上）

布得吕克里昂

这是什么？

菲洛克里昂

是献给赫斯提亚[532]的猪栏。

布得吕克里昂

是不是从神庙里偷来的？

菲洛克里昂

不是，

“从赫斯提亚开始”[533]，我才能给人以致命的打击。

快传案子；我急于要判案。

布得吕克里昂

我去把公告牌和诉状拿来。

（布得吕克里昂进屋）

菲洛克里昂

哎呀，你真是拖拉，浪费时间，急死我了！

我真想在我的小园地上划出一道犁痕。[534]

（布得吕克里昂拿着公告牌和诉状自屋内上）

布得吕克里昂

东西拿来了。

菲洛克里昂

传案子吧。

布得吕克里昂

是，谁来打头一堂官司？

菲洛克里昂

该死，真叫我烦心，

又忘记了把投票箱搬出来。

（菲洛克里昂想走）

布得吕克里昂

喂，哪里去？

菲洛克里昂

去搬投票箱。

布得吕克里昂

别去了，我这里有个舀罐[535]。

菲洛克里昂

好极了；需要的东西

都齐了。还少个漏壶。

布得吕克里昂

（指着便壶）

这是什么？不就是漏壶？

菲洛克里昂

想得周到，聪明像我们雅典人。

布得吕克里昂

谁从屋里拿祭火来，

拿桃金娘来，拿乳香来；[536]

我们先向众神祈祷。

歌队

（唱）

在你们向众神祭奠

和祈祷的时候，

我们为你们发出吉祥的声音，

宣布斗嘴吵架已经结束，

你们已经达成君子协定。

歌队长

肃静，肃静！

歌队

（敬神歌首节）

福波斯——皮托的阿波罗啊，请把这年轻人

在大门口创建的事业

化为我们的福利，

使我们不再受

奔波之苦。

伊埃伊奥斯[537]，消灾之神啊！（本节完）

布得吕克里昂

主啊，主啊，我的邻居阿吉伊欧斯[538]啊，我们廊上的神啊，

请你接受这别开生面的仪式，主啊，这是我为我父亲创立的。

请你感化他那太严酷、太顽固的性情，

滴一点蜂蜜到他的心里，不要滴酸酒。

使他最终对人

变得宽容，

使他对被告比对原告

更为怜悯，

人家对他痛哭起来时

他也哭，

永远改掉他严厉的脾气，

从他内心里连根拔掉

那发怒的毒刺。

歌队

（次节）

我们和你一同祈祷；听了你

方才的话，我们恭贺你新任的官职[539]。

自从我们看出了

你比别的年轻人更爱人民，

我们就对你

怀有好意。（本节完）

布得吕克里昂

如果有陪审员呆在外面，请他进来；

诉讼一开始，我们就不让人进来了。

菲洛克里昂

这会被宣判有罪的被告是谁？

布得吕克里昂

请听诉状。

（念）

“兹有籍属库达特诺斯乡区之狗

控告籍属埃克索涅乡区之狗拉贝斯有罪，[540]

因其独吞西西里干酪一块。

罚其戴无花果木之颈枷。”

菲洛克里昂

不如罚他像狗那样死去，

如果他被认定有罪的话。

（索西阿斯和克珊提阿斯各牵着一条由人化装的狗[541]自屋内上）

布得吕西阿斯

被告拉贝斯到。

菲洛克里昂

那可恶的东西！活像个小偷！

它露齿而笑，是想欺骗我。

原告，籍属库达特诺斯乡区的狗，在哪里？

狗甲

汪汪！

布得吕克里昂

原告到。

菲洛克里昂

又是一条拉贝斯，它善于吠叫，长于舔瓦钵。

布得吕克里昂

别说了；请坐下。

（向狗甲）

你上来控告。

菲洛克里昂

你说吧；我趁此舀点扁豆汤来喝。

狗甲

诸位陪审员，你们已经听取了

我写的诉状。它对我和我的餐友们

犯下了骇人听闻的罪行：

偷偷地跑到一个角落里，在黑暗中

撕去一大块干酪，吃了个饱。

菲洛克里昂

宙斯在上，它分明有罪；

这可恶的东西方才冲着我打嗝，

喷出一股干酪臭。

狗甲

虽然我向它要，它也一点不给。

这家伙既然从来不肯扔一小块给我，

给你们的狗，它怎能为你们谋福利。

菲洛克里昂

它一点不给你吗？它对我，对它的伙伴也不给。

这家伙恶劣不亚于这扁豆汤烫人。

布得吕克里昂

父亲，看在众神的分上，在你还没有听取

两方的讼词之前，不要预先定罪。

菲洛克里昂

可是，我的好人，

事情昭然若揭，是事情本身明摆着的。

狗甲

不要释放它，因为它比

别的狗更喜欢独吞独占，

它绕着乳钵转，把

各城邦的干酪皮都吃光了。

菲洛克里昂

弄得我连填破便壶裂缝的东西都没有了。

狗甲

快惩罚它；一个丛林

不能养两个小偷。[542]

别让我白白地汪汪叫；

否则我从此不叫了。

菲洛克里昂

啊，啊，

它告发的是一件多么大的罪行！

那家伙是个盗窃犯！公鸡啊，你看

是不是？宙斯作证，它向我眨眼点头。

司法执政官，你在哪里？把便壶给我！

布得吕克里昂

你自己去取；我要传见证。

为拉贝斯案作证的乳钵、

木槌、刮刀、火盆以及别的

烧黑了的器皿，赶快出庭！

（众仆人提着乳钵、木槌、刮刀、火盆、瓦锅等自屋内上）

（向菲洛克里昂）

你还在解溲，还没有坐下吗？

菲洛克里昂

我相信我今天会把它撒了的[543]。

布得吕克里昂

你还没有改变你的残暴性情，

对被告依然如故，非把他们咬死不可。

（向拉贝斯）

上来答辩。你为何默不作声？倒是说话呀！

菲洛克里昂

这家伙好像无话可说。

布得吕克里昂

在我看来，它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遭遇到修昔底德被控告时

所遭遇的命运，嘴巴突然麻木了。[544]

（向拉贝斯）

让开！我来替你答辩。

诸位陪审员，为一条被诽谤的狗辩护，

是一件难事，可是我还是要为它说话。

它是一条好狗，能追逐豺狼。

菲洛克里昂

它是个小偷，是个谋反者。

布得吕克里昂

不，它是当今最好的狗，

能保护一大群羊。

菲洛克里昂

它偷吃了干酪，还谈得上什么用处？

布得吕克里昂

什么用处吗？它能为你作战，看守门户，

从各方面看来它都是最好的狗。即使它偷吃了东西，

你也该赦免它，因为它没有学过弹琴[545]。

菲洛克里昂

但愿它没有学过写字，那样一来，

它就不会使坏，写一篇答辩词读给我们听。

布得吕克里昂

请听啊，见证，我的好人。

刮刀，你上来大声作证。

当时你管伙食；明白回答我，

你是否曾经把你所接受的东西刮来分配给了兵士们？

它说，它刮来分配给他们了。

菲洛克里昂

宙斯作证，它撒谎。

布得吕克里昂

我的好人，你怜悯受苦的人吧。

这拉贝斯只是吃鱼头、

鱼骨，日夜效劳奔走，

而另一条却是看家，

它呆在那里不动，别的狗叼了东西进来，

它总是要求分一份；分不到，它就咬它。

菲洛克里昂

哎呀，什么病使我的心肠变软了？

病魔缠绕我，我差点信了它。

布得吕克里昂

我求你，父亲，怜悯它，

不要宣判它死刑。它的小女儿在哪里？

（一群由童子装扮的小狗自屋内上）

你们这些可怜虫，上来嗷嗷叫，

哭哭啼啼地求情告饶吧。

菲洛克里昂

行了，下去吧！行了，下去吧！

布得吕克里昂

我这就下去。

尽管这一声“行了”欺骗过

许多人，[546]我还是下去。

菲洛克里昂

（扁豆汤烫了嘴）

该死！大吃大喝多么不好！

我流泪了；我不会哭，

要不是嘴里满是扁豆汤。

布得吕克里昂

它是无罪获释了吗？

菲洛克里昂

很难说。

布得吕克里昂

亲爱的父亲，你发点慈悲吧，

快拿着这张票，闭着眼睛冲向

后面的票箱。父亲，赦免它吧！

菲洛克里昂

我不赦免；“我没有学过弹琴。”

布得吕克里昂

我带你走捷径。

（布得吕克里昂引导菲洛克里昂到后面的票箱前）

菲洛克里昂

这是前面的票箱吗？

布得吕克里昂

是的。

菲洛克里昂

票投进去了。

布得吕克里昂

（旁白）

他受骗了，不知不觉就把它赦免了。

（向菲洛克里昂）

让我把票倒出来。

菲洛克里昂

胜负如何？

布得吕克里昂

自见分晓。

（数票）

拉贝斯，你是无罪获释了。

（菲洛克里昂倒在地上）

父亲，父亲，你怎么啦？

哎呀！

（向仆人）

哪里有水？

（向菲洛克里昂）

起来！

菲洛克里昂

（醒来）

告诉我，它真是无罪获释了吗？

布得吕克里昂

是啊。

菲洛克里昂

那我就完了。

（菲洛克里昂倒在地上）

布得吕克里昂

好父亲，别着急！站起来！

菲洛克里昂

我赦免了一个被告，良心上

怎么过得去？我怎么得了？

最可敬的神啊，请你们原谅我；

这件事是我违反我的本性，不知不觉做出来的。

布得吕克里昂

不要烦恼。父亲，我会

好生奉养你，带你到各处

赴午宴，赶酒会，看竞技，

使你欢度晚年；

许佩尔波洛斯[547]再也不能欺骗你、讥笑你了。

我们进屋吧。

菲洛克里昂

你想进去，我们就进去。

（菲洛克里昂和布得吕克里昂进屋，众仆人和群狗随入）

（五）第一插曲

歌队长

（向正在进屋的菲洛克里昂和布得吕克里昂）

你们想到哪里去，愿你们在那里

得到快乐和幸福！

（向观众）

（短语）

千千万万数不清的观众啊，

请你们仔细听

我好心好意规劝你们的话，别让它落空。

只有愚蠢的观众才不仔细听，

你们是不会那样的。

歌队长

（插曲正文）

同胞们，你们如果爱听肺腑之言，我又一次请你们用心听。

我们的诗人现在要向观众鸣不平。

他埋怨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尽管他曾经为你们效过许多劳：

起初，他暗中帮助别的诗人们，

仿效欧律克勒斯的预言术和思考力，

钻到别人肚子里吐出许多滑稽的言辞；[548]

后来，他公开地亲自冒演出的危险，[549]

带领他自己的文艺女神，不是别人的。

尽管他获得很大的成就，[550]享受到前人没有享受过的荣誉，

他还是成功不骄傲，不自鸣得意，

也不到角力学校去引诱年轻人；如果有人陷入情网，

出于妒忌请求他在舞台上讽刺自己的情敌，

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这种要求；他心术端正，

不愿意使他爱上的文艺女神成为拉皮条的妇人。

自从他第一次训练歌队以来，[551]他从来没有攻击过普通的公民，

而是以赫拉克勒斯般的怒气进攻最凶猛的野兽，[552]

他一开始就勇敢地同那个长着锯齿的怪物[553]格斗。

那怪物眼里射出最可怕的光芒，很像库娜[554]的目光，

头上有一百个该死的马屁精[555]，像蛇那样

用舌头舔他，声音像冲毁一切的山洪那样大，

气味像海豹那样臭，圆球像拉弥亚的那样臊[556]，屁股像骆驼那样脏。

我们的诗人看见这样的怪物，并不害怕，也不肯接受它的贿赂；

直到如今，他都是为你们的利益而战斗；此外，

他还在去年祛除了那使人发抖的寒热病[557]，

那些病魔曾经在夜里掐住你们父亲的脖子，扼住你们祖父的喉咙，

它们躺在你们安分守己的亲人卧榻上，

把誓言、传票和证据粘在一起，

使许多人怕得要命，跳起来跑到军事执政官[558]那里去求救。

你们发现了这样一个除害的英雄、城邦的祛邪术士，

却在去年辜负了他，[559]他那次播下了最新鲜的观念，

你们却不能透彻理解，害得它没有发芽生长。

可是他还是不止一次地向狄奥倪索斯[560]奠酒，发誓说，

从来没有人听见过比他的喜剧更美妙的剧辞。

你们没有立即看出其中的高明，真是丢脸。

在聪明人里没有谁认为这是我们诗人的错，

尽管在超过所有对手之后，他高贵的戏终于失败了。

歌队长

（快调）

从今后，好朋友，

你们要更珍惜、更尊重

那些努力发现

和吐露新思想的诗人，

你们要把他们的观念

保存起来，和香橼

一起放在衣箱里；

这样一来，你们的袍子

一年到头都会

放出智慧的芳香。

歌队

（短歌首节）

想当年我们勇于歌舞，

勇于战斗，[561]

在这方面我们凶猛无比；

但都成往事，都成往事了，

如今年老体衰，我们的头发已经白了，

赛过天鹅的羽毛。

尽管只剩余烬，

还须煽起青春之火焰；

我认为这个老头颅，

比许多小伙子的

鬈发、纨裤

和大屁股高贵得多。

歌队长

（后言首段）

诸位观众，要是你们当中有人看见我的模样，

看见我的腰身很细，觉得奇怪，

不懂得这蜂刺的用途，

我愿意讲解给他听，“尽管他是个与艺术无缘的人。”

我们这些带尾巴的人，

是唯一有权利被称为地生的阿提克人[562]；

我们英勇的种类，在蛮夷入侵、

放火烧城、[563]暴力夺取

我们蜡房的时候，我们曾经

在战斗中为城邦效过大力。

我们立即拿起长枪，提起盾牌，

喝一口酸酒，愤怒地冲出去作战，

一个一个同敌人对峙，恨得咬牙切齿；

那时候，飞矢弥漫，不见天日。

开战之前，有一只猫头鹰在我们队伍上空飞过；[564]

于是，我们在众神的帮助下，在夕阳西下时，把敌人击退。

我们追上去，像刺金枪鱼那样刺他们的大裤裆；

他们的下巴和眉毛被蜇了，他们逃跑了。

直到如今，在蛮夷之邦还到处传说，

再没有什么比阿提卡马蜂更勇敢的了。

歌队

（短歌次节）

想当年我曾使敌人丧胆，

自己毫无畏惧；

我乘三层桨的战船直达彼岸，[565]

征服了敌人。

那时候我们无心发表美妙的演说，

也无心诬告别人，

只想看谁是最好的桨手。

我们占领了许多

波斯城市；所有的贡款

都是我们弄来的，

如今却被

那些小子盗窃了。

歌队长

（后言次段）

你们从各方面观察，就会发现

我们的性情和习惯

同马蜂非常相似。

第一，我们在被招惹时

比什么动物都暴躁，都恼怒。

其次，一切事情我们都效法马蜂。

我们成群结队，很像一窝马蜂。

我们当中有一些在执政官主审的法庭上当陪审员，

有一些在十一位刑事官主审的法庭上当陪审员，

有一些在奥得昂当陪审员，[566]

还有一些靠城根挤在一起，

弯着腰，头垂到地，

像蜂房里的蠕虫那样不怎么动。

我们有自己的谋生之道，

什么人我们都刺他一下，靠这个办法生活。

可是我们当中也有懒蜂，他们没有刺，

坐着不动，专等吃我们

弄来的贡款，自己一点不劳动。

看着他们不服兵役，不为国家扳桨，

拿枪，长水疱，只是侵吞

我们的津贴，我们好不心疼。

我建议，从今以后不论哪一个公民，

没有刺就不得领取三个奥波尔。

（六）第三场

（菲洛克里昂穿着破斗篷破鞋子自屋内上，布得吕克里昂偕一仆人随上；仆人一手拿着新斗篷一手拿着新鞋子）

菲洛克里昂

（手指破斗篷）

我活一天，就一天不扔掉它；

因为在北风大举侵袭的时候，

它曾经在阵上保护过我。

布得吕克里昂

看来你是不想穿好的。

菲洛克里昂

宙斯作证，穿你的斗篷划不来。

前几天吃炸鱼，为洗这衣服

我不得不付出了三个奥波尔。

布得吕克里昂

试穿穿看，既然你已经

把自己交给我好生奉养了。

菲洛克里昂

要我做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扔掉自己的破烂，

穿上这件毛绒绒的大氅。

菲洛克里昂

他要把我勒死，

我们还应当生儿育女吗？

布得吕克里昂

行了，穿上它，别再噜嗦了。

菲洛克里昂

看在众神的分上，告诉我，这是什么坏东西？

布得吕克里昂

有人叫它波斯服，有人叫它考那克斯[567]。

菲洛克里昂

我还以为是提迈塔代[568]出产的毛大衣呢。

布得吕克里昂

这也难怪；你没有到过撒尔狄斯[569]，

否则你就会认识；可是你现在不认识。

菲洛克里昂

宙斯作证，我的确不认识；

我只觉得它像摩律科斯的大氅。

布得吕克里昂

不像，这料子是埃克巴塔那[570]的出品。

菲洛克里昂

牛肠绒[571]出在埃克巴塔那吗？

布得吕克里昂

好父亲，你扯到哪里去了？这料子

是不惜工本为当地贵人编织的，

它用掉了值一个特兰同的羊毛呢。

菲洛克里昂

那么管它叫吃羊毛，不是比

叫考那克斯更正确些吗？

布得吕克里昂

站住别动，

好父亲，我给你披上。

菲洛克里昂

（扯下斗篷）

哎呀，该死，

这衣服有股热气向我冲来。

布得吕克里昂

你不穿吗？

菲洛克里昂

凭宙斯立誓，我不穿。但是，亲爱的，

要是非穿不可，你就给我披一身灶火吧。

布得吕克里昂

来，我给你披上。

（向旧斗篷）

去你的！

菲洛克里昂

拿一根肉钩来。

布得吕克里昂

干什么？

菲洛克里昂

把我钩出来。不然我要烤化了。

布得吕克里昂

喂，把你的破毡靴脱了，

穿上这双拉康尼亚鞋[572]。

菲洛克里昂

我能穿敌人制造的、

心怀恶意的鞋子吗？

布得吕克里昂

好父亲，穿上吧，使劲踏上

斯巴达！

菲洛克里昂

你这是存心害我，

叫我踏上敌人的地界。

布得吕克里昂

那只脚也穿上。

菲洛克里昂

这只脚穿不了，

因为有一个脚趾头很恨斯巴达。

布得吕克里昂

别扯皮了！

菲洛克里昂

哎呀，真倒霉！

我年纪老了——脚不怕冷。

布得吕克里昂

快穿好；像一个富翁那样走路，

神气十足地摆一摆架子。

菲洛克里昂

好好观察我的姿态，看我

走路的样子最像哪一个富翁。

布得吕克里昂

像敷满了蒜泥的疖子。

菲洛克里昂

我忍不住想扭扭屁股。

布得吕克里昂

喂，你能在文人的圈子里

进行体面的谈话吗？

菲洛克里昂

能。

布得吕克里昂

你能说什么呢？

菲洛克里昂

能找到许多话题。

例如讲拉弥亚被捉住了怎么放屁，

再讲卡尔多庇昂怎样把他母亲[573]——

布得吕克里昂

别讲神话；讲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

例如我们居家常讲的家常故事。

菲洛克里昂

我知道一个家常故事：

“有一次一只老鼠和一只雪貂——”

布得吕克里昂

没教养的蠢人啊，这是特奥格涅斯[574]

训斥一个脏汉的话。你能对文人雅士

讲老鼠和雪貂的故事吗？

菲洛克里昂

那又该讲什么呢？

布得吕克里昂

讲体面的事情，

讲你跟安德罗克勒斯和克勒斯特涅斯一块儿去观礼。[575]

菲洛克里昂

我从来没有去观过礼，只是

到过帕罗斯，每天领两个奥波尔。[576]

布得吕克里昂

你可以讲这类的话，比如讲埃孚狄昂怎样连摔带打，

同阿斯康达斯进行了一场漂亮的摔打竞赛，[577]

他已是白发高龄，却还有

强健的肋骨、手臂、胁腹

和漂亮的胸甲。

菲洛克里昂

得啦，得啦！你胡说！

哪有一个运动员穿着胸甲参加摔打竞赛的？

布得吕克里昂

有识之士谈吐如此。

你再告诉我，同客人

喝酒的时候，你认为你能讲哪一件

你少年时候最英勇的行为？

菲洛克里昂

有过这么一次最英勇的行为：

我偷过埃尔伽西昂[578]的葡萄桩。

布得吕克里昂

什么桩呀桩的？烦死我了！还是讲你

追赶过野猪或兔子，或者讲你参加过火炬赛跑

快找出一件能表明你年轻时勇敢的事迹吧。

菲洛克里昂

我想起了一件最勇敢的事情：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控告过赛跑健将法宇洛斯[579]，

为的是他骂过我；我以两票的多数赢了他。

布得吕克里昂

不说这个了；躺在这里，学习

会饮礼节和社交仪式吧。

菲洛克里昂

怎样躺法？告诉我。

布得吕克里昂

优雅地躺下。

菲洛克里昂

是不是叫我这样躺？

布得吕克里昂

不是这样。

菲洛克里昂

那又怎样躺呢？

布得吕克里昂

把膝头伸直，像一个受过体育训练的人

那样优雅、自在地靠在床单上。

然后赞美一只铜盘，

观看天花板，鉴赏大厅里的挂毯。

然后有人打水来让我们洗手，把桌子搬进来。

我们进餐；餐后洗手；我们奠酒。

菲洛克里昂

看在众神的分上，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在梦里吃酒席？

布得吕克里昂

双管手奏乐完毕。酒友是

特奥罗斯、埃斯克涅斯、法诺斯、克里昂，

躺在阿克斯托尔身边的是另一位客人。

同这些客人在一起，你会接酒令[580]吗？

菲洛克里昂

我会。

布得吕克里昂

真的吗？

菲洛克里昂

没有一个山地人[581]能像我这样接酒令。

布得吕克里昂

我拭目以待。我来充当克里昂，

带头唱哈摩狄奥斯颂歌[582]；你来接令。

（唱）

“雅典人从来没有一个——”

菲洛克里昂

（唱）

“像你这样的坏蛋和小偷”。

布得吕克里昂

你要这样唱吗？他一吼就把你吓昏了：

他会威吓要消灭你，杀了你，

把你逐出城邦。

菲洛克里昂

我凭宙斯起誓，

当他威胁我的时候，我就唱另一只歌：

（唱）

“你这家伙，如果掌握大权，

就会使城邦覆灭；它已经摇摇欲坠了。”[583]

布得吕克里昂

如果坐在你旁边的特奥罗斯

拉着克里昂的右手唱道：

“朋友，听了阿德墨托斯的故事，你要尊敬有德的人。”[584]

你唱什么歌来接这酒令？

菲洛克里昂

我流畅地接令：

（唱）

“一个人不能像狐狸那样滑头，

也不能像变色龙那样反复无常。”

布得吕克里昂

接着该塞洛斯之子埃斯克涅斯接酒令了，

他是个有名的有音乐修养的聪明人，

他会这样唱：

“给克勒塔戈拉和我

更多的金钱吧。

帖萨利亚人也有份——”[585]

菲洛克里昂

（唱）

“你[586]和我曾经挥霍了许多”。

布得吕克里昂

这件事你已经懂得相当到家了。

现在我们到菲洛克特蒙家里聚餐去。[587]

（向仆人）

小厮，小厮，克律索斯，把我们的酒食装好；

（向父亲）

隔了这么久，我们今天要大醉一场。

菲洛克里昂

不，不。酗酒是坏事。喝醉了，

就会破门，打架，扔石头；

酒醒之后，缴纳罚金。

布得吕克里昂

同高贵的人一起喝酒，不至于如此。

他们会替你向受害者说情；

你可以讲一个优美的故事

——伊索或绪巴里斯的[588]，

你从酒会上听来的。这样，事情

就会一笑了之，怨气化解。

菲洛克里昂

看来我应该多听一些这种故事，

不然的话，得罪了人要缴罚金。

布得吕克里昂

那么我们走吧；免得被事情耽搁了。

（菲洛克里昂和布得吕克里昂下，仆人提着食盒随下）

（七）第二插曲

歌队

（短歌首节）

我时常自以为伶俐，一点不笨拙。

但是塞洛斯之子阿米尼阿斯，

高髻族出身，[589]却比我更聪明。

他曾经像安提丰那样时常挨饿，

可如今不拿生苹果和石榴充饥，

我看见他和勒奥戈拉斯在一起大吃大喝。[590]

他曾经奉派出使法萨洛斯[591]，

但是在那里也只是，

同特萨利亚的穷人交往，

他自己则比任何穷人更穷。

歌队长

（后言首段）

幸运的奥托墨涅斯啊，我们羡慕你有福，

你生育了三个多才多艺的儿子。

长子是个人人喜爱、绝顶聪明的

竖琴圣手，有美惠女神和他做伴；

次子是个演员，说不出的机灵；

三子阿里佛拉得斯是个大才子，

他父亲发誓说，这孩子无师自通，

天天逛窑子，凭天生的聪明，

在那里学得能说会道。[592]

歌队

（短歌次节）

[……][593]

歌队长

（后言次段）

[……][594]

有人说，在克里昂折磨我、迫害我、

恶毒地刺激我的时候，我同他和解了。

是的，当他开始活剥我皮[595]的时候

众人看见我叫苦连天，却旁观

笑话；他们对我不但不同情，反而

想看我在受压迫的时候是不是会讲出一句笑话来。

我注意到这情形，向他摇了一下尾巴，

现在你们看到，“木桩欺骗了葡萄藤。”[596]

（八）第四场

（克珊提阿斯上）

克珊提阿斯

乌龟啊，我羡慕你，长了甲壳；

你们三重有福，

身上复了盔甲。

你们多么聪明，背上

铺了一层瓦，保护你们不挨打。

我却一身青紫，被棍子打得要死。

歌队长

孩子，怎么回事？一个人虽然上了年纪，

可是挨了打，还是可以管他叫孩子。

克珊提阿斯

难道那老头子不是最大的害人虫，

宴会上喝醉了发酒疯数他第一？

在座的还有希皮洛斯、安提丰、吕孔、

吕西斯特拉托斯、特奥佛拉托斯、

他们是佛律尼科斯的朋友；

所有的宾客中，要数这老头子最无耻。

他吃饱了美味佳肴，就蹦蹦

跳跳，一边放屁一边笑，

活像一头吃饱了大麦的毛驴。

他使劲打我，叫我“小厮，小厮！”

吕西斯特拉托斯见了，比方他说道：

“老头儿，你像刚发酵的葡萄汁的浮渣，

又像跑去吃糠的——传票证人。”[597]

老头子听了，反过来比方那人，大声说道：

“你像一只把衣服上的毛磨光了的蝗虫，

又像那个把破衣服卖光了的斯特涅洛斯。”[598]

大家听了热烈鼓掌，唯独特奥佛拉托斯不拍手，

他做了个怪脸，撇了撇嘴。

老头子纠缠着他问道：“告诉我，

你不过是富翁家里的一个小丑，

凭什么这样高傲，这样自大？”

他这样挨个儿侮辱了客人，

开庸俗的玩笑，讲

粗鄙的故事，像个傻瓜。

最后，他喝得酩酊大醉，

回家来，沿途逢人便打。

啊，他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我得趁早溜走，免得挨打。

（克珊提阿斯逃进屋；菲洛克里昂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牵着一个吹笛女上，一群食友跟着上）

菲洛克里昂

（唱）

举起来！前进！[599]

你们这些跟着的人，

总有一些要痛哭流涕的！

你们这些坏蛋，

再不滚，我就拿

火把烤你们的肉！

食友甲

你明天得向我们每个人赔罪，

尽管你现在精力十分旺盛。

我们要一起把你拖上法庭。

菲洛克里昂

（唱）

嘿嘿！你们要把我拖上法庭？！

老掉牙的笑话！要知道

我已经不想再听见

“法庭”这个词儿了。瞧，

（抚弄吹笛女）

我喜欢这个。把漏斗扔掉！

你还不滚吗？

（众食友下）

那个陪审员

在哪里？他滚蛋了。

（歌完）

（向吹笛女）

上这儿来，我的小金龟子！

抓住这根索子。

但要当心；它不牢，它老了……

不过，还经得起磨擦。

你看，正当酒友们要玩你的时候，

我巧妙地把你拖了出来。

因此你应当感激我的索子。

可是，我知道，你不但不会感谢，放我进来，

反而会欺骗我，讥笑我，

你曾经对许多别的老头子这样干过。

小猪婆，只要你不变成一个坏女人，

等我的儿子一死，我就

替你赎身，娶你做小老婆。

我现在还不能掌握自己的财产，

因为我还年轻，被看管得很紧。

我的儿子监视着我，他是那么吝啬，

恨不得把一个铜钱劈成两半使用。

他害怕我堕落放荡，

因为我是他唯一的父亲。

他来了，好像是在跟踪咱们俩。

拿住这火把，快过来。

我要狠狠地挖苦他一顿，

正像他在我参加秘礼[600]以前挖苦我那样。

（吹笛女拿着火把，站着不动；布得吕克里昂上）

布得吕克里昂

你，你这老淫棍，满嘴肮脏话

竟想同一个妙龄的——老婆子恋爱！

阿波罗作证，你这样干，不能不受惩罚！

菲洛克里昂

你多么爱吃醋泡的——案件！

布得吕克里昂

你从酒友们那里把吹笛女偷走了，

反而这样挖苦我，怎么能行？

菲洛克里昂

什么吹笛女？她在哪里？

你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这样胡说八道！

布得吕克里昂

宙斯作证，你的女俘在你这里。

菲洛克里昂

这不是吹笛女，而是市场上祭神的火把。

布得吕克里昂

是火把吗？

菲洛克里昂

是火把。你没看见它有斑纹吗？

布得吕克里昂

那中间部分黑茸茸的是什么？

菲洛克里昂

是沥青，燃烧时流出来的。

布得吕克里昂

那后面不是屁股吗？

菲洛克里昂

那是松树上长出来的节疤？

布得吕克里昂

你说什么？什么节疤？

（向吹笛女）

还不快到这里来！

菲洛克里昂

啊，你要干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把她带走。

我把你抢了；我认为你已经老朽，

不中用了。

菲洛克里昂

且听我说。

有一次我到奥林匹亚[601]观礼，

看见欧孚狄昂，他虽然上了年纪，

还能战胜阿斯康达斯，但见老年人

拳头一挥，就把那年轻人击倒在地。

（把布得吕克里昂击倒在地）

所以你要当心，免得把眼睛打青。

布得吕克里昂

真的，你学会了奥林匹亚那一套。

（布得吕克里昂把吹笛女带进屋，然后重上；一个卖面包的妇人提着一只空篮子，带着证人凯瑞丰上）

妇人

（向凯瑞丰）

我以众神的名义请你帮助我。

那家伙就在那里，是他用火把打我，

差点打死了我，从这里面扔掉了

十个奥波尔的面包，又外加了四个。

布得吕克里昂

（向菲洛克里昂）

看你干的什么事？你喝酒会惹祸，吃官司。

菲洛克里昂

绝对不会，

讲几个好听的故事就完了，

她会同我和解的。

妇人

凭地母地女起誓，你这样糟蹋了

安库利昂和索斯特拉特[602]的女儿

密尔提亚的货物，不能不受罚。

菲洛克里昂

大娘，请听我说；我想给你讲个

好听的故事。

妇人

不必给我讲，先生。

菲洛克里昂

有天晚上，伊索赴宴回来的路上，

一条喝醉了的狗冲着他汪汪叫。

伊索对它说：“母狗，母狗，你若是闭上

你的臭嘴，去哪里买到麦子，我就算你聪明。”

妇人

你还要挖苦我？我传你——不管你是谁——

到市场管理处，叫你赔偿货物损失；

这个凯瑞丰是传票证人。

菲洛克里昂

请听我说，看说得对不对。

有一次拉索斯同西摩尼得斯[603]竞赛，

拉索斯说：“我一点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妇人

你这家伙，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吗？

菲洛克里昂

凯瑞丰，这女人像被欧里庇得斯折磨得面色灰黄的伊诺[604]，

你适合做这黄脸婆子的传票证人。

（妇人和凯瑞丰下）

布得吕克里昂

好像又有人来传你了；

他也带着一个传票证人。

（一个控告人带着一个证人上）

控告人

哎呀，我多么不幸啊！

（向菲洛克里昂）

老头儿，我来传你，

叫你赔偿伤害人身的损失。

布得吕克里昂

看在众神的分上，

请你不要传他了。我替他赔偿

你指定的损失，并且感激你。

菲洛克里昂

（向布得吕克里昂）

我愿意同他和解；我承认打过他，向他扔过石头。

（向控告人）

到这里来。你看，由我提出赔偿金额，

从此和你言归于好呢，

还是由你说出一个数字来？

控告人

你提出来吧；我不喜欢打官司。

菲洛克里昂

有一个绪巴里斯人从车上滚下来，

碰破了头，伤势沉重；

他不善于驾车。

他旁边的朋友对他说：

“每个人应当搞自己精通的一行。”[605]

你还是到庇塔洛斯[606]的手术室去吧。

布得吕克里昂

（向菲洛克里昂）

这种场合你也老脾气不改。

控告人

（向证人）

记住他回答的话。

（控告人和证人想要退场）

菲洛克里昂

听一听，别跑。一次，一个绪巴里斯妇人

打破了一只瓶子。

控告人

（向证人）

请你作证。

菲洛克里昂

那瓶子有一个朋友，它请它作证。

这时那绪巴里斯妇人说道：“我以地女的名义告诉你，

你若是丢下证据，赶快去买一根

带子[607]，我看这样做你更聪明。”

控告人

你尽管笑话我吧，执政官要传讯你的。

（控告人和证人下）

布得吕克里昂

我以得墨忒尔的名义对你说，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我要把你带走，带到——

菲洛克里昂

住手，你要干什么？

布得吕克里昂

要干什么吗？

带你回家去；否则传案的

控告人很快就会找不到证人了。[608]

菲洛克里昂

有一次德尔斐人控告伊索——

布得吕克里昂

管它呢。

菲洛克里昂

偷了神的酒杯；[609]

伊索对他们说：“有一次一只屎壳郎——”[610]

布得吕克里昂

该死，愿你和这些屎壳郎一起销声匿迹！

（布得吕克里昂把菲洛克里昂拖进屋）

歌队

（抒情歌首节）

我羡慕这老年人的

好运，他放弃了

枯燥的生活习惯，

养成了另一种作风，

过上了温馨的日子。

也许他还不大情愿，

因为一个人一生形成的

性格是很难改变的。

可是也有许多人

有了转变，他们

采纳别人的意见，

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次节）

菲洛克里昂的儿子

热爱父亲，聪明伶俐，

他赢得了我

和明智人的无限称赞。

这样和蔼的性情，

我从未见过；

这样温顺的态度，

我喜欢

我欣赏。

在他想为父亲安排

高尚生活的时候，

他的辩驳不是无往不胜吗？

（九）退场

（克珊提阿斯自屋内上）

克珊提阿斯

狄奥倪索斯啊！有一位神

把不可理解的怪事推滚到我们家里来了。

老头儿长时间地在那里狂饮，

突然，一听见笛声就乐不可支，

就想通宵达旦地不停跳舞，

跳特斯庇斯[611]的那些古旧舞曲。

他说，他要立即同当今的悲剧诗人

比赛跳舞，证明他们都不行。

菲洛克里昂

（自内）

谁坐在大门口？

克珊提阿斯

这个祸害走来了。

菲洛克里昂

（自内）

把门杠拉开。

（菲洛克里昂自屋内上）

跳舞马上开始了——

克珊提阿斯

不如说疯病开始了。

菲洛克里昂

我使劲扭，把肋骨都扭弯了。

我的鼻孔出粗气，

脊椎骨格卜格卜地响。

克珊提阿斯

喝点黑藜芦药水[612]吧。

菲洛克里昂

佛律尼科斯蹲下来像公鸡要[613]——

克珊提阿斯

你会踢着人。

菲洛克里昂

他的腿跃到天

那么高。

克珊提阿斯

你的屁股露出来了。

菲洛克里昂

当心你自己的事！我们柔软的胯骨

在承窝里旋转自如。跳得不好吗？

（布得吕克里昂自屋内上）

布得吕克里昂

宙斯作证，跳得实在不好；这是疯人舞。

菲洛克里昂

我现在宣告，请对手出场。

如果有悲剧诗人自夸他跳得好看，

让他前来同我比赛。

有没有人这样自夸？

（由童子装扮的螃蟹甲上）

布得吕克里昂

只有一个人。

菲洛克里昂

那个倒霉鬼是谁？

布得吕克里昂

卡尔基诺斯的二儿子。

菲洛克里昂

我要吞了他，用拳头舞结果了他。

关于节奏，他一窍不通。

（由童子装扮的螃蟹乙上）

布得吕克里昂

啊，看这里，

另一个悲剧诗人——卡尔基诺斯的大儿子[614]，

那家伙的哥哥，也来了。

菲洛克里昂

我买够了螃蟹。

（由童子装扮的螃蟹丙上）

布得吕克里昂

宙斯啊，尽是螃蟹，没有别的；

卡尔基诺斯的另一个儿子也爬出来了。

菲洛克里昂

这个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是虾子还是蜘蛛？

布得吕克里昂

是寄生蟹，蟹族中

最小的，他会写悲剧。

菲洛克里昂

卡尔基诺斯啊，你多子多福！

一群鹪鹩飞下来了。

我要下去同他们比赛。

（向布得吕克里昂）

我若是赢了，你就调盐水来泡它们。

歌队长

大家让一点路，让它们

在我们面前像陀螺无声地那样旋转。

（布得吕克里昂、螃蟹甲、螃蟹乙、螃蟹丙一同跳舞）

歌队

（抒情歌首节）

海的大名鼎鼎的儿子们啊，在沙滩上跳吧，

虾子的弟兄们啊，在荒凉的海岸前跳吧。

（次节）

脚要转得快；

跳佛律尼科斯舞，

让观众看见你们腿跷得高，大声喝彩。（本节完）

转吧，绕着圈儿跳吧，拍拍肚皮，

把腿跷到天上，像陀螺那样旋转。

（卡尔基诺斯装扮成大螃蟹[615]上场）

你们的父亲——海之王也爬来了，

它喜欢看它的儿子们——有三个球的舞蹈家。

你们喜欢跳，就一边跳一边把我们带走吧；

还从来没有一个喜剧演员这样做过：

一边跳，一边把歌队带走。

（卡尔基诺斯和螃蟹甲、螃蟹乙、螃蟹丙一边跳舞，一边带着歌队下；菲洛克里昂和布得吕克里昂进屋，克珊提阿斯随入）

和平

场次

（一）开场

（二）第一场

（三）第二场

（四）进场

（五）第一插曲

（六）第三场

（七）第四场

（八）第二插曲

（九）第五场

（十）第六场

（十一）退场

人物

特律盖奥斯　农民

奴甲　特律盖奥斯的一个家奴

奴乙　特律盖奥斯的另一个家奴

女孩　特律盖奥斯的女儿

赫尔墨斯

战神

暴乱神　战神的侍从

歌队　由农民组成

希埃罗克勒斯　预言解释者

镰刀匠

羽饰匠

胸铠商

号兵

头盔商

磨矛匠

童甲　拉马科斯的儿子

童乙　克勒奥倪摩斯的儿子

无台词人物

和平女神

奥波拉（收获）　和平女神的侍女

特奥里娅（庆典）　和平女神的侍女

（一）开场

（特律盖奥斯家的外面，可以见到他的两个家奴正在搅拌给一只巨大的蜣螂[616]吃的东西，蜣螂被关在户外的一个院子里，院子墙很高，观众看不到里面）

奴甲

把蜣螂吃的饼拿来，喂，快点！

奴乙

给！

奴甲

喂给它吃，这讨厌的畜生。

奴乙

但愿它再也吃不到比这更可口的食物！

奴甲

再拿一块来，驴粪做的。

奴乙

给，再给你一块。

奴甲

咦，你刚才拿来的那一块呢？

它不可能这么快就已吃掉。

奴乙

不，宙斯作证，它用两只脚

一钳夹住，然后，把它一口囫囵吞下。

奴甲

快，快，再揉几个来，紧一点，结实一点。

奴乙

哎唷，天哪！拾粪者[617]，快来扶我一把，

否则，我要被臭气憋死在你们眼前了。

奴甲

再来一块，给它一块娈童那样的，

它需要一块做得更精美的驴粪丸。

奴乙

给。

（向观众）

人们啊，干这样的活倒有个好处，

现在没有人会说我偷吃饼了。[618]

奴甲

噢，再拿一块来，一块接一块，

不断地揉。

奴乙

不，阿波罗作证，我不干了！

这粪便我一刻也受不了啦。

我要连这只粪盆一起扔掉。

奴甲

好吧，扔给乌鸦，然后你跟着它去吧。

奴乙

（向观众）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哪里能买到一只没有鼻孔的鼻子？

没有哪样工作比捣粪便

喂甲虫更令人恶心的了。

猪或狗还会吃一点刚拉下来的屎，

可是这只自负的畜牲还摆架子，

天哪，它还不肯吃，除非我能

整天地捣着，做成一个油油的

圆蛋糕，像侍候一位太太那样。

现在我要偷偷地看一眼，看它是否已经吃完。

为了让它看不见我，我把门只这么开一点点。

好，过去，大口大口地吃吧，别停下！

我希望你不知不觉撑破了肚子！

这可恶的混蛋！看它这急不可耐的馋相，

虎背熊腰像个摔跤手，上下颌咬紧粪团，

头和爪转着，一会儿向这边，一会向那边，

像一个搓绳的工人在编搓

那些驳船上用的粗大绳索。

一个臭秽、肮脏、贪婪的畜牲，

我不知道它是谁的标志[619]，

但是，我想他不可能属于阿佛洛狄忒，

也不可能属于美惠三女神。

奴甲

都不是？那是谁的？

奴乙

我认为这是雷霆万钧的宙斯的标志。[620]

现在或许观众中有哪位唐突的

自作聪明的年轻人会提出疑问：

“是的，可是这一切用意何在呢？

这甲虫指的是什么呢？”

我想一个坐在旁边的爱奥尼亚人会回答他：

“我以为这是在暗指克里昂，

是说他[621]正不知羞耻地吃着粪便。”

不过，我想进去，给这甲虫喝点水。

奴甲

我要把这故事告诉小孩子们，

告诉半大的孩子们，和成年人，

还要告诉你们中最伟大最强的人，

告诉所有人中最伟大最强的人。

我的主人犯了一种新式的疯病，

不是你们那种老式的，而是一种全新的疯病。

他整天，就像这样子，张大嘴巴，

凝视着天空，责怪宙斯：

“啊，宙斯，你要干什么？

放下你的扫帚，不要把希腊人扫光了！”

特律盖奥斯

（在幕后）

哎呀！哎呀！

奴甲

嘘！我好像听到他在说话了。

特律盖奥斯

（在幕后）

啊，宙斯，你要对我们的人民干什么呀？

你会不知不觉叫所有的城邦生灵灭绝的。

奴甲

瞧，就是这样，正如我刚才所说，

他的胡言乱语，你们亲耳听到了吧。

不过，他第一次发疯时做了什么，

让我来告诉你们。那时候他不断地自言自语：

“唉，我要是有办法径直到达宙斯那里，就好了！”

为见宙斯，他请人为他做了些轻巧的

云梯，想凭借着它们登上天去，

结果没爬上去，却摔下来把脑袋跌破了。

昨天我不知道他又偷偷去了什么地方，

把一只巨大的埃特纳甲虫[622]带回家来，

然后逼我给这只甲虫做马夫，

他自己抚摩着它，像抚摩一匹宠爱的马驹那样，

对它说道：“我的佩伽索斯，啊，有翼的良马，

你要径直地把我送到宙斯那里！”[623]

现在我要去偷看一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哎哟，天哪！邻居们！快过来，快过来！

我的主人分腿骑上那甲虫，

高高地飞到空中去了。

特律盖奥斯

吁！慢点儿，轻点儿，我的宝贝畜牲，

别一动身就用猛劲，

别自恃年富力强急于显示你的力量。

如果你结实的双翼使劲摆动，一开始就耗尽了气力，

要不了多久，你的关节便会因出汗而松劲。

我求你别对着我的脸喷气，

假如你不能做到这点，最好这刻儿

你就下去，呆在你主人的马厩里。

奴甲

啊，我的主人！瞧，你肯定是疯了！

特律盖奥斯

别吱声！别吱声！

奴甲

你无缘无故要飞到哪里去？

特律盖奥斯

我这是在为全体希腊人飞行，

想作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

奴甲

你为什么不能头脑清醒地呆在家里？

特律盖奥斯

啊，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不吉利的话，

在我走时，你应当祝福我，欢呼我，

并且吩咐人们在下面保持安静，

还要把所有的粪坑厕所

用新砖新瓦盖上封好，

把肛门用铁锁锁上。[624]

奴甲

不，不，我不能保持沉默，除非你告诉我，

你要飞到哪里去？

特律盖奥斯

哪里去？除了上天

去拜见宙斯，我还会去哪里？

奴甲

到底为的什么？

特律盖奥斯

我要去问他，对所有希腊人——

一个不放过——他要干什么？

奴甲

要是他不答复你，你又怎么办？

特律盖奥斯

我要控告他

把希腊交给了波斯人。

奴甲

（拽住特律盖奥斯）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别想走，酒神作证！

特律盖奥斯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奴甲

孩子们！快来！快！

你们的父亲要偷偷地上天去，

撇下你们无援无助做孤儿。

快去跟他说，恳求他，你们这些不幸的女孩子。

女孩

父亲，啊，父亲，啊，这是真的吗？

我们耳朵听到的话是真的吗？

你真的要和这鸟儿一起飞走，

飞到乌鸦那里去[625]，撇下我们不管，？

这是真的吗？父亲，告诉我，如果你还爱我。

特律盖奥斯

是的，似乎是这样，我的孩子们。可事实是，

见到你们喊着爸爸，问我要饭吃，而我们家里

没有一文钱去买粮食，这时候，我心里难受。

但是如果我能成功回来，你们很快就能吃到

好大的面包，上面还有拳头那么大的果酱。

女孩

你用什么交通工具呢？

船不行，走这样的路用船肯定不行。

特律盖奥斯

我不乘船，我要骑能飞的骏马。

女孩

可是，套上甲虫，骑着上天，

这是什么怪念头？爸爸！爸爸！

特律盖奥斯

从伊索寓言我们可以知道，

这是唯一能到达神灵的有翼动物。[626]

女孩

啊，父亲啊，父亲，这故事不可信，

那样臭气难闻的畜牲怎么可能进入天堂！

特律盖奥斯

很多年前，它去报复鹰，

捣毁了鹰的蛋。

女孩

但是，难道你不好套上佩伽索斯[627]

以悲剧的方式去见神灵吗？

特律盖奥斯

不，那样的话，我必须准备

两份粮食，而现在我自己吃的

粮食，很快就可以变成它吃的粮食。

女孩

要是它掉入深海的水浪中，怎么办？

翅膀怎能帮它从水中挣脱出来？

特律盖奥斯

我早已有了准备，叫人做好了一把舵，

我的船将是条奈克索斯式的“甲虫”。[628]

女孩

可是，你们那样漂啊漂，到什么港口才登陆？

特律盖奥斯

庇里犹斯港有一个专供“甲虫”船停靠的码头。

女孩

但是，你可要当心，别跌了下去

让那欧里庇得斯抓到把柄，

把你写成一个悲剧式的人物。[629]

特律盖奥斯

这我会当心的，再见了，亲爱的。

但是，你们听着，我如此辛苦都是为了你们，

请你们这三天之内务必忍住，别解手；

因为我的甲虫如果在空中闻到了这气味，

他会俯冲下来吃那东西，把我头朝下扔掉。

（特律盖奥斯骑着蜣螂飞在空中）

飞吧，快乐地飞吧，我的佩伽索斯，

乖乖地听话，勇敢地往上飞，

让你的笼头抖出黄金清脆的哐啷声。

怎么啦？你干吗要把鼻子转向便池？

飞起来，勇敢地离地向着天空飞。

拍击你的双翼向前进，

一直去到宙斯的御座前。

让你的鼻孔别对着地上的粪便，

暂时忘了你每天的食粮。

（向下面大叫）

喂，下面那个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庇里犹斯冷僻的角落里拉屎？

这可真要我的命啦！你就不能把它

埋起来，上面多盖点土，

土堆上面种上芬芳的百里香，

再滴上点香油？如果我跌下来

死了，我的冒险计划失败，

基奥斯城邦[630]将因你屁股的

过失支付五个特兰同。

（舞台场景突然改变）[631]

啊！你快把我吓死了，说真的。

我说，改变场景的人，请当心我一点，

你把我狠狠地转了一圈，请你轻点，

要不然，我肯定会喂给甲虫吃了的。

不过，我想我们肯定接近神灵了。

你瞧，那儿不正是宙斯的宫殿吗？

喂，开门！开门！谁是宙斯的司阍？

（二）第一场

赫尔墨斯

一阵凡人的气味袭击着我，哪来的？

赫拉克勒斯啊，这是什么？

特律盖奥斯

一匹甲虫马。

赫尔墨斯

啊，不知羞耻的恶棍、乞丐、无赖[632]

啊，恶棍，最大的恶棍，最下流的恶棍！

你这最无耻的恶棍是怎么到这里的？

什么名字？叫什么？快说！

特律盖奥斯

叫“最下流的恶棍”。

赫尔墨斯

来自哪个氏族？快回答！

特律盖奥斯

最下流的恶棍。

赫尔墨斯

你的父亲是谁？

特律盖奥斯

我的父亲？最下流的恶棍。

赫尔墨斯

啊，大地作证，除非说出你是谁，

干什么的，否则你必死无疑。

特律盖奥斯

阿特莫尼村社的人，特律盖奥斯，

善种葡萄，不爱诬告，不惹是非。

赫尔墨斯

你来此要干什么？

特律盖奥斯

送这块肉给你。

赫尔墨斯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怜的伙计？

特律盖奥斯

啊，贪心的鬼！

在你眼里我现在不再是最下流的恶棍了吧？

你快进去，叫宙斯出来。

赫尔墨斯

哎呀！哎呀！

多么不巧！这时候你见不到众神了，

他们不在家，昨天走了。

特律盖奥斯

他们到底下哪里去了？

赫尔墨斯

不是到底下去了。

特律盖奥斯

那么，去了什么地方？

赫尔墨斯

很远，很远，靠近最高的天顶上。

特律盖奥斯

他们怎么会把你一人留在这里？

赫尔墨斯

我得看管他们留下的杂物，

小金属锅，小平底锅，木制小食盘。

特律盖奥斯

他们为什么要走？

赫尔墨斯

他们对希腊十分恼火，因此，就把你们

居住的这地方交给了战神，

并把你们这些人交给了他，随他怎样处置。

而他们自己已经远走高飞，

再也看不见你们战斗，

听不到你们祈祷的声音了。

特律盖奥斯

众神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请你告诉我。

赫尔墨斯

那是因为：尽管神们不止一次促成和谈，

可你们总是想要战争。假如拉康尼亚人

稍微占了一些优势，他们就会说：

“凭狄奥斯库里发誓，要给阿提克人点厉害看看。”

如果你们阿提克人交上了好运，

拉康尼亚人来求和，你们立刻会叫喊：

“他们想骗我们，雅典娜作证！

宙斯作证！别相信他们。

如果我们保有皮洛斯，他们会再来的。”[633]

特律盖奥斯

是的，我们确实是这么说话的，一点不错。

赫尔墨斯

所以，我不知道以后你们还能不能

再见到和平女神了。

特律盖奥斯

为什么？她去了哪儿？

赫尔墨斯

战神已把她藏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

特律盖奥斯

在哪儿？

赫尔墨斯

就在这里，我们的脚下。你看到

他在洞口四周堆上了这些巨石，

为的不让任何人把她救出。

特律盖奥斯

告诉我，他现在想如何处置我们？

赫尔墨斯

我只知道昨天晚上他搬进

屋来一只巨大的石臼。

特律盖奥斯

他要用那东西干什么？真奇怪！

赫尔墨斯

他想把那些城邦放进去捣烂。

我要走了，里面一片嘈杂声，

我想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赫尔墨斯下）

特律盖奥斯

嘘！让我快跑，别让他碰上。

我好像听到了一只巨大的臼

发出挑动人们争斗的轰隆声。

（三）第二场

（战神搬一大石臼上）

战神

啊，凡人！凡人！最最不幸的凡人！

你们马上就要在它的虎口中受难了！

特律盖奥斯

（躲着）

啊，天神阿波罗！好大的一个臼！

哎唷，战神的脸色多么可怕！

这就是我们要逃避的那个可怕、

粗暴，把人打倒在地的战神吗？

战神

（掷进韭菜）[634]

啊，普拉西亚！经受三下、

五下，几十下，

你们今天要被彻底捣烂了！

特律盖奥斯

（向观众）

朋友们，这事与我们还没有关系，

这是给拉康尼亚人的痛击。

战神

（掷进大蒜）

啊，麦加拉！麦加拉！再过片刻，

你将被粉碎、捣烂、做成色拉！

特律盖奥斯

天哪！多么沉重、痛苦的眼泪，

他用来搅拌麦加拉。

战神

（掷进奶酪）

啊，西西里！你也将被捣毁。

特律盖奥斯

哎呀！那个不幸的城邦很快会被粉碎！

战神

现在我还要倒进一些阿提克的蜂蜜。

特律盖奥斯

我劝你，找点别的蜂蜜吧，

免了阿提克的蜜，它太贵。

战神

侍童！侍童！暴乱神！

暴乱神

（奔出）

您有什么吩咐？

战神

你要大哭一场了！

你这个无赖，懒洋洋地站着！让你尝尝这个！

（挥拳打他）

暴乱神

好疼呀！啊，可怜可怜我吧！主人，

您的拳头上有没有涂大蒜？

战神

快进去，拿杵来。

暴乱神

我们一根也没有，

您知道，我们是昨天才搬到这儿来的。

战神

那你快点去问雅典人借一根。[635]

暴乱神

天哪，我得快跑，否则肯定又要尝这个了。

特律盖奥斯

（向观众）

我们这些可怜的凡人啊，现在该怎么办？

看见了吧，我们的处境多么危险？

如果那位侍童取回了杵，战神

将会坐下来把我们的城邦都捣得粉碎。

天啊，但愿他死了，取不回那杵。

暴乱神

喂！

战神

什么！你没把它取来？

暴乱神

倒霉，雅典人拥有的那把杵已丢了，

那个让整个希腊不得安宁的制革者。[636]

特律盖奥斯

啊，丢了好，伟大的雅典娜啊，

丢得及时，城邦有救了。

它不能把我们搅拌成苦味的色拉酱了。

战神

那么快去向拉康尼亚人另外

借一把来！

暴乱神

是，主人！

战神

快去快回！

特律盖奥斯

（向观众）

朋友们，我们命运的关键时刻到了。

假如你们有人通晓萨摩色雷斯的

秘仪，现在请他祈祷吧，

祈求让暴乱神的脚在路上脱了臼！

暴乱神

哎呀！哎呀！又是那样，哎呀！

战神

怎么啦？又没有借到？

暴乱神

哎呀，是的，

斯巴达人也弄丢了他们的杵。

战神

怎么回事？你这无赖！

暴乱神

哎，他们借给了

色雷斯人，而色雷斯人把它弄丢了。

特律盖奥斯

干得好！他们干得好！狄奥斯库里作证！

凡人啊！鼓起劲来，也许一切会好起来的。

战神

把这些东西拣起来，拿到屋里去，

我要进去，亲自做一根杵。

（战神和暴乱神同下，特律盖奥斯从藏身处走出）

特律盖奥斯

让我唱起达提斯作的颂歌吧，

那是他在晌午的狂喜中唱出的：

“我多么高兴、快乐和开心。”

希腊人啊，抛弃我们麻烦

和争斗的时刻到了，

趁另一把杵还没有出来打搅我们之前，

让我们救出人类所爱的和平女神。

啊，所有的农夫、商人、手工业者，

啊，所有的工匠、侨民和外邦人，

还有你们岛民，啊，所有的人，

带着绳索、铲子和撬棍，一起来呀，赶快！

兄弟们，我们品尝幸福美酒的时候到了。

（四）进场

歌队长

朋友们，热心地来吧，快来大营救，

整个希腊民族！来吧，机会切勿错过，

抛弃你们的军队，抛弃你们的血仇。

诅咒拉马科斯的日子终将来临。

（向特律盖奥斯）

愿您做我们的领导，要做什么，请你吩咐。

我决不会放弃我们面前的崇高任务，

直到我们用杠杆绳索救出和平女神，

让最善良、最伟大的女神重返人间。

特律盖奥斯

小声点！小声点！你喜悦的闹声

会惊醒战神，这恶魔正潜伏在附近。

歌队长

听到你这宣告，我们多么高兴。

它和“带上三天干粮[637]到军营集中”的声音多么不同！

特律盖奥斯

但是，还要小心，那个冥府的克尔贝罗斯[638]，

他会狂吠起来，像在阳世时一样，

千方百计妨碍我们救出和平女神。

歌队长

不，决不，一旦女神到了我们的手里，

谁还能把她从我手中夺走？啊，嗬！嗬！

特律盖奥斯

朋友们，如果你们不停止喧哗，会把我毁了的；

战神很快就会冲过来，把一切蹂躏在他的脚下。

歌队长

由他怎么来踩吧，蹂躏一切，毁灭一切吧；

今天我们太高兴了，安静不下来。

特律盖奥斯

真糟糕！朋友们，你们气死我了！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们，别用你的

又唱又跳毁了我们崇高的工作。

歌队长

我不是故意的，你瞧，因为开心，

不由自主地我的两只脚跳起舞来了。

特律盖奥斯

那么，现在别再跳了，停止你的舞蹈吧。

歌队长

您瞧，其实我已经停止。

特律盖奥斯

你嘴上这么说，但脚还在动个不停。

歌队长

再跳一次，我求您了，就这一次，不再跳了。

特律盖奥斯

好吧，就这一次，只一次，就给我停住。

歌队长

我们不跳了，假如这对你有帮助。

特律盖奥斯

可瞧，你还在跳。

歌队长

宙斯作证，就这一次，

让我把右脚朝上跷一跷，然后顿一顿就完了。

特律盖奥斯

就再容忍你一次，可别再惹我生气了。

歌队长

但这里还有我的左脚，它也理应轮到一次。

（双脚使劲地跳起舞来）

我是那么地快乐、高兴、开心，终于摆脱了盾牌，

胜似恢复了青春，脱去了老年这张蛇皮。

特律盖奥斯

现在这么高兴太早了，事情还没有成功。

等我们救出了女神，再尽情

作乐吧！叫吧！笑吧！

那时候你们就可以

或外出航行，或呆在家里，

或耕地，或睡觉，

或逛节日的集市，

或设宴请客，或玩斟酒游戏[639]，

奢侈逸乐，或欢呼：嗬！嗬！

甲半歌队

（第一曲首节）

但愿我有幸看到这久盼的日子！

我忍受痛苦已经太久，

麻烦就像降临到福尔弥奥[640]身上的一样多。

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忧郁、仇恨、冷酷、严厉；

今后你会发现我随和又好相处，

重新变得年轻而又温柔，

忘了战争的惊恐。

我们行军作战经历痛苦太多太久，

我们疲惫不堪，筋疲力尽，

心中已经感到十分厌倦。

进吕克昂出吕克昂[641]，手执盾和矛。

现在请你吩咐我们，

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将遵命，

既然凭着好运，

今天你是主宰我们的君王。

特律盖奥斯

来吧，让我瞧一瞧，应该从哪边搬走这些石头。

（赫尔墨斯从宫门里走出）

赫尔墨斯

无赖！歹徒！你要干什么？

特律盖奥斯

“一切正常，”正如克利康[642]的口头禅。

赫尔墨斯

恶棍！你必死无疑！

特律盖奥斯

当我命数到了的时候。

我知道，你赫尔墨斯[643]会算命。

赫尔墨斯

你死定了！死定了！

特律盖奥斯

是吗？哪一天？

赫尔墨斯

就在这时刻。

特律盖奥斯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像要死的人那样带上面包和奶酪。[644]

赫尔墨斯

啊，你绝对完蛋了！

特律盖奥斯

那就奇了。这样的好运[645]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赫尔墨斯

所有在此挖掘的人，一旦被发现，

都会遭天谴，难道你不知道？

特律盖奥斯

是吗？

我真的一定要死吗？

赫尔墨斯

真的要死。

特律盖奥斯

啊，那就请你借我三个德拉克玛，

我要买头猪，用来举行仪式。[646]

赫尔墨斯

啊！威力无比的宙斯！

特律盖奥斯

啊，请别，

看在众神的分上请别告发我们，我求你了，主子。

赫尔墨斯

不，我不能不说。

特律盖奥斯

不，我求你看在我送过你美味香肉的面上。

赫尔墨斯

但是，天哪，如果我不叫喊并把这一切报告他，

宙斯会把我碾得粉碎的。

特律盖奥斯

噢，我最亲爱的赫尔墨斯，求你别喊。

我的伙伴们，别呆呆地站在那里，难道你们没有嘴巴了？

怎么回事？快说话呀，你们这些无赖。

如果不说，他肯定会告发我们。

乙半歌队

（第一曲次节之一）

请不要，请不要，伟大的赫尔墨斯，

请不要喊，我们恳求您。

如果你品尝过猪肉，

品尝过我们送给你的那些乳猪肉，

那些让你高贵的喉咙舒适的香肉，

回想一下，回想一下，

不要轻视我们今天为你做的事情。

特律盖奥斯

大王，主子，对他们的甜言蜜语难道你听而不闻？

乙半歌队

不要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我们，

也不要拒绝我们卑恭的请求，

让我们把她从这地牢救出。

如果你真的憎恶佩珊德罗斯[647]的盔饰和傲气。

啊，对人类最爱的无比仁慈的神，

让我们带走和平女神吧。

然后，我们的主人和大王啊，

我们将永远永远地奉祀你，

供献应有的牺牲，

举行节日的游行。

特律盖奥斯

啊，大神，发发慈悲，倾听他们的呼唤吧，

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对您尊敬。

赫尔墨斯

是啊，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像一批窃贼[648]。

特律盖奥斯

然后，我要告诉你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针对所有神灵的可怕的阴谋。

赫尔墨斯

那么你就快点讲，说不定你能说服我。

特律盖奥斯

那是塞勒涅和骗子赫利奥斯，

他们一直在密谋伤害你，

要将希腊出卖给蛮族人。

赫尔墨斯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

特律盖奥斯

那是因为，宙斯作证，

我们祭你们，而蛮族人祭他们。[649]

所以他们自然急着让我们全灭亡，

好让所有的仪式都献给他们。

赫尔墨斯

难怪他们常以驾车失误剪短白天，

像吃圆饼一样，偷偷地啃它们的边。[650]

特律盖奥斯

对，你说得对。亲爱的赫尔墨斯，来吧，

请你热心地帮我们一个忙，把和平救出。

然后，我们将为您举行泛雅典娜节，

以及为一切别的天神举行的所有祭仪，

如得墨忒尔、宙斯、阿多尼斯等等。

还有，其他所有摆脱了灾难的城市，

也都会祭奉你赫尔墨斯，它们的救星。[651]

此外，你还会得到很多很多的好处。

首先，我送给你这个，

（拿出一只金杯）

奠酒用的杯子。

赫尔墨斯

咄！一见到黄金我的心就软了！

好吧，伙计们，活儿就摆在你们面前！

我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了。

快点，进去拿铁锹，把所有的石头搬开。

歌队长

我们马上动手，诸神中最智慧者，你像一位

高明的工匠师傅，教了我们应做的事情。

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学会方法，

你会发现我们干起来一点也不慢。

特律盖奥斯

拿出杯子，多多奠酒，

带着神圣的祈祷我们将开始工作。

赫尔墨斯

奠酒，奠酒！

肃静，肃静！

特律盖奥斯

我们一边倒酒，一边祈祷：

“愿今天成为全体希腊人

多福的开始，啊，愿今天热心

拉大绳的人们再也不会拿起盾牌！”

歌队长

是的。愿他们在和平中生活，

烤着炉火，爱人在身边。

特律盖奥斯

如果有人喜欢战争，酒神狄奥倪索斯啊，

让他不停地从自己肘骨里挑出矛头。

歌队长

如果有人想当指挥官，仇恨和平的归来，

大神啊，愿他在战斗中

像克勒奥倪摩斯[652]那样狼狈。

特律盖奥斯

如果有商人喜欢战争，

为了出售矛和盾从中牟利，

愿他被贼逮着，去吃生大麦。

歌队长

如果有谁想做将军不乐意帮助我们，

或哪个奴隶准备逃跑，愿他遭鞭打

并被处车裂。然而，我们自己只愿

一切都好，欢呼银弓的“阿波罗”。

特律盖奥斯

不要用“弓箭”这个词，只呼“阿波罗”。

歌队长

阿波罗！阿波罗！我只呼“阿波罗”。

特律盖奥斯

（奠酒）

献给赫尔墨斯、美惠女神、时序女神、阿佛洛狄忒、欲望之神。

歌队长

不献给阿瑞斯？

特律盖奥斯

不！

歌队长

也不献给埃倪阿利奥斯？[653]

特律盖奥斯

也不。

（赫尔墨斯和特律盖奥斯奠酒，其余大家抓住绳索，要掀掉关押和平女神的岩窟上的石块）

歌队长

现在各就各位，大家准备拉绳。

赫尔墨斯

来呀，拉！

歌队

（第二曲首节）

来，使劲拉！

赫尔墨斯

来呀，拉！

歌队

来，再加一把劲！

赫尔墨斯

来呀，拉！来呀，拉！

特律盖奥斯

不，有的人没有一起拉。

你们不拉？什么事绷着脸？

你们波奥提亚人，[654]当心我揍你们！

赫尔墨斯

现在来吧。

特律盖奥斯

来吧，拉！

歌队长

（向特律盖奥斯和赫尔墨斯）

你们两个实在也应该来帮着我们一起拉。

特律盖奥斯

（气愤地）

难道我没有尽力拉，用足气力，

尽心尽力，拉得筋疲力尽？

歌队长

但是，为什么石头一动不动？

特律盖奥斯

喂，拉马科斯，别坐在那里妨碍我们，

伙计，我们不需要你那个吓人的东西[655]。

赫尔墨斯

这些阿尔戈斯[656]人，他们也是一点力没出。

他们只是嘲笑我们，嘲笑我们的艰辛，

同时，从交战双方渔利。

特律盖奥斯

但是，亲爱的，拉康尼亚人是真心地在拉。

赫尔墨斯

啊，听着，只有那些桎梏中的人[657]

才愿意帮助我们，匠人在阻碍。

特律盖奥斯

还有，墨伽拉人没有用，尽管他们也拉，

只是像小狗那样不断地乱扒。

真是没用的人，他们饿得没了气力。[658]

歌队长

工作没有进展，伙伴们，我们必须尝试

更加用力地持续地拉，大家协力。

赫尔墨斯

来呀，拉！

特律盖奥斯

（第二曲次节）

来，使劲拉！

赫尔墨斯

来呀，拉！

特律盖奥斯

看在宙斯的分上，再用力一些。

歌队长

开始动了，虽不多。

特律盖奥斯

多么可耻的诡计！

有的人在使劲拉，有的人却在……

阿尔戈斯人，啊，你们要吃棒了。

（重新开始拉）

赫尔墨斯

来呀，拉！

特律盖奥斯

来呀，拉！

歌队长

你们中仍有人对我们不怀好意。

特律盖奥斯

你们中间希望和平女神获救的人，

用劲拉，使出全身的力气！

歌队长

但有人在妨碍我们。

赫尔墨斯

该死的墨伽拉人，滚出去！

女神憎恨你们，因为她记得很清楚，

起初正是你们用大蒜擦拭她全身。[659]

停一停，雅典人，在你们

现在站着的地方拉是不行的。

除了诉讼你们干不好别的。

不，如果真心想把她救出，

朝大海的方向后退一些。

（赫尔墨斯和特律盖奥斯赶走别的城邦的人和外来人，只剩下歌队农民，他们重新拉起绳来）

歌队长

来，让我们农民朋友单独来拉。

赫尔墨斯

真的，事情真的有进展了，朋友们，我想你们会成功的。

歌队长

他说我们有进展了，大家在一起加油干！

特律盖奥斯

只有农民们在干，没有其他人帮忙。

歌队

再拉，全体一起拉，

我们现在进展很快。

千万别松劲，

再加一把力，她终于出现了。

拉，用最大的力气拉。

拉，拉，拉，拉，

拉呀，拉呀，

齐心协力拉呀！

（和平女神和她的两位侍者“收获”、“庆典”被救出）

特律盖奥斯

葡萄的赐予者，我该如何称呼您？

啊，愿我能弄到个一万只水桶大的字

用来招呼您，尽管现在我家里什么也没有。

您好，“收获”，你好，“庆典”。[660]

啊，庆典，多么可爱迷人的脸！

（吻她）

啊，你的气息多么地沁人肺腑呀，

多么甜美，多么温柔，清香四溢，宁静宜人！

赫尔墨斯

不是那种背包的气味，对吗？

特律盖奥斯

“臭男人的那种臭袋子，我讨厌。”[661]

它发出一阵阵洋葱的臭气味；

但她的气味是收获、盛宴、酒神节、

长笛、夜莺、戏剧、索福克勒斯的歌、

欧里庇得斯的诗。

赫尔墨斯

啊，住嘴！不准你

如此诽谤她，我们的女神能喜欢那个

好打官司的诗人，法庭上说假话的歌者吗？

特律盖奥斯

（仍继续着）

咩咩叫的羊羔、常春藤的叶子、滤酒的袋子、

胸脯隆丰急匆匆赶往农场的妇女、

喝醉了的侍女、喝空了的酒钵，

和许多别的乐事。

赫尔墨斯

你朝那儿瞧，

和好了的城市在互相问候，

和平地交谈，愉悦地欢笑，

尽管他们的眼睛肿胀发黑，

手还紧紧地按着火罐。[662]

特律盖奥斯

是的，再看一看观众，从他们的外貌

你可以看出他们的行当。

赫尔墨斯

啊，天哪！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羽饰匠正在扯自己的头发？

他旁边是一位卖干草叉的。瞧他轻弹着

他那把剑一样的叉子时的得意神情。

特律盖奥斯

还有，瞧那个镰刀匠多么高兴，

他在逗着擦矛匠开着玩笑。

赫尔墨斯

好了，发出通知：农民可以走了。

特律盖奥斯

人民，听着！农民都可以回家了，

带上你们的农具下地去吧，

赶快丢下盾牌、长矛和短剑！

遍地是和平带来的丰收喜悦，

高唱赞歌，到你们的地里去！

歌队长

农民和一切正义者盼望的日子啊，

你来了，我满怀喜悦，想去看望我的葡萄藤，

还有，我童年时候栽种的那些无花果树，

经过了这样漫长的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很想去看望它们。

特律盖奥斯

现在，朋友们，首先，让我们感谢女神，

是她让我们摆脱了戈耳工和盔饰。

然后，采购一些乡下人爱吃的咸鱼腊肉，

我们快快乐乐迅速赶路回家去。

赫尔墨斯

啊，波塞冬作证，他们密集的行列多么井然有序，

排得紧紧密密，像个节日的大圆饼。

特律盖奥斯

是的，宙斯作证，磨快的锄头亮光耀眼，

擦亮的干草叉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他们用来清理葡萄园的好工具，

所以，我自己也渴望去我的农场，

用这把闲置已久的锄头翻耕我的田块。

伙伴们，请回想一下

和平女神从前

赐予我们的生活，

回想一下那些果脯：

无花果、橄榄、

葡萄美酒、爱神木，

喷泉边的紫罗兰；

这样的景色我们内心渴望，

这样的喜悦我们怀念已久，

伙伴们，为了这一切，现在

让我们用歌声和舞蹈向她致敬。

甲半歌队

（第一曲次节之二）

欢迎，欢迎，最亲爱的女神，

欢迎，欢迎，欢迎您的回归。

我们找了您很久，渴望您的归来，

我们多么地渴望回到我们的农场，

[……]

见到您的归来，我们真是快乐开心。

是啊，女神，您曾是我们最大的利益；

所有我们辛勤的农民

承蒙您仁慈的帮助，

曾经拥有生活中所有的快乐。

在过去的日子里

我们从您那里得到了

无偿的快乐、免费的欢愉，

你曾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烤大麦和救星。

如今一切鲜芽嫩枝，

阳光下的葡萄藤和可爱的无花果树

所有幸福的花朵和水果

都将尽情地欢笑，迎接您的脚步声。

歌队长

但是，为什么和平女神离开了我们这么长的时间？

最仁慈的赫尔墨斯啊，

请把其中缘故告诉我们。

赫尔墨斯

啊，最明智的农民们，如果你们想知道

她离开了这片土地的缘故，请听我说，

首先是菲迪亚斯因为遭受了灾难[663]而开始捣乱。

其次是伯里克利，因为担心受牵累，

又害怕你们的暴躁和残暴方式，

因此，趁灾难还没降临他的头顶，先用计谋煽动民众，

通过了墨伽拉禁令，[664]往人们的心里扔进火星；

他煽起战争的火焰，全希腊狼烟滚滚，

这里那里，人民哭瞎了眼睛。

可怕的消息传来，葡萄藤哀号，

复仇的怒火一起，酒桶和酒桶相撞，破裂，

没有谁能制止这场冲突，于是和平女神默默隐退。

特律盖奥斯

我向阿波罗发誓，从没听谁说起过这事，

也不知道她与菲迪亚斯有此密切关系。

歌队长

在此之前，我也一无所知。她的容貌如此美丽，

原来因为她是他的近亲。我不知道的事情多得很。

赫尔墨斯

还有，当那些曾经尊您们为盟主的城邦

看到你们张牙舞爪，互相撕咬，

为了逃避纳税，[665]对你们施出种种诡计，

还用巨款贿赂收买拉康尼亚人的首领，

而这些对朋友口是心非的家伙[666]为了肮脏的钱财，

赶走了仁慈的和平女神，贪婪地拥抱战争。

然而，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毁了他们的农民。

因此，从这里，战船带着复仇的目的驶向他们，

吃光了无辜农民的无花果。

特律盖奥斯

说得公道！砍倒我心爱的精心培育的

深色无花果树，他们已经遭到惩罚。

歌队长

说得公道！因为我那只巨大的储粮桶，

被这些无赖用一块石头砸了个洞。

赫尔墨斯

还有，那些干体力活的农民从田间云集过来时，

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被人出卖了，

失去了葡萄园，没有了无花果树，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那些对公众演说的人身上；

而后者明知人民贫困化，在挨饿，

虽然女神深爱我们城邦，曾多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们都用舌头当鞭子把她赶走。

然后，他们用诉讼去敲诈富裕的盟友，

向你们指控说那些人与布拉西达交通，

于是你们像一群猎狗拼命地向那些人扑去。

好了，那些城市吓得脸色发白，垂下了头，

十分乐意地吞下了抛向女神的一切诽谤，

直到最后你们的盟友看出了伤痛的来源，

用黄金堵住了那些作恶者的嘴巴，

因此，恶棍发了财，希腊却穷了，

你们全不知道。而始作俑者是那个

皮革商。[667]

特律盖奥斯

小声点，小声点，赫尔墨斯大神，别提他的名字，

不管他在下面的什么地方，别去惊动他。

因为这人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他属于你了，[668]

所以，不管你如何称呼他，

说他活着时曾是一个无赖，

喋喋不休的争辩者、诬告者，

制造麻烦者、煽风点火者，

所有这些你叫的名字都是

一个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你们的人。

（向和平女神）

但是，女神，请告诉我，您为什么不说话？

赫尔墨斯

她不会对这些观众说话的，她在

生气，因为他们伤害她太多太久。

特律盖奥斯

那么，她是否愿意仅对你悄悄地说话？

赫尔墨斯

我最亲爱的女神，把你对他们的想法说给我听听。

说吧，你是所有女神中最憎恨盾牌柄的一位。

（做听状）

是的，好的；那是他们的冒犯，我明白。

听好了，观众们，她为什么如此责备你们？

她说皮洛斯事件之后，她曾自动前来，

给你们带来满满一箱子的和约，

但是，你们在全体集会上三次拒绝了她。

特律盖奥斯

那样做我们错了，请您宽恕我们，

因为那时候我们的智慧被皮革捆住了。[669]

赫尔墨斯

好吧，请注意她现在在问我什么？

你们城邦中谁最不喜欢她？

还有，谁最喜欢她、最讨厌战争？

特律盖奥斯

克勒奥倪摩斯，我想他最恨战争。

赫尔墨斯

克勒奥倪摩斯在你们中名声怎样？

在军事上如何？

特律盖奥斯

非常勇敢，可惜他不是他所谓父亲的儿子；

因为，如果他去参加战斗，立即

就会成为一个抛弃盾牌的人。[670]

赫尔墨斯

请听，听她还问了我什么：

现在谁掌管会场上的那块石头？[671]

特律盖奥斯

许佩尔波洛斯[672]目前掌管着那个地方。

但是，女神，你怎么啦？为什么移开目光？

赫尔墨斯

她移开目光不看民众，是因为她对他们

接受这样一个邪恶的人做领袖感到气愤。

特律盖奥斯

他只是一个临时的替代，眼前

民众失去了领袖，无依无靠，

碰上了他，用他来保护自己。

赫尔墨斯

她问你们，这样做对国家有什么益处？

特律盖奥斯

这样做可以使我们的智慧变得光明。

赫尔墨斯

能吗？怎么能的？

特律盖奥斯

因为他是做油灯生意的：在他到来之前，

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现在呢，

他的油灯也许能给我们的会场带来光明。

赫尔墨斯

啊！啊！

她吩咐我打听的不是你说的这些事情。

特律盖奥斯

那么是什么事情？

赫尔墨斯

所有她离开后发生的诸多往事。

首先，她询问索福克勒斯好吗？

特律盖奥斯

他很好，但是奇怪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赫尔墨斯

怎么回事？

特律盖奥斯

索福克勒斯现在成了西蒙尼得斯。

赫尔墨斯

怎么会成了西蒙尼得斯的？

特律盖奥斯

他已变得老态龙钟，肮脏不堪，[673]

他为了钱财坐筛网出海。[674]

赫尔墨斯

那位老才子克拉提诺斯还活着？[675]

特律盖奥斯

不，他死了，在拉康尼亚人侵入的那一年。

赫尔墨斯

怎么死的？

特律盖奥斯

这样死的：昏厥过去后再也没醒，

因为无法忍受见到他可爱的酒桶被击毁。

此外，我们城邦还受了多少别的苦呀！

因此，女神啊，我们将永远不再离开你。

赫尔墨斯

那么，我把“收获”交给你，条件是

让她做你的妻子和田里的帮手。

接受她做你的妻子吧，并且一起繁殖葡萄幼苗。

特律盖奥斯

啊，最亲爱的“收获”！到这里来，让我吻你。

但是，赫尔墨斯，多年之后与“收获”去大量繁殖，

结出果实来，你看这对我没有坏处吧？

赫尔墨斯

没有，只要你添加一剂薄荷进去。[676]

不过，请你把“庆典”也带走，

把她带回议事院，她原来属于那里。

特律盖奥斯

啊，议事院有了“庆典”，多么幸福！

你将有难忘的三天吃喝。

多么鲜美的汤，煮熟的肚子，鲜嫩的肉！

再见了，亲爱的赫尔墨斯，祝你多福。

赫尔墨斯

我也祝你幸福，亲爱的凡人，别忘记我。

特律盖奥斯

回家了，我的甲虫，现在让我们飞回家吧！

赫尔墨斯

朋友，你的甲虫已经走了。

特律盖奥斯

什么，他到哪里去了？

赫尔墨斯

被套到宙斯的车上拖雷电去了。

特律盖奥斯

可怜的家伙，它在那里吃什么？

赫尔墨斯

吃伽尼墨得斯[677]的仙果。

特律盖奥斯

那我怎么下去呢？

赫尔墨斯

啊，这很容易，

那边，你跟着女神走。

特律盖奥斯

（向“收获”和“庆典”）

过来，姑娘们，

赶快跟我一起走。我非常清楚，许多人

在等着你们，满怀美好的希望。

（带着“收获”和“庆典”下）

（五）第一插曲

歌队长

（短语）

是的，走吧，我的朋友，高高兴兴地走吧！[678]

这些器械和绳索我们将交给那些剧场仆役看管，

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正聚在舞台周围

东张西望，想顺手牵羊，偷走点什么。

来，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好好看管！

我们要向观众说话了，把我们这出戏的主旨

以及我们顺便想到的一切告诉他们。

歌队长

（插曲正文）

如果有哪位诗人敢于走到观众面前用抑抑扬格的诗行[679]

赞扬他自己和他的戏剧，舞台监督[680]应当有权用棍棒打他。

但是，宙斯的女儿[681]啊，如果一位最优秀的喜剧诗人

成了最著名的人物，受到公正的赞扬，

那时我们这位诗人得到大奖就会被认为是应当的了。

因为诗人中只有他击败了所有的对手，那些蹩脚的作家：

他们惯于嘲笑破衣烂衫，嘲笑对跳蚤开战；

只有他从舞台上毫不客气地清除了那些

永远狼吞虎咽永远饥饿的赫拉克勒斯们，

和那些到处行骗，最终被棍棒打得遍体鳞伤的流浪汉们，

他解放了那些泪流满面的奴隶——他号啕大哭地冲进来，

只是为了让同伴们讥笑他的挨打，挖苦他的棒伤：

“啊，倒霉鬼，你的皮怎么啦？鞭子是不是像大军

一样进攻了你的两侧，并且落到了你的背上？”

他鄙弃了这种破烂、鄙俗和拙劣的胡诌，

用崇高的思想，庄重的语言和典雅的戏谑

为我们建立了一座伟大的艺术高塔。

他不讥笑普通的小人物和妇女们，

而是以赫拉克勒斯般的怒气起来反对大人物，

不怕皮革的恶臭和恶毒的诽谤。

我第一个起来与那獠牙咧嘴的怪物战斗：[682]

它的眼睛里射出库娜[683]的最可怕的光芒，

它的头上有成百的马屁精用舌头四下里舔它，

它的声音如山洪暴发，当之者亡，

它的腥气如海豹，臊臭如拉弥亚的阴囊[684]，肮脏如骆驼的屁股。

我看见这样的怪物并不害怕，而是一直为保护你们

和别的岛屿[685]的利益而战斗。因此，你们今天

应当记得这一业绩，为此给我以应得的奖励。

须知，以前得奖之后我并没去体育学校闲逛，

和漂亮男孩调情，而是脱下戏装立即回家去，

我很少愁苦，是个乐天派，并且叫一切应快乐的人快乐。

歌队长

（快调）

因此，无论成年人还是孩子

都应该站在我一边；

尤其是秃头的男人们，

我请你们帮助我取得优胜。

因为，若是我这次获胜了，

以后不论是宴会上还是酒席上

人们都会叫唤“把这甜糕递给秃头，

把这甜饼递给秃头，[686]

不能小气对最优秀的诗人，

对前额发亮的男人。”

歌队

（短歌首节）

缪斯啊，忘了战争，和我——

你的朋友——一起歌舞吧，

歌唱众神的婚礼，英雄们的欢宴

和幸福者们的作乐；这些自古以来就是你管的事情。

如果卡尔基诺斯[687]向你走来，

邀你和他的儿子们一起组成歌队，

别信他，别过去，

别帮他们的忙，

把他们全都看作

家里养的鹌鹑，[688]扭动身子的蝌蚪，

一窝发育不全的想着法儿开心的羔羊。

因为，他们的父亲自己也承认过，

他所写的一个戏没想到在晚上

被猫叼走了。[689]

歌队

（短歌次节）

这是金色美发、甜蜜可爱的

美惠女神们唱的歌曲，

这位睿智的诗人

唱这样的歌曲正合适，正当

准备轻轻地栖息的春燕啭鸣时候，

还有，摩尔西摩斯[690]没有得到歌队，

没有，米兰提奥斯也没有得到；

后者那刺耳的喋喋不休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他和他兄弟正担任

悲剧歌队的教练，

他俩只不过是戈耳工、

饕餮、旋风怪[691]、老妇的奸夫、

下流坯、羊臊臭的乞丐、贪吃鱼者。

你们狠狠地唾弃他们吧，

然后快来参加这欢庆的舞蹈。

圣洁的缪斯，和我在一起。

（六）第三场

特律盖奥斯

（向观众）

啊，到达天神那里是多不容易呀！

我承认我的两条腿快断了！

从上面往下看你们显得多么渺小呀！

从天上看你们，我觉得你们卑劣，

不过，在这地上看我觉得你们更卑劣。

奴甲[692]

啊，主人，你回来了？

特律盖奥斯

人们说我回来了。

奴甲

你得到什么了？

特律盖奥斯

两条腿的酸痛。

从来没见过那么远的路。

奴甲

不，告诉我。

特律盖奥斯

告诉什么？

奴甲

除了你自己，你还碰见什么别的人

在天空中游逛吗？

特律盖奥斯

不，没有，除了两三个赞美酒神的合唱诗人的灵魂。

奴甲

他们为了什么？

特律盖奥斯

掠空飞行四处寻觅歌词，

那些在高高的天上轻盈地漂浮的东西。

奴甲

那么，人们常说人死后立刻成为天上的星宿，

事实上有这么一回事吗？

特律盖奥斯

啊，有这么回事。

奴甲

那么，那颗星是谁？

特律盖奥斯

基奥斯的伊昂[693]，他在人间时写过

《晨星》，在他到达那里后，

大家立刻敬称他为“晨星”。

奴甲

你知道那些划破夜空、发出刺眼光带的

陨落的星星吗？

特律盖奥斯

知道，那是一些

晚宴后正在回家的富裕星星，

手里提着灯笼，灯笼里点着火。

不过，赶快把这女孩领进屋去；

把浴缸放满水，水要烧热；

为她和我铺好婚床，

你做完这些事后，回到这儿来。

现在我要把另外这个女孩送去议事院。

奴甲

你从哪里带来这些女孩？

特律盖奥斯

从哪里？从天上。

奴甲

如果神也像我们凡人一样开妓院，

那我不会再为了神付出一文钱。

特律盖奥斯

不。不过，即使在那里，也有以此谋生的。

奴甲

来吧，小姐。请问主人，要我给她

吃什么？

特律盖奥斯

不，她不吃我们

用小麦和大麦做的馒头，她习惯于

在天上和神灵一起舔吃仙果。

奴甲

那么我们也得在这人间准备好东西让她舔啰。[694]

甲半歌队

（首节）

啊，一个多么幸运的老人！

你的全部计划确实

进展得很顺利，我不怀疑。

特律盖奥斯

当我打扮漂亮成为一个快乐的新郎时，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会说什么了。

甲半歌队

大家都会羡慕你，

虽然老了，但恢复了青春，

搽了香油，散发出香味。

特律盖奥斯

当你们看到这二只手臂搂住她的柔腰时，又会怎么想呢？

歌队长

我们会认为你比卡尔克诺斯的那些跳民间舞的人还快乐。

特律盖奥斯

我也这么想，

因为是我骑甲虫飞上天去，

拯救了希腊，

让你们都能在乡间

安全地活动，

没有惊恐地睡觉。

奴甲

喂，主人，小姐已经浴过，看上去圣洁美丽。

糕点已经做好，芝麻粉已经拌了蜜，

其余一切也已准备就绪，现在只缺新郎了。

特律盖奥斯

那么，快点，让我们马上把“庆典”送去

交给议事院。

奴甲

你说什么？“庆典”？

她就是我们曾经在布劳朗[695]喝醉了玩的那个？

特律盖奥斯

就是不容易得到的那个。

奴甲

啊—唷唷！

不是她的屁股，而是节日游行。

特律盖奥斯

（转向观众）

喂，你们中有谁值得我信任，

能把她平安地送到议事院去的？

（向奴甲）

你在乱画什么？

奴甲

圈出一块地方，以便

在举行伊斯米亚竞技会时搭我的帐篷。[696]

特律盖奥斯

喂，没有人愿护送她吗？（转向庆典）那好吧，到我这里来。

我自己送你，让你坐到长官中间去。

奴甲

这里有人在示意。

特律盖奥斯

是谁？

奴甲

还会有谁？阿里弗拉得斯！[697]

他要得到她。

特律盖奥斯

不，你这下流东西，

他会把她像根肉骨头那样啃光吸干的。

（向庆典）

还是到我这里来吧，且先把你的破衣服丢在地上。

（把她引向剧场议员席）

议事厅的行政长官们，你们见到“庆典”了。

可以想见，她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快乐，

只要你稍微动动脚，

放供品的地方立刻就会为你启开。

瞧，那里有著名的烤肉架子，

它有点熏黑了，因为战前

议事厅曾把铁叉放在上面烤过肉。

举行庆典，明天你们立刻

就能开始出色的体育比赛，

我们要以各种方式尽情地作乐，

将会有拳击和摔跤比赛、

幻术与游戏，同时涂了香油的

小伙子们进行拳击和摔跤混合的角斗。

后天，你们将举行马车赛跑，

到时参赛者紧抓缰绳喘着气疾驰着，

直到一头撞上了转弯处的标石，

后面的马车撞上了前面的马车，

轰然作响，车毁人亡，

赛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

人马的死尸，车的碎片。

来吧，行政长官们，请接受“庆典”。

瞧，这位长官接受她时多么高兴。

如果没有得到收获，你不会这么高兴，

不，你应该把这一天当作接待日。

乙半歌队

（次节）

你的运气真令我们羡慕

全国人民都认为是你

给我们城邦带来了福祉。

特律盖奥斯

是啊，到你收获葡萄的时候，

你才能充分估价我的功德。

乙半歌队

不，我们现在就已知道，

是的，我们已经认为你是

我们所有人的救星。

特律盖奥斯

等你们痛饮一碗碗新酿的葡萄酒时，你们会相信这一点。

歌队长

除了神灵，你永远最值得我们崇敬。

特律盖奥斯

确实，我，来自阿特莫尼村社的

特律盖奥斯，很值得你们赞美，

因为我击败了许佩尔波洛斯，

使城里的和乡下的人民

从多苦多难中解脱出来。

奴甲

那么，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特律盖奥斯

除了用瓦钵[698]来献祭她，还能做什么？

奴甲

用瓦钵！像供奉倒霉的赫尔墨斯那样？[699]

特律盖奥斯

那怎么办？要我宰一头圈中饲养的公牛吗？

奴甲

不，现在不需要宰牛。

特律盖奥斯

那么，一头大肥猪怎么样？

奴甲

不，不。

特律盖奥斯

为什么不？

奴甲

免得我们像特阿格涅斯[700]那样，变得像头猪。

特律盖奥斯

那你说我们别的献什么呢？

奴甲

用一头羊。

特律盖奥斯

用一头羊？

奴甲

是的，宙斯作证。

特律盖奥斯

可是，那是爱奥尼亚的方言。

奴甲

这更好，因为你瞧，

如果有谁赞扬战争，所有的人

都用爱奥尼亚方言喊：“呸！”“呸！”[701]

特律盖奥斯

好，好极了。

奴甲

这样他们将变得温和些，

我们也将像绵羊一样温和相处，

对我们亲爱的盟友也会客气得多。

特律盖奥斯

现在你快去弄只羊来，

我去找祭坛来献祭。

甲半歌队

（首节）

确实，当有天佑和好运时，成功

接二连三，我们心里想要什么

它就好像在那儿等着我们。

特律盖奥斯

没有谁会怀疑你们说的对，瞧，我已经把祭坛搬出来了。[702]

甲半歌队

那么赶快祭祀吧，趁眼前

反复无常的战争

风暴暂时平息着。

很明显，此刻命运

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特律盖奥斯

好了，这是准备好的篮子，里面盛着大麦、花环和短剑。[703]

这儿是圣火，一切齐备，我们现在只需要一头羊了。

甲半歌队

快点，快点！

因为要是凯里斯[704]看见了你们，

不被邀请他也会主动前来

吹呀奏呀地，我很清楚，

他会使出全身力气闹个不停，

直到我们让他发点小财为止。

特律盖奥斯

给，拿着这篮子和净水

从左向右绕着祭坛快步走。

奴甲

你瞧，我已经绕了一圈。告诉我还要做什么？

特律盖奥斯

把火炬递给我，我要拿它往这里蘸。[705]

（当他向供牲撒净水时向它说）

快摇头，老兄，

（向奴甲）

把大麦给我。

你洗了手[706]再把水盆给我，

现在你把谷子撒向观众。

奴甲

看着！

特律盖奥斯

撒完了？

奴甲

是的，赫尔墨斯作证。

我向你保证，观众里没有一个人

没有得到谷子，至少有一颗。

特律盖奥斯

但是，妇女们没有呀。

奴甲

不打紧，到晚上

男人们就会给她们的。

特律盖奥斯

好吧，下面开始祈祷。

谁聚集在这里？虔诚的群众在哪里？

奴甲

在这里，这些就是虔诚的群众。现在我给他们洒水。[707]

特律盖奥斯

你认为这些人是虔诚的群众？

奴甲

是的，不论我们朝他们泼多少水，他们

都像树桩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特律盖奥斯

来吧，让我们祈祷，让我们尽快祈祷。

啊，最神圣威严的女王，

啊，深受崇敬的和平女神，

你是歌舞之神、婚礼之神，

请您接受我们奉献的供品。

奴甲

啊，可爱的女神，求您接受；

宙斯作证，请不要像荡妇那样行为：

她们喜欢从半开半掩的

门后面探出头来窥视行人，

你一觉察，

她们立刻缩了回去，

你一走开，她们马上就会

像以前一样再次朝外偷看。

不，请不要如此对待我们。

特律盖奥斯

不，看在宙斯的分上，请把你全部的

美貌如实地展示给我们这些热爱你的人。

在这漫长的十三年里，[708]

我们无时不在渴望着您，为您而憔悴。

你平息了我们的争吵和厮杀之后，

我们将欢呼您为“息争女神”。

让我们的猜疑终止吧，

让那些四处散布的相互

指责的流言蜚语终止吧；

用古老的真实的爱的万应灵药

重新把希腊人紧紧地凝聚在一起，

用彼此更加和蔼与友善的

想法来调和相互的关系吧。

此外，我们还祈祷让我们的市场

每天都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展销，

有大蒜，有鲜嫩的早黄瓜，

有一堆又一堆的柿子和苹果，

还有家奴们穿的小外套，

有从波奥提亚运来的

鸽子和野鸭，鹅和鸻鸟；

还会有装满鳗鱼的许多鱼篓从科帕伊斯湖运来，

让我们与摩律科斯、特勒阿斯、格劳克特斯

你推我挤，讨价还价，忙个不停。

为了买下这些鱼，所有这些好吃鬼

会把鱼摊团团围住。我多么希望米兰提奥斯

来得太迟赶不上这集市，

鱼被售空，他感到绝望，

从他的《美狄亚》里借一声悲痛的哀叹，

“我完了！我完了！失去了

遮盖在甜菜叶下的[709]我亲爱的宝贝儿”；

所有的人都将嘲笑他的悲哀。

这就是我们所要祈祷的；最可敬的女神啊，请赐予我们。

奴甲

给，拿着这把刀，用娴熟的技巧

把这绵羊宰了。

特律盖奥斯

不，不，不能。

奴甲

为什么？

特律盖奥斯

和平女神不喜欢目睹宰杀的场面，

她的祭坛不沾血。拿到里边去吧，

宰好之后，你把羊腿拿出来。

这绵羊就留给歌队的领唱吧。

乙半歌队

（次节）

但是，你这时必须与我们留在门外，

在这里快疾地堆起柴堆，

其他必须的一切也请安排妥当。

特律盖奥斯

难道你不认为我堆柴堆像占卜师[710]一样？

乙半歌队

（赞赏地）

像！一切需要聪明人

做的事情你都能做到，

你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任何需要胆量和智谋才能

做到的事情你都能够做到。

特律盖奥斯

（一边咳嗽）

哎呀！这个点着的火把冒着浓烟，

它快把斯提尔比得斯[711]呛死了。

我去把桌子搬出来，不用奴仆帮忙。

乙半歌队

确实谁能不真诚地赞美

一个如此聪明机智的人呢？

他经历了如此多的艰难与困苦，

挽救了这神圣的城邦。

因此他的名字将永远

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名字。

（七）第四场

奴甲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给，把羊腿拿去烤吧，

我要进屋去取占卜的内脏。

特律盖奥斯

我去取；你早该出来了。

奴甲

瞧我不是在这里了吗？我肯定没有磨蹭。

特律盖奥斯

这些拿去，好好地烤。有一个人

正朝这边走过来，头上还戴着花冠。

他会是谁？

奴甲

他看上去像个地道的骗子，

我想是个预言家吧。

特律盖奥斯

不，不，是希埃罗克勒斯，

一个来自奥琉斯城[712]的预言解释者[713]。

奴甲

他会说些什么呢？

特律盖奥斯

显然他是来

阻挠我们停火协议的。

奴甲

不，是烤羊肉的香味吸引来的。

特律盖奥斯

让我们假装没看见他。

奴甲

好。

希埃罗克勒斯

这是谁在献祭？献给什么神的？

特律盖奥斯

继续烤，别吱声，记住不准吃肚肉。[714]

希埃罗克勒斯

你们真的不告诉我是献给谁的吗？

这尾巴看来不错。[715]

奴甲

真的不错，啊，亲爱的和平女神。

希埃罗克勒斯

先割下一块来，给我尝尝。

特律盖奥斯

等把它烤熟了。

希埃罗克勒斯

可以对付了，已经熟了。

特律盖奥斯

这里没你的事，不论你是谁。

（向奴甲）

现在割肉吧，祭台在哪里？把酒拿来。

希埃罗克勒斯

舌头需要单独割下来。[716]

特律盖奥斯

我们记得。

喂，能不能请你……

希埃罗克勒斯

做什么？说呀。

特律盖奥斯

别打岔，别和我们讲话，我们在祭祀和平女神。

希埃罗克勒斯

啊，你们这些可怜的傻瓜！

特律盖奥斯

请可怜你自己吧。

希埃罗克勒斯

你们这些人智力短浅，不懂上天的旨意，

真正的人和野性的猴子缔结和约。

奴甲

哈，哈，哈……

特律盖奥斯

你笑什么？

奴甲

我笑野性的猴子。

希埃罗克勒斯

愚蠢胆怯的傻瓜，你们相信狡猾的狐狸，相信

它们狡猾的头脑，狡猾的心灵。

特律盖奥斯

但愿你胡说八道的舌头

在你的嘴里被烤焦了，像这块烫手的羊肉。[717]

希埃罗克勒斯

如果那些山林水泽神女们没有欺骗巴克斯[718]，

巴克斯也没有欺骗凡人，神女们也没有欺骗巴克斯……

特律盖奥斯

如果你继续说你那个巴克斯，愿你坠入永劫不复的地狱。

希埃罗克勒斯

那么，松开和平女神脚镣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没有，因为在那时刻到来之前……

特律盖奥斯

这块肉上还要撒点盐。

希埃罗克勒斯

享受永乐的天神们根本没有想到过

让我们停止纷争，在狼和羔羊统一之前。

特律盖奥斯

你这该诅咒的无赖，狼和羊羔怎么能统一？

希埃罗克勒斯

甲虫逃命时发出十分难闻的气味，[719]

摇尾狂吠的狗急忙中产下瞎眼的幼崽？[720]

要知道在这之前你们一定缔结不成和约。

特律盖奥斯

那么，我们应该做什么？难道我们应该继续打下去？

或者应该一直靠碰运气，看谁更能削弱对方，

我们为什么不能携起手来，共享希腊的主权？

希埃罗克勒斯

你永远不能叫螃蟹直线向前行走。

特律盖奥斯

你永远不能在议事院大厅里进餐了。

不，你无耻的欺骗再也找不到市场了。

希埃罗克勒斯

你永远无法把刺猬的刺变软。

特律盖奥斯

难道你就不能断了哄骗雅典人民的念头？

希埃罗克勒斯

喂，是什么神谕教你们烤祭牲的腿肉？

特律盖奥斯

最卓越的诗人荷马教给了我们：

“他们彻底驱散了可憎的战云

重新迎回了和平女神，用祭献的仪式向她致敬。

他们焚献了祭牲的腿肉，自己吃肚肉和内脏，

然后倒酒浇奠；那时候我是仪式的指导和领队；

没有人把金光闪闪的酒杯递给占卜师。”[721]

希埃罗克勒斯

这些话我一点不知道，因为它们不是西比拉说的。[722]

特律盖奥斯

宙斯为我作证，伟大的荷马说得对：

“以流血的内战为乐的人

永远不为种族、家庭和法律所容。”

希埃罗克勒斯

小心一点，别让一只鹞鹰趁不注意

俯冲下来攫走你的祭品。

特律盖奥斯

（向奴甲）

真得小心点儿。

这对内脏是个可怕的预兆。

倒酒，递一份内脏给我。

希埃罗克勒斯

不，如果你如此安排，那我就自己动手了。

特律盖奥斯

奠酒！奠酒！

希埃罗克勒斯

也为我倒一杯，给我一份内脏。

特律盖奥斯

永乐众神不喜欢这样。

这之前，你得走。我们要奠酒，

庄严的和平女神啊，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吧！

希埃罗克勒斯

喂，把舌头拿这儿来。

特律盖奥斯

把你手里的放下，我警告你。

希埃罗克勒斯

奠酒。

特律盖奥斯

奠酒后快把这拿去。[723]

希埃罗克勒斯

没有人给我一点内脏？

特律盖奥斯

绝对不可能，

给你内脏，在狼和羊羔统一之前。

希埃罗克勒斯

给我一点吧，我求求您了。

特律盖奥斯

你再求我，也没用，

你永远无法把刺猬的刺变软。

来吧，观众们，和我们共享酒肉吧。

希埃罗克勒斯

我呢？

特律盖奥斯

你？去吃你的西比拉吧。

希埃罗克勒斯

不，凭大地女神发誓，这宴席不能仅你们享用，

我要夺走一块，它是大家的。

特律盖奥斯

打这巴克斯，打！

希埃罗克勒斯

我请他们大家作证。

特律盖奥斯

我也请他们作证：你是个无赖和饕餮。

（向奴甲）

给他棒吃，打，打这无赖！

奴甲

你来打吧，我来剥他的皮，[724]

他的哄骗术已使他的皮变得很厚。

喂，祭司，把你所有的皮脱掉，

你不肯？真是一只奥琉斯城来的乌鸦！

还不回到埃利纽姆[725]去？滚！

（八）第二插曲

歌队

（短歌首节）

多么愉快，多么高兴，

有了奶酪，有了洋葱

头盔没有了用处。

我不喜欢打仗

爱和亲朋好友

一起喝着美酒，

炉火通红发亮，

里边烧着夏天

晒干的木材，

在余火未尽的木炭上

我烤着豌豆和栗子，

还和女仆亲亲嘴，

如果妻子不在家的话。

歌队长

（后言首节）

啊，当种子下了地，神送来及时雨，

有位邻居过来转悠，还有什么比这更舒心？

“喂，科玛奇德斯！”[726]他朝我喊道，“我们如何逍遣？”

“天正降着好雨，我想，喝酒是个好主意。

喂，我的爱妻，拿三升豆子出来，

和好麦粉，再取出你的无花果，

让茜拉去把曼尼斯，从地里叫回来，[727]

今天不是站在那儿磨蹭着修剪葡萄藤的日子，

也不是为它们松土的时候，因为土地已经湿透。

叫人从屋里把鹌鹑取出来，再取出二只乌鸡，

屋里还有母牛的初乳和四块野兔肉，

（嘿！就怕昨天晚上猫把它们叼走了，

我曾听见厨房里有撕打，发出不小的声音。）

啊，孩子，[728]如果找到了，一块留给我父亲。三块拿给我们，

跟埃斯奇那德斯要几枝开花的桃金娘来，

顺路喊一声卡里那德斯。[729]

把他叫来和我们一起喝酒，

愿天神一边喝酒

一边为我们的劳动祝福。”

歌队

（短歌次节）

在蝉唱起

悦耳歌声的时候，

我爱观察

利姆诺斯的葡萄，

看它们是否已经

鼓起了紫色的皮儿；

因为这种葡萄熟得最早。

我还爱看多汁的无花果，

当枝头沉甸甸地垂下时，

我忍不住把它摘下尝尝，

并且歌颂这“亲爱的季节”，

我喝着可口的果酒

在整个的夏季里

长胖了，结实了。

歌队长

（后言次段）

这比头戴三鬃头盔、身穿耀眼

红色斗篷的，众神厌恶看见的将军要好，

虽然他会说，这是真正的撒尔狄斯[730]红，不会褪色。

但是，一旦打起仗来，尽管他穿的斗篷是红色，

他的脸色会变黄，像库兹科斯的颜料[731]一样，

第一个逃跑的就是他，像一头黄色的鸡头马，[732]

头上的三道盔缨抖动着。我目瞪口呆，站着看他逃跑。

可是离家之前，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

篡改应征入伍者的名单，任意删除或添加，

一而再，再而三。明天队伍就要出发了：

一个人还没有粮食；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出征；

直到在潘狄昂[733]的雕像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才知道有这回事，满脸愁苦地走开。

他们这样对待我们农民，对城里人好些，

这是些神人共愤的弃盾者。

一旦神灵有意，我要找他们彻底算账。

因为他们害得我好苦，

他们在家里是狮子，

战场上是狐狸。

（九）第五场

（特律盖奥斯携奴仆上）

特律盖奥斯

喂！喂！

来参加婚礼宴席的人真多！

用这羽饰把桌子擦擦干净，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不再有用处。

然后端上鹌鹑和松鸡，

许多馅儿饼和兔子肉。

（镰刀匠上）

镰刀匠

在哪儿？特律盖奥斯在哪儿？

特律盖奥斯

在这里烤松鸡。

镰刀匠

哎呀，特律盖奥斯，我最好的朋友，

啊，你恢复了和平，为我们带来了多少幸福！

今天之前，我的镰刀一文钱一把也卖不出去，

可是，现在！我卖五十德拉克玛一把。

我这位朋友把酒桶卖给乡下人三德拉克玛一只。

特律盖奥斯，酒桶和镰刀你随意地拿。

还有，你拿着这个

（给钱），

从我们销售的赢利中，我俩

把这些给你作结婚的礼金。

特律盖奥斯

好，放下你的礼金，快进去参加婚宴。

（镰刀匠下，羽饰匠上）

现在过来的是一位做武器生意的人，

他好像碰上了什么麻烦。

羽饰匠

哎呀，特律盖奥斯，你把我给彻底毁了。

特律盖奥斯

喂，怎么啦，可怜的家伙！哪儿不舒服？羽饰疼？

羽饰匠

你毁掉了我谋生的行当，

还有这个人，和那边那个擦矛匠。

特律盖奥斯

买这二顶羽饰，要我给你什么？

羽饰匠

你愿意给什么？

特律盖奥斯

给你什么？我难于启齿。

好了，这连接处[734]还要加工一下，

我给你三升无花果买一对，

用它们来抹我的桌子。

羽饰匠

那么你进去，进去取出无花果干来，

这总比什么也没有好，我的朋友。

特律盖奥斯

拿出去，把这东西拿出去烧了。

你们这些羽饰毛快掉光了。

我不拿无花果干来换这废品。

（羽饰匠下，胸铠商上）

胸铠商

哎呀，这领铠甲还有什么用？

打造得如此讲究值一千德拉克玛一副。

特律盖奥斯

这东西不叫你亏本，

我用全价从你那里买下。

用它来做我的马桶倒正好，

胸铠商

请别嘲笑我和我的货物了。

特律盖奥斯

就这样再拿三块石头来，不是个好主意吗？

胸铠商

笨蛋，你怎么擦屁股？

特律盖奥斯

从这儿，从袖口把我的手伸进去，

还有从这儿。

胸铠商

什么，两只手一起？

特律盖奥斯

是的，宙斯作证。

做事要公平，每只袖孔里我都伸进一只手。

胸铠商

你不会把这一千德拉克玛买来的东西就这么用吧。

特律盖奥斯

宙斯作证，就这么用，无赖。

我认为我的屁股值一万德拉克玛呢！

胸铠商

好吧，请你把银子取出来。

特律盖奥斯

拿着它见鬼去吧，

看见这东西我就来气，拿着滚，我才不买呢。

（胸铠商下，号兵上）

号兵

瞧，我六十德拉克玛买的这把军号

现在有什么用处呢？

特律盖奥斯

我来告诉你。用铅注满这嘴，

然后，在顶上放一根长长的杆子，

那样你就会有一个滴水的响嗡嗡。[735]

号兵

哎呀，他在嘲笑我。

特律盖奥斯

这里还有一个办法：

如我前面说的，先注入铅，

然后，在顶上用纤细的绳子

悬挂一对天平，这就是闻名的

用来为农场劳工称无花果的天平。

（号兵下，头盔商上）

头盔商

无情的可怕命运之神！你毁了我了。

买这些头盔我曾经花了一百德拉克玛，

可现在怎么办？还有谁会买它们？

特律盖奥斯

拿到埃及去，你在那里可以卖出去。

用它们来做计量泻药的容器正合适。[736]

号兵

哎呀，头盔商，我俩都完了。

特律盖奥斯

他一点没有遭殃。

头盔商

还说没遭殃！

但是请问现在这些头盔还有什么用处？

特律盖奥斯

只要每只装上一副耳朵，就像这样，[737]

它们一定比现在更加好卖。

头盔商

哎呀，磨矛匠，我们走吧。

特律盖奥斯

不，不。我要买他的这些矛，真的。

磨矛匠

给多少钱？

特律盖奥斯

如果你把它们一锯为二，

我买下搭葡萄藤架，一个德拉克玛一百根。

磨矛匠

他在侮辱我们，我们走吧，朋友。

（头盔商和磨矛匠下）

（十）第六场

（两个男童从屋里上）

特律盖奥斯

是啊，你们走吧，瞧，两个男童出来了。

他们是客人们为我带来的。

我想他们要演唱歌曲了。

喂，这孩子，你过来站在我跟前，

让我们听听你打算唱的歌。

童甲

“我们歌唱武装的青年，他们的英勇事迹”[738]——

特律盖奥斯

该死的，别唱什么武装青年的事迹，

这是和平时期，你这可耻的无知笨蛋。

童甲

“两军逐渐彼此接近，最后一阵短兵相接[739]

立即盾牌与盾牌撞击，发出青铜的朗朗声。”

特律盖奥斯

盾牌？这个时候你还要对我胡说什么盾牌？

童甲

“可以听到战士的欢呼和死者的呻吟混合在一起。”

特律盖奥斯

你唱“死者的呻吟”？酒神作证，你要后悔的，

如果你还要唱死者的呻吟，盾牌的铜响。

童甲

那么，我唱什么呢？

告诉我，你喜欢听什么歌。

特律盖奥斯

唱唱诸如“他们参加宴会，

吃着牛肉”这类事情。

或如“人们给他送上午餐和美食”。

童甲

“他们吃过牛肉，从浑身是汗的

马颈上解下马轭，对战争感觉辛苦。”

特律盖奥斯

很好。他们对战争感到辛苦，来参加宴会。

继续唱，继续唱，他们如何厌战，如何参加宴会。

童甲

“他们休息过了，穿上盔甲。”[740]

特律盖奥斯

我想，他们开心。

童甲

“他们冲出城堡，战争的呐喊还是那么响。”

特律盖奥斯

让你和你的战争统统见鬼去吧，小东西！

除了战争你什么都不会唱，你是谁的儿子？

童甲

我？

特律盖奥斯

是的，就是你！

童甲

拉马科斯的儿子。

特律盖奥斯

滚！

我听你唱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心里想

这是城里哪个好战分子和受了伤叫苦者的儿子？

到持矛者那里去，唱给他们听吧，滚！

来，来，我要克勒奥倪摩斯的儿子。

（童甲下，童乙上）

我们进屋之前，你来唱吧，我敢肯定

你不会歌唱战争，因为你是一个明智父亲的儿子。

童乙

“哎呀，一个萨拉城的战士正在展出我著名的盾吹着牛呢。

那是我从战场上逃跑时不得不丢在树丛里的。”

特律盖奥斯

告诉我，小子，你是在唱你的父亲吗？

童乙

“但我保住了一条命。”

特律盖奥斯

但你羞辱了你的生身父亲。

但我们进去吧，我敢肯定

作为父亲的肖子，你永远不会忘记

你刚才唱的这首弃盾之歌。

（童乙下）

（十一）退场

特律盖奥斯

（向歌队）

好了，我的伙伴们，你们留在这里，

尽情地咬啊、嚼啊、啃啊，不要让酒杯空着。

用男子汉的劲头把餐桌上的东西吃光，

上下颌用力地咬、使劲地啃，有这么洁白

发亮的牙齿不用来尽情地吃，多么可惜。

歌队长

好的，我们知道了。

我们不会客气，多谢你的提醒。

特律盖奥斯

吃吧，你们这群饿够了的人，吃兔子肉吧。

馅儿饼满街放着随便拿，

这种事情不是每天都有的。

快去吃，否则你们会错过了这好机会后悔的。

歌队

啊，我们要说吉祥的话，派一个人去把新娘从屋里请出来，

派人去取火炬来，大家一起歌唱、舞蹈、快乐。

跳过舞，奠过酒，并且赶走了许佩尔波洛斯之后，

我们要把农具带回到我们各自的农庄去。

首先让我们向众神祈祷[741]

求他们给希腊人财富，

使我们仓库里堆满大麦，

家家酒缸里装满葡萄美酒，

都有充足的无花果吃，

妻子给我们生健壮的孩子，

让战争使我们失去了的一切

美好的东西加倍地回到我们身边。

永远地忘了那发亮的刀枪。

（屋里走出送亲行列，新娘“收获”走在前，特律盖奥斯迎上去）

特律盖奥斯

（首节）

来吧，来，我美丽的新娘，

和我一起甜甜蜜蜜地居住

在这自由的绿色田野里。

许门[742]，啊，许门！

许门，啊，许门！

歌队

（次节）

啊，幸福的人，你多么幸福，

这是你应得的。

许门，啊，许门！

许门，啊，许门！

甲半歌队

（首节）

有了新娘做什么？

有了“收获”做什么？

乙半歌队

（次节）

我们将从她那摘取成熟的果实。

我们将从她那摘取成熟的果实。

甲半歌队

（首节）

男宾们，让我们，

抬起新郎，用祝福的

祷歌伴送他，伴送他。

许门，啊，许门！

许门，啊，许门！

乙半歌队

（次节）

去吧，在幸福中生活。

不会再有战争破坏你们的生活，

在和平中收获你们的无花果。

许门，啊，许门！

许门，啊，许门！

甲半歌队

他的无花果树粗壮。

乙半歌队

（首节）

她的无花果甜蜜。

特律盖奥斯

（次节）

你们一边这么说着话，

（首节）

一边尽情地吃，痛快地喝。

歌队

许门，啊，许门！

（次节）

许门，啊，许门！

特律盖奥斯

（向观众）

祝你们大家快乐，

伙计们，请跟我来，

来吃婚礼的糕点。

鸟

场次

（一）开场

（二）进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对驳）

（五）第一插曲

（六）第三场

（七）第二插曲

（八）第四场

（九）合唱歌

（十）第五场

（十一）退场

人物

欧埃尔庇得斯　雅典人

佩斯特泰罗斯　雅典人

鹪鹩　戴胜的管家

戴胜

歌队　由各种鸟组成

祭司

诗人

预言家

墨同　几何学家

视察员

卖法律者

报信者甲

报信者乙

伊里斯　神的信使

传令官

逆子

克涅西阿斯　酒神颂作家

讼师

普罗米修斯

波塞冬　海神

特里拜洛斯　色雷斯的神

赫拉克勒斯

仆人　佩斯特泰罗斯的仆人

报信者丙

无台词人物

奴隶若干人

吹笛者

吹笛女

男孩

祭司的仆人

（一）开场

（荒山中，背景里有一棵树和一石崖，欧埃尔庇得斯带一穴鸟，佩斯特泰罗斯带一乌鸦上）

欧埃尔庇得斯

（向穴鸟）

你叫我一直朝那棵树走去吗？

佩斯特泰罗斯

该死，我的乌鸦叫我往回走。

欧埃尔庇得斯

坏家伙，还要我们上上下下跑很久吗？

这样前前后后地，要把我们折腾死的。

佩斯特泰罗斯

瞧我多傻，听了乌鸦的话，

东转西转，跑了千里[743]多路。

欧埃尔庇得斯

我不傻吗？听了穴鸟的话，

脚打了泡，磨掉了趾甲。

佩斯特泰罗斯

如今我们身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欧埃尔庇得斯

从这儿你找得到回城的路吗？

佩斯特泰罗斯

说真的，就是埃克塞克斯提得斯[744]在这里也没办法。

欧埃尔庇得斯

哎呀，真倒霉！

佩斯特泰罗斯

最好你独自去倒霉吧！

欧埃尔庇得斯

那个在市场上卖鸟的黑心商人

菲洛克拉提斯对我们胡说八道，

他说鸟鸦和穴鸟能告诉我们

找到忒瑞斯的路，他说忒瑞斯

就是在这个市场上变成戴胜鸟的。[745]

于是我们上了这骗子的当，花了

一奥波尔买了这穴鸟，三奥波尔买了那乌鸦。

可是它们什么也不会，除了啄我们的手。

（向穴鸟）

现在你张着嘴干什么？要把我们带去

撞岩石吗？要知道，这里是什么路

也没有了。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真的，这里也没路走了。

欧埃尔庇得斯

可是乌鸦说这条路怎么样？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呀，它现在叫声跟刚才又不一样了。

欧埃尔庇得斯

关于这条路它到底怎么说？

佩斯特泰罗斯

我只明白它想要啄掉我的手指头。

欧埃尔庇得斯

这不是很遗憾吗？我们俩

有心离家要到乌鸦那里去，[746]

可是瞧，怎么也找不到去那里的路。

诸位观众，我们受苦，问题在于，

我们生了一种病，与萨卡斯[747]正好相反：

他不是市民，硬要钻进来做个雅典人，

我们有部落有族籍，受人尊敬，

是公民生活在公民中间，没人来赶我们走，

可是我们俩迈开大步，飞离祖国。

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厌恶这个城市，

不，它既强大又富足，繁荣昌盛，

大家都可以花钱付罚款和税费。

可譬如知了，在树上叫一个月顶多

两个月也就完了，而我们雅典人

一辈子在法庭上诉讼，没完没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出发上路，

带着篮子、罐子和长春花枝[748]

游过来荡过去，找一个清静的去处，

好定居下来，过和平宁静的生活。

现在我们是在寻找忒瑞斯，

那个戴胜鸟，向它打听一下，

它从高空中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

佩斯特泰罗斯

喂！

欧埃尔庇得斯

什么事？

佩斯特泰罗斯

我的乌鸦

向上面叫了好一阵子了。

欧埃尔庇得斯

我这里穴鸟

也向上面张着嘴，好像叫我看什么，

我相信那儿一定不会没有鸟，

让我们试发个响声，马上就知道了。

佩斯特泰罗斯

你知道怎么办吗？拿你的腿去撞石头。[749]

欧埃尔庇得斯

你拿头去撞石头，那就加倍地响了。

佩斯特泰罗斯

算了，拿块石头敲敲吧。

欧埃尔庇得斯

好吧，孩子，孩子。

佩斯特泰罗斯

干吗这么叫？干吗管戴胜叫孩子？

不应当叫他孩子，应该管他叫爹[750]。

欧埃尔庇得斯

爹，要我再敲一下吗？

爹！

（鹪鹩上，二人见状大惊，手中鸟飞去）

鹪鹩

谁呀？谁在叫我的主人？

欧埃尔庇得斯

阿波罗保佑！好大的一张嘴呀！

鹪鹩

啊呀，不得了！来了两个捉鸟的！

欧埃尔庇得斯

长相这么难看，讲话也难听。

鹪鹩

你们这是找死。

欧埃尔庇得斯

且慢，我们不是人。

鹪鹩

那你是什么？

欧埃尔庇得斯

我是“心惊肉跳”，非洲来的鸟。

鹪鹩

胡说八道。

欧埃尔庇得斯

不是胡说，你一看就知道了。

鹪鹩

那个又是什么鸟？喂，你不答话吗？

佩斯特泰罗斯

我是“屁滚尿流”，法息斯[751]的雉鸡。

欧埃尔庇得斯

可是我的老天爷，你又是个什么怪兽？

鹪鹩

我是个做奴仆的鸟。

欧埃尔庇得斯

你是个斗败了的公鸡吗？

鹪鹩

不是，当我家主人

变成戴胜鸟的时候，他祈求神把我

也变成了鸟，好服侍他。

欧埃尔庇得斯

鸟也要一个侍仆？

鹪鹩

要的。我想大概因为他从前是人，

当他想吃凤尾鱼的时候，

我好拿个盘子去给他盛鱼，

当他想喝汤，需要罐子、勺子的时候，

我就去拿勺子。

欧埃尔庇得斯

噢，这是鸟待者，

那么侍者，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去把你的主人给我们叫来。

鹪鹩

宙斯在上，他吃饱了常春果和小蚊子刚睡着。

欧埃尔庇得斯

还是去把他叫出来。

鹪鹩

我明知道他会发火，可我还是给你们去叫。

佩斯特泰罗斯

该死的鸟，可把我吓死了。

欧埃尔庇得斯

唉呀，倒霉，我的穴鸟也给它吓跑了。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这个胆小鬼，是你害怕，把它放走的。

欧埃尔庇得斯

你说说看，你不也是摔了一跤放走了你的乌鸦？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我可没有。

欧埃尔庇得斯

那它哪儿去了？

佩斯特泰罗斯

它飞走了。

欧埃尔庇得斯

那么你没有放走？真是个好汉。

戴胜

（自内）

打开丛林，待朕出去观看一下。

（戴胜上）

欧埃尔庇得斯

赫拉克勒斯啊，这又是一个什么怪兽？

谁曾见过这样的翅膀，头上这样的三簇毛？

戴胜

什么人找我？

欧埃尔庇得斯

十二位天神

怎么把你糟踏成这个样子？

戴胜

你看见我身戴羽毛，

笑话我这样子？客人啊，要知道，我原来

是人。

欧埃尔庇得斯

我们不是笑你这个。

戴胜

那么笑什么？

欧埃尔庇得斯

你的尖嘴我们看了好笑。

戴胜

这是索福克勒斯在他的悲剧里[752]

把我忒瑞斯变成这个样子的。

欧埃尔庇得斯

你就是忒瑞斯吗？你是个鸟还是个孔雀？[753]

戴胜

我是个鸟。

欧埃尔庇得斯

那你的毛哪里去了

戴胜

脱落了。

欧埃尔庇得斯

生了什么病吗？

戴胜

不是，冬天所有的鸟

都要脱毛，再长新毛。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

欧埃尔庇得斯

我们？是人。

戴胜

来自什么种族？

欧埃尔庇得斯

有勇敢舰队的国家

戴胜

噢，你们是陪审员？

欧埃尔庇得斯

不，我们是另外的一种

是一种反陪审的公民。

戴胜

你们那儿也有这一种？

欧埃尔庇得斯

从乡下你可以找到少许。

戴胜

但是你们到这里来有什么事？

欧埃尔庇得斯

我们想请教你。

戴胜

关于什么？

欧埃尔庇得斯

你当初也是个人，像我们一样，

也有人向你要债，像我们一样，

你也不想还债，像我们一样；

后来你变了种，变成了一只鸟，

在陆地上和海洋上飞来飞去，

所以你有人的感受也有鸟的感受；

因此我们来到你这里向你求教：

能不能告知我们一个城邦，那里舒服

像一件皮袄，我们可以在里面睡个好觉。

戴胜

你们要找一个比克拉那依[754]更大的城吗？

欧埃尔庇得斯

不要更大，要更舒适一点的。

戴胜

大概是要找一个贵族专政的。

欧埃尔庇得斯

不，我厌恶斯克利阿斯之子的名字。[755]

戴胜

那你们想住在一个什么样的城里呢？

欧埃尔庇得斯

这样的城里最大的麻烦只是：

一清早就有朋友上门来

喊道：“看在宙斯的分上，

请你和孩子们一洗澡就到

我那儿来，我要请你吃喜酒；

可别不来；不然的话，

等我倒霉的时候可别来找我。”

戴胜

宙斯在上，你真是爱找麻烦。

（向佩斯特泰罗斯）

你又要什么样的？

佩斯特泰罗斯

我也酷爱这样的。

戴胜

什么样的？

佩斯特泰罗斯

在那里有一些漂亮男孩的父亲

遇见我时会好像受了委屈似的埋怨我：

“好哇，小滑头，听说你遇见

我儿子运动后从澡堂子里回家，

也不吻吻他，也不搂搂他亲密一下，

也不摸摸他的屁股，亏得你还是他的长辈。”

戴胜

可怜虫啊，你真爱找麻烦。

红海边倒有个你喜欢的

这种城市。

欧埃尔庇得斯

哎呀，无论如何

我不到海边去，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又看见

那艘萨拉弥尼亚号带着传票靠岸了。[756]

你对我们说说看，在希腊有没有这样的城市？

戴胜

那么何不去住在埃利斯的

勒普瑞奥斯城？

欧埃尔庇得斯

不，我虽然没去过勒普瑞奥斯

但由于墨兰提奥斯的缘故，我一听见这名字就恶心。[757]

戴胜

但是，还有洛克里斯的奥普提奥斯人，他们

那里应该可以住得。

欧埃尔庇得斯

要我做奥普提奥斯[758]

给我一特兰同金子我也不干。

这里鸟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这你是知道得很清楚的。

戴胜

还不错，首先这里过日子不需要钱袋。

欧埃尔庇得斯

这就是说，你们生活中少了许多祸害。

戴胜

我们只在园子里吃白芝麻，

石榴籽、水堇菜籽和罂粟籽。

欧埃尔庇得斯

那你们的生活真过得快乐如新郎啊！[759]

佩斯特泰罗斯

（突然）

哈哈，我想出了一个适用于鸟类的伟大计划，

并且完全可能实现，只要你们相信我。

戴胜

相信你什么呢？

佩斯特泰罗斯

相信什么吗？

首先，你们别再张着大嘴到处飞，

这是不体面的。举个例说吧：

在我们那儿，如果你问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

“那家伙是谁？”特勒阿斯[760]就会这样说：

“一个鸟人，轻飘飘地，飞来飞去，

糊里糊涂地，总是停不下来。”

戴胜

酒神在上，这讥笑有理。

我们因此该做什么呢？

佩斯特泰罗斯

建立一个城邦。

戴胜

我们鸟类能建立什么城邦？

佩斯特泰罗斯

真的不能吗？你说话好糊涂。

你往下看。

戴胜

我看了。

佩斯特泰罗斯

现在往上看。

戴胜

我看了。

佩斯特泰罗斯

把脸转过去。

戴胜

宙斯在上，我要是把脖子扭了，才不划算呢。

佩斯特泰罗斯

你看见了什么？

戴胜

云和天空。

佩斯特泰罗斯

这里不是鸟类的枢轴吗？

戴胜

枢轴？什么意思？

佩斯特泰罗斯

就是说，地方。因为诸天转动时，一切

都以此为中心，故被称为枢轴。

你们在这里聚居，筑起城墙，

把这地方叫做城邦。

你们将因此像蝗虫那样统治人类，

像墨洛斯人的饥荒[761]那样毁灭天神。

戴胜

怎么做？

佩斯特泰罗斯

大气在天和地之间。

就像我们雅典人要去皮托，必须经过波奥提亚，

因此，在人类向天神献祭时，

如果天神不向你们进贡，

你们就不许祭肉的香气

通过你们的城邦和大气混沌。

戴胜

真妙！真妙！

我以国土、陷阱、乌云和罗网起誓，

我从来没听说过比这更妙的主意。

在你帮助之下我愿意建成这样一个

城邦，如果别的鸟也同意的话。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谁去向它们解释我们的计划？

戴胜

你呀！它们此前不懂人话，自从

我和它们住了这么长时间之后，

已经教会它们说人话了。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你如何召集它们呢？

戴胜

再容易不过。

我马上到丛林里去，

叫起我的妻子夜莺，

我们一起叫，一听到我们的歌声，

它们立刻就会飞奔而来的。

佩斯特泰罗斯

啊，最亲爱的鸟，别耽搁了；

我求你，快到密林里去，

越快越好，把夜莺叫起。

（二）进场

戴胜

（退入景后唱）

别再睡了，我的妻，

满腹神圣哀伤的妻，

愿你的嗓子响起颤音，

哀悼我们的伊提斯，

让歌声穿过叶丛，

使叶簇颤动，因你哭时

黄色颈颌的颤动。

回音阵阵飞向众神

直达宙斯宝座。

金发福波斯操起竖琴，

拨动琴弦，众神起舞，

用歌声回应你的歌声，

让歌声再起，清纯甜美，

让永生众神回应你的歌声。

（景后笛声作夜莺鸣叫）

欧埃尔庇得斯

宙斯王啊，这小鸟的歌声

像香甜的蜜流过丛林。

佩斯特泰罗斯

喂。

欧埃尔庇得斯

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别做声！

欧埃尔庇得斯

为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这戴胜鸟也要唱了。

戴胜

戴戴戴戴戴胜，我是戴胜。

噢，噢，来吧，来吧，来吧！

到这里来吧，和我一样穿羽衣的鸟们！

从农民的土地上，从茂盛的麦丛中，

赶快飞到我这里来吧，

成千上万啄食种子的；

你们赶快飞来吧，

带着轻柔甜蜜的歌声，

藏身在翻耕过的土块间，

藏身在陇沟里的小鸟，

唧唧唧地轻声叫着；

迪奥，迪奥，迪奥，迪奥！

你们，在果园里

在藤萝上觅食的，

还有你们，在山上橄榄树间飞来飞去的，

大家赶快飞到我这里来吧；

特里奥托，特里奥托，托托布里克斯！

还有你们，在茂盛的草地上，

在广阔的沼泽地里，

吞食蚊虫的，

还有你们，住在宽广的

马拉松平原上的

有彩色羽毛的鸟类，

还有你们，在起泡沫的海面上

和翠鸟一起飞翔的，

赶快来我这里听取新闻吧。

所有长脖子的，叫声嘈杂的

鸟群，集合到我这里来吧。

我们这里来了个极聪明的

老头儿诡计多端，

他有个新鲜主意，想做个新鲜事情，

快来吧，鸟们，快来参加讨论。

过来吧，过来吧，过来吧，过来吧！

陀罗，陀罗，陀罗廷克斯！

乞卡布，乞卡布，

陀罗，陀罗，陀罗，利利铃克斯！

佩斯特泰罗斯

你看见什么鸟了吗？

欧埃尔庇得斯

阿波罗作证，我没有，

我张着嘴望着天，一只也没看见。

佩斯特泰罗斯

我看戴胜在林子里

像田凫一样，是白叫一顿。

戴胜

陀罗廷克斯，陀罗廷克斯！

（第一只鸟上）

佩斯特泰罗斯

瞧，好朋友，这儿真有个鸟来了。

欧埃尔庇得斯

宙斯作证，真的是只鸟。但是什么鸟呢？莫非是只孔雀？

（戴胜鸟上）

佩斯特泰罗斯

戴胜本人许能告诉我们，这是只什么鸟？

戴胜

这不是只常见的鸟，你们难得见到，

它生活在沼泽地。

欧埃尔庇得斯

五彩的，真漂亮。

戴胜

不错，它的名字就叫锦鸡。

欧埃尔庇得斯

喂，看这个！

佩斯特泰罗斯

你嚷什么？

（第二只鸟上）

欧埃尔庇得斯

这里又来了一只。

佩斯特泰罗斯

真又是一只，像是外国来的。

这个翻山而来的先知是只什么鸟？

戴胜

它叫作米底鸟。

佩斯特泰罗斯

米底鸟？赫拉克勒斯啊！

没有骆驼它从米底[762]怎么来的？

（第三只鸟上）

欧埃尔庇得斯

瞧，又来了一只，头上长着多好看的冠毛呀！

佩斯特泰罗斯

这又是一个什么怪物？戴胜不止你一个，

另外还有一个？

戴胜

这是菲洛克勒斯[763]的儿子

戴胜，我是他的爷爷，就像你们说，希帕尼科斯

是卡利阿斯的儿子，希帕尼科斯的儿子又叫卡利阿斯。

佩斯特泰罗斯

噢，这个鸟就是卡利阿斯，他怎么毛都掉光了？[764]

戴胜

他是个烂好人，被酒肉朋友

和那些娘儿们拔光了毛。

（第四只鸟上）

佩斯特泰罗斯

波塞冬啊，这里又是只冠毛漂亮的鸟。

它叫什么？

戴胜

这鸟叫饭桶。

佩斯特泰罗斯

除了克勒奥倪摩斯还有什么饭桶吗？

欧埃尔庇得斯

它要是克勒奥倪摩斯，还不丢了头盔？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这些鸟的头盔又有啥用处呢？

要去参加武装赛跑吗？

戴胜

正像卡瑞斯人

为了安全住在山顶上。[765]

（歌队上）

佩斯特泰罗斯

波塞冬啊，你看见飞来了多大的一群

鸟吗？

欧埃尔庇得斯

阿波罗王啊，黑压压的一群。呀，呀！

它们涌过来挡得连进出口[766]都看不见了。

佩斯特泰罗斯

这儿是只鹧鸪，那儿，宙斯作证，是只竹鸡，

这儿又是只赤颈凫，那儿又是只翠鸟。

欧埃尔庇得斯

翠鸟后面跟着个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那是什么吗？是只鹈鹕。

欧埃尔庇得斯

剃胡子的也是鸟吗？

佩斯特泰罗斯

斯波尔吉洛斯不是个鸟吗？

这儿是只猫头鹰。

欧埃尔庇得斯

你说什么？谁把猫头鹰带来雅典？[767]

佩斯特泰罗斯

松鸦、斑鸠、云雀、燕雀、岩鸠、鹳鸟，

鹁鸪、鹞鹰、林鸽、红爪鸟、红头鸟、紫鸟，

皂、红隼、连雀、鹗鸟、沙鸡、啄木鸟。

欧埃尔庇得斯

呀，呀，一大群的鸟！

呀，呀，一大堆的鸟！

看它们那叫的样子，看它们那跑的样子，

是不是要啄我们？唉呀，它们都张着嘴瞪着你和我。

佩斯特泰罗斯

我也正有这想法。

歌队长

呼唤我们的在哪哪哪哪里？

它呆在什么地方？

戴胜

我一直在这里，从来不曾离开朋友。

歌队长

你有什什什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们？

戴胜

这消息将对你们有益，使你们开心。

我们这里来了两位挺有办法的人——

歌队长

谁？在哪里？你说什么？

戴胜

我说，从人类来了两个老头儿，

他们带来了一个伟大的计划。

歌队长

你这罪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作恶者，

你说什么？

戴胜

别激动。

歌队长

你对我做了什么呀！

戴胜

这两个老头儿希望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歌队长

你决心把他们留下了？

戴胜

我决心并且高兴留下他们。

歌队长

这两个人就在我们这里？

戴胜

是的，就和我在你们身边一样

歌队

（首节）

哎呀，哎呀！

我们被不光彩地叛卖了，

我们曾经爱它和它同食，

住在一起，关系融洽，

如今它破坏了祖先的法规，

忘记了鸟类的誓言。

引我们上当，

把我们出卖给了可恶的

人类，我们永恒的对头。（首节完）

歌队长

关于它我们回头再算账，

现在让我们先判这两个老头

死刑，把他们大卸八块。

佩斯特泰罗斯

唉，我们的死期到了。

欧埃尔庇得斯

这些灾祸都是你惹来的。

为什么你要把我带来这里？

佩斯特泰罗斯

为了我有个搭档。

欧埃尔庇得斯

为了要我大哭一场。

佩斯特泰罗斯

完全是胡扯蛋！

它们把你眼珠子全都啄掉了，

你还怎么哭？

歌队

（次节）

冲呀，冲呀！

杀呀，杀呀，血战一场！

两翼展开，包围他们，

前进，拼死战斗！

冲呀，杀了他们！

冲呀，吃了他们！

别让他们逃了

不论上入云天下入土地，

还是藏入深山躲进老林。（次节完）

歌队长

赶快呀！啄他们，撕他们，杀了他们！

我们的将军在哪里？右翼进攻呀！

（三）第一场

欧埃尔庇得斯

它们来了，倒霉我往哪里逃？

佩斯特泰罗斯

你就不能不逃吗？

欧埃尔庇得斯

等它们把我撕碎吗？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以为能逃得过它们的尖嘴利爪吗？

欧埃尔庇得斯

我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佩斯特泰罗斯

我对你说，我们应该停下来，拿起沙锅战斗。

欧埃尔庇得斯

沙锅顶什么用？

佩斯特泰罗斯

猫头鹰就不过来了。[768]

欧埃尔庇得斯

对那些鹫鸟怎么办？

佩斯特泰罗斯

拿把烤肉的叉举在面前抵挡它。

欧埃尔庇得斯

我的眼睛怎么办？

佩斯特泰罗斯

拿个盘子或碟子挡一挡。

欧埃尔庇得斯

你真聪明！作为统帅一下子就找到了办法。

好样的！在战略上你比尼西阿斯还要高明。

歌队长

冲呀，杀呀，进攻呀，不要停止战斗！

抓呀，啄呀，打呀，撕呀，先打破沙锅！

戴胜

喂，最无赖的畜生！你们想要干么

杀死、撕碎这两个无辜的人？

要知道，他们还是我老婆的本家呢。[769]

歌队长

我们干吗要怜悯他们，像怜悯

豺狼一样？我们还有更大的仇人吗？

戴胜

虽然人类是我们的天敌，但是他们俩对我们

是友好的，他们是来给我们出好主意的。

歌队长

他们祖祖辈辈就是我们的敌人，

怎么会来给我们出好主意呢？

戴胜

但是，聪明人能从敌人学到许多东西；

警惕能救一切；向朋友学不到

这个，向敌人能学得很好。

譬如，各国建造高大的城墙，巨大的战舰，

就都是向敌人学来的，而不是向朋友学来的；

学了这个就保护了孩子、家庭和财产的安全。

歌队长

这样看来，我们应该先听听这两个人

说话，既然向敌人也能够学得到智慧。

佩斯特泰罗斯

（向欧埃尔庇得斯）

它们好像怒气平息了，咱们撤退吧。

戴胜

（向鸟群）

你们这样才合我的意，才对头。

歌队长

直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和你抬过扛。

佩斯特泰罗斯

现在气氛平和了，就是说，

我们可以把沙锅和盘子放下了；

但是，我们将举起烤肉用的叉，

像举着长矛似的，巡行

军营，从沙锅的顶上

巡察碉楼。

还谈不上撤退。

欧埃尔庇得斯

如果咱们死了，你说，

人们会把咱俩埋葬哪里？

佩斯特泰罗斯

埋在烈士公墓，

用公费埋葬，

我们将报告将军们，

是在鸟城[770]对敌人

作战牺牲的。

歌队长

各就各位集合成队！

收起火气放下怒气，

像战士收起武器。

让他们回答：来干什么的，

他们是什么人，来自何方。

戴胜，戴胜，我在叫你呢。

戴胜

你想问我什么？

歌队长

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戴胜

来自智慧的希腊。

歌队长

什么命运

把他们带来

我们鸟儿这里？

戴胜

他们爱上你们和你们的生活方式，

想和你们住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歌队长

你说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话？

戴胜

你们听了简直难以置信。

歌队长

同我们住在一起，

他想收到什么利益，

或者得到什么好处？

伤害一个可恶的敌人

还是帮助一个亲爱的朋友？

戴胜

他们说的好处太大了，

没法说，也没法相信。

他们说，一切都是

你们的：这里的，那里的，

近处的，远处的，各处的。

歌队长

他们发疯了？

戴胜

不，他们很正常。

歌队长

他们头脑糊涂？

戴胜

十分狡猾，像只狐狸，

整个人就是主意、办法、诡计的化身。

歌队长

说吧，你叫他们快说吧！

我听了你说的话，

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戴胜

你，还有你，把全套武装拿进去，

把它们好好地挂起来，

挂在炉子边，灶台上方。

（向佩斯特泰罗斯）

你就对它们说个清楚吧，

把我们招集它们来听的。

佩斯特泰罗斯

凭阿波罗发誓，我不干，

除非它们跟我订立条约，

就像那个猴头脑的刀匠[771]

跟他的老婆约好的那样，它们

也不咬我，不拉我这家伙，不挖我……

歌队长

哪里？这里……？永远不会的。

佩斯特泰罗斯

我要说的是不挖我眼睛。

歌队长

我们都答应你。

佩斯特泰罗斯

郑重发誓！

歌队长

我们发誓！并且让所有评判员和所有观众

都判我们赢。

佩斯特泰罗斯

会的。

歌队长

如果我们撒了谎，就让我们只多得一票好了。

戴胜

大家听着！所有的战士

都拿着武器回家去，

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四）第二场（对驳）

歌队

（首节）

人类天性：

时时事事狡狯；

可我还是愿意听你们说说。

你们碰上了什么我们没见过的

想不到的好主意，也是可能的；

有什么见解就跟大伙儿讲吧！

因为，不管你们帮助我们

得到什么利益，

都属我们全体共有。（首节完）

歌队长

把你们的主意拿出来吧，说说你们的来意，

大胆地说吧！我们是不会首先破坏盟约的。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我的肚子发胀，话都快从里边

流出来了，这下再没什么拦挡得住我说话了。

来人呀，快拿花冠来，拿水来洗手。

欧埃尔庇得斯

怎么？我们要赴宴吗？

佩斯特泰罗斯

不，我是要做一次精彩的重大演说，

要叫它们惊心动魂。

（向歌队）

我为你们十分难过，

你们早先是王……

歌队长

我们是王？什么王？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们是万物之王，首先是我和这人的王，还是宙斯本人的王。

你们比克罗诺斯和提坦神族还要早，

比大地还老。

歌队长

比大地还老？

佩斯特泰罗斯

是的，阿波罗作证。

歌队长

宙斯在上，这可从没听说过。

佩斯特泰罗斯

这是因为你们孤陋寡闻，没有文化，没读过

伊索寓言；他说过云雀是第一个出生的鸟，

比大地还早，后来他父亲得病死了，

因为没有大地，停尸五天没法埋葬，

后来不得已就把父亲埋在它自己头里了。

欧埃尔庇得斯

这云雀的父亲如今还埋在头乡[772]。

佩斯特泰罗斯

既然你们生得比大地和众神都早，

既是长辈，王位岂不应该属于你们？

欧埃尔庇得斯

（指着佩斯特泰罗斯）

阿波罗在上，他也应该使自己长出一张尖嘴来，

不然，宙斯大概是不会轻易把王位让给啄木鸟的。[773]

佩斯特泰罗斯

古时候统治人类的不是众神而是鸟类，

它们是王，这有很多证据。

譬如，远在大流士和墨伽巴纽斯之前，

波斯人的王是公鸡，它统治所有波斯人，

所以至今公鸡还被叫做波斯鸟。

欧埃尔庇得斯

就因为这缘故，公鸡至今还有波斯大王的派头，

难怪，鸟类里只它有王冠的装饰。

佩斯特泰罗斯

它曾经是这么地强大有力，以致人们至今

还记得它往日的权力，只要它清晨一唱，

大家就都起床工作，不论铜匠、陶工、皮匠，

鞋匠、还是织布的、卖面粉的，修竖琴的；

有的人天不亮就穿上鞋子上工了。

欧埃尔庇得斯

他这是在笑话我呢。

我的一件弗律基亚毛大衣就是这么不幸丢了的。

有人家庆祝小孩出生十天[774]，请我进城去吃酒，

在大家豪饮之前我就喝醉了，打盹睡下了。

这时鸡啼了，我以为天亮了，就赶回家去。

但是刚出城，一个打劫的就从背后给了我一棍子。

我被打倒在地，刚想叫，他就抢了我的大衣跑掉了。

佩斯特泰罗斯

还有鹞鹰，曾经称王统治希腊人。

歌队长

希腊人的王？

佩斯特泰罗斯

也就是这个最早的王要我们

一看到鹞鹰就得下拜。[775]

欧埃尔庇得斯

狄奥倪索斯作证，有一次，

我看见一只鹞鹰，趴下磕头。张开嘴，望着天，

一下把铜钱咽了下去[776]，只好空手回家了。

佩斯特泰罗斯

至于埃及和整个腓尼基都曾经是布谷鸟为王。

一听到布谷鸟叫“布谷”，所有的腓尼基人

和埃及人就全都要下地去收割大麦和小麦了。

欧埃尔庇得斯

所以这句俗话有道理：“布谷了，割了包皮的

小伙子们下地去呀！”[777]

佩斯特泰罗斯

在希腊人的城邦里不管哪个人为王

统治国家，阿伽门农或墨涅拉奥斯，

总得有个鸟站在他的权杖上[778]接受贡品。

欧埃尔庇得斯

以前我总是不明白，总是奇怪，

在悲剧里普里阿摩斯总是带着一只鸟，

看来它是等吕西克拉忒斯[779]，好收受贿赂。

佩斯特泰罗斯

最有力的证据在于，当今世界的统治者宙斯，

他的头上站着一只鹰，作为王权的标志，

他的女儿带着一只猫头鹰，阿波罗作为他的侍仆带着一只隼。

欧埃尔庇得斯

得墨忒尔作证，这话说得对。可这是为什么呢？

佩斯特泰罗斯

为的是在祭祀时人们把祭肉送到神手里之前，

鸟可以比宙斯、雅典娜、阿波罗先吃到祭肉。

从前人们立誓时，不是呼神，总是呼鸟作证的。

现在兰朋要骗人的时候还是用鹅立誓的。

大家从前都是那么看重你们，

可是如今把你们看作奴隶、傻子、浑虫，

还用石块打你们，像打疯子一样。

甚至在圣林里捕鸟的人

也设下罗网、圈套、笼子、夹子，

手拿拍网，撒下诱饵、布下捕鸟器；

把你们捉到手便一串串地卖掉；

人买鸟时还用手摸摸肥瘦；

等到他们认为可以吃了，

还不肯烤烤就吃，

还要先抹上香油奶酥

加上酱醋姜葱

还要做个

又油又烫的卤子，

浇在你们身上，

好像你们的肉是臭的。

歌队

（次节）

听了你的话，人啊，

我们真是非常非常痛苦，

我们真要为父辈的灾难痛哭，

他们没能把光荣祖先的

权力和地位保传到我们这一辈，

如今命运派你来造福于我们，

作为我们的救星出现。

我把自己和一家老小

托付给你了，我们的希望。（次节完）

歌队长

我们该怎么办？请你指教我们。

不然我们就不值得活了，

如果我们不能用这样那样的办法恢复我们鸟类的王权。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首先我建议建立一个鸟类的城市国家，

然后筑起一圈像巴比伦样的高大的砖墙，

围住整个大气和天地之间的广阔空间。

欧埃尔庇得斯

克布里昂和帕菲里昂[780]啊，一个多么惊人的堡垒呀！

佩斯特泰罗斯

高大的城墙造好了，就向宙斯要回王权；

他如果不承认、不情愿、不让步，

就对他进行神圣战争，向众神宣布，

不许他们从你们国境通行，像从前跑来跑去

跟阿尔克墨涅、阿洛佩、塞墨勒通奸那样。[781]

他们要是再下来，就在他们那东西上

盖个戳子，让他们不好再奸淫女人。

再派一个鸟到下面去通知人类，

鸟现在是王，今后要向鸟类献祭，

然后才轮到众神。还要给

每一位神配上一只合适的鸟；

若是向阿佛罗狄忒献祭，先得给鹬鸟献麦子；

若是向波塞冬献祭，先得给鸭献麦子；

若是向赫拉克勒斯献祭，先得给鱼鹰献蜜糕；

若是向宙斯王献上一头羊，凤头鸡是

鸟中王，先得献给它一只没阉过的蚊子。

欧埃尔庇得斯

我喜欢这样的蚊子，伟大的宙斯啊，响你的雷去吧。

歌队长

可是人类怎么会把我们看作神而不是鸟呢？

要知道我们长着翅膀，是飞行的呀！

佩斯特泰罗斯

蠢话！宙斯作证，

赫尔墨斯是神，他也长着翅膀会飞呀！

还有许多别的神也是这样。

再如胜利女神，她用金翅膀飞，还有，

宙斯作证，小爱神也会飞。

还有伊里斯女神，荷马不是说过吗：

她“有如受惊的鸽子”？

欧埃尔庇得斯

还有宙斯，他的雷电不也是靠翅膀飞来打我们的吗？

佩斯特泰罗斯

要是人类无知，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还是崇拜奥林波斯众神的话，那时只需一群

麻雀和白嘴鸦就能吃光他们地里的种子，

让得墨忒尔给挨饿的他们分发麦子好了。

欧埃尔庇得斯

不，宙斯作证，她才不肯呢，她总能想出借口的。

佩斯特泰罗斯

还有，老鸦能够把耕地的牲口，

眼睛都啄瞎，来试试自己的本领，

要是阿波罗给它们治疗，他们就得花钱。

欧埃尔庇得斯

别忙，等我先卖掉我的两头小牛。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如果他们承认你们是神，是他们的命根子，

是大地、克罗诺斯和波塞冬，

他们就什么好处全有了。

歌队长

你说一个我听听。

佩斯特泰罗斯

首先，蝗虫就吃不了他们的葡萄了，

单是猫头鹰和鹯鸟的队伍就可以消灭它们。

那些蚜虫、树瘿虫呀，也不能再吃掉无花果了，

一队画眉就可以把它们消灭个精光。

歌队长

可是他们最爱钱，我们哪里弄到钱给他们呢？

佩斯特泰罗斯

他们来问卜的时候，鸟类可以给他们财富。

你们可以预先告知他们哪些买卖有大利润，

下海不死一个人。

歌队长

怎么能不死人呢？

佩斯特泰罗斯

有人来问卜，你就告诉他下海怎么样：

“现在别下海，要起风啦！”“现在可以下海，会有钱赚。”

欧埃尔庇得斯

我要搞只船下海去啦，不跟你们呆在一起啦。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们还可以把从前人埋的金银财宝

告诉他们；这你们都是知道的。俗话说得好：

“除了飞鸟谁也不知道我的财宝藏在哪儿。”

欧埃尔庇得斯

我要卖了船，买把锄头挖坛子去了。

歌队长

身体健康是神给的，我们怎么给呢？

佩斯特泰罗斯

有了钱还怕身体不健康？

你知道，人没钱身体好不了。

歌队长

人的寿命是奥林波斯诸神定的，以后人们怎么能活到老呢？

或许，童年就要夭折了。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鸟还将把人的寿命增加到三百岁呢。

歌队长

哪儿来？

佩斯特泰罗斯

哪儿来吗？从鸟自己来。

你不知道“聒噪的老鸦活五代”吗？

欧埃尔庇得斯

啊，啊，鸟做我们的王真比宙斯好得多。

佩斯特泰罗斯

好得多！

首先我们不用为鸟

建造大理石的庙，

装黄金的门；

它们就住在树林子里

灌木丛里，橄榄树

就是鸟类的圣庙。

也不用到得尔斐

和阿蒙去献牲祈祷了；

就站在橄榄树、

杨梅树下，撒下

小麦、大麦的麦粒，

举起祷告的双手；

祈求鸟类为了这些麦粒

立刻给我们降下我们

在祈祷中要求的福利。

歌队长

老人啊，你曾经是我们的敌人，

如今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如今我们一定照你的话办事不违背你的意旨。

歌队

我们相信你的话，

我们真心实意向你发誓：

如果你想和我们结成神圣同盟，

并且公正无私地遵守盟约，

如果你和我们一致

向居住天庭的神宣战，

可恨的天神很快

就会向我们交出权力。

歌队长

所有需要力气的事情我们来，这方面我们行，

一切需要智慧和算计的事情，我们寄希望于你。

戴胜

以宙斯的名义发誓，我们不能再耽搁。

不能再像尼西阿斯那样犹豫不决了，

应当尽快行动起来。首先

请二位光临我的巢穴，

柔软的树枝，暖和的草舍。

还有你的大名，请你见告。

佩斯特泰罗斯

容易不过，

我名叫佩斯特泰罗斯。

戴胜

这一位呢？

佩斯特泰罗斯

克利奥乡的欧埃尔庇得斯。

戴胜

向二位致敬！

佩斯特泰罗斯

很高兴，谢谢。

戴胜

这里请进。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走。请你前面带路。

戴胜

请。

佩斯特泰罗斯

啊呀呀，我忘了，等一等。

你说说看，我们不会飞的和你们

会飞的，怎么共同生活呢？

戴胜

那没问题。

佩斯特泰罗斯

你看《伊索寓言》里不是说过吗？

有一回狐狸和老鹰同住就吃了亏。

戴胜

不用害怕。我有一种草药，

你们吃了就会长出翅膀。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我们就进去吧。喂，克珊提阿斯

和曼诺多罗斯，拿起行李跟我们进去吧！

歌队

喂，我叫你，我叫你呢。

戴胜

叫我干么？

歌队

你请他们在你家里好好吃顿饭吧！

再把那个甜嗓子的夜莺叫出来

和缪斯同声歌唱，

把她留在我们这里吧，我们好跟她一起玩。

佩斯特泰罗斯

看在宙斯的分上，答应它们这个请求吧！

叫那小鸟儿从芦苇丛中飞出来吧！

欧埃尔庇得斯

我以众神的名义求你，让她出来吧，

我们也希望看看她。

戴胜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不反对。

喂，普罗克涅，出来吧！见见客人。

（一穿羽衣的吹笛女出）

佩斯特泰罗斯

尊敬的宙斯啊，多么漂亮的小鸟儿呀！

多么鲜嫩呀！多么白净呀！

欧埃尔庇得斯

你说我能干她一下吗？

佩斯特泰罗斯

她有那么多的金子，真像个待嫁的闺女。

欧埃尔庇得斯

我很想跟她亲吻一下。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这倒霉鬼，她有一张尖利的嘴。

欧埃尔庇得斯

像剥蛋壳似的，我把她的硬嘴

剥下来，再吻她的唇。

戴胜

我们走吧。

佩斯特泰罗斯

你带路吧，愿老天赐我们好运。

（佩斯特泰罗斯、欧埃尔庇得斯与戴胜同下；舞台上留下歌队和吹笛女）

（五）第一插曲

歌队长

（短语）

啊，你，最亲爱的

金色的鸟啊，

用你甜美的声音

来和我们的歌吧，

来吧，来吧，我看见你了，

听见你的声音了；

用你清音的笛来

伴奏我们迎春的歌吧，

开始唱起来吧。

歌队长

（插曲正文）

凡间的人类啊，你们芸芸众生，与草本同朽。

你们软弱无力，朝生暮死，有如蜉蝣，

你们不能飞腾，像影子一样，同梦幻一样。

看看我们吧，我们是不朽的神，长生不老。

我们飞翔于大气之中，思考神圣的一切。

你们只有从我们学习到无上的玄机妙理——

鸟类的天性、诸神的产生，黑暗与混沌。——懂得了

这些真理，你们就不会再听普罗狄科斯[782]胡言了。

一开头只有混沌、夜、黑暗和深广的塔尔塔罗斯；

还没有大地、空气和天；在黑暗的

怀抱里，夜首先生出了风卵；

经过一些时间渴望的爱产生了，

他背上有金翅膀，像旋风一般；

在深广的塔尔塔罗斯里他与黑暗的混沌交合，

生出了我们，首先把我们带进光明；

在爱使一切交合之前并没有神的族类；

万物交合才产生天、地、大洋

和不死的众神族类。所以我们

比所有的天神都要早得多。我们是爱所生，

这是很明显的；因为我们又有翅膀又帮助相爱者；

不止一次热恋中的男人征服了任性的漂亮男孩，

都是由于得到我们的帮助，在赠送了鹌鹑、秧鸡、

塘鹅、波斯鸟之后始获得他们的欢心。

人类一切重大福利都来自我们鸟类。

首先我们告知时令：春天、冬天和秋天；

大雁叫着南迁非洲的时候应该种地；

这时节航海的人应该挂起舵桨去睡觉，

奥瑞斯忒斯[783]也该准备毛衣，免得打劫时着了凉。

然后鹞鹰出现，报告春天的来临，

这是剪羊毛的季节；然后燕子来了，

叫人卖掉毛衣，穿件薄些的衣服。

我们又是你们的阿蒙、得尔斐、多多那、福波斯·阿波罗，

因为你们不管做什么都先找鸟卜上一卦，

不论做买卖、置家具，还是吃喜酒。

一切可以作为兆头的东西人类都称作鸟，

不平常的信息对于你们就是鸟，打个喷嚏

是鸟，遇到奴隶、看见驴子都是鸟，鸟，鸟。

还不明白吗？鸟对于你们，就是发布预言的阿波罗。

歌队长

（快调）

所以，如果你们以我们为神，

我们将向你们唱预言，

你们就知道春夏秋冬。

我们不像宙斯那样，

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不，我们将永远呆在这里，

把财富、健康、幸福赐给

你们、你们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

我们将把幸运、快乐与和平，

把青春、快乐和歌舞带来这里。

甚至不惜把鸟奶给你们吃。

你们将享受到无限多的

前所未见的幸福，感到满足，

满足得不得了。

歌队

（短歌首节）

林中的缪斯啊！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我们飞过来飞过去，

同你在山岩山脊之间，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我们藏身于树的密叶之间，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火黄的嘴里流出如簧之歌，

我们向潘神唱颂歌，

还赞颂神圣的山神山母，

陀陀陀陀陀陀陀陀廷克斯，

有如佛律尼科斯，有如蜜蜂采蜜，

我们采集仙乐天籁，

作出自己甜蜜的歌词，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歌队长

（后言首段）

诸位观众，你们中如果有谁想和我们

鸟类一起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就让他来吧。

你们这儿被认为是犯法的可耻的事

在我们那里却被公认为是许可的好事。

譬如，照你们的法律，打父亲是不行的，

在我们那儿，如果一只雄鸟突然奔向父亲，

啄他一下，叫一声“来，还我一下”是无所谓的。

又如，你们给逃亡的奴隶烙印，追捕他们，

他可以到我们那里来作梅花雀；

如果斯平特罗斯因为是弗律基亚人，权利

受到限制，在我们那儿他可以被称作弗律基亚鸟。

在你们这里埃克塞克斯提得斯[784]是个奴隶，

到我们那儿生下小鸟就可以取得雅典国籍。

如果佩西阿斯的儿子要给敌人打开城门，

就让他变成一只鹧鸪，有其父必有其子，

在我们那里像鹧鸪那样投敌是不禁止的。

歌队

（短歌次节）

一群天鹅就这么叫着，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轻轻拍打着翅膀，

同声唱着歌颂，歌颂阿波罗，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成排地坐在赫布罗斯河边，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叫声直达云霄，

鸟兽震怒，畏缩巢穴，

晴空静寂，海波不兴。

陀陀陀陀陀陀陀陀廷克斯！

奥林波斯高山发出回响，

众神惊讶，

美惠女神唱起歌来，

缪斯拨动琴弦，

迪奥，迪奥，迪奥廷克斯！

歌队长

（后言次段）

没有比生而有翅膀更好更幸福的事了。

观众们，如果你们长翅膀能飞起来，

谁还饿着肚皮听悲剧歌队演唱呀？

你们可以飞回家去吃午饭

吃饱了再赶回来看我们演出。

如果你们里边有个帕特罗克斯勒得斯[785]要屙屎，

他也不用屙在大衣里，可以飞出去，

屙完了屎放完了屁再回来看戏。

要是你们中有个小滑头跟个娘儿们相好，

一眼看见她的丈夫坐在剧场中聚精会神，

他便立刻飞到那个娘们身边去，干完了

那事再鼓鼓翅膀飞回来依旧坐着。

因此长翅膀能飞岂不是最妙的事？

就说狄伊特瑞菲斯[786]吧，他只不过有个草编的翅膀，

就已经被选为骑兵队长，又升为骑兵司令了，

这么个无名小卒成为大人物，变成个黄头大马鸡了。

（六）第三场

（佩斯特泰罗斯、欧埃尔庇得斯带翅膀上）

佩斯特泰罗斯

好，就这样吧；宙斯作证，我还

从来没见过更可笑的东西。

欧埃尔庇得斯

你笑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笑你的翅膀。

你知道你像个什么？

像个蹩脚画匠画的鹅。

欧埃尔庇得斯

你像个拔光了毛的八哥。

佩斯特泰罗斯

只怪我们俩，如埃斯库罗斯所说，

“不是用别的，而是用羽毛装饰。”[787]

歌队长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先给这个城邦

取一个有气派又响亮的名字，

然后祭神。

欧埃尔庇得斯

我也有这个意思。

歌队长

好吧，那我们给城邦取个什么名字？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就把它叫作拉克得蒙的斯巴达，

叫这个有气派的名字，你看怎么样？

欧埃尔庇得斯

赫拉克勒斯作证，

我们的城邦叫斯巴达这个名字

不合适，拿它作床绷子[788]我也不干。

佩斯特泰罗斯

那我们叫它个什么名字呢？

歌队长

就在这山里，从云里，从大气里，取个

响亮的名字。

佩斯特泰罗斯

就叫个“云中鹁鸪国”[789]怎么样？

歌队长

妙！妙！

你真是找到了一个极妙的名字。

欧埃尔庇得斯

这不就是特阿格涅斯和埃斯克涅斯[790]的

全部金银财宝所在的那个

云中鹁鸪国吗？

佩斯特泰罗斯

更重要的，这就是

众神吹牛打败巨人族的

那个弗勒革拉之原。

欧埃尔庇得斯

啊，这真是个泱泱大国呀！[791]可是谁来做

它的守护神呢，我们给哪个神绣袍呢？[792]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的雅典娜怎么样？

欧埃尔庇得斯

这哪儿像个规规矩矩的国家？

一个娘们全副武装穿上盔甲

克勒斯特涅斯[793]反倒拿着针线？

佩斯特泰罗斯

谁来守卫城上的古墙呢？

歌队长

我们有个波斯种的鸟，

它到处被称作最可怕的

战神小鸡。

欧埃尔庇得斯

小公鸡殿下！

它将作为守护神站在石头上。

佩斯特泰罗斯

你现在飞上天空去

帮助它们建造城墙吧。

给它们运石子，和粘土，

提着泥浆桶爬梯子，

站岗，看火，

巡逻打更，睡觉；

再派两个信使，一个上天去见神，

一个下地到人间，然后让他们俩

到我这儿来。

欧埃尔庇得斯

你呢，就呆在这里哼着偷懒吧。

佩斯特泰罗斯

好朋友，我叫你去

你就去办吧！这些事没你不行。

（欧埃尔庇得斯下）

我得给新的神们献祭，

叫祭司来举行仪式。

喂，仆人，把食篮和水盆拿来。

歌队

（首节）

我赞成，我同意，

我们要向不朽的

众神唱赞歌，

表示谢意。

为博得他们的恩典，

我们献上羔羊作礼物。

去呀，去呀，给皮提亚的神唱歌！

让卡里斯[794]来吹笛子伴奏！（首节完）

佩斯特泰罗斯

别嚷嚷了！赫拉克勒斯在上，这是什么？

宙斯作证，我见过各种怪事，

但还没见过乌鸦吹笛子。

（祭司上）

喂，祭司，让我们开始给新的神献祭吧。

祭司

马上开始，但拿篮子的在哪里？

（一童仆拿篮子上，祭司接过篮子开始祷告）

啊，保护鸟的灶神啊，

保护灶的鹞鹰啊，

让我们向在奥林波斯的

公的鸟和母的鸟祈祷吧！……

佩斯特泰罗斯

苏尼昂的神的海鸥啊，乐吧！

祭司

皮托和得洛斯的天鹅啊，

鹌鹑母亲勒托啊，

鹤鹬姑娘阿尔忒弥斯啊！……

佩斯特泰罗斯

不再叫科莱尼斯而叫鹤鹬的女神[795]啊！

祭司

萨巴兹奥斯梅花雀啊，

众神和凡人的母亲

大鸵鸟啊！……

佩斯特泰罗斯

女王库柏勒，克勒奥克里托斯[796]的母亲，大鸵鸟啊！

祭司

赐云中鹁鸪国人

健康安宁吧，

“克奥斯人同此”[797]吧！……

佩斯特泰罗斯

离了克奥斯是不行的。

祭司

还有，英雄鸟和它们的子孙啊，

白鹈鹕、灰鹈鹕啊，

秧鸡、啄木鸟啊，

莺鸟、黑雷鸟啊，

芦莺、大孔雀啊，

凫鸟、黑头鸟啊，

鹳鸟、白颊鸟啊！……

佩斯特泰罗斯

够了，别叫了，最不幸的傻瓜！

你呼这许多海鸟鹫鸟来，

拿什么给它们吃？你没看见吗，

这些东西一只鹞鹰就能抓光了？

你跟你那花圈滚蛋吧，

不用你了，我自己来献祭吧。

歌队

（次节）

那么，我们应该重新唱圣歌了。

在圣歌声中你洗手，

我们请所有的天神……

噢，不，我们只邀请一位天神，

大家来了不够吃，

因为献祭的东西

现在就只剩下毛和角了。（次节完）

佩斯特泰罗斯

献祭吧，我们向有翅膀的神祷告！

（诗人上）

诗人

缪斯女神啊，

请你唱庄严的颂歌吧，

向幸运的云中鹁鸪国！

佩斯特泰罗斯

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诗人

用荷马的话来说，

我是甜美歌词的作者，

是缪斯热心的仆人。

佩斯特泰罗斯

噢，是个奴隶，那怎么又留着长发？

诗人

我不是奴隶；我们教唱歌的人

全都是缪斯女神的仆人，

照荷马的说法。

佩斯特泰罗斯

我要说你的外套破烂不堪，

诗人啊，什么鬼差你到这里来的？

诗人

我曾经写过不少赞美云中鹁鸪国的歌，

什么祝酒歌呀，淑女歌呀，圆舞曲呀，

还有许多西蒙尼得斯体的歌曲。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什么时候写的？有多少时了？

诗人

许多年许多年以前我就歌唱这个城邦了。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我不是刚在庆祝它的诞生，

像给孩子一样，刚在给它取名字吗？

诗人

缪斯飞快的消息

超过快足的驷马。

你，与圣火同名的

埃特纳国的建立者，

我的国父啊，

你心里想给我什么

就赐给我吧！[798]

佩斯特泰罗斯

如果我们不给他点东西

打发他走，他会把我们缠死的。

（向祭司）

喂，你有件外套和一件衬衫，

把外套脱下来给这位聪明的诗人吧。

（向诗人）

这外套你拿去，我看你快冻僵了。

诗人

女神乐意收下

这微不足道的礼物。

现在请你用心听听

品达的诗篇……

佩斯特泰罗斯

这家伙还不想离开我们。

诗人

在斯基泰人的住地

游荡着斯特拉同[799]；

穷人没有毛织的内衣，

不穿衬衫只穿件外套不体面。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佩斯特泰罗斯

我明白，你还想要这件衬衫。

（向祭司）

脱下来吧；我们应该帮助诗人。

（向诗人）

拿了走吧！

诗人

我这就走，

我将写出这样的诗歌来赞颂这国家：

黄金宝座的城市啊，

严寒呀，战栗呀，

我来到这雪盖的田野，

我来到这丰收的平原。

万岁！

（诗人下）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你一拿到外套

和衬衫就摆脱这严寒了。

宙斯作证，这我怎么也想不通，

他怎么一下子就嗅到这里来了。

（向祭司）

你重新端着水盆绕着祭坛走吧。

肃静！肃静！

（预言家上）

预言家

别动那头羊。

佩斯特泰罗斯

你是什么人？

预言家

什么人？预言家。

佩斯特泰罗斯

滚！

预言家

怪人，不要轻视了神圣的天机；

在巴克斯[800]的预言书中说得很清楚，

关于云中鹁鸪国。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你为什么

不在我建立这个城邦国家之前就来预言呢？

预言家

天意不许。

佩斯特泰罗斯

好吧，我同意听听你的预言。

预言家

“当狼和灰色的乌鸦居住在同一

科任托斯和西库昂之间的地方[801]时……”

佩斯特泰罗斯

科任托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预言家

巴克斯诗里暗示空中地方。

“首先，向潘多拉献上一只白毛的羊，

其次，要给第一个来解释此预言者

一件新的大衣和一双新的鞋子。”

佩斯特泰罗斯

还要鞋子？

预言家

不信看预言书。

“还要给他一只杯子，还要给他满满一捧烤肉。”

佩斯特泰罗斯

书里还说要烤肉？

预言家

不信看预言书。

“神宠的年轻人啊，你要是照我的话去做，

你将变成天上的鹰，要是拒绝给礼物，

你不但变不了鹰，连鸽子和啄木鸟也变不了。”

佩斯特泰罗斯

有这种事？

预言家

不信看预言书。

佩斯特泰罗斯

你的预言跟我的怎么这么不一样？

我的预言是直接从阿波罗那儿抄来的：

“如果有骗子不请自来

扰乱仪式，想吃祭肉，

应当给他一顿好打。”……

预言家

你这是信口胡诌。

佩斯特泰罗斯

不信看预言书。

“不要饶了他，即使他是云中的飞鹰，

即使他是兰朋本人，甚或伟大的狄奥佩特斯。”[802]

预言家

有这等事？

佩斯特泰罗斯

不信看预言书。

还不滚？打死你！

预言家

哎呀，救命呀！

（逃下）

佩斯特泰罗斯

请到别处去讲你的预言吧！

（墨同[803]上）

墨同

我到你们这里来……

佩斯特泰罗斯

又来了一个祸害。

你为什么而来？你的企图是什么？

你到这里来抱着什么目的？

墨同

我来丈量大气，给你们划分土地。

佩斯特泰罗斯

众神在上，你到底是谁？

墨同

我是谁？墨同，

在希腊和科洛诺斯[804]闻名的。

佩斯特泰罗斯

请问你，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墨同

量气的尺。

大气的形状很像一口焖锅。

我把一把弯曲的尺子

按在这里，再用圆规

测出距离。你明白吗？

佩斯特泰罗斯

我不明白。

墨同

然后也用尺子我画出

直线，使圆变成正方。

这里中间做市场，许多

直路通向市场，有如星体

是圆的，光线从星体

笔直地射出。

佩斯特泰罗斯

这家伙真是个泰勒斯！[805]

墨同啊……

墨同

什么事？

佩斯特泰罗斯

你知道我爱你，

听我说，偷偷地溜了吧。

墨同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佩斯特泰罗斯

就像在斯巴达，这里的人也排外，闹事打人的事时有发生。

墨同

怎么？这里有叛乱吗？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那倒不是。

墨同

那么为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好像他们一致作出决定，要打所有的骗子。

墨同

我或许还是走的好。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我担心

你已经迟了，拳头这就到了。

墨同

哎呀，救命呀！

（逃下）

佩斯特泰罗斯

我不是早就说过吗？

不是叫你走到别处去测量吗？

（视察员上）

视察员

外侨代表在哪里？

佩斯特泰罗斯

这个萨丹那派洛斯是谁？[806]

视察员

我是被选派到云中鹁鸪国来的视察员。

佩斯特泰罗斯

视察员？谁派你来的？

视察员

特勒阿斯[807]推荐的。

佩斯特泰罗斯

你愿不愿意光拿钱

不干事就回去？

视察员

愿意。

我得留在城里开会，

还得给法那克斯[808]办点急事。

佩斯特泰罗斯

那你就拿了钱走吧！这是给你的薪俸！

（打视察员）

视察员

这是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法那克斯的急事。

视察员

（向观众）

他打视察员啦！你们作证。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还不走？还不拿起投票箱滚蛋？

（视察员逃下）

真是怪事！我们还没敬完神，

他们就派视察员来了。

（卖法律者上）

卖法律者

“如有云中鹁鸪国人

损害雅典人——”

佩斯特泰罗斯

这是什么坏书？

卖法律者

是法律，我来你们这儿出卖新的法律。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法律？

卖法律者

“云中鹁鸪国人应采用

艾牙国人所用之度量衡及货币。”

佩斯特泰罗斯

你就要喊“哎呀”了。

（打卖法律者）

卖法律者

你干什么打我？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还不带着你的法律滚？

我就要让你看到厉害的法律了。

（卖法律者逃下，视察员复上）

视察员

我控告佩斯特泰罗斯伤害人身罪，

传呼他于四月到庭。

佩斯特泰罗斯

这是真的？你还在这里？

（卖法律者复上）

卖法律者

“如有人驱赶政府官员，

不按法律规定接纳他——”

佩斯特泰罗斯

哎呀，他妈的，你也还在这里？

视察员

我要处死你，并罚你一万德拉克玛。

佩斯特泰罗斯

我要砸了你的投票箱。

卖法律者

不要忘了，你那天晚上在石碑下撒尿。

佩斯特泰罗斯

哎呀，谁去捉住他！

（视察员、卖法律者下）

你怎么走了？

（向祭司及仆人们）

不，我们还是进屋去吧，别耽搁！

还是进去给神供羊吧！

（佩斯特泰罗斯、祭司及仆人下）

（七）第二插曲

歌队

（短歌首节）

所有的凡人从今以后

都将向我们，看见一切

统治一切的鸟类祷告献祭。

我们守望一切土地

保护鲜花果实

杀死一切种类的害虫。

它们以贪馋的嘴

咬掉地上的花苞

吃掉树上的果实。

我们消灭这些咬死

并玷污香花的害虫。

一切咬吃花果的害虫

都在我们的翅膀下毁灭。

歌队长

（后言首段）

今天城里特别出了这么一个布告：

“你们中如有谁能杀死墨利亚人狄阿戈拉斯[809]，

可得赏金一特兰同，如有人杀死

某一已死的僭主，[810]也可得赏金一特兰同。”

现在我们也想出这么一个布告：

“你们中如有谁杀了捉雀人菲洛克拉特斯，

可得赏金一特兰同，如活捉，可得四特兰同，

因为他曾把燕雀用绳串起出卖，一奥波尔七只，

把鹌鹑做成标本供人观看，

把羽毛插进乌鸦嘴里凌辱它们，

这恶棍还捉了鸽子把它们可怜地关在笼子里，

用它们引诱轻信的同类进他布下的罗网。”

我们的布告即如上述。如果有人把鸟儿

关在笼子里，让他赶快把它们放出飞走！

如果你们不听命令，那么鸟也要捉你们，

捆了你们的手脚，拿出去做诱饵。

歌队

（短歌次节）

我们鸟类是幸福的，

冬天不需要厚重的

毛衣穿了保暖。

夏天不怕太阳

光线的酷热。

在暑热难当的中午，

虫儿在草丛中鸣叫的时刻，

我们藏身在鲜花盛开的

草地和阴凉的树叶丛中。

冬天我们居住岩洞，

和山中神女们游戏。

春天美惠女神的园子里

有常春藤才开的白花

供我们啄食。

歌队长

（后言次段）

现在我们要对评判员们谈谈关于这次比赛的事，

如果你们评了我们优胜，我们将给你们大家好处，

你们得到的好处将比阿勒珊德罗斯[811]还要多得多。

首先，所有的评判员最喜爱的是

劳里昂的银币上闪闪发光的猫头鹰。

我答应你们：这些猫头鹰会在家里

在钱袋里筑巢生蛋，孵化出小猫头鹰[812]。

此外，你们住的家将像神庙一样，

我们将在你们家的山墙上安上鹰的楣饰。

如果你想得到一个肥缺抓到大把的钱，

我们将给你们一只飞得很快的小鹞鹰。

如果你们想吃饭，我们将给你们谷物。

可是，如果不评我们得奖，

就做个铜盘，戴在头上，像个雕像。不然的话，

你们一穿上洁白的衣裳出来，

我们所有的鸟就要来拉屎报仇。

（八）第四场

（佩斯特泰罗斯上）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的祭仪进行得很顺利。

但是，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从筑城

工地来报信，那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瞧，那儿跑来了一个像运动员样喘着气的人。

（报信者甲上）

报信者甲

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我们的老爷佩斯特泰罗斯在哪里？

佩斯特泰罗斯

我在这里。

报信者甲

你的城墙筑好了。

佩斯特泰罗斯

好消息。

报信者甲

真是一个十分漂亮十分宏伟的工程呀！

城墙宽厚，上面，吹牛大王普罗克塞尼得斯

和特阿格涅斯并排驾着马车，

车子由特洛伊木马那么大的马拖着，

也能走得开。

佩斯特泰罗斯

好大呀，天啊！

报信者甲

高度我也量过，足有

六百尺。

佩斯特泰罗斯

好高呀，天啊！是谁建造的呢？

报信者甲

都是鸟干的，没有别人，没有

埃及的砖匠、石匠、木匠，

全是鸟类自己建造的，真叫我惊奇。

从非洲飞来三万只大鹤，

嗉囊里装满了打地基用的碎石，

鹬鸟用嘴把它们铺平，

另有一万只鹳造砖头，

田凫和各种别的水鸟

把水抬到空中。

佩斯特泰罗斯

谁抬泥呢？

报信者甲

苍鹭带着沙斗。

佩斯特泰罗斯

它们是怎么往里边装泥的？

报信者甲

噢，他们在这里想出最聪明的办法：

鹅用脚作铲子，

把泥铲到沙斗里。

佩斯特泰罗斯

这真是能干的脚掌。

报信者甲

还有鸭子，宙斯作证，用背

运砖头。燕子像帮手，

尾巴沾满灰浆，往上飞，

嘴里衔着泥。

佩斯特泰罗斯

那样人还雇短工干什么？

接着说，还怎么的，谁做完木工活？

报信者甲

塘鹅，它们是鸟里

最能干的木匠。它们用嘴

锯木头做城门；那锯木头的

声音就像造船厂里的一样。

现在所有的城门都装好了，

也锁好了，四周都派上了警卫，

有鸟在巡逻打更，警卫

都站着岗，碉堡都点上

烽火。我现在要去洗手了，

你自己也去干剩下的事情吧。

（报信者甲下）

歌队长

你怎么啦？城墙这么快

就筑好了你觉得奇怪吗？

佩斯特泰罗斯

众神在上，这真值得惊奇，

简直像是假的，不像是真事。

但是瞧，那儿又有一个报信者，

向我们这里奔来了，瞪着眼睛

（报信者乙上）

报信者乙

哎呀，不好了，哎呀，不好了！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事？

报信者乙

不得了啦！

从宙斯那儿刚才来了一个神，

趁着担任警戒的乌鸦不注意

通过城门口飞进大气里来了。

佩斯特泰罗斯

啊，一件可怕的可耻事件。

是个什么神？

报信者乙

我们不知道；只知道

是个带翅膀的。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们还不应该赶快

派守城的卫兵去追吗？

报信者乙

我们已经调了三万鹰骑兵，

个个爪牙锐利，处于战备状态。

还有兀鹰、鹫鹰、角鸱、皂雕、海青雕，

它们鼓翼飞翔的声音，

震动大气，正在追赶。

我想这个神不可能走远，

就在这附近。

（报信者乙下）

佩斯特泰罗斯

拿起弓，拿起

掷石器！喂，侍从们，过来，

射箭呀，掷石块呀，快！

也给我拿个掷石器来！

歌队

（首节）

战争爆发了！众神对我们，

不宣而战了。所有的鸟都来保卫

黑暗所生的云雾漫漫的大气呀！

别让任何一个神偷偷地过来了。

战士们，注意地看着四面八方，

因为，众神翅膀的响声已经

愈来愈响愈来愈听得清了。（首节完）

（女神伊里斯上）

佩斯特泰罗斯

你你你你往哪里飞？别动，

别响，别动，给我好好站住！

你是谁？从哪儿来的？快说！

伊里斯

我是从奥林波斯众神那里来的。

佩斯特泰罗斯

你叫什么名字？是只船还是个帽子[813]？

伊里斯

我是飞快的伊里斯。

佩斯特泰罗斯

帕拉洛斯号还是萨拉弥尼亚号？[814]

伊里斯

这是怎么回事？

佩斯特泰罗斯

鹰骑兵，还不飞过去把她抓起来？

伊里斯

把我抓起来？真是可恶！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还要大哭呢！

伊里斯

简直是新闻！

佩斯特泰罗斯

坏东西，你是从哪个门进城的？

伊里斯

宙斯在上，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门。

佩斯特泰罗斯

听这荡妇！看她多会装傻！

你买通了哪个乌鸦队长？你不说？

你的护照上盖过章吗？

伊里斯

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没盖过章？

伊里斯

你脑子有病吗？

佩斯特泰罗斯

没有。鸟队长给你盖过章？

伊里斯

宙斯作证，没有鸟给我盖过章，坏家伙。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你就打算这么偷偷摸摸地

飞过别国的国境，飞过混沌的大气？

伊里斯

你要我们天神往别处哪里飞？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在上，我不知道；反正这里不行。

现在走这里是犯法的。你是否知道

你这个伊里斯被处死刑

现在完全是罪有应得的？

伊里斯

可我是不死的。

佩斯特泰罗斯

不死的也得死。

如果别的东西都归我们管，

你们天神反倒到处乱跑，

也不懂得必须服从领导，

我觉得，这是闻所未闻的。

告诉我，你打算往哪里飞？

伊里斯

我？从宙斯那儿来，到人类那儿去，

叫他们宰牛杀羊，向奥林波斯的

众神献祭，使烤肉的香气

上达天庭。

佩斯特泰罗斯

你说什么？什么神？

伊里斯

什么神？我们天上的神呀。

佩斯特泰罗斯

你们是神？

伊里斯

别的还有什么神？

佩斯特泰罗斯

现在鸟是人类的神了。

人类要向鸟献祭，不祭宙斯了。

伊里斯

笨蛋，笨蛋，当心众神动了

大怒，到那时正义女神用宙斯的

闪电叫你们一下子就绝种，

还有利库尼亚的霹雳烟火[815]

把你们连人带房子烧光。

佩斯特泰罗斯

听我说，别废话了。

站住，这样的话只能吓唬

吕底亚人或弗律基亚人。

你要知道，宙斯如果再跟我搞乱

我就要叫带火的鹞鹰烧光

他的宫殿，像阿姆菲昂的家[816]。

我还将派六百多名

穿上豹皮的鹤到天上去

对付他，从前一个巨人

帕菲里昂就给了他不少麻烦。[817]

至于你，他的一个侍女，

如果继续对我无礼，

我也将对你无礼，那时你将惊奇地

发现像我这样一个老头儿的力量。[818]

伊里斯

坏蛋，出言无耻。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还不滚？还不快点？

（驱鸟）

去！去！

伊里斯

我爸爸将制止你这种无礼行为。

佩斯特泰罗斯

哎呀，讨厌。你还不到

别处勾搭比我年轻的人去！

（伊里斯下）

歌队

（次节）

我们禁止宙斯家族的诸神

再经过我们的城邦，

也不许人类献祭牺牲的

香味再上升到他们那里。（次节完）

佩斯特泰罗斯

如果我们派到人间去的传令官

不回到这里来，事情就麻烦了。

（传令官上）

传令官

最幸福的，最智慧的，最光荣的，

最智慧的，最深奥的，特幸福的

佩斯特泰罗斯啊，请吩咐吧！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意思？

传令官

所有的人都敬佩你的智慧，

请接受给你加上金冕。

佩斯特泰罗斯

我接受，可他们为了什么这么尊敬我？

传令官

啊，最光荣的大气城邦的建立者，

你不知道人类是怎样地

尊敬你并热切地向往这里。

因为，在你建立这个城邦之前，

人们都犯着斯巴达人的毛病：

蓄长发，饿肚子，不洗脸，学苏格拉底，

手拿拐棒[819]；可如今他们都变了，

犯起了鸟病：他们都模仿着

鸟的一切行为，并以此为乐，

早晨一起床大家就跟你们

一样，飞到“发绿”[820]的牧场去，

然后就钻到“草岸”[821]里去，

再咀嚼那些“葛榛桃李”[822]。

他们的鸟病是如此厉害，

甚至以鸟为名。

一个跛脚的商人取名

鹧鸪，门尼波斯被叫作燕子，

奥普提奥斯[823]被叫作瞎眼乌鸦，

菲洛克利斯[824]——云雀，特阿格涅斯——冠鸭，

吕库尔戈斯——紫鹤，凯瑞丰——蝙蝠，

绪拉科西奥斯——鸟，还有，那里的

墨狄阿斯被叫作鹌鹑，因为他像

一只被人用手指把头弹晕了的鹌鹑。

所有的人因为爱鸟都以歌代言，

他们是如此之爱鸟，

甚至在他们的歌里

总有鸽子、燕子、天鹅、鸭子，

或者翅膀，至少也有羽毛。

那里情况就是这样。我再告诉你

一件事：就要有一万多人到这里来了，

他们都想要一副翅膀和鸟的生活方式；

所以，你得给这些来客准备翅膀了。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宙斯作证，不能再耽搁了。

（向奴隶们）

快到屋里去，把所有的篮子

和柳条箱子都装满羽毛。

你，曼涅斯[825]，把它们给我拿这里来，

我呢，就在这里接待来客。

（传令官下）

歌队

（首节）

不久就要有人称我国

为人口众多的国家了。

佩斯特泰罗斯

只要继续交好运。

歌队

全世界都爱我们的国家。

佩斯特泰罗斯

快把翅膀拿来。

歌队

凡人所需要的一切

我国应有尽有：

智慧、热情、非凡的优雅、

温顺的平静、

愉快的笑容。（首节完）

佩斯特泰罗斯

（向曼涅斯）

你怎么这样懒洋洋的，还不赶快？

歌队

（次节）

叫他快把装好翅膀的

篮子拿来，

你去揍他一顿。

他简直慢得像头驴子。

佩斯特泰罗斯

曼涅斯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歌队

先把翅膀

一类类分开放好，

唱歌鸟的，占卜鸟的，还有

海鸟的。然后好给来客

安上合适的翅膀。（次节完）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以红隼的名义发誓，非揍你一顿不可，

看你这么没用，这么慢吞吞的。

（逆子上）

逆子

我愿变成一只空中的鹰，

在不结果实的蓝色

海波上飞行。

佩斯特泰罗斯

报信的说得不错，

真有一个歌颂老鹰的人来了。

逆子

啊，没有比飞更开心的事了，

我真爱上了鸟类的法律。

我成了爱鸟狂，我想飞，

想和你们住在一起，追求你们的法律。

佩斯特泰罗斯

你要哪条法律？鸟类的法律很多。

逆子

所有的法律；最好的一条就是

可以咬我的爸爸，掐他的脖子。

佩斯特泰罗斯

是的，宙斯作证，小公鸡啄它爸爸，

在我们这里被认为是勇敢的表现。

逆子

正因如此我来到这里，

热望掐死爸爸，得到他的一切。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我们鸟类还有一条

古老的法律刻在石柱子上：

亲鸟喂大了小鸟，

教会了它们飞行之后，

小鸟有义务赡养父亲。

逆子

如果我还必须养活我的父亲，那么，

宙斯作证，我来这里就不合算了。

佩斯特泰罗斯

等一等，亲爱的，既然你好意投奔了鸟类，

我将给你一副翅膀，像对没有了父母的小鸟一样。

孩子啊，我马上教你一个不坏的主意，

它还是我自己儿时学来的，

别打父亲，你插上这翅膀，

手里拿起这距刺当作刀枪，

把鸡冠当作带鬃饰的头盔，

你去吃当兵的饭吧，或远征或戌边，

让你爸爸活着。既然好斗，

你就飞往色雷斯，到那里打仗去吧。[826]

逆子

酒神作证，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我听你的。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你会上路子的。

（逆子下，酒神颂作家克涅西阿斯上）

克涅西阿斯

（唱）

拍着轻轻的翅膀我飞上奥林匹斯的

神殿；飞过一个又一个的音程，

佩斯特泰罗斯

这家伙得要一大堆的翅膀。

克涅西阿斯

（唱）

我以无畏的身心追寻新鲜的事物。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拥抱轻盈的克涅西阿斯。

喂，你为什么一步一歪地走过来？

克涅西阿斯

（唱）

我愿变成鸟儿

口吐佳音的夜莺。

佩斯特泰罗斯

别唱了，你用白话对我说吧。

克涅西阿斯

我要你给我一副翅膀，让我好

飞上去，从云中取得新意，

取得回风赶雪的诗情。

佩斯特泰罗斯

人能从云中取得诗情？

克涅西阿斯

我们的诗艺就靠这个。

我们酒神颂漂亮的词句

还不就是大气、阴影、苍穹，羽毛

之类的东西，你听听很快就明白了。

佩斯特泰罗斯

我不要听。

克涅西阿斯

赫拉克勒斯在上，你得听。

我将为你飞遍整个大气。

（唱）

有如长脖子的鸟，

在大气中

展翅飞翔。

佩斯特泰罗斯

停。

克涅西阿斯

（唱）

我要乘着阵阵的风

在大海的上空翱翔。

佩斯特泰罗斯

凭宙斯发誓，你的阵风马上要停止。

克涅西阿斯

（唱）

一会儿我飞向南方，

一会儿又飞向北方，

我遨游无边的大气。

（佩斯特泰罗斯打克涅西阿斯，克涅西阿斯一步一跳地说）

老头儿，你真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佩斯特泰罗斯

说真的，变得有翅膀了你不开心吗？

克涅西阿斯

你就这么对待任何种族

都争着要的歌舞大师吗？

佩斯特泰罗斯

你想不想留在我们这里，

为勒奥特罗菲得斯[827]教秧鸡种的

飞鸟歌队？

克涅西阿斯

看得出，你是在笑我。

但我告诉你，我不会平静，

在我拍着翅膀遍游大气之前。

（克涅西阿斯下，讼师上）

讼师

长翅膀的燕子啊，

那五颜六色的鸟是什么鸟呀？

佩斯特泰罗斯

这灾难真还不轻呢：

又一个唱歌的朝我们这里走来了。

讼师

长翅膀的燕子啊，我在问你呢。

佩斯特泰罗斯

他唱歌我看是因为他的外套破了，

他穿着它冷，在等待燕子和春天。

讼师

那个给来客装翅膀的人在哪里？

佩斯特泰罗斯

在你眼前，要什么？你说吧！

讼师

我要翅膀，要翅膀，说得很明白了。

佩斯特泰罗斯

你是要飞到珀勒涅[828]去吗？

讼师

不，我是一个海岛上传案者，

一个讼师。

佩斯特泰罗斯

噢，一个好行业！

讼师

我也办理起诉，因此我要

一副翅膀，好飞到各邦去传案。

佩斯特泰罗斯

是为有了翅膀传案容易些？

讼师

不，是为了不被海盗苦了，

也是为了和大鹤一起飞回去，

在嗉囊装满讼案压舱[829]之后。

佩斯特泰罗斯

你就干这一行？我是说，你

年纪轻轻的就靠告发外邦人谋生？

讼师

不然我干什么呢？我又不会掘地。

佩斯特泰罗斯

还有别的正当的行业

你可以赖以过活呀，

不一定要靠告密嘛。

讼师

算了，别教训了，还是给我装上翅膀吧。

佩斯特泰罗斯

我现在就在用言语给你装翅膀呀。

讼师

用言语你怎么叫人能飞呢？

佩斯特泰罗斯

人都是被言语鼓动起来飞的。

讼师

都是？

佩斯特泰罗斯

你没听见过那些做父亲的坐在理发店里

这样说起他们的儿子吗？一个说：

“我的儿子被犹伊特瑞斐斯的话

鼓动得连做梦都想去赛车了。”

另一个说自己的儿子

被鼓动得一心只想去看悲剧。

讼师

那么你是说人被言语装上了翅膀？

佩斯特泰罗斯

是这意思。

心被言语鼓动得高飞起来，

就是人装上了翅膀。我也

这样想用好话鼓动你，教你去

找个正当的职业。

讼师

可是我不想。

佩斯特泰罗斯

那你打算怎么样？

讼师

我不能辱没我的祖先。

告密是我祖祖辈辈的营生。

还是给我一副鹰隼一样

又快又轻的翅膀吧，让我好

在雅典告了外邦人之后很快飞回到岛上。

佩斯特泰罗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在岛上的被告

到达雅典之前，他就被判有罪了。

讼师

正是。

佩斯特泰罗斯

他航海才到这里，你就飞回去

没收他的财产了。

讼师

正是这样。

我应当就像陀螺似的转。

佩斯特泰罗斯

我明白。

像陀螺，宙斯在上，我这里正有

一副很好的科尔库拉[830]的翅膀。

讼师

哎呀，你拿的是条鞭子。

（佩斯特泰罗斯鞭打讼师）

佩斯特泰罗斯

这就是翅膀，

它让你转得像陀螺一样。

讼师

哎呀，救命！

佩斯特泰罗斯

你还不飞，可恶的东西？

还不离开这里，滚远点，极恶的东西？

马上你就要看到搬弄是非的下场了。

（讼师下。向奴仆）

我们收拾起这些翅膀来走吧。

（佩斯特泰罗斯下）

（九）合唱歌

歌队

（首节）

我们飞行去过许多

地方，见过不少

稀奇古怪的物事。

有一棵大树，树身

中空，名字叫作

克勒奥倪摩斯。

此树没有一点用处，

树身虽大，内心腐朽，

春天虽也

开花结果，

冬季落叶

掉下盔甲。

（次节）

还有一个地方

周围一片深沉黑暗，

没有阳光没有灯光。

这里整天凡人可以

同天神一起吃喝，

可是一到夜里，

和强盗相遇

不无危险。

如果在黑暗中

遇上奥瑞斯特斯，[831]

会被毒打一顿，

并被剥光衣裳。

（十）第五场

（普罗米修斯蒙着脸上）

普罗米修斯

哎呀，可别让宙斯看见了我这不幸的神，

佩斯特泰罗斯在哪里？

（佩斯特泰罗斯上）

佩斯特泰罗斯

这里这是什么？

那蒙着脸的是谁？

普罗米修斯

你看见有什么神

跟在我后面吗？

佩斯特泰罗斯

不，宙斯作证，我没看见。

可你是谁呀？

普罗米修斯

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时刻？正午刚过一点儿。

你到底是谁？

普罗米修斯

暮色来临还是更迟的时刻了？

佩斯特泰罗斯

哎呀，你真啰嗦。

普罗米修斯

此刻宙斯在干什么？

他是在放云还是在收云？

佩斯特泰罗斯

当心我收拾你！

普罗米修斯

那我就揭去面罩了。

佩斯特泰罗斯

啊，你是亲爱的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

轻点，轻点，别叫！

佩斯特泰罗斯

怎么啦？

普罗米修斯

别叫，别叫我的名字！

要是宙斯看见我在这里，我就完了。

我想把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你。

但是，在这之前，请你先用这把伞

把我们挡住，叫天神看不见我们。

佩斯特泰罗斯

对，对。

真精明，真是个机警的普罗米修斯。

快躲到我的伞底下来，大着胆子说。

普罗米修斯

现在听我说。

佩斯特泰罗斯

说吧，我听着呢。

普罗米修斯

宙斯完蛋了。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时候完蛋的。

普罗米修斯

你们建立了空中国家之后。

打那之后就再没人给众神祭献

任何牺牲了，再没有烤肉的香味

从祭坛上升到我们神住的天上了，

我们就像过地母节守斋似的

没有祭肉；而那些蛮族的神

饿急了，像伊吕里亚人似的

哇哇直叫，威胁说，要向

宙斯开战，要求他立刻

开辟商埠，好进口内脏。

佩斯特泰罗斯

除了你们，还有蛮族的神？

普罗米修斯

要是没有蛮族的神，

埃克塞克斯提涅斯[832]祖宗的神哪儿来的？

佩斯特泰罗斯

这些蛮族之神有一个什么名字？

普罗米修斯

什么名字？特里拜洛斯。

佩斯特泰罗斯

我明白了。

特里拜洛斯——这是淫秽的东西。

普罗米修斯

很对。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从宙斯和特里拜洛斯那儿来的

使节就要到这里来进行谈判了。

可是，你们别讲和，除非

宙斯答应把王杖还给鸟类，

还同意把巴西勒亚[833]嫁给你。

佩斯特泰罗斯

巴西勒亚是谁？

普罗米修斯

一个挺漂亮的姑娘。

她主管宙斯的霹雳

和其他的一切：明智、

公正、谦逊、造船厂，

辱骂、损税、陪审津贴。

佩斯特泰罗斯

那么，一切都归她管？

普罗米修斯

我已经说过了。

把她从宙斯身边弄过来，你就一切到手了。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

须知，我是一向对人类怀着善意的。

佩斯特泰罗斯

我们有烤肉吃都是你神的功劳。[834]

普罗米修斯

你也知道，我厌恶所有的神。

佩斯特泰罗斯

是的，你是一直厌恶神的。

普罗米修斯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提蒙[835]。但是我该回去了；

拿把伞给我；这样，即使宙斯在天上看见了，

也会以为我是祭神游行队伍中的一个女郎。

佩斯特泰罗斯

你也拿把椅子，装个搬运女工。

（普罗米修斯下）

歌队

（首节）

伞脚人[836]的国家里

有一不知名的水塘，

肮脏的苏格拉底

坐在那里招魂。

还有佩珊德罗斯

跳过来要见亡魂。

他用剃刀割断了

年轻骆驼的喉管，

他是英雄奥德修斯。

他开始等待。吸血鬼

来了，扑向骆驼的血，

这吸血鬼便是凯瑞丰。[837]

（波塞冬、特里拜洛斯神及赫拉克勒斯上）

波塞冬

使节们，我们已经到了这城市，

云中鹁鸪国高耸在我们面前了。

（向特里拜洛斯）

你干什么还把外套披在左肩上？[838]

不照规矩把外套翻到右边来？

你这倒霉鬼，真是个天生的莱伊波狄阿斯。[839]

如果众神把丑八怪选入使团，

民主政治啊，你要把我们引向何处？

特里拜洛斯

别动我！

波塞冬

你去死吧！我还从来

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粗野的神。

赫拉克勒斯啊，我们该做什么呢？

赫拉克勒斯

我对你

说过，我要掐死那个人。

他是个什么东西，敢封锁我们神？

波塞冬

好伙伴，我们是来讲和的使团。

赫拉克勒斯

我更加想要掐死他。

佩斯特泰罗斯

（向仆人）

把刀递给我！把酱拿来！

把奶油给我！把火弄旺点！

波塞冬

我们三位神向你一个凡人致敬。

佩斯特泰罗斯

我忙着抹酱呢。

赫拉克勒斯

这是什么的肉？

佩斯特泰罗斯

是一些因反对民主鸟党被判死刑的鸟。

赫拉克勒斯

那就先给它们抹上酱！

佩斯特泰罗斯

啊，你好，赫拉克勒斯。

有什么事？

波塞冬

我们是使节，

众神派我们来讲和的。

仆人

瓶里没有油了。

赫拉克勒斯

是的，鸟肉要油。

波塞冬

打仗对我们不利，

如果你们对我们众神友好，

你们的水池里就会总有雨水，

而且每天都会是无风天气。

我们有全权承诺这一切。

佩斯特泰罗斯

可是我们直到现在从没对你们

发动战争，加之现在，如果现在

你们准备接受公平合理的条件，

我们也愿意和平了结。公平的条件

是这样：宙斯立即把王杖

归还我们鸟类；如果你们同意，

我就请你们使节团进屋赴宴。

赫拉克勒斯

这建议我满意赞成……

波塞冬

什么，倒霉鬼？你真是个傻子

饭桶，你想让你的父亲退位？

佩斯特泰罗斯

什么话？如果鸟类统治下界，

你们众神不是变得更加强大？

如今人类躲在云层下面

立伪誓，呼神名作证；

如果有鸟类作你们的战友，

当他们再以乌鸦和宙斯的名义

立伪誓时，乌鸦就会悄悄

飞过去啄瞎他们的眼睛。

波塞冬

波塞冬作证，这话说得对。

赫拉克勒斯

我也认为对。

佩斯特泰罗斯

（向特里拜洛斯）

你说怎样？

特里拜洛斯

三个统统的。

佩斯特泰罗斯

你看见吗？他也赞同了。现在你听，

我们还将给你们什么别的好处。

如果有人许了愿要给神

祭献，事后又吝啬翻悔说：

“神会等待的”，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也会叫他付给你们的。

波塞冬

怎么付法？

佩斯特泰罗斯

趁这个人数钱的时候，

或坐着洗澡的时候，

一只鹞鹰飞下来，悄悄地

叼走两只羊，送给神去。

赫拉克勒斯

我赞成把王权还给

他们。

波塞冬

现在问问特里拜洛斯神。

赫拉克勒斯

特里拜洛斯，你想叫苦吗？

特里拜洛斯

你得挨棍打。

赫拉克勒斯

他说完全同意我的。

波塞冬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我也同意。

赫拉克勒斯

喂，我们接受你们关于王杖的条款。

佩斯特泰罗斯

宙斯作证，还有一条我差点忘了。

我把赫拉留给宙斯，但是

他得把巴西勒亚这姑娘给我

做老婆。

波塞冬

这简直不像谈判。

我们还是回去吧。

佩斯特泰罗斯

随你的便。

喂，厨子，把卤子作甜点。

赫拉克勒斯

你这怪人，波塞冬，往哪儿去？

为了一个丫头片子我们吵架值得吗？

波塞冬

那我们怎么办呢？

赫拉克勒斯

怎么办？表示同意。

波塞冬

笨蛋，你看不出来吗？他在骗你。

你自己害了自己。如果宙斯

把王权交给了鸟类，他一死，

你就成了穷光蛋。须知，宙斯死后

他留下的财产本来都会成为你的。

佩斯特泰罗斯

哎呀，哎呀，他这是在怎样糊弄你呀！

到我这边来，我好告诉你，

傻子啊，是这神在骗你，根据法律

你父亲的财产丝毫没有你的份，

因为你是个私生子，不是嫡出。

赫拉克勒斯

我是私生子？你说什么？

佩斯特泰罗斯

这是真的，

你是个外国女人生的。你想想看，

雅典娜是个女儿，如果有嫡出的兄弟，

那时她怎么会是唯一的继承人？

赫拉克勒斯

如果我父亲死的时候立遗嘱把他的财产

留给我这私生子呢？

佩斯特泰罗斯

法律不许他这么做。

现在鼓动你的这个波塞冬

到时候就会宣布自己是亲生兄弟，

第一个把你父亲的遗产要过去。

我给你念念梭伦法的有关规定：

“如果有嫡出的子女，

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如果没有嫡出的子女，

遗产归于最近的亲人。”

赫拉克勒斯

那么父亲的财产我一点没份？

佩斯特泰罗斯

肯定没份。告诉我，

父亲给你去族里办过出生登记吗？

赫拉克勒斯

没有。对此我早觉得奇怪了。

佩斯特泰罗斯

你为何恶狠狠地瞪着天？

要是愿意留在我们这里，我将

封你为僭主，并且给你鸟奶吃。

赫拉克勒斯

关于那姑娘的要求我再次

声明同意，我主张给你。

佩斯特泰罗斯

你怎么说？

波寒冬

我反对。

佩斯特泰罗斯

事情全看特里拜洛斯的决定了。喂，你怎么说？

特里拜洛斯

美丽的公主我主张

给鸟的。

赫拉克勒斯

他说给鸟。

波塞冬

宙斯作证，他没说给。

他是说她像燕子飞了的。

赫拉克勒斯

那么他是说把她给燕子。

波塞冬

现在你们俩讲好了同意了；

既然你们同意了，我也默认。

赫拉克勒斯

我们同意你的全部条件，

你跟我们一起到天上去，

去取巴西勒亚和那儿的一切。

佩斯特泰罗斯

因此这些鸟杀的正是时候

正好用于婚筵。

赫拉克勒斯

我留下来烤鸟肉好不好？你们去。

波塞冬

你烤鸟肉？还不如说你嘴馋。

还不和我们一起走？

赫拉克勒斯

我真想尝一尝。

佩斯特泰罗斯

谁给我把结婚礼服拿出来。

（波塞冬、特里拜洛斯神、赫拉克勒斯和佩斯特泰罗斯同下）

歌队

（次节）

在一个好争讼的城里，

在漏壶的[840]旁边，

有一个长舌头的种族。

他们用舌头耕地，

他们用舌头播种，

他们用舌头割草，

他们用舌头收获粮食。

这是一个野蛮的种族，

高尔吉亚和菲利普斯的种族。[841]

由此在阿提克各地

献祭时必定先割下

牺牲的舌头献神。

（十一）退场

（报信者丙上）

报信者丙

啊，一切事情都成功了，好得无法形容，

啊，十分幸福的飞鸟种族啊，

欢迎你们的王回到幸福的家吧！

他回来了，坐在金光闪闪的大殿上，

熠熠生辉，超过任何明星的灿烂。

太阳远射光辉的明亮，也不及

他这样辉煌荣耀。他回来了，

带回了美得无法形容的新娘，

掌握着宙斯的有翼的霹雳；

美妙的景象啊，弥漫的香气

上达天庭；温和的微风

把香烟扩散到广阔的空间。

他来了，在这里了，有请缪斯女神

轻启红唇唱出纯洁吉祥的歌声。

（佩斯特泰洛斯携巴西勒亚上）

歌队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

环绕飞翔，赞颂祝贺

幸福的人儿和他的幸福。

年轻美丽有多好呀！

幸运的婚姻造福城邦。

是他给鸟类

带来巨大幸运，

我们用歌声

隆重迎接他

和他的新娘巴西勒亚。

（首节）

也在这婚歌声中

命运女神曾引领

宝座之王众神领袖

走上美丽新娘

赫拉的婚床。

啊，许门，啊，许门[842]！

（次节）

金翅膀的小爱神

美丽齐整，驾着车

来作媒人和傧相，

参加宙斯和他的

美丽新娘赫拉的婚礼。

啊，许门，啊，许门

啊，许门，啊，许门！

佩斯特泰罗斯

我喜欢你们的颂歌，

我喜欢你们的歌词。

歌队

现在赞颂宙斯

隆隆的雷声、

耀眼的闪光

和他在人间、天上的权力吧。

啊，金光闪烁的闪电啊，

啊，宙斯带火的神枪啊，

啊，惊天动地，给田地

带来雨水的霹雳啊，

瞧，现在谁是你们的主宰！

谁继承了宙斯的遗产！

宙斯的管家巴西勒亚归了他。

啊，许门，啊，许门！

佩斯特泰罗斯

现在，所有飞鸟的种类

跟着新郎新娘

去到宙斯的

国土和婚床。

啊，我的爱人，伸出

你的手抓住我的翅膀，

唱歌跳舞吧！

我将把你轻轻托起。

歌队

啊啦啦啦，万岁！

我们赞颂你的光荣，

光荣地战胜了天神。

注释

阿卡奈人

[1]特兰同是古希腊货币最大的计量单位（不是流通货币单位）。1个银特兰同合60个米那，6000个德拉克玛。克里昂是当时雅典最高掌权者，他受贿同意减轻盟邦给雅典的贡金。

[2]梭伦改革以贫富分等级，骑士属第二等级。他们战时出骑兵，平时属同一政治利益集团。克里昂受贿5个特兰同，是他们揭发并且逼他“吐出”的。

[3]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特里福斯》中的台词。

[4]这里指重演他的遗著，因为此时他已去世三十多年。

[5]特奥格涅斯是一个拙劣的悲剧诗人，作品缺乏热情，有“冰雪诗人”的绰号。

[6]摩斯科斯和得西特奥斯身世不详，凯里斯是一个忒拜吹笛者。

[7]听众到此一定会想到第一行，等他说“伤了我的心”，却不料他说出“伤了我的眉毛”。

[8]普倪克斯，卫城西边小山，是雅典公民大会会场所在地。

[9]市场在卫城西北，紧靠公民大会会场。开会时，警察（惯常由斯基泰人充任）牵着涂了赭石粉的绳索，把人们往会场里赶。让这种粉粘在身上是不光彩的事。

[10]安菲特奥斯名字中最后面三个字“特奥斯”是“神”的意思。

[11]他的曾祖父，和他同名。这一婚姻世系纯系作者捏造，费娜瑞忒和吕克诺斯这两个名字也是捏造。人物背诵自己的家世，戏拟欧里庇得斯《伊菲格尼亚在陶里克人里》开场。

[12]孔雀产在印度，由使节带来希腊。这里意在和使节联系在一起。

[13]公元前437—前436年。

[14]十一年时间两位使节已支薪一万七千多德拉克玛。

[15]克拉那奥斯是雅典神话时代的国王。这里用作淳朴古风的象征。

[16]传说，虚构的。

[17]一个大胖子和告密人。

[18]这个名字里“普修达”是希腊语“作假的”。“塔巴斯”是波斯量器。

[19]即国王的耳目亲信。

[20]船头两边一般画有一对眼睛。

[21]为了防止海水进入船舱。

[22]一行波斯话。原意可能是：“请看，阿塔巴斯，薛西斯的忠实省长。”薛西斯是波斯国王。

[23]这是一句夹杂着希腊语的波斯语，意思是“没有金子，大屁股伊奥尼亚人”。雅典人和小亚西亚伊奥尼亚人是同一个人种。

[24]红色的水里，言外之意“叫你流血”。

[25]这一行被认为是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佩利阿得斯》中台词。

[26]这一行被认为是戏拟阿克罗科斯的诗句。

[27]长官餐厅供值班主席用餐，也供应国外使节、有功市民和烈士子女伙食。

[28]色雷斯的奥德律赛人的国王。

[29]他的作品被认为是“冰冷的”。

[30]雅典的一个节日，年满二十岁的青年在这一天成为雅典公民。

[31]指雅典。

[32]色雷斯一个独立的氏族。

[33]兵士们身上挂着或画着男性生殖器模型或图案。

[34]波奥提亚人是内战时期雅典的主要敌人。

[35]他们饷银也只每天一个德拉克玛。

[36]据说吃足了大蒜的鸡斗起来最猛。

[37]为一滴雨的预兆而宣布散会，诗人讥讽雅典人迷信。

[38]指大蒜。

[39]希腊文里“奠酒”和“和约”是一个词。这两行诗都以酒象征和约。

[40]葡萄酒里溶有松香。又，“沥青”和“松香”是一个词，沥青用以涂填船缝，是军需物资。

[41]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一名优胜者。

[42]拉克拉特得斯是阿卡奈人的领袖，曾于公元前490年任雅典执政官。

[43]巴勒涅是阿提克一个著名的社区。这里是因为它和“砸”谐音。

[44]祭神前对家里人说话。

[45]习惯上顶祭品篮子的走在前面。德洛斯竿象征生殖器。克珊提阿斯是一名奴隶。

[46]德勒斯为象征生殖的神。

[47]狄凯奥波利斯的邻人。

[48]第281—282行为戏拟欧里庇得斯的《特勒福斯》中文字。

[49]因为有的歌队成员不砸。

[50]把狄凯奥波利斯视为斯巴达方面的人。斯巴达战士穿红色军服。

[51]据信，这也是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特勒福斯》中的场景。

[52]这一景戏拟《特勒福斯》中对话，该悲剧中特勒福斯抓住婴儿奥瑞斯特斯，威胁要阿伽门农帮助他找阿基琉斯治伤。

[53]阿提克一山。

[54]每个陪审员每参加一次审案得三个奥波尔。

[55]这里诗人借狄凯奥波利斯之口说话，“那出喜剧”指《巴比伦人》（公元前426年演出）。诗人在剧中批评雅典人对盟邦的高压政策，受到克里昂的指控。

[56]希埃罗倪摩斯是一个悲剧演员，他的头发又长又乱，几乎把他整个脸遮住了。

[57]克菲索丰是欧里庇得斯的家奴，也是他的写作助手。

[58]指转一转舞台后景的板壁。

[59]奥纽斯是卡吕冬国王，后来王位被篡夺，外出流浪。

[60]福尼克斯被父亲的情妇诬陷，被父亲弄瞎了眼睛，出外逃亡。

[61]希腊远征军将领之一，途中被毒蛇所咬，被大军遗弃在荒岛上十年。

[62]提埃斯忒斯是阿特柔斯的弟弟，因诱奸了嫂子，被驱逐出境。

[63]伊诺是阿塔马斯的妻子，一度失踪。阿塔马斯另娶了妻子之后不久又找到了她，只好把她夹杂在女仆当中。

[64]这是双关语，同时也是说这件衣服到处是洞。

[65]这两行文字据称引自《特勒福斯》。

[66]这后半行据信亦引自《特勒福斯》。

[67]意思说，这身破衣服有这神奇的力量。

[68]欧里庇得斯的母亲曾卖过菜。

[69]把这些小东西引进悲剧，降低悲剧崇高性。

[70]这一行被认为是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奥纽斯》的。

[71]戏拟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美狄亚杀子前有类似的一段内心独白。

[72]有了欧里庇得斯的能言善辩。

[73]狄凯奥波利斯把时间搞颠倒了。禁令在先（公元前432年颁布）。有了禁令告密者才有了施展活动的机会。

[74]西迈塔是一名妓。

[75]伯里克利的情妇，也是一个名人。

[76]塞里福斯是爱琴海上一小岛，雅典的殖民地。

[77]公共仓库。

[78]水手们酗酒的情景。

[79]口令是起划和停桨的号令。箫声、笛声、哨子声是指挥划桨节奏的。

[80]引号里是《特勒福斯》的话。

[81]以摔跤作比，意为失败了。

[82]刻有戈耳工头像的盾牌。

[83]盾牌有戈耳工头像的那一面朝下。

[84]拉马科斯拔下的是一根很长的羽毛，却说是一根小绒毛，因而有此讽刺。此外，拉马科斯在阿里斯托芬笔下本来就只是一个吹牛的骑士。见《骑士》。

[85]指拉马科斯的愚蠢党徒。

[86]“帕努尔”有“坏蛋”的意思。

[87]有“狄奥墨亚乡区的吹牛者”之意。

[88]歌队成员之一。

[89]也都是歌队成员。

[90]波斯都城之一。

[91]即墨伽克勒斯，是大贵族。这里泛指一般贵族子弟。

[92]一种为救济贫苦社员的定期捐款。

[93]水兵以海神波塞冬为保护神。

[94]为晨光女神所爱。她为他求得长生不死，但不料他会变老。这里泛指极老的人。

[95]滴漏壶，雅典法庭上的计时器。

[96]一个反对救助老兵的人。

[97]克菲索得摩斯有斯基泰人的血统。

[98]指克菲索得摩斯。

[99]欧阿特洛斯是个好斗的演说者，这名字字面上有“优秀竞赛者”之意。

[100]克菲索得摩斯。

[101]叛国者亚西比亚。

[102]雅典郊外的皮革市场。

[103]“法息斯”发音近似“告密”。

[104]墨伽拉人的盐场这时被雅典人占领着。

[105]雅典人每年两次攻打墨伽拉，毁坏田里的庄稼。

[106]小母猪有“下贱的少妇”、“娼妇”之意。

[107]一个雅典人，为一个墨伽拉少年而战死，因此受到人们纪念。

[108]墨伽拉盛产无花果的地方，靠近阿提克边境。

[109]特拉加赛是特洛伊的一小城名，发音与希腊文“吃”相近，故亦可意译为“吃城”。

[110]是个告密者。

[111]是个政治煽动家。

[112]一个政客。

[113]一个年轻的告密人。

[114]也是个年轻的坏人。

[115]“特拉迦赛”发音近似“山羊”一词。

[116]他和保松都是告密人。

[117]阿提克的一个乡区。

[118]泡宋是因为本来穷。

[119]狗屁股与狗皮囊有联系，风笛下接的部分是用狗皮做的气囊。

[120]赫拉克勒斯的侄子和助手，像赫拉克勒斯一样，他也是波奥提亚人的英雄。

[121]应该说“四只脚的”急切中却误说出了“四只翅膀的”。

[122]戏拟埃斯库罗斯的台词：“你这五十个涅柔斯女儿的大姐啊。”

[123]演出成功后歌队受到宴请，其中有鳝鱼吃。

[124]摩律科斯是个美食家。

[125]戏拟欧里庇得斯的《阿尔克斯提斯》第367行：“就是死后，我也不和你分离，唯一忠于我的妻子。”

[126]安菲昂和仄托斯，宙斯之子，忒拜城的建造者。

[127]忒拜人，即波奥提亚人，是雅典的敌方。

[128]波奥提亚人的仆从。

[129]敬鬼的节日，酒里掺水和蜜。

[130]赞美刺杀僭主希帕科斯的英雄哈摩狄奥斯的赞歌。

[131]小爱神，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儿子。

[132]和平女神。

[133]新月出现时是古希腊人举行宗教仪式的时候。

[134]皮囊贮酒，这里取笑克特西丰，因为他是个大胖子。

[135]指年轻的仆人。

[136]阿提克的一个乡区。

[137]古代希腊医生拿政府薪水。

[138]当时名医。

[139]一般认为是同一个节日，在同一天。

[140]传说中的一个国王，有三头三身，六手六脚。这里狄凯奥波利斯再给他加上蝗虫的四只翅膀。

[141]倒在盾牌上把盾面擦亮。

[142]当时雅典的一名花花公子。

[143]指太阳。

[144]引阿克洛科斯歌颂赫拉克勒斯的诗句，也希望自己在戏剧比赛中获胜。

骑士

[145]乌吕墨波斯，一位传说中的著名吹笛者和诗人。

[146]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希波吕托斯》第345行。

[147]讥笑欧里庇得斯的母亲卖过野菜。

[148]从第21行起两人都想到“逃跑”，但谁也不肯先说出来。

[149]豆子是表决时投票用的；“普倪克斯”是雅典公民大会会场；“耳朵背”指不听劝告。

[150]指皮革商克里昂。

[151]陪审津贴原为两个奥波尔，克里昂把它提高到三个奥波尔。另请参考《马蜂》第595行注。

[152]半年前得摩斯特涅斯在皮洛斯大败斯巴达，把420名斯巴达人围在一个小岛上，克里昂这时投机取巧，夺得这次战功。

[153]神谕以诗句的形式，内容晦涩难懂。

[154]戏代卡奥尼亚、埃托利亚、克洛庇代（雅典东南方一乡区）三地名。

[155]戏拟欧里庇得斯《希波吕托斯》第492行。

[156]事见普鲁塔克《太米斯托克利传》31，此处尼基阿斯可笑之处在于相信公牛血有毒。

[157]普拉墨涅山在伊卡罗斯岛上，以产好酒闻名。

[158]巴基斯是波奥提亚的预言家。

[159]据说这人指欧克拉特斯，是个政治煽动家。碎麻可以填塞船缝，与战备有联系。

[160]吕西克勒斯，一个政治煽动家，海军将领。

[161]库克洛波罗斯河在阿提克境内。

[162]把演员叫上舞台。

[163]以修葡萄藤为喻。

[164]卡尔克冬即迦太基。

[165]制皮革时用的。

[166]猪血制的腊肠。

[167]雅典的骑兵一千名，他们同时是一个政治利益集团。

[168]克里昂正权重一时，没人敢把帕弗拉孔的面具做得像他。

[169]指宙斯神族中最重要的十二位神，都是宙斯妻子儿女，兄弟，姐妹。他们是宙斯、赫拉、波塞冬、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阿瑞斯、阿佛洛狄忒、赫菲斯托斯、赫尔墨斯、得墨忒尔和赫斯提亚。

[170]卡尔克狄克在马其顿南部半岛上，这里的人民正在蕴酿叛离雅典。叛乱于次年发生。

[171]当时两位著名的骑兵军官。

[172]西西里海边一大石洞。荷马《奥德赛》把它形象化为一妖怪。

[173]就是第130行所说的那个卖碎麻的。他也开磨坊。据说有一次他逃进磨坊，躲进麸皮袋里。

[174]“摘取”读音近似“敲诈”。

[175]克涅索斯是色雷斯一个城市，有许多雅典富人住在那里。

[176]诬告。

[177]克里昂在皮洛斯的胜利主要归功于二百名骑兵。

[178]原是犒劳值夜班的战士的。

[179]“肉汤”与“绳子”谐音，船遇大风时需绳子捆船底，所以绳子算是战略物资。

[180]因为克里昂中伤过尼基阿斯和得摩斯特涅斯。

[181]赫尔墨斯是商业买卖之神，也是小偷的保护神。

[182]没收来的货物应献一部分给雅典娜女神，叫作向神上税。

[183]捕捞金枪鱼时，一人站在海边石头高处，一见鱼群，便大吼一声，令鱼船下网。

[184]大概是尼基阿斯的家乡。

[185]希波达摩斯的儿子阿克托勒摩斯曾力促议和。

[186]本意是不让帕弗拉孔“先说话”，歌队长却理解为不让帕弗拉孔“大发雷霆”。

[187]或解为“预备演说辞”，双关语。

[188]演说家宜喝酒。

[189]克里昂要求增加或反对减少米利都的贡金。

[190]暗刺克里昂投资开采劳里昂银矿。

[191]猪生钩虫病，舌下有小脓疱。

[192]“话”指腊肠贩子的话，下一行中“统治者”指克里昂。

[193]不符合摔跤规则的动

[194]讽刺克里昂投机取巧，夺他人之功，被雅典公民捧为英雄。

[195]“麦穗”指斯巴达俘虏，“那儿”指皮洛斯。

[196]一个喜剧诗人，他的羊皮垫有酒味，这里讽刺他嗜酒如命。

[197]这里讽刺摩尔西摩斯是一个蹩脚的悲剧诗人。

[198]参见《阿卡奈人》第6行。

[199]模仿西蒙尼得斯《胜利颂歌》。

[200]伊乌利奥斯之子是主席厅伙食管理员，看见克里昂（常在这里吃饭）被打倒一定也高兴。

[201]自诩能说会道。

[202]古时人们用手抓菜吃，吃完用面包瓤子揩手，然后把面包瓤子丢给狗吃。

[203]这时荨麻正嫩，茎叶可煮了吃。

[204]东北风是地中海大风。

[205]公元前429年雅典攻下波提代亚后将军们允许该城一部分市民撤走。克里昂竭力攻击这些将军。

[206]罗杰校对时插入。

[207]帕弗拉孔把腊肠贩子视为阿尔克迈奥尼代族墨伽克勒斯的后人，后者曾杀死过躲进雅典娜神庙的基伦党人。

[208]僭主希庇阿斯的母亲名弥尔西涅，改动第一个字母，就成了“羊皮鞭”。

[209]克里昂在那儿同斯巴达人谈条件，让斯巴达人把皮洛斯的俘虏赎回去。

[210]“压酪饼”原文的另一意义是“图谋不轨”。雅典人曾派代表团（得摩斯特涅斯也是成员之一）去和波奥提亚（盛产干酪）各邦谈判。

[211]意谓克里昂在那里收购干酪，投机赚钱。

[212]希腊人相信，鸡吃了大蒜，斗起来更有劲。

[213]要求参加比赛。

[214]马格涅斯。

[215]雅典英雄，海战中立过大功。本剧演出时阵亡不久。

[216]摔跤时这样算输了。

[217]克里昂的父亲。他控制吃公餐的人数。

[218]希腊水资源缺乏，人们（尤其是运动员）洗澡之前先刮去身上的油和汗。

[219]雅典娜神像右手掌托着胜利女神小像。

[220]歌队长借马进一步赞美骑士。

[221]斯巴达和西绪昂出产的名马，身上烙有两地的第一个字母。

[222]科任托斯人绰号“螃蟹”。苜蓿由波斯人传入希腊。

[223]大概是一个骑士的名字。

[224]希腊人相信右边来的预兆是吉兆。

[225]因为除了献神的部分外，其余牛肉大家可以分食。

[226]这些话大概是戏拟克里昂答复斯巴达人乞和的话。

[227]指政治煽动家许佩尔波洛斯。

[228]石凳代表公民大会的座位。

[229]一种儿童逗乐的游戏。

[230]一种形似海豚的铅铊子，可以从帆桁上坠下去击破敌船。

[231]吕西克勒斯是个卖羊的，其余两人是妓女。

[232]雅典郊外英雄坟场。

[233]哈摩狄奥斯是刺杀僭主希帕卡斯的英雄。

[234]从公元前432年雅典进攻波提代亚算起。

[235]在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

[236]“阿尔戈斯城啊”引自欧里庇得斯的《特勒福斯》；“请听他说的话”引自欧里庇得斯的《美狄亚》。

[237]按太米斯托克利建议，雅典人在雅典城和庇里犹斯港之间筑了一道长城。

[238]在城内再筑墙。

[239]太米斯托克利于公元前471年被驱逐出境。“最好的面包瓤子”指主席餐厅里的上好面包。

[240]戏拟埃斯库罗斯《普罗米修斯》第613行。

[241]用胸部压住对方。

[242]为了防止奴隶起义时夺用主人盾牌，斯巴达人悬挂盾牌时把盾上把手卸下。

[243]用贝壳表决，放逐危险分子。

[244]“头”“斗”谐音，使人联想克扣给德莫斯的口粮。

[245]因鼓励搞同性恋。

[246]希腊人进餐厅时要脱去鞋子。

[247]“粪城的人”与阿提克一个区的居民“科普瑞奥伊”谐音。

[248]三层桨战船的建造和修理都是由富人出资。

[249]把帕弗拉孔的嘴比作一口沸腾的锅。

[250]克里昂被米利都人收买了。

[251]以市场广告为喻。

[252]“油”与“人民”仅一重音不同。

[253]“石头”指公民大会演说台。

[254]一个贪吃的人。

[255]一个神示说，雅典会像酒囊一样在海上漂浮，受苦而不沉没，参见《提修斯传》24。

[256]斯弥库特斯是一个普通雅典公民。由于其宾格词尾像一个阴性名词，故腊肠贩可以曲解为一个女人名字。

[257]盟邦的来客。

[258]靠津贴生活的老陪审员。

[259]仿庇里犹斯港市场上的货样陈列所。

[260]压迫和搅乱的工具。

[261]“多利亚”和“贿赂”音近。

[262]巴克斯是在波奥提亚的预言家。格拉尼斯的名字是虚构的。

[263]见《鸟》第978行。

[264]“海岛”指盟邦给雅典的贡金。

[265]“木墙”指兵船。

[266]把颈子和手、脚都枷起来的刑具。

[267]引号里的话戏拟勒斯克斯的史诗《小伊利亚特》里的诗句。这里“女人”指克里昂，“男人”指得摩斯特涅斯。意思是说，克里昂去皮洛斯的功劳是得摩斯特涅斯放在她（他）肩上的。

[268]或“她”，指克里昂。

[269]伯罗奔尼撒西岸有三个皮洛斯，都争吵说自己的皮洛斯是荷马史诗中所说老英雄涅斯托尔的家乡。因此产生一句话：“皮洛斯前面有个皮洛斯，此外还有个皮洛斯。”这里是挖苦克里昂老提起皮洛斯。

[270]“皮埃洛斯”即浴盆。

[271]一个妓院老板绰号“狐狗”。

[272]船被派去收取贡款，见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273]库勒涅，伊里斯一港口。发音近似“中空的手心”。

[274]狄奥佩特斯是个预言家，曾被控受贿。

[275]猫头鹰是雅典娜的圣物。

[276]括号内文字引自索福克勒斯悲剧《佩琉斯》。

[277]图法涅斯是克里昂党徒。

[278]这里不分曲，各节的节奏相同。

[279]希腊人把面包皮当匙子使用。

[280]雅典卫城雅典娜神庙里的神像，身体部分是用象牙雕成的。

[281]“助战的雅典娜”是卫城广场中心的青铜像，手持长矛。

[282]谐“膊”音。使人联想到神的庇护。

[283]雅典娜是从宙斯的头脑生出的。

[284]希腊文“肠子”和“肋材”音近似。

[285]宙斯儿女中雅典娜第三个出生。

[286]或“兔子是他猎得的”，意即，皮洛斯的胜仗是他打的。

[287]希腊人去掉猪毛的办法是用火烧，不是用刀刮。

[288]引号里的话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美狄亚》第55行。

[289]引号里的话引自欧里庇得斯的《特勒福斯》。

[290]把表示内景的舞台上的活动平台推进去。引号中的话据说是从欧里庇得斯《柏勒罗丰》中引来的。

[291]戏拟欧里庇得斯的《阿尔克斯提斯》第181、182行“什么别的女人会来占有你，她也许会更幸福，但不会比我更贞洁。”

[292]法诺斯是一个克里昂党徒，一个告密人。

[293]这三行戏拟品达诗句。

[294]吕西斯特拉托斯是一个蹩脚的诗人（参见《阿卡奈人》第855─859行），图曼提斯是个预言家。两人都很穷。

[295]字面的意义是“闻名的”，是一个吹笛手。

[296]两个卑鄙的人。

[297]意即，不要连这张桌子都吃掉了。

[298]据说这一行诗是从欧里庇得斯的一个失传的剧本中引来的。

[299]“瑙松”字音与船相近。瑙芳特是一只船名。

[300]引品达诗。

[301]希波战争时期希腊战士都头戴蝉的徽记。

[302]表决时用小贝壳投票。

[303]罪人坑在卫城后面。

[304]讽刺他企图逃避兵役，在本剧演出的这一年他曾临阵弃盾而逃。

[305]与当时一般年轻人都留须的风气不同，他们两个不留须。

[306]亚西比德的政敌。

云

[307]科任托斯产名马，人们在它身上打上“科任托斯”的第一个字母为标志。

[308]社长（乡区长官）负责征收赋税，有权没收居民财产。

[309]墨伽克勒斯家族是雅典的名门望族。

[310]祖父名斐冬，意即“俭德”。

[311]费狄庇得斯意即“俭德马”。

[312]同时用手指指床边的一个波塞冬的小雕像。

[313]活动舞台退入景后。

[314]一个贵族。

[315]一个德拉克玛等于六个奥波尔。

[316]这里嘲讽苏格拉底的母亲是个助产婆。

[317]凯瑞丰眉毛粗，苏格拉底是秃顶。

[318]雅典妇女把她们的白鞋叫作“波斯鞋”。

[319]传说哲学家泰勒斯在仰头观察天象时曾跌进一个土坑里。

[320]“斗篷”谐音“祭肉”。

[321]意思是说：“既然有了一位苏格拉底，我们还要赞美泰勒斯吗？”

[322]显出思想所内景。

[323]斯特瑞普西阿得斯一眼看见思想所里这些半死不活的学生，以为他们是怪物，所以呼唤赫拉克勒斯，叫他来除怪。

[324]雅典人每次夺得敌方土地，总是用抽签法分配给人民。

[325]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理解的还是可以用来分配土地。

[326]看不见陪审员便不成其为雅典。

[327]指公元前445年伯里克利平定尤卑亚叛乱。

[328]讽刺阿那克西米尼关于空气是万物本原的学说。

[329]索福克勒斯写过悲剧《阿塔马斯》，剧中有阿塔马斯头戴花冠，要被杀了祭神的情节。

[330]免得淋湿了头发。

[331]祭品指斯特瑞普西阿得斯。

[332]父亲指大洋河奥克阿诺斯。

[333]埃琉西斯举行祭祀得墨忒耳秘仪的庙。

[334]这两行主要说的卫城上的雅典神庙。

[335]雅典北面的一座山。

[336]神话中的一怪物，见《神谱》第306行。

[337]引号里的诗句大概是从得奖的酒神颂作品中引来的。酒神颂比赛得胜的诗人受到公宴款待。

[338]克塞诺方特斯的儿子，指希埃罗倪摩斯，是一个写酒神颂的诗人，传说他爱搞同性恋。

[339]阿里斯托芬喜剧中几处提到克勒奥倪摩斯弃盾而逃的事。

[340]克勒斯特涅斯生性娘娘腔。

[341]普罗狄科斯是一个著名的诡辩家。

[342]一种很古老的家庭团圆节。

[343]勾引少年人，搞同性恋。

[344]引号里的文字很像哲学家泰勒斯墓碑上的话。

[345]以为要挨打。

[346]搜索赃物的人必须脱去外衣，以免挟带东西进去说是搜出来的。

[347]古时常有人进特罗福尼奥斯洞去祈求梦示。洞里有蛇，传说蜜糕可以平息它们的愤怒。

[348]酒神作为戏剧的主神。

[349]《云》演出于公元前423年，演出失败。公元前421—417年间修改过，希望再次上演，未能如愿。现存这个剧本是修改本。

[350]指阿里斯托芬第一次参加演出的作品《宴会》。

[351]《宴会》不是用阿里斯托芬自己的名义演出的。

[352]鬈发借指观众和评判员的好评。

[353]许佩尔波洛斯是个政客，阿里斯托芬在几个剧本中都曾攻击过他。他的母亲是个高利贷者。

[354]欧波利斯是公元前五世纪三大喜剧作家之一，《色鬼》演出于公元前421年。

[355]欧波利斯后来在《巴帕泰》里说，他帮助过阿里斯托芬写《骑士》。

[356]指许佩尔波洛斯的母亲。

[357]弗律尼科斯是阿里斯托芬时代的一个喜剧家。他曾改动过关于安德罗墨达的故事，把美女安德罗墨达换成了一个醉酒的老太婆，给海怪吃了。

[358]阿里斯托芬在《骑士》里把克里昂比作搅浑了水捉鳝鱼的人。

[359]意即保存到下一个戏剧节。

[360]雅典人发动西西里远征，舰队出发时雷雨交加。

[361]引号中文字引自索福克勒斯悲剧残诗。

[362]海神波塞冬和雅典娜争夺雅典城的保护权失败，便诅咒雅典人总出荒谬主意。雅典娜不能消除这个诅咒，只能在暗中帮助雅典，使荒谬主意得出好的结果。

[363]古希腊历法很不准确，祭神的节日各年都有出入，因此神等着人们祭献的日子往往得不到献祭。

[364]特洛伊战争中死亡的英雄。

[365]许佩尔波洛斯这次参加联城会议去协商一种新的历法改革，但未成功，因此未能获得荣誉回来。

[366]诗歌的“音步”和“量”（音量）在希腊文里是一个字。

[367]战舞节奏是抑抑扬格节奏，达克提罗斯节奏是一种扬抑抑格节奏，都属进行曲节奏。

[368]达克提罗斯，是一种诗的音步，又作“手指”解。

[369]鸡不但有公母之分，而且不是四脚的，但苏格拉底只注意到公母之别。

[370]“面盆”是阴性名词，但其词尾拼法与一般阳性名词的一样。

[371]一个普通女人的名字。

[372]讽刺克勒奥倪摩斯像女人一样胆小。

[373]这个名字的呼格词尾像一个阴性名词。这是文法游戏。

[374]阿米尼亚斯当时正奉派出使特萨利亚，诗人开玩笑，说他逃避兵役。

[375]“科任托斯人”和“臭虫”词头相同，另，科任托斯人是斯巴达的盟邦，曾经“咬”过雅典人。

[376]被臭虫搅得睡不着。

[377]当时有一个无神论者狄阿戈拉斯，是墨洛斯岛人。这里诗人把苏格拉底说成是墨洛斯岛人，是想让观众联想到苏格拉底也是个无神论者。

[378]儿子控告父亲得了精神病，可以剥夺他的财产支配权。

[379]据信这句话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特勒福斯》，是阿伽门农和他兄弟争吵时说的。

[380]潘得勒托斯是个诡辩家。

[381]赫拉克勒斯每做完一件辛苦的工作之后都到温泉关外的温泉中去洗一个澡解乏，故人称热水浴为赫拉克勒斯浴。

[382]佩琉斯在阿卡斯托斯处避难，后者的妻子向他求爱，遭到拒绝后反说他引诱她，因此阿卡斯托斯带他到荒山里去打猎，把他丢弃在那里。正当他快要死的时候赫尔墨斯赠了他一把短剑。

[383]希腊人用阴历。每个月29天半，故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和次月的第一天在同一天，是谓“新旧日”。

[384]据说这是从佛律尼科斯的喜剧《羊人》中引来的。

[385]引号里的话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赫卡柏》第172行。

[386]雅典人。

[387]梭伦立法的最重要措施就是免除债务。

[388]费狄庇得斯把“新旧日”当作两天。

[389]骂观众麻木不仁，到此还不知为他们父子高唱凯歌。

[390]讽刺雅典人诉讼成风。

[391]液体计量，每霍奥斯相当于3.28升。

[392]第31行提到的另一债主。

[393]雅典一悲剧家。

[394]戏拟克塞诺克勒斯一悲剧中的词。

[395]是说“这钱你要不到”。

[396]阿米尼阿斯却误以为斯特瑞普西阿得斯是说翻车的事。

[397]那时忤逆被认为是严重的罪行。

[398]克里奥斯是一个大力士，他的名字作为一个普通名词，意为“公羊”。这里诗人拿他开玩笑，因为按谐音这句话变为“克里奥斯被剪毛”。

[399]意即，只叫他唱歌不叫他吃。

[400]戏拟欧里庇得斯的《阿尔克斯提斯》第694行：“你以为你应该活着，做父亲的就不应该活着吗？”

[401]费狄庇得斯知道父亲对母亲没好感，听到说母亲也应该挨打也许很高兴。

[402]引号里的话大概是从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中引来的。

[403]“杯子”和“动力”在希腊文里是同一个字。

[404]斯特瑞普西阿得斯的仆人。

马蜂

[405]意为“爱克里昂的人”。

[406]意为“恨克里昂的人”。

[407]曾任雅典将军，克里昂曾指控他侵吞公款。

[408]弗律基亚女神库柏勒的祭司们，在祭祀时疯狂地跳舞。

[409]萨巴兹奥斯是色雷斯人或弗律基亚人对酒神的称呼。这句话是说他喝醉了。

[410]克勒奥倪摩斯在得利昂战役中曾弃盾逃跑。

[411]这里戏拟一个著名的谜语：“什么动物住在天上、地上和海里？”

[412]意思是要点，以船上龙骨比之。

[413]象征陪审员权力的杖。

[414]讽刺克里昂贪污受贿。

[415]讽刺克里昂是皮革商。

[416]“肥肉”和“人民”谐音，只重音位置不同。

[417]克里昂曾经分化人民，使他们不能联合起来接受斯巴达的和平建议。

[418]特奥罗斯是克里昂的党羽。

[419]亚西比德是有名的将军，后成为叛徒。他发音不准，把“看见”说成“宽见”，把“乌鸦”说成“枯鸦”。

[420]墨伽拉人自称首创喜剧。

[421]一些拙劣的喜剧作家常叫剧中人物扔果子给观众，向观众讨好。

[422]赫拉克勒斯力大，食量也大。

[423]阿里斯托芬常在剧中讽刺欧里庇得斯。

[424]克里昂曾于公元前425年，在斯法克特里亚岛生擒斯巴达人292名重甲兵。

[425]暗指作者上一年上演《云》失败，是因为内容太深奥，观众不能领会其中深意。

[426]阿米尼阿斯暗指雅典执政官阿墨尼阿斯。

[427]这里的索西阿斯像得尔库洛斯一样，也是一个观众。

[428]讽刺尼科特拉托斯迷

[429]指埃及传入的狗脸神。

[430]菲洛克塞诺斯是个同性恋者，作为普通名词，意思是“爱招待客人”。

[431]法庭上用以限制两方说话时间的漏壶。

[432]同性恋者往往把他们所爱的人名字写在门上、墙上或树上。得摩斯是个美少年。

[433]“克摩斯”是法庭投票箱上的漏斗。

[434]判处较重的刑罚则在蜡板上划一条长线，判处较轻的刑罚则划一条短线。

[435]用贝壳投票。

[436]新法院是雅典十个法院之一，坐落在市场里。

[437]法院的外门。

[438]“卡普尼阿斯”意思是“呛人的烟”。

[439]一个政治家，后来的“三十寡头”之一。

[440]阿波罗。

[441]指法院的蜡板。

[442]每个月的初一逢大市。

[443]奥德修斯被关进独目巨人的山洞里，后躲在一只羊肚下面逃了出来。

[444]奥德修斯曾告诉独目巨人，他的名字叫乌提斯。“乌提斯”是“没有人”的意思。奥德修斯刺瞎了独目巨人的眼睛，巨人呼救，族人们赶来问是谁害了他，他答曰“乌提斯”。族人以为没有人伤害他，便各自回家了。

[445]奥德修斯是伊塔卡人。

[446]与“逃犯”二字谐音。

[447]“嗯啊嗯啊”是毛驴的叫声。传票证人是证明传票已经送达被告的人。

[448]雅典演说家德摩斯提尼有一次在公民大会上为一个罪人辩护，群众不耐心听，场上秩序混乱。他因此离开本题，讲了一个故事，说他骑驴赴墨伽拉，中途休息时，他坐在毛驴身边的阴影里乘凉。赶驴的说，他只出租毛驴，没有出租驴荫，两人为此争吵起来。群众听到这里便安静下来，想知道这场争吵是怎样结束的。德摩斯提尼便借这机会责备听众只关心琐事，而不关心人命。

[449]古希腊的大门是朝外打开的，所以可以从外面顶住。

[450]用木棍支着大门，用石臼顶着木棍。

[451]斯克昂涅在爱琴海北部一个半岛上，本是雅典的盟邦，在公元前423年倒向斯巴达。本剧上演时（公元前422年），雅典人正在封锁该城。

[452]这个佛律尼科斯是早期的悲剧诗人，他在公元前477年左右上演悲剧《腓尼基人》，该剧写希腊人在公元前480年抗击波斯人的故事，剧中的歌队是由西顿妇女组成的。

[453]科弥阿斯是个虚构的人物。

[454]卡里那得斯是个乡下人。

[455]孔梯勒是阿提克的一个乡区，斯特律摩多罗斯、欧厄尔吉得斯和卡柏斯都是陪审员。佛吕亚是阿提克东海岸的一个乡区。

[456]公元前478年，希腊舰队在斯巴达将军鲍萨尼阿斯率领下攻下被波斯占领的拜占庭。

[457]“科尔科洛斯”是一种难吃的野菜。

[458]克里昂这时候以贪污罪诬告拉克斯。拉克斯在公元前423年（本剧上演的前一年）和公元前421年致力于同斯巴达媾和。

[459]奉命出征的雅典公民须自备三天的口粮，这里戏拟为“三天的强烈愤怒”。

[460]这是一句谚语，意思是白费工夫。

[461]萨摩斯岛在爱琴海东南部。该岛在公元前440年叛变，倒向波斯，随即被雅典占领。据说那个告密的人是卡律斯提昂。

[462]色雷斯在黑海西边。本剧上演时，斯巴达正在威胁雅典在色雷斯的殖民地，因此雅典人疑心有谋反的人从色雷斯到雅典来活动。

[463]“羊拐子”是羊蹠骨的俗名。羊蹠骨可以当骰子玩。

[464]克里昂在公元前425年把陪审员每天的津贴由两个奥波尔提高到三个奥波尔。

[465]“赫勒”指赫勒海峡。“赫勒的神圣之‘道’”，戏拟抒情诗人品达的诗句。在品达的原诗里，“道”字指波斯国王薛西斯在公元前480年为了向希腊进军在赫勒海峡上架起的浮桥，这里借指谋生之道。

[466]这行和上一行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提修斯》中的剧词，该剧中有一些男孩被送去克里特喂牛头人身的怪物。欧里庇得斯的原剧词大概是：“不幸的母亲啊，你为什么生下我叫我吃苦？”

[467]这二行戏拟《提修斯》中的剧词，欧里庇得斯的原剧词大概是：“父亲，他们是家里的孩子当中最不中用的人。”

[468]普罗塞尼得斯是个浮夸的人。“塞洛斯的儿子”，指埃斯克涅斯，也是个浮夸的人。

[469]这里以烤小鱼为喻。鱼烤好后，把上面的灰吹掉，然后把鱼泡在加醋的盐水里。

[470]指法庭上用来当判决票的贝壳。

[471]德谟罗戈克里昂这名字的意思是“煽动人民的克里昂”。歌队一生气，这样骂布得吕克里昂，等于骂了自己的保护人克里昂。

[472]“真相”指贪污舞弊。

[473]“公告牌”指公布即将审判的案件的案由的牌子。

[474]奥德修斯曾经伪装乞丐混进特洛伊城，他回家的时候也是伪装乞丐。

[475]纳克索斯岛在爱琴海南部。纳克索斯人曾经叛离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在公元前473年或公元前466年被雅典人围攻。

[476]“两位女神”指得墨忒尔和她的女儿佩尔塞福涅。

[477]狄奥佩特斯是个预言者，他在平时也是疯疯癫癫的。

[478]指法院外面的栏杆。

[479]吕科斯是雅典国王潘狄昂的儿子，他的庙宇坐落在一所法院旁边。

[480]指挂在门上的橄榄枝。古希腊人在十月尾庆祝收获节，他们在橄榄枝或桂树枝上缠一些羊毛，绑一些无花果、糕点，挂一些小瓶，瓶里装一点蜂蜜、橄榄油和葡萄酒。游行完毕后，把树枝挂在大门上。

[481]斯弥库提昂是个淫荡的人，特西阿得斯这名字的意思是惩罚者，克瑞蒙这名字的意思是吝啬者，斐瑞得普诺斯这名字的意思大概是“哪里去找饭吃？”

[482]陪审员的任期是一年。

[483]特奥罗斯是克里昂的党羽。

[484]高尔吉亚（公元前483？─公元前376？）是西西里人，为著名的智者和修辞学家。他在公元前427年出使雅典，发表演说，很有名声。腓力是个演说家，高尔吉亚的门弟子，这里故意称他为高尔吉亚的儿子。

[485]意即将因挨打而羡慕乌龟长了甲壳。

[486]弥达斯、佛律克斯、和马辛提阿斯都是奴隶的名字。

[487]指虚张声势。布得吕克里昂借这句话挖苦歌队。

[488]克克罗普斯是雅典第一个国王，为雅典城的建立者，他的腰部以下是蛇身。

[489]观众以为歌队长会说出“主人”一词。

[490]埃斯克涅斯即第325行中提起的“塞洛斯的儿子”，这里却说他是塞拉尔提奥斯的儿子，“塞拉尔提奥斯”这名字的字根“塞拉斯”意思是“火焰”。

[491]“诗行”与“肢体”谐音。

[492]菲洛克勒斯是古希腊悲剧诗人埃斯库罗斯的外甥。菲洛克勒斯的诨名叫“胆汁”，因为他的诗有火气，能使人壮胆。

[493]见第74行注。

[494]“镶边的斗篷”是斯巴达人的服装；雅典人的斗篷比较短，不镶边。斯巴达人蓄长胡子，雅典人蓄短胡子。

[495]庇士特拉图在公元前560年借民众的力量，夺取政权，成为雅典城的独裁君主（僭主）。他死后由他的儿子希庇阿斯和希帕卡斯当权，他们很残暴，希帕卡斯在公元前514年被刺死；希庇阿斯在公元前510年被放逐。他在公元前490年借波斯兵力进行复辟，死于马拉松战役。

[496]“希庇阿斯”这名字的字根与“马”一词同。

[497]指歌队队员们。

[498]摩律科斯是个悲剧诗人，他很讲究吃穿。

[499]古希腊人吃完正餐后，斟一大杯纯酒，先向神致奠，然后每人喝一口。此后才举行会饮，喝的是搀水的淡酒。观众以为菲洛克里昂会说出“纯———酒”一词，哪知他却说出“津贴”一词。“津贴”指陪审员的报酬。“幸运之神”是看管个人幸运的守护神。

[500]老年人不中用了，只能在雅典娜节的游行队里充当捧橄榄枝的人。

[501]“宣誓书”是原告和被告呈交的誓言，前者的誓言保证自己的控词属实；后者的誓言保证对方的控词不实。

[502]由肘至中指尖端的长度为一肘尺。

[503]年满二十的雅典男子在阿帕图里亚节第三日举行成年礼，接受检阅，获得公民权。

[504]奥阿格罗斯是个著名的演员。扮演过埃斯库罗斯或索福克勒斯写的《尼奥贝》中的角色。

[505]欧阿特洛斯是个政治煽动家，为克里昂的党羽。“科拉克倪摩斯”是由“科拉克斯”和“克勒奥倪摩斯”组合而成的，意思是“阿谀者倪摩斯”（“倪摩斯”是“克勒奥倪摩斯”的缩体字），诗人借此挖苦克勒奥倪摩斯拍克里昂的马屁。

[506]陪审员只审一件案子，一样可以获得一天的津贴三个奥波尔。

[507]这句话没有说完。菲洛克里昂大概作了一个手势，表示要鞭打管家。

[508]“保障”和“护身衣”暗指三个奥波尔的钱币。

[509]古希腊人认为打闪鸣雷的时候将有奇异的事发生，他们因此咂咂嘴，以为这样可以避免灾祸。

[510]“常乐岛”是英雄死后居住的岛屿，在大地的西边。

[511]“克洛诺斯”的儿子本指宙斯，这里借用来称呼菲洛克里昂。

[512]古希腊人在祭神的时候，把牺牲的心肝肾肺等留下来自己吃，但是杀人犯不得参加祭宴。

[513]以雅典为首的提洛同盟，原来是为了对付波斯侵略而成立的，盟邦出贡款，由雅典用这笔钱来建立海军。贡款的总数起初是460特兰同，内战初期增加到600特兰同。

[514]“矿税”指银矿税。阿提卡东南部的劳里昂有银矿，开采人须缴纳矿税。

[515]指租用公共建筑、土地、草地等时所缴纳的租金。

[516]当时称无意义的声音和无价值的东西为孔那斯或孔诺斯的“特里昂”（本义是“无花果树叶”）；观众以为布得吕克里昂会说出“特里昂”，哪知他却说出“判决票”。

[517]欧卡里得斯是个蔬菜贩。

[518]开瑞阿斯是个侨民，曾冒充雅典公民。

[519]法院悬旗，表示即将开庭。

[520]萨尔多即撒丁岛，在意大利西边，西西里岛西北。

[521]古希腊人用羊毛蘸一点橄榄油，再把油滴到伤口上或耳朵里治病。

[522]据说这是公元前6世纪的格言诗人福库利得斯的话。

[523]据说这句话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受辱的希波吕托斯》（失传）。

[524]这句话戏拟欧里庇得斯的《阿尔克斯提斯》第866行，“我想念你们”（指死者）。

[525]这句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柏勒罗丰特斯》（失传）中的剧词：“树叶的阴影啊，让我穿过那溪谷！”

[526]据说这句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克里特女人》（失传）中的剧词。

[527]古雅典九个执政官当中有六个是司法执政官。

[528]吕西斯特拉托斯是个蹩脚的诗人。

[529]讽刺克勒奥倪摩斯弃盾而逃。

[530]“拉贝斯”这名字的意思是“盗窃者”，这人物影射拉克斯。

[531]“另外一条狗”影射克里昂。

[532]赫斯提亚为灶火之神。

[533]古希腊在节日里先向赫斯提亚奠酒，“从赫斯提亚开始”，意思是“开始顺利，顺利到底”。

[534]“小园地”指蜡板，“犁痕”指长线，判重罪。

[535]“舀罐”指用来舀豆汤的带把手的小罐。

[536]祭神的人头带桃金娘花冠。乳香祭神时焚烧用。

[537]伊埃伊奥斯是阿波罗的别号，源出信徒们对阿波罗祈求的呼声“伊埃”。

[538]阿吉伊欧斯是阿波罗的别号，这别号的意思是“街道上的保护者”。

[539]布得吕克里昂现在充当司法执政官。

[540]库达特诺斯区在古雅典城内，克里昂和阿里斯托芬都籍属此区。埃克索涅，拉克斯籍属此乡区。

[541]狗甲没有名字，它的面具很像克里昂。狗乙名叫拉贝斯，它的面具很像拉克斯。

[542]这句戏拟一句谚语：“一个丛林不能养两只知更鸟。”

[543]与“杀了”谐音。

[544]这里提起的修昔底德是一个政治家，不是那个写《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历史家。他是伯里克利的政敌，在公元前422年被控有叛国罪，在受审的时候说不出话来，因此被放逐。

[545]学弹竖琴，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意思。

[546]陪审员认为被告说够了，便向他说：“行了，下去吧。”被告以为可以得赦，结果却往往是被宣判有罪。

[547]许佩尔波洛斯是个政治煽动家。继克里昂之后的“人民领袖”。

[548]阿里斯托芬的早期喜剧《宴会》（失传）是借菲洛尼得斯的名义上演的，他的《巴比伦人》（失传）和《阿卡奈人》是借卡利斯特拉托斯的名义上演的，这里提起的“诗人们”，就是指这两个出名义的人。欧律克勒斯是个腹语术士，能用肚子讲话。

[549]到了公元前424年，阿里斯托芬才用自己的名义上演他的喜剧，那次上演的是《骑士》，该剧攻击克里昂，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550]暗指《骑士》获得头奖。

[551]报名参加戏剧比赛的诗人把他们的剧本交给执政官，执政官批准三个诗人参加比赛，给他们每人一个歌队，这歌队由诗人自己训练。阿里斯托芬第一次训练的是《骑士》的歌队。

[552]赫拉克勒斯曾经攻打过许多野兽，如狮子、野猪、九头蛇。

[553]暗指克里昂。

[554]库娜是个妓女，据说是克里昂的情妇。

[555]“马屁精”指克里昂的帮闲和党羽。这里以头上长着一百条蛇的怪物梯福欧斯为喻。

[556]拉弥亚是个妖女，她有睾丸。

[557]意指诡辩歪风的流行。诗人在上一年（公元前423年）上演《云》，讽刺苏格拉底和诡辩派。

[558]“军事执政官”是雅典第三执政官的官衔，最早的第三执政官是作战司令，后来担任审判外侨的法庭庭长。

[559]暗示评判员们没有让《云》得奖。

[560]狄奥倪索斯是酒神，他保护戏剧演出。

[561]“歌舞”指跳盾牌舞。诗人把这些老年人当作马拉松战役和萨拉弥斯战役的卫国英雄。

[562]雅典人由于他们的先人埃瑞克托尼奥斯是从地里生出来的，自命为“地生的”人，并以此自豪。

[563]雅典城曾在公元前480年被波斯人烧毁。

[564]猫头鹰是雅典的守护神雅典娜的圣鸟。猫头鹰在希腊军队上空飞过，是一个吉兆。

[565]“彼岸”指小亚细亚海岸，当时属波斯版图。雅典人曾在公元前466年，在小亚细亚西南部欧律墨冬河口登陆，击败波斯陆军。

[566]刑事官担任警察职务，兼任刑事法庭庭长。古希腊有十个混合部落，每个部落选派一位刑事官，外加书记一人，凑成十一位刑事官。奥得昂是个音乐场，有时候借用来作法庭。

[567]考那克斯是波斯语，意思是“波斯大衣”。

[568]提迈塔代是阿提卡的一个乡区。

[569]撒尔狄斯原是小亚细亚中部吕底亚王国的首都，后来并入波斯版图。

[570]埃克巴塔那是波斯国王避暑的地点。

[571]这种粗绒料子很像有皱纹的牛肠。

[572]拉康尼亚鞋是一种时髦的红色鞋子。

[573]卡尔多庇昂是个无耻之徒，曾打过自己的母亲。

[574]布得吕克里昂显然在对他父亲引用一句特奥格涅斯训斥一个脏人的话。

[575]安德罗克勒斯是个放荡的人。克勒斯特涅斯是个同性恋者。“观礼”指代表城邦赴奥林匹亚等地去参加宗教节庆，观看竞技表演。

[576]菲洛克里昂的意思是说，他不是代表城邦去观礼，而是去给观礼的人做仪仗队兵士，兵士的军饷每天是两个奥波尔。帕罗斯岛在爱琴海南部。

[577]埃孚狄昂是亚加狄亚人，为著名的拳击家，曾在奥林匹亚竞技会上获得胜利。阿斯康达斯也是个著名的拳击家。“摔”指摔跤，“打”指拳击；这里所说的是一种混合竞技。

[578]埃尔伽西昂是个农民。

[579]法宇洛斯是奥林匹亚竞技会上的赛跑健将。

[580]古希腊人在会饮时轮流诵诗。一位客人拿着桃金娘枝或桂树枝诵一两句诗，然后随意把树枝递给另一位客人，叫他联句。

[581]在梭伦时代（公元前6世纪初），阿提克居民划分为山地人、平原人和海滨人。据说山地人比较穷苦、愚笨。

[582]指赞美哈摩狄奥斯的颂歌。哈摩狄奥斯是刺杀僭主希帕卡斯的英雄，行刺后被希帕卡斯的卫兵所杀。

[583]古代的注释者说，这两行是由阿尔开奥斯的诗句改编而来的。

[584]据说这行诗引自阿尔开奥斯或女诗人萨福的作品。

[585]据说这首酒歌是在对帖萨利亚人表示敬意，因为帖萨利亚人曾帮助雅典人推翻独裁僭主希帕卡斯和希庇阿斯。克勒塔戈拉是帖萨利亚的女诗人。

[586]指埃斯克涅斯。

[587]菲洛克特蒙是个好吃鬼，他家里经常举行宴会。

[588]伊索寓言讲动物故事，绪巴里斯寓言讲人的故事。绪巴里斯在南意大利，为希腊人的殖民城市。

[589]关于阿米尼阿斯，参见第74行注，诗人在这里把他作为塞洛斯（另见第325行）的儿子，使他成为埃斯克涅斯的弟兄。阿米尼阿斯蓄长发，头上挽髻，所以这里说他是“高髻族出身”。

[590]这里是说阿米尼阿斯倒霉以后，生活穷苦，但是仍然能到富翁家里吃酒席。勒奥戈拉斯是个好吃鬼。安提丰是个穷苦而贪吃的人（不是那位著名的演说家）。

[591]法萨洛斯城在帖萨利亚境内。

[592]奥托墨涅斯的第三子阿里佛拉得斯，据说是哲人阿那克萨哥拉的门弟子。

[593]缺“短歌次节”。

[594]缺第一行。

[595]因为克里昂是皮革厂厂主。

[596]这是一句谚语。歌队长的意思是说，克里昂以为诗人同他和解了，结果是上了当。

[597]引号里的前一句讽刺菲洛克里昂冲动起来有如葡萄汁发酵，并且讽刺他是废物。引号里的后一句是由谚语“毛驴跑去吃糠”改编而来。

[598]引号里的前一句讽刺吕西斯特拉托斯穿的是掉了毛的衣服。斯特涅洛斯是个悲剧诗人，据说他很穷。

[599]这是婚礼游行中给打火把的人的口令。

[600]上流社会的礼仪。

[601]奥林匹亚在伯罗奔尼撒西部，那里每四年举行一次竞技会。

[602]安库利昂和索斯特拉特是虚构的人物。

[603]拉索斯和西摩尼得斯都是古希腊著名的抒情诗人。

[604]伊诺是卡德摩斯的女儿，为阿塔马斯的情妇。阿塔马斯的妻子是仙女涅斐勒，她的婚事是由司婚姻的女神赫拉撮合的。赫拉和涅斐勒惩罚阿塔马斯，使他在疯狂中杀死了自己与伊诺所生的一子。伊诺痛不欲生，带着她与阿塔马斯所生另一子投海自杀。在欧里庇得斯的悲剧《伊诺》（失传）中，伊诺可能在恐惧中跪在一位神的脚下求救。

[605]意思是不会驾车不要驾车，不会打官司不要打官司。

[606]庇塔洛斯是著名的外科医生。

[607]明指用来捆破瓶的带子，暗指用来包扎受伤的头的绷带。

[608]意思是，如果菲洛克里昂再在大门外把另一些传票证人骂走了，别人见了便不肯当传票证人了。

[609]伊索曾经奉吕底亚国王克洛索斯之命，携款赴得尔斐，给每个得尔斐人发放一笔钱。伊索由于同得尔斐人发生争吵而拒绝发放款子，得尔斐人因此诬告他偷了阿波罗庙上的酒杯，把他处死。

[610]伊索讲的寓言是这样的：有一只鹰要吃兔子，屎壳郎为兔子求情，但是鹰当着屎壳郎的面把兔子吃了。屎壳郎记住这个侮辱，便飞到鹰的窝里，把蛋推出来打烂了。鹰飞到宙斯那里去告状，宙斯叫它把窝筑在他的衣兜里。鹰下蛋以后，屎壳郎飞到宙斯跟前，宙斯听见有鼓翼的声音，一吃惊站了起来，他衣兜里的蛋便滚出来打烂了。

[611]特斯庇斯是古希腊第一个悲剧诗人。

[612]据说黑藜芦是古代治疯病的药物。

[613]意思是蹲下来，准备进攻。菲洛克里昂是在模仿佛律尼科斯（这个佛律尼科斯是个喜剧诗人，阿里斯托芬的对手）向对手进攻的姿态。

[614]卡尔基诺斯（喜剧诗人）的大儿子名叫塞诺克勒斯，是个著名的悲剧诗人，他曾经把新奇的舞蹈介绍到悲剧里，并且在公元前415年击败欧里庇得斯。

[615]卡尔基诺斯这名字的意思是螃蟹。

和平

[616]俗称屎壳郎。

[617]他呼求一个拾粪者（在雅典这是一种有明显标志的下层人）在他快晕倒时来扶他一把。

[618]家奴常被指责“一边做饼，一边偷吃”。

[619]尤指神灵拥有的某种标志。

[620]“雷霆万钧的”一词的词根前半部分发音和“粪便”相同。

[621]“他”可以指克里昂也可以指那甲虫。雅典主战派将军克里昂前一年刚死。死人在地下以粪土为食。

[622]埃特纳的甲虫可长得像人那么大。

[623]特律盖奥斯乘着有翼的甲虫朝天上飞去，这是对欧里庇得斯的悲剧《柏勒罗丰》中主人翁柏勒罗丰乘着有翼的骏马朝天上飞去动作的滑稽模仿。

[624]免得蜣螂嗅到臭气，要往下飞回地面。

[625]希腊谚语：“去见乌鸦”意思是“去找晦气”。

[626]见《马蜂》一剧中第1448行注。

[627]柏勒罗丰骑飞马佩伽索斯，杀死怪物客迈拉，见赫西俄德《神谱》第325行。

[628]一种两边用桨的船，样子像一只大甲虫，故名。

[629]正如欧里庇得斯在他的悲剧中让柏勒罗丰跌成了瘸子。

[630]基奥斯是雅典最忠实的盟邦，故他猜想这个人是基奥斯人。

[631]刚才特律盖奥斯一直由支架支撑在空中，此时平台推上了舞台，平台后方是宙斯的宫殿，特律盖奥斯落在平台上。

[632]赫尔墨斯模仿雅典贵族家奴的那种样子，开始时出口恶言秽语，一见到贿赂，很快变得友好起来。但特律盖奥斯对他的辱骂不在乎，进而和他打趣。

[633]皮洛斯是斯巴达的一靠海城市，公元前425年雅典占领了它，并策动奴隶暴动，对斯巴达威胁很大。

[634]做色拉的原料为奶酪、大蒜、韭菜和蜂蜜。它们依次代表西西里、麦加拉、普拉西亚和阿提克。因为，古希腊语中，拉康尼亚的“城市”与“韭菜”词音相近；麦加拉盛产大蒜，西西里以奶酪著称，而阿提克则因其蜂蜜而闻名。

[635]这杵暗指雅典将军克里昂，下文（第274行以下）拉康尼亚人的杵暗指斯巴达国王布拉西达。

[636]此时克里昂阵亡不久。

[637]紧急军事行动通常只带三天口粮不带行李。

[638]克尔贝罗斯，冥府三头狗，这里暗指已死雅典好战将军克里昂。

[639]一种雅典流行的游戏。

[640]伯罗奔尼撒战争初很有名气的海军军官，此时已战死数年。

[641]在雅典城外，用作阅兵场地。

[642]据说是个萨摩斯叛徒，当他的行为引起本国人怀疑并被问及时，他总是回答“一切正常”。

[643]作为时运之神，他会占卜算命。

[644]带上食品，等于上战场去送死。（参见第321行）

[645]他的“运气”指死能解除生人的一切烦恼。

[646]只有举行过仪式加入秘教的人死后在冥府中才能得到幸福（参见《蛙》第456行），而猪是这种入教祭仪中用的牺牲。

[647]喜剧诗人们常常把他作为一个色厉内荏的人讽刺。

[648]他们把赫尔墨斯作为窃贼的保护神来崇拜。

[649]希罗多德《历史》i.131说波斯人祭奉塞勒涅（月神）和赫利奥斯（日神）。

[650]指那几次作为伯罗奔尼撒战争开始信号的日食。见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i.23。

[651]“救星”通常用作阿波罗的称号。

[652]名声狼藉的弃盾者，参见第678行、第1295行。

[653]战神阿瑞斯的别名，这里把他作为另一位战神。

[654]他们于公元前424年与雅典人交战时大获全胜，因此不愿意讲和。

[655]指拉马科斯那刻有蛇发女怪戈耳工头像的盾。

[656]他们迄今未参战，作为中立者，他们从中牟取很多利益。

[657]指仍关在监狱中的从皮洛斯捉来的斯巴达战俘，这里的桎梏指脚镣。

[658]雅典于公元前432年便开始对墨伽拉经济封锁。

[659]这里指出战争的最早的起因。见第609行注。另外，女神也许憎恶“用大蒜擦拭她全身”。

[660]“庆典”字面意思是“做竞技会或节日的观看者”，这通常是公派使团的贵宾。

[661]戏拟欧里庇得斯的一行诗。

[662]用来消肿。

[663]因是伯里克利的好友，雕塑家菲迪亚斯曾遭到激烈的攻击。结果他因被指控把自己和伯里克利的形象刻在雅典娜塑像中的盾牌上而被捕入狱，并死在狱中。这件事情以及雅典人对伯里克利的情妇阿斯帕西亚和他的老师阿那克萨戈拉斯的攻击，据普鲁塔克说，伯里克利害怕因这事情而遭到法庭审判，故挑起伯罗奔尼撒战争。

[664]这是一项有名的禁令，它禁止墨伽拉人与雅典帝国任何地区进行贸易。（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i.67；《阿卡奈人》第532至534行）

[665]有名的“得洛斯贡税”，这是雅典城邦向其所有盟国征收的贡税。

[666]指斯巴达人，他们经常被指责贪财，“对朋友（外邦的）口是心非”，暗示了他们的排外习惯。

[667]指克里昂。

[668]赫尔墨斯亦为冥府亡灵的守护者。

[669]这里有两层暗示，一是指克里昂的职业为制革；二是指盾牌，因为它们是用皮革做成。

[670]此处为文字上的谐谑，“抛弃者”与“养子”或“弃儿”只第一个字母不同。

[671]著名的讲坛，是公民大会会场普倪克斯岗中央的一块石头，演说者站在上面讲演。

[672]油灯制造商，他接替克里昂，获得公众的爱戴。

[673]考据者称，西蒙尼得斯是第一个被雇佣的诗人，得到“爱财者”的坏名声。对索福克勒斯的类似指责，在别处尚未见过。

[674]这是一则希腊谚语，意思是：为了钱财，不顾一切。

[675]他是一位喜剧诗人，公元前423年，也就是阿里斯托芬上演喜剧《云》的那一年，他因《酒钵》而获奖，据说次年他便死了，享年97岁。

[676]过去薄荷常用在药剂中，用来消除水果吃得过多后引起的不适。

[677]希腊神话中诸神的侍酒俊童。

[678]当舞台场景转换，要回到原来特律盖奥斯家时，歌队把拯救和平女神时使用的器械交给剧场侍者，然后转向观众，唱出插曲。

[679]“抑抑扬格”诗句是插曲的正文（从第734至764行），这时诗人朝观众亲自朗诵诗句。在整个这部分，尤其是其中对克里昂的抨击，实际上借自前一年上演的《马蜂》中插曲，只稍加改动。

[680]剧场中维持秩序的官员。

[681]从西蒙尼得斯那里抄过来的，“宙斯的女儿”即缪斯。

[682]《骑士》第1097行称克里昂是“长着獠牙的狗”。

[683]一妓女，克里昂的情妇。

[684]见《马蜂》第1035行，第1177行。

[685]实际就是雅典帝国。

[686]普卢塔克说，阿里斯托芬“在取笑自己的秃顶”。

[687]一位喜剧诗人，他与他的那三个矮小的儿子（歌队队员）在此受到讥笑。见《云》第1261行，《马蜂》第1508行。

[688]在雅典鹌鹑被驯后，用于一种被叫作“打落鹌鹑”的运动或“斗鹌鹑”的娱乐。

[689]注释者说，卡尔基诺斯曾经写过一个剧本，名叫《鼠》，尽管作者认为这是他写的最好的作品之一，但结果是一败涂地。这里，“被猫叼走”暗示该剧的命运。

[690]他和他的兄弟米兰提奥斯是两位悲剧诗人。关于摩尔西摩斯，参见《骑士》第401行，《蛙》第151行。米兰提奥斯被认为是饕餮者（见第1009行）和患麻风者（《鸟》第151行）而受到攻击。

[691]一种脸及身躯似女人，而翼、尾、爪似鸟的怪物，性残忍贪婪。

[692]这是在戏开始时负责喂甲虫的那位家奴，被称作奴甲。他是特律盖奥斯的管家和贴身侍从，并且在这出喜剧的余下部分，他以这样的人物身份与主人合作到底。

[693]一位似乎是刚死不久的悲剧诗人。

[694]这句话有猥亵之意。

[695]布劳朗是阿提卡的一个乡区，以举行每五年一次的阿尔忒弥斯节而著名。“玩”（通奸）和“过节”音相近。

[696]当特律盖奥斯朝观众说话时，家奴用手指围绕庆典的髋骨划了一个圈，把“庆典”的性器官也包括在内。当问他在做什么时，他说是想在即将要举行的伊斯米亚竞技会时，在那地方搭帐篷。

[697]一个猥琐好色之徒。

[698]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开始礼拜获救后的和平女神，而且他的第一个建议是用盛满蔬菜和煮豆子之类食品的小瓦钵来献给女神（参见《财神》第1198行）。

[699]纪念酒神的“花月节”的第三天称“瓦钵日”，是献祭亡灵接引者赫尔墨斯的，这天雅典人给赫尔墨斯献上盛有各种蔬菜的一只瓦钵。

[700]一个爱吹牛的名声狼藉的人。

[701]在爱奥尼亚方言里“一头羊”和“呸”读音相近。

[702]第938行后特律盖奥斯回屋，现在他搬一祭坛走出来。

[703]篮子里装着用来装饰牺牲的小花冠，麦粒用来撒在牺牲头上，在这些东西下面放着献祭用的匕首。

[704]忒拜吹笛手。

[705]雅典尼奥斯解释：先从祭坛上拿火炬，把火炬往水里面蘸一下，然后用这水洒向在场的人，使他们净化。

[706]在献祭前净手。

[707]指歌队。家奴逼迫歌队作为会众参加仪式，并且给他们洒了很多水。从第972行起看，他们似乎为了躲避洒到水，已挤成了一团。

[708]从公元前434年雅典与伯罗奔尼撒联盟第一次纠纷的卡尔库拉战争开始算起。

[709]参见《阿卡奈人》第894行，彼处用甜菜叶装饰的鳗鱼，被比作美丽的少女。这两行诗是在戏仿米兰提奥斯的《美狄亚》中的诗句。

[710]祭祀前为了解天意。

[711]一位有名气的占卜师，当《和平》上演时，他就住在雅典。他对尼西亚斯有很大的影响力，但施加影响时似乎特别明智、审慎。因此，他在致命的西西里远征失败前不久的去世，对雅典是一个很大的不幸。

[712]尤卑亚北部的一城。

[713]先知是预言未来的。预言解释者是保存和解释别人预言的。他们中许多人拥有或假装拥有古代先知们的预言，他们经常根据需要拿出这些预言显示给人。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ii，8指出，在伯罗奔尼撒战争爆发之时，神谕和预言解释者的活动盛行。

[714]祭神时好肉献给神，人只吃内脏和下腹部的肥肉。

[715]预言者是说着火了，即意味着是好预兆。但家奴的理解是“看上去肉烤得不错”。

[716]祭祀时，羊的舌头需要单独切下来放在一边。

[717]可以想象，特律盖奥斯说这话时，手被烤肉烫着了。

[718]巴克斯是一位古预言家，他的预言曾经很有名。

[719]一般的翘尾甲虫以这种方式自卫。

[720]希埃罗克勒斯有意把话说得晦涩难解，像是预言书中取来的。

[721]模仿荷马风格，把各色各样的词和句凑在一起，临时创作出这几行诗。

[722]西比拉是不同国家的若干女预言者的总称号。

[723]特律盖奥斯与希埃罗克勒斯说话的同时，扔给他一些牺牲的下脚。

[724]得到祭品的皮是祭司的特权，希埃罗克勒斯似乎穿着许多这样的皮衣。

[725]指没毛或几乎没毛的乌鸦，或者是由于他的贪婪而被称作乌鸦。埃利纽姆是奥琉斯附近的一个小地方。

[726]科玛奇德斯这时对歌队领队来说是很合适的，无论它的意思是指“歌队的领队”还是“村长”。

[727]茜拉和曼尼斯是常用的奴隶名字。

[728]小奴隶，大概是曼尼斯。

[729]科玛奇德斯、埃斯奇那德斯和卡里那德斯都是常用的男人名字。

[730]据老普林尼说，羊毛染色术是撒尔狄斯的吕底亚人发明的。

[731]库兹科斯人的颜料大概是指黄色，库兹科斯人的脸色暗示他们胆怯，脸色变黄犹如我们说吓得脸色发白。

[732]一直是喜剧作家们爱用的这个不吉祥的短语，源自埃斯库罗斯《米尔弥多涅人》，那里用于描绘军舰的标志（或船头的模样）。鸡头马是一种公鸡头马身的怪物。

[733]十位英雄（雅典十个地区部落以之命名）之一，他们的塑像竖立在雅典市场的中心。

[734]这里似乎是把羽毛系到头盔上的地方。

[735]这是一种游戏，把几滴酒注入一个小的天平里，让它落到放置在下面的小雕像上。这里的号是一个高直的乐器，一端为钟形，并用铅加重，以便稳定不倒，另一端是一根轻的小杆子，横放着一个天平。

[736]根据希罗多德《历史》ii，77，在埃及的有些地区，所有居民每月要连续三天服用一种泻药。

[737]装上两只耳形把手把头盔作杯子用。此处特律盖奥斯指着自己耳朵。

[738]“史诗始末”体诗篇《后辈英雄》的开头，该诗叙述先前进攻忒拜阵亡的七位阿尔戈斯勇士的儿子们为父辈复仇攻下忒拜的故事。

[739]这行诗在《伊利亚特》里出现过十一次。其他几行是用的荷马诗歌或以荷马的词语编成的。

[740]男童的意思是“他们穿上盔甲”，但该词语还有一个常用的意思是“他们痛饮”，这是特律盖奥斯所理解的意思。

[741]诵唱这些诗行的同时，歌队的一部分把“收获”请进来，我们最后看到她朝婚礼的澡盆走去。

[742]婚姻之神。

鸟

[743]希腊的里，相当于184.97米。

[744]一个加里亚人，靠钻营得以加入雅典国籍。

[745]神话说，色雷斯王忒瑞斯娶普罗克涅为妻，又强奸了妻妹菲洛墨拉。后普罗克涅姊妹杀了儿子伊提斯作为报复。忒瑞斯追杀她们。她们一个变成了夜莺一个变成了燕子，忒瑞斯也变成了戴胜鸟。

[746]意思是找晦气。

[747]悲剧诗人阿克斯托尔的外号。他出生于中亚游牧部落，后入籍雅典。“萨卡斯”意即斯基泰人。

[748]在建立一个新城市时祭神用的必需品。篮子里装着食品，罐子里装着圣火，长春花枝在祭祀时编花冠戴在头上。

[749]旧注说，有一则孩子气的笑话，说拿腿撞石头可使鸟掉下来。

[750]“爹”和戴胜的“戴”谐音。

[751]古代法息斯河口一城市。

[752]失传的悲剧《忒瑞斯》。

[753]当时孔雀还是一个外来的新奇动物，人们把它和一般的鸟分别看。

[754]克拉那依是雅典最古名称，意为“崎岖的”。

[755]斯克利阿斯之子的名字是阿里斯托克拉忒斯，意即“贵族专政”。他又是四百人议事会成员，故这里一语双关。

[756]此剧上演前数月该船曾被派往西西里将远征军统帅亚西比得带回雅典受审。

[757]墨兰提奥斯是个悲剧作家，据说患有麻风病。麻风病一词和勒普瑞奥斯发音相近。

[758]这个奥普提奥斯是个人名，他是个职业告密者，发音与前行奥普提奥斯（作为人种名）相同。

[759]因为这些籽实雅典人都是掺在婚礼糕饼里的。

[760]特勒阿斯自己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761]在不到一年之前墨洛斯人曾遭受饥荒，人类受饿也就没东西献神。

[762]西亚古国，当时已属波斯帝国版图。

[763]菲洛克勒斯是个悲剧作家，也写有一个关于忒瑞斯的悲剧。这里拿他开玩笑。

[764]他是一个富人，但把钱挥霍光了。这里拿他开玩笑。

[765]“头盔”、（鸟的）“冠毛”和“山顶”在希腊文里是同一个词。

[766]歌队上下场的进出口。

[767]雅典猫头鹰很多。把猫头鹰带来雅典是“多此一举”的意思。

[768]雅典每年沙锅节这一天人们用沙锅煮菜献给雅典娜女神，而猫头鹰是雅典娜的圣鸟，所以说看见沙锅就不会攻击了。

[769]在变成鸟之前，忒瑞斯的妻子普罗克涅乃是雅典王女。

[770]阿尔戈利斯的一城名。

[771]这个刀匠有一个很凶的老婆。

[772]头乡是阿提卡的一个乡区。

[773]橡树是宙斯的圣树，因此啄木鸟啄橡树，就是攻击宙斯。

[774]小孩出生第十天是命名日。

[775]其实这是民间流传的风俗。

[776]希腊人爱把钱放在嘴里。

[777]这是一句谚语，呼唤健壮的年轻人干活的。

[778]国王权杖上雕着一只鸟。

[779]吕西克拉忒斯是一个雅典贪官的名字；同时又有“亡国者”之意，在悲剧里大概是作为普里阿摩斯的形容词。

[780]两个巨人的名字。

[781]宙斯跟阿尔克墨涅生赫拉克勒斯，跟塞墨勒生狄奥倪索斯；波塞冬跟阿洛佩生希珀松。

[782]当时的一个诡辩派哲学家。

[783]当时的一个盗匪。

[784]雅典奴隶。

[785]是个雅典官员，有坏习惯，曾当众出丑。

[786]是个编草篮子的出身。草篮子的“把手”和“翅膀”拼法相同。

[787]埃斯库罗斯的佚作《米尔弥多涅人》中语。

[788]“床绷子”与“斯巴达”在希腊文里同音。

[789]此为杨宪益妙译，今袭之。

[790]两个善于吹牛的人。

[791]与城邦制的小国家相比。

[792]每四年一次，雅典人在雅典娜大祭里给女神献一件绣花袍。

[793]一个有女人气的男人。

[794]是个蹩脚的笛子演奏者，他常常不受邀请便出来演奏。

[795]阿尔忒弥斯。

[796]是个容貌丑陋的人，故说他是大鸵鸟生的。

[797]克奥斯人是雅典人的忠实盟友，雅典人所订一切条约协定上都带上这句话。

[798]这几行引自品达诗篇。

[799]一个有女人气的男子。

[800]古波奥提亚的预言家。

[801]“科任托斯和西库昂之间的地方”成了一句谚语。

[802]兰朋（另见第521行，《和平》第1084行）和狄奥佩特斯（另见《骑士》第1085行，《马蜂》第380行）都是著名的预言家。

[803]墨同是个以丈量土地为职业的几何学者。

[804]科隆诺斯是雅典的一地名，有波塞冬庙和复仇女神庙，是悲剧家索福克勒斯的家乡。

[805]古希腊著名的哲人。

[806]萨丹那派洛斯是个衣着华丽的古代国王。

[807]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808]法那克斯是波斯总督，当时的一位要人。替他办事表明说话人自己的重要。

[809]狄阿戈拉斯是一个无神论哲学家，因主张废除偶像已被驱逐出境。杀死他已无必要。

[810]雅典久已没有僭主，杀死僭主也已无必要。

[811]即特洛伊王子帕里斯。他因评美得到美女海伦以及她的大量财宝。

[812]指钱币，利息或利润。

[813]女神张开的两翼像船桨或船帆，穿的花衣像形形色色的帽子。

[814]都是雅典宗教和国务用的快船，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出名的。

[815]据说“利库尼亚”是欧里庇得斯一悲剧的篇名，剧中有霹雳下击一景。

[816]阿姆菲昂是尼奥贝的丈夫。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尼奥贝》即写他们的故事。

[817]指天神和巨人之战神话。帕菲里昂，是一巨人名字，另见第553行。

[818]这两行有猥亵的意思。

[819]讥笑当时的一些哲学家。

[820]“发绿”与“法律”谐音。

[821]“草岸”与“草案”谐音。

[822]葛榛桃李”与“章程条例”谐音。

[823]另见第153行。他只有一只眼睛。

[824]另见《马蜂》第462行，《地母节妇女》第168行。

[825]一个奴隶的名字。

[826]这时雅典人正在镇压色雷斯人的起义。

[827]当时的一个轻浮无聊的诗人。

[828]那里举行竞技，给优胜者的奖品是毛衣。

[829]传说大鹤飞渡地中海，必先吞下石块压舱，以抵御风暴。

[830]科尔库拉是著名出产鞭子的地方。

[831]这是一个强盗的名字。

[832]一个加里亚籍的奴隶，他钻营入了雅典国籍。

[833]巴西勒亚这名字是“王权”的拟人化。

[834]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给人类，人类才得到熟食。

[835]普罗米修斯以提蒙自比：提蒙自己是雅典人，但厌恶雅典人。

[836]一种传说中的人，脚掌特大，可用以遮阳。

[837]这里在丑化苏格拉底和两位政客佩珊德罗斯及凯瑞丰。

[838]这是蛮族人的习惯。

[839]莱伊波狄阿斯，一位雅典将军，腿长得很难看，他故意把衣服穿歪以遮其丑。

[840]法院的计时器，水钟。

[841]高尔吉亚是著名的诡辩学者，菲利普斯是他的弟子。

[842]许门是婚姻之神。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7）阿里斯托芬喜剧集（下）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等

译  者　张竹明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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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蛙

吕西斯特拉特

地母节妇女

公民大会妇女

财神

专名索引

注释

返回总目录

蛙

场次

（一）开　场

（二）进　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

（五）第三场

（六）插　曲

（七）第四场

（八）第五场

（九）第六场（对驳）

（十）退　场

人物

狄奥倪索斯　酒神

老板娘　客店老板娘

普拉塔涅　她的女合伙人

克珊提阿斯　狄奥倪索斯的家奴

埃斯库罗斯

赫拉克勒斯

欧里庇得斯

死人

冥王普鲁托

喀戎

蛙

埃阿科斯

歌队　秘仪参加者组成

侍女　佩尔塞福涅的侍女

（一）开场

（舞台背景是赫拉克勒斯的庙，两旅行者上：狄奥倪索斯步行，模仿赫拉克勒斯，外面披着狮皮，手中拿着大棒；他的家奴克珊提阿斯骑在一头驴子上，肩挑行李）

克珊提阿斯

主人，我能说一个常能叫观众

听了大笑的笑话吗？

狄奥倪索斯

好吧，随便你，只是，别说那些我受不了的。

还是忍一忍吧，因为我对你的玩笑腻透了。

克珊提阿斯

也不说别的俏皮话吗？

狄奥倪索斯

除了说“我肩膀疼”。

克珊提阿斯

说那个非常好笑的[1]怎么样？

狄奥倪索斯

行，

大胆地说，只是别说那个。

克珊提阿斯

什么？

狄奥倪索斯

为了撂担子，说你要屙屎。

克珊提阿斯

也不能说我负担太重吗？

如果没人帮我去掉重负，我只好自己去掉重负了。

狄奥倪索斯

我求你别说下去了，不然我要吐了。

克珊提阿斯

什么？难道我必须挑着这行李

但又不能说一则阿墨普西阿斯、吕基斯，

以及弗律尼科斯[2]在他们的每出戏里

都让挑夫说的那些笑话吗？

狄奥倪索斯

别说出来，别，我告诉你，

我看了他们的戏，听了他们的笑话，

回来时好像比去时衰老了不止一岁。

克珊提阿斯

哎呀，我那十分不幸的脖子，它疼得

受不了啦，但我还不能开个玩笑。

狄奥倪索斯

瞧，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

我，狄奥倪索斯，酒钵之子，

自己吃苦步行，让他骑着驴子，

一点负担没有，一点不累。

克珊提阿斯

什么？我没有负担？

狄奥倪索斯

你骑在驴子身上，怎么会有负担？

克珊提阿斯

喂，我不是挑着这行李吗？

狄奥倪索斯

怎么挑着？

克珊提阿斯

很不情愿地。[3]

狄奥倪索斯

你挑的这行李不是驴子负担着吗？

克珊提阿斯

我肩上的担子它可没有挑，天哪，不是它负担着。

狄奥倪索斯

你自己被负担着，怎么能说你有负担？

克珊提阿斯

不知道。但是反正我的肩膀在疼着。

狄奥倪索斯

既然你说驴子没有帮你的忙，

那么该你把它扛着走了。

克珊提阿斯

哎呀，真倒霉。我为什么不去参加海战，[4]

那样的话我会叫你痛哭的。[5]

狄奥倪索斯

滚下来，无赖。我们总算看见了一个人家，

应该在这里第一次歇歇脚，打个尖儿。

喂，看门的，喂，快开门！

（赫拉克勒斯上）

赫拉克勒斯

谁在敲门？像一个不知礼法的半马人

在狂野地撞门，说，你是什么人？

狄奥倪索斯

喂，克珊提阿斯。

克珊提阿斯

在。

狄奥倪索斯

你发现了吗？

克珊提阿斯

什么？

狄奥倪索斯

他是多么地怕我。

克珊提阿斯

宙斯作证，他怕你疯了。

赫拉克勒斯

得墨忒尔女神啊，我忍不住要笑，

咬住嘴唇也禁不住，哈！哈！哈！

狄奥倪索斯

我的好人，你过来，我需要你。

赫拉克勒斯

但是我情不自禁地要笑，看见你

在女式丝袍外披着一张狮皮，

一根大棒，一双厚底靴，

怎么回事？你们要去哪里？

狄奥倪索斯

我在克勒斯特涅斯号船上服役了。[6]

赫拉克勒斯

参加海战了？[7]

狄奥倪索斯

击沉了敌船十二只或十三只。

赫拉克勒斯

就你们俩？

狄奥倪索斯

就我们俩，阿波罗作证。

赫拉克勒斯

然后“我梦醒了”。[8]

狄奥倪索斯

那时我在船上读了《安德罗墨达》[9]，

一阵渴望像箭一般射进我的心，

你无法想象那心上疼痛的感觉。

赫拉克勒斯

心疼？有多大？

狄奥倪索斯

不大，像摩隆[10]的身材。

赫拉克勒斯

为女人？

狄奥倪索斯

不。

赫拉克勒斯

为孩子？

狄奥倪索斯

也不是。

赫拉克勒斯

为男子？

狄奥倪索斯

哎呀。

赫拉克勒斯

为克勒斯特涅斯？

狄奥倪索斯

别嘲笑我，兄弟。最好怜悯我。

强烈的欲望折磨着我。

赫拉克勒斯

哎呀，小老弟，怎样的欲望？

狄奥倪索斯

我说不清。

但我可用谜语的方式告诉你，

你可曾有过突然想喝汤的那种渴望？

赫拉克勒斯

喝汤？是的，无数次有过那种渴望。[11]

狄奥倪索斯

我已经说清楚了吗？还是要我再说一遍？

赫拉克勒斯

“喝汤”不用再说了，我已明白。

狄奥倪索斯

好，就是那样的渴望吞噬着我，

为了欧里庇得斯。

赫拉克勒斯

还是为了一个死者。

狄奥倪索斯

谁也劝阻不了我，我一定要去

找他。

赫拉克勒斯

你是说到下界到冥府去？

狄奥倪索斯

如果有更深的地方也要下去。

赫拉克勒斯

想干什么？

狄奥倪索斯

找到一位真的诗人，

“因为真的没有，有的不真。”[12]

赫拉克勒斯

什么？伊奥丰[13]不是活着吗？

狄奥倪索斯

他是唯一

剩下的好诗人，如果他真的不错。

因为即使这一点，我也不十分有把握。

赫拉克勒斯

如果你执意要去，那里还有索福克勒斯呀。

他比欧里庇得斯生得早，为什么不找他？

狄奥倪索斯

不，这要等我检验过伊奥丰之后。我要看看

离开索福克勒斯他独自一人能创作出什么。

再说欧里庇得斯是个滑头，

能千方百计溜出地狱的；

而那个人[14]活着时很随和，现在死了也随顺吧。

赫拉克勒斯

可是，阿加同[15]现在哪儿？

狄奥倪索斯

他已经离开我们。

他是位好心的诗人，受朋友们怀念。

赫拉克勒斯

去了哪里？

狄奥倪索斯

上天堂赴宴去了。

赫拉克勒斯

那么，克塞诺克勒斯[16]怎么样？

狄奥倪索斯

凭宙斯诅咒，让他见鬼去吧。

赫拉克勒斯

皮坦格洛斯呢？

克珊提阿斯

（自言自语）

可关于我他们一字不提，

尽管我的肩膀磨得这么痛。

赫拉克勒斯

难道你就没有一批小歌手

和数不清的悲剧作者？

他们唱得比欧里庇得斯快出好几百米。

狄奥倪索斯

这些仅仅是佳酿的残渣，唧唧喳喳的鸣禽，

燕巢的歌队，艺术的退化者。

他们训练出一支歌队，一旦得到了缪斯的爱，

再也不见他们人影。不过我的朋友啊，

任凭你去天涯海角四处寻觅，你也难于找到，

一位真正创造性的天才，说出令人惊叹的妙语。

赫拉克勒斯

创造性？什么意思？

狄奥倪索斯

我指这样的人，

他敢于大胆构思，富有新意，

“天空，宙斯的卧室”，“时间的脚步”，

或者“发誓的不是我心：

是我的舌头犯了伪誓罪。”[17]

赫拉克勒斯

你喜欢那样的风格？

狄奥倪索斯

岂止喜欢，喜欢得发狂。

赫拉克勒斯

我看，这是些无聊的滑头话，其实你心里也明白。

狄奥倪索斯

“别来管我的心，”你有一个家要管。[18]

赫拉克勒斯

说得对，但那简直是欺骗。

狄奥倪索斯

教我吃东西！

克珊提阿斯

（叹息，旁白）

可关于我他们一字不提。

狄奥倪索斯

请你告诉我——我乔装打扮成

你的模样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事。——

你到冥府去领来克尔贝罗斯时，

在下界结交过哪些朋友，

万一我也需要他们的帮助。

还要告诉我有哪些锚泊地、泉水、商店，

道路、憩息处、热浴室、茶点室，

城镇、旅馆、老板娘，哪些旅馆

臭虫最少。

克珊提阿斯

（旁白）

可是关于我他们只字不提。

赫拉克勒斯

疯子啊，连你也敢去？[19]

狄奥倪索斯

别再问那个，但请告诉我，

走哪条路我可以最快地到达阴曹地府？

我要找一条既不太热又不太冷的路。

赫拉克勒斯

我先告诉你哪条路呢？走哪一条呢？

一条路是用绳子和板凳：

把自己吊起来。

狄奥倪索斯

不，那样太闷了。

赫拉克勒斯

还有一条又短又平的路，

用研钵。

狄奥倪索斯

你的意思是用毒药？

赫拉克勒斯

正是。

狄奥倪索斯

不，那条路太冷，

还没上路，胫部就已麻木。

赫拉克勒斯

那么，你是否愿意走一条快捷一直往下的路？

狄奥倪索斯

那好，因为我不耐走路。

赫拉克勒斯

你先到克拉墨科斯[20]去。

狄奥倪索斯

做什么？

赫拉克勒斯

爬到塔的顶尖上。

狄奥倪索斯

然后呢？

赫拉克勒斯

看着等火炬赛跑开始，

等观众一呐喊催促：“起跑！”“起跑！”

你就让自己起跑。

狄奥倪索斯

往哪里？

赫拉克勒斯

往下。

狄奥倪索斯

叫我脑浆涂地，这是你的意思吗？

那种路我不想尝试。

赫拉克勒斯

你要尝试哪一种？

狄奥倪索斯

你走过的那条路。

赫拉克勒斯

那是一趟充满危险的旅行，

因为你先要来到一个大湖，

它深不可测。[21]

狄奥倪索斯

我如何渡过去？

赫拉克勒斯

一位老水手，用一丁点儿大的一只小船，

把你划过去。收费两个奥波尔[22]。

狄奥倪索斯

咄！两个奥波尔的钱到处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呀！

这阳间的钱是怎么跑到冥府去的？

赫拉克勒斯

是提修斯[23]带下去的。

然后，你会看到无数的巨蛇

和十分可怕的野兽。

狄奥倪索斯

你不必来吓唬我，

我决意要去那里。

赫拉克勒斯

然后是粪便的海洋，[24]

深不可测，被扔在里面的是这样一些人：

他们活着时欺侮过外来人，

或者抢走人家孩子不付钱，

或者凌辱过母亲，或者打过

父亲耳光，或者立过伪誓，

或者抄赠过摩尔西摩斯[25]的诗句。

狄奥倪索斯

当然那些学跳过基涅西阿斯剑舞的人[26]

也应被扔入污秽的无边海洋里。

赫拉克勒斯

然后，你将听到周围一片优美的笛声，

看见与我们世上一样的明媚阳光，

桃金娘的树林，幸福男女们

拍着手的敬神游行队伍。

狄奥倪索斯

他们是什么人？

赫拉克勒斯

秘仪的参加者。

克珊提阿斯

（自言自语）

我扮演的角色就是这秘仪中的驴[27]。

但是我要放下这担子，我受不了啦。

赫拉克勒斯

你想要知道的一切他们都会告诉你。

你会发现他们就住在

紧靠大路边冥王府的大门口。

祝你一路平安，兄弟。

狄奥倪索斯

你也保重！

（赫拉克勒斯下[28]。向克珊提阿斯）

小子，再把行李挑起来。

克珊提阿斯

在我放下以前吗？[29]

狄奥倪索斯

快点。

克珊提阿斯

不，我求你还是雇一个和我们同路的

正在出殡的死人做挑夫吧。

狄奥倪索斯

如果找不到呢？

克珊提阿斯

我再挑。

狄奥倪索斯

好吧。

瞧，正有一个死人被抬出来了。[30]

喂，那儿的那个死人，我在向你问话呢。

你是否情愿帮我们挑这行李到冥府去？

死人

哪些东西？

狄奥倪索斯

这些。

死人

你肯付两个德拉克马工钱吗？

狄奥倪索斯

不，太贵了。

死人

滚开，别挡我的道。

狄奥倪索斯

站住，我的好人，我们也许能达成交易呢。

死人

你不给两个德拉克马，就别说了。

狄奥倪索斯

一个半吧。

死人

我宁可再去活。

克珊提阿斯

真是个傲慢的无赖！绞死他才好呢。

我自己挑。

狄奥倪索斯

这才是个可敬的男子汉。

走，我们去渡口吧。

喀戎

过来，靠过来。

克珊提阿斯

那是什么？

狄奥倪索斯

这个？宙斯作证，不就是他

刚才提到的那个湖吗？那边就是渡船。

克珊提阿斯

海神作证。是的，那不就是老喀戎吗？

狄奥倪索斯

你好，喀戎。你好，喀戎，过来，喀戎。

喀戎

是谁离开了灾难和痛苦要去安息？

是谁要去忘川的平原或者驴毛的末梢？[31]

要去克尔贝里亚，或泰那罗[32]，乌鸦渡口[33]？

狄奥倪索斯

我。

喀戎

快上船。

狄奥倪索斯

我们真的去那里？

真的去乌鸦渡口？

喀戎

宙斯作证，是的，为了你。

上船吧。

狄奥倪索斯

（上船后向克珊提阿斯）

喂，小子。

喀戎

是个奴隶？我可不渡奴隶，

除非他参加过海战，赢得了自由权。

克珊提阿斯

宙斯作证，我没去参战是因为眼睛有病。

喀戎

那你只好绕湖走到那边去。

克珊提阿斯

在哪里等你们？

喀戎

在枯石旁，

靠近歇脚站。

狄奥倪索斯

你听明白了？

克珊提阿斯

完全明白了。

可怜的人，一出发我就不吉利。

喀戎

（向狄奥倪索斯）坐到桨上。（喊叫）还有谁要上船？快点！

（向狄奥倪索斯）喂，你在干什么？

狄奥倪索斯

我在干什么？

坐在桨上呀[34]。不是你吩咐我这么做的吗？

喀戎

你是坐在桨上，你这个酒囊饭袋。

狄奥倪索斯

是这样吗？

喀戎

把你的双臂尽力向前伸出去。

狄奥倪索斯

是这样吗？

喀戎

好啦，别老是那样装疯卖傻，

稳住你的脚跟，用劲划桨。

狄奥倪索斯

我怎么能划桨？

我不是桨手，不是水手，不是一个萨拉弥斯人[35]，

所以，我不会。

喀戎

很容易，只要把桨放进水里，

你就会听到最好听的同步歌声。

狄奥倪索斯

谁的歌声？

喀戎

蛙的天鹅般的歌声，美极了。

狄奥倪索斯

那么你发出号令吧。

喀戎

预备，开始！

蛙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36]

我们，泉水湖泊的孩子们，

让我们随着桨声的响起，

一起放声歌唱我们曾在利姆纳[37]

沼泽地里唱的“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那为了赞美倪萨的狄奥倪索斯，

宙斯之子，酒神的歌曲。

在那个神圣的酒钵日[38]，

人们喝得醉醺醺，成群结队，

在我们住地周围东倒西歪地走着唱着。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我手上磨起了茧子，

开始疼痛，啊，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蛙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但是，也许你们不在乎。

蛙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该死的东西，去你们的科阿克斯，

除了科阿克斯，你们什么也不会。

蛙

说得对，爱管闲事的先生，你说得对！

须知，弹奏里拉的缪斯们喜欢我们；

还有那个用双管演奏欢快乐曲的

人身羊足，头上长角的牧神潘；

还有光明的竖琴师阿波罗，

也从我们的合唱中得到快乐；

因为里拉贝壳周边排着的

坚韧芦苇[39]生长在我们的湖泊里。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我手上起了泡，疼得厉害；

船尾下好闷热，

我知道它们很快会冒上来，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地

叫个不停。

啊，悦耳的赛跑曲，哎，求你们别唱了，

哎，你们别再唱了。

蛙

哎呀，不行。哎呀，不行。

我们的歌声必须越唱越响。

就像过去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

我们穿越芦苇荡和长着马尾草的沼泽时，

欢乐地唱着一首又一首的跳水回旋曲，

纵身跳跃向前冲。

或像过去暴风雨来临，

我们跳入水中往下躲避时，

疯狂地齐声高歌，水面上直翻气泡。

（蛙声越叫越响，越叫越快）

蛙与狄奥倪索斯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我要压住你们这同步曲的叫声。

蛙

你这样做，真可怕。

狄奥倪索斯

如果我越划越快，紧张死了，

我说那样更加可怕。

蛙与狄奥倪索斯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叫苦去吧，不关我的事。

蛙

反正我们还是要放开喉咙

整天高声地叫，高声地唱。

蛙与狄奥倪索斯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狄奥倪索斯

这样你们赢不了我。

蛙

你怎么也赢不了我们。

狄奥倪索斯

不，你们就是胜不了我，

永远不会。如果有必要，

我也要整日高唱我的歌，

直到压住你们的科阿克斯，

布雷凯凯凯克斯，科阿克斯，科阿克斯。

我想我已经止住了你们的科阿克斯。

喀戎

停，别划了，靠岸！

付了渡费上岸吧！

狄奥倪索斯

给，两个奥波尔。

克珊提阿斯！去哪儿了？克珊提阿斯，你在那儿吗？

克珊提阿斯

唉！

狄奥倪索斯

这边来。

克珊提阿斯

见到您真高兴，主人。

狄奥倪索斯

你那边见到什么了？

克珊提阿斯

只有污秽和黑暗。

狄奥倪索斯

告诉我，你是否真的见到过

他说的杀父者和伪誓者？

克珊提阿斯

你没见到？

狄奥倪索斯

波塞冬作证，我见到了。瞧，我现在还看见他们。

（手指观众）

且说，下一步做什么？

克珊提阿斯

我们最好继续向前走。

这里就是赫拉克勒斯说过的

凶恶野兽出没的地方。

狄奥倪索斯

让那家伙见鬼去吧。

他不过是吹牛，想吓唬我，

看见我勇敢，妒忌我。

没有人比赫拉克勒斯更自大的了。

我还真想有什么奇遇，

配得上我这趟旅行的呢。

克珊提阿斯

是的，宙斯作证。

哎呀，我听到一种声音。

狄奥倪索斯

（害怕地）

哪里？哪里？

克珊提阿斯

在背后。

狄奥倪索斯

那么你去背后。

克珊提阿斯

不，是在前面。

狄奥倪索斯

那么你马上去前面。

克珊提阿斯

天哪，我看见了一头巨大的怪兽。

狄奥倪索斯

哎呀，它长得什么模样？

克珊提阿斯

奇怪的，变成各种各样：

一会儿公牛，一会儿骡子，现在

又变成了可爱的女人。

狄奥倪索斯

在哪儿？我要见见她。

克珊提阿斯

但已不再是女人了，已变成了一只狗。

狄奥倪索斯

（害怕地）

一定是埃普刹[40]。

克珊提阿斯

嗯，他的脸上全是

火焰燃烧着。

狄奥倪索斯

他有一条铜腿，是吗？

克珊提阿斯

波塞冬作证，是的，另一条是牛粪做的。

狄奥倪索斯

哎呀，我往哪里逃？

克珊提阿斯

哎呀，我往哪儿逃？

狄奥倪索斯

我的祭司[41]啊，保护我！我答应请您共进晚餐。

克珊提阿斯

赫拉克勒斯王啊，我们完蛋了。

狄奥倪索斯

哎，别叫我，

好伙计，我求你，千万别叫我赫拉克勒斯。

克珊提阿斯

那好，狄奥倪索斯啊。

狄奥倪索斯

哎呀，那更糟。

克珊提阿斯

（向鬼怪）

哎呀，你走你的路吧。[42]

喂，主人，这边，到这边来。

狄奥倪索斯

唉，现在他像什么了？

克珊提阿斯

打起精神来吧。一切恢复正常。

就像赫格洛科斯，我们现在可以说

“风暴已经过去，天空又转晴朗”。[43]

埃普刹已经走了。

狄奥倪索斯

你发誓！

克珊提阿斯

我对天发誓，它走了。

狄奥倪索斯

再说一遍。

克珊提阿斯

我对天发誓。

狄奥倪索斯

再来一遍。

克珊提阿斯

我对天发誓，

哎呀，倒霉，见到它我吓得脸色发白，

可是，他，他的恐惧又使我全身变黄。

狄奥倪索斯

哎呀，降临我的这些灾难从何而来？

是哪位神灵要我灭亡？

是天空，宙斯的卧室，还是时间的脚步？[44]

（幕后传来笛声）

听！

克珊提阿斯

什么？

狄奥倪索斯

你没听到吗？

克珊提阿斯

什么声音？

狄奥倪索斯

笛声。

克珊提阿斯

是的，还有一阵火炬的气味

迎面而来，一种非常神秘的气息。

狄奥倪索斯

那么，我们且退到旁边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歌队[45]

伊阿科斯。啊，伊阿科斯！

伊阿科斯，啊，伊阿科斯！

克珊提阿斯

我知道了，主人，这就是他[46]告诉我们的

那些参加秘仪的人，他们在此载歌载舞，

唱着狄阿戈拉斯[47]作的“伊阿科斯”。

狄奥倪索斯

我想是的，我们最好别吱声，

看清楚他们到底做些什么。

（二）进场歌

（歌队手持火炬进场，呼起“伊阿科斯”）

歌队

伊阿科斯，住在这庄严神殿[48]里的，

啊，伊阿科斯，啊，伊阿科斯。

请踏上这片绿色的草地，

参加秘仪者神圣的舞蹈，

来吧，结满果实的桃金娘花环

将戴在你的头上，果实四下里摆动；

来吧，踩着狂欢别致的舞步，

伴随着秘仪者歌队的行进，

让纯洁和神圣融入我们快乐的舞蹈。

它们拥有美惠女神的一切魅力。

克珊提阿斯

神圣庄严的女神，得墨忒尔的女儿，

啊，一阵多么香的猪肉味朝我扑来。[49]

狄奥倪索斯

别吭声！你也许能得到点猪肚子上的肉。

（抬出伊阿科斯）

歌队

请点亮并挥舞你手中的熊熊火炬，

啊，伊阿科斯！啊，伊阿科斯！

你是夜空闪烁着的明星。

瞧，草地上火炬照亮了夜空，

老年人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和悲伤，

僵硬的腿脚快乐地跳了起来。

高举起燃烧着的火炬吧，

带领着你纯洁的长队前进。

带领着走啊，带领着可爱的，

充满青春气息的歌队，

去鲜花盛开的芳草之地。

（警告亵渎者离开）

所有邪念与亵渎必须停止！让他们远离我们的歌队：

那些不懂秘仪者语言的人，或心灵头脑不洁净的人；

那些与缪斯的高尚行乐无缘的人，或没有参加过神圣歌队的人，

那些没参加过酒神仪式的人——这种仪式食牛者老克拉提诺斯[50]有过描述；

那些爱听小丑粗俗玩笑的人，尽管这些插科打诨不合时宜；

那些不能与邦人融洽相处，不能克己平息党争，

为了达到一己私利热衷于煽风点火制造仇恨的人；

那些在城邦艰难的时刻利用手中权力收受贿赂的人；

那些把要塞或舰队出卖给敌人的人，

或像丧心病狂的托吕基昂[51]那样把违禁品

从爱琴海偷运出去，运到埃庇达罗斯[52]去的

那些该死的百分之五税的征收者[53]；

那个诱使人们把物资供应敌人军船的人；

那个胆敢哼着圆舞曲朝赫卡忒[54]的路边圣祠大小便的人；

那个在祖传的酒神节欢宴上遭到嘲笑后，怀恨在心，

在集会上不断地要求削减喜剧诗人酬金[55]的公众演讲者。

向这些人我发出警告，

警告他们一次，警告他们两次，再警告他们

三次：不准靠近秘仪者的神圣歌队。

但你们，我忠实的朋友们，唱起来吧，

让我们开始通宵达旦地欢宴，

这是我们应得的快乐与幸福。

（开始行进）

出发，忠诚的朋友们，前进！

去快乐的谷地，去鲜花盛开的芳草地

带着诙谐，开着玩笑，跳着舞蹈，

今晚我们已经酒足饭饱。

（献给冥后佩尔塞福涅的游行颂歌）

前进！高唱献给您的歌曲，

心中充满激情，放声高唱，

赞美您，我们的救星女神。

您已发誓，

不管托吕基昂的意愿如何，

您将永远保护我们的城邦。

中断韵律，改变节拍，

现在把赞歌与圣曲献给得墨忒尔，

高贵、伟大的女神，

丰收之神，粮食的给予者。

（献给得墨忒尔女神的游行颂歌）

啊，女神，我们仪式之主，

保护并帮助您的歌队吧，

我们信赖您的帮助。

请赐给我们整日的歌舞畅饮；

愿我们在此所说的一切，

既非常认真，又大开玩笑，

与您的节日相称。

当我们说够了，笑够了时，

希望胜利者的花环属于我们。

现在呼唤年轻的天神吧，

请他出来，别磨蹭。

请他在歌队中行进，

沿着圣路翩翩起舞。

（献给伊阿科斯的游行颂歌）

啊，带着您节日的歌曲快乐地来吧，

啊，来到女神前，和我们不知疲倦的队伍融为一体，

尽管我们行进的路程一向不远。[56]

啊，伊阿科斯，嬉戏舞蹈之王，

请您和我们并肩前进！

为了娱乐，为了粗俗，您撕破了我们的衣裳，

托您的福我们可以尽情地舞蹈，

互相谩骂，互相嘲讽，谁也不会生气。

啊，伊阿科斯，嬉戏与舞蹈之王，

请您与我们并肩前进！

在这欢乐中我见到一位可爱的少女，

混乱之中她的衣服已被撕破，

破碎的衣服中露出了她洁白的胸脯。

啊，伊阿科斯，嬉戏与舞蹈之王，

请您与我们并肩前进！

狄奥倪索斯

我也想跟着他们去，

和他们一起歌舞玩耍。

克珊提阿斯

我也想去。

（在克菲索斯桥上的戏谑）

歌队

我们要不要一起

与阿克得摩斯[57]开个玩笑？

他长到七岁还没有成为胞族成员。[58]

但如今，他在上面的死人中

当上了民众领袖，

并且取得了那里无赖们的最高职位。

我还听说克勒斯特涅斯

在坟墓间拧自己的屁股，

抓自己的脸；

捶打胸脯，低头

痛哭，呼唤西比诺斯[59]

回来，在爱情上帮他一把。

我还听说卡里阿斯[60]——

希波彼诺斯的这个儿子，

披上了一张狮皮，进攻女人的羞处。

狄奥倪索斯

你们谁能告诉我，

冥王住在这里什么地方？

我们两个都是外地人，

刚刚来到这里。

歌队

别再往前走了，

也不要再问路了，

你们已经站在他的宫门口了。

狄奥倪索斯

家奴，再拿起这行李。

克珊提阿斯

这还用再说吗？

就像“宙斯的科林托斯”[61]一样，

他总是唠叨着他的行李。

歌队

现在走吧！神圣仪式的所有参加者，

轻快地踏着你们神圣的舞步

穿过鲜花开放的林中空地。

我将带领这些妇女

和圣洁的少女们

去她们做夜间

祈祷的地方，点亮

吉祥的火把。

（向特里亚西亚平原[62]进发）

让我们快去玫瑰花开放，

香气弥漫的地方；

那里快乐的游戏

最美的歌舞

在等待着我们。

快乐的命运女神安排我们在这里愉乐。

快乐的秘仪者歌队啊，

神圣的太阳，高空的光明，

仅仅照耀我们身上，

我们怀着神圣、洁净的目的，

沿着生活的正路向前走。

对本地人与陌生人一视同仁。

（三）第一场

狄奥倪索斯

该怎么敲门呢？怎么敲门？

我不懂这里人敲门的规矩。

克珊提阿斯

别磨蹭，快敲门吧。别忘记

你披着一张狮皮像赫拉克勒斯的样子。

狄奥倪索斯

看门的，看门的。

埃阿科斯[63]

谁？

狄奥倪索斯

是我，大力士赫拉克勒斯。

埃阿科斯

哎呀，你这个不知羞耻，胆大妄为的恶棍，

哎呀，歹徒，歹徒，你这卑鄙之极的歹徒。

你卡住我们克尔贝罗斯的脖子，拽着它

逃跑，横冲直撞，强行驱走我豢养的爱犬。

现在我终于逮住你了。

这附近冥河里黑色的心状岩石，

淌着血的冥河山崖

将把你团团围住：

科库托斯的冥犬将围着你奔吠，

百头怪兽埃基德娜将扯你的心，

塔特西亚八目鳗将啄食你的肺，

还有那些提特拉西亚的蛇发女怪戈耳工

会撕你的肾，把你所有的内脏

统统捣成稀巴烂的肉酱。

我要奔去把他们叫到这儿来。

（下，狄奥倪索斯吓得跌倒在地，克珊提阿斯把他扶起）

克珊提阿斯

喂，你怎么啦？

狄奥倪索斯

我招灾惹祸了，快请神吧。[64]

克珊提阿斯

站起来，你这让人瞧不起的笑料，

立刻站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狄奥倪索斯

什么，让我站起来？我都要晕过去了。

快拿一块浸湿的海绵敷在我的心口。

克珊提阿斯

给！敷上吧。

狄奥倪索斯

敷在哪儿？

克珊提阿斯

你们这些黄金的神灵啊，

你的心在那里吗？

狄奥倪索斯

它给吓坏了，一颤抖掉进了我的胃里。

克珊提阿斯

真是神灵和凡人中间最懦怯的一个。

狄奥倪索斯

最懦怯的？我？

叫你拿块海绵来的不是我吗？

一个懦夫能那样做吗？

克珊提阿斯

懦夫会怎样？

狄奥倪索斯

懦夫会躺在地上直哆嗦，

可我站了起来，还把身上掸干净了。

克珊提阿斯

波塞冬作证，真够勇敢的！

狄奥倪索斯

确实如此，我认为。

可是，听到那些可怕的威胁和喊叫，

你真的不害怕？

克珊提阿斯

宙斯作证，我根本不在乎。

狄奥倪索斯

好吧，既然你是个如此了不起的英雄，

你是否愿意装扮成我，

拿着这英雄的大棒，披上狮皮，

而让我来做你的家奴，担着这行李？

克珊提阿斯

好的，我同意换过来。

您瞧着吧，克珊提阿斯扮成赫拉克勒斯

会不会像你那样胆怯。

狄奥倪索斯

不，你真是个来自弥利特[65]的无赖。

好，走吧，我自己来挑行李。

（佩尔塞福涅的侍女上）

侍女

啊，欢迎你，赫拉克勒斯！请进来吧，

最亲爱的。我的女主人听说你来了，

赶紧忙开了，做了大大的糕饼

煮了二、三瓦罐的稀饭，

还烤了一整只的公牛，

烘好了姜饼和蜜糕。快跟我来吧。

克珊提阿斯

（谢绝）

你们太客气了。

侍女

凭阿波罗立誓，我不能让你

饿着肚子走开。因为女主人

正在炖鸟肉，做饭后的甜食，

还在调和她那最醇的葡萄美酒，

来吧，亲爱的，跟我进来。

克珊提阿斯

（仍谢绝）

请代我谢谢她。

侍女

别开玩笑了。

我不会放你走。还有一名十分可爱的

吹笛女早已在里面，还有二三名

舞女也在那儿等你们呢。

克珊提阿斯

你说什么？舞女？

侍女

刚成年的少女，穿着新衣裳，刚打扮过。

进来吧，亲爱的，厨师已经把菜

盛好碗，正在摆餐桌。

克珊提阿斯

那你进去吧，告诉你刚才说到的

屋里的那些舞女，我马上就进来。

喂，小子，拿起行李，跟我过来。

狄奥倪索斯

喂，你给我站住！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我让你打扮成赫拉克勒斯只是为了开个玩笑。

好了，克珊提阿斯，别装傻了，

你给我拿起行李，重新挑起来。

克珊提阿斯

什么？

我可不让你把这披风扒下来，

你自己给了我的。

狄奥倪索斯

不让？我现在就扒，

你给我把狮皮脱下。

克珊提阿斯

我请你们大家作证，

还请众神裁判。

狄奥倪索斯

众神？亏你说得出。

嘿，别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啦。

你，一个奴隶，一个凡人，

要冒充阿尔克墨涅[66]的儿子？

克珊提阿斯

好吧，你拿回去。也许很快

你又要用到我的，如果老天有意。

歌队

他就是这么个

机敏灵活的人，

随机应变，总是

靠在有阳光的一边，

他不会像尊塑像，

总是站成一个姿势；

不，他会快速地转变航向，

总能得到有利的顺风。

他精明干练，

生来是个特拉米尼[67]。

狄奥倪索斯

那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如果克珊提阿斯，一个奴隶，

躺在米利都地毯上和舞女亲嘴。

而我，一个主人，却像个奴隶，

站在一旁侍候着。

主人要什么，还得赶紧递上。

然后，当他拥抱着美丽的少女时，

看见我火热迫切地也想拥抱她，

这粗鲁的窃贼和骗子兴许还会

转过身来，朝我脸上猛击一拳，

把我的前排牙齿打落。

（四）第二场

（客店老板娘和她的合伙人普拉塔涅上）

老板娘

普拉塔涅，普拉塔涅，快过来。

就是这个无赖，那一次在我们饭馆里

一口气吃掉十六条面包。

普拉塔涅

对，宙斯作证，

就是他！

克珊提阿斯

（旁白）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老板娘

哎呀，此外还有二十块牛肉，

每块值半个奥波尔。

克珊提阿斯

（旁白）

有人要挨打啦。

老板娘

还有无数的大蒜。

狄奥倪索斯

这女人啊，你胡说八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板娘

哎呀，你以为

穿了厚底靴我就认不出你了？

哎呀，我还没有把鱼算进去呢；

宙斯作证，还有那些刚做好的奶酪：真晦气，

他连盛奶酪的篮子[68]都一口吞了下去。

还有，我刚暗示要他付钱，

他就变得那么凶狠，像头公牛吼了起来。

克珊提阿斯

是的，那是他的习性。他总是那样的。

老板娘

哎呀，他还拔出剑来，像发了疯。

普拉塔涅

哎呀，宙斯可以作证。

老板娘

我们怕得要命，

逃进了穿堂，躲进了柜子。

他则逃之夭夭，还卷走了几包东西。

克珊提阿斯

那也是他的癖性。你们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老板娘

快，快去叫我的庇护者克里昂[69]，请他快来。

普拉塔涅

哎呀，如果你碰得到，也把许佩尔波洛斯[70]给我叫来。

我们请他吃饭。

老板娘

啊，这可恶的大嘴，

我真想拿起一块石头

敲掉这些嚼过我食品的牙齿。

普拉塔涅

我真想把你扔进死囚坑里去。

老板娘

我真想拿起一把镰刀，钩出

咽下我的牛肚子的那根食管。

但我要先去见克里昂，他今天就会

传唤你，勒令你偿还这些东西。

狄奥倪索斯

如果我不爱克珊提阿斯，让我不得好死。

克珊提阿斯

哎，你的用意我明白。别，别那样发誓啦！

我可不愿再次扮成赫拉克勒斯。

狄奥倪索斯

千万别那样说，

亲爱的克珊提阿斯。

克珊提阿斯

再说，象我这样一个凡人，又是一个奴隶，

怎么可以充当阿尔克墨涅的儿子？

狄奥倪索斯

我知道，我知道你生气，是我不好。

如果你现在用拳头不断地揍我，我也不会怨你。

如果我再从你身上扯下这披风，

就让我本人，我的妻子，孩子都不得好死，

还有，那个烂眼皮的阿克得摩斯[71]也不得好死。

克珊提阿斯

我满意这誓言，按此条件我接受这外装。

歌队

你终于又穿上了

当初的那身外装。

提着棍子，披着狮皮，

现在该你行动了。

恢复你的青春活力，

瞪起可怕的眼睛。

要记住，你是在扮演

一个神的角色。

倘若在争吵中，

你说话软弱，

那么你就会被再次剥去衣裳，

变成一个挑行李的奴隶。

克珊提阿斯

朋友们，感谢你们的忠告，

类似的想法不久前我也才有过。

确实如此，如果有什么好事降临，

他总要想法抢走，这点我全明白。

但是，既已披上了这身狮皮，

我决不怯懦地认输，

不，我将露出吃足了苦牛至[72]的狠相。

我想，考验的时候到了，

我听见那边门后有响声。

（五）第三场

（埃阿科斯带领从人复上。）

埃阿科斯

逮住那偷犬者，快把他绑起来，

把他押去接受审判！

狄奥倪索斯

（幸灾乐祸地旁白）

有人要倒霉了！

克珊提阿斯

（挥拳击打）

滚开！别过来！

埃阿科斯

什么？你想打架？

喂，狄图拉斯，斯克布琉阿斯，还有帕多阿斯，

快来，给我打这无赖。

狄奥倪索斯

像他这样的一个贼，竟然还敢动手打人，

这不是一件可耻的事吗？

埃阿科斯

可耻之极。

狄奥倪索斯

真是可耻，荒唐。

克珊提阿斯

（被捉住，绑起）

宙斯可以证明，

我要是以前来过此地，

偷过你们一根毛发，情愿死掉。

我向你提出一个高尚的提议：

请你们逮捕我这家奴，拷问他，[73]

假若发现我有罪，就把我抓去杀掉。

埃阿科斯

怎么拷问？

克珊提阿斯

随你们的便：

给他身上压砖块，往他鼻子里灌酸醋，

剥他的皮，拷打他，把他吊起来，

用带刺的棍棒揍他，还可以用别的任何办法，

只是别用葱和嫩韭菜。

埃阿科斯

这倒是个好提议。如果打得太重，

把你的奴隶打残废了，我愿给你赔钱。

克珊提阿斯

我不要赔，你把他拉出去重重地揍。

埃阿科斯

不，我要他在这里，当着你的面承认。

快把行李放下，小子，记住，

你要说真话。

狄奥倪索斯

站住，我不准你们

拷打我，我是神，如果碰伤了我，

你们要后悔的。

埃阿科斯

你在说什么？

狄奥倪索斯

我说我是宙斯之子，酒神狄奥倪索斯

他才是奴隶。

埃阿科斯

（向克珊提阿斯）

你听到了？

克珊提阿斯

他的话？听到了。

你们更应该揍他，

假如他真是神，不会感觉疼。

狄奥倪索斯

既然你也说你自己是神，

那你为什么不能像我那样挨棍棒？

克珊提阿斯

这话很公平，我们两人中

你们看见哪个挨打了先畏缩

或哭喊，那么你们就算他不是神。

埃阿科斯

我马上就看出，你是个真君子，

出言公正，你们就脱衣服吧。

克珊提阿斯

你如何公平地拷问我们？

埃阿科斯

很容易，

我让你们轮流挨一棒。

克珊提阿斯

好主意。

我们准备好了，来吧。

（埃阿科斯打他一棍）

你们看到我躲让了吗？

埃阿科斯

我打到你了。

克珊提阿斯

（作不相信状）

没有感觉到呀，宙斯作证。

埃阿科斯

嗯，那是“好像没有”。

现在我去揍那一个。

（打狄奥倪索斯一棍）

狄奥倪索斯

你何时打了？

埃阿科斯

我是打到你了呀。

狄奥倪索斯

打到我了？我怎么连个喷嚏也没有？[74]

埃阿科斯

真令人费解。我再去试试另外那一个。

克珊提阿斯

怎么不快点打？“哎唷”！[75]

埃阿科斯

为什么喊“哎唷”？

你疼了吧？

克珊提阿斯

没有，我只是想到了

赫拉克勒斯在狄奥米亚[76]的欢宴。

埃阿科斯

他是个神，该轮到你了。

狄奥倪索斯

哎唷，哎唷！

埃阿科斯

疼了吧？

狄奥倪索斯

我瞧见了骑手们。

埃阿科斯

为什么淌眼泪？

狄奥倪索斯

闻到了洋葱的气味。

埃阿科斯

那么，你是不在乎啦？

狄奥倪索斯

（快乐地）

在乎？一点也不。

埃阿科斯

看来，我还得再去试那边那个。

克珊提阿斯

哎唷，哎唷！

埃阿科斯

什么？

克珊提阿斯

请你帮我把这根刺拔出来。

埃阿科斯

这不算什么。又该轮到这边这个了。

狄奥倪索斯

（尖叫）

阿波罗啊！

（平静地）

你，得洛斯的，皮托的。

克珊提阿斯

他畏缩了！你听到他叫了吗？

狄奥倪索斯

没有，绝没有叫，

那只是我回想起了希波那克斯[77]的一行诗。

克珊提阿斯

你没有用劲打。要把他的两肋打烂。

埃阿科斯

真是个好主意。把你的肚皮转向我！

狄奥倪索斯

（尖叫）

海神波塞冬啊！

克珊提阿斯

瞧！他畏缩了。

狄奥倪索斯

（吟唱起来）

你统治着

爱琴海诸岛的山峰和溪流，

主宰着深蓝色的大海。

埃阿科斯

得墨忒尔作证，我还是搞不清哪个是神。

你们俩给我进屋去吧，

我的主人和冥后佩尔塞法萨，他们都是神，

很快就会弄清事实真相。

狄奥倪索斯

对了！对了！要是你在施予这些棍棒之前，

就能想到这一点，那该有多好呀！

（演员齐下，歌队留场，向观众说话）

（六）插曲

歌队

（短歌首节）

来吧，缪斯，光临我们秘仪者的歌队，

分享我们歌唱的喜悦。

啊！瞧一瞧，我们面前坐着的

无数的观众，出色的人群，

他们有无尽的智慧。

他们的光荣应高于克勒奥丰[78]——

在他能说两种语言的嘴上

有着他的族人——色雷斯燕子，

那栖息在蛮邦[79]树枝上的

鸟儿，阴暗不祥的啾啾声：

像夜莺般悲叹哭诉

他的末日即将来临，[80]

即使表决结果票数相等。[81]

歌队长

（后言首段）

神圣的歌队有责任给城邦以忠告，

教会它明智行事。我们首先主张，

让公民权利平等，不再担惊受怕。

如果有谁受了佛律尼科斯[82]的蒙蔽犯了错误，

应该帮助跌倒了的人现在站起来，

给他们以悔改前非的机会。[83]

我还主张把公民权归还雅典人。

须知，那是可耻的：奴隶只参加了一次海战，

你们便使他们成了自由人，还有普拉提亚人[84]。

（再说，在这些事情上我一点不想责备你们，

相反，我称赞你们做得明智。）

那些和你们一起长期在海上浴血奋战

赢得胜利的雅典人（他们的祖先也曾如此），

是我们的骨肉同胞。如果他们来恳求，

你们同样应该宽恕他们仅仅一次的过失。[85]

啊，你们这些天赋最智慧的人，熄了怒火吧。

所有我们的同族人，凡自愿和我们同船

战斗的，让我们恢复他们的名誉和公民权。

如果你们拒绝这一要求，把城邦捧得忘乎所以，

如果你们这样使城邦陷入了灾难的深渊，

千秋万代之后人们会说我们的行为是多么愚蠢。

歌队

（短歌次节）

啊，那些为自己的罪恶很快会吃到苦头的人，

倘若我能对他们的生活和结局看准的话，

我想，那个猴子般的矮子，

来自基摩洛斯岛的克勒格涅斯，[86]

那个用硝石和强硷做成肥皂的

开澡堂子的骗子，

这个最邪恶的人，他骚扰

我们的时间不会长久了。

我看出这一点，是因为他不爱和平，

所到之处随身带着大棒，

防备人从他身上剥去衣服。

歌队长

（后言次段）

我经常有个梦想：我们城邦能乐意

选拔任用她最优秀最高贵的公民，

如同爱用古老的银币和新铸的金币。

是啊，这些纯正的货币，地道的雅典铸型，

被公认为一切货币中之最精美者，

无与伦比的工艺，在我们希腊人中

和遥远的野蛮人中普遍得到珍爱。

可现在，这些贵金属我们不用，偏要选用

低贱的铜币，用最低劣的金属铸造出来的。

同样，出身高贵，受过良好教育的雅典市民，

他们智慧，勇敢，正直，有道德，有价值，

在体育学校受过训练，能歌善舞，

对这些人我们却蔑视他们，侮辱他们。

而那些刚来的铜质外邦人，

卑微的父亲所生的卑微的儿子，

冒牌的公民，城邦以前甚至不屑

用他们代替羊羔作祭神的牺牲，

我们现在却总是选举他们。

愚蠢的人们啊，是你们纠正自己过失的时候了，

重新起用贤良之材吧！今后你们倘若获胜，

人们将归功于你们的明智；倘若失败，那至少也不会

败得丢脸，因为那是在一棵名贵的树上吊死的。[87]

（七）第四场

（埃阿科斯和克珊提阿斯上）

埃阿科斯

救主宙斯作证，你主人真是个

高尚的人。

克珊提阿斯

高尚的人？

我的主人其实是个酒色之徒。

埃阿科斯

可是，你一个家奴充当主人，

当这个真相大白时，他没有揍你。

克珊提阿斯

那是因为他打不过我。

埃阿科斯

多好啊！这才像一个

真正的奴隶说的话，我也喜欢那样说话。[88]

克珊提阿斯

你喜欢，是吗？

埃阿科斯

喜欢？背后诅咒主子时，

简直觉得自己当了秘仪监督。

克珊提阿斯

当你挨了棍棒，朝门外逃跑时，

你喜欢口出怨言吗？

埃阿科斯

这我非常喜欢。

克珊提阿斯

爱管闲事，你觉得怎样？

埃阿科斯

没有什么比那更开心的了！

克珊提阿斯

宙斯啊，我这是遇到志同道合的人了。

偷听主人的秘密，怎么样？

埃阿科斯

那会叫我欣喜若狂的。

克珊提阿斯

然后，把这些消息泄露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埃阿科斯

宙斯可以作证，

做那样的事情时我觉得比玩女人还甜蜜。

克珊提阿斯

福玻斯·阿波罗啊！那么让你我的手握在一起。

吻一吻我，也让我吻一吻你。

（宫中传出喧闹声）

看在奴仆共同之神宙斯的分上，

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里边这么喧哗

和吵闹。

埃阿科斯

那是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在争吵。

克珊提阿斯

啊？

埃阿科斯

正在发生大事情，发生大事情，

死人里边正在发生空前的暴动。

克珊提阿斯

为了什么？

埃阿科斯

对于所有伟大

优秀的艺术，这里有一个风俗习惯：

谁在自己艺术同行中成就最高，

他就可以在长官餐厅用餐，

并坐在冥王的身旁。

克珊提阿斯

我明白了。

埃阿科斯

直到有另外一个在这门艺术上超过他的人

到来。那时，他必须让位。

克珊提阿斯

这怎么扰乱了埃斯库罗斯的安宁？

埃阿科斯

过去，悲剧的首席属于他，

因为在这种艺术上，他造诣最深。

克珊提阿斯

现在怎么了？

埃阿科斯

可是，自从欧里庇得斯来到下界，

他便在那些拦路打劫的

撬门入室的小偷和弑父者中——

这些人在死人中为数很多——

炫耀自己。他们听了他的那些

路转峰回的言辞，诬告与反驳，

对他狂热地崇拜，承认他是最有智慧的

悲剧作家。他因此自以为了不起，

夺取了埃斯库罗斯悲剧的首席宝座。

克珊提阿斯

他没有遭到攻击？

埃阿科斯

没有，民众喧嚷着要求进行评比，

看看到底谁的艺术高明。

克珊提阿斯

你是说那些无赖们？

埃阿科斯

是啊，他们嚷得响彻云霄！

克珊提阿斯

难道没有人支持埃斯库罗斯？

埃阿科斯

好人现在是廖若晨星，

（向观众望去）

像这里一样。

克珊提阿斯

冥王现在打算怎么办？

埃阿科斯

他想举行一次比赛，让他们

把自己的悲剧拿出来比一比。

克珊提阿斯

可是索福克勒斯呢？

他怎么没争悲剧的首席位子？

埃阿科斯

他没有，真的。他在来到地下时，

吻了埃斯库罗斯，和他握了手，

十分情愿地让他坐着首席，

不过，如克勒得弥得斯[89]所说，

现在他答应轮流坐庄。

如果埃斯库罗斯赢了，他乐意照旧，

否则为了艺术的缘故

他肯定要与欧里庇得斯决一死战。

克珊提阿斯

会发生这事吗？

埃阿科斯

宙斯作证，马上就会发生。

而且，就在这里会有奇事出现：

用秤来称诗歌艺术的分量。

克珊提阿斯

什么？像称肉那样[90]用秤来称悲剧的分量？

埃阿科斯

他们将拿出天平和测量单词的砝码，

还有定型用的长方框。[91]

克珊提阿斯

他们要做砖？

埃阿科斯

还有尺子和圆规：因为欧里庇得斯发誓

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一比他们的戏剧。

克珊提阿斯

我想这会惹怒埃斯库罗斯。

埃阿科斯

是的，

他皱起眉头瞪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克珊提阿斯

谁来做裁判？

埃阿科斯

这倒是个难题。

有鉴赏能力的人很难找到：

因为埃斯库罗斯不受雅典人赏识。

克珊提阿斯

他或许认为盗贼太多。

埃阿科斯

他说其余的人对诗歌艺术

一窍不通，所以他们选择了

你的主人，因为他是诗艺的行家。

不过我们还是进屋去吧，因为主子

一有急事要办，我们就要挨打了。

（同下）

歌队

声如雷鸣的诗人马上就会勃然大怒，

一看见饶舌的对手站在他面前

磨着牙齿，那时他将转动着眼珠，

怒不可遏地望着他。

那时将爆发一场铜盔闪烁

羽饰乱颤的唇枪舌战，

精工细做的刻薄话将像刨花

一样纷飞，只要能击退

头脑机敏的对手的傲慢话语。

长发散披肩头，因气愤

他紧皱眉头，咆哮着投出

紧夹着的一大堆词语，其力量

足以摧折船上粗大的缆绳。

然而，这里也需要巧妙的言语，

像诡辩派智者那样创造词语，

慢慢地展开，斟字酌句，

精炼加工、剖析、贬低、诽谤，

说些妒忌的词语，然后用精致的

分析击败对手语言上的诡计。

（八）第五场

（舞台场景已改变到了冥王的大殿内，冥王坐在他的宝座上，而酒神、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在前台）

欧里庇得斯

你们别劝我啦；我是一定要争这首席

之位的，在诗艺上我胜他一筹。

狄奥倪索斯

埃斯库罗斯，你听见他的话了吗？为什么不开口？

欧里庇得斯

说话之前他先要摆架子，那是他

在自己所有的悲剧中惯耍的花招。

狄奥倪索斯

好了，我的好朋友，请你说话别夸大。

欧里庇得斯

我早已知道他，我早已把他看透，

他是一个粗野无礼，骄傲自大的人，

有一张不知约束的饶舌的嘴，

能不断地吐出响亮的夸张词语。

埃斯库罗斯

“真是这样吗，啊，你，菜地女神的儿子啊！”[92]

你这个爱收集胡言乱语的，

爱描述穷光蛋，爱缝破布的

家伙，是你在对我这么说吗？

你要为你的狂妄痛哭的！

狄奥倪索斯

打住！

埃斯库罗斯，请不要激动，不要发怒。

埃斯库罗斯

等我把话说完。我要让你看清楚，

他是个创作瘸子的自吹自擂的家伙。

狄奥倪索斯

侍童们，快牵一头黑毛的羊[93]，一头黑羊来！

一场风暴即将袭击我们。

埃斯库罗斯

你这个克里特女人相思独唱歌的收集者，

把乱伦之事写进自己作品的人啊！

狄奥倪索斯

克制，克制，最尊敬的埃斯库罗斯。

但是你，可怜的欧里庇得斯，你若明智的话，

趁早走吧，避开他无情的冰雹，

以免他抛出沉重的词语，把你，

还有你的《特勒福斯》，[94]

打得头破血流，脑浆飞溅。

埃斯库罗斯，不要激动，心平

气和地彼此接受评判！两位

诗人像两个烤面包的女人

那样，互相骂街，多不体面！

可你现在像一棵燃烧着的橡树在咆哮。

欧里庇得斯

我已作好准备，决不退避。

我要把对话、歌曲，这些每出悲剧中的主要部分

都拷问和被拷问一遍，如果他乐意，让他先来。

我让我的《佩琉斯》、《埃奥洛斯》、《墨勒阿格罗斯》

接受拷问，当然还有《特勒福斯》。

狄奥倪索斯

你有什么提议？埃斯库罗斯，请说。

埃斯库罗斯

我本想在别处与他交锋，

在此较量，条件不平等。

狄奥倪索斯

有何不平等？

埃斯库罗斯

我的诗歌留在了人间[95]，而他的诗歌与他一起死了，

他把它们带到冥府，随时可以背诵出来。

不过，你若定要我们比一比，那就来吧。

狄奥倪索斯

现在快去给我取火来，还有乳香[96]，

在斗智开始之前，我要祈祷，让我

对这场比赛的裁判最符合艺术标准。

（向歌队）

你们用歌声乞求缪斯降临吧。

歌队

啊，缪斯，宙斯圣洁的女儿们，

洁白无瑕的九位女神，

从宁静的宫殿凝视着

人类微妙敏锐的智力，

请你们带着闪光的智慧

降临竞技的场所，

评判这场唇枪舌战的

摔跤，转动和扭打。

啊，降临吧！瞧一瞧

这两位敌对诗人的作为，

从他们口中飞出的言辞中

我们将学会语言的华丽与精细。

须知他们智力的

一场恶斗就要开始了。

狄奥倪索斯

你们俩，开始比赛前请先祈祷。

埃斯库罗斯

得墨忒尔女神，我心灵力量的源泉，

啊，让我配得上您神秘的仪式！

狄奥倪索斯

（向欧里庇得斯）

现在该你敬香了。

欧里庇得斯

准备好了！

但我祈祷的不是这些神灵，是另外的神。

狄奥倪索斯

什么！你自己专有的新型的神灵？

欧里庇得斯

正是。

狄奥倪索斯

那么就向你这些自己特有的神灵祈祷吧。

欧里庇得斯

苍穹，我的牧场，流畅的语言，

聪敏的才智，犀利的嗅觉，

啊，让我能干净利索地击败他的戏剧！

（九）第六场（对驳）

歌队

（首节）

我们也渴望听到这些

聪明人关于诗歌的

一场唇舌之战正在临近。

现在他们都已摆开阵势，

言辞激烈，怒气冲天，

双方都勇气倍增，

头脑迫切而又敏捷。

我们似乎可以预料，

一个将说出

巧妙的俏皮话，

另一个则将把一大堆词语

掷向对手，像连根拔起

一棵大树后所做的那样，

折裂之声响彻赛场。

狄奥倪索斯

现在你们开始辩论！

但你们要注意显示

真正的机智，而不要用比喻

或说些别人都会说的话。

欧里庇得斯

关于我自己，我将最后告诉你们

我在诗歌上的价值和要求。

这里我要先揭露

这个自负的家伙如何蒙骗了

一群观众，而这群傻瓜

在他来以前，已在佛律尼科斯那里

培养了对诗艺的欣赏趣味。

他惯用的手法是先让一个人

独自坐着，蒙着脸，

这人譬如说是阿基琉斯，或者尼奥贝[97]，

你看不到他脸，

他一言不发，

悲哀多么空洞无力。

狄奥倪索斯

确实如此。

欧里庇得斯

然后歌队进场，唱出一串

连续的四首抒情歌曲，

而哀悼者依旧一声不响。

狄奥倪索斯

这我倒也喜欢，有时候

我一样喜欢这些沉默，

不下于如今的那些喋喋不休。

欧里庇得斯

因为你是一头驴，

请相信我。

狄奥倪索斯

我也这样认为。

不过为什么他干得那样古怪？

欧里庇得斯

那就是他的骗术，

他想让观众坐在那里猜测

尼奥贝何时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剧情在推进着。

狄奥倪索斯

啊，这无赖，他把我骗得好惨！

（向埃斯库罗斯）

你为什么跺脚，为什么烦躁不安？

欧里庇得斯

他怕我揭穿他。

他就这么胡扯了一阵，

这戏也就过去了一半。

接着他怒发冲冠眉毛紧锁，

像公牛发出可怕的吼叫，

说出一大堆观众听不懂的话。

埃斯库罗斯

哎呀，我真倒霉！

狄奥倪索斯

别说话。

欧里庇得斯

他没有一个字是说得清楚的。

狄奥倪索斯

（向埃斯库罗斯）

别咬牙切齿。

欧里庇得斯

他说的都是有关

斯卡曼德罗斯河边的战斗，

或壕堑后的军营，

或盾牌上铜做的狮身鹰首像。

都是些过分华丽的令人难解的词藻。

狄奥倪索斯

是的，天神作证，

我花了多少不眠之夜

苦苦思索，想弄清楚

那火红色的鸡头马[98]

到底是种什么动物。

埃斯库罗斯

那是刻在船上的标记，

你这傻瓜笨蛋。

狄奥倪索斯

我原以为是埃律克西斯，[99]

费洛克塞诺斯的儿子。

欧里庇得斯

悲剧中有必要引入一只公鸡吗？

埃斯库罗斯

你这个众神的敌人，

请问你的做法是什么？

欧里庇得斯

宙斯作证，我的悲剧中没有鸡头马，

你也见不到鹿头羊，

没有这些装饰在米提亚挂毯上的图像。

当初我从你手里接过诗艺时，

她臃肿，华而不实的词太多。

我先给她服用轻泻药，

让她慢慢瘦下来，

变得匀称利索。

再让她吃些磨碎的小词语，

配合锻炼，

使用酸汤减肥。

然后再来一贴

从书[100]中提炼出来的健谈剂。

我还喂她

带有克菲索丰[101]味的轻巧独唱歌。

我的剧中人从不慢吞吞地说话，

也不胡说八道。

总是一上场首先把自己的来历

说得清清楚楚。

埃斯库罗斯

是的，他们的来历都比你好。

欧里庇得斯

戏一开场

我不让一个演员闲着不说话。

我让妇女说话，

奴隶说话也不比女主人少，

我让主人说，少女说，

也让老婆子说话。

埃斯库罗斯

那样放肆

难道你不该被处死？

欧里庇得斯

不，阿波罗作证，不。

那是我的民主方式。

狄奥倪索斯

最好别说什么民主了，

朋友，你这方面的履历不怎么好。[102]

欧里庇得斯

其次我教所有这些人雄辩。

埃斯库罗斯

你确是那样。

但我多么希望你做这之前

自己先被撕碎了。

欧里庇得斯

我引入了诗歌的标准

和吟诵的规则，

以便衡量、评判；

我筹划、安排，

以求峰回路转；

为讨人喜欢，

我窥视一切，探听一切。

埃斯库罗斯

你确是那样干的。

欧里庇得斯

我展示给人们的是

大家熟悉的普通生活场面；

其中任何错误

都会立刻被大家发现。

我未曾用服饰华丽的库克诺斯或门农，[103]

或让他们马具上挂着铃铛，

让观众大吃一惊。

瞧一瞧他的学生，再看一看我的，

鲜明对照不言而喻。

他的学生是些鄙俗的墨盖涅托斯，

粗暴的福弥西奥斯，[104]

是些蓄着长须，挥舞长矛，吹着喇叭的人，

是些扳松木撕人肉的家伙。[105]

而我的学生呢？

是些灵巧聪明的特拉米尼和克勒托丰。

狄奥倪索斯

特拉米尼？一个狡猾得出奇的人；

即使被淹没在灾难的洪水之中，

他也能很快又站在了高处，

身上一点不湿。

先生，他是个字母K，不是个字母X。[106]

欧里庇得斯

我在剧中用争辩的逻辑

教会他们知识的方法，

并使所有的剧中人说话时

努力推断出如何与何故。

因此人们如今

会追溯源头，寻根究底，

而且更善于管理家政，

比以前聪明得多。

他们详察一切，研究：出了什么毛病？

是何原因？又，怎么会这样的？

狄奥倪索斯

是啊，众神作证，现在没有

一个雅典人回到家里

不立即开始四处查看，

并对家人大声嚷嚷：

“喂，陶钵哪里去了？”

“谁吃了鳓狗鱼的头？”

“我去年才买的水罐怎么就坏了？”

“昨天买的蒜头怎么不见了？”

“谁吃了这里的橄榄？”

这时最迟钝的家人们

吓得目瞪口呆，

像米利提德斯那样。[107]

歌队

（次节）

“这一切你看到了，出色的阿基琉斯。”[108]

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用缰绳

控制住自己，以免你的暴躁

脾气把你甩出橄榄树界外去。[109]

对手的控告很厉害，

要看你如何对答了，高贵的人。

耐着性子，别生气，

不要以骂对骂。

要像水手那样，

收缩风帆，避开狂风。等到风顺浪平时，

再一点点加快船速，进攻或灵活地防守。

你，树起崇高语言丰碑，使悲剧金光四射的

希腊第一诗人啊，大胆地倾注出你的灵泉吧。

埃斯库罗斯

这样的遭遇使我怒不可遏，

和这样的家伙争论，我真不情愿。

但是，为了不让他以为我认输了，我只好应战。

请问：诗人因为什么应得到赞扬？

欧里庇得斯

因为他的机智和教导，因为他使城邦的公民

变得更好。

埃斯库罗斯

那么，如果你做的正好与此相反，

你把高尚有德的人

变成了坏人，

请问该当何罪？

狄奥倪索斯

该死。不用问他了。

埃斯库罗斯

想一想，当初他从我这里接收的

是些什么样的人？

都是些身高六尺的堂堂英雄，

从不逃避公民的义务；

不是如今那样的

懒汉、骗子或无赖。

他们是手持投枪长矛，

头上鬃毛雪白的勇士，

他们在头盔、护胫

和七层牛皮后面有一颗勇敢的心。

狄奥倪索斯

我知道，他又要用盔甲来吓我了，

这事情越来越糟了。

欧里庇得斯

请问，你是用什么办法

使他们变得这么伟大崇高的？

狄奥倪索斯

埃斯库罗斯，你倒是说话呀！

别在那儿傲慢地生气呀！

埃斯库罗斯

我写过一部充满战斗精神的剧本。

狄奥倪索斯

叫什么名字？

埃斯库罗斯

《七将攻忒拜》，

不管谁看了，都会急着要奔向战场。

狄奥倪索斯

哎呀，你那是做了一件坏事情，

你使忒拜人变得更加勇敢，[110]

更加渴望战争。

你因此应当挨打。

埃斯库罗斯

你们自己本来或许也想做英雄的，

但现在你们不想了。[111]

然后我写了悲剧《波斯人》，

赞美了这世界所能展示的最高尚的业迹，[112]

想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渴望得到胜利的花环，

为此去战斗，去征服自己国家的敌人。

狄奥倪索斯

我承认，听到歌队哭喊着已故的

大流士，我真是开心，

当歌队一出来就像这样一起拍着巴掌，

拖长声调哭呼着“万岁！”的时候。[113]

埃斯库罗斯

是啊，这才是诗人应有的作品，

只需想一想，你们就会明白：

高尚的诗人，歌曲的大师，他们一开始

就是为了把你们教育成高尚之人。

首先，奥尔甫斯[114]把宗教仪式

传授给你们，使你们不再要谋杀；

墨塞奥斯[115]则教会了你们

治疗的技术和神谕的学问；

赫西奥德[116]教你们种地，

传授你们：何时采集、何时耕作；

还有神圣的荷马，他的光荣

难道不是来自他

对勇敢、荣誉和正义的赞美？

对军阵、武装、威武的歌颂？

狄奥倪索斯

啊，是的。不过，我想，

他没有教会潘达克勒斯这笨蛋，

因为当他前天在歌队中出场时，[117]

我不知道他怎么的，

头盔先已戴好了，

这时才往上系鬃饰。

埃斯库罗斯

可他教会了许多人，不少是勇士，

其中拉马科斯[118]就是一位真英雄。

因此，我采用了那样的风格，

描绘出许多勇猛的首领，

帕特罗克洛斯，透克罗斯，这些名字

多么光辉耀人。我多么希望公民们

听到战斗的号角时，能竭尽全力，

仿效他们那样的伟大与高贵。

可是，菲德拉与斯特涅波娅[119]？不！

我不会让淫妇的勾当坏了我的戏剧，

在我所有的作品中，从未描写过

任何害相思病的女人。

欧里庇得斯

那是因为你没有得到过爱神

阿佛洛狄忒的恩惠。

埃斯库罗斯

谢天谢地。

可是，那个强有力的女神重重地

坐在了你和你那些剧上了，

终于把你压倒在地。

狄奥倪索斯

宙斯作证，的确是这样。

你的戏表演的是怎么做“乌龟”，

瞧，这不正是你自己遭到的命运？[120]

欧里庇得斯

可是，你告诉我，你这个硬心肠的男人，

我的斯特涅波娅对城邦有什么伤害？

埃斯库罗斯

许多贵妇人，高贵公民的妻子

喝下铁杉离开了人世，

因为受了你《贝勒罗丰忒斯》

场面中的那羞辱。

欧里庇得斯

难道我叙述菲德拉热烈

爱情的故事不真实？

埃斯库罗斯

那倒不是。但是，高尚的诗人

不应当宣扬那些下流的坏事，

更不应该在舞台上展示给观众。

老师们在学校里对孩子们讲道德

我们诗人则是成年人的老师，

我们永远应当讲合乎道德的事。

欧里庇得斯

你对我们讲吕卡贝托斯峰[121]

和帕尔那索斯山上的巨岩，

请问那是在讲好事，教人德行吗？

我们应当讲人的话。

埃斯库罗斯

唉，可怜虫啊，

表达高尚的思想和理想，

必须创造出高尚的语言来。

英雄和神样的伟人说话

应该用庄严华丽的词藻。

须知他们穿的衣袍也比凡人华贵呀。

这是我奠定的艺术规则，

可是你，一开始就把我的规则糟践了。

欧里庇得斯

怎么会呢？

埃斯库罗斯

你让国王和贵人们穿上破烂不堪的衣服，

想引起人们对他们的怜悯与同情。

欧里庇得斯

我倒想知道，这又有何妨？

埃斯库罗斯

因此富裕的公民没人再愿意为城邦装备战舰了；[122]

他们穿上破衣烂衫，哭着说自己穷。

狄奥倪索斯

得墨忒尔作证，他们破衣服下面穿着厚厚的毛衣呢。

在这么哭了一顿穷之后他们会直奔鱼市场而去。

埃斯库罗斯

你还教会了所有公民胡言乱语、闲扯没完、争辩不休。

你使所有体育学校的训练场地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你教会我们的年轻人和长辈顶嘴，讨价还价，

教会水手跟船长提出抗议，听到命令拒不执行。

我活着时就曾告诉过你们，那些无赖什么都不懂，

除了闹着要口粮和喊“吭唷！吭唷！”[123]

狄奥倪索斯

阿波罗作证，他们还在使劲划桨时对着下层桨手的脸放屁，[124]

还有人偷吃同桌人的菜汤，上岸抢劫过路人的衣服。

如今他们闲扯、争吵，不肯划船，

让船只漫无目的地来回漂荡。

埃斯库罗斯

什么坏事不是他引起的？

想一想他描绘的：

鸨母、拉皮条者，

在神殿内生产的女人；

和亲兄弟私通的，

还有宣称“活着就死亡”的。

所以，如今城邦里云集了一些小书吏，

猴子般的民众领袖──他们

总是在蒙骗雅典的公民。

他的戏里就是没有受过良好训练、

高举火炬、参加赛跑的体育健儿。

狄奥倪索斯

宙斯作证，你说得对！在泛雅典娜节，

一个苍白无力

大腹便便的青年想参加赛跑，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头朝前伸着，

远远的落在人群的最后，喘着气。

看到他那副模样，我笑痛了肚子。

瞧，克拉墨科斯人在门口开始打他，

朝他的肋骨、肚皮、两胁、屁股，

最后他挨了一记耳光，

放了一个屁

吹灭了火炬，逃之夭夭。

歌队

（首节）

争论激烈，怒气冲天，一场恶斗正在逼近。

现在他们还难分胜负，

一个是狂风暴雨般地发怒，

另一个是紧逼对手，力图从后面出击，

不能坐等，不是磨蹭的时候，

进攻防守的办法计策多得很。

你们接着干，以各种办法较量：

述说、辩论、争吵：

关于老的、新的艺术，

努力把话说得优雅点、智慧点。

（次节）

如果你们担心观众缺乏艺术的鉴赏能力，

不能充分评价你们

精巧微妙的思想，

别担心，情况并非如此。

所有人此前都参加过战役，

他们每个人都读过书，

都分得清真假。

他们秉性聪慧，而且刚经过

磨炼，变得犀利敏锐。

别担心他们智力不足。

你们放心大胆地开战吧，应当相信，

这些观众会对你们论功行赏的。

欧里庇得斯

好吧，让我来研究一下你的开场白，

它是悲剧的第一部分，

我要首先称一称你值得称赞的艺术，

须知，他在叙述事实时，也是含糊不清的。

狄奥倪索斯

你要称什么？

欧里庇得斯

太多了。请先读一读

《奥瑞斯忒亚》三部曲中的那几句有名的话。[125]

狄奥倪索斯

啊，大家安静！好了，埃斯库罗斯，开始吧。

埃斯库罗斯

“下界的赫尔墨斯啊，父权的机敏守护者，[126]

愿您今日成为我的救星，给我援助，

因为我来到了这地方，我回来了。”[127]

狄奥倪索斯

有什么缺点？

欧里庇得斯

起码有一打的错误。

狄奥倪索斯

什么！台词总共也只有三行。

欧里庇得斯

但是，每一行都有二十处毛病。

狄奥倪索斯

埃斯库罗斯，保持安静，否则

你将无法用三行抑扬格的诗开场。

埃斯库罗斯

对他保持冷静？

狄奥倪索斯

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忠告。

欧里庇得斯

你瞧，一开头就有一个天大的毛病。

埃斯库罗斯

（向狄奥倪索斯）

你看出你的愚蠢了吗？[128]

狄奥倪索斯

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

埃斯库罗斯

（向欧里庇得斯）

我哪儿有错？

欧里庇得斯

这几行你再朗诵一遍。

埃斯库罗斯

“地下的赫尔墨斯啊，父权的机敏守护者……”

欧里庇得斯

这就是奥瑞斯忒斯在他被害的

父亲坟墓前说的话吗？

埃斯库罗斯

是的，没错。

欧里庇得斯

那么，他的意思是说，当他父亲

因遭到骗术和暴力而死于一个女人之手时，

骗术之神正在守护着这样的暴力？

埃斯库罗斯

不是那个神，[129]他在墓前求的是

救星赫尔墨斯。为了说明这一点，

他补充说，这是他父亲赋予他的权力。[130]

欧里庇得斯

那就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假如他从他父亲要求的是

获得坟墓的权利，那么──

狄奥倪索斯

他是他父亲坟墓的盗墓者。

埃斯库罗斯

狄奥倪索斯啊，你是喝了发了霉的陈酿。

狄奥倪索斯

对他再读下面两行。

（向欧里庇得斯）

你，把他的毛病都找出来。

埃斯库罗斯

“愿您今日成为我的救星，给我援助，

因为我来到了这地方，我回来了。”

欧里庇得斯

同一件事情，聪明的埃斯库罗斯对我们说了两遍。

狄奥倪索斯

怎么说了两遍？

欧里庇得斯

你想一想，听我来解释。

他说“我来到”，又说“我回来”，

“来到”、“回来”，不是一回事吗？

狄奥倪索斯

确实如此，就像你说“伙伴，借我

一只揉面团的槽”，同样也可以说

“一只在里面揉面团的槽”。

埃斯库罗斯

不对，你这喋喋不休的人，

它们并不完全相同，我用的这些台词很确切。

狄奥倪索斯

怎么会不一样？告诉我你是如何使用这些词语的？

埃斯库罗斯

一个没有被赶出自己家园的人，可以“来到”

任何国土而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机会；

但一个回家的流放者，

他既是“来到”，又是“回来”。

狄奥倪索斯

阿波罗作证！说得好！

欧里庇得斯，你有什么可说的？

欧里庇得斯

我说奥瑞斯忒斯从未“回来”过，

他是秘密地来到，没有人召他回来。

狄奥倪索斯

赫尔墨斯作证，说得好！

（旁白）

他的意思我丝毫没懂。

欧里庇得斯

再来一句台词。

狄奥倪索斯

是的，埃斯库罗斯，快说一句。

你呢，注意他的毛病。

埃斯库罗斯

“在这坟丘上，我呼唤父亲，

听着，倾听着。”

欧里庇得斯

他又犯老毛病了。

“听着”、“倾听着”，完全是一回事。

狄奥倪索斯

倒也是。不过，你这个无赖，

他是在对死人说话，

即使呼喊他三遍，

死人也听不见。

埃斯库罗斯

那么，请问你的开场白是怎么写的呢？

欧里庇得斯

你听好了。

如果发现有任何重复的地方

或毫无用处的冗词赘句，

你可以朝我脸上吐唾沫。

埃斯库罗斯

快说，我太兴奋了。让我听一听

你的那些精当而又无瑕的开场白。

欧里庇得斯

“当初奥狄浦斯是个幸福的人。”[131]

埃斯库罗斯

宙斯作证，不对。他从来是个不幸的人。

他出生前，他母亲还没有怀他时，

阿波罗就预言：他将来

会成为杀父的凶手。

他怎么可能当初是个幸福的人？

欧里庇得斯

后来他才成了最不幸的人。

埃斯库罗斯

宙斯作证，不对！他一直就是个不幸的人。

因为，他刚生下来时，父母就把他放在一只

泥土做的瓦罐里丢出去，而且还是在寒冷的冬天，

为的不让他长大了成为杀父的凶手。

后来，他带着刺穿、肿胀的双踝，

跛行逃到波吕玻斯那里。后来他年纪轻轻，

却娶了一位干瘪老太婆，

谁知那是他母亲，他挖掉了自己的双目。

狄奥倪索斯

如果当时他是埃拉西尼得斯的同僚，[132]

他就确实幸福了。

欧里庇得斯

一派胡言乱语。我认为我的开场白写得很好。

埃斯库罗斯

不，宙斯作证！我不想再一句一句地审查

你的词语，而是凭借众神的力量，

用一只小瓶子来击败你的开场白。

欧里庇得斯

你用一只小瓶子来击败我的开场白？

埃斯库罗斯

只用一只。

你的抑扬格开场白，每个地方

都能插上“一只小瓶子”，

或“一小张羊皮”，或“一只小口袋”

我立刻就能证明给你看。

欧里庇得斯

你能够证明？你？

埃斯库罗斯

能。

狄奥倪索斯

那还不快读？

欧里庇得斯

“埃吉普托斯，与他的五十个儿子

航行在海上，正如古代传说的那样。

他们来到了阿尔戈斯。”

埃斯库罗斯

“丢失他的小瓶子。”[133]

欧里庇得斯

这跟小瓶子有什么关系？沾不上边。

狄奥倪索斯

再给他来一段，让他再来试一次。

欧里庇得斯

“狄奥尼索斯身披鹿皮，

手举酒神杖，

在帕尔那索斯山上

在歌队中舞蹈。”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小瓶子。”

狄奥倪索斯

哎呀！我们被击中了──又是那瓶子！

欧里庇得斯

啐！这算不了什么。我再读一段开场白，

让他再也粘不上那瓶子。

“人没有样样事情都幸运的，

有的人出身高贵，却穷得要死，

有的人，出身低贱……”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小瓶子。”

狄奥倪索斯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

什么事？

狄奥倪索斯

收下你的风帆吧，我的孩子。

这小瓶子要刮起大风了。

欧里庇得斯

哈，得墨忒尔作证，我一点不怕。

等着瞧吧，我马上就要击落他手里的瓶子。

狄奥倪索斯

那就继续吧，可要当心那瓶子。

欧里庇得斯

“有一天，卡德摩斯离开了西顿城，

这阿革诺尔之子……”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小瓶子。”

狄奥倪索斯

哎哟，我的伙计，你干脆买下他那瓶子吧，

免得他把我们的开场白全击碎了。

欧里庇得斯

我去向他买？

狄奥倪索斯

如果你肯听我的忠告。

欧里庇得斯

不，不，我还有许多开场白要说，

那些话他那瓶子粘贴不上。

“坦塔洛斯之子佩洛普斯，驾着他的那些快马

去皮萨的时候……”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小瓶子。”

狄奥倪索斯

你瞧！他又把瓶子粘上去了。

啊呀，我的好人，想方设法

把钱付给他吧。你用一个奥波尔

马上就可以买到它，一只崭新的瓶子。

欧里庇得斯

我以宙斯的名义发誓，还没呢。我还有许多开场白呢。

“奥纽斯在一次收获时……”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小瓶子。”

欧里庇得斯

请你让我把第一行朗诵完。

“奥纽斯在一次收获丰硕的果实，

把第一批果实献给神时……”

埃斯库罗斯

“丢失了他的瓶子。”

狄奥倪索斯

在献给神灵的时候？咄！是谁偷走的？

欧里庇得斯

哎呀，你别总是打岔！让他来试试这一个！

“宙斯啊，故事说得像真的一样……”

狄奥倪索斯

你要死了，他又要插那句“丢失了他的瓶子”了，

这小瓶子总是粘在你的开场白上，

就像眼睛上患的麦粒肿。

看在众神的分上，转向他的歌曲吧。

欧里庇得斯

好吧，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

他写的歌曲很笨拙，听上去都是一个调子。

歌队

马上要出什么事啦？

我们思忖着：

在这位诗人的歌曲里

他能找出什么毛病？

须知，在过去和现在的诗人里

数他创作的歌曲

最多最美。

我怀疑，对这位悲剧之王

他能提出什么指控来。

我担心的倒是他自己。

欧里庇得斯

美妙的歌曲！你很快就可以看到。

我把他所有的歌曲化成一个样子。[134]

狄奥倪索斯

我拿些鹅卵石来准备计数。[135]

欧里庇得斯

“佛提亚的阿基琉斯啊！[136]为何听到了杀人的——

哎，打击，你不来援助？

我们这些居住湖畔的人们正在向祖先赫尔墨斯致敬。

哎，打击[137]，你不来援助。”

狄奥倪索斯

哎呀，埃斯库罗斯，你已经被击中两次。

欧里庇得斯

“阿特柔斯之子[138]

阿开亚人中最大的王，听着，听我说。

哎，打击，你不来援助。”

狄奥倪索斯

第三次，埃斯库罗斯，你被击中三次了。

欧里庇得斯

肃静！“阿尔忒弥斯的女仆马上要打开她的庙门了。

哎，打击，你不来援助。

我能预言英雄们一路顺风。

哎，打击，你不来援助。”

狄奥倪索斯

神王宙斯啊！那么多的打击！

我要去沐浴了：我敢肯定

我的肾一定被打肿发炎了。

欧里庇得斯

等一等，你听完另一组歌曲后再走，

那是从他里拉伴奏的歌曲中选出的。

狄奥倪索斯

那好吧，接着说，但请你不要再用那些打击了。

欧里庇得斯

“当阿开亚人的两位统帅，希腊的精英……[139]

弗拉托特拉托，弗拉托特拉托。[140]

他派出了斯芬克斯，可怕的吃人母狗……

弗拉托特拉托，弗拉托特拉托。

她带着长矛和惩罚的右手，这凶恶的猛禽……

弗拉托特拉托，弗拉托特拉托。

他把奖品给了翱翔在空中的迅猛的雄鹰，遇上了……

弗拉托特拉托，弗拉托特拉托。

被转向埃阿斯的……

弗拉托特拉托，弗拉托特拉托。”

狄奥倪索斯

什么“弗拉托特拉托”？从马拉松

或从哪里搜集来这些搓绳索者的歌？

埃斯库罗斯

从最高贵的源头，我把它们带到了

这最崇高的目的地。[141]

我不愿意在缪斯圣洁的田野里

采撷佛律尼科斯[142]那样的花儿。

他是从一切腐朽的东西中

吸取歌曲，从卡里亚人的笛曲，

米勒托斯[143]的轮唱曲，还有一些舞曲和挽歌，

你们很快就会听到。把里拉拿给我。

可是，演奏这类歌曲何必用里拉？

扣击响板的人在哪里？

欧里庇得斯的缪斯[144]，出来吧。

什么样的诗神唱什么样的歌曲。

狄奥倪索斯

这缪斯不生自勒斯博斯。[145]

埃斯库罗斯

翠鸟啊，在不停地跳动着的海波上[146]

可以听到你的唧唧声。

你让晶莹的水滴

溅湿了一身羽毛。

在屋顶下的角落里

蜘蛛吐出黏性的丝，

吃力地编织着网。

歌声来来回回。

在船尾，在深蓝色的海面上，

爱听笛声的海豚灵活地跳跃着。

神谕和竞技场。

葡萄新枝的翠色，

葡萄的藤令人忘了痛苦。

拥抱我吧，啊，孩子，用手臂。

（向狄奥倪索斯）

你看清这个音步了？[147]

狄奥倪索斯

看清了。

埃斯库罗斯

还有这个呢？[148]

狄奥倪索斯

也看清楚了。

埃斯库罗斯

（向欧里庇得斯）

你，写出这样一些东西的人，

竟敢来责备我的歌曲；

你这个用库勒尼[149]风格写作的人！

这些东西不足挂齿，可我仍想让别人

再来看一看你独唱琴歌的写法。[150]

“啊，黑沉沉的夜，

这幻景意味着什么？

它来自看不见的世界

充满可怕的预兆，

一个没有生机的生物，

一个黑夜的孩子，

恐怖得让血都凝结的景像，

戴着阴森的黑色面纱，

目露谋杀的凶光，

还有巨大的利爪。

女佣，你们给我点亮灯笼，

拿水罐去溪中汲水，把水烧热，

让我洗掉噩梦的效果。

哎呀，海神！我的梦应验了。

喂，屋里的人，

你们看这可怕的怪事。

格吕克逃跑了，

偷走了我的公鸡。

马尼亚[151]啊，快来！

山岩神女啊，快追！快追！

我一个可怜的女孩，正在专心致志地

干着自己手里的活儿，

转动我的手，纺绩我的线，

纺出一筒管的羊毛线，

想着‘明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就出门去赶集，出售我的毛线。’

可是，他展开轻盈的双翅

朝着蓝天向上飞啊，向上飞；

给我留下悲叹啊悲叹；[152]

眼里流出的泪水啊泪水，

像我这样丧失父母的孤女，

不得不淌泪啊淌泪。

啊，克里特人，伊达山的儿子们，

拿起你们的弓快来援救；

你们迈开轻快的脚步，

围着她的家站成一个圈子。

啊，阿尔忒弥斯，美丽的女神，

啊，狄克图那，狩猎女神，

带上你们嗅觉灵敏的猎犬，

与我一起彻底搜查这房屋。

啊，赫卡忒，手持光明的火炬，

啊，宙斯的女儿，举起您

敏捷的双手，左手和右手；

把你的光照进格吕克的农舍，

让我可以凭借月光走进去

搜寻我被盗的东西。”

狄奥倪索斯

你的琴歌，我听够了。

埃斯库罗斯

我也唱够了。

现在我要让那家伙上秤，

只有用秤才能检验出我们诗歌的分量，

才能证明谁的词最有分量，他的还是我的。

狄奥倪索斯

那么你俩到这儿来，因为我们必须

像称奶酪一样来称你们的诗艺。[153]

歌队

哎呀，这些才子们多么费劲！

哎呀，他们将要做一些

别出心裁、疯狂、极端的事情！

除了他们谁还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你们瞧，要是有人在街上遇见我，

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我会以为

他是企图欺骗我；我会以为

他的故事是捏造、骗人的，

我决不会相信有那样的事情。

狄奥倪索斯

你们俩各站在秤的一端。

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

我们已站好。

狄奥倪索斯

朗诵你们诗句时，紧紧地握住它，

不要松手，直到听见我叫一声“咕咕”。

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

准备好了！

狄奥倪索斯

好，把你们的诗歌朝秤里掷吧。

欧里庇得斯

“啊，但愿阿尔戈当时没有飞走——”[154]

埃斯库罗斯

“斯佩赫奥斯河[155]，丰茂的牧场──”

狄奥倪索斯

咕咕！放手。嗨，瞧，他的一端

下降的幅度最大。

欧里庇得斯

什么？怎么会那样？

狄奥倪索斯

就像卖羊毛的人浸湿他的羊毛一样，

他掷进了一条河，使它的分量更加重了。

但你抛进去的是一个轻的、带翼的字。[156]

欧里庇得斯

再来，让他再来与我的诗句比一比。

狄奥倪索斯

各人回到秤上去。

埃斯库罗斯与欧里庇得斯

准备好了。

狄奥倪索斯

朗诵你们的诗吧。

欧里庇得斯

“劝说之神唯一的殿宇就是话语。”

埃斯库罗斯

“死神是唯一不爱礼物的神。”

狄奥倪索斯

够了够了。他的一边又下沉了。

他放进了死亡，这最重的灾难。

欧里庇得斯

但我的“劝说”，是个最可爱的词。

狄奥倪索斯

那个词空洞，毫无分量。

考虑一下，用一些分量重的诗句

把你的秤压下去，用某种强大的东西。

欧里庇得斯

我哪里有这样的句子？哪里有？让我想想。

狄奥倪索斯

我来告诉你。

“阿基琉斯掷了两个骰子和四个骰子。”[157]

快朗诵呀，这是最后一次过秤了。

欧里庇得斯

“他的右手抓起一根包铁的大棒。”

埃斯库罗斯

“抛出的战车一辆又一辆，尸体一具又一具。”

狄奥倪索斯

你瞧！他又赢了。

欧里庇得斯

赢我？怎么会呢？

狄奥倪索斯

他投进了两辆战车，两具尸体。

一百个埃及人[158]也抬不起那样的分量。

埃斯库罗斯

我不想来和他“一行对一行”地比赛了。

让他自己，他的孩子们，

他妻子和家奴克菲索丰一起站到天平上，

让他手里捧着他所有的书，

我的二行诗就足以胜过他们一起的分量。

狄奥倪索斯

你俩都是我的朋友，我无法给你们评判，

你俩我谁也不想得罪，

一个那么智慧，另一个我那么喜欢。

冥王

那么你来到此处，最后毫无结果？

狄奥倪索斯

要是我决断了，又如何？

冥王

带走获胜者，

这样你这一趟也算没有白跑。

狄奥倪索斯

祝你幸运，朋友，那么听我说，

我是下来要一位诗人的。

欧里庇得斯

为了什么目的？

狄奥倪索斯

为了城邦得救后主办歌咏比赛。[159]

你俩中谁能给城邦最好的忠告，

我将带他和我一起回到上面去。

首先我问你们关于亚西比德[160]的事情，

请说出你们的想法，他正在使城邦痛苦。

欧里庇得斯

城邦对他有什么看法？

狄奥倪索斯

什么看法？

她想念他，又恨他，又渴望他回来。

但是，请告诉我，你们两人对他有什么看法？

欧里庇得斯

我憎恨这样的公民：

他帮助城邦时慢吞吞，伤害城邦时急匆匆。

对他自己是益鸟，对城邦则是个害虫。

狄奥倪索斯

波塞冬作证，这话说得好。

（向埃斯库罗斯）

那么你的看法呢？

埃斯库罗斯

城邦最好不要养狮子，

如果把它养大了，就应该顺着它。

狄奥倪索斯

宙斯，救星啊！我仍然无法裁决。

因为，一个说得那么机智，另一个说得那么清晰。

再来一次吧。让你们每人说出

一个拯救城邦的计划。

欧里庇得斯

如果有人给

克勒奥克里托斯[161]插上基涅西阿斯的翅膀，

风将把他们吹到海的上空。

狄奥倪索斯

是个好笑的情景，我承认。

但这是什么意思呢？

欧里庇得斯

战舰交战时，手握佐料瓶的人

可以把醋洒下来，落到敌人的眼睛里，[162]

我知道，并且想说。

狄奥倪索斯

快说出来。

欧里庇得斯

当不被信任者被信任，

被信任者不被信任时。

狄奥倪索斯

怎么？我不太明白。

请把话说简单明白点。

欧里庇得斯

假如我们不再信任我们现在

所信任的公民，任用那些我们现在

没任用的人，这城邦就有获救的希望了。

既然当前的做法效果不好，肯定

可以在相反的方向找到拯救的办法。

狄奥倪索斯

说得好，你这帕拉米得斯[163]，鬼点子真多。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克菲索丰想出来的？

欧里庇得斯

我自己，醋瓶的办法是他想出的。

狄奥倪索斯

（向埃斯库罗斯）

现在，轮到你了。

埃斯库罗斯

但是，请先告诉我，城邦

现在用什么样的人，是贤者吗？

狄奥倪索斯

绝非。

她憎恨、厌恶他们。

埃斯库罗斯

她喜欢坏人？

狄奥倪索斯

不是喜欢他们，是不得已而用之。

埃斯库罗斯

斗篷和皮袄都不能穿[164]──

这样的城邦怎么能得救呢？

狄奥倪索斯

假如你想回到上面去，可要想个办法出来呀！

埃斯库罗斯

等到了上面再说，在这里我不想回答。

狄奥倪索斯

不，不，你的酬金是从这下面上去的。[165]

埃斯库罗斯

当他们不再视敌人之国土为己有，

视自己之国土为敌有的时候，

当他们不再认为岁入靠舰队靠税贡的时候。

狄奥倪索斯

说得好，仅仅陪审员就能把岁入啃光了。

冥王

现在，你裁判吧。

狄奥倪索斯

我答应，

我将选择我心喜欢的人。

欧里庇得斯

哎，别忘了你当时对众神发过的誓言，

你发誓要把我带回去的，选择你的朋友吧！

狄奥倪索斯

“发誓的是我的舌头”，现在我选择埃斯库罗斯。

欧里庇得斯

你做了什么呀，最坏的人！

狄奥倪索斯

我？

我判埃斯库罗斯胜了，为什么不？

欧里庇得斯

做了这样可耻的事情，你还敢正眼看我吗？

狄奥倪索斯

哪有什么可耻，假如观众们不这样以为？[166]

欧里庇得斯

罪恶的人，你要让我留下死吗？

狄奥倪索斯

谁知道呀，如果死就是活，活就是死，

呼吸就是吃喝，睡觉就是一床被褥？

冥王

狄奥尼索斯啊，现在你们进屋去吧。

狄奥倪索斯

干什么？

冥王

离开前，我要宴请你们。[167]

狄奥倪索斯

好主意。

宙斯作证，我一点也不觉得为难。

（十）退场

歌队

机敏智慧的人

是幸福的。

我见过许多这样的事例。

这位闻名的诗人，

就要重返人间，

给他的城邦带去喜悦，

给他的亲人带去喜悦，

给他的朋友带去喜悦，

由于他拥有闪光的智慧。

他没有背叛诗神

忘了崇高的义务，

去和苏格拉底

作无意义的闲聊，

这对悲剧艺术

是件幸事。

在华丽辞藻

空洞闲聊中

浪费时光的人

只能是蠢人。

冥王

祝你快乐，埃斯库罗斯，回到阳世去吧，

去拯救雅典，我们的城邦。

在那里用善意的忠告教导

愚蠢的人们，他们为数甚多。

朋友，请把这个[168]交给克勒奥丰，

把这个交给那些征税人，

再把这个带给尼科马科斯和米墨克斯，

还把这个交给阿克诺墨斯，

通知他们所有的人，快来阴曹地府报到，

不得拖延；假如他们在上面拖延，

凭阿波罗发誓我要亲自上去

把他们捉拿归案，打上烙印，

戴上脚镣，把他们和

琉科洛福斯之子阿得墨托斯

一起发配到地下。

埃斯库罗斯

我接受这些任务。我不在这里的期间

请把我的席位交给索福克勒斯，

（因为我认为他在我们

神圣的诗艺中地位仅次于我，）

直到我再次回来坐在你身边。

至于那位无耻的混蛋，

下流的小丑，坏故事的创作者，

啊，可别让他坐在我空缺的席位上，

即使他争着要，也别让他坐上去。

冥王

（向歌队）

你们高举起神圣的火炬，

把尊贵的客人送到阳世去。

让我们来赞美他，

用他自己好听的歌曲。

歌队

首先，当获胜的诗人正要

从这里奔赴阳世之际，

愿你们这些冥界的神灵，

保佑他旅途平安。

保佑他为城邦想出好主意，

引导它走上幸福之路，

让我们从巨大的痛苦、恐惧

和悲伤中完全解脱出来，

从战争中解脱出来，让克勒奥丰

和他那帮人，在遥远的地方，

在他们自己的祖国去战争吧，

如果他们必须战争。

吕西斯特拉特

场次

（一）开　场

（二）进　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对驳）

（五）插　曲

（六）第三场

（七）第四场

（八）第五场

（九）合唱歌

（十）第六场

（十一）退　场

人物

吕西斯特拉特　雅典妇女

克洛尼克　雅典妇女

米利娜　雅典妇女

拉墨比托　斯巴达妇女

众妇女（甲、乙、丙、丁、戊）

男歌队　雅典老汉组成

女歌队　雅典老妇组成

歌队　男歌队、女歌队合并

普罗布洛斯　雅典非常委员会成员

斯特拉图利斯　雅典妇女

库涅西　米利娜的丈夫

小孩　米利娜的儿子

普利坦　雅典五百人会议成员

传令官　斯巴达传令官

闲汉（甲、乙）

门卫

斯巴达使者

雅典使者

雅典人（甲、乙）

拉康尼亚人（即斯巴达人）

无台词人物

波奥提亚妇女

科林斯妇女

女仆

卫士

库涅西的奴隶

（一）开场

（雅典，黎明时分。舞台背景：远处卫城的建筑在晨曦中清晰可见，金碧辉煌；近处是两座普通民房，美丽的少妇吕西斯特拉特在自家门前独自徘徊，神色焦虑不安）

吕西斯特拉特

要是在酒神节把她们召集，

或者在牧神节、爱神节，

就没有一块安静的地方，

能摆脱那喧嚣的鼓声。

眼下也没有一个女人，

可以倾听我内心的诉说，

除了我的邻居克洛尼克。

（一个上了年纪的雅典妇女克洛尼克上）

早安，克洛尼克！

克洛尼克

你为何怅然若失，我的孩子？

你美丽的容貌怎可如此愁眉不展！

吕西斯特拉特

啊，不！克洛尼克，我忧心如焚，

为我们女人心痛欲碎。

男人视我们如离群之兽，

奸诈狡猾，不可信赖。

克洛尼克

宙斯作证，我们的确如此！

吕西斯特拉特

我已通知她们来此商议要事，

她们却不来，竟自酣睡。

克洛尼克

她们会来的，我的朋友。

要她们走出家门确实很难：

这个要叫醒丈夫，把他服侍，

那个要唤醒贪睡的仆人，

还有的要安顿好孩子，为他们洗脸，喂食。

吕西斯特拉特

可还有比家务更重要的事情

等待着她们去完成……

克洛尼克

那你，吕西斯特拉特，把我们这些女人

召集来此，究竟有何要事？

吕西斯特拉特

商议一件大事！

克洛尼克

非常重要吗？

吕西斯特拉特

宙斯作证，非常重要！

克洛尼克

那她们一定会来！

吕西斯特拉特

不，不！应该说会蜂拥而来！

我已经筹划好了一件大事，

为此我殚精竭虑，多少回彻夜难眠。

克洛尼克

看来，彻夜不眠的结果并不坏？

吕西斯特拉特

可不是吗！听我说：整个国家得救的希望

现在都落到了我们妇女肩上。

克洛尼克

落到了我们肩上？这不是痴人说梦？

吕西斯特拉特

是的，所有城邦的命运都在我们妇女手上。

要不然，拉克得蒙的所有居民将没有活路……

克洛尼克

宙斯作证，最好让他们不得活！

吕西斯特拉特

波奥提亚的一切也难逃厄运。

克洛尼克

啊，不！别让一切都毁灭，

哪怕给我们留下一些活的鳗鱼[169]。

吕西斯特拉特

但是，这种丧气话我决不对着雅典讲，

我不说你也应该理解我的意思。

当所有城邦——科林斯、波奥提亚、

伯罗奔尼撒——的妇女都团结起来，

我们齐心协力，将挽救希腊。

克洛尼克

可我们这些喜欢盛装打扮的女人——

穿红戴绿，佩金饰银

挑剔任性、吹毛求疵，

喜欢穿无帮平底鞋的女人，

又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名垂青史的大事？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的力量和希望正在于此：

在于我们的穿红戴绿、佩金饰银，

在于我们的没药香气，

在于我们诱人的胭脂和透明的衬衣。

克洛尼克

这话怎讲？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要让所有的男人

都不再举起手中的标枪。

克洛尼克

向诸神发誓，我马上就去穿上

最漂亮的紫色衣裙！

吕西斯特拉特

男人们就会不再举起盾牌……

克洛尼克

我要戴上薄纱披肩！

吕西斯特拉特

他们就会放下手中的刀剑……

克洛尼克

我还要去买波斯式的平底鞋！

吕西斯特拉特

既然这样，女人们还不应该都走到这里来？

克洛尼克

走来？宙斯作证，这太慢了，

她们应该跑来，飞奔过来！

吕西斯特拉特

不！你马上就会看到，

所有的人都会姗姗来迟——

雅典女人，就是这个习惯。

沿海[170]的人一个都不见，

也没有人从萨拉弥斯[171]来。

克洛尼克

但我知道，天亮以前她们

或许在忙活自己的小船。

吕西斯特拉特

那些我相信会最早来到的阿卡奈女人[172]，

连她们也不见踪影。

克洛尼克

特阿格涅斯的妻子究竟来不来，

或许还要同自己的锅瓢碗盏商量。

你瞧，亲爱的，已经有人朝我们走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批人！

噢—嗨—嗨—嗨！到这儿来！……

喂——你们从哪里来？

吕西斯特拉特

她们是本地的农妇，来自阿古曼斯村。

克洛尼克

啊，宙斯！难怪整个村子就像被人捏了鼻子，

一下子都醒了过来。

（妇女们从四面八方走拢来，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

米利娜

我们没有迟到吧，吕西斯特拉特？

你为何沉默，一言不发？

吕西斯特拉特

事情重大，米利娜，

你却迟迟不到，难道还要我把你夸？

米利娜

在黑暗里怎么也找不着腰带。

你既然着急，那就废话少说。

把我们召来究竟为啥？

吕西斯特拉特

且慢稍候，我们还要把

波奥提亚和伯罗奔尼撒的妇女等候。

米利娜

说的也是！瞧，拉墨比托[173]正在走来。

（拉墨比托上，身后跟随着两位姑娘）

吕西斯特拉特

欢迎你，最可敬的斯巴达姑娘拉墨比托！

你是如此美丽，如此可爱，令人目眩！

你的脸庞象一朵盛开的鲜花，

你的身段如此丰满壮健，

连公牛都可以被你制服。

拉墨比托

双子神[174]作证，我又跑又跳，天天锻炼。

克洛尼克

多好的乳房，又圆又挺，简直是奇迹！

拉墨比托

你干吗像祭司抚弄鸽子般摸我？

吕西斯特拉特

这位年轻姑娘来自何方？

拉墨比托

她出身波奥提亚一个高贵的家族，

也来到你这儿集合。

吕西斯特拉特

姑娘，你长得真漂亮！

你的胸沟如此美妙！

克洛尼克

宙斯作证，连灌木丛[175]也剃得干干净净！

（边说边用手抚摸）

吕西斯特拉特

那位年纪小一点的呢？

拉墨比托

是个善良的科林斯姑娘。

吕西斯特拉特

是呀，宙斯作证，一眼就看出来，

她从头到脚都透着善良的气息。

拉墨比托

可到底是谁把这些妇女

从四面八方召集到这里？

吕西斯特拉特

是我。

拉墨比托

请告诉我们，为的是什么？

米利娜

亲爱的，快告诉我们！

克洛尼克

是啊，快把你想说的重大事情公布。

吕西斯特拉特

我这就说。在这之前

我要先问你们一句话。

米利娜

你想问什么都行。

吕西斯特拉特

丈夫远行作战，

家里没有了养家的和主心骨，

你和孩子是否寂寞思念？

克洛尼克

是啊，我的丈夫已经出门五个多月，

前去色雷斯保卫欧克拉特斯[176]。

米利娜

我的男人已经八个月在皮洛斯[177]征战。

拉墨比托

我的丈夫刚刚才回家疗伤，

转眼间又拿起盾牌走上战场。

吕西斯特拉特

连情人也音讯全无，如同石沉大海！

自打那米利都[178]背叛了我们，

在寡妇们悲惨的命运中，

再也看不到一丝欢乐，半点儿慰藉。

要是我找到一个办法，你们是否愿意

帮助我结束这令人厌恶的战争？

米利娜

亲爱的，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准备

把我的手镯卖掉……

克洛尼克

是的，是的，如果需要，哪怕把我

一剁为二，就像对付步行虫那样！

拉墨比托

我要攀上泰宇革特[179]悬崖，

但愿从那里看一眼我的世界！

吕西斯特拉特

那我就说了——不再隐藏我的思想！

朋友们，你们听好，为了迫使男人们

听从于渴望已久的和平，

我们应当拒绝……

克洛尼克

拒绝什么？快说呀！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愿意听从我的话吗？

克洛尼克

哪怕马上让我们去死也愿意！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应当拒绝同我们的男人上床……

唉！你们为何掉转身去？

为何默默摇头？

为何脸色苍白，泪如雨下？

同意与否，你们应该回答！

米利娜

我不同意！就让战争继续下去吧！

克洛尼克

我也不同意！就让他们去打仗好啦！

吕西斯特拉特

唉！女人呀女人，你这条步行虫！

刚才你还说愿意把自己剁成两段！

克洛尼克

想一个别的法子吧！哪怕

让我去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只是不要拒绝上床，这比什么都可怕！

吕西斯特拉特

你怎么想，米利娜？

米利娜

我也宁可赴汤蹈火！

吕西斯特拉特

啊，我们女人真下贱，被宠坏！

正如剧里所写：

我们只要波塞冬和他的小船[180]……

（转向拉墨比托）

你，可爱的斯巴达姑娘，同意我吧！

要是你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将拯救全体！

拉墨比托

这真叫人为难，我的朋友！

女人在夜间被窝里没有丈夫，

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可不管怎样，和平我们总还是需要。

吕西斯特拉特

啊，亲爱的，只有你才配做一个真正的女人！

克洛尼克

我们要是相信你，拒绝和丈夫上床，

（呸！最好别这样！）难道和平

真的就会来临？

吕西斯特拉特

是的！我向诸神发誓！

如果我们薄施脂粉，轻洒香水，

穿上镶花边的短衫衬衣，

裸露我们的胸脯，

剃光我们的阴户，

男人们一定会欲火中烧。

那时我们严词拒绝，

他们很快就会举手投降。

拉墨比托

我知道墨涅拉奥斯当年就是这样：

一看见爱妻海伦裸露的乳房，

手中的剑不觉就掉在了地上。[181]

克洛尼克

要是男人索性把我们抛弃，那结果会怎样？

吕西斯特拉特

那就想想菲瑞克拉特斯[182]，

让他们同母狗去厮混！

克洛尼克

这些都是毫无用处的空谈，

他们会把我们死拉硬扯进卧房！

吕西斯特拉特

那你就抓住门框，来个拼死反抗！

克洛尼克

要是他们狠狠揍我们？

吕西斯特拉特

那你就违心地屈服。

暴力下的作爱乐趣全无！

何况还可以想出许多别的办法；

你应该相信，他们一定会让步。

如果女人不愿意，

男人就无法得到真正的满足。

克洛尼克

既然你这样决定，我们也就赞同。

拉墨比托

但是如果我们迫使自己的丈夫

凭良心、无奸诈地去缔造和平，

而雅典人得知这一切，却又背信弃义

来进攻我们的土地，这又该如何？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正是要为此商量对策。

拉墨比托

你们的三层舰威风凛凛，

你们的女神庙藏金储银[183]——

像这样，希腊怎得安宁？

吕西斯特拉特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考虑周详。

今天我们就会占领卫城[184]。

我已经安排好老年妇女，

当我们在这里把大事商量，

她们装作献祭把卫城占领。

拉墨比托

这么说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吕西斯特拉特

既然大家同意，我们为什么不

立即发下不可违背的重誓？

拉墨比托

你带头发誓，我们立即跟随！

吕西斯特拉特

太好了！

（转向仆人）

你们

为何站着发呆，这些斯基泰女人[185]！

把盾牌放到这里来，反面朝上，

把锋利的刀子递给我！

克洛尼克

呀欧！吕西斯特拉特，

你想发什么样的誓言？

吕西斯特拉特

老埃斯库罗斯戏里的誓言：

“青铜的盾牌上，堆满献祭的牡羊。”

克洛尼克

不，吕西斯特拉特！

祈求和平，怎能用盾牌发誓？

吕西斯特拉特

那该怎样发誓？

克洛尼克

也许能搞到一匹白马，用它的内脏献祭[186]？

吕西斯特拉特

可哪儿去找白马？

克洛尼克

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

吕西斯特拉特

我告诉你，如果你想听：

找一个黑色的大陶罐，

罐里盛满法索斯葡萄酒，

然后发誓，不掺水喝干一大碗。

克洛尼克

啊，宙斯，这样发誓再好没有！

吕西斯特拉特

那就赶快回家去拿碗和酒！

（女仆们拿献祭用品上）

克洛尼克

我的天哪，这哪是酒碗，简直就是酒桶！

喝了马上就让人飘飘欲仙。

吕西斯特拉特

把碗放这里，把野猪[187]递给我！

妇女们献上的一碗友情之酒，

（开启酒罐）

克洛尼克

它的颜色、形状，一如最鲜美的血。

拉墨比托

卡斯托尔作证，它的香气如此馥郁！

米利娜

姐妹们，请允许我第一个发誓！

克洛尼克

不，不，我向库普里斯[188]发誓，

让抽签来决定一切！

吕西斯特拉特

大家把手放在各自的酒碗上。对，就这样！

（向克洛尼克）

我领誓，你跟我诵。

然后其他人再一起重复一遍！

（庄重地）

“我发誓，无论丈夫还是情人，……”

克洛尼克

“我发誓，无论丈夫还是情人……”

吕西斯特拉特

“我都不让他们怀着情欲靠近……”

你怎么不作声？

克洛尼克

“我都不让他们怀着情欲靠近……”

啊，天哪，我的膝盖在发抖！

吕西斯特拉特

“面对丈夫，我要像处女般守身如玉……”

克洛尼克

“面对丈夫，我要像处女般守身如玉……”

吕西斯特拉特

“我要穿上紫红色衬衣，轻施粉黛……”

克洛尼克

“我要穿上紫红色衬衣，轻施粉黛……”

吕西斯特拉特

“让我的丈夫为我欲火中烧……”

克洛尼克

“让我的丈夫为我欲火中烧……”

吕西斯特拉特

“但我决不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克洛尼克

“但我决不心甘情愿地投入他的怀抱………”

吕西斯特拉特

“如果他用暴力将我强迫……”

克洛尼克

“如果他用暴力将我强迫……”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任其摆布，决不做任何动作……”

克洛尼克

“我任其摆布，决不做任何动作……”

吕西斯特拉特

“决不高高抬起我的双脚……”

克洛尼克

“决不高高抬起我的双脚……”

西斯特拉特

“决不起身像母狮那样趴着……”

克洛尼克

“决不起身像母狮那样趴着……”

吕西斯特拉特

“我喝干这碗酒，以示信守承诺……”

克洛尼克

“我喝干这碗酒，以示信守承诺……”

吕西斯特拉特

“如若背弃，从此我只配喝水！”

克洛尼克

“如若背弃，从此我只配喝水！”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都跟我发过誓了？

米利娜

都发过了，宙斯作证！

吕西斯特拉特

好吧，我来喝这碗酒！

克洛尼克

让我也分担一份，亲爱的，

为了今后我们的团结和友情。

（众人依次饮酒。此时，台后响起呼喊声）

拉墨比托

谁在那里叫喊？

吕西斯特拉特

我对你们说过：

老年妇女占领了卫城。

拉墨比托，赶快回去找你们的人，

在拉克得蒙按我们商定的方案行动。

（指着波奥提亚和科林斯[189]的妇女）

她们留在此地作为人质！

（拉墨比托下）

我们进入卫城，

把大门关得紧紧。

克洛尼克

男人们马上会拿起武器，集合起来反对我们，——

不知你想过没有？

吕西斯特拉特

我不怕他们。

只要不满足我们提出的条件，

他们休想打开大门。

无论是威胁，还是用暴力，甚至用火！

克洛尼克

我以库普里斯的名义发誓，决不屈服！

不然，人们会把我们称作可恶的儒夫！

（众人下）

（舞台布景变换，前台为雅典卫城的山门；十二名雅典老汉分成两队沿着陡峭的山坡攀登，每人身背劈柴，手捧火钵，钵里火炭正燃）

（二）进场

男歌队长

德拉克斯，快跑步前进！

哪怕这沉重的橄榄树柴

把我们压得腰弯背屈，大汗淋漓！

男歌队

漫漫生涯中，多少稀奇事！

有谁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们在家里供养的女人，这些蛇蝎，

居然夺取了圣洁的神像[190]，

占领我亲爱的卫城，

还紧紧地关上了它的大门。

男歌队长

快快攀登，菲鲁尔戈斯，面前就是卫城，

用燃烧的树枝把叛逆者包围，

亲手把阴谋者统统烧死，

把所有的女人一一击毙，

第一个就是吕科恩的妻子[191]。

男歌队

以得墨忒尔的名义发誓

只要我还活着，决不允许她们把我嘲弄！

即便是克里奥米尼[192]，当他第一个

占领卫城，也未能避免损失。

最终他还是向我交出短剑，

带着满身斯巴达式的傲慢溜走，

身上披着一件短小的大氅，

满脸胡茬，披头散发，

浑身脏兮兮多年没有梳洗。[193]

男歌队长

就这样，我无情地将这位勇敢的统帅打败。

我们排成十七列在城门边夜战。

而女人，这些敌视众神及欧里庇得斯的女人，

难道我就不敢把她们驯服？

我要打掉她们桀骜嚣张的气焰，

即使我的战绩不会在马拉松立碑纪念！

（停步在通向卫城的陡坡前）

男歌队

（首节）

现在通向卫城的道路上

只剩下这个高坡必须攀登。

可我既无马又无骡，

如何能够上去？

这些劈柴已经把我的背压得生疼。

但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前进，

要把炭火重新燃旺，

千万不能在快到达时熄灭。

呸！呸！这该死的烟，真呛人！

（作吹火状）

男歌队

（次节）

英雄赫拉克勒斯啊，这浓烟

从火钵里冒上来，

像疯狗般咬啮我的双眼！

真该把它称作利姆诺斯火[194]，不然

我的眼睛怎会如此疼痛难捱！

拉赫斯！快快爬上这高高的卫城，

去帮助我们的雅典娜女神，

今天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们的友情。

呸！呸！这该死的烟！

男歌队长

（跑向卫城门）

宙斯保佑，这火燃得还很有力。

我们何不先把劈柴放下，

往火钵里添点儿葡萄藤，

让火苗窜得高高的，

再用攻城槌把城门重撞。

如果叛逆者不敞开城门：

我们就用火烧它，用烟把敌人活活呛死！

现在让我们放下这沉重的劈柴。

哈，弟兄们，看！烟——烟上来了！

眼下谁能帮助我们——莫不是萨摩斯的统帅？[195]

这劈柴总算不再压迫我的脊梁。

呀欧，火钵兄弟，你的事情就是快把火烧旺，

好让我第一个把熊熊的火把点燃。

啊，胜利女神，请你今天降临卫城，

让我们打败这些愚蠢的婆娘，

把胜利的丰碑高高建立在

她们罪恶的叛逆之上！

（点燃火把，妇女歌队肩扛水罐急上）

女歌队长

伙伴们，我看见了火光和浓烟。

瞧，那大火已经燃起。我们快去把火扑灭！

女歌队

（首节）

快跑，尼科迪卡，

你去救卡利克，还有克利提拉，

别让她们被火焰吞噬，

别让可恶的老头们把她们毁灭。

怕只怕我来得太迟了！

急匆匆我飞奔向水源，

黑暗中勉强把瓦罐装满。

山泉边人声鼎沸，你推我挤，

间杂有瓦罐的声声撞击。

我肩扛水罐，双腿如飞，

穿过一群群烙有印记的男女奴隶，

去援救被困在烈火浓烟中的姐妹。

（次节）

我听到冥顽凶狠的老头们身背木柴

正在向卫城攀行，

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一边还骂不绝口：

“应该把这些不中用的女人统统烧死！”

女神啊，宙斯之女！

别让妇女们遭此浩劫，

她们将从疯狂的内战中

拯救希腊和全体公民！

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们才占领了你圣洁的神殿。

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请你——

雅典卫城之母——同我们站在一起，

不让臭男人逞暴施虐！

女歌队长

（向城门口跑去，对老汉队呼喊）

快住手，你们这些小偷！

一个善良的公民，

怎能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

男歌队长

真倒霉，我们何曾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

一队队妇女跑来援助被围困的人。

女歌队长

你们害怕了吗？你们发抖了吗？

你们这些懦夫！

你们觉得我们人多吗？

还有成千上万倍伟大的女战士在我们身后！

男歌队长

啊，菲德里斯，难道我们允许她们如此放肆？

早就应该用棍子把她们教训一顿！

（众老汉举拐杖）

女歌队长

姐妹们，放下水罐，

腾出手来对付他们的进攻。

男歌队长

如果像希波那克斯教训布巴洛斯那样，[196]

把她们的牙齿重重敲打，她们马上就会闭嘴。

女歌队长

那就试试吧！我在这里等着，

看我狠狠地撕你，比母狗还干脆有力！

男歌队长

你给我闭嘴！别看我上了年纪，

照样能把你的嘴皮撕碎。

女歌队长

看你敢碰我斯特拉提利斯一根手指！

男歌队长

我用拳头砸断你的脊梁，看你还能怎地？

女歌队长

我会扒开你的皮，

揪掉你的心肝肺！

（众老妇齐殴老汉）

男歌队长

现在我看到了，难怪欧里庇得斯——

这位最聪明的诗人要说：

“世上没有比女人更坏的造物。”

女歌队长

罗迪帕，把我们盛满水的瓦罐举起！

男歌队长

你们这些不敬神的东西，

为什么把水运来此地？

女歌队长

你们这些死鬼，为什么将火带到这里？

难道要为自己准备篝火的葬礼？

男歌队长

我要用这火烧死你的伙伴！

女歌队长

我就用这水把你的火浇灭！

男歌队长

那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女歌队长

你马上就可以尝尝滋味。

男歌队长

我也即刻让这火把为你暖暖身体！

女歌队长

你的身子那么肮脏，我马上给你洗浴！

男歌队长

想给我洗浴？你这臭气熏天的东西！

女歌队长

是啊，洗一个新婚之浴！

男歌队长

（向男甲）

你可听见这些粗鲁的话语？

女歌队长

我生来就是这样自由，无拘无束！

男歌队长

我要活活撕掉你的嘴皮！

女歌队长

只怕你是最后一次能这样说话！[197]

男歌队长

烧掉她的头发！快烧！

（拿起火把冲向女歌队长）

女歌队长

水来了，我的阿克洛奥斯！[198]

（把水泼向老头）

男歌队长

哎呀呀，我真倒霉！

女歌队长

怎么样？感到暖和吗？

男歌队长

什么暖和！快快住手，别再泼了！

女歌队长

给你浇浇水，让玫瑰花快点儿开放。

男歌队长

我已经枯萎了，浑身发抖。

女歌队长

那怕什么？你不是带着火吗？

坐到一边烤火去吧！

（三）第一场

（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雅典非常委员会成员普罗布洛斯带手持弓箭的卫兵们上）

普罗布洛斯

女人们的狂暴胡闹、肆无忌惮何时能了！

震耳欲聋的鼓声，

萨巴兹奥斯[199]庆典式的狂呼乱叫，

还有在阿多尼斯[200]神庙屋顶上的哭泣哀号，

在公民大会上时常可以听到。

当德摩斯特拉特[201]向西西里

派遣舰队，女人们就哭喊：

“我的阿多尼斯，你何时才能回来！”

当德摩斯特拉特提议

在扎库提亚[202]招募重装步兵，

女人们又喝得醉醺醺地在屋顶上尖叫：

“呜——呜——，阿多尼斯，我们为你痛哭！”

卑鄙狂躁的霍洛齐格[203]制伏了所有的人，

结果就导致了女人的放荡淫乱！

男歌队长

我还要列举她们新的放肆行为。

就在刚才，她们对我们又骂又打，

还用水把我们全身淋透，

看，我们的衣衫湿得就像婴儿的尿布。

普罗布洛斯

这是活该，波塞冬作证！

是我们自己一贯把女人宠坏，

是我们自己在教唆她们淫荡纵欲，

以至酿成了今天的恶果。

我们常常跑到金匠那里去，对他说：

“昨晚跳舞时，我妻子

戴的那根心爱的项链，

不小心把锁钩遗失。

我马上将出海远航，

你抽空晚上到我家去一趟，

替她把锁钩牢牢接上。”

另一个做丈夫的去找靴匠——

一个花花公子，身材魁梧健壮：

“我妻子的皮靴不合脚，

她娇嫩的脚趾被挤得生疼，

劳驾中午去一趟，

替她把靴子的跗面稍稍放一放。”

你们已经看到，这一切导致了什么后果。

我作为你们的长官来到卫城，

为的是筹集金钱招募桨手，

却被女人们挡在城外，吃了闭门羹！

时不我待，岂能在此束手空等。

（对卫士）

快把攻城槌拿来！

打掉她们的傲气和粗鲁！

（向另一个卫士）

你这个蠢货，干吗站着不动，哈欠连连？

你只知道往肮脏的酒店里面跑！

（向卫士们）

快用攻城槌撞门，

我这就亲自来帮助你们……

（吕西斯特拉特上）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住手，不要枉费力气！

我自己出来了，不必你们动手。

这里不需要铁锤，需要的是健全的理智。

普罗布洛斯

一个地道的恶棍！卫士在哪里？

快抓住她，把她的双手反捆上！

吕西斯特拉特

我向阿尔忒弥斯发誓，你们敢碰我一下，

定叫你屁滚尿流，哪怕你是卫士！

（卫士退缩）

普罗布洛斯

你这个懦夫，下贱的奴隶！快把她的手抱住！

（向另一卫士）

你跟着，一起去把她捆上！

克洛尼克

（从雅典娜神庙走出，向卫士）

我以潘德洛索斯[204]的名字发誓，你敢动她

一根手指，定叫你血淋淋地滚回家！

（卫士退却）

普罗布洛斯

血淋淋的？好啊，再来一个卫士！

先把这个饶舌的婆娘捆上！

米利娜

（从神庙内走出，向卫士）

我以福斯福罗斯[205]的名字发誓，

你敢碰她一下，定叫你遍体鳞伤！

（卫士们又后退）

普罗布洛斯

这是怎么啦？卫士！抓住她！

快让这场闹剧结束！

吕西斯特拉特

上前来吧！我以塔夫罗巴利斯[206]的名字发誓，

要把你们的头发一根根揪光！

普罗布洛斯

我真倒霉！我的卫士竟如此孬种！

向女人让步实在是奇耻大辱！

勇敢些，斯基泰人，排成密集队形，

冲上前去，合力奋击！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这就看到，我们也有

四队全副武装的战斗妇女！

普罗布洛斯

斯基泰人，把她们反捆起来！

（众卫士准备进攻）

吕西斯特拉特

战友们，全体跑步上来！

卖牛奶葡萄酒的，卖蔬菜大葱的，

卖谷种面包的，卖咸鱼瓦罐的，

大家奋力拼斗！

咬他们的手，拽他们的腿，

扯他们的头发撕他们的嘴！

（众人撕打，妇女们渐占上风）

够了，大家停手！适可而止，穷寇莫追！

普罗布洛斯

可悲啊，实在可悲！

我们竟输在了女人手里！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以为如何？莫非你指望

交手的是一伙胆怯的奴隶？

难道你不知，妇女们已经怒火如炽？

普罗布洛斯

福玻斯作证，你们的火气太大，

尤其是在喝醉了酒时。

男歌队长

你在枉费口舌，尊敬的长官，

何必同这些野兽纠缠交谈。

你忘了她们刚才强迫我们洗澡，

尽管老头子们身上还一点儿不脏。

女歌队长

你本不应该放肆地对自己亲近的人动手！

既然动手，落得个鼻青脸肿咎由自取。

我们姑娘本来就想安安静静地呆着，

谁也不欺负，连一根草都不会去触动，

只要没人来捅马蜂窝，硬把我们激怒。

（四）第二场（对驳）

男歌队

（首节）

宙斯啊，我们该拿这些凶恶的怪物怎么办？

我无法忍受这一切，

快来帮助我们摆脱这巨大的不幸。

他们夺取克拉那奥斯的卫城，[207]

占据你女儿神圣的殿堂，

究竟有何图谋？

男歌队长

好好审问她们，切莫轻信这些女人，

定要追根究底，搞个水落石出。

如此罪行若不审讯，

就此退却实在是奇耻大辱！

普罗布洛斯

宙斯作证，你们说得很对，

我想问她们的首先就是，

（向众女）

你们为何要占据卫城，

并把大门关得紧紧？

吕西斯特拉特

为了保存好所有金钱，不让你们沾手，

为了不再因金钱而发生战争。

普罗布洛斯

难道你以为金钱是战争的根源？

吕西斯特拉特

一切荒唐都因金钱而起，这一点无可争议！

佩珊德罗斯[208]，还有其他当政者，

为了能积聚钱财，

总是想挑起人们相互仇视。

从现在起纵使他们绞尽脑汁，

休想再得到一分一厘！

普罗布洛斯

你们想拿这些钱怎么办？

吕西斯特拉特

这话问得多奇怪。

这批金钱将由我们自己来掌管。

普罗布洛斯

什么？由你们掌管金钱？

吕西斯特拉特

理所当然，你何必大惊小怪！

家里的钱财不也一直是我们掌管？

普罗布洛斯

那是另一回事，岂能混为一谈！

吕西斯特拉特

你说哪一点不同？

普罗布洛斯

为了战争我们需要金钱。

吕西斯特拉特

但你们根本不应该去作战！

普罗布洛斯

不如此我们怎能保卫自己？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自会将你们拯救。

普罗布洛斯

你们？

吕西斯特拉特

是的，我们！

普罗布洛斯

天哪！我是不是在听痴人说梦？

吕西斯特拉特

不管是否愿意，你们将得到拯救。

普罗布洛斯

这话可怕又可笑！

吕西斯特拉特

你徒然生气。

我们应该做，也一定能做到。

普罗布洛斯

宙斯啊，难道你们想强迫我们？

吕西斯特拉特

不是强迫，而是拯救！

普罗布洛斯

我们决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吕西斯特拉特

但是你们需要的将更多。

普罗布洛斯

你们究竟为了什么？

如此关心战争与和平？

吕西斯特拉特

我这就说给你听。

普罗布洛斯

想说你就快说，别自寻倒霉！

吕西斯特拉特

那你就耐心听着。小心管好你的双手！

普罗布洛斯

我做不到！当公道之火

在我胸中燃烧，我难以控制这双手。

斯特拉图利斯

但那时你将哭得更厉害！

普罗布洛斯

这话将应验到你身上，老太婆！

（向吕西斯特拉特）

你快说！

吕西斯特拉特

回想以往几年，在那战争初期，

我们以女性一贯的谦逊，

默默忍受着一切艰辛，

从不干预你们男人的事情。

即便有时你们做得不对，

也不允许我们插一句嘴。

我们通常只是呆在家里，

但时时把你们注视。

听说你们在重大事情上做出错误决定，

我们会屈辱深深掩藏在心底，

面带微笑向你们发问：

“在今天的公民大会上，关于和平

你们作出了什么新的决定？”

“不关你们的事，闭上你的嘴！”——

丈夫一脸怒气，把我训斥。

于是我只能闭嘴。

斯特拉图利斯

要是我就决不闭嘴！

普罗布洛斯

你若不闭嘴，就叫你吃棍子，信不信由你！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呆在家里，默不作声。

可不久又听说你们作出了更错误的决定。

我试图询问：“亲爱的，

你们的决定为何如此荒唐？……”

丈夫把我轻蔑地一瞥：

“去做你的家务，

小心别让我揍扁你的脑袋。

战争，是男人的事！”

普罗布洛斯

我向阿波罗发誓，他说得很对！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的好建议却不能纠正你们的坏决定，

你还说“很对”，这真是可悲！

我们在街上听见你们的公开谈话：

“我们国家真正的男子到哪里去了？”

“真正的男子已经没有”。——另一些人回答。

我们这才决定把各邦妇女联合起来，

共同拯救希腊，舍此别无它法。

今天你们若是愿意平心静气地

倾听我们善意的建议，

帮助你们纠正错误也许还来得及。

普罗布洛斯

要你们帮助？真是闻所未闻，可笑之极！

吕西斯特拉特

你给我闭嘴！

普罗布洛斯

你这可恶的婆娘，想让我闭嘴，

在你们这些缠着花花头巾的女人面前？

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吕西斯特拉特

如果这对你有妨碍，

那就拿过我的头巾，

缠上你的脑袋，

然后给我闭嘴。

克洛尼克

再把这个装着麻线的篮子拿去，

系上围腰，坐到一边去梳麻，

用牙齿啃剥你的豆荚，

战争的事，让女人来操心！

（前排妇女把头巾往普罗布洛斯头上缠）

女歌队长

伙伴们，是时候了！

把水罐从路上搬开，

我们要尽力帮助自己的朋友！

迎接朋友们参加我们欢乐的舞会。

女歌队

（次节）

跳舞我从来不知累，

唱歌我从来不后退。

我的双脚坚实有力，

我的胸中激情充沛。

为朋友我已准备好一切，

她们勇敢善良，豪气如虹，

她们美丽淳朴，聪明诚实，

她们是一群崇高的爱国者！

女歌队长

泼辣的大嫂啊，你的舌头比荨麻还厉害，

但愿你在战斗中也如此勇敢，

让航船矗立起胜利的风帆！

吕西斯特拉特

厄洛斯和大海所生的阿佛洛狄忒，

你们总使人心甜如蜜。

当你们在丈夫心中重新唤起

对我们的欲望和胯股之间

令人销魂的满足，

赐予他们矫健有弹性的力量，

向我们伸出激情拥抱的双臂，

那时候希腊人就会给我们送上

“争斗调停者”的美称。

普罗布洛斯

这是为什么？

吕西斯特拉特

为了让你们不再带着武器在市场里闲逛：

瞧你们都是一脸的蠢相！

克洛尼克

以阿佛洛狄忒的名义发誓，

我完全赞成！

吕西斯特拉特

而他们现在总是像瓦罐那样排着队，

在市场里窜来窜去，

叫着、喊着、闹着，

把武器磕得砰砰作响，

活像一群科律班特斯[209]。

普罗布洛斯

宙斯作证，战士就应当这样！

吕西斯特拉特

但如果他拖着铸有蛇发女妖[210]图像的盾牌

在那里购买咸鲱鱼，

这样子实在滑稽可笑。

斯特拉图利斯

宙斯作证，昨天我还看见

一个头发鬈曲的指挥官，

骑在马上，

从贩蛋老太婆手里买了不少鸡蛋，

一个一个往他的铁盔里面放。

另一个色雷斯人，活像特瑞斯[211]，

挥动着破烂不堪的盾牌和梭镖，

狼吞虎咽地嚼食熟透的无花果，

那样子差点儿没把女贩子吓死。

普罗布洛斯

好吧，你们打算怎样解决

眼前的混乱和骚动？

你们能把它们从我们的国土上彻底铲除？

吕西斯特拉特

这事情并不费力！

普罗布洛斯

并不费力？你且说来听听！

吕西斯特拉特

这就像纺车上搅成一团的毛线，

我们抓住线头分别往相反方向拽，

就可以把线团解开。

整个战争的死结也可以这样解，

只要允许我们去尝试——

派出使团去解决争端，

同时接待别国的使团到来。

普罗布洛斯

这叫什么主意？——一会儿线团，

一会儿纺车，想用来解决国家间的争端，

这岂非异想天开！

吕西斯特拉特

是啊，若是你们聪明有理智，

处理国事也就会像我们处理毛线一般。

普罗布洛斯

这话什么意思？你说！

吕西斯特拉特

首先应该在大盆里把羊毛清洗，

把刺实植物去除。——一个国家也应该

清除恶棍和懦夫，

把毒刺统统拔净。

然后把羊毛摊在床上用棒敲击，

彻底去除杂质。

同样，应该把那些热衷于

在公民大会上争吵斗嘴的人，

把那些暗地里相互勾结、阴谋夺权的人，

统统清除出去，乃至砍掉他们的脑袋。[212]

留下正派的公民，把他们集中起来，

再加上侨民和所有对我们友好的外邦人。

也不要忘记那些对国家欠有债务的人，

他们中有些人也可以纳入公民行列。

宙斯作证，那些由我们开拓的海外殖民城邦，

也应该予以接纳，他们可以各自成为

我们在当地忠诚牢靠的基础。

以上人员就是我们可靠的毛线，

把他们放上同一辆纺车，

就可以纺出巨大的线团，

再用这巨大的线团

为雅典百姓织出所需要的衣衫。

普罗布洛斯

你们把国家大事比作纺线织布，

真不知天下还有羞耻二字。

你们只配料理家务，侈谈什么战争！

吕西斯特拉特

对于战争，我们的感受远比你们更深。

我们生儿育女，难道只是为了

让他们去打仗送死？

普罗布洛斯

你给我闭嘴，休得谈论令人伤心之事！[213]

吕西斯特拉特

当我们青春年少，向往欢乐之时，

战争却让我们独守空闺，尝尽孤眠滋味。

我们的遭遇已无可挽回，

现在我更为可怜的姑娘们痛心，

她们还是在空等着丈夫的归来，

呆在闺房中一年年老去。

普罗布洛斯

我们男人不也一样在衰老？

吕西斯特拉特

宙斯作证，男人是另一回事！

即使他回转家门，两鬓苍苍，

照样可以娶一个白嫩的娇娃。

女人却是青春苦短，红颜易褪，

谁愿意问津一个黄脸婆娘，

占卜巫咒也帮不上我们。

普罗布洛斯

当然啦，谁还会爱上……

吕西斯特拉特

你怎么不赶快去死？

给自己买口棺材，墓穴已经在等你！

我给你烤一块蜜饼，

拿着它就此上路！

克洛尼克

我还要送你一条束发的头带作奠仪！

米利娜

再戴上这顶花冠，更加好看！

吕西斯特拉特

你还在等什么？赶快上船，

喀戎[214]已经在把你召唤，

你却在磨磨蹭蹭不肯起程。

（妇女们围住普罗布洛斯往他头上缠带子）

普罗布洛斯

太可怕了，我竟遭此凌辱折磨！

向宙斯发誓，我马上就去非常委员会，

让大家看看你们对我干了些什么！

（普罗布洛斯下）

吕西斯特拉特

你在抱怨我们没给你举行安魂仪式？

第四天早晨迎着霞光，

我们会给你送去备好的灵舆。

（吕西斯特拉特、克洛尼卡、米利娜下）

（五）插曲

男歌队长

（短歌首节I）

我们生来是城邦公民，珍惜自由。

快快脱下大氅，投入战斗，

国事紧急，岂能高枕无忧！

这里气氛紧张，乌云压城，

形势比预料的严重得多。

一个狡黠的计划已经出笼，

僭主希庇阿斯[215]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动。

我担心拉康尼亚人[216]是否已经来到这里，

与克勒斯特涅斯一起，达成了某种协议，

暗中挑唆这些敌视诸神的妇女，

把我们赖以为生的金库占据。

男歌队长

（后言首段I）

真可怕！这些女人竟敢来教训公民，

还要夸夸其谈什么甲盾刀兵，

企图迫使雅典人与斯巴达人把和约签订。

对他们抱有希望，正好比与虎谋皮。

这些女人想把僭主强加给我们，

这光景岂能容忍！

我要带上短剑，

把它夹在香桃木树枝中间，

全副武装，站在阿里斯托格同身边。[217]

但愿我能加入战士行列，

打掉凶老太婆的牙齿，

成就我的丰功伟业。

女歌队

（短歌次节I）

当心回家去连老母亲都不认你这个亲儿子！

来吧，伙伴们！让我们老太婆也把外衣脱去。

同胞们，为了亲爱的雅典，

听我说几句肺腑之言，

我们从小在这块土地上长大，

生活富足，自由自在。

七岁时我已经被甄选为阿勒福拉[218]，

十岁时开始为主神舂谷磨面。

在波劳朗尼亚我穿着鲜红的衣裙

把小熊装扮。[219]

后来我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熟透的无花果盛满我的筐篮。[220]

女歌队长

（后言次段I）

我能否为雅典城奉上点善策良方？

不要因为我是女人，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也在为共同的事业贡献力量，

最美好、最珍贵的，就是为你们生育儿郎。

而你们老头子的贡献又在那方？

你们只会把祖先的米底亚宝藏[221]挥霍精光，

自己却没有获得赔款哪怕一分一厘。

更使全城百姓因为你们而面临危险与死亡。

你们早就应该闭嘴，若再敢碰我一下，

看我不用这靴子[222]搧你几个耳光！

男歌队

（短歌首节II）

这岂不是天大的侮辱？

如果听之任之，她们将越发猖獗。

只要一息尚存，我们就应反击。

快把衣衫脱掉，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气质。

哪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就像当年光脚穿越沼泽，

向莱普希德里昂[223]挺进，

你们今天要重振雄风，

让老迈多病之躯焕发青春。

男歌队长

（后言首段II）

只要我们稍稍退让半步。

她们就会手脚并用把我们缠上。

她们会打造战船，

就像当年阿尔特米西亚[224]，

开进大海向我们叫阵；

还会骑上战马向我们进攻，

要知道她们本来就骑术精湛，

在马背上矫健如龙，

就像米孔笔下的阿玛宗女子[225]，

与男人厮杀起来八面威风。

唯一的办法是将她们赶快逮住，

把我们久经考验的钻头

插进这些腐朽败坏的木墩。

女歌队

（短歌次节II）

若是你还怒气冲天，雷霆不止，

我就要把你这头下流的猪赶出家门，

让左邻右舍揍你个半死，

现在我们也该把衣服脱去，

让全身散发出女人咬牙切齿的疯狂！

来吧！你敢过来试试，

就别想再嚼那大蒜和豆子！

你敢对我再说一句脏话，

看我不怒发冲冠，胆汁沸腾，

我要揪住你，像甲虫

叮住产雏的老鹰。[226]

女歌队长

（后言次段II）

对你们的恐吓我毫不在意！拉墨比托

和我的波奥提亚朋友伊斯梅尼亚

同我们站在一起。

你试着把你的军队召唤，

哪怕你呼唤二十次，他们也不会把你理睬！

你这个卑鄙下流、毫不中用的坏蛋，

已经让雅典和所有邻邦的人讨厌。

就在昨天，我搞了一个纪念赫卡忒

的庆典活动，

想从邻邦给儿子邀请波奥提亚女友，

一个可爱的采牡蛎姑娘。

但是你们却不允许她来——

一切都由你们决定。

如果不抓住脚跟把你们倒提起来，

你们大概不会放弃这样的专横。

（六）第三场

（吕西斯特拉特从卫城内走出）

女歌队长

“大事的决策者和领导者，

你为何脸色阴郁，愁眉不展？”[227]

吕西斯特拉特

女人的行为，她们的愚蠢，

真叫我伤透了脑筋。

女歌队长

什么？你说什么？

吕西斯特拉特

唉，令人悲伤的真话！

女歌队长

出什么事了？快对大伙儿讲讲！

吕西斯特拉特

说了令人羞愧，不说令人难受。[228]

女歌队长

那就不要隐瞒，什么耻辱我们都能忍受。

吕西斯特拉特

我们的女人想男人想疯了。

女歌队长

天哪！

吕西斯特拉特

喊天有什么用！事情就是这样：

我已经无力遏止她们。

她们成群结队地四散奔跑着，躲藏着。

有一个躲在潘神庙脚下的山洞里被我拽出，

另一个正在用绳子往山下缒，

还有一个准备像麻雀一样

拼命地往奥尔希洛霍斯的巢[229]里飞，

被我一把揪住长发往后拽。

所有的人都寻找借口回家。

这不有一个正跑着呢！

喂，站住！你去哪儿？

女甲

我想回家一趟，

米利都羊毛[230]还在那里堆着，

蛾子会把它们啃光……

吕西斯特拉特

哪有什么蛾子？你赶快回来！

女甲

我马上就回来，

只需一刻儿就把它们在床上铺开。

吕西斯特拉特

不，别走开，你哪儿都别去！

女甲

那我的羊毛不就完了？

吕西斯特拉特

由它去！

（女乙上）

女乙

啊，真倒霉，我的亚麻布

留在家里还没有清洗……

吕西斯特拉特

又是一个——为了没洗的亚麻布！

女乙

我向贞洁的圣女发誓，

我一洗完马上就回来！

吕西斯特拉特

你不能去！你一带头，

所有女人都会这样找借口。

（女丙尖叫着上）

女丙

厄勒提亚[231]，快帮我停止分娩，

我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吕西斯特拉特

你在嚷嚷什么？

女丙

我快生孩子了！我快生孩子了！

吕西斯特拉特

昨天我还没听说你怀孕呢。

女丙

可今天我要生了！快放我走吧，吕西斯特拉特！

请允许我去找一个接生婆。

吕西斯特拉特

你在胡说什么？

（摸她的肚子）

你这里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女丙

是孩子，亲爱的！

吕西斯特拉特

我向库普里斯发誓，这不是孩子。

是个铜的东西，而且发出清脆的响声。

（掀开女丙的衣服）

你这个坏蛋，这是神的圣盔[232]，

你却说要分娩！

女丙

就是要分娩了！

吕西斯特拉特

那要这头盔何用？

女丙

要是我不得不在此分娩，

我就把孩子生在头盔里，

就像那鸽子往巢里下蛋。

吕西斯特拉特

亏你想得出来！

收起你的诡辩，

头盔的生日无须你操办。

（女丁上）

女丁

自打看见那圣蛇之后。

我在卫城就无法安睡。[233]

女戊

我被猫头鹰折磨得够呛，

它的叫声吵得我整夜不能入眠。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这些可怜虫，玩笑开够了没有！

你们想念丈夫，我们心里难道就好受？

我知道你们夜夜独眠的滋味，

但是振作起来吧，我的朋友，

要克制自己，再坚持一下不必很久了。

神谶已经预言了我们的胜利，

只要我们自己别争吵不休。

女丙

那你快把神谶告诉我们！

吕西斯特拉特

安静，安静！你们听着：

“如果燕子全朝一个方向飞去，

躲开粗暴的戴胜[234]，暂时避免交尾——

到那一天，苦难将会终结。

雷电之神宙斯

将把在下者变成在上者！……”

女丙

天哪，这样我们同房时就得在上面了！

吕西斯特拉特

“如果它们彼此争吵，拍打着翅膀

四散飞离神圣的庙堂，

那么这些燕子在鸟类中

将永远成为耻笑和蔑视的对象。”

女丙

宙斯作证，神谶的意思非常明白！

吕西斯特拉特

那就赶快回来，朋友们！

我们可以忧伤，但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

如果违背神谶，

我们将蒙受极大的耻辱！

（吕西斯特拉特和妇女们回卫城）

男歌队

（首节）

我想讲一个童年时听到的故事，

给你们作为人生的箴言。

从前有个青年叫梅拉尼昂，[235]

他害怕女人的温柔，为逃婚

躲进了深山老林。

他猎狐捕兔，撒网拉弓，

与一条忠实的狗相依为命。

冬去春来，他依然心头忿忿，

不愿返家，始终把女人憎恨。

这方面我们比他丝毫不逊。

男歌队长

老太婆，我们亲个嘴怎样？

女歌队长

你满嘴都是大蒜的臭味！

男歌队长

我让你躺下，把你四肢撑开……

女歌队长

你身上的毛又长又密！

男歌队长

米罗尼德斯[236]也是这样

遍体是毛，须发猬张，

令所有敌人望而生畏，

就像我们的福尔弥奥[237]。

女歌队

（次节）

我也想讲个故事，

回答你们说的梅拉尼昂。

从前有个人叫提蒙[238]，

埃里倪斯神[239]之孙。

他刚正不阿，在人迹难至的密林中

隐藏起自己的面容。

他愤而出走，寄生在

不见天日的山林洞穴，

把你们这些可恶的男人

毫不留情地咒诅。

他不能容忍你们的粗暴恶俗，

却永远是妇女们忠实的朋友。

女歌队长

想不想我揍掉你的牙齿？

男歌队长

啊，别……别……别这样，我怕你了！

女歌队长

那我用脚踹你的脊梁！

男歌队长

小心，别把一切暴露无遗！

女歌队长

那你就看吧！即使我们都是老太婆，

你也瞧不见一根毛：

毛茸茸的草丛

早就用油灯烧得干干净净。[240]

（男女歌队退至场后）

（七）第四场

（吕西斯特拉特上）

吕西斯特拉特

喂，姐妹们，快到我这儿来！

（几位妇女应声跑上，其中有米利娜）

女甲

发生什么事啦？为什么这样叫喊？

吕西斯特拉特

我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向这边走来，

像是去侍奉阿佛洛狄忒一般。

帕福斯女王、库普里斯、库特瑞亚，[241]

请你引导他沿这条路一直向前走！

女甲

他是谁？他在哪儿？

吕西斯特拉特

就在那儿，在赫洛埃[242]神庙旁边。

女甲

看到了，看到了！宙斯啊，他究竟是谁？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谁认识他？

米利娜

宙斯作证，我认识他——

他是库涅西，我的丈夫！

吕西斯特拉特

那就看你们的了。要做得灵活、巧妙点：

挑逗他、刺激他，把他的欲火煽起来，

装作爱他又不爱他，

把一切给他但又不给他。

要记住我们在饮酒盟誓时所说的话！

米利娜

你放心，我自会妥善安排。

吕西斯特拉特

我留在这儿，你们大家先走开。

我要同他开个善意的玩笑，

把他的欲火煽起来！

（众妇女下；库涅西上，身后跟着一个手抱孩子的男仆）

库涅西

唉，我真不幸！阵阵痉挛如同刀割，

就像是吊在刑架上拷打一般。

吕西斯特拉特

站住！谁在那里走动？这儿是警卫！

库涅西

是我！

吕西斯特拉特

是男人吗？

库涅西

是的！

吕西斯特拉特

从这儿走开！

库涅西

你为何赶我走？你是谁？

吕西斯特拉特

我是警卫。

库涅西

求求你，帮我把米利娜叫出来。

吕西斯特拉特

帮你叫米利娜！你是她什么人？

库涅西

我是她丈夫，珀奥尼达村的库涅西。

吕西斯特拉特

啊，你好，我的朋友！

我们早就知道你那光荣的名字。

米利娜经常提到你，

一拿起鸡蛋或苹果，就说

“要是能给库涅西吃就好了……”

库涅西

啊，亲爱的，愿神保佑你！

吕西斯特拉特

我向库普里斯发誓，只要话题

涉及你们男人，她一定会说：

“只要和我的库涅西一比，其他人都不值一提！”

库涅西

你快把她叫出来！

吕西斯特拉特

我这就去。可你送我什么东西？

库涅西

宙斯作证，只要你愿意，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尽我所有。

吕西斯特拉特

（作满意状，走下）

好吧，我这就去叫她……

（离开城头走下）

库涅西

啊，快去快去！

我的生活毫无乐趣。

自从她离开家门，

这房屋就像空旷的沙漠，

我食不甘味，就象那热锅上的蚂蚁！

米利娜

（走上城头）

我爱他爱得发狂，但他

却不需要我的爱情。

还不如别来唤我。

库涅西

米利娜，我的心肝！

你干吗站住？快下来到我身边！

米利娜

不，我决不下来！

库涅西

你听到我的声音，难道还不过来？

米利娜

你不需要我，干吗把我呼唤？

库涅西

你说什么？——不需要？我要你要得发狂！

米利娜

对不起，我要走了。

库涅西

你站住，哪怕对孩子看一眼！

孩子，你快快把母亲呼唤！

孩子

妈妈……妈妈……妈妈呀！

库涅西

你听见没有？你即使不可怜我，

也该可怜这孩子，他饥饿，

已经六天没有洗澡。

米利娜

啊，我可怜的孩子！

你的父亲就在身边，

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库涅西

你快下来看看孩子！

米利娜

天哪，我该怎么办？我这就下来，

孩子是母亲的心肝！

库涅西

我发现她变得更加年轻，

她那漂亮的眼睛更加迷人。

她对我的冷淡挑剔，

反倒唤起了我疯狂的激情。

米利娜

（拥吻孩子）

坏爸爸的可爱孩子，

让妈妈好好把你亲亲！

库涅西

你这冤家，为什么要这样做？

把别的女人也都教坏，

你在撕扯我的心

自己也痛苦不堪！

（想上前拥抱她）

米利娜

把手挪开！快挪开！

库涅西

你把家里的财产抛下不顾……

米利娜

这与我无关！

库涅西

母鸡把你的绣品啄散拖乱，

难道也与你无关？

米利娜

宙斯作证，随它们去好了！

库涅西

供奉阿佛洛狄忒的圣餐

你也早就忘记。

快回家去吧，米利娜！

米利娜

不，在你们缔结和约结束战争之前，

我决不回去。

库涅西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这样做。

米利娜

我发誓，到那时

我一定随你回家。但现在不行！

库涅西

先在这里躺一会儿吧，

你已经很久没和我亲热。

米利娜

不，我不能，但我依然爱你如狂。

库涅西

你爱我？那你为何还不躺下，米利娜？

米利娜

你真可笑！让我躺在这里，

当着仆人和孩子的面？

库涅西

呀欧，不，不！马涅特，快把孩子带回家。

（仆人带孩子下）

你瞧，孩子带走了，再不会有干扰。

快跟我一起躺下！

米利娜

可我们往哪儿躺呀，你这蠢货？

库涅西

在潘神洞里，那儿很舒适。

米利娜

可事后我这肮脏的身子怎能回城？[243]

库涅西

这有何难，我的宝贝，你可以

在克莱普西德拉[244]洗净你的罪孽。

米利娜

你想让我违背誓言

做一个渎神的罪人？

库涅西

忘掉誓言，由我来承担一切！

米利娜

你等等，我进去拿条毯子，

库涅西

何必要毯子，地上更妙！

米利娜

诸神作证，我决不允许你睡在地上！

（跑下）

库涅西

我的妻子爱我有多疯狂强烈！

米利娜

（取被毯上）

来吧，你先躺下，我得宽衣解带。

哎呀，我们还需要一条草席，怎么办？

库涅西

草席？不用它！

米利娜

可我要，亲爱的，地上太硬了！

库涅西

我的欢乐，亲我一下吧！

米利娜

好吧！

（吻库涅西，跑下）

库涅西

哎呀呀，多么甜蜜！你要快点儿回来！

米利娜

（返回）

草席拿来了，你先躺下，我要脱衣。

哎呀，等等！枕头又给忘了！

库涅西

我不需要枕头！

米利娜

可我需要！

（跑下）

库涅西

十足的富家派头！

米利娜

（携枕头上）

枕头拿来了，你把身子抬一抬。

好了，现在好像一切准备就绪？

库涅西

一切就绪！我的心肝！你快过来！

米利娜

我正在解腰带。可你得记住议和，

千万别想把我欺骗！

库涅西

我若骗你，就让天打雷劈！

米利娜

哎呀，被子还没有！

库涅西

要被子何用？我要的是你！

米利娜

你等等，还来得及！我去去就回。

（跑下）

库涅西

她那几块破抹布，

简直要把我整死！

米利娜

（跑回）

你把身子抬一抬。

库涅西

已经抬起来了！

米利娜

我再给你身上抹点香油。

库涅西

不，我不想抹！

米利娜

我向库普里斯发誓，

你不想抹也得抹！

（跑下）

库涅西

宙斯啊，但愿她把油罐子打翻！

米利娜

（手持小罐子上）

把罐子拿好，自己抹上香油！

库涅西

福玻斯作证，我不喜欢这香油，

它散发的不是婚礼和卧房的香气！

米利娜

我真笨，把罗得斯岛的木油[245]给拿来了！

库涅西

这已经很好了，亲爱的！

米利娜

你瞎扯什么呀？

（跑下）

库涅西

谁想出来的这香油，真该死！

米利娜

（手持另一油罐上）

把油罐子拿去！

库涅西

原来是这种罐子！快过来躺下，

别再给我拿任何东西！

米利娜

什么也不拿了，亲爱的！

你瞧，我正在脱衣服。但亲爱的，

你要发誓赞成议和！

库涅西

好的，我发誓！

（想拥抱米利娜，但米利娜挣脱后跑下）

我真倒霉，被妻子折磨得半死，

她挑逗我，弄得我疲惫不堪，

然后又扔下我溜走。

我该怎么办？又能与谁同欢？

我在此被最亲爱的人欺骗！

眼下我该怎么喂养孩子？

库那罗珀克斯[246]，你在哪里？

快替我找个奶妈！

男歌队长

我的朋友，你可算遇上了天大的不幸。

被妻子欺骗戏弄，五内如焚。

我对你万分同情，义愤填膺！

如果丈夫们的无穷精力

每天都随着美丽的朝霞白白耗费，

任凭他有磐石般的身体，

钢铁般的意志，

也难忍受这样的痛苦和打击！

库涅西

宙斯啊，这真是个可怕的噩梦，

我的身心在阵阵痛楚中几近崩溃！

男歌队长

那个最可恶、最下流、最狠毒的女人，

竟对你做出了这样卑鄙的事情！

库涅西

啊，不！宙斯作证，

她是个最温柔、最甜蜜、最可爱的女人！

男歌队长

什么“可爱”、“温柔”？她不配！

宙斯作证，她是毒蝎，肮脏的毒蝎！

但愿有一天你能抓住她，

像抓住一根枯干的麦秸，

旋风般带到高高的天空，

疾如雷神的闪电，

然后把她突然掷向地面，

让她紧紧地插上烤肉的铁钎！

（八）第五场

（斯巴达传令官上）

传令官

光荣的雅典长老会议[247]在哪里？

普利坦[248]在哪里？

我要向他们传达重要消息。

（普利坦上）

普利坦

你是谁？是人还是科涅赛洛斯[249]？

传令官

我是斯巴达的信使，

来此与你们商讨和平问题。

普利坦

你的腋下夹着什么？是标枪吗？

传令官

宙斯作证，没这回事儿！

普利坦

那你为什么侧着身子？

又为什么拿大氅遮在你身前？

你那玩意儿是不是一路劳累有点肿胀？

传令官

以卡斯托尔的名字发誓，

你这话太缺德！

普利坦

瞧瞧你自己，你这人真好色！

传令官

我没什么差错，你不必自作聪明。

普利坦

那么，这又是什么？

传令官

拉克得蒙信使的权杖。

普利坦

（指着自己）

那我这玩意儿

也是拉克得蒙信使的权杖了？

斯巴达的情况怎样？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传令官

拉克得蒙造反了，还有所有的盟邦，

把一切卷入了旋涡！

普利坦

从哪里飞来如此大祸？

难道是潘神[250]所为？

传令官

不，不！起先是拉墨比托，

然后是所有的斯巴达妇女，

仿佛是一下子狂怒起来，

不让丈夫进自己的房门。

普利坦

那你们怎么样？

传令官

真倒霉！我们在广场上倘徉，

弯腰拱背，踉踉跄跄。

妇女们不许我们接触她们，

除非我们答应在整个希腊实现和平。

普利坦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这件事情

各处的妇女都早已约定。

你回去向你们的人宣布议和，

尽快向我们派几位全权使节。

我这里向五百人会议提议，

遴选使者，给你们送去我们的手杖。

传令官

你说得很对，我马上就走！

（两人各自朝不同方向走下；男、女歌队从后台上）

男歌队长

天底下再没有什么野兽比女人更强大，

野猫不这样厚颜无耻，

烈火也不会如此可怕。

女歌队长

既然你已经明白，

为什么还要和我打斗？

你这个不幸的人啊，你本来

完全可以成为我永久的朋友。

男歌队长

对女人的憎恶，我永远也不会放弃。

女歌队长

你什么时候放弃都可以！

但我今天不想看到你赤身裸体，

也不愿看着你斯文扫地。

你过来，让我把衣衫给你穿整齐！

（妇女们帮助众老汉穿上他们在激烈争吵时撇下的衣衫）

男歌队长

宙斯作证，你们的主意其实并不差，

我一时恼怒难忍把它抛在了地下。

女歌队长

你现在又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

人们再也不会把你笑话。

什么时候你不再对我憎恨，

我就把你眼中的那只虫子捉出来。

男歌队长

就是那只虫子把我折磨得痛苦不堪。

你快把它赶出来，

并且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害虫

如此整天地咬噬着我这不幸的眼睛！

女歌队长

我这就给你看，

哪怕你老头子怒火冲天。

（从他眼睛上拍下一只蚊子）

现在你可看到，就是这只蚊子

从特利特里西亚[251]飞来把你猛螫，

或许你还没认出它来？

男歌队长

宙斯作证，真该谢谢你！可现在

蚊子虽死，我这眼睛却泪涌如泉。

女歌队长

我这就替你把眼泪弄干，

尽管你刚才还那么凶狠。

让我来好好吻你……

男歌队长

别……别……别这样！

女歌队长

反正我就是要吻你！

男歌队长

你走开，别碰我！你们女人

就会阿谀奉承，像猫儿一般。

难怪圣人古训有言：

“生活中不能有女人，

也不能没有女人。”

但我现在与你和解，

从今往后你我互不相欺。

你们快过来，

我们共同唱一支新的歌曲！

（老汉队与老妇队合在一起）

（九）合唱歌

歌队

（首节）

忘掉敌意，忘掉憎恨，

从此不再彼此恶语中伤，

我们慷慨，我们善良，

让爱和愉悦充满彼此心房。

我们已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与不幸，

从今后我们只做只说愉快的事情。

愿每个人都对我们这样讲——

不管是男子汉还是姑娘：

“你需要多少钱？

我们马上给你拿来，

哪怕车载斗量。”

而当和平来临，你们决定清偿债务时，

半个铜子儿都不必归还！

（次节）

我们翘首恭候

来自卡里斯提亚[252]的贵宾，

我们有可口的菜汤、稷米，

新宰杀的小猪肥美鲜嫩，堪称上品。

我们用这美味佳肴，

款待有教养、懂礼貌的客人。

你们今天就来吧，

迎着朝霞，带着孩子，

沐浴梳妆，打扮得齐齐整整。

进屋来吧，不必向任何人问讯，

径直向前，就像踏进自己家门，

大摇大摆地……来吧，

你将发现我的家门锁得紧紧的。

歌队长

瞧！斯巴达的使者正向我们走来，

长长的胡须在他们胸前飘曳，

仿佛要在肋骨间

筑起一道圈猪的围篱。

（十）第六场

（斯巴达使者上）

歌队长

向你们致意，拉康尼亚公民！

请问日子过得怎样？

来此有何贵干？

斯巴达使者

我们何须多言？

日子过得怎样，你们自己看得见。

歌队长

哎呀，真不幸！你们

那玩意儿绷得多硬，

要让它们软下去真不容易！

斯巴达使者

说来可怕，一言难尽！到底

有谁能为我们恢复和平？快让他出来！

歌队长

你瞧，我们的人正向这里走来，

大氅挽起在腰间，

仿佛是为了参加竞技比赛。看来，

他们天生就有喜欢体育运动的习惯。

（雅典人上）

雅典使者

谁能告诉我们，吕西斯特拉特何在？

我们是男人，我们的痛苦闻所未闻。

歌队长

瞧瞧，他们得的是同一种毛病。

你们大概一清早就被折磨得要命？

雅典使者

是啊，我们被折磨得痛苦之极，

如果没有人能使我们快点得到和平，

那么，克勒斯特涅斯[253]，就适合我们的需要了。

歌队长

你们疯了？快披上你们的大氅，

别让亵渎神像者[254]看见了你们。

雅典使者

宙斯作证，我们赞成。

斯巴达使者

诸神作证，你说得很对，

让我们披上大氅。

雅典使者

拉康尼亚人，我们正经受着可怕的痛苦。

斯巴达使者

是啊，亲爱的朋友，我们同样倒霉，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看见

这玩意儿鼓起的样子。

雅典使者

好吧，拉康尼亚人，请告诉我们，

为何来到这里。

斯巴达使者

我们来此谋求和平。

雅典使者

好啊，我们也是为此而来。

我们为什么不把吕西斯特拉特叫来？

只有她能让我们和解。

斯巴达使者

太好了，快把吕西斯特拉特叫来！

雅典使者

好像不必去叫了。

她听到我们的声音，已经自己出来。

（吕西斯特拉特上）

歌队长

你好啊，最高贵、最悍勇的女人！

现在你应该再一次向我们展示

你那女王般的风貌。

你既威严，又善良；既狡黠，又率直；

既勇敢，又温顺；

美丽绝伦而又聪敏过人！

全希腊的要人都聚集在你面前，

被你的魅力所吸引，

大家都愿把你信任，

愿你拯救希腊，解除人们的痛苦和不幸。

吕西斯特拉特

事情轻而易举，只要你们

互相奔过去，但不是为了挑起战争。

好吧，我们现在就会看到。

（一裸体少女扮和解女神上）

这就是和解女神，请过来，

先握住拉康尼亚人的手，

不要那么沉重、那么粗鲁，

像我们的男人那样；

而应该象妇女般温柔，彬彬有礼。

对，就这样！

现在把雅典人也领过来。

拉康尼亚人，请离我近一点。

大家安静地站着，听我发言。

我是个女人，有着健全的理智，[255]

老天让我懂得了许多知识：

从父亲和老人那里，

我学到不少有益的东西。

而你们，按理说我真应该把你们痛骂一顿。

你们本是血脉相连，

在奥林匹亚，在皮托，在温泉关，[256]

还有其他许多地方，你们并肩作战；

对着神坛歃酒盟誓，

你们用的是同一只碗。

而现在，你们却当着蛮族的面相互仇杀，

把希腊推向毁灭的深渊！

雅典使者

（旁白）

可我眼下就面临着毁灭：

这根硬邦邦的东西把我折磨得半死。

吕西斯特拉特

拉康尼亚人，我也想对你们进一言。

你们已经忘记，珀利克里德斯[257]当年

是如何来到这里，双臂拥抱我们的神坛，

身上依然披着紫红色大氅，

脸色惨白地恳求雅典人支援：

“美塞尼亚人向我们发动了进攻，

波塞冬把我们的土地猛烈摇撼。”[258]

那时候客蒙率领的四千重装步兵

拯救了拉克得蒙。

你们从雅典得到了这样的援助，

现在却在践踏支援者的国土！[259]

雅典使者

宙斯作证，他们这是忘恩负义！

斯巴达使者

是啊，这确实是我们的过错。

（旁白）

可她的臂部真好看。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以为，雅典人就无可指责？

我没有忘记那国土沦陷的日子，

你们一个个只穿衬衫，形同奴隶。

是斯巴达人带兵赶来，

驱逐了希庇阿斯的爪牙和他的特萨利亚盟友。

他们把公民的大氅归还我们，

使雅典人重新获得了自由。

他们是那年月给予我们帮助的唯一朋友。[260]

斯巴达使者

（旁白）

我没见过比她更聪明的女人！

雅典使者

我也没见过比她更美妙的身段！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财富，

为什么还要如此凶狠地争斗，各不让步？

是什么让你们忘却了古老的友情，

妨碍着兄弟间和平共处？

斯巴达使者

我们同意和解，

但要把那个小圆圈还给我们！

吕西斯特拉特

什么小圆圈？

斯巴达使者

就是我们的皮洛斯。

我们一直在思念着它。

雅典使者

啊，波塞冬！这绝对不可能！

吕西斯特拉特

我的朋友，还给他们吧！

雅典使者

把那块最好的驻地？

可我们挤哪儿去？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可以向他们另外要一块地方！

雅典使者

那好吧，你们首先把……

对，首先把埃克诺斯城给我们作为交换，

然后还有墨利斯湾和麦加尔墙。[261]

斯巴达使者

狄奥斯库里作证，你真是贪得无厌！

怎么可能都给你们！

吕西斯特拉特

难道你们为了一道城墙就要争吵？

雅典使者

唉，我真想把衣服脱了，去开垦生荒地！

斯巴达使者

我倒想迎着朝霞给农田施肥。

吕西斯特拉特

你们一旦和解，这一切都可实现。

如果决定议和，那就赶紧商议，

回去后各自通告盟友。

雅典使者

干吗要通告盟友？我们已急不可耐。

你以为盟友们不想议和？

斯巴达使者

宙斯作证，我的盟友一定会赞成！

雅典使者

向诸神发誓，甚至包括卡里斯提亚人！

吕西斯特拉特

太好了！你们快去洗个澡，把身上弄干净，

我们妇女将以盛宴款待你们，

满怀着喜悦和真诚！

你们要相互发誓恪守诺言，

然后各自把妻子带走，

欢欢喜喜回家门。

雅典使者

就这样把事情说定，大家迅速行动！

斯巴达使者

就依你说的办，我们完全赞同！

雅典使者

对！大家快走！

（众下）

歌队

（首节）

我们的地毯色彩缤纷，

我们的项链金光灿灿，

我们的头巾绚丽鲜艳。

把一切都拿去，打扮你们的儿女，

为了这一天，我们毫不吝惜！

一切都为你们而备，从我家里

你们可以拿走任何东西。

没有一把锁不可以对你们开启，

没有一个印记不可以为你们揭去。

但你们要有敏锐的目光，

否则将找不到任何东西！

（次节）

如果你家里人口众多，

要养活一大堆仆人和孩子——

如果你粮食不够吃，

就从我这里拿一大袋麦子，

磨得面粉白白细细，

烤一个大面包又热又香，让人垂涎欲滴。

谁要是贫困无依，

就都来我这里，

我的玛涅斯会用面包

装满你们的口袋和篮子。

但你们千万得注意，

不要走近我家的大门，

院子里养着一条狼狗，

别让它咬掉你的鼻子！

（十一）退场

（一群闲汉手持火把，试图闯进双方使者正在宴饮的大厅）

闲汉甲

喂！快开门！

你干吗站着不动？

门卫

滚一边去，你们这些无赖！

闲汉甲

怎么？你想打架？我正想

用这火把烤烤你们所有的人。

尽管这玩笑有点粗俗

但只要观众乐意，

我们不妨试一试，以满足

他们的兴趣和要求。

闲汉乙

当然啦，只要观众喜欢

我同你们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门卫

你们想找死？快走开！

拉康尼亚人在里面，

宴会已经结束，和平可能即将到来。

（参加宴会的人陆续走出）

雅典人甲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宴饮！

拉康尼亚人彬彬有礼，大受欢迎！

而我们在酒席上比谁都刻薄俏皮。

雅典人乙

说实话，我们看起来清醒，

却比任何人都糊涂。

我真想说服雅典人，

派一些醉鬼前去谈判。

而现在我们将清醒地前去拉克得蒙，

把一切弄得乱七八糟。

他们所说的，我们一点没听到，

他们没说的，我们却会疑窦丛生，

然后回去报告一些根本没有的事情。

现在一切顺其自然，

即使把克列塔戈拉唱成特拉蒙[262]，

我们也乐意喝彩。

（闲汉们又来到厅门口）

门卫

这些家伙又成群结队地过来！

快走开，不然我用鞭子把你们抽烂！

闲汉甲

宙斯作证，我们一定把路让开：

酒阑宴散，客人们正在出来。

（拉康尼亚人在一群长笛演奏者伴随下从屋里走出）

拉康尼亚人

（对长笛演奏者）

亲爱的朋友，拿起你的长笛，

我要为雅典人载歌载舞——

大家同唱一曲友谊之歌。

雅典人

以宙斯名义，快拿起长笛！

（向拉康尼亚人）

愿你们的舞蹈使我们一饱眼福！

拉康尼亚人

谟涅摩绪娜[263]，鼓舞我们的战士吧！

还有我的缪斯神，让我们回忆那

与雅典人并肩战斗的时刻，

在阿尔特米西昂海角[264]

我们一起冲向敌人的战船，

把波斯入侵者打得狼狈逃窜。

李奥尼达曾率领我们浴血奋战，

像一群勇猛无比的野猪，

把锋利的獠牙刺入敌人的胸脯；

汗水湿透脸颊，

在我们的脚下流成小河。

波斯士兵多如海滨之沙。

啊，森林女神，狩猎之王，

光荣的阿尔忒弥斯！

保佑我们吧！保佑我们的和平，

让它与世长存！

让我们之间真诚的友谊

结成牢不可破的同盟；

让豺狼式的恶习、狐狸般的狡诈

统统见鬼去吧！

保佑我们，森林之王，

永远与我们同在，光荣的女神！

（吕西斯特拉特与众妇女上）

吕西斯特拉特

现在一切都已圆满结束，

带走你们的妻子，拉康尼亚人，

让妻子陪伴丈夫，丈夫也留在妻子身旁。

让我们欢乐起舞，

为诸神纵情歌唱。

今后我们还要小心提防，

以免迷失心智，再起祸殃！

歌队

唱吧，跳吧！让美惠女神[265]赞赏。

请来阿尔忒弥斯和她的孪生兄弟、

指挥合唱的伊埃伊[266]，

还有在倪萨山长大的酒神狄奥尼索斯；

在酒神节狂女[267]的随同下，

他的目光闪现出分外的欣喜；

请来手握闪电的宙斯

和他那权力无边的妻子。

请诸神作为见证，

让人们永远牢记库普里斯女神

赐予我们的明智和平。

唱起来，跳起来！光荣属于你们！

嗨啦啦！嗨啦啦！

唱起来，跳起来！我们都是胜利者！

吕西斯特拉特

拉康尼亚人，现在该你们来唱一支新歌！

拉康尼亚人

在我们离开亲爱的故乡

泰宁革特的日子里，

拉康尼亚的缪斯啊，

请赐予我们智慧和灵感，

教我们歌唱阿米克莱的美少年[268]，

歌唱铜铸神殿里的亚桑娜，

歌唱在欧洛特河畔[269]戏耍的

廷达瑞奥斯的儿女们[270]！

欢快地唱吧，尽情地跳吧，

歌唱我们光荣的斯巴达！

这些歌声和舞蹈，

我们敬献给故乡的神祇。

在那里，斯巴达的年轻姑娘

在涟漪荡漾的欧罗塔斯河上

翩跹起舞。她们飞快地旋转，

抬腿、踏步是那样矫健、整齐。

她们的鬈发飞舞，如同酒神节上的狂女，

把轻巧的手杖向空中抛起。

勒达的女儿[271]在前面导引，

率领着欢乐的歌队前行。

把鲜花紧紧地扎进发辫，

唱吧，跳吧，像年轻的小鹿，

在田野里欢快腾跃！

让掌声跟上合唱的节拍，

为铜顶神庙里战无不胜的女神

放歌喝彩……

（歌队和演员离场）

地母节妇女

场次

（一）开　场

（二）进　场（对驳）

（三）插　曲

（四）第一场

（五）舞　歌

（六）第二场

（七）合唱歌

（八）退　场

人物

欧里庇得斯　三大悲剧诗人之一

墨涅西洛科斯　欧里庇得斯的亲戚

阿伽同　欧里庇得斯的朋友

仆人　阿伽同的仆人

传令女

歌队　由庆祝地母节的妇女组成

女甲

女乙

克勒斯特涅斯　雅典男子

克里梯拉　信女

主席　雅典议事会的主席之一

斯基泰人　雅典警察

厄科

无台词人物

信女若干人

女仆若干人

舞女一名

（一）开场

（雅典街道，背景里有一所房屋，为阿伽同的住宅。欧里庇得斯偕墨涅西洛科斯上）

墨涅西洛科斯

宙斯啊，我能等到燕子来吗？[272]

天一亮这人就折腾得我要死。

欧里庇得斯啊，你能不能在我内脏完全破裂之前，

告诉我你要把我领到哪儿去？

欧里庇得斯

马上可以目睹，

不必耳闻。

墨涅西洛科斯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不必耳闻吗？

欧里庇得斯

即将目睹的东西不必耳闻。

墨涅西洛科斯

也不必目睹吗？

欧里庇得斯

即将耳闻的东西不必目睹。

墨涅西洛科斯

真滑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不必耳闻，也不必目睹？

欧里庇得斯

两者本来就是不同的两回事。[273]

墨涅西洛科斯

指耳闻和目睹？

欧里庇得斯

是呀。

墨涅西洛科斯

怎么会不同的呢？

欧里庇得斯

它们是这样分别开的。

早先埃忒耳初从混沌中分离出来，

并从肚里生出那有生命的动物时，

为了使他们有视觉，她先造出

和太阳的光轮相似的能看见的眼睛，

再钻出和漏斗相似的能听见的耳朵。

墨涅西洛科斯

有了这只漏斗，我就不必耳闻，不必目睹吗？

宙斯作证，懂得了这个道理，我真是高兴！

同哲人交谈，真有意思！

欧里庇得斯

你可以从我这里学到许多这样的道理。

墨涅西洛科斯

除此之外，你能不能

教我怎样腿脚好好地装瘸子？[274]

欧里庇得斯

这边来，用心听！

墨涅西洛科斯

来了。

欧里庇得斯

看见那扇小门了吗？

墨涅西洛科斯

赫拉克勒斯作证，

看见了。

欧里庇得斯

别说话！

墨涅西罗科斯

不对小门说话吗？

欧里庇得斯

用心听！

墨涅西罗科斯

听小门说话而不对它说话吗？

欧里庇得斯

大名鼎鼎的悲剧诗人阿伽同

住在这门里边。

墨涅西洛科斯

哪个阿伽同？

欧里庇得斯

那个阿伽同——

墨涅西洛科斯

是不是那个黑脸大汉阿伽同？

欧里庇得斯

不是，是另一个阿伽同。你没见过他？

墨涅西洛科斯

是个大胡子？

欧里庇得斯

你没见过他？

墨涅西洛科斯

宙斯作证，真没见过，因此也不知道谁是他。

欧里庇得斯

你同他谈过恋爱，也许自己还不知道。

（小门开启）

喂，让我们退到一旁去。他的仆人

拿着火盆和桃金娘出来了，

好像要为他的创作成功献祭。

（欧里庇得斯和墨涅西洛科斯退向台后；阿伽同的仆人自屋内上）

仆人

大家肃静！肃静！

文艺女神们正在屋里

和主人一起作诗。

宁静的空气呀

不要起风！

海上的绿波呀

不要呼啸！……

墨涅西洛科斯

好！

欧里庇得斯

别作声！可以吗？

仆人

让鸣禽别叫，

林中漫游的野兽

别跑！……

墨涅西洛科斯

好，好！[275]

仆人

风雅的阿伽同，

我们的主人，就要——

墨涅西洛科斯

做爱吗？

仆人

谁在说话？

墨涅西洛科斯

宁静的空气。

仆人

就要架起一个剧本的龙骨。[276]

他正在把一些新鲜的词句弄弯，

把其中的一些琢磨，把另外的一些

粘接；他编造格言，寻找比喻；

他像捏蜡似的把它们搓圆；

往模子里压——

墨涅西洛科斯

他是在做爱。

仆人

是哪个粗人躲在我们的墙后？

墨涅西洛科斯

是一个准备把什么

弄弯，搓圆，

往你和你家风雅诗人的

墙里浇灌的人。

仆人

老头儿，你年轻时准是个淫棍。

欧里庇得斯

好朋友，别理他；

千万把阿伽同给我请出来，求你快点。

仆人

不必请；一会儿他自己

就会出来。他正在写诗；

时值冬季，不到门外来晒晒太阳，

不容易把节奏弄得圆润。

（仆人进屋）

墨涅西洛科斯

下面要我做什么？

欧里庇得斯

只有静候他出来。

宙斯啊，你今天打算把我怎么样？

墨涅西洛科斯

天啊，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叹息？为什么悲伤？

你是我的亲戚，有事不应瞒着我。

欧里庇得斯

我有大难临头，已经酝酿很久。

墨涅西洛科斯

什么灾难？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

是生是死，今天就要判决。

墨涅西洛科斯

怎么判决？今天是地母节

第三天——居间日，[277]

法院不开庭，议院不开会。

欧里庇得斯

我担心这日子会把我给毁了。

妇女们正在谋划害我，

她们今天要在地母庙开会，

判处我死刑。

墨涅西洛科斯

为的什么？

欧里庇得斯

因为我上演悲剧，讲过她们坏话。

墨涅西洛科斯

海神作证！你这是活该。

你想了什么办法逃过这一劫？

欧里庇得斯

请求诗人阿伽同

到地母神庙去。

墨涅西洛科斯

去干什么？告诉我。

欧里庇得斯

混在妇女中间参加大会，必要时

替我说话。

墨涅西洛科斯

是光明正大地还是偷偷摸摸地？

欧里庇得斯

穿上女人衣服，偷偷摸摸地。

墨涅西洛科斯

好一条妙计！你长于此道。

耍一切诡计我们吃蜜饼。[278]

欧里庇得斯

别作声！

墨涅西洛科斯

为什么？

欧里庇得斯

阿伽同出来了。

墨涅西洛科斯

他是什么样的？

（阿伽同躺在活动台上的卧榻上，由景后被推出来。）

欧里庇得斯

那就是他，躺着被推出来了。

墨涅西洛科斯

我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没看见那儿有

任何一个男人，只看见库瑞涅[279]。

欧里庇得斯

别作声！他马上要唱自己的歌了。

（阿伽同哼曲子。）

墨涅西洛科斯

他哼的是蚁垤曲一类的小调吗？[280]

阿伽同

（唱歌队长词）

女郎们，接住这支

敬奉地下神祇的神圣火炬，

载歌载舞，赞颂祖国的自由。

（唱歌队词）

这歌舞献给哪一位神？告诉我们。

我们虔诚地

向神致敬。

（唱歌队长词）

文艺女神啊，快来赞美

金弓福玻斯，

那西摩伊斯河畔

城墙的修建者。[281]

（唱歌队词）

福玻斯啊，我们唱着

最悦耳的歌欢迎你，音乐庆典上

神圣奖品的颁发者。

（唱歌队长词）

你们歌颂

橡树山上的……处女——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唱歌队词）

我们唱颂歌，赞美

勒托尊严的孩儿——

处女阿尔忒弥斯。

（唱歌队长词）

你们也赞美勒托，赞美亚细亚

琴音，那琴音同美惠女神所跳的

弗律基亚旋舞节拍相应。

（唱歌队词）

我们用壮美的[282]歌声

赞美勒托女神，赞美

颂歌之母的弦琴；

众神听见琴音和我们的歌声，

神圣的眼睛发亮。

快赞美福玻斯王！

欢迎你，勒托的孩儿，快乐的神！

墨涅西洛科斯

可敬的恋爱女神们啊[283]，这歌多么柔和悦耳，

多么淫荡肉麻！我听了，

不由得底下作痒。

年轻人——不论你是谁，——我想借用

埃斯库罗斯的《吕库尔吉亚》剧中的话问一声：

“你这个带女人气的男人来自何方？你的祖国

是哪个城邦？你的服装是哪个地方的式样？”[284]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配对？竖琴怎能对着

郁金色的袍子，弦琴怎能对着发网弹？

油瓶[285]怎能和胸带摆在一起？它们是不能搭配的。

镜子和剑也是不能放在一起的。

孩子，告诉我，你生来是个男人吗？

那么你的小麻雀在哪儿？你的男装你的拉康尼亚鞋[286]呢？

如果你生为女孩，那么你的小乳房在哪儿？

你怎么回答？你不说话？既然你不肯自己

告诉我，我只好从你的歌声猜想你是男是女了。

阿伽同

老汉，老汉，我听了你

刻薄的挖苦，并不觉得害臊。

我是故意穿上这身衣服的。

一个诗人须模仿

他所写的剧中人物。

比方说，要写带女人气的男人，

就得一身染上这种男人的习气。

墨涅西洛科斯

（向欧里庇得斯耳语）

你写《菲德拉》的时候，是不是采用过骑马的姿势？[287]

阿伽同

要写英雄人物，就得浑身

具有阳刚之气。我们不具备的

气质，可以由模仿得来。

墨涅西洛科斯

（向欧里庇得斯耳语）

你写萨提罗斯的时候，招呼我一声，

我好拿着面具在后面帮你。[288]

阿伽同

一个诗人蓬头垢面，[289]

也不雅观。试看著名的诗人

伊彼科斯、特奥斯人阿那克瑞昂

和阿尔开奥斯，[290]他们把歌曲写得很柔和；

他们自己也头缠发带，像我这样步履轻盈。

还有佛律尼科斯[291]——你该久闻其名吧——

他相貌漂亮，衣着漂亮，

他的戏也就漂亮。此所谓文如其人呀。

墨涅西洛科斯

菲洛克勒斯形象丑陋，他的戏也丑陋；

塞诺克勒斯形象卑鄙，他的戏也卑鄙；

特奥格尼斯[292]形象冷酷，他的戏也冷酷。

阿伽同

一定的；我懂这个道理，所以注意修饰身体。

墨涅西洛科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告诉我，你是怎样修饰的？

欧里庇得斯

别再啰嗦了！我开始写戏的时候，

也像他这样年轻，像他这样修饰的。

墨涅西洛科斯

宙斯作证，我并不羡慕你的相貌衣着。

欧里庇得斯

（向阿伽同）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我此来的目的吧。

阿伽同

说吧。

欧里庇得斯

阿伽同啊，“惟有聪明人才善于

把许多意思压缩在一句话里。”[293]

我遭逢奇异的灾难；

前来向你求救。

阿伽同

你要求什么？

欧里庇得斯

妇女们要趁今天地母节把我处死，

因为我曾经讲过她们坏话。

阿伽同

但是你要我给你什么帮助呢？

欧里庇得斯

一切帮助；请你偷偷摸摸地

潜入那些妇女中间冒充女人，

替我辩解，你一定救得了我。

因为，只有你像我一样善于说话。

阿伽同

你怎么不自己去？

欧里庇得斯

我告诉你。第一，她们认识我；

第二，我是个白发老人，又有胡子；

你却是个小白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声音像女人一样温柔，模样儿也俊。

阿伽同

欧里庇得斯！

欧里庇得斯

什么事？

阿伽同

你是不是写过这么一行诗：

“你喜欢看见阳光；你以为你父亲就不喜欢吗？”[294]

欧里庇得斯

写过。

阿伽同

那就别指望我承担你的苦难了。

不然，我就是疯了。

你还是自己承担自己的苦难吧。

一个人有了灾祸，应当忍受

痛苦，不应当玩弄诡计。

墨涅西洛科斯

（向阿伽同）

你这个淫荡的家伙，你之所以成为兔崽子，

不是由于你会说话，而是由于你会忍受痛苦。

欧里庇得斯

（向阿伽同）

你为什么害怕，不敢去？

阿伽同

我会死得比你更惨。

欧里庇得斯

怎么会呢？

阿伽同

怎么会吗？

因为我这样像贼样地去，人们会说

我是去偷夜间的快乐女人的爱。

墨涅西洛科斯

好个“偷”字！天啊，干脆说被强奸吧。

但是你的这个遁词总还算用得漂亮。

欧里庇得斯

怎么样？这件事你究竟干不干？

阿伽同

别指望我了。

欧里庇得斯

我真是太不幸了！欧里庇得斯算是完了！

墨涅西洛科斯

啊，最亲爱的，啊，我的至亲，你不要灰心。

欧里庇得斯

我还有什么办法呀？

墨涅西洛科斯

让这家伙见鬼去吧！

让我来，我愿为你献出一切。

欧里庇得斯

你既然决心为我献出一切，

那就把衣服脱了。

墨涅西洛科斯

全脱了。

你要把我怎么？

欧里庇得斯

我要把你脸上的胡子刮了，

把你底下的毛烧了。

墨涅西洛科斯

你行！要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既然决定为你忍受一切，说话算数。

欧里庇得斯

阿伽同，你总是随身带着剃刀的，

借我们用一会儿。

阿伽同

自己拿吧。

在刀匣里。

欧里庇得斯

谢谢！

（向墨涅西洛科斯）

坐下，把右边的腮帮子用劲鼓起来。

（墨涅西洛科斯坐下，欧里庇得斯给他刮胡子）

墨涅西洛科斯

哎哟！

欧里庇得斯

叫什么？别叫！不然

我就弄个东西堵住你的嘴。

墨涅西洛科斯

哎哟，哎哟！

欧里庇得斯

喂，往哪去？

墨涅西洛科斯

往威严的女神们[295]的庙上去。

以得墨忒尔的名义起誓，我决不呆在这里，

让你弄得满脸伤痕了。

欧里庇得斯

你的脸只刮了半边，

让人看见会笑话的。

墨涅西洛科斯

我不在乎。

欧里庇得斯

看在众神的分上，

别撇下我！回来！

墨涅西洛科斯

我倒了霉呀！

（欧里庇得斯继续给墨涅西洛科斯刮胡子）

欧里庇得斯

把头抬高点！别动！你往哪边躲闪？

墨涅西洛科斯

哞，哞！

欧里庇得斯

为什么哞哞叫？这不就刮好了吗？

墨涅西洛科斯

啊呀，倒霉！我要被当作太监了。

欧里庇得斯

别气馁！这样你柔美！

想照照镜子吗？

墨涅西洛科斯

你认为可以，就拿镜子来。

（欧里庇得斯给墨涅西洛科斯一面镜子）

欧里庇得斯

认出你自己了吗？

墨涅西洛科斯

没认出来。看见的是克勒斯特涅斯。[296]

欧里庇得斯

站起来，弯下腰，好烧你的毛。

墨涅西洛科斯

哎呀，倒霉，我就要变成乳猪[297]了。

欧里庇得斯

谁给我从屋里拿一支火把或者一盏灯来！

（向墨涅西洛科斯）

腰弯下点，当心你的尾巴尖儿。

（欧里庇得斯烧墨涅西洛科斯身上的毛）

墨涅西洛科斯

我会注意的。可怎么还是着火了！

哎呀！邻居们，快拿水来！

趁我的屁股还没烧着。

欧里庇得斯

鼓起勇气。

墨涅西洛科斯

在火烧大之前还可以。

欧里庇得斯

马上就好了：最大的痛苦

已经过去。

墨涅西洛科斯

呸！看这烟灰！

我的脚裆全被烧焦了。

欧里庇得斯

别难过！有人会用海绵给你揩干净。

墨涅西洛科斯

谁给我洗屁股，谁都会流泪的！

欧里庇得斯

阿伽同，你虽然不肯为我献身，

总可以借一件女衣和一条胸带给我们；

你是不会说没有这些东西的。

阿伽同

尽管拿，尽管用；我不会小气的。

墨涅西洛科斯

拿什么呢？

欧里庇得斯

拿什么吗？先拿那件郁金色袍子。

墨涅西洛科斯

阿佛洛狄忒作证，这衣服有一股男人的臊气。

欧里庇得斯

快把它穿上。

墨涅西洛科斯

再拿一条胸带来！

欧里庇得斯

给。

墨涅西洛科斯

把我衣服的腿部弄弄平。

欧里庇得斯

还要一个发网和一根发带。

阿伽同

给你

发网发带，我夜里用的。

欧里庇得斯

好极了，非常合适。

墨涅西洛科斯

适合我戴吗？

欧里庇得斯

很适合。

我们还要一件斗篷。

阿伽同

床卧榻上拿一件吧。

欧里庇得斯

还需要一双皮带鞋。

阿伽同

把我脚上的这双拿去吧。

墨涅西洛科斯

合我脚么？

欧里庇得斯

（向阿伽同）

你原来不喜欢穿大鞋子。

阿伽同

不错。你要的东西现在齐了。

谁把我快推回去。

（阿伽同靠在卧榻上，被推到景后）

欧里庇得斯

（向观众）

他虽然是男人，模样儿全像女人了；

（向墨涅西洛科斯）

可是你说话的时候，声音要学女人的，

好像你生来就是女人样的。

墨涅西洛科斯

（用假嗓子）

我会学的。

欧里庇得斯

现在你去吧！

墨涅西洛科斯

凭阿波罗起誓，我不去，

除非你对我起誓——

欧里庇得斯

起什么誓？

墨涅西洛科斯

说你一定

千方百计救我，要是我陷入不幸的话。

欧里庇得斯

我凭空气——宙斯的住所起誓。[298]

墨涅西洛科斯

为什么不凭希波克拉特斯的猪圈起誓？[299]

欧里庇得斯

那就凭全体天神起誓。

墨涅西洛科斯

但要记住，你是用心起了誓，

不是用嘴；[300]我从来不要人用嘴起誓。

（二）进场（对驳）

（地母庙从舞台后被推出，庙上挂着旗幡）

欧里庇得斯

你快去吧！开大会的旗幡

已经在地母庙挂出。

我也要走了。

（欧里庇得斯下。墨涅西洛科斯走向地母庙；歌队和传令女进场，女甲、女乙、众信女和众女仆随上）

墨涅西洛科斯

特拉塔[301]，快跟上！

特拉塔，你看火炬在燃烧，

烟火之下许多妇女上来了！

最美丽的地母地女啊，愿我能

顺利到来，顺利回去。

特拉塔，把篮放下，把饼

取出，我要拿去献给两位女神。

最可敬的女神，亲爱的得墨忒尔啊，

斐尔塞法塔[302]啊，让我能常在这里给你们供献

祭品；即使不行，也要让我这次躲过别人的注意。

让我的女儿能嫁给一个富人，

愚蠢点恶劣点无所谓；

让我的儿子聪明点伶俐点。

哪儿，哪儿有一个地方，方便坐下来

听她们演讲？特拉塔，走开！

女奴隶是不许听这些讲话的。[303]

传令女

肃静！肃静！

向地母地女——

得墨忒尔母女——祈祷；

向普路托斯[304]、美女[305]、

养育青年的盖亚、

赫尔墨斯和美惠女神们祈祷！

愿他们使这次大会

和讨论得到圆满结果，

对雅典城有益，

对我们妇女有益；

愿胜利属于那个为雅典人

和妇女们提出最好建议的、

作出最大

贡献的女人。

你们这样祈祷，为自己求福吧。

我们唱胜利[306]之歌，唱胜利之歌，尽情欢乐！

歌队

（唱）

欢迎你的吉祥话；

我们恳求众神前来

听取我们的祈祷。

威名赫赫的宙斯啊，

神圣的提洛的王，手抱金琴的神[307]啊，

还有你，目光炯炯、手持金矛的

全能女神，我们这被神争夺的

城邦的守护者[308]啊，快到这里来！

多名字的狩猎女神[309]

——勒托之女金眼的女神啊！

还有你，威严的海王波塞冬啊，快离开

那鱼虾成群、风急浪高的浪涛到这里来吧！

海里涅柔斯的女儿们啊！

山间游逛的神女们啊！

愿金琴

为我们的祈祷

伴奏[310]；愿高贵的

雅典妇女这次

大会圆满成功。

传令女

你们向奥林波斯的男神、女神，

向皮托的男神、女神，

向提洛的男神、女神，

以及其他的神们祷告吧：

如果有人阴谋加害我们妇女，

或者同欧里庇得斯或波斯人议和，不利妇女，

或者有人想当独裁僭主，

想恢复僭主制度，[311]

如果有家奴向主人告密，说女主人养育的是个假子；

或者有拉皮条的女奴凑近主人咬耳朵，

或者在报信的时候撒谎；

如果有情夫引诱女人时说假话，

答应的东西不肯给；

如果有老太婆送礼物给年轻的情夫；

如果有情妇接受情人的礼物、背弃原来的丈夫；

如果有酒店的老板、老板娘把科提勒和科奥斯[312]的定量改小，

你们就诅咒他本人和他一家人

不得好死；你们同时祈求众神

把多多的福利赐给你们每一个好女人。

歌队

（唱）

我们向神祈祷，愿这些愿望为城邦

而实现，为人民而实现，愿胜利归于

提出最好主意的女人。

至于那些行骗的人，

在危难时期

图谋私利、

背弃盟誓的人，

想改变法令

和法律的人，

向我们的敌人

泄密的人，

在危难时期图谋私利、

带领波斯人入境的人，

我宣布他们这是对天神不敬，

对城邦不忠。

全能的宙斯啊，

这番话望能得到你的认同；

我们虽是女人，

却能得到神们的庇护。

传令女

大家听着！妇女议事会——

会议主席提摩克勒亚，记录吕西拉，

提案人为索斯特拉特——决议如下：

“我们于地母节居间日——即妇女

闲暇之日——早晨召开会议，

讨论欧里庇得斯之罪状，

以及给予何种惩处之问题；

我等全体议员认定

他侮辱了我们。”下面谁要发言？[313]

女甲

我。

传令女

讲话之前，先戴上花冠。

肃静，肃静！大家注意听！她现在像个演说者

清清嗓子，看来要发表长篇大论。

女甲

女伴们，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对你们说，

我之所以站出来讲话，并不是因为我爱出风头，

而是因为我看见你们长期

被欧里庇得斯——一个女菜贩的儿子——

欺负，用各种各样的话辱骂，

哎呀，我真是难受！

还有什么话他没用来糟蹋我们的？

哪里有剧场、悲剧演员和歌队，

他就在那里诽谤我们，

管我们叫淫妇、男人迷、酒鬼、叛徒、长舌妇、

废物、丈夫的祸水；致使男人们一从剧场回来，

就瞟我们一眼，随即到处

查看，怀疑有奸夫藏在屋里。

这样一来，我们从前搞惯了的那些事，现在不行了。

是他把这类的坏念头传授给了

我们的丈夫；如果有妻子编织花冠，

她就会被认为外边有野男人；

如果有妇人在屋里走路不小心

把一只瓦罐掉地上打烂了，

她丈夫就会说：“你一定是在思念谁。

莫非在思念那个科林斯的客人？”[314]

如果有人问某个少女是不是病了，她哥哥

立刻就会说：“她的脸色一点不使我喜欢。”[315]

如果有妇人不能生育，想外面弄个婴儿

来冒充，现在也躲不过丈夫的

注意了，因为他会坐在产褥旁边守着。

从前常有老头娶年轻的媳妇，

欧里庇得斯却在他们面前诽谤我们，

因此如今没有一个老头愿意结婚，

这都是因为有了他的这样一行诗：

“老夫的少妻是他的女王。”[316]

此外，由于这家伙的指教，丈夫们现在

在闺门上打上印记，安上插销，

把我们看管起来；他们还养了

摩罗西亚狗来吓唬我们的情人。

比这些罪过更不可原谅的是：

从前我们管家，可以偷

大麦粉、橄榄油、葡萄酒，

现在不行了；因为我们的丈夫经常

把小钥匙带在身上，那是一些保密的、

可恨的拉康尼亚货，有三颗牙齿。

从前我们花三个奥波尔仿造一只

戒指，就可以偷偷地打开库房；[317]

现在欧里庇得斯这个家生奴

教会丈夫们随身带着用虫蛀的木头

刻成的印章。因此我现在提议，

想个办法把欧里庇得斯干掉，

或者毒死，或者别的方法也行。

这是我的公开发言，其余各点，

我将和记录一同书面草拟。

歌队

（抒情诗首节）

我从没有见到过

一个比她更精明

更会讲话的女人。

她的话合情合理；

各种办法她都经过研究，

各种细节她都考虑周到，

她巧妙地结构出这篇议论

丰富多彩、别出心裁。

若是卡尔基诺斯之子，塞诺克勒斯[318]——

在她之后发言，

我猜想他的话在我们大家听来，

一定会显得贫乏无物。

女乙

我站出来只有几句话要说，

因为别的方面，她[319]已经很有力地控告了他。

我只想讲一讲我个人的遭遇。

我丈夫死在塞浦路斯，

留下五个小儿女，我好不容易

靠在桃金娘市场上编织花冠养活他们。

以前我还能养活一家人，尽管是半饥半饱；

但如今，这家伙写悲剧，

向观众宣称没有神，于是

我的花冠连半数也卖不出去了。

因此我也提议惩办他，

根据这坏蛋的全部罪恶。

诸位女士，这家伙曾经对我们犯下

“野蛮的罪行”，[320]因为他是吃野菜长大的。

我的话完了，现在我要到市场去，

给买主编织二十顶订购的花冠了。

（女乙下）

歌队

（抒情诗次节）

这篇讲话更巧妙，

比头一篇更精彩。

她话虽不多却正合时宜，

她有机智，头脑健全；

话不难懂，完全令人信服。

这家伙侮辱了我们，

毫无疑问，该受惩罚。

墨涅西罗科斯

女伴们，你们听见欧里庇得斯

说你们的坏话，十分生气，

胆汁都沸腾了，这我不奇怪。

我以我自己儿女的幸福起誓，

我本人也恨他，不然我就是疯了。

可是这方面，我们也得反省反省我们自己。

——这里我们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把我们的话泄露出去。——

要是我们干过无数件的坏事，他只知道两三件，

也只讲了两三件，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有什么理由怪他，生他的气？

先讲讲我自己吧，不讲别人。我记得干过许多这样的事，

有一次最骇人听闻：结婚第三天，当时我已就寝，

丈夫正睡在我身边；我有一个情人——

我刚满七岁时，他就引诱了我——

他因为想我，跑来搔我的门；

我立刻就明白了，偷偷下楼去。

丈夫醒了问我：“你上哪儿去？”

“上哪儿去吗？我肚子痛得厉害，

要上厕所。”“那你就去吧。”

他随即把杜松子、茴香和藿香舂烂合药。

我则往门窝里倒水浸湿转轴，

然后出门去会我的情人；在方尖柱边，

我抓住桂树枝，[321]低下头来就顺从了他。

你们看，这件事欧里庇得斯从来没有讲过吧。

他也没有讲我们找不到别的情人，

就同奴隶或骡夫相好；

也没有讲我们同情人尽兴地玩了一夜，

早上嚼一些大蒜，

我们的丈夫从城墙上回来[322]闻见大蒜的气味，

一点也怀疑不到我们干过坏事。你们看，这些

他也从来没有讲过。虽然他责备过菲德拉，

那同我们有什么相干？他没有提起过

那个女人把上衣对着阳光给丈夫看

好把情人遮掩起来送走的事。

——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讲过。

另外我还知道一个女人，

说了十天肚子痛要分娩，在买到一个婴儿之前；但是生不出来；

她丈夫四处奔走去买催生药；

一个老太婆把婴儿送来了，婴儿是装在罐子里的；

她把一片蜜蜂窝塞在婴儿嘴里，免得他啼哭。

她向主妇点头，示意婴儿带到，那妇人顿时嚷道：

“丈夫，走开，走开！我猜想就要分娩了。”

这小东西把罐子的肚皮踢了一下。

丈夫高高兴兴地走了；她随即把那片蜜蜂窝

从婴儿嘴里掏出，婴儿就呱呱地哭起来了。

于是那个带来婴儿的可恶老太婆

笑嘻嘻地跑到男主人面前对他说：

“你生了一个狮子，一个狮子，是你的模样，

一身都像你，连那个都和你一样，

像松树的小球果，连着一个东西弯弯的。”

难道我们没有干过这些？我以阿尔忒弥斯的名义说，[323]

我们干过。我们所受的罪并不大于我们所犯的罪，

为什么要生欧里庇得斯的气呢？[324]

歌队

（抒情歌末节）

真奇怪！

这件事她[325]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样一个莽撞的女人是什么地方长大的？

我真没有想到

这个坏女人胆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样无耻地胡言乱语。

如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称赞这句古老的谚语：

每块石头都要翻开来看看，

免得演说者蜇了你。[326]

歌队长

再没有什么比天生无耻的女人

更坏的东西了，如果有，那也只能是女人。[327]

女甲

女伴们，我以阿格劳洛斯[328]的名义说，你们神志不清；

你们不是吃错了药，就是神经有了毛病，

才容许这害人虫这样侮辱我们全体妇女。

要是有人帮助我们惩罚她，那是再好不过；

要是没有，我们就唤我们的女仆弄点灰来，[329]

好把她的头发拔掉，教训教训她：

身为女人，今后不可再讲女人的坏话。

墨涅西洛科斯

女伴们，别拔我的头发。既然我们享有言论自由，

我们这许多市民[330]都可以在这里讲话；即使我袒护了

欧里庇得斯，说了一些我认为是正当的话，

难道为此，你们就应该惩罚我，拔我的头发吗？

女甲

我们不应该惩罚你吗？这里只有你敢于

替那家伙辩护，他曾经对我们干过许多坏事，

故意编出一些坏女人的故事，写出一些墨拉尼珀

和一些菲德拉，却没有写过一个珀涅罗珀，[331]

只因为她被公认是个贞洁的女人。

墨涅西洛科斯

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不能从当今的妇女中

举出一个珀涅罗珀来；你只能举出一些菲德拉来。

女甲

女伴们，你们听啊，这坏东西又在讲我们

全体妇女的坏话了！

墨涅西洛科斯

我所知道的事情

还没有讲完；你们要我再讲一些吗？

女甲

你没有什么可讲的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倒出来了。

墨涅西洛科斯

我们干过的事情，我还没有讲出万分之一。

你看，我还没有讲我们用刮子

偷麦子的事情。

女甲

该死的东西！

墨涅西洛科斯

我还没有讲我们过阿帕图里亚节的时候，

把肉偷来送给拉皮条的妇人，

却说是黄鼠狼——

女甲

哎呀！你胡说。

墨涅西洛科斯

我还没有讲，有个女人用斧头砍死她的丈夫，[332]

也没有讲

另一个女人拿春药给丈夫吃，使他发狂，

也没有讲那个阿卡奈女人把她父亲——

女甲

该死的东西！

墨涅西洛科斯

埋在澡盆下面。

女甲

这些话叫人听得下去吗？

墨涅西洛科斯

我还没有讲你趁你的女奴生了个儿子，

把婴儿偷偷弄来，换了你的小女儿。

女甲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立誓，你讲了这话，不能不受惩罚；

我要拔你的头发。

墨涅西洛科斯

宙斯在上，不许碰我！

女甲

你看！

墨涅西洛科斯

你看！

（女甲解下上衣）

女甲

菲利斯忒，[333]接住我的上衣。

墨涅西洛科斯

我以阿尔忒弥斯的名义说，你要是伸手碰我，我就要──

女甲

就要干什么？

墨涅西洛科斯

叫你把吃下肚的芝麻糕吐出来。[334]

歌队长

不要再骂了。我看见一个女人[335]

急急忙忙向我们跑来。在她到达之前，

你们都别骂了，大家正正经经地听她报告消息。

（克勒斯特涅斯上）

克勒斯特涅斯

亲爱的女士们，我的生活方式和你们一样，

我的下巴也不长胡子，可见我是你们的朋友；

我是个女人迷，我永远是你们的保护人。

刚才我在市场里听见有人说起

一件关于你们的大事，

特别跑来向你们报告，

让你们小心提防，免得不留神

遭遇到可怕的祸害。

歌队长

孩子，是什么事？我可以管你叫孩子，

只要你的下巴一直是这样光溜溜的。

克勒斯特涅斯

据说欧里庇得斯今天打发了

一个老头子——他的亲戚到这里来。

歌队长

来干什么？为了什么目的？

克勒斯特涅斯

来侦察你们的言论，看你们

在审议什么，要干什么？

歌队长

他是个男人，在女人中间怎能躲过我们的注意？

克勒斯特涅斯

欧里庇得斯把他的毛烧焦了，

拔光了；把他完全扮成了女人。

墨涅西洛科斯

你们相信他的话么？哪个男人

这样愚蠢，连自己的毛都肯让人拔掉？

最可敬的地母地女啊，我一点也不相信。

克勒斯特涅斯

你胡说。我要不是从知情的人

听说这事情，也不会前来报告。

歌队长

他报告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女伴们，我们不可坐着不动；

快去找出那家伙，查出他坐在哪里，

藏在什么地方，躲过了我们的注意。

（向克勒斯特涅斯）

我们的保护人啊，你帮我们找找吧，

我们对你感激不尽。

克勒斯特涅斯

让我想想看。

（向女甲）

从你开始，你是谁？

墨涅西洛科斯

（旁白）

我往哪里逃呢？

克勒斯特涅斯

你们都要受检查。

墨涅西洛科斯

（旁白）

我倒霉了！

女甲

你问我是谁吗？克勒奥倪摩斯家的。

克勒斯特涅斯

你们认识这个女人吗？

歌队长

我们认识。你去检查别的女人吧。

克勒斯特涅斯

那抱孩子的女人是谁？

女甲

我家的奶妈。

墨涅西洛科斯

（旁白）

我完了！

克勒斯特涅斯

喂，你往哪儿跑？站住！你哪儿不舒服？

墨涅西洛科斯

小便憋得慌。

克勒斯特涅斯

真不害臊！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墨涅西洛科斯往景后下）

歌队长

等等她，仔细检查她！先生，

只有她一个人我们不认识。

克勒斯特涅斯

（向景后的墨涅西洛斯）

你小便花的时间太长了。

墨涅西洛科斯

（自景后）

是的，好朋友；

我害了淋沥症，因为昨天吃了水芹菜子末。

克勒斯特涅斯

怎么扯到水芹菜子末上去了？还不快到我这里来！

（克勒斯特涅斯到景后把墨涅西洛科斯拖出来）

墨涅西洛科斯

我有病，你干么拖我？

克勒斯特涅斯

告诉我，

你丈夫是谁？

墨涅西洛科斯

你问我的丈夫吗？

你认识科托克代乡的某某人吗？

克勒斯特涅斯

某某人？什么人？

墨涅西洛科斯

就是某人，他曾经把某人，某人之子——

克勒斯特涅斯

我看你是想编造。你从前上这里来过吗？

墨涅西洛科斯

诸神作证，每年都来。

克勒斯特涅斯

谁和你同住一个帐篷？

墨涅西洛科斯

某某人和我同住。哎呀，真倒霉！

克勒斯特涅斯

废话！

女甲

（向克勒斯特涅斯）

请你走开。我要就去年的仪式

详细盘问她。请你站开，

你是男人，不能听。

（克勒斯特涅斯退到一旁；向墨涅西洛科斯）

告诉我，

那次的仪式，第一个节目是什么？

墨涅西洛科斯

让我想想。第一个节目是什么？我们喝酒。

女甲

此后，第二个节目是什么？

墨涅西洛科斯

我们互相祝酒。

女甲

这是你听别人说的。第三个节目是什么？

墨涅西洛科斯

塞倪拉[336]叫人给她一个小钵，因为当时没有便盆。

女甲

捏造！克勒斯特涅斯，过来，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男人。

（克勒斯特涅斯上前）

克勒斯特涅斯

有什么要我做的？

女甲

把他的衣服扒了，他的话说得不对。

墨涅西洛科斯

你们要扒下有九个儿女的母亲的衣服吗？

克勒斯特涅斯

不害臊的东西，赶快把胸带解开！

（克勒斯特涅斯把墨涅西洛科斯的胸带解开）

女甲

他多么雄壮，不像我们这样有乳房。

墨涅西洛科斯

因为我是个石女，没有生育过。

女甲

你现在是石女了，刚才还说是九个儿女的母亲。

克勒斯特涅斯

站直点！你把那个[337]藏裤裆里去了？

女甲

瞧，它从后面露出来了，颜色很鲜。

克勒斯特涅斯

我看不见。它在哪里？

女甲

此刻又到前面去了。

克勒斯特涅斯

前面还是没有。

女甲

又到后面来了。

克勒斯特涅斯

你这家伙有一个地岬，你把这个

拖过来，拖过去，比科林斯人拖船还要频繁。[338]

女甲

可恶的东西！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袒护欧里庇得斯，

辱骂我们。

墨涅西洛科斯

我倒霉了，

把自己推进祸事里来了！

女甲

怎么处置他？

克勒斯特涅斯

看好他，

别让他跑了；

我去向主席团[339]报告。

（克勒斯特涅斯下）

歌队长

我们现在把火炬点燃，鼓起勇气

把胸带束紧，把上衣解下，开始搜查，

看还有没有别的男人混进会场。整个普倪克斯[340]、

每个帐篷都要查到，每条过道都不放过。

来呀，让我们快快出发，

悄没声儿地到处侦察；

时机不能误了，时间不容耽搁；

赶快，务必不能有什么地方漏了。

朝各个方向转动你的眼珠，

这边望望，那边望望，仔细搜查。

看还有没有别的男人偷偷地坐在这里了。

歌队

（短歌首节）

要是发现有人偷偷地犯了渎神罪，[341]

必须让他受到惩罚，树立一个榜样，

叫别的男人看看

一个无法无天、亵渎神明者的

下场……

他从此会说，神显然存在；

他从此会教世人尊敬天神，……

遵守神律，履行法律的

条文，做正当的事情。

不然，他们就会有这样的报应：

冒渎天神

被人揭发，

就会发疯精神失常……

他们会让每一个女人

每一个男人清楚地看见

不论做了什么坏事，

神当场就会惩罚他们

不守法不敬神的罪行。（本节完）

歌队长

我们认为每个角落都仔细检查过了，

没有发现别的男人坐在这里。

（墨涅西洛科斯把女甲怀中的婴儿抢到手，然后奔向神坛避难）

女甲

啊，啊！你往哪里，你往哪里逃？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还不快给我站住！

我倒霉了，倒霉了！他从我怀中

抢走了我的婴儿，他跑了！[342]

墨涅西洛科斯

尽管嚷吧；不放我走，你就别想再喂

这孩子一口。我将在这里，在这些腿肉上面，

用这把祭刀把孩子的血管割断，[343]让鲜血淋湿神坛。

女甲

我倒霉了！

女伴们，你们不来援助吗？你们不

大声吼叫，不建胜利纪念柱，[344]

眼看我失去我惟一的孩子吗？

歌队长

哎呀，哎呀！

威严的命运女神们啊，我看见的是

什么少有的现象呀！

这是多么大胆的无耻行为！

朋友们，他干的是什么事，什么事呀！

墨涅西洛科斯

我要把你们的傲气压下去。

歌队长

这不是一件可怕而又可怕的事情吗？

女甲

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他抢走了一个母亲的婴儿。

歌队

（次节）

干这样的事无耻到极点，

非言词可以表达。

墨涅西洛科斯

事情到此还没有结束呢。

女甲

你来了这里就别想逃掉；

你别想能轻易跑回去夸口，

说你干了一件坏事，还能溜之大吉，

因为你就要尝到受罚的滋味了。

墨涅西洛科斯

我求神保佑，别叫我吃苦头。

歌队

你干了不正当的事情，哪一位，

哪一位永生的神会来帮你？

墨涅西洛科斯

你白费唇舌；我决不把孩子还你。

歌队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起誓，

你侮辱了我们，说出了大不敬的话，

不能不受惩罚；

我们要用大不敬的行动回敬你，

这合情合理。

也许命运会把你扔到

另一种灾祸里，把你压倒。（短歌完）

歌队长

（向女甲）

你带着这些女人快搬些柴来，

把这个坏蛋烧成灰，烧死他！

女甲

（向女仆）

玛尼亚，我们去搬葡萄藤。

（向墨涅西洛科斯）

我今天要把你烧红烧成木炭。

（女甲偕众女仆下）

墨涅西洛科斯

尽管放火，尽管烧吧！

（向婴儿）

我得赶快

把克里特衣服解开！小娃娃，

只好怪你的妈妈了，害死你的是她。

（墨涅西洛科斯把婴儿的衣服解开）

这是什么？女娃变成了一只皮囊，[345]

肚里装满了酒，脚上穿着波斯鞋。

你们这些任性的嗜酒的女人啊，

你们想尽办法喝酒；

让酒店老板获利，让丈夫遭殃，

我们的小家具和布料也难逃厄运。[346]

（女甲偕众女仆拿着葡萄藤上）

女甲

玛尼亚，[347]把葡萄藤扔到他跟前，多多益善。

墨涅西洛科斯

尽管扔吧！可是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说过这孩子是你生的？

女甲

是的；我怀她

十个月。

墨涅西洛科斯

你怀过她吗？

女甲

凭阿尔忒弥斯起誓，我怀过她。

墨涅西洛科斯

这东西能装多少？装得下三科提勒么？告诉我。

女甲

你对我捣了什么鬼？

不要脸的东西，你把我婴儿的衣服剥光了，

她是这么小啊！

（墨涅西洛科斯把酒囊拿给女甲看）

墨涅西洛科斯

这么小吗？

女甲

真的小得很。

墨涅西洛科斯

她几岁了？她已经过了三个还是四个大酒钟节了？

女甲

还要加上最近一个酒钟节以后的一段时间。

把她还给我。

墨涅西洛科斯

我以这里的阿波罗的名义告诉你，就是不还。

女甲

那我们就要把你烧死。

墨涅西洛科斯

尽管烧吧；

我也要马上把她杀死。

女甲

我求你不要杀；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只是不要杀她。

墨涅西洛科斯

你天生是个慈爱的母亲。

可是我还是要把她杀了。

（墨涅西洛科斯把酒囊解开一条腿）

女甲

哎呀，我的孩儿！玛尼亚，把那个祭盆给我，

好接我孩儿的血。

墨涅西洛科斯

你端着盆子在下面接吧，这个恩典我赐给你。

（墨涅西洛科斯喝酒，一点也没有洒掉）

女甲

愿你不得好死！你多么吝啬，多么冷酷！

墨涅西洛科斯

这皮子赠给女祭司。

女甲

把什么东西给女祭司？

墨涅西洛科斯

这个。接住。

（墨涅西洛科斯把皮囊扔给女甲；克里梯拉上）

克里梯拉

可怜的弥卡[348]，谁抢了你？

谁把你亲爱的孩子抢走了？

女甲

这个坏蛋。你既然来了，

就请你看住他，我带着克勒斯特涅斯

去向主席团报告这家伙犯下的罪行。

（女甲下）

墨涅西洛科斯

（自语）

现在有什么办法挽救呢？

作什么打算？打什么主意好呢？那个把我推到

这个灾祸里的人，那个应当负责的人

还没有来。我打发谁

去给他报信呢？我想起了一个办法，

从《帕拉墨得斯》剧中；我要像剧中人那样

把信刻在桨上。[349]可是这里没有桨。

哪里去找桨呢？哪里去找？哪里去找？

要是我用这些还愿的匾代替桨，把信刻在上面，

把匾到处扔，这个办法怎么样？很好。

这些匾也是木制的，像那些桨一样。

（唱）

我这双手啊，你们

快开始做一件救命的事吧！

光滑的木板啊，快接受这雕刀

刻成的字迹——我苦难的信使吧！

哎呀，这个ρ[350]怪难看的。

（向雕刀）

快移动，快移动！你刻出了一条什么样的长沟呀！

（向刻好了的匾）

你们走吧，向各个方向前进！

朝这边，朝那边。要快呀！

（三）插曲

歌队长

（序曲）

让我们上前[351]，在观众面前称赞我们自己。

（插曲正文）

每个人都讲过一大堆诽谤女人的话，

说我们是男人的祸水，一切灾祸——

吵嘴、打架、令人伤心的事情，

动乱、内讧、乃至战争——无一不由我们引起。

可是，如果我们真是祸水，你们为什么要娶我们？

你们为什么禁止我们出门，

禁止我们向外眺望，怕被人看见？

你们为什么这样热心地要把祸水看住？

若是一个新妇，你们发现她在大门外面，就会气得发狂。

你们为何不向神祭奠，感到高兴，

因为这祸水已经出去，家里再也不见？

若是我们过节玩累了，在朋友家里睡上一觉，

你们就会到处去床上寻找这祸水。

若是我们害羞从窗口退了回去，你们就更想

看见这祸水在窗口再次露面。由此可见，

女人比男人好得多，有试金石可以检验。

让我们来检测一下，看是谁坏。我们说你们坏，

你们说我们坏。大家不妨检测一下，比较一下，

把女人和男人的名字成对地并列起来。我们说，

卡尔米诺斯不如瑙西玛克[352]，事实证明了的。

克勒奥丰在各方面都不如萨拉巴克科。[353]

许久以来，你们中没有人敢同斯特拉托尼克

和马拉松战役的女英雄阿里斯托玛克[354]比一比。

去年把职务移交给了别人的那些议员里面，

有哪一个赶得上欧布勒？[355]

（指着一位观众）

连他也不敢说。

所以我们自夸女人比男人好得多。

也没有一个女人偷过城邦五十个塔兰同，

居然乘车上卫城。我们最多不过

偷丈夫一篓麦子，而且当天就归还。

歌队长

（快调）

我们能指出你们当中

许多人非常贪婪。

饕餮、扒手、流子、

绑架奴隶的人贩子，其中

你们男人也比我们女人多。

说起保存祖产，

你们也不如我们。

直到如今，我们的卷纱柱、

压线杆、小提篮和遮阳伞

依然完好；可是

我们的丈夫呢，许多人

他们的矛杆连同矛尖

家里早已不见了；

还有许多人

在战场上就把他们的盾牌

从肩上扔掉了。

歌队长

（后言）

我们女人在许多方面有权利正当地

谴责男人；但是，也有女人特别可恨的。

既然[356]我们当中有谁生了一个对城邦有益的儿子，

一个队长或者一个将军，她应该受到某种尊敬，

应该在斯忒尼亚节、阳伞节以及我们

所庆祝的其他节日里坐在前排；

既然有女人生了一个胆小无用的儿子，

一个不中用的舰长或笨拙的舵手，

她应该坐后排远离英雄的母亲，

头发剃成锅盖形，像个奴隶；

那么，城邦啊，这怎么公平：

许佩尔波洛斯的母亲竟坐在拉马科斯

母亲的身边，[357]身穿白袍，长发披肩，

在那里放债？她给谁放债，取利息，

谁也不应当付给她，而应当

连本钱也扣留下来，对她说：

“你生了这样的坏人，还要子息[358]？”

（四）第一场

墨涅西洛科斯

我望穿秋水可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原因何在呀？一定是《帕拉墨得斯》

这出戏枯燥乏味令他感到羞愧。

要用哪一出戏才能把他引诱出来呢？

噢，有了，模仿他的新人物[359]海伦。

碰巧我穿的也是女人衣服。

克里梯拉

你又在捣什么鬼？为什么张着嘴眼神发呆？

要是在主席官到达之前你不守规矩，

我立刻叫你看一个痛哭流涕的海伦！

（墨涅西洛科斯扮演海伦）

墨涅西洛科斯

“这些是美丽的神女们游玩的尼罗河支流，

这河水代替天降的雨水滋润着白色的

埃及平原和喝黑泻剂的种族。”[360]

克里梯拉

我以手持火把的赫卡忒的名义说，你是个坏蛋。

墨涅西洛科斯

“我的故乡斯巴达并非无名之地，

我的父亲乃是廷达瑞奥斯。”[361]

克里梯拉

该死的东西，他是

你的父亲吗？佛律农达斯[362]才是。

墨涅西洛科斯

“我名海伦。”

克里梯拉

你刚才装女人还没有

受罚，现在又变女人了？

墨涅西洛科斯

“许多人的生命都为了我丧失

在斯卡曼德罗斯河边。”[363]

克里梯拉

愿你的生命也丧失在那里。

墨涅西洛科斯

“我现在是在这里；但是我不幸的

丈夫墨涅拉奥斯还没有到来。[364]

那么我为什么还活着呢？[365]

还有一线希望鼓舞着我的心。

宙斯啊，不要使这初露的希望化为泡影！”

（欧里庇得斯化装成墨涅拉奥斯上）

欧里庇得斯

“谁是这城堡似的住宅的主人呀？[366]

他会不会接待一个在大海上

遭遇风暴打破了船的客人？”

墨涅西洛科斯

“这是普罗透斯的宫殿。”[367]

欧里庇得斯

“是哪一个普罗透斯的宫殿？”

克里梯拉

你这十分不幸的人！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告诉你，他是在撒谎，

因为普罗特阿斯[368]已经死了十年。

欧里庇得斯

“我们乘船到了什么地方？”

墨涅西洛科斯

“埃及。”

欧里庇得斯

“哎呀，我们已经航行多么远了呀！”

克里梯拉

你相信这个不得好死的人

胡言乱语吗？这是地母庙。

欧里庇得斯

“普罗透斯他在家不在家？”

克里梯拉

客人啊，你还在晕船，

你已经听说普罗特阿斯死了，

还问他“在家还是不在家”。

欧里庇得斯

“哎呀，他已经死了？埋在什么地方？”

墨涅西洛科斯

“我坐的地方就是他的坟墓。”

克里梯拉

愿你不得好死！你胆敢把这神坛

叫作坟墓，一定不得好死。

欧里庇得斯

“朋友啊，你为什么坐在这坟地上，

衣服蒙着头？”

墨涅西洛科斯

“人们强迫我

和普罗透斯的儿子同床。”

克里梯拉

坏蛋，你又欺骗这客人？

（向欧里庇得斯）

客人啊，这家伙是个骗子，他上这里来

混在妇女当中偷我们的金首饰。

墨涅西洛科斯

“你尽管汪汪叫，尽管骂。”

欧里庇得斯

“朋友，那辱骂你的老妇人是谁？”

墨涅西洛科斯

“特奥诺埃——普罗透斯的女儿。”

克里梯拉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说，

我不是特奥诺埃，我是克里梯拉，

安提特奥斯的女儿，伽尔革托斯乡人氏。

你这个坏蛋！

墨涅西洛科斯

“你高兴说什么就说什么。

我决不背弃我在特洛伊作战的丈夫

墨涅拉奥斯，嫁给你的哥哥。”[369]

欧里庇得斯

“夫人，你说什么？把你的明眸转向我。”[370]

墨涅西洛科斯

“我羞于见你，因为我的老脸已不漂亮。”

欧里庇得斯

“这是怎么回事？我说不出话来了。

众神啊，我看见的是谁的面貌？夫人，你是谁？”

墨涅西洛科斯

“可是你是谁呀？你我都有同样的话要问。”

欧里庇得斯

“你是希腊人还是本地的女人？”

墨涅西洛科斯

“我是希腊人。我也想知道你是什么地方的人。”

欧里庇得斯

“夫人，我看你同海伦生得一模一样。”

墨涅西洛科斯

“看这些野菜就知道你是墨涅拉奥斯了。”[371]

欧里庇得斯

“你认对了我这个最不幸的人。”

墨涅西洛科斯

“啊，你终于回到你妻子的怀里来了！

我的丈夫，快拥抱我，拥抱我，双手搂住我！”

来啊，让我亲亲你！快把我带走，带走，

要快啊！”

克里梯拉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义说，

谁把你带走，谁就会挨火把，痛哭流涕！

欧里庇得斯

“你要阻止我把我的妻子，

廷达瑞奥斯的女儿带回斯巴达吗？”

克里梯拉

在我看来，你也是个坏蛋，

是他的同谋。难怪你们一直在模仿

狡猾的埃及人。这家伙将受惩罚。

瞧，主席官来了，警察[372]也来了。

欧里庇得斯

情形不妙，我得溜走。

墨涅西洛科斯

我这不幸的人怎么办呢？

欧里庇得斯

安安静静呆在这里。

我决不背弃你；只要还有一口气，

我妙计多多不会没有办法的。

墨涅西洛科斯

这条线没有钓上鱼。

（欧里庇得斯下；议事会的主席偕斯基泰人上）

主席

这人是不是克勒斯特涅斯向我们报告的坏蛋？

你这家伙，为什么耷拉着脑袋？

警察，把他带去绑在刑柱上，

再把他拖来，严加看守，

别让任何人同他接近；

要是有人接近，就用鞭子抽。

克里梯拉

刚才倒是有个骗子

差点儿把他从我手里骗走。

墨涅西洛科斯

主席啊，我凭你的右手——你经常凹着手心[373]

伸出你这手——求你在我临死之前，给我

一点小小的恩惠，要是有人给你银子的话。

主席

你要我给你什么恩惠？

墨涅西洛科斯

叫警察

先把我的衣服脱光，再把我处死，

免得乌鸦在吃我的时候，讥笑我

这老头子穿着郁金色袍子，缠着发带。

主席

议事会决定把你绑起来，让你仍然穿着

这身衣服示众，这样，才显出你是个坏蛋。

（主席下）

墨涅西洛科斯

哎呀呀！郁金色的袍子啊，你害了我了！

我再也没有得救的希望了。

（斯基泰人押着墨涅西洛科斯自景后下，克里梯拉下）

（五）舞歌

歌队长

（环舞曲）

来吧，让我们妇女在这里寻欢作乐，

像往常神圣的节日里我们

为地母地女举行庄严的仪式时一样；

泡宋[374]也庆祝这个节日，忍着饥饿，

他多次向地母地女恳求，

希望节日一个接着一个，

让他好时常有幸像我们一样敬礼女神。

起舞吧，行进吧，

拉起个大圆圈迈着轻捷的步伐，

手牵着手，

踏着舞曲的节奏行进；

快步地跳吧！

并且多多注意周围，

不要乱了我们快乐的环舞。

来，让我们齐声歌唱，

用歌声和狂欢的舞蹈

向奥林波斯的众神致敬。

如果有人

希望我们女人，

在举行神圣的典礼时讲男人的坏话，

他的想法就错了。

现在我们应当停止

这环舞的优美步伐，

且来唱一支颂歌。[375]

歌队

（舞歌首节）

前进，让我们歌颂

那善长弹琴的神[376]和那佩带弓箭的

贞洁女神阿尔忒弥斯。

远射的女神啊，欢迎你；请赐给我们胜利。[377]

我们还应当歌颂

婚姻的保护神赫拉，

她爱参加我们的歌舞，

随身带着婚房的钥匙。

（次节）

我还要恳求牧人之神赫尔墨斯、潘

和亲爱的自然神女们

前来欣赏我们的舞蹈，

满怀善意

满面笑容。

我们虔心诚意

跳庄严的舞蹈。

姐妹们，让我们按习惯行乐，不进酒食。

歌队长

现在踏着合拍的脚步跳另一种舞，

唱高声的歌。头缠常春藤的

巴克科斯，我的主啊，

请你亲自带领这歌队；我要

配合舞蹈唱这支颂歌赞美你。

歌队

（旋舞曲首节）

欧伊奥斯，宙斯的儿子啊，

布洛弥奥斯，塞墨勒的孩子啊，

你喜欢在山上观看神女们

应和悦耳的歌声跳优美的舞，

欧伊奥斯啊，

欧嗬！欧伊奥斯啊，你来领队跳舞。[378]

（次节）

客泰戎山中的回音

在你周围荡漾，林木茂盛的

青山和石谷也响起了回声；

叶儿鲜妍的常春藤

在你头上长出了卷须。

（六）第二场

（墨涅西洛科斯带着刑具，由斯基泰人自景后拖着上场）

斯基泰人

你现在在这儿对着天痛哭吧。

墨涅西洛科斯

弓箭手，我求你。

斯基泰人

你求我，不可以的。

墨涅西洛科斯

把钉子弄松点。

斯基泰人

我是在干这个。

墨涅西洛科斯

哎呀，我倒霉！你把它钉得更紧了。

斯基泰人

还要我大大地钉紧吗？

墨涅西洛科斯

哎呀呀！

愿你不得好死！

斯基泰人

倒霉的老头，住口！

我去拿草席来，坐在上面看住你。

墨涅西洛科斯

这就是我从欧里庇得斯那里得到的好处！

（欧里庇得斯穿着飞鞋，提着戈耳工的头从空中飞过）

哈哈！众神啊，救主宙斯啊，有了希望了！

那人看来不会背弃我，他扮作珀耳修斯

在那里一晃，给了我一个信号，

我得扮演安德罗墨达。碰巧

我也是被绑着的。看得出，

他会来救我；否则他不会从旁边飞过。

（墨涅西洛科斯扮演安德罗墨达）

（唱）

“亲爱的，亲爱的姑娘们，[379]

我要怎样才能离开，

才能躲过这斯基泰人的注意？

洞里的应和者啊，

你听见没有？请多关照，让我

回到夫人那里。[380]

那把我这不幸的女子

绑起来的人是个无情的汉子。

我好容易才从那腐朽的老婆子[381]

手里逃生，到头来还是一命呜呼。

这个斯基泰看守一直站在旁边

盯住我，要把我这落难的、

无亲无友的人绑着喂乌鸦。

你看见没有？我不是和歌队在一起，

也不是和同年的女伴们在一起，或

拿着判决票站在漏斗前面[382]，而是被绑在结实的

锁链里，在这里等着喂给

海怪格劳克特斯吃。[383]

姐妹们，请为我悲叹，

你们别唱婚姻之歌，

要唱锁链之歌；

因为我这不幸的人遭了不幸，

遭了不幸，哎呀，

我还从亲人们[384]手里

吃了一种冤枉的苦。

我恳求那人救我，我发出临死的哀号，

哎呀，哎呀，哎呀！

是他先把我的胡子刮光，

再给我穿上郁金色的袍子，

然后把我送到妇女们

开会的庙上来的。

掌管我命运的无情的神啊！

我倒了霉！看到我受的这灾难，

谁还会不知道我痛苦难当？

但愿天空中带火的流星

为我把这蛮子烧死，

我再也无心看

那不灭的阳光了，因为我被绑在这里，

这是神赐的死亡之苦，

到冥土去的幽暗的旅行！”

厄科

（自景后）

亲爱的孩子，你好！愿神们毁灭

你父亲克甫斯——那个把你遗弃的人。

墨涅西洛科斯

“你这个怜悯我苦难的人是谁？”

厄科

（自景后）

是厄科，答话的嘲笑者，[385]

我曾于去年在这同一地点[386]

帮助过欧里庇得斯夺取戏剧奖赏。[387]

孩子啊，你得演你自己的戏，

悲惨地哭泣。

墨涅西洛科斯

“你也得跟着哭泣。”

厄科

（自景后）

我自会留神，你开始念吧。

墨涅西洛科斯

“神圣的夜啊，

你乘车走了多么长的路呀，

你驶过了神圣的天空

那星光灿烂的穹隆，

驶过了庄严的奥林波斯上空。”[388]

厄科

（自景后）

“奥林波斯上空。”

墨涅西洛科斯

“我安德洛墨达为什么遭受

这莫大的灾难？”[389]

厄科

（自景后）

“莫大的灾难？”

墨涅西洛科斯

“死亡，哎呀！”

厄科

（自景后）

“死亡，哎呀！”

墨涅西洛科斯

“老婆子，[390]你会害死我，这样唠叨！”

厄科

（自景后）

“这样唠叨！”

墨涅西洛科斯

“你真是烦死我了！”

厄科

（自景后）

“烦死我了！”

墨涅西洛科斯

“好朋友，让我唱一支独唱曲，

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别再回应了！”

厄科

（自景后）

“别再回应了！”

墨涅西洛科斯

“滚去喂乌鸦！”

厄科

（自景后）

“滚去喂乌鸦！”

墨涅西洛科斯

“什么讨厌的东西？”

厄科

（自景后）

“什么讨厌的东西？”

墨涅西洛科斯

“你胡说！”

厄科

（自景后）

“你胡说！”

墨涅西洛科斯

“你去痛哭吧！”

厄科

（自景后）

“你去痛哭吧！”

墨涅西洛科斯

“你去流泪吧！”

厄科

（自景后）

“你去流泪吧！”

斯基泰人

喂，你说啥？

厄科

（自景后）

“喂，你说啥？”

斯基泰人

我去请主席官来。

厄科

（自景后）

“我去请主席官来。”

斯基泰人

是啥讨厌的东西？

厄科

（自景后）

“是啥讨厌的东西？”

斯基泰人

这声音是从啥地方来的？

厄科

（自景后）

“这声音是从啥地方来的？”

斯基泰人

（向墨涅西洛科斯）

是你在说话吗？

厄科

（自景后）

“是你在说话吗？”

斯基泰人

你要痛哭的！

厄科

（自景后）

“你要痛哭的！”

斯基泰人

（向墨涅西洛科斯）

是你在笑我吗？

厄科

（自景后）

“是你在笑我吗？”

墨涅西洛科斯

不是我，是旁边的女人。

厄科

（自景后）

“是旁边的女人。”

墨涅西洛科斯

她正在逃跑。

你往啥地方，往啥地方逃跑？你别高兴！

厄科

（自景后）

“你别高兴！”

斯基泰人

你还要嘟哝吗？

厄科

（自景后）

“你还要嘟哝吗？”

斯基泰人

逮住那可恶的东西！

厄科

（自景后）

“逮住那可恶的东西！”

斯基泰人

那唠唠叨叨的该死的女人！

（欧里庇得斯扮作珀耳修斯自空中下降）

欧里庇得斯

“众神啊，我穿着这飞鞋来到了

何处的蛮邦？我珀耳修斯

提着戈耳工的头，脚带双翼，

在苍天的中央劈开一条路

去阿尔戈斯。”[391]

斯基泰人

你说啥？你提着作家

戈尔戈斯的头？

欧里庇得斯

我是说

戈耳工的头。[392]

斯基泰人

我也是说戈尔戈斯。

欧里庇得斯

“啊，我看见的是什么山岩，是谁家少女，

貌似女神，像一只船系在那上面？”

墨涅西洛科斯

“客人啊，怜悯我这十分不幸的人，

把我的锁链解开吧！”[393]

斯基泰人

还不住口？

该死的东西，你快要死了，还要哇啦哇啦？

欧里庇得斯

“女郎啊，看见你绑在那里，我心里怜悯！”

斯基泰人

他不是女郎，是犯罪的老头，

是小偷、坏蛋。

欧里庇得斯

斯基泰人，你胡说。

她是克甫斯的女儿安德洛墨达。

斯基泰人

你看看那个，不小吧？[394]

欧里庇得斯

请你拉我一把，我要下来摸摸那姑娘；

把手给我，斯基泰人！人人害过

相思病；我也陷入了这姑娘

织好的情网里。

斯基泰人

我并不吃醋；

他的背转到这边来了，我并不

嫉妒你把他带走，同他要好。

欧里庇得斯

斯基泰人啊，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她解下来，

和她一同睡觉，睡在婚床上？

斯基泰人

如果你很想同这老头儿要好，你就

通过这锁键眼儿，从后面进行。[395]

欧里庇得斯

不，我要把她的锁链解了。

斯基泰人

那我就拿皮鞭抽你。

欧里庇得斯

我一定要解。

斯基泰人

那我

就拿弯刀砍你的头。

欧里庇得斯

啊，怎么办？还能说什么呢？

这蛮子脾气坏就是没商量。

向愚昧者提新颖聪明的建议，

白费唇舌。我得另想一个

适合于对付这家伙的办法。

（欧里庇得斯自空中退出）

斯基泰人

可恶的狐狸！他是在骗我。

墨涅西洛科斯

珀耳修斯[396]，你要记住，把我一人丢这里，多么凄凉！

斯基泰人

你还想挨皮鞭？

（七）合唱歌

歌队

（唱）

我们按习俗邀请歌队的女友

帕拉斯，那位不出嫁的女神来到歌队里。

（第一曲首节）

你，守护着我们城邦，

掌握全权，号称司钥者，

守护法律痛恨僭主的女神啊，

来吧，我们请你前来！

（第一曲次节）

我们妇女邀请你；

请你带着爱好节日的

和平女神前来我们这里。

（第二曲首节）

善意的伟大地母地女神，

请你们高高兴兴来到你们自己的圣地上，

这不许男人观看你们

庄严仪式的，你们在火炬照耀下

显示神圣容光的地方。

（第二曲次节）

最可敬的地母地女神，

请你们前来，请你们光临！

要是你们从前曾经听到我们的祈祷

到过这里，现在也请前来，

我们恳求你们光临。

（八）退场

（斯基泰人入睡；欧里庇得斯化装成老妇人，手抱竖琴，偕舞女上）

欧里庇得斯

女士们，只要你们愿意

同我讲和，从今后，你们

再也不会听见我讲你们的

坏话了。这就是我的建议。

歌队长

你为什么提出这个建议？

欧里庇得斯

这个绑在刑柱上的人是我的亲戚。

只要让我把他带走，你们就再也听不到

我讲你们的坏话了；你们如果不答应，

我就把你们现在偷偷干的事情告诉

你们的丈夫，在他们从军队回来的时候。

歌队长

我们答应你，你可以放心；

但是这蛮子，你自己去说服他吧。

欧里庇得斯

那事情我来办。

（向舞女）

小鹿儿，你要记住

我在路上吩咐你的事，好好干。

先从他身边走过，再提起裙子。

忒瑞冬[397]，奏波斯舞曲。

（景后响起笛声，欧里庇得斯弹竖琴，斯基泰人醒来）

斯基泰人

啥东西嗡嗡叫？啥地方来的狂欢队把我吵醒了？

欧里庇得斯

弓箭手，这个姑娘开始排练。

她要到酒会上去跳舞。

斯基泰人

让她练，让她跳，我不挡她。

（舞女跳舞）

多么轻捷，像羊皮垫上的跳蚤。

欧里庇得斯

来，孩子，把上衣脱了，

坐在那斯基泰人的膝上，

把脚伸出来，我给你脱鞋。

斯基泰人

大大地可以，

请坐，请坐，大大地可以，我的花姑娘。

（舞女坐在斯基泰人的膝头上）

啊，这小东西多么结实，像个萝卜。

欧里庇得斯

笛子吹快点。

（向舞女）

你还害怕这个斯基泰人吗？

斯基泰人

她的后面很美。你不躲在衣服下面，会挨打！

抬起头，褪下皮，偷偷地看。

好的！[398]她的前面也很美。

欧里庇得斯

很好！把上衣穿上；是时候了，

我们该走了。

斯基泰人

先亲我一下嘴，不行吗？

欧里庇得斯

当然可以。

（向舞女）

亲他一下。

（舞女吻斯基泰人）

斯基泰人

啊，啊，

她的舌头多么甜，像阿提卡的蜂蜜！

我要和她睡觉。

欧里庇得斯

这可不行；

弓箭手，再见。

斯基泰人

你说“行”吧，老婆婆！

帮我一个忙！

欧里庇得斯

你肯给我一个德拉克马吗？

斯基泰人

行，行；我给，我给。

欧里庇得斯

把钱拿来。

斯基泰人

可是我没带钱；你把这弓箭袋拿去吧。

以后我来赎。小女孩，跟我走。

老婆婆，请你看住这老头儿。

（向舞女）

你叫啥名字？

欧里庇得斯

阿尔忒弥西亚。

斯基泰人

我会记住这名字。

（向舞女）

阿尔塔穆克西亚！[399]

（斯基泰人偕舞女下）

欧里庇得斯

机灵的赫尔墨斯啊，一切顺利。

（对着斯基泰人背影）

你带着那小女孩跑吧，

我留在这里把他放了。

（向墨涅西洛科斯）

我一放你，你就逃走

快得像个男子汉那样，

回去和老婆孩子团聚。

墨涅西洛科斯

你一放我，我自会跑的。

（欧里庇得斯释放墨涅西洛科斯）

欧里庇得斯

你已经自由了。趁弓箭手没有回来捉你之前

赶快逃跑，这是你的事了。

墨涅西洛科斯

我立刻逃跑。

（墨涅西洛科斯急下，欧里庇得斯随下；斯基泰人偕舞女复上）

斯基泰人

老婆婆啊，你的小女儿多么可人，多么温柔，

一点脾气也没有。老婆婆在哪儿？

哎呀，我完了！那个老头子哪儿去了？

老婆婆啊！老婆婆，我再也不称赞你了。

阿尔塔穆克西亚！

这老婆子骗了我。

（斯基泰人把弓箭袋拾起来又扔掉）

去你妈的！

这东西应当叫作什么？它顶个屁用！

哎呀，

咋办？老婆婆在哪儿？阿耳塔穆克西亚！

歌队长

你是在问那个抱竖琴的老婆婆吗？

斯基泰人

是的，是的。你看见她没有？

歌队长

（指着一条路）

她从这条路

走的，还有个老头儿跟着。

斯基泰人

是那个穿郁金色袍子的老头儿吗？

歌队长

是的。

（指着另一条路）

你从这条路追去，可以把他逮住。

斯基泰人

可恶的老婆子！她是往哪条路逃跑的？

阿尔塔穆克西亚！

歌队长

一直往山[400]上追。

（斯基泰人朝舞台出口追去）

你往哪边跑？还不快回头

往这条路追去？你把方向搞反了。

（舞女逃跑）

斯基泰人

真是倒霉！阿尔塔穆克西亚也跑了。

（斯基泰人急下）

歌队长

你跑吧，你跑吧，一路顺风去喂乌鸦！

我们行乐够了；

是时候了，

我们每个人都要回家了。

愿地母地女把美好的

奖品赐给我们。[401]

（歌队退场）

公民大会妇女

场次

（一）开　场

（二）进　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

（五）第三场（对驳）

（六）第四场

（七）第五场

（八）退　场

人物

珀拉克萨戈拉　雅典妇女

妇女甲

妇女乙

妇女丙

歌队　由众妇女组成

布勒庇洛斯　珀拉克萨戈拉的丈夫

丈夫　妇女乙的丈夫

赫勒梅斯　布勒庇洛斯的邻居

传令官

男青年

女青年

老妇甲

老妇乙

老妇丙

女仆　珀拉克萨戈拉的女仆

无台词人物

赫勒梅斯的仆人

吹笛女

（一）开场

（雅典城内的一条街道上展现三座住宅，它们分别属于布勒庇洛斯、赫勒梅斯及妇女乙的丈夫。凌晨，天空中依然群星闪烁。珀拉克萨戈拉身披男式大氅，手提陶灯、手杖，站在街上一个醒目的位置）

珀拉克萨戈拉

（向陶灯）

陶灯啊，你这么稳稳地显眼地悬着，

一刻不停地睁着你明亮的眼睛，

我要把你的身世和命运赞颂。

自打你从陶轮的旋转中诞生，

一直在同太阳的光芒抗争。

把你那熟悉的亮光洒向我吧！

此刻，我们的秘密只有向你坦陈。

作为忠实的朋友，你观察了

阿佛洛狄忒在狭小卧房中的游戏，

见证了两个身躯交合时的激情，

谁也不会让你的亮光漏出房门。

你把胯股间那隐秘的角落照耀，

几乎燎着了柔软的细毛。

你帮助我们偷偷地溜进

装满了葡萄酒和甜饼的地窖。

你洞察一切，却从不夸口，永不骚扰。

现在你该已知道，我和女友们

在庆典上已把一个什么样的计谋商量好了。

但她们至今尚未按我的吩咐前来，

尽管时光已临近拂晓。

公民大会很快就将开始，

我们需要秘密地为自己找几个座位，

但不是菲罗马霍斯[402]指定的那几号——

这家伙你们一定还记忆犹新，不会忘掉！

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

或许她们还未按我的吩咐

给自己做好浓密的假须？

或许从丈夫那里偷取大氅有困难？

啊，瞧——已经有人提灯走来。

让我暂且闪过一边，

别无意中被男人撞见。

（妇女甲手提陶灯，在另几位妇女的随同下走进舞台。她们都身披男式大氅，手里还拿着手杖）

妇女甲

该行动了！我们跑来时，

听见传令官已经呼喊过第二遍。

珀拉克萨戈拉

我在等你们，整夜未曾阖眼。

请稍候片刻，我这就去把邻居叫醒！

我轻敲房门，别让她丈夫发觉。

（走向第二座住宅，敲门；妇女乙从屋里走出）

妇女乙

听到了手指甲扒门的吱吱声，

我已经起床，正在穿鞋。

我亲爱的丈夫——他是个水手，

可爱的萨拉弥斯人——

整夜纠缠着我，

不知疲倦地跟我在被窝里荡桨。[403]

直到此刻我才能偷得他的大氅。

妇女甲

我看到索丝特拉塔和菲勒奈特

正匆匆赶来。哦，还有克莱娜瑞特。

众合

你们走快点，格吕克曾誓约，

谁最后一个到，就得买

两升豌豆饭和十升葡萄酒请客。

妇女甲

你瞧！梅莉丝提赫，斯米吉提昂的妻子，

她穿了一双男人的平头鞋。看来，

只有她能如此从容，没受到丈夫的纠缠。

妇女乙

你看，格芙西丝特拉塔，那个卖古玩的，

一边跑一边还挥动着手里的陶灯。

珀拉克萨戈拉

菲洛多瑞特斯和海瑞塔德斯的妻子正在走来，

同她们一起还有许多妇女。

雅典城里最棒、最值得敬重的妇女都来了。

妇女丙

我好不容易才溜了出来，

丈夫整夜都在咳嗽、吐痰。

他睡觉前咸鲱鱼吃得太多了。

（众妇女上）

珀拉克萨戈拉

大家都坐下！我看，人已到齐。

首先我要向你们提个问题：

我们在阳伞节决定的事

是否都已做到？

妇女甲

我做到了。瞧，我的胳肢窝下

长出了非常浓密的腋毛——

当时就是这样讲定的。

还有，趁丈夫刚一离家去市场，

我就周身抹油，整天躺着晒太阳，

把皮肤晒得漆黑油亮。

妇女乙

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剃刀撇得远远，

让自己变得毛发蓬乱，皮肤粗糙，

一点都不像女人的嘴脸。

珀拉克萨戈拉

那假鬚你们是否都已备好？

按规定必须戴假鬚出席大会。

妇女甲

（拿出一副巨大的假鬚）

以赫卡忒的名义发誓，

这是一副最漂亮的胡鬚！

妇女乙

我这一副比埃庇克拉特[404]的还好。

珀拉克萨戈拉

（向其他妇女）

那你们呢？

妇女甲

她们在点头：都准备好了。

珀拉克萨戈拉

剩下的东西，看来也都有了：

拉康尼亚鞋，手杖，男式大氅——

一切都按说好的准备齐了。

妇女甲

我还带来一支大棒槌，我的拉米阿斯[405]

一睡着，我就把它拖了出来。

珀拉克萨戈拉

是呀，有了这样的大棒，

你真可以快乐得蹦几下。

妇女甲

宙斯作证，这支棒槌插在百眼神

阿耳戈斯的皮套里，

能叫伊奥尼亚人比其他民族更听话。[406]

珀拉克萨戈拉

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趁星星还在天空闪烁。

我们要去参加的公民大会

天一破晓就将开始。

妇女甲

宙斯作证，我们应占据石台[407]边的座位，

紧挨在主席团的跟前。

妇女乙

我还带来了一点儿羊毛，

趁开会时边听边梳理。

珀拉克萨戈拉

趁开会时？你这可怜的女人！

妇女乙

是的！即使一边干活我也能听到咒骂。

再说，我的小鸡仔儿们在家连衣服都穿不上。

珀拉克萨戈拉

羊毛啊羊毛，日子确实越来越艰难！

可开会时你还得把身体遮掩，

不让旁边的人发现。

如果我们当着众人的面钻篱笆，

那是否体面？

如果我们撩起衣襟，

那又会暴露什么？

不！我们要早早地坐在前排，

把不该暴露的东西都掩藏在大氅下面，

戴上假鬚，无论谁瞅见，

都会把我们当作真正的男人。

要知道阿古里奥斯也戴着

普洛诺姆斯的长鬚到处炫耀[408]。

以前他简直就像女人，

现在却俨然成了雅典城里的大人物！

所以天一亮我们就要勇敢地

做一个大胆的举动——

义无反顾地去掌握国家的政权，

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有益于祖国。

而要这样，我们既不能去操帆，

更不能去划桨，而要紧紧地把握住船舵。

妇女甲

可千百年来女人的羞怯，

叫我们怎能在大会上张口？

珀拉克萨戈拉

问得好，我的朋友！俗话说，

“谁被男人玩的次数最多，谁就最能说会道。”

是命运把我们置于男人之下。

妇女甲

或许是这样，可缺乏经验还是个大问题。

珀拉克萨戈拉

我们提早集合在这里，

正是为了练习我们的发言。

（对妇女甲）

请你赶快戴上假鬚，

还有你，以及所有准备发言的人。

妇女甲

你这人真怪，难道女人说话还要教？

就这样她们还喋喋不休，唠叨不停。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戴上假鬚，变成男人！

我也要摘下花环，像你们一样化装起来，

以便必要时在大会上发言。

（所有妇女戴上假鬚）

妇女乙

哎呀，亲爱的珀拉克萨戈拉，你瞧瞧，

这太好玩了！

珀拉克萨戈拉

什么太好玩了？

妇女乙

我们戴上这假鬚，就好像烤熟的墨鱼！

珀拉克萨戈拉

（模仿司仪官的口气）

现在把猫带来献祭！

依次入场！阿里弗拉得斯[409]，别再唠叨了。

进来的人请坐下！谁要求发言？

妇女甲

请允许我发言！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戴上这个花环，祝你顺利！

妇女甲

（戴上花环）

戴好了。

珀拉克萨戈拉

开始吧！

妇女甲

不喝酒就发言？

珀拉克萨戈拉

什么？要喝酒？

妇女甲

是呀！那要这花环干什么？

珀拉克萨戈拉

你给我滚开！别在大会上

干这种让我们丢脸的事。

妇女甲

难道会场里不喝酒？

珀拉克萨戈拉

去你的吧，你这白痴！

妇女甲

以阿尔忒弥斯的名字发誓，

我知道她们喝酒，而且还喝烈酒。

你瞧她们在会上所做的某些决议，

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些喝得烂醉的人所为。

另外，还有多少奠酒的仪式！

宙斯作证，如果没有酒味，

那冗长乏味的祈祷又作何用？

更何况她们总是彼此谩骂，

跟酒鬼一个模样，

而当有人喝得太多，喧闹得太凶，

弓箭手就会进来把她们撵出会场。

珀拉克萨戈拉

滚一边去坐下！你这轻薄无聊的废物！

妇女甲

唉！宙斯作证，还是没有胡鬚的好！

我口渴得要命，连肠子都要干枯了。

珀拉克萨戈拉

谁还想发言？

妇女乙

我！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请站起来，戴上这个花环。

动作快一点，时间已经不多了。

要像男人那样说话：矜持、庄重，

一只手拄着手杖。

妇女乙

（庄严地）

我本指望比我更明智的人

能说出真理，我只须安坐聆听。

可现在我不得不站起来细说分明。

我要痛斥那些在酒店里拿着水罐子的人。

我请两位女神……[410]

珀拉克萨戈拉

等等，什么两位女神？你疯了？

妇女乙

怎么啦？我没说要喝酒呀。

珀拉克萨戈拉

你男装打扮，却要向女神起誓？

不过，别的讲得很不错。

妇女乙

哦，对了！应该说请福玻斯作证！

珀拉克萨戈拉

你们听着！我不会去参加公民大会，

除非你们做好周密的准备。

妇女乙

把花环给我，我重新开始。

现在我已经把一切都考虑周到。

我认为，到这里来开会的妇女们……

珀拉克萨戈拉

什么？你又把男人称作妇女？

妇女甲

（指着众妇女）

都怨这些人。

我一看到她们，

就以为是在对女人发表讲演。

珀拉克萨戈拉

走吧，走吧，回你的座位去！

还是让我亲自给你们做示范。

我戴上花环，向诸神热切祈祷，

请求赐予我们的计谋成功。

朋友们，在这个国家，

我和你们有着同等的权利和责任。

目睹国势日衰，一蹶难振，

我悲凉感慨，五内如焚。

我看到，一群坏蛋把持着国家。

别看一个人，他偶然一次行为端正，

实际上十有九次是骗子、恶棍。

你们信赖另一个，他却更加龌龊卑鄙。

想说服一帮刚愎自用的男人，

真不容易。

你们对良言劝诫的耿介之士恶语恫吓，

对包藏祸心的宵小之徒大献殷勤。

公民大会从来没有一次收获丰盛，

连阿古里奥斯我们也视为滑头小生。

现在我们竟靠公民大会吃喝，

谁抢到几文铜钱，就心满意足，谢天谢地；

得不到的人则大呼小叫：

“谁把公民大会当成了挣钱的地方，

就把他们统统处死！”

妇女甲

我向阿佛洛狄忒发誓，你说得对！

珀拉克萨戈拉

向阿佛洛狄忒发誓？你这捣乱的家伙！

如果大会上你也冒出这样一句，

我们大家都得跟着你倒霉。

妇女甲

在大会上我不会这样说。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要事先习惯起来！

（继续演说）

在讨论同盟[411]协议时，人们叫喊：

“如果不签订协议，我们将无路可走！”

而一旦签订，大家又嘟囔埋怨，

当时巧舌如簧鼓动我们的人则溜之大吉。

把舰队开出去吗？穷人举双手赞成，

富人和农民则拼命反对。

你们对科林斯人大发雷霆，

他们又何尝不对我们大发脾气。

眼下他们可信赖，但你们必须同样忠诚。

阿尔格奥斯太愚蠢，可希埃罗倪摩斯很聪明。[412]

我们看到了得救的希望，塞拉绪布罗

却把它彻底断送，尽管谁也没把他召唤。[413]

妇女甲

你真是个明白事理的男人！

珀拉克萨戈拉

这一回你可说对了。

（继续演说）

公民们，这一切都要怪你们！

你们把人民的钱袋交给了那些官员，

他们每个人都只惦记着自己的利益，

而让国家像瘸子埃希姆斯那样跛行。

我们大家都可以得救，

只要能听从我的意见！

我提议把国家的权柄交给妇女，

连同金钱和自己的家园。

妇女甲

讲得太好了！继续说下去，朋友！

珀拉克萨戈拉

妇女比我们更能干，更聪明，

我现在就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女人用沸水烫羊毛，这是自古以来的老办法，

大家都是这么做，没有人会去琢磨新花样。

如果我们不去触动那些行之有效的做法，

不去枉自冥思苦想，标新立异，

雅典国家难道就没有希望？

妇女们像过去一样簪花穿裙，

像过去一样坐劳炊事，

像过去一样操办节庆，

像过去一样烙制蜜饼，

像过去一样消耗丈夫的精力，

像过去一样把情人玩得筋疲力尽，

像过去一样大买甜食，

像过去一样大喝酒浆，

我们应该把一切权力交给她们，

而无须争论，也无须徒劳询问：

“为什么？她们怎么去治理国家？”

把所有的权力都托付给她们！

你们只需要想想一个问题：

除了她们——一个十月怀胎、生儿育女的母亲——

谁还会来怜惜、爱护我们的战士？

除了母亲，谁会来关心你们的饮食？

除了妇女，谁又来挣钱养家？

她们一旦任职，难道会让别人欺骗自己？

要知道，她们本身就是玩弄骗术的高手！

别的我不想多说。请接受我的建议，

你们将过上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

（坐下）

妇女甲

太棒了！珀拉克萨戈拉，你简直

就是个演说家！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手？

珀拉克萨戈拉

我和丈夫逃难时曾住在普倪克斯[414]，

在那里我听过许多演说。

妇女甲

难怪你讲得这么出色，这么老练。

如果你把计划中的事情做成功，

妇女们马上便选举你做将军。

但要是克法洛斯冲着你破口大骂，

你将如何当场回答他？

珀拉克萨戈拉

我会说，他在发疯。

妇女甲

这话你不说大家也知道。

珀拉克萨戈拉

他得了狂躁病。

妇女甲

这大家也知道。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说，他制陶器是外行，

出主意倒是内行。[415]

妇女甲

要是那个得烂眼病的蠢货涅奥克勒得斯[416]

站起来与你争辩？

珀拉克萨戈拉

我就对他说：去窥探你那狗尾巴下的东西吧！

妇女甲

要是他们打断你的演说，怎么办？

珀拉克萨戈拉

那有什么，我会针锋相对！

这种事情我早已司空见惯。

妇女甲

还有一个问题要讨论：如果弓箭手

把你拖出去，你又该怎样对付？

珀拉克萨戈拉

我就像这样，两肘撑开，

那些无赖休想抱腰抓住我。

妇女甲

而我们就拼命叫喊：放开她，不许碰她！

妇女乙

这一切我们想得都非常周到，

但有一点我们还没有考虑：

表决时我们应该如何举手？

以前只教我们怎样举脚。

珀拉克萨戈拉

这个问题很棘手。不管怎样，表决时

必须得举手，并且要同男人一样裸露到肩部。

就这样！把你们的外衣[417]下摆提起来束束牢，

再把拉康哥尼亚鞋的鞋带系系紧。

反正大家都见过男人怎样去参加大会，

怎样矜持傲慢地步出家门。

如果一切都按要求准备好，

那就戴上假鬚，让它紧贴住你们的下巴。

再披上大氅，拿好手杖！

学着老年人的腔调把歌唱起来，

看上去就像从农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妇女甲

一切明白，让我们就此出发！

其他从村子来的妇女

将直接前往普倪克斯。

珀拉克萨戈拉

大家快走，谁要是不能在天刚亮时赶到，

就得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拿不到半个铜子儿。

（珀拉克萨戈拉和妇女甲、妇女乙下，其余的人作为合唱队队员留在舞台上）

（二）进场

歌队长

行动的时刻已到，先生们！

我们要不断重复对自己的这一称呼，

以免在大会上犯下可怕的错误！

要是有人发现我们在夜间策划的

伟大而勇敢的计谋，

那将是可怕的极大危险。

甲半队

喂，汉子们，快去参加公民大会！

司法执政官[418]早已告诫：

谁要是不能在破晓时分

赶到普倪克斯——

哪怕他赶得风尘仆仆，

还带着满嘴咸鱼和酸菜的腥臭——

就拿不到半个铜子儿。

喂，哈利提米德，赶紧些！

斯米库特，德拉克斯[419]，

你们走快点，大家加把劲！

当心别讲错一个字，千万别露了馅。

先领取自己的号牌[420]，

然后坐成一排，相互挨紧，

以便同我们的姐妹——啊，不！不是姐妹，

到那时应该说“兄弟”，——

在表决时取得一致意见。

（来自乡区的十二名妇女组成乙半队上）

乙半队

我们要把那些熙熙攘攘

成群结队来的城里人挤到一边去。

要是还像从前那样，大会津贴

每个人只能拿到一个奥波尔的话，

他们就会坐在花冠市场上去闲聊

而不来参加公民大会的。

遥想当年，米罗尼德斯[421]当政的年代，

没有人为参加大会能拿到

国家的钱装进自己口袋。

大家还是踊跃前来普倪克斯，

各自在背囊里带着

面包、葱头和酒罐，

外加一把油橄榄。

现在呢虽然每人发了三个奥波尔，

一讨论起国家大事来

就只知道在会上喧嚷叫喊，

又像雇来的泥瓦杂工那样要工钱。

（三）第一场

（布勒庇洛斯穿着他妻子的衣服，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

布勒庇洛斯

真伤脑筋！我的妻子死到哪里去了？

眼看就要天亮，可一直不见她的踪影。

我躺在床上，肚子疼得发慌，

黑暗中怎么也找不到鞋子，

大氅也不知放在了哪里。

摸索了多少遍，还是无济于事。

只听得有人在嘭嘭敲我的后门，[422]

我只好暂且穿上妻子的衬裙，

还有她的波斯拖鞋。

（女装打扮，走到街上）

待在哪里比较隐蔽呢？俗话说，

所有的猫夜间看上去都是灰颜色。

我相信谁也不会注意我在这里。

唉，我真不幸，偌大年岁

娶了个年轻的娇妻！

我真应该给自己掌几个嘴巴，

她半夜离家决不会干什么好事！

但我等得了。

（蹲在角落里，街对面的邻居从窗口探出头，发现布勒庇洛斯）

丈夫

谁在那儿，不会是我的邻居布勒庇洛斯吧？

我的天，真是他！请告诉我，

你怎么穿着这一身黄颜色衣服？

难道又是基涅西阿斯[423]恶作剧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布勒庇洛斯

哦，不是的。我出门时走得匆忙，

把妻子的番红花色衣裙绷到了身上。

丈夫

那你的大氅哪里去了？

布勒庇洛斯

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床上翻遍了也不见踪迹。

丈夫

你没有想到问一问妻子？

布勒庇洛斯

这可恶的贱人根本不在家。

算我倒霉，她就像钻进了地缝一样。

我怕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丈夫

波塞冬作证，我家里

也发生了同样的怪事。

我的妻子突然失踪，还拿走了我的大氅。

倒霉的事不只这一桩，

我的靴子也怎么都找不着了。

布勒庇洛斯

狄奥倪索斯作证，

我的拉康尼亚鞋也不知被藏到哪里去了。

我急匆匆只得穿女鞋跑了出来，

免得把新床单弄脏了。

丈夫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被她的同伴叫去吃早饭了？

布勒庇洛斯

可能是这样吧！

说真的，她不是一个坏女人。

丈夫

你去解开锚绳吧！

我该去参加公民大会了。

但我先要找到失踪的大氅，

因为我只有这一件！

布勒庇洛斯

我也该出发了，但先要解决这件大事：

有个孤儿赖在我肚肠里不肯出来。[424]

丈夫

莫非就是它堵住了塞拉绪布罗的嘴？[425]

布勒庇洛斯

宙斯作证，他是被憋得没有力气了。

（丈夫从窗口消失）

我该怎么办？真是祸不单行！

我要再大饱口福一顿，

我要再大饱口福一顿，

所有这黄金[426]却往哪里积聚？

就这样便门还出了问题。

你最好赶快消失，可恶的臭屎先生！

谁来替我请医生？再说又能请谁？

在拉屎的问题上谁是行家里手？

阿米农[427]或许知道？但他不会承认！

但愿安提斯特涅斯[428]能帮助我，

他在呻吟抱怨方面是个行家。

只有他懂得我眼下所受的煎熬。

啊，厄勒提亚，妇女生育的保护神，

别让我就这样胀死了，

别让我沦为喜剧舞台上的笑料！

（布勒庇洛斯的邻居赫勒梅斯从街上走来）

赫勒梅斯

你在干吗？我的好邻居？在放松一下吗？

布勒庇洛斯

哦，不，宙斯作证，刚才是这样，

现在已经完事了。

赫勒梅斯

你怎么穿着女人的裙子？

布勒庇洛斯

黑夜里我顺手就拿来穿上了。

你从哪儿来？

赫勒梅斯

从公民大会回来。

布勒庇洛斯

已经结束了？

赫勒梅斯

是啊，比平常早了点儿。

宙斯作证，看着雅典人

争先恐后地涌向那根粗缆绳，[429]

简直让人把肚子笑疼。

布勒庇洛斯

你领到三个奥波尔吗？

赫勒梅斯

哪里领到！我去得太晚了。

说来惭愧，我两手空空地回来了。

布勒庇洛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勒梅斯

去普倪克斯开会的人黑压压一大片，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多。

朝他们一看，我们觉得奇怪，

全都把他们当成了鞋匠，因为

所有人的脸白得跟牛奶一样。

于是我和许多人空手而归。

布勒庇洛斯

要是我现在赶去，也一文都拿不到吗？

赫勒梅斯

哪怕你鸡叫二遍赶到那里也是白搭。

布勒庇洛斯

唉，我这不幸的人真是倒霉！

哭泣吧，安提罗科斯[430]，一切都完了。

哭泣吧，但不是为我这几文钱，

而是为这破碎的生活

一掬伤心之泪。[431]

可究竟为什么有那么多人

赶那么早去开会？

赫勒梅斯

主席团忽然心血来潮，

把如何拯救国家的问题

拿到会上来讨论。

那个得烂眼病的涅奥克勒得斯

第一个抢先站出来演说。

所有的人马上开始狂呼乱叫：

“太可怕了，竟让这样的人出来发言，

他连自己的眼睛都治不好，

还谈什么拯救祖国。”

他扫视全场，叫喊说：

“那我该怎么办？”

布勒庇洛斯

“拿一点大蒜和罂粟，

把它们同藜芦一道细细地磨碎，

每天晚上把眼皮稠稠地涂抹。”

我若在场，就会这样对他说。—

赫勒梅斯

接着发言的是欧阿昂[432]，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是光着膀子站出来的，至少

我们大多数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但他自己强调他是穿着衣服的，只是没有大氅。

他用这样的话来吸引听众：

“大家看到，我本人也在寻求

一笔金钱来拯救自己。

但我还是可以告诉你们

如何拯救国家和同胞公民。

让布商们给一半公民发放厚呢大氅，

到那时我们谁也不会感冒伤风。

让那些既无床垫也无毡子的人

痛痛快快洗个澡，

然后找个皮货商家里去睡觉。

他要是在严寒中把家门关得紧紧，

我们就拿走他的毛皮权充罚金。”

布勒庇洛斯

他说得对，谁也不会反对这样的建议。

还应该补充一点：让面包商[433]

按三倍份额给穷人发放食品。

谁不照办，就把他处死！

那个坏蛋诺西库得斯

对我们简直就是一毛不拔。

赫勒梅斯

然后站起来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大男孩，

脸蛋白得像奶皮，就跟尼基阿斯一个样。

他开始向听众发表演讲，

力图说服大家把国家权柄交给妇女。

一些脸蛋白得像牛奶的鞋匠

当场大喊大叫：“说得好！”

那些乡下人则又嘘又喊，表示反对。

布勒庇洛斯

宙斯作证，他们的反对很有道理。

赫勒梅斯

但他们终究是少数。于是这个少年

又继续演讲，他称赞所有的妇女，

却把你说得一无是处。

布勒庇洛斯

他说了些什么？

赫勒梅斯

首先，他说你

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无赖。

布勒庇洛斯

那你呢？

赫勒梅斯

别打岔！

然后又说，你是个小偷、窃贼。

布勒庇洛斯

就我一个？

赫勒梅斯

宙斯作证，

再就是溜须拍马、诽谤诬告。

布勒庇洛斯

也只有我一个？

赫勒梅斯

宙斯作证，

包括我们所有的朋友，一无例外。

布勒庇洛斯

那还有什么可争论的。

赫勒梅斯

他说，妇女们既谦虚又能干，

她们不会张扬暴露国家机密，

而我们刚开完政务会议，

转瞬间就把一切泄漏无遗。

布勒庇洛斯

向赫尔墨斯发誓，这千真万确！

赫勒梅斯

他还说，她们互相借钱，或者借用

衣服、饰品乃至金盏银杯，

从来不写借条，也不需要证人，

但总是好借好还，从不拖欠抵赖。

而我们却对相互欺诈习以为常，

司空见惯。

布勒庇洛斯

甚至当着证人的面抵赖。

赫勒梅斯

他还在许多别的方面把妇女称赞：

她们中没有人无端兴讼，没有人告密，

也没有人煽动骚乱。

总之对她们竭力推崇，赞扬不已。

布勒庇洛斯

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赫勒梅斯

把一切权力交给妇女。

这样的变革在雅典还真是前所未有。

布勒庇洛斯

什么？已经决定了？

赫勒梅斯

是的！

布勒庇洛斯

从现在起她们将领导一切

以前由男人掌管的事务？

赫勒梅斯

正是如此！

布勒庇洛斯

出席陪审团的今后将不是我，

而是我的妻子？

赫勒梅斯

养家糊口的今后也不是你，而是你妻子！

布勒庇洛斯

每天早起抱怨生活的今后不再是我？

赫勒梅斯

所有这一切今后都是妇女的事，

你只能躺在床上，穷极无聊地呆着。

布勒庇洛斯

有个问题对我们这种年龄的人来说十分危险：

她们一旦掌握了国家的权柄，

突然想强迫我们……

赫勒梅斯

干什么？

布勒庇洛斯

跟她们做爱。

赫勒梅斯

如果你不胜其力呢？

布勒庇洛斯

不给吃早饭。

赫勒梅斯

那你就尽力而为，我的朋友，

要学会既能做爱，又能吃早饭。

布勒庇洛斯

真可怕！你要让我累死吗？

赫勒梅斯

只要对国家有利，

就应该履行做一个男人的义务。

更何况古老的神谕说：

“命运会把我们的一切愚蠢决定引向幸运和成功。”

伟大的帕拉斯[434]啊，请现在就来拯救我们！

好吧，我该走了，祝你安康！

布勒庇洛斯

再见！

（二人各自回家；身穿男装的妇女歌队上）

歌队长

迈开勇敢的步伐，

别让任何男人追上！

注意四周，提高警惕，

世界上的邪恶太多太多！

不要给紧随在后边的人

识破我们这身荒唐的装束。

甲半队

迈开雄健的步伐，让大地在我们的

脚下震颤！

我们勇敢的计谋若是被男人揭穿，

耻辱和羞愧将使我们万劫不复。

让我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

警惕地注视周围的一切：

前——后——左——右，不要让

突如其来的灾难把我们的事业毁灭！

加快脚步，离广场已经不远，

早晨我们就是从那里出发去开会的。

这就是我们头儿的住宅，

正是她运筹帷幄，睿智从容，

让民众接受了我们宏伟的计划。

乙半队

时光流逝，我们不再拖延等待。

戴好假须，别让告密者窥伺发现。

走向一边，紧贴墙根，

再一次左右观察，

然后迅速把这身装束脱下。

动作快一点，我看见我们尊敬的头领

正从会场急切地向这边走来。

扯掉这讨厌的假须，我们漂亮的脸蛋

已经忍受了太久的委屈。

（四）第二场

（珀拉克萨戈拉上，依然男装打扮）

珀拉克萨戈拉

亲爱的姐妹们，我们策划的一切

已经圆满实现。

趁男人们还没有发觉，

赶快把大氅和靴子脱去，

把结实的拉康尼亚皮带松开，

手杖也扔到一边！

（向歌队长）

你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悄悄地放回原处。

我也要回家去一趟，放好衣物，

偷偷地，不让丈夫发现。

（珀拉克萨戈拉进屋换装，很快又回到舞台，与此同时，歌队也在场上换装）

歌队长

你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完成，

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请赶快下令，

我们服从你的一切决定！

因为在雅典没有一个女人比你更聪明！

珀拉克萨戈拉

那就请大家都留下来，一起出主意想办法，

帮助我完成你们所赋予的艰巨使命。

刚才在普倪克斯，在大会上，

面对危险的骚动和压力，

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和机智。

（布勒庇洛斯从屋里走出）

布勒庇洛斯

喂，珀拉克萨戈拉！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珀拉克萨戈拉

老头子，这里没你的事！

布勒庇洛斯

没我的事？真是笑话！

珀拉克萨戈拉

你怕我去找情人？

布勒庇洛斯

恐怕还不是一个！

珀拉克萨戈拉

你给我滚开！

布勒庇洛斯

你究竟去哪儿了？

珀拉克萨戈拉

你闻闻看，我的头发有没有发蜡的香味？

布勒庇洛斯

难道就不能同没涂发蜡的女人睡觉？

珀拉克萨戈拉

你这个怪物，想让我……

不，决不可能！

布勒庇洛斯

你那么早起来，还拿走我的大氅，

究竟干什么去了？

珀拉克萨戈拉

我的女友即将临盆，

她派人来找我。

布勒庇洛斯

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珀拉克萨戈拉

亲爱的，

难道不能赶忙去帮助一个产妇？

布勒庇洛斯

那也得先告诉我一声。

这里面定有隐情！

珀拉克萨戈拉

向两位女神发誓，

我的确是去产妇家了，

她恳求我尽快赶去，千万别误了时间。

布勒庇洛斯

那你为什么不穿自己的衣服？

你拿走了我的大氅，却把裙子丢给我，

弄得我赤条条的躺着活像个死人——

只差橄榄油和花圈。

珀拉克萨戈拉

夜里很冷，我身子娇弱，

只能裹得暖和些，以免着凉。

我拼命地赶路，却把你

留在温暖、松软的被窝里做梦。

布勒庇洛斯

你为什么拿走我的靴子和手杖？

珀拉克萨戈拉

为了防备小偷抢去大氅，

我不得不穿上你的靴子——“嘎登，嘎登”，

用手杖狠敲石子路面——“笃笃”作响。

布勒庇洛斯

你该知道，家里的粮食一点都没有了！

因为在公民大会上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珀拉克萨戈拉

别担心，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布勒庇洛斯

怎么？在公民大会上生的吗？

珀拉克萨戈拉

你真笨，是在女人家里生的。

今天开公民大会了？

布勒庇洛斯

昨晚睡觉前我就对你说过，

珀拉克萨戈拉

哦，是的，我想起来了。

布勒庇洛斯

你知道会上作出了什么决定？

珀拉克萨戈拉

不，没听说。

布勒庇洛斯

乖乖地坐下来嚼你的牡砺和大螯虾，

我听说，国家的一切都交给了你们妇女！

珀拉克萨戈拉

（作天真、不解状）

为什么？交给我们去洗涤吗？

布勒庇洛斯

交给你们去管理。

珀拉克萨戈拉

管理什么？

布勒庇洛斯

管理国家的一切事务。

（赫勒梅斯从屋里走出，倾听他们说话）

珀拉克萨戈拉

我向阿佛洛狄忒发誓，这真是国家的幸运，

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布勒庇洛斯

为什么？

珀拉克萨戈拉

有成百上千条理由。

好捣乱的人不敢再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陪审员将不再露面，

作伪证的和告密者也将销声匿迹。

布勒庇洛斯

啊，我求你别这样做，

给我留下一点最起码的谋生之道吧！

赫勒梅斯

住嘴，你这不幸的人，

别打断你妻子说话！

珀拉克萨戈拉

人们将忘掉偷窃抢掠，

不再嫉妒自己的亲朋好友，

贫穷、饥饿将一去不返

你们的财产也不再被没收、扣押……

赫勒梅斯

如果不是胡言乱语，

这事情就太伟大了。

珀拉克萨戈拉

（向赫勒梅斯）

我会清楚地向你证明一切，

到那时你就会相信。

（指着丈夫）

这个人也就什么都不会反对。

（五）第三场（对驳）

歌队

让你勇敢而明晰的头脑开足马力，

让你甜蜜而雄辩的天赋淋漓发挥，

去捍卫我姐妹们的神圣事业。

为了共同的欢乐和利益，

让你的嗓音如洪钟般响起！

你给国家带来煜煜光辉，

你给人民带来无尽欢欣，

你让生活充满成功和甜蜜，

建功立业的时刻已经来临。

我们的国家需要敏锐的思维，

它期待着勇敢的发现和创新！

愿你决定完成的一切

都史无前例，超越群伦！

我们不喜欢因循守旧，

别让那陈酿混入新酒。

歌队长

休耽搁，莫迟误，

快速进发，斗狼搏虎！

就像戏剧情节，发展得越快，

观众就越感到快乐和满足。

珀拉克萨戈拉

我相信，我能够教会人们

去追求利益和幸福。

然而我也担忧，人们害怕革故鼎新，

他们思想保守，胆小怕事，

打骨子里喜欢

在成规陋习中刨寻打滚。

布勒庇洛斯

你不必为此担忧！

追求创新，蔑视因循，

勇敢地笑傲既往，

在我们看来是无上光荣。

珀拉克萨戈拉

请你们不要防碍、不要打断我的发言，

不要争论，也不要时不时地叫喊，

请耐心倾听、努力理解

我所讲的一切。

我想强调，改革应成为公众的事业，

每个人都应该投身其间。

让每个人的生存都有赖于集体，

而不是有人富可敌国，有人号寒啼饥。

不要让一些人坐拥良田千顷，

另一些人找不到一块葬身之地。

不要让一些人奴仆成群，

另一些人却没有一个奴隶。

不，我们要让所有人命运相连，

同舟共济！

布勒庇洛斯

那怎样才能让所有的人命运相连呢？

珀拉克萨戈拉

你别着急，臭屎你不等也是得不到的。

布勒庇洛斯

连臭屎都是大家共有吗？

珀拉克萨戈拉

宙斯作证，你过早地打断了我的说话！

关于这一点我正准备要讲。

我们要让土地成为公有，

长在地上的所有果实都属于大家，

而不是个人拥有。

你们聪明能干的妻子，

将用公共财产养活自己的男人。

她们将谨慎、明智地管理经济，

让全体民众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我们所做的事情。

布勒庇洛斯

有的人虽然没有一寸土地，

却拥有大量金币银币和秘而不宣的财宝，

对这样的人你怎么说？

珀拉克萨戈拉

他必须把一切交给公库。

布勒庇洛斯

他要是不肯交并且发假誓呢？

要知道他的一切家产都是不义之财。

珀拉克萨戈拉

从今往后这些财富将毫无用处。

布勒庇洛斯

为什么？

珀拉克萨戈拉

所有的人都将丰衣足食，应有尽有：

面包、干果、葡萄酒，鱼虾、甜饼、豌豆汤，

还有花冠和服装——人人都各取所需，

隐瞒、藏匿财产又有何用？

你应该动脑筋，好好想一想！

布勒庇洛斯

眼下不正是那些最富有的人最坏、最狡猾，

而且劣迹昭彰，罄竹难书吗？

珀拉克萨戈拉

我的朋友，如果我们还按旧的方式生活，

这一切就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而现在生活即将变样，

他们巧取豪夺得来的一切都将归公。

布勒庇洛斯

如果一个青年遇到一位快乐的姑娘，

忽然想同她玩一玩

他就必须拿出一份财物送给她。

但是，现在一切都是公有的，怎么办呢？

在被窝里作乐是否也属公共事业？

珀拉克萨戈拉

当然是的。今后男人可以无偿地拥抱妇女，

我们将把妇女变成公共财产，

让她们同男人自由做爱，

按她们的意愿为男人育女生儿。

布勒庇洛斯

那结果将会怎样？

所有的男人都会争先恐后去找

最漂亮的女人，认为

只有同她在一起才是一种享受。

珀拉克萨戈拉

但除了漂亮女人外还有长相丑陋的女人

和形同骷髅的老太婆。

谁想拥抱美人，就必须先去亲热丑女和泼妇。

布勒庇洛斯

如果必须同丑女睡觉，那我们这些

已过中年的人该怎么办？

待到精力耗尽，行将就木，

梦寐以求的美人却依然可望而不可即。

珀拉克萨戈拉

你不必为此担忧！勇敢些，

什么争论也不会有。

布勒庇洛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珀拉克萨戈拉

同你睡觉！关于这一点不会有任何争议。

布勒庇洛斯

是啊，这对你们女人当然有利。

你们首先关心的是不要留下任何空隙。

而我们男人呢？

妇女们会躲开那些长相丑陋的，

而去追逐那些英俊潇洒的。

珀拉克萨戈拉

就像丑女们在盛宴之后

守侯在门口猎取美男一样，

丑男们也会在暗中守伺美女。

因此法律将规定，

妇女们必须以满腔爱意优先满足

体弱、笨拙及年老者的需求，

然后才允许同年轻人和健壮者配对。

布勒庇洛斯

到那时吕西克拉特斯[435]在年轻人

和美男子面前，会把鼻子翘上了天！

珀拉克萨戈拉

阿波罗作证，我们的法律将有益于平民。

我们将嘲笑那些

趾高气扬，衣冠华丽，手上戴着

镶印金戒指的纨绔子弟。

穿着平头鞋的乡下穷人会走到他们跟前

大喝一声：“站一边去等着！

今天该我先来，然后才轮得上你！”

布勒庇洛斯

如果我们照这样共同生活，

我想问一句，

作为一个父亲又怎能识别自己的孩子？

珀拉克萨戈拉

为什么要识别？也无须识别！

孩子们将把所有年龄适当、

比自己大二十岁左右的人

看作自己的父亲。

布勒庇洛斯

眼下父亲的身份尚能确认，

可子女还在虐待他们。

今后一旦无法识别自己的孩子，

年老体弱者的命运又将如何？

到那时人们会心安理得地掐死

任何一个老人，而且被认为是

天经地义！

珀拉克萨戈拉

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说青年们过去谁也不关心别人

是否被虐待，而现在，

只要听到打骂老人，他就会毫不犹豫地

站出来干预，因为

他知道自己将来也会有孩子。

布勒庇洛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如果那个可恶的

埃庇库罗斯或琉科洛福斯

走到我跟前，突然喊我一声“父亲”——

我听了将会如何？我想你会同意：

这种事情太令人难堪和讨厌。

赫勒梅斯

但更可怕的可能是……

布勒庇洛斯

是什么？

赫勒梅斯

如果阿里斯提洛斯[436]管你叫父亲，并且

硬要凑上来吻你。

布勒庇洛斯

那他就会挨一顿揍，鬼哭狼嚎似的滚开！

赫勒梅斯

可你自己一定也沾上了满身臭气！

珀拉克萨戈拉

但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这种人只存在于新法规颁布之前。

显而易见，

你永远也不会遭遇他的亲吻。

布勒庇洛斯

但愿如此！

可是今后谁来耕田劳作？

珀拉克萨戈拉

让奴隶去。

你日常只须关心一件事：太阳一落山，

你就盛装打扮，去找朋友畅饮。

布勒庇洛斯

那谁来关心我们的穿衣打扮？

问清这一点有好处！

珀拉克萨戈拉

仓库里有充足的衣服供你们穿用，然后

我们将为你们织出新布。

布勒庇洛斯

我还想问一句：如果打官司，被告

应向法庭缴纳罚金，

他到哪儿去弄钱？由公家替他交付吗？

这显然完全不对。

珀拉克萨戈拉

我们的人民今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诉讼！

布勒庇洛斯

没有诉讼？我真为此担忧！

“我们的人民”将何以为生？

赫勒梅斯

说得对：你将因此而追悔莫及。

珀拉克萨戈拉

你们听着，我的朋友，

我们为何要打官司？

布勒庇洛斯

福玻斯作证：原因多得很！

我只须举一个例子。

假如债务人逃避还债，你怎么办？

珀拉克萨戈拉

可债权人哪来这么多钱借给别人？

要知道所有的钱都是公家的。所以

你的债权人必定是个窃贼。

赫勒梅斯

这回答倒是一针见血。

布勒庇洛斯

如果一个人酒后失态，在回家的路上

忘乎所以地把我殴打，

这个肇事者应为他的劣行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问题我想你一定难以回答。

珀拉克萨戈拉

这有何难！他的饮食将按命令

被暂停供应。我相信，

他会记住这一次饿肚子的教训，

不再贸然去做违法的事情。

布勒庇洛斯

今后再也不会有小偷？

珀拉克萨戈拉

一切都是公有，其中也有他一份，

他干吗还要去偷窃？

布勒庇洛斯

夜间走在街上也没有强盗过来

扒我们的大氅？

珀拉克萨戈拉

当然没有，即使你在家里睡觉。

哪怕你睡在屋外，这样的事也不会发生，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必需品。

即使有人来抢，你也不妨拱手相让，

何必为此跟他打架——

你去公共的仓库，更新更好的大氅

任你随意挑选。

布勒庇洛斯

今后我们是否还能掷骰子？

珀拉克萨戈拉

可你们还有什么好赌的？

布勒庇洛斯

那你打算怎么来安排我们的生活？

珀拉克萨戈拉

所有的人将组织为一个共同体，

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大家庭。我们将命令

拆除一切栅栏和围墙，

让每个人都能自由地来往。

布勒庇洛斯

请问我们将在哪里吃饭？

珀拉克萨戈拉

陪审法庭的大厅和拱廊，从现在起

将变成公民的食堂。

布勒庇洛斯

那些供演说者用的讲台，你将如何处置？

珀拉克萨戈拉

在那里放上杯、盆、碗、罐。

吃饭时男童合唱队将在那里

歌颂勇士的业绩和战斗的欢乐，

嘲笑和鞭挞那些懦夫，

直到他们自惭形秽，离席而去。

布勒庇洛斯

福玻斯作证，这主意真妙！

你再说说，我们今后到那里去抽签？

珀拉克萨戈拉

去市场。我们将在那里的

哈摩狄奥斯[437]纪念碑旁设站，

所有的人排成一行，依次等候。

抽完签的人马上奔向标有字母的场所。

传令官会叫喊：

“抽到字母β的人，请赶快去大拱廊，

抽到字母θ的人，赶紧去贸易商栈，

抽到字母K的人，马上去粮食市场。”

布勒庇洛斯

只是去看一看吗？

珀拉克萨戈拉

不，笨蛋！去吃饭！

布勒庇洛斯

可那些抽不到

字母的人，就吃不到饭，

只能被饕餮者嘲笑吗？

珀拉克萨戈拉

不！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我们将准备好丰盛的食品，

让所有人都能开怀畅饮，然后

头戴花环，手持火把，兴高采烈地回家。

让一群群妇女在大街小巷里追逐

这些醉意醺醺的男人。

她们有的说：“到我们这儿来住宿吧，

我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儿在等你！”

“不，我的朋友，还是到这儿来！”

有人从窗口探身喊道，——

“这儿有个女孩比所有姑娘都漂亮，

只是别忘了在同她戏耍之前，

先在我房里睡一会儿！”

一群糟老头和相貌平庸的人

围住个美男子并对他宣称：

“你且站住，朋友，何必如此匆忙，

反正你抢不到先手。

法律规定，我们这些丑汉、瘸子和老朽

可以先同姑娘们睡觉。

你最好是手拿无花果在门口等着，

在欲火的煎熬中孤芳自赏。”

怎么样，你们称心如意了吧？

布勒庇洛斯

那还用说！

珀拉克萨戈拉

现在我该去市场接收

集中在那儿的珍宝。

我还要带上一个嗓音洪亮的女传令官。

但作为执政，我必须去安排一切，

准备好丰盛的宴席。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款待你们。

布勒庇洛斯

今天就要大开宴席吗？

珀拉克萨戈拉

是的，就在今天。

下一步我还要彻底扫除所有的卖淫。

布勒庇洛斯

为什么？

珀拉克萨戈拉

为了让这些自由女性能拥有

男青年初泄的癫狂，

为了使轻佻的女奴不能在自由、

纯洁的爱情王国里偷猎。

常言道：“物以类聚”——让她们同男奴隶

去交合，去展示自己的魅力！

布勒庇洛斯

走吧，我的太太，我要紧跟在你身后，

让人们注视着我并窃窃私语：

“瞧，那是女执政的丈夫，向他致敬！”

赫勒梅斯

我要去收拾我那些破旧家当，

把它们统统按规定送交公库。

（演员下）

（六）第四场

（赫勒梅斯从屋里走出，身后跟着几名仆人，手拿家什）

赫勒梅斯

我所有家什中，第一个拿出来的就是你——

已经不太结实的筛子，

无论平时还是过节，

你为我筛出了多少袋面粉！

拿椅子的姑娘在哪里？还有拿煎锅的，

你过来，站在椅子姑娘旁边。

这煎锅黑黑的，就像吕西克拉特斯

平时用来染发的药水！

你也过来，打扫房间的！

喂！打水的姑娘，快把水罐拿出来！

还有你，我的喇叭手，站到这个位置，

拂晓时你的声音不只一次把我唤醒，

催我去参加公民大会。

拿洗衣盆的，到这边来！

把蜂房也拿来！橄榄树枝搬近点儿！

三角桌和油瓶都拿出来！

小盆小罐和垃圾破烂都留下！[438]

丈夫

（走近赫勒梅斯家）

把自己的财产都交出去？

那我可成了没有头脑的傻瓜和笨蛋，

波塞冬作证，我决不这样做！

我先得反复斟酌和掂量。

自己辛勤的汗水和苦心的节俭

就这样不明不白、毫无意义地

付诸东流，而不去仔细考察

这种古怪的游戏究竟是为什么？

（向赫勒梅斯）

喂，我的邻居！你把这些家什弄哪儿去？

全都搬出来了！你准备乔迁吗？

或者马上要拿去卖掉？

赫勒梅斯

你想哪儿去了！

丈夫

那为什么都摆了出来？你希望

传令官赫埃罗[439]来给你估个价？

赫勒梅斯

根本不是！我想把它们都交给国家，

就像新法所规定的，拿到市场去集中使用。

丈夫

你决定都交出去？

赫勒梅斯

是的！

丈夫

宙斯作证，

你这是疯了！

赫勒梅斯

为什么？

丈夫

这还用得着问吗！

赫勒梅斯

难道我们不该服从法令？

丈夫

真愚蠢！服从什么法令？

赫勒梅斯

已经制定的法令！

丈夫

瞧你说的！已经制定的？你真是个怪物！

赫勒梅斯

我是怪物？

丈夫

还不是吗？你是蠢驴中的蠢驴！

赫勒梅斯

我听从法令，所以就是笨蛋？

丈夫

难道聪明人会去听从法令？

赫勒梅斯

那当然。

丈夫

真是愚蠢透顶，无可救药！

赫勒梅斯

这么说来，你不打算把财产交出去？

丈夫

我要先等等，

看大多数人是什么倾向，如何决定。

赫勒梅斯

还决定什么？已经命令把财产交公。

丈夫

我得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赫勒梅斯

你没听见？人们已经在街上议论纷纷。

丈夫

是啊，他们会议论纷纷的。

赫勒梅斯

人们正在叫喊：“把财产交出去！”

丈夫

是啊，他们会叫喊的！

赫勒梅斯

你这个人真令人绝望！

丈夫

是啊，你会绝望的！

赫勒梅斯

当心宙斯用雷劈你！

丈夫

是啊，你会挨雷劈的！

有哪个聪明人会把自己的财产交出去？

不是交，而是取，这就是我们的习惯！

宙斯作证，天神们也是这样做的。

你瞧瞧他们雕像上的那双手！

我们祈求他们慷慨赐予，

而他们向我们伸出双手，掌心朝上，

很清楚，他们不是想给，而是想取。

赫勒梅斯

够了，你这不幸的人！你让我做事情吧！

绳子在哪里？这些东西应当捆扎起来。

丈夫

你真想交出去吗？

赫勒梅斯

宙斯作证！你没看见

这三脚桌已经捆好了吗？

丈夫

真不可思议！

等着瞧吧，事情可能会起变化！

赫勒梅斯

什么变化？

丈夫

可能会推迟、搁置，或者重新审议。

赫勒梅斯

为了什么？

丈夫

为了比如地震、

火灾，或貂鼬穿过街道，[440]

一切交公就会停止，你这个木雕的脑瓜！

赫勒梅斯

要是我发现我的东西公家仓库里

已经满得无处可放，那倒好了。

丈夫

即使

你在新月之夜拿去，地方也多得很！

赫勒梅斯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丈夫

我对那些立法者太了解了。

他们决定得快，取消得更快！

赫勒梅斯

可是所有人都在交献呀。

丈夫

但突然你发现

并不是所有人都交，你怎么办？

赫勒梅斯

别担心，他们肯定会交的！

丈夫

如果不交呢？你怎么办？

赫勒梅斯

我就揍他们。

丈夫

如果他们反过来要揍你呢？

赫勒梅斯

我就乖乖地走开。

丈夫

如果他们突然把东西卖了，你怎么办？

赫勒梅斯

但愿你白费心机！

丈夫

要是我把东西卖了呢？

赫勒梅斯

那就随你的便了！

丈夫

你真的愿意把家产交公吗？

赫勒梅斯

非常愿意！我看所有的邻居

都把东西拿出去了。

丈夫

是的，甚至包括安提斯特涅斯[441]。可是

一个多月前他就决定干这种荒唐事情。

赫勒梅斯

你给我滚开！

丈夫

好吧，好吧！但那个叫卡里马霍斯的

诗人，他也准备把家产交公吗？

赫勒梅斯

卡里阿斯比他更富裕。[442]

丈夫

真是怪物，他会失去所有的财产！

赫勒梅斯

（讥刺地）

真可怕！

丈夫

可怕什么？你是否在想，

我们的法规往往是朝令夕改？

我想你一定还记得不久前颁布的食盐法。

赫勒梅斯

那还用说！

丈夫

那有关铜币的决议

我们是怎样通过的，你还记得吗？

赫勒梅斯

怎么不记得！

这件事对我来说太糟糕。当时

我把葡萄卖了，让铜钱塞满腮帮，

然后去市场购买大麦。

但我刚刚解开袋子，就听见

传令官在叫喊：“铜币不准用。

只有银币可以流通。”

丈夫

难道我们不曾发誓，按四十分之一

向国家交纳五百特兰同税金？

当时所有人都称赞欧里庇得斯，[443]

把这位新税法的倡议者奉若神明。

但结果发现这只是一派胡言，

一个美丽而不切实际的童话，

欧里庇得斯本人也被浑身涂上柏油，

并粘上羽毛作为惩罚。

赫勒梅斯

这两者不一样。以前是男人统治，

而现在是妇女掌权。

丈夫

这更加让我担心。

她们会把一切都弄糟了，让你无法收拾。

赫勒梅斯

你这是胡说八道！喂，童子，

把袋子拿起来！

（女传令官身穿节日盛装，上）

传令官

全体公民！——从现在起就这样了。[444]

大家快到女执政那里去，

由她来抽签决定各人的就餐席位。

宽大的餐桌已经排开，

各色食品也都摆放就绪，

所有的长凳都铺上了毯子和毛皮。

葡萄美酒正在调制，

浓装艳抹的姑娘已在四周站立。

各个角上正在烤兔肉，烙甜饼，

一罐罐肉汤令人垂涎欲滴。

花环正在编织

炒熟的核桃香气扑鼻。

大名鼎鼎的斯摩伊奥斯穿着骑士盛装，

为当橱的妇女清洗碗碟。

革隆也来了，褴褛的大氅、

破旧的皮鞋全扔掉了，

他大摇大摆，昂首阔步，

边走边同一个小伙子大声说笑。

大家赶快就席！食品菜肴

正在陆续端上，你们唯一要做的

就是张开嘴巴，大饱口福！

（女传令官下）

丈夫

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既然这是

全体人民的决议，还有什么可等待迟疑？

赫勒梅斯

你去哪儿？你的家产不是还没交公吗？

丈夫

去赴宴。

赫勒梅斯

妇女们会把你赶出来的，

除非你把所有的财产都交出去。

丈夫

我会交给她们的。

赫勒梅斯

什么时候？

丈夫

（面露难色）

我那些破烂家当不会有所妨碍。

赫勒梅斯

为什么？

丈夫

许多人会比我交得更晚。

赫勒梅斯

那你还是想去赴宴？

丈夫

为什么不去？

尽力参与国事，这是每一个

诚实的公民应尽的义务。

赫勒梅斯

如果她们不让你进去呢？

丈夫

我就偷偷地溜进去。

赫勒梅斯

如果她们拿棍子揍你呢？

丈夫

我就把这些荡妇告上法庭。

赫勒梅斯

如果她们取笑你呢？

丈夫

我就索性站到门口，并且……

赫勒梅斯

想干什么？

丈夫

从上菜的女仆手里夺过食品。

赫勒梅斯

那你等一会儿就来吧！

（唤仆人）

帕尔墨诺！西孔！

把所有家什扛起来，跟我出去。

丈夫

我帮你扛吧。

赫勒梅斯

你走开，别动这些东西！

我怕你会欺骗女执政，

把这些家什说成是你的。

（两个仆人扛起家什，随赫勒梅斯下）

丈夫

我必须想个办法，随机应变，

既可以保全自己的财产，

又可以去公共食堂吃饭。

嗨！有办法了！让我快走，

同大家一起吃喝，没什么可担忧的！

（跑下）

（七）第五场

（雅典街上，两栋住宅隔街相望）

老妇甲

（从一幢住宅的窗口探出身来）

时间早就到了，为什么男人还不来？

我涂脂抹粉，穿上过节时才穿的

番红花色长裙，

哼着情歌小调，加上煽情的柔声絮语，

要把过往的男人猎获。

缪斯啊！请你们屈尊降临我的唇边，

教给我一支甜蜜的伊奥尼亚歌曲。

女青年

（从对面住宅的窗口探出头来）

丑老太婆！你不知羞耻地吊在窗口，

想抢在我前头，美滋滋地

偷吃一顿我的葡萄？

你想趁我不在，用歌声招徕情人？

好吧，我也要唱一首歌回敬。

虽然这样的玩笑观众们司空见惯，

但它毕竟有趣，而且与喜剧有缘。

老妇甲

你去同老头子们交往、取乐吧！

吹长笛的姑娘，把笛子拿起来，

吹一支对我们俩都适合的歌曲。

（在长笛的伴奏下唱）

如果你想尝一尝极乐无边的滋味，

我的朋友，请在我的怀抱里入睡。

在年轻的姑娘身边徒劳无益，

同我们成熟的女人一起才是甜蜜。

年轻的姑娘如采花之蝶，飞来又飞去，

有谁肯为自己的男友

锁住一颗心忠诚不渝？

女青年

（在长笛伴奏下唱）

你不要妒忌姑娘们的年轻貌美！

我们美妙的身躯青春洋溢，

那极乐的温存更令人消魂，令人陶醉。

我们的胸脯就是一支甜蜜的花蕾，

可你呀，老太婆，不过是一具

抹了胭脂的僵尸、搽了白粉的棺材，

死神就在你身边徘徊。

老妇甲

（情绪激烈地）

嚼烂你的舌根！你这坏透了的姑娘。

但愿你想做爱时，你的床会“轰”地一声塌掉！

但愿你想拥抱、接吻时，

枕头下会窜出一条蛇，

是的，一条蛇，一条蛇！

但愿你的情人会变成一条蛇！

女青年

（唱，温柔地）

哎呀呀！我该怎么办？

我的心上人到现在还不来！

母亲出门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

我知道她去了哪儿，只是不能说。

恳求你了，我的庇护神，

恳求你怜悯我，安慰我，

让我的心上人把我眷顾。

啊，我恳求你，一切听从你，

有你的庇护，我会永远美好、幸福。

老妇甲

（强烈地）

你这是伊奥尼亚式的欲望，

是妓女惯用的伎俩！

女青年

（热烈地）

不！你永远也别想把我蛊惑！

我心爱的乐事你夺不去，

我销魂的时刻你毁不掉！

老妇甲

唱吧，唱吧！你爱唱多久就唱多久！

你爱怎样献殷勤也是你的自由！

反正男人们会先到我这儿来逗留。

女青年

他们会来参加你的葬礼，老太婆！

老妇甲

老太婆不会喜新厌旧！

我的年龄难道就是你的悲愁？

女青年

不是年龄又是什么？

或许是你脸上搽的胭脂白粉令人作呕？

老妇甲

你为什么要糟践人？

女青年

你为什么如此喋喋不休？

老妇甲

我这是屏气凝息，

轻声咏叹后辈英雄，我的忠诚朋友。

女青年

老朽不堪的革瑞斯[445]，是你唯一的朋友！

老妇甲

你马上就会改变想法：

我的朋友将来到我身边。

看，他来了！

女青年

真是恶作剧！他来这儿

根本就不是找你，讨厌的老东西！

老妇甲

就是找我，你这干瘪的女孩子！

女青年

让他自己来证明吧。我先躲开一会儿。

男青年

（头戴花环，手持酒杯入场，唱）

如果我能在一个姑娘身边躺下，

那该有多好！可我现在

必须先同一个丑老太婆睡觉，

这太令人恶心！对一个自由人来说

简直难以容忍！

老妇甲

我的孩子，今天你不可能

与那个蠢姑娘哈里克塞娜交配。

哪怕你涕泣涟涟，也得躺在我的身边。

我们生活在民主的制度下，公正的法律

已经定下了这样的铁规。

我在此守侯，看他究竟如何行动。

男青年

神啊，请让我得到那美丽的姑娘，

为了她我才离开酒池肉林，满怀惆怅，

女青年

我骗过了可恶的老太婆——

她以为我走了，所以也离开了窗口。

（朝外张望）

就是这个小伙子，

令我一见钟情，思念难舍。

（在长笛的伴奏下，唱）

啊，来吧，来吧！

我的心上人，快到我这儿来！

为了甜蜜、幸福的乐事，

与我共度这不眠之夜。

你那灿如阳光的鬈发，

唤起我胸中无边的激情澎湃。

强烈而奇妙的渴望

燃起我内心难熬的火焰。

厄洛斯[446]啊，你慈悲、仁爱，

恳求你快把他送到我的床边！

男青年

（在长笛伴奏下，唱）

啊，来吧，来吧！我的至爱！

快为我把大门敞开！

你若不开门，我就死在这里，

任凭泥土和灰尘把我掩埋。

你就是我的生命！我渴望着用这双热烈的手

抚摩在你的酥胸和臀股之间。

库普里斯啊，你为什么要搅得我

如此魂不守舍，意马心猿？

厄洛斯啊，你仁爱、慈悲，

恳求你快把她送到我的床边。

我到哪里去寻找言辞和歌曲

来表达我疯狂的思念？

我的心上人啊，恳求你

快把门儿打开，

你已经把我的心儿撕碎！

长着金翅膀的爱神啊，我的庇护者！

你是缪斯采歌的蜜蜂，爱情之树上的花蕾！

美惠女神的宠爱啊，

快把门儿打开，

你已经把我的心儿撕碎！

（疯狂地敲门，女青年离开窗口）

老妇甲

（从自家门口跑出）

你为何敲门？是不是在找我？

男青年

真是笑话！我怎么会找你？

老妇甲

你不是敲我的门了吗？

男青年

绝对没有！不然就让我下地狱！

老妇甲

那你为什么拿着火炬跑来这里？

男青年

我找阿那弗吕斯提昂区[447]的朋友。

老妇甲

找他们干什么？

男青年

去为你这老马找骑手吧，

何必多管闲事！

老妇甲

向库普里斯发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想把男青年拉到自己家里去）

男青年

六十多岁的女人我们现在不需要，

她们被推迟到明天再考虑。

二十岁以下的姑娘正当时。

老妇甲

那是在旧制度下，我的心肝宝贝！

现在已经不同——我们排在了第一轮。

男青年

大家是怎么抽签的？

我没跟你抽过签。

老妇甲

不抽签，你将没有饭吃。

男青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敲的是这扇门！

老妇甲

你应该先敲我的门。

男青年

可我不需要陈腐发霉的衣架。

老妇甲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你很惊奇

想不到我会站在门口等你。

来吧，让我把你紧紧拥抱。

（拥抱男青年）

男青年

放开我！我害怕你的情人。

老妇甲

你怕谁？

男青年

那个臭名远扬的画匠。

老妇甲

谁？

男青年

那个替死人画冥器的匠作！

你给我走开，别让人看见你在这里。

老妇甲

我知道你在渴望什么。

男青年

我也知道你在渴望什么。

（从老妇甲手里挣脱出来）

老妇甲

我向库普里斯发誓，你已经选中了我，

我决不会放你走！

男青年

你这是在做梦，老太婆！

老妇甲

你在说胡话，我要把你拖进我的被窝。

男青年

我们干吗要买吊桶的钩？

把这臭妖婆放到井里

去钩住吊桶，岂不更好？

老妇甲

别挖苦人了，亲爱的，快到我家里来！

（把男青年往门里拽）

男青年

你没有权利强迫我！除非你先把

每年千分之二的财产税交给国库！

老妇甲

我就是要强迫你！我向阿佛洛狄忒发誓，

同你这样的年轻人睡觉真是其乐无穷！

男青年

同你这样的老太婆睡觉我却毫无兴趣！

不！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老妇甲

宙斯作证，你会答应的。

让这件东西来告诉你！

（掏出一卷东西）

男青年

这是什么？

老妇甲

法令！它规定你必须跟我走。

男青年

那上面写的什么？念给我听听！

老妇甲

亲爱的，我这就念给你听！

“妇女令：凡青年男子欲与青年女子

交合者，必须先与老年女子交合。

若其拒绝老年女子而欲与青年女子上床，

老年女子可依法采取强制手段

迫其入房，且无须交纳国税。”

男青年

这法令太粗鲁！我讨厌这种

普罗克罗斯提式的把戏！[448]

老妇甲

我们要强制你们服从！

男青年

要是我的朋友或者一个同乡

愿意出钱来赎我呢？

老妇甲

他无权支配超过一美提姆诺斯的钱。[449]

男青年

是不是可以通过发誓来解除？

老妇甲

你别想拐弯抹角，支吾搪塞！

男青年

要是我冒充一个商人呢？[450]

老妇甲

那你要后悔的！

男青年

那我该怎么办？

老妇甲

按我说的，跟我走。

男青年

你这是强制！

老妇甲

不错，正是狄奥墨得式的强制！[451]

男青年

那你就把婚床用作尸床，

下放四束长春藤，再扎上

志哀的束发带，旁边放一盏油灯，

再在大门口放上一个水罐[452]切莫少了！

老妇甲

我相信，你还会给我买个入殓时戴的花环！

男青年

那当然！只要你能活到点灯时分，

不化作一抔尘土飞散。

（老妇甲把男青年往屋里拽，女青年从对面的住宅里走出）

女青年

（向老妇甲）

你把他拖哪里去？

老妇甲

他是我的！我要把他带走。

女青年

真不可思议！他与你不是同辈。

一个小伙子怎么能同你这么大年纪的人睡觉？

你适合于当他的姨妈，而不是情妇。

要是遵从这个法令，

这块国土上将到处都是奥狄浦斯。

老妇甲

你是在嫉妒我，你这个坏透了的骚货！

你说的全是些空话、屁话！我会报复你的！

（女青年和老妇甲争夺男青年，女青年终占上风，老妇甲下）

男青年

（向女青年）

宙斯啊，我的救星！

美人呀，你立下了丰功伟绩！

你吓退了老妖婆，虎口夺命。

今晚我要献上一份火样的热情，

报答你的仁慈和恩德。

（二人举步欲往女青年家。老妇乙上，挡住去路。其模样比老妇甲更可怕）

老妇乙

喂—喂—喂！法令被践踏，

你想带他去哪里？按规定，

他应当先同我睡觉。

男青年

我的天哪！

你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面目可憎，

比那个老妖婆更令人厌恶一百倍！

老妇乙

到我这儿来！

男青年

（向女青年）

我求你，别袖手旁观，

别让她把我拖走！

老妇乙

不是我，不是我，

是法律要把你拖走。

男青年

你是个专吸男人精血的恶魔！

你全身都长着毒疮，流着脓血！

老妇乙

（拽他）

来吧，孩子！别说废话，跟我走！

男青年

你让我先去一趟茅房，

把胆子壮一壮，要不然

灾难会因为恐惧而不可避免地

降临到你我头上。

老妇乙

别害怕，我们会在家里把一切安排好。

男青年

我的恐惧远甚于欲望。我请求

让我付给你保释金，外加

两个可靠的担保人。

老妇乙

我不需要保释金！

（老妇丙上，看上去比前两人更凶恶）

老妇丙

（向男青年）

喂！你跟她

去哪儿寻欢作乐？

男青年

不是我想去，是她拽着我去！

（撕打，老妇丙从老妇乙手里夺过男青年）

老婆婆，不管你是谁，愿神赐福予你，

帮助帮助我这个可怜的人！

（老妇丙疯狂地拥抱男青年，男青年拼命躲闪）

啊！赫拉克勒斯！

狄奥斯库里兄弟！[453]科律班特斯！潘！

这老太婆比所有的老妖婆还要坏。

全身扑满香粉的丑八怪，

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乌鸦婆，

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妇丙

你别把我惹恼了！快跟我走！

（拽他）

老妇乙

（把男青年往自己身边拽）

跟我走！

老妇丙

我不会放开你的！

老妇乙

我也不会放开他！

（双方争夺）

男青年

你们干脆把我撕成两半吧，该死的恶妇！

老妇乙

法律规定，他应该跟我睡觉。

老妇丙

如果还有更丑的老太婆，那就轮不到你。

男青年

灾难呀！你们最后要把我弄残废了。

请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活到

可以亲热美女的时候？

老妇丙

那是你的事儿！但现在你得履行义务。

男青年

（旁白）

我先对付哪一个

才能使自己脱身？

老妇乙

你不知道？到我这里来。

男青年

叫她放我走。

老妇丙

不，不，到我这里来！

男青年

（旁白）

但愿她会放我走！

老妇乙

来吧，我不会放你走。

男青年

（旁白）

或许她会放开我？

老妇丙

我也不会放你走！

男青年

你们俩都是粗野的摆渡人！

老妇乙

什么？

男青年

你们会把乘船的人都撕成碎片。

老妇乙

别啰嗦，跟我走！

老妇丙

不，跟我走！

男青年

我想起了卡农的立法！[454]

只许按次序逐个地同女人睡觉——

因为我不可能同时划两支桨。

老妇乙

太妙了！只是你得先把自己的弓弄结实！

（拽男青年）

男青年

真倒霉，我这个不幸的人！她们

已经把我拖到了家门口。

妇女丙

（死命地抓住男青年）

我不放你！

我要和你一起进屋。

（老妇丙和老妇乙把男青年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拽）

男青年

众神作证，

我真是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老妇丙

我向赫卡忒发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男青年

啊，我这个十二分可怜的人！不管白天黑夜

我都得把这糟老太婆紧紧拥抱。

同她一完事，又得应付那个

两颊深陷象骷髅一般的癞蛤蟆！

宙斯啊，这不是叫我活受罪吗？

我真是个最最不幸的男人，同这些

不通人性的野兽纠缠在一起！

但是，如果我注定要断送在这些淫妇手中，

在这污浊的港湾里折戟沉沙，

那就把我安葬在它的河汊旁；

再把这老妖婆全身涂满柏油，

活生生地栽插在我的坟头上，

往她的脚下灌注熔化的铅水直没脚踝，

让她像油瓶一样竖在那里引人瞩目！

（两老妇拽男青年下）

（八）退场

女仆

（手持火炬跑上）

“啊，人民真是幸福，连我也感到幸福。

最幸福的是我的女主人，她比所有的人都幸福。

还有你们这些站在我家门口的妇女，

所有我们的邻居我们的乡亲，

还有我，一个幸运的女仆，

都已用香汤沐浴，香膏抹发，空气里

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可是，伟大的宙斯啊，比所有这一切更甜蜜、

更芬芳的是那一罐罐萨索斯酒——

喝了它，香味在头脑里久久盘旋，

虽然别的感觉都渐渐消失散去。

伟大的神啊，还有什么比酒更美妙、更浪漫的！

快把酒杯斟满，喝它个通宵达旦，

细酌慢饮间把芬芳的酒香颂赞！

妇女们，请告诉我，我的男主人何在？

我女王的丈夫在哪里悠闲？

歌队长

同我们在这里一起等待，你就能把他发现。

女仆

对呀！瞧，他已经来了，正准备去赴宴。

（布勒庇洛斯头戴花环上）

高贵的主人啊，你真是十二万分的幸运！

布勒庇洛斯

谁？我吗？

女仆

当然是啦！你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像你这样幸福的还能去哪儿找寻？

在三万多雅典公民中，

到现在还没赴宴的只你一人。

歌队长

难怪你称他为最幸福的人。

（布勒庇洛斯欲跑下）

女仆

你急着去哪儿？

布勒庇洛斯

去赴宴。

女仆

我向库普里斯发誓，你比所有人都去晚了！

你妻子吩咐我找到你，

把你同这些妇女都带去。

还有许多赫奥斯酒没喝完，其它的

美味食品也很多。大家可别再磨蹭！

请观众也一起去，如果你们准备去；

还有评判员们，只要他别用

狼一般的目光打量人。

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将慷慨地款待你们。

布勒庇洛斯

你还要把这消息向所有人广为宣告，

注意别让一个人漏掉！

把老人、青年和孩子都请来，

人人都可以得到一份美味佳餐，

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温馨自在。

我也该去赴宴了：

看样子我没有白白把火炬带来。

歌队长

你还磨蹭什么呀！快上路，

（指着歌队）

把她们也带着。

在你们下山的路上，[455]

我会给大家唱一支迎宴之歌。

但是我想先对评判员们说几句话：

明达睿智的人在评判我时，但愿他

保持往日的明达和睿智。

生性快乐的人在评判我时，但愿他

能想起我提供的欢快笑声。

我希望所有的人在评判我时

能持一颗坦诚无私的心。

但愿没有人反对我的戏第一个上演，[456]

因为抽签就是这样决定的。

曲终人散之后，当心你们的记忆迷路，

请再回到我这里。

信守你们的誓言，在参赛者之间

作出冷静、公正的裁定；

不要像那见异思迁的女人，

只钟情于眼前的新宠，

以往的朋友则如过眼烟云。

喂——喂——，到时候了！

亲爱的姐妹们，别磨蹭，开步走！

已经向所有人发出命令：赶紧去吃晚饭，

并且要跳克里特舞！

（向布勒庇洛斯）

朋友，你也要跳！

布勒庇洛斯

十分乐意！

歌队长

（向歌队）

你们虽然饥肠辘辘，

但是要迈开整齐的脚步！

丰盛的美味佳肴在等待着我们——

牡蛎、螃蟹、比目鱼，

奶油、苹果和蜂蜜，

旱芹、黄瓜，野兔、山鹑，

还有乳猪、小牛和松鸡，

蒸、炸、炖、烤，香、甜、酸、辣，

引得人个个垂涎欲滴。

还不快拿起刀叉碗碟！

吃完后别忘了再拿些水果和糕点。

布勒庇洛斯

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大餐一顿。

歌队

迈开你们的双脚，嗨——嗨！

向着晚宴快跑，嗨——嗨！

庆祝我们的收获，嗨——嗨！

为我们的胜利欢呼！嗨——嗨！

欢呼！欢呼！欢呼！嗨——嗨！

（演员与歌队退场）

财神

场次

（一）开　场

（二）进　场

（三）第一场

（四）第二场（对驳）

（五）第三场

（六）第四场

（七）第五场

（八）第六场

（九）第七场

（十）退　场

人物

卡里昂　家奴

克瑞米洛斯　老年的主人

财神

歌队　由贫穷的老年农民组成

布勒普西得摩斯　主人的朋友

穷神

妻子　克瑞米洛斯的妻子

正直人

告密人

老婆子

少年人

赫尔墨斯

宙斯的祭司

（一）开场

（雅典的一条街道上，一个穷老的瞎子在摸索着走路，后面紧跟着一个年老的主人和他的家奴。主人名叫克瑞米洛斯，家奴名叫卡里昂，两人头上都戴着桂叶的花冠，表示是从阿波罗庙的祭坛回来的。卡里昂手里还拿着一块祭祀上分得的胙肉，他显出不耐烦的神气，随即开始独白。舞台后面是克瑞米洛斯的家）

卡里昂

啊，宙斯和众神啊！给一个精神错乱的

主人当奴仆，多么为难呀！

因为，有时仆人提出了很好的

意见，可主人就是不听，

还要那奴仆分担事情的苦果。

有什么办法呢？命运规定，

仆人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而属于买他的那人。

不痛快也只好忍了。至于

从金鼎上宣唱神示的洛克西阿斯，

我要正当地批评他一下。

人们说他是个高明的医生和先知，

他却把我的主人弄成了个呆子。

现在他跟在一个瞎子后面，

这不正常，他不应该这样。

因为看得见的人本当给瞎子领路，

他却跟着瞎子走，还强迫我陪着，

虽然瞎子连咕的一声[457]也不肯回答。

——主人啊，我不能再不作声了。

你要是不告诉我，为什么跟着他，

我就要不停地找你麻烦了。我知道

现在我头上戴着花冠，你不会打我。[458]

克瑞米洛斯

凭宙斯立誓！如果你还要烦我，我就要

摘去你的花冠，好更重地打你了。

卡里昂

少废话！在你告诉我

那是什么人之前，我不会罢休。

我问这话，完全是为你好。

克瑞米洛斯

那么我不瞒你了。因为在我家的用人中，

我承认你最忠诚，也最会偷。

我是一个敬神的正直人，

可是境况不好，老是贫穷。

卡里昂

这我知道。

克瑞米洛斯

可有的人却是富有，那些抢劫庙产的、

政客们、告密者和坏人们。

卡里昂

没错。

克瑞米洛斯

于是我去问神。这倒不是为我自己，

——我这不幸的人我想已经快射完

生命之箭了——而是为我那儿子，

他是我的独子。我问神是不是该改变

他的品行，使他成为一个无所不为、

邪恶、腐败透顶的人，

因为我认为那样对生活有利。

卡里昂

当时头顶花环的福波斯说了些什么？[459]

克瑞米洛斯

你就会知道的。因为神明白地

吩咐我，在走出庙门后第一个

遇着的人，千万别放过他，

要劝说他同到我的家里去。

卡里昂

那么你第一个遇着什么人了？

克瑞米洛斯

就是这个人呀。

卡里昂

那么你还不知道神的意思吗，

你这大傻瓜？他不是在很明白地告诉你，

叫你的儿子去学本地人的榜样？

克瑞米洛斯

你根据什么这样判断？

卡里昂

这就是说

瞎子也看得见：在当今的生活里，

做一个腐败透了的人很有利。

克瑞米洛斯

那乩示不会是这意思，应该有别的

更深的意思。假如这家伙告诉我们，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缘故，

因什么事情来到我们这里，那么我们

就可以知道那乩示对我们说的意思了。

卡里昂

（向瞎子）

喂！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不然我要动手了。赶快说！

财神

滚你的蛋！

卡里昂

（向克瑞米洛斯）

你知道

他在对谁说吗？

克瑞米洛斯

他在对你说，不是对我说的。

因为你问他问得那么粗鲁。

（向财神）

如果你喜欢一个讲诚信的人，

请你对我说吧！

财神

滚你的蛋，我说！

卡里昂

你接受这人，和这兆头吧！[460]

克瑞米洛斯

得墨忒尔作证，你真该挨揍！

你若是不说，我叫你不得好死！

财神

啊，你们俩，从我身边走开吧。

克瑞米洛斯

那怎么行呢？

卡里昂

主人，最好还是听我的。

我要叫这家伙不得好死。

我要把他一个人丢在什么山崖边上，

让他跌下去，跌断脖子。

克瑞米洛斯

那就快行动吧！

财神

别！别这样！

克瑞米洛斯

那么你说吗？

财神

可是，如果你知道了我是谁，我相信

你们一定要欺侮我，不肯放我走了。

克瑞米洛斯

凭众神立誓，我们放你走，假如你想走的话。

财神

那么先松开手。

克瑞米洛斯

好，我们两个都松手了。

财神

现在看来不得不说出我的真实

身份了。那么，你俩听着，

我乃是财神普卢托斯。

克瑞米洛斯

你这一切人中最污秽的家伙，

你是财神，还那么不肯说句话！[461]

卡里昂

那么的可怜相，你是财神？

克瑞米洛斯

啊，福波斯啊！还有神明和精灵们啊，

还有宙斯啊！你说的什么呀？你真是他吗？

财神

是的。

克瑞米洛斯

他本人吗？

财神

正是他本人。

克瑞米洛斯

那么告诉我，你这样

肮脏，是从哪里来的？

财神

我从帕特洛克勒斯

那里来，他生下来就没洗过澡。[462]

克瑞米洛斯

但是你这灾难是怎么来的？[463]说给我听听。

财神

宙斯嫉妒凡人，所以这样处分了我。

因为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我曾

申言只想去亲近正直的、聪明的

和守秩序的人。于是他把我弄瞎了，

叫我什么也辨别不出。

他是这样的嫉妒好人。

克瑞米洛斯

可是只有好人和正人

才敬他呀。

财神

你说的对。

克瑞米洛斯

来吧，怎么样？

如果你能够重见光明，和以前一样，

你肯避开坏人吗？

财神

我答应。

克瑞米洛斯

你去找正直的人吗？

财神

那是一定的。

须知我有好久不曾看见他们了。

克瑞米洛斯

这也难怪，因为连我这有眼的人也没看见他们。

财神

现在放我走吧。既然你们俩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

克瑞米洛斯

但是，凭宙斯立誓，我们更要抓住你不放了。

财神

我不是说过，你们会找我

麻烦的吗？

克瑞米洛斯

我求你听我们的话，

不要抛弃我们，因为你去找寻，

再也找不着品行比我更好的人了。

卡里昂

宙斯作证，除了我再也没有别人了。

财神

人们都是这么说。可是一旦

真的得到了我，成了富人，

他们便毫无节制地干坏事。

克瑞米洛斯

正是这样。但也并非天下都是坏人呀。

财神

宙斯作证，没有例外。

卡里昂

（旁白）

你该重重地挨揍了！

克瑞米洛斯

你会发现，

留在我们这里，

你将得到多大的好处。

所以请你注意听我说。

因为我想，我想，——因了神的许可可以这样说，

——我将给你除掉这眼病，

使你看得见[464]。

财神

别这样干！

因为我不想再看得见了。

克瑞米洛斯

你说什么？

卡里昂

这人是个天生的可怜虫！

财神

我知道，宙斯如果听到了你们这些人做的傻事，

他会收拾我的。

克瑞米洛斯

他现在不也已这么干了吗，

让你跌跌撞撞地流浪着？

财神

我说不清，可是我怕他得很呢。

克瑞米洛斯

真的吗？你，一切神中最胆小的神呀，

只要你眼睛能看见，哪怕短期地，

你以为宙斯的君权和那些霹雳棒，

还值三个奥波尔吗？

财神

啊，坏家伙，别这么说！

克瑞米洛斯

请放心！

因为我将对你说明，你比宙斯

更有力。

财神

你说我吗？

克瑞米洛斯

正是。

譬如说，宙斯凭了什么统治着神们呢？

卡里昂

凭了他的银子，因为他最有钱。

克瑞米洛斯

那么，

这是谁给他这些钱的？

卡里昂

就是这人。

克瑞米洛斯

人们为了谁，给他献祭的？不是为了这人吗？

卡里昂

宙斯在上，人们直言不讳地祈求发财。

克瑞米洛斯

岂不正是因为他的缘故？只要他愿意，

不也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这些献祭给停止了吗？

财神

为什么？

克瑞米洛斯

因为人们将不再祭献

无论牛、麦饼[465]还是别的什么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财神

怎么的？

克瑞米洛斯

怎么的？

若不是有你给人银子，他们

哪能买得到东西？所以，如果宙斯

找你麻烦，你是一个人就能打倒他的。

财神

你说什么？人们为了我才给他献祭的？

克瑞米洛斯

正是这意思。

宙斯作证，一切给人带来光明，美丽

和愉快的东西，都是由你来的。

因为世间的一切都服从于财富。

卡里昂

我就是因了一小块银子成了

奴隶的，因为我比别人穷。

克瑞米洛斯

据说科林斯的妓女，

穷人去时，她们

理都不理，若是富人来了，

她们便立即转身笑脸相迎。

卡里昂

还有，人们说做那种事的孩子，[466]

也都是为了银子，并不是为了爱情。

克瑞米洛斯

这种娈童，还不是上等的。

上等的还不要银子呢。

卡里昂

那要什么？

克瑞米洛斯

有的要一匹好马，有的要一只猎狗。

卡里昂

有的人因为不好意思要银子，

却用别的名义又得好处又充正经。

克瑞米洛斯

人间的一切技艺

也都是因你才用智力发明的。

例如人们有的做皮匠，

有的做铜匠，有的做木匠。

有的从你那里拿到金子，做金匠。

卡里昂

宙斯作证，有的剥人衣服，有的挖人墙洞。

克瑞米洛斯

一些人漂布，一些人洗羊毛，

一些人鞣皮，还有的人卖葱。

一个被捉住的奸夫因了你只拔光了毛。

财神

啊呀，可怜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

克瑞米洛斯

波斯大王不是因你才能摆架子的吗？

公民大会不是因你才能开成的吗？[467]

怎么吗？不是你装备了我们的兵船吗？请你回答我。

——还有驻在科林斯的雇佣军不是你给养着吗？

潘菲洛斯不是因你而吃了苦头的吗？[468]

卡里昂

那“卖针的”[469]，不也是因此跟着潘菲洛斯吃了苦头的吗？

阿古里奥斯不也是因有了你才能大放其屁的吗？[470]

克瑞米洛斯

不是因了你菲勒普西奥斯才编那些故事的吗？[471]

不是因了你我们才和埃及人结成同盟的吗？[472]

不是因了你拉伊斯才爱菲罗尼得斯的吗？[473]

卡里昂

提摩特奥斯的高塔——[474]

克瑞米洛斯

（向卡里昂）

让它倒在你的头上！

（向财神）

一切的事情岂不都是因了你而做出来的？

因此只有你才是这一切坏事

和好事的原因，这你应当心里明白。

就是在战争中，只要你

坐在哪一边，哪一边就会胜利。

财神

单我一个人，就能做成这么多事情？

克瑞米洛斯

宙斯作证，你能。你还能做成更多的事情。

所以从来不会有人对你觉得满足，

虽然许多别的事情倒还有人觉得满足，

比如恋爱。

卡里昂

还有面包。

克瑞米洛斯

以及文化。

卡里昂

还有糖果。

克瑞米洛斯

以及名誉。

卡里昂

还有薄饼。

克瑞米洛斯

以及勇敢。

卡里昂

还有无花果干。

克瑞米洛斯

以及进取心。

卡里昂

还有大麦饼。

克瑞米洛斯

以及军权。

卡里昂

还有豆粥。

克瑞米洛斯

可是从来没有人对你感觉满足的。

一个人若是得到了十三个特兰同，

他就想要十六个特兰同了。

假如得到了十六个特兰同

他就又想要四十个特兰同了。

否则他就会说这生活不值得过了。

财神

我觉得你们俩说的都很对，只是我

还害怕一件事。

克瑞米洛斯

害怕什么？说出来听听。

财神

你们说我有那么巨大的力量，

就算说得对，可我怎么驾驭得了它？

克瑞米洛斯

宙斯作证，人们都说，

财神最胆小。

财神

不对，

这是挖墙洞的人毁谤我，因为他们

曾经进到别人家里去，只见一切物件

都锁着，什么也没法得到，

所以就把我的谨慎先见叫作胆小了。

克瑞米洛斯

现在你不要有顾虑。如果对这件事

你自己也很热心，我将使你看得见，

眼睛比林扣斯[475]的还要明亮。

财神

你是一个凡人，能做得到这一点？

克瑞米洛斯

我从阿波罗的话里得到了美好的希望，

那是他亲自在皮托桂树的沙沙声中对我说的。

财神

他也知道这事？

克瑞米洛斯

没错。

财神

你要留意——

克瑞米洛斯

好朋友，不用担心！

请坚信我一定会办成这事，

即使我因此必须死。

卡里昂

我也是，只要你愿意。

克瑞米洛斯

还有许多别的人将加入我们俩的行列，

那些正直但没有面包的人。

财神

啊呀！你说的是我们的可怜的战友呀！

克瑞米洛斯

若是你使得他们富有，还同以前一样，

那么他们就不这样可怜相了。

（向卡里昂）

你去，快跑。

卡里昂

去干什么？你说。

克瑞米洛斯

你去招集那些种地的朋友，

大概你可以看到他们在田野里

劳作，让他们都到这里来，

好同我们分得财神的一份财富。

卡里昂

好吧，我去啦。但是叫家里的人

来拿这片肉[476]，把它带进去！[477]

克瑞米洛斯

这个我来管，你快点去。

（卡里昂下）

但是你，一切神灵中最有力量的财神，

同我进到这里边去吧。

须知就是这一家，

你必须在今天使它充满了财货，不管

是用正当的还是不正当的手段。

财神

可是，众神作证，我每次走到别人

家里，结果总是很悔恨。

因为我从来不曾从那里得到过一点好处。

若是无意间进了吝啬者的家，

他立刻就把我埋在地下；

假如有什么好人，他的朋友

走来，请求借一点儿银子，

他就会抵赖说向来没有看见过我。

或是无意间落到傻子家，我

就被拿去送给妓女和骰子，在他家只

一会儿工夫就被光着身子赶出门外去了。

克瑞米洛斯

你以前不曾遇到过有节制的人，

但是我正有这种美德。

因为我很爱节约，没人可以比拟，

也爱使用，在应当用的时候。

不过我们还是进去吧，我想介绍你

见我的妻子和儿子，那是我的独子，

我最爱的——自然在你之次。

财神

我相信你的话。

克瑞米洛斯

谁能不对你说真话呢？

（克瑞米洛斯与财神同下）

（二）进场

（卡里昂上，歌队上）

卡里昂

啊，你们，长时间跟我主人同吃薤白[478]的人们啊，

他的勤劳的同村朋友们啊，你们都来吧，

赶快，赶紧，因为时机不等人呀，

现在正是紧要关头，需要你们帮助。

歌队

你没有看见我们早已在热心地向前奔了吗？

这在已经衰老的人们，也就算是努力的了。

我看，你在要我们奔去之前最好先告诉我们，

你的主人为了什么叫我们到他那里去。

卡里昂

我不是早已说了吗？你自己没有听见。

我的主人说，你们就要过快乐的日子，

活着不再忍饥受寒了。

歌队

可是他所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卡里昂

穷苦的朋友们，他带来了一个老头儿，肮脏，弓着腰，

一副可怜相，满脸皱纹，秃头，没了牙齿，

而且我想，凭天发誓，他可能是阉过的。

歌队

啊，你，黄金消息的送信人啊，你说什么？

对我们再说一遍。我确信这人带来了一大堆财宝。

卡里昂

可是我确信他只带来了一大堆古老的灾难。

歌队

难道你以为，骗了我们一场之后你可以

不受惩罚溜掉吗？我手里拿着棍子呢！

卡里昂

你完全把我当作生来就是那样的人了，

你以为我是不说一句真话的吗？

歌队

瞧这无赖这么傲慢！你的腿骨是在

来啊来啊地叫唤，想要那夹板和脚镣了。

卡里昂

现在你们拈着了到坟地里去陪审的阄，

还不去吗？[479]喀戎会把票子给你们的。

歌队

你去死吧！你是个流氓，天生的骗子，

哄骗我们，怎么也不肯告诉我们为什么

你的主人叫我们到这里来。我们很累了，

本来没有功夫但还是急忙赶来这里，

错过了许多薤根，不曾去挖采。

卡里昂

我不再卖关子了。伙伴们，我的主人

带来的乃是财神，他将使你们都成为富人。

歌队

真的吗，我们都将成为富人？

卡里昂

凭了神们，只要长出驴耳朵，[480]你们就都是弥达斯。

歌队

我多么快乐，多么高兴，我快乐得

想要跳舞了，如果你说的是真话。

（卡里昂与歌队且歌且舞）[481]

卡里昂

（第一曲首节）

我想走在你们的前头，学那个独目巨人的样，

登登登，用我的两脚这么地跳着。

来呀，孩子们，不断地叫吧，

发出咩咩的叫声。那绵羊

和骚臭的山羊，撅着尾巴

跟了我来。公山羊们，去吃早饭吧。

歌队

（第一曲次节）

我们要咩咩地叫着，登登登，

找到你这肮脏的独目巨人；

你，带着一个盛有带露野菜的口袋，

酒醉得头疼，领了你的

羊群，随便倒在什么地方睡觉。

那时我们将抱起一根烧着的大尖棒刺向你的眼睛。

卡里昂

（第二曲首节）

现在我要学那合药的克尔刻的

一切行为。她曾经在科林斯

劝诱菲罗尼得斯的伴当们，[482]

像公猪似的去吃

她亲手捏好的粪团。

你们因为高兴都咕咕地叫。

——猪儿们，跟着你们的母亲来吧！

歌队

（第二曲次节）

我们要捉住你这合药料

迷惑我们伴档的克尔刻，

我们因了高兴要学拉埃尔特斯之子的样，[483]

把你像公羊似的拴住阴囊

高吊起来，把粪便涂在你的鼻子上。

你们将像阿里斯提洛斯[484]，张大了嘴巴说话。

——猪儿们，跟你们的母亲来吧！

卡里昂

（末节）

可是现在来吧

你们且停止调笑，

变回原来的形状。[485]

我则想要瞒过主人，

进去拿点面包和肉，

吃了之后，好干事情。

（卡里昂下）

（三）第一场

（克瑞米洛斯上）

克瑞米洛斯

啊，同乡区的朋友们，“愿快乐与你们同在”

——那是古老陈旧的问候话了。

现在我向你们致敬，

因为你们热心卖力地跑来，

不是慢吞吞地。这表明

你们和我站在一起，是神的真正救星。

歌队

放心吧！因为你将看到我们简直就是战神。

因为，我们如果为了三个奥波尔的缘故，

在公民大会里挤来挤去，却让

财神本身被别人抢走，那真是一群傻瓜蛋了。

克瑞米洛斯

现在我看见布勒普西得摩斯也往这里

来了。从他走路的样子和速度看，

显然他是听到这事情的消息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上）

布勒普西得摩斯

（独白）

怎么回事？克瑞米洛斯忽然有了钱，

钱从哪里来，又是怎么来的？我不大相信。

可是，赫拉克勒斯作证，那些坐在

理发店里的人中间却有许多传说，

都说那家伙忽然成了富人。

可有一点我觉得有点奇怪，

他发财了，却召集朋友。

他的所作所为有点不合本地习惯。

克瑞米洛斯

众神在上，我什么也不隐瞒，都说给他听。

——啊，布勒普西得摩斯，我现在比昨天富了，

所以你该来分享，因为你也是我的一个朋友。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真的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成了富人？

克瑞米洛斯

快要成了，如果神愿意。可是

在这里，这事情还有一点儿风险。

布勒普西得斯摩斯

怎样的风险？

克瑞米洛斯

有如——

布勒普西得摩斯

快说出来，你是指的什么？

克瑞米洛斯

如果我们成功，以后永远幸福，

若是失败了，我们就全完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

这情形显得不妙，

它使我不喜欢。因为你忽然这么地

发了大财，又怀着某种害怕，这正像

一个人做了什么亏心事的样子。

克瑞米洛斯

什么亏心事？

布勒普西得摩斯

例如，宙斯在上，

你从那地方[486]，从神那里

偷了金银来，后来却又懊悔起来。

克瑞米洛斯

啊，辟恶的阿波罗保佑我，宙斯作证，我并没有！

布勒普西得摩斯

别废话了，朋友。我心里全明白。

克瑞米洛斯

别怀疑我有这种事情。

布勒普西得摩斯

唉！

没有一个人是诚实的，

人人贪得无厌。

克瑞米洛斯

得墨忒尔在上，我看你有点神志不清。

布勒普西得摩斯

（旁白）

他变得和以前多么不同了！

克瑞米洛斯

朋友，老天作证，你神经有点不正常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

他的眼光老是东张西望，

像个干了坏事的家伙。

克瑞米洛斯

我懂得你嘀咕的意思了，你以为我偷了

什么东西，想来分肥。

布勒普西得摩斯

想要分肥？分什么肥？

克瑞米洛斯

可是事实并非这样，却是别样。

布勒普西得摩斯

难道不是偷来的，却是抢来的吗？

克瑞米洛斯

你中了邪！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也没有侵吞别人的钱财？

克瑞米洛斯

并没有。

布勒普西得摩斯

赫拉克勒斯在上，还有什么

好说的呢？既然你不肯说实话。

克瑞米洛斯

你还没有听清我的陈述，就来定我的罪。

布勒普西得摩斯

老兄，我愿意替你使点小钱解决

这事，趁市民们还不知道，

拿一点银钱堵住政客的嘴。

克瑞米洛斯

众神作证，我看你是好意地

从我这儿拿去十二米那，却只给了他三米那。

布勒普西得摩斯

我看见一个人坐在被告席上[487]

手拿请愿的树枝，带了他的

妻子和儿女，没有一点不正像

潘菲罗斯[488]所画的“赫拉克勒斯的儿女们”。

克瑞米洛斯

不，你这不幸的人，我是要单使

那些好人、正派人和聪明人

都立刻富起来。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说什么？

你偷的那么多吗？

克瑞米洛斯

啊呀，你要

害死我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

据我看，倒是你要害死自己了。

克瑞米洛斯

不，你这可怜的家伙，我得到的乃是

财神。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得了财神？哪个财神？

克瑞米洛斯

还能有别的财神？

布勒普西得摩斯

在哪里？

克瑞米洛斯

在里边。

布勒普西得摩斯

哪里里边？

克瑞米洛斯

我的家里。

布勒普西得摩斯

在你家里？

克瑞米洛斯

正是。

布勒普西得摩斯

不是见鬼吗？财神在你家里？

克瑞米洛斯

是的，众神可以作证。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说的是真话吗？

克瑞米洛斯

真话。

布勒普西得摩斯

凭了灶火女神吗？

克瑞米洛斯

还凭了波塞冬。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是指海神吗？

克瑞米洛斯

如果还有一个别的波塞冬，我也凭了他。

布勒普西得摩斯

那么你还不打发他到你朋友们那里走一圈吗？

克瑞米洛斯

事情还没有到这个阶段。

布勒普西得摩斯

什么意思？

没有到分配的阶段吗？

克瑞米洛斯

没有，凭了宙斯，因为我们必须首先——

布勒普西得摩斯

做什么？

克瑞米洛斯

使他眼睛复明。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使谁眼睛复明？你说。

克瑞米洛斯

用尽一切办法使财神同从前一样。

布勒普西得摩斯

他真是瞎子吗？

克瑞米洛斯

正是。老天在上。

布勒普西得摩斯

难怪他一直不曾到我跟前来过。

克瑞米洛斯

但是马上他就要来了，如果神们愿意。

布勒普西得摩斯

我们不去请个医生来吗？

克瑞米洛斯

现在城里哪里有医生？

因为没有薪金，[489]所以也就没有医生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

让我们想想看。

克瑞米洛斯

可是没有。

布勒普西得摩斯

我也觉得没有。

克瑞米洛斯

宙斯作证，最好还是照我原先的

想法，叫他去睡在天医

阿斯克勒庇奥斯的庙里。

布勒普西得摩斯

众神作证，这样再好不过。

别再拖延了，赶快行动起来吧。

克瑞米洛斯

我正要去呢。

布勒普西得摩斯

现在快干呀！

克瑞米洛斯

我正要干呢。

（四）第二场（对驳）

（穷神上）

穷神

你们这两个敢干这种鲁莽、无法无天勾当的

不幸的小人儿呀！哪里去，哪里去？

你们为什么逃走？还不给我站住？

布勒普西得摩斯

赫拉克勒斯啊！

穷神

我要叫你们两个坏人不得好死，

因为你们竟敢于干那不可容忍的事，

——以前不管神或是人都没有敢做的

——因此你们都非死不可。

克瑞米洛斯

可是，你是谁呀？因为，我看见你那么又黄又瘦。

布勒普西得摩斯

好像是悲剧里的某个复仇女神，

样子那么的有点疯狂和悲剧味儿。

克瑞米洛斯

但是她手里没有火把。

布勒普西得摩斯

那么她更该死了。

穷神

你们以为我是谁？

克瑞米洛斯

小客店的老板娘

或是卖蛋卷的女人吧。否则，不曾受到

侵犯，不会对我们这么大叫大嚷的。

穷神

真的吗？你们企图把我逐出一切

地方，这不是干了最可怕的坏事吗？

克瑞米洛斯

不是还有那罪人坑[490]给你留着吗？

但是你必须立即告诉我，你是谁？

穷神

我是今天要同你们俩算账的人，

因为你们想要把我从这里赶走。

布勒普西得摩斯

你是附近酒店的女招待吗，

时常在酒吊子上欺骗我的？

穷神

我乃是穷神，和你们同住了许多年的。

布勒普西得摩斯

啊，阿波罗王和众神呀！我往哪里逃好呢？

克瑞米洛斯

喂，你这是干什么呀？啊，最胆小的东西，

你不给我站住？

布勒普西得摩斯

不，绝对不。

克瑞米洛斯

你不站住吗？

让一个女人吓走两个男人？

布勒普西得摩斯

因为这是穷神呀，坏家伙，

在活物中没有比她更恶毒的了。

克瑞米洛斯

站住，我求你，站住！

布勒普西得摩斯

凭宙斯立誓，我不。

克瑞米洛斯

我告诉你，这样我们便做了一切

事情中最卑怯的事了，如果我们撇下

那财神不管，一仗也不打，因为

害怕她，逃走到什么地方去的话。

布勒普西得摩斯

有什么武装，什么军队，我们

可以依靠的呢？因为我们

所有的胸甲，所有的盾牌，不是

都被这极恶的东西放到当铺里去了吗？

克瑞米洛斯

你放心吧。因为单是那神，我知道，

就可以掳获她的东西来作得胜纪念。

穷神

你们两个流氓，现在在干这种坏事的

现场被捉住了，还敢咕咕地叫？

克瑞米洛斯

啊，你这极恶的东西，我们什么也

没侵犯你，为什么来这里骂我们？

穷神

众神作证，你们想要

使财神再能看见，

这还不是侵犯了我？

克瑞米洛斯

我们设法

把好处给予众人，这怎么是

侵犯了你呢？

穷神

可是你们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呢？

克瑞米洛斯

什么好处？

首先是把你赶出希腊去。

穷神

赶我出去？那么你想想，你

给人们做了一件还有比这更大的坏事吗？

克瑞米洛斯

什么？

更大的坏事是我们拖延着，不这么做。

穷神

现在我想先就这件事给你们俩

讲一个道理。我要证明我是

你们幸福的唯一原因，你们

是靠我生活着，如若不然，

那么随你们怎么对我好了。

克瑞米洛斯

啊，极恶的东西，你敢说这话？

穷神

接受我的教导吧，我想我很容易

使你们明白，像你们所说，要去

使得正人都富有，那是完全错误的。

布勒普西得摩斯

啊，板子与大枷啊！你们不来帮我吗？

穷神

在弄清事理之前，你不该大呼小叫！

布勒普西得摩斯

有谁听了这样的话，能不

嗷嗷直叫？

穷神

那些头脑清楚的人。

克瑞米洛斯

空口无凭，立下文书作证！

如果你败了，受什么罚？

穷神

随你们便。

克瑞米洛斯

好。

穷神

你们如果输了，也得受同样的罚。

布勒普西得摩斯

（向克瑞米洛斯）

你看二十个死足够了吧？

克瑞米洛斯

我们只要两个就够了，剩下的都给她。

穷神

那你们就赶紧去死吧，

因为谁还拿得出正当的理由驳倒我？

歌队

现在该你说出点聪明话来把她打败，

用说理与她对抗，别软弱退让。

克瑞米洛斯

我觉得这是很清楚的，人人知道，

世间好人正当地应该得到幸福，

坏人和不敬神的人应该相反。

我们本着这样的希望，好容易想出了一个

伟大的怎么看都有益的计划。

那就是让财神马上复明，不再瞎着眼胡撞。

他走到好人那里去，不再离开他们，避开

那些坏人和不敬神者。这样一来他将

使大家都变得善良富裕，虔敬神意。

有谁曾经给人们想出过比这更好的计划呢？

布勒普西得摩斯

没有。这事我给你作证，不必去问她。

克瑞米洛斯

我们人类的生活有谁看了不以为

这是疯狂，或中了邪呢？你看许多坏人

都很富有，他们不正当地敛聚财富。

但是许多好人，却是不幸，贫穷挨饿，

大都像你一样。所以我说，如果财神

看得见了，阻止了穷神，那就再没有

什么别的比这对人们更有益的了。

穷神

啊，你们两个老头，一切人中最易受诱惑，

胡说瞎干的一对傻瓜，如果你们

想做的这事做成了的话，我告诉你，这于你们俩

将没有一点好处。因为如果财神如前看得见了，

把财富平均分给了人们，那么将没有人再愿意

搞技艺和学问了。如果这两样东西都因你而不见了，

还有谁去做铜匠，或造船，造轮子，缝衣服，

做皮匠，烧砖瓦，洗涤，鞣皮，

或用犁去耕地，收割地母的果实？

没有这一切，你闲游着怎么生活？

克瑞米洛斯

真胡涂。因为你所说的这些事，

有奴隶给我们去做。

穷神

可是你从哪里得到这些奴隶呢？

克瑞米洛斯

我想我们可以用银子去买。

穷神

先说谁来卖呢？

那时他们都有了银子。

克瑞米洛斯

特萨利亚地方商人中间

会有许多人贩子为了发财来卖的。

穷神

可是，依照你自己的意思，那就决不会

再有什么人贩子了。因为既已富有了，谁还肯

冒着生命危险来干这种勾当？因此你不得不

自己来耕种，掘地，或干别的活儿，

你得过比现在更苦的生活。

克瑞米洛斯

让这落在你自己的头上吧！

穷神

而且你再也不能睡在床上——因为床没有了

——或毛毯上了；因为谁还愿意来织呢，他如果有了

金子？在你带了新娘回来的时候，没有一滴

香油给她搽擦，也没有花纹华丽的衣衫装饰她了。

你如缺少了这一切，那么富有了于你又有

什么好处？你们所要的一切东西都是因了我

才能够得到的；因为我像主人一样坐着，

强迫那些手艺人因了匮乏与贫穷去寻找工作。

克瑞米洛斯

你能够供应什么好的东西呢，除了澡堂子里的

烫伤水泡，[491]挨饿的小崽子和成群的老乞婆？

还有虱子、蚊虫和跳蚤，数目多得没法说。

它们在头的四周嗡嗡地叫，咬你，叫醒你，

说道：“你要挨饿了，还是起来吧！”

此外，只有破衣没有大衫；没有卧床只有芦苇当垫褥。

里边是臭虫，能把熟睡的人咬醒。

只有一张臭烂的草席当毯子，一块大石头

放在头底下作枕头。葵菜的芽当面包，

干萎的萝卜叶子充麦饼。

凳子是破酒缸的颈子，和面板

是酒坛的破片，还是有裂纹的。这不是表明，

对人类的这许多好处都是你给的吗？

穷神

你刚才不是在说我的生活，是在说乞丐的生活。

克瑞米洛斯

所以我们说，贫穷是乞丐的姐妹嘛！

穷神

啊，你们是说狄奥尼修斯等于塞拉绪布罗！[492]

可是我这边的生活并不那么苦；不，宙斯在上，

将来也不会。因为乞丐的生活，就如你所说的，

是活着一无所有；但是穷人生活着，节俭度日，

用心工作，他们没有多余，但也并不缺少什么。

克瑞米洛斯

啊，地母在上，你所说的那种人的生活是多么幸福呀，

如果他节俭着，劳苦着，没有留下够做坟用的钱！

穷神

你一心只想嘲笑讥刺，不想严肃认真的讨论。

你不知道使得人们身心两方面好得多的

是我，不是财神。因为在他那边的人

都有风湿脚，大肚子，粗腿，怪样发胖，

但是在我这边的人却是瘦的，马蜂一样，对敌人厉害。

克瑞米洛斯

一定是你用饥饿逼得他们成了马蜂。

穷神

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们谈谈道德的不同，指出

在我这边的人有德，在财神那边的人放纵。

克瑞米洛斯

那么掘墙洞作贼倒都是有德的了。

布勒普西得摩斯

宙斯在上，要是他不被人发觉，就是谨慎。谨慎不是美德吗？

穷神

且看城邦里的政客吧。当他们还贫穷时，

他们对于人民和城邦是诚实的，

但是一从公家得到财富，便立即变得不诚实了，

他们谋划着对付群众，与人民为敌起来了。

克瑞米洛斯

这些你倒说的不假，——请不要听了

得意——虽然你原是个大大的造谣家伙。

可是，总之，你还是该死，因为你想要说服我们，

说贫比富好得多。

穷神

关于这点你也还没有能够驳倒我，

不过是说胡话、拍翅膀罢了。[493]

克瑞米洛斯

大家为什么逃避你呢？

穷神

因为我要他们好呀。这最好是去看看小孩子的行为，

你看他们躲避父亲，可父亲对他们是最善意的。

要辨别什么事情对，就是这样的难呀。

克瑞米洛斯

那么你将说宙斯也不能正确地辨别什么最善了，

因为他有钱。

布勒普西得摩斯

却把她——[494]打发到我们这里来！

穷神

啊，你们两个真是被眼屎糊了眼的古董头脑啊！

宙斯乃是穷的。这一点我一下子就可以给你们说个明白。

因为，如果他富裕，那么为什么在他为自己举行奥林匹亚

竞技，每四年才招集全希腊人来一次，

宣布竞技优胜者时，却只给他们戴上野橄榄叶的

花冠？他如果富有，该给金冠才对呀。

克瑞米洛斯

即此可以明白，他是很看重钱财的。

因为他节俭，不情愿花费，所以拿那劳什子

发给优胜的人，却把财富留在自己身边。

穷神

你这是要把一件比贫穷可耻的东西加在他的头上，

如果你是说他又富有，却又那么吝啬和贪婪。

克瑞米洛斯

愿宙斯毁灭你，给你戴上野橄榄叶的花冠！

穷神

你敢反驳我，说你们的一切好处不都是

从贫穷得来的吗？

克瑞米洛斯

这可以去问问赫卡忒，

富有与贫穷哪一个好。因为她

会告诉你，那些富有的人每个月给她送吃的时，

不等他们放下来穷人们就把食物抢走了。

——现在你去死吧！不要再多哼一声“咕”了。

因为，尽管你想要说服我，

也总是说服不了的。

穷神

啊，你阿尔戈斯的城邦啊！[495]

克瑞米洛斯

去叫泡宋吧，他是你的朋友！[496]

穷神

不幸的我呀，怎么办呢？

克瑞米洛斯

滚到乌鸦那里去吧，快离开我们！

穷神

我到什么地方去呢？

克瑞米洛斯

到大枷里去吧！

赶快，别赖着不走！

穷神

将来你们要请我

到这里来的。

克瑞米洛斯

那时你再回来，可是现在去死吧！

因为我觉得还是富有好，

让你去为自己的头大声哭叫吧！[497]

（穷神下）

布勒普西得摩斯

宙斯在上，我愿发了财，

同妻子孩子们

好好吃一顿。

洗完澡，

搽了油从浴堂回家，

唾弃穷神和她的手艺人。

克瑞米洛斯

那个女流氓总算离开了我们。

我和你应当赶紧带了那个神

到天医阿斯克勒庇奥斯庙里去过夜。

布勒普西得摩斯

我们别再拖延了，免得又有什么人

走来，妨碍我们去办那该做的事情。

克瑞米洛斯

喂，卡里昂，去把被褥拿出来，

带了财神本人，依照习惯。

还把别的在里边准备好的那些东西拿出来。

（克瑞米洛斯与布勒普西得摩斯同下）

（五）第三场

（卡里昂上。这是第二天，卡里昂从天医庙回来，对着场上的歌队报告好消息）

卡里昂

喂，时常在提修斯大宴上

用小块大麦饼蘸汤吃的老头们，[498]

你们现在多么幸运，多么有福呀。

这幸福别的一切好人也有份！

歌队

啊，什么事，你自己的最好朋友？[499]

看得出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卡里昂

我的主人得到了最好的运气。

不，还不如说那财神自己。因为他不再瞎了，

已经张开了眼，那眼珠子看得清楚了。

天医表明自己是一个多么好心的大夫呀！

歌队

（大声歌唱）

你说的叫我欢喜！我不由地高声欢呼！

卡里昂

你该当欢喜，不管愿不愿意。

歌队

（大声歌唱）

我将高声赞颂有好后代的天医，

他是凡人的光明。

（克瑞米洛斯的妻子上）

妻子

这是叫喊什么呀？是好消息报来了吗？

我早就坐在家里等着它了。

卡里昂

啊，主母，赶快，赶快拿酒出来，喝吧，

—你是很爱这东西的——因为我给你

把全部好消息整块儿地[500]拿来了。

妻子

在哪里？

卡里昂

我说了你就会知道。

妻子

那么你赶快说完你要说的话吧！

卡里昂

那你听着。我将把这事件的

全部说给你听，从脚下直到头顶。

妻子

只是别到我的头上来！

卡里昂

现在不是

好事都来了吗？

妻子

就只不要那“事件”。[501]

卡里昂

我们带了那人，一走到神庙那里，

—那时他十分可怜，现在呀

还有谁像他那么幸运有福气呢，

——首先把他带到海边，

给他在海水里洗了个澡。

妻子

宙斯作证，那才是幸福的人[502]呢，

一个老头儿在冰冷的海水里洗澡！

卡里昂

于是我们走向神的灵境[503]。

在祭坛上供上糕饼和祭品，

给火神的火焰吃的。我们

让财神睡下，依照规矩，

我们各人都准备有被褥。

妻子

那里还有什么别人求神治病的吗？

卡里昂

一个就是涅奥克勒得斯[504]。他是个瞎子，

可是盗窃的本事却胜过眼睛好使的人。

还有许多别的人，各有各的毛病。

可是神庙的管事人来灭了灯，

吩咐我们睡觉，说，如果

听到什么响声，不要说话。

我们于是规规矩矩地睡下了。

我却是睡不着。在离一个老太婆的头

不多远的地方放着一罐子麦粥，

这对我很有吸引力，使我不由地

想要爬过去。那时我向上一望，

只见祭司从神桌上把干酪饼

和干无花果都抢走了。这之后，

他绕着那些供桌又走了一圈，

看是不是还有什么糕饼

遗留在那里。随后他把这些东西

都敬纳[505]到一个口袋里。

我以为这种事大概是合法的，

因此便起来拿那麦粥的罐子去。

妻子

好大胆子，你不怕神？

卡里昂

是呀，众神作证，我就怕他头戴花冠，

在我之前先下手去拿那罐子。

因为他的管事先就告诉我了的。[506]

这时那老婆子听到了我的响声，

伸出她的手来；我便嘶嘶地叫了一声，

用牙齿咬她，像黄色的神蛇那样。

她立即迅速缩回手去，

将被头掖紧，一动不动地躺着，

吓得放屁，比黄鼠狼还臭。

我把麦粥喝了大半，

等饱了这才打住。

妻子

那神没有到你那里来？

卡里昂

还没有哩。

这之后，我真的闹了一个笑话。

因为，他刚走近前来，我便放了

一个大屁，原来我的肚子胀得爆了。

妻子

那时他一定讨厌你了吧？

卡里昂

没有。但是伊阿索，跟着他的一个人，

脸胀红了，帕那克亚转过头去，[507]

捏住了鼻子。因为我放的不是沉香呀。

妻子

神自己呢？

卡里昂

不，宙斯作证，他没在意。

妻子

你把那神说得像个乡下人。

卡里昂

不，真没这意思，我只是说他“爱屎”[508]罢了。

妻子

啊，你真粗鲁！

卡里昂

这之后，我很害怕，立即把头蒙住。

这时他巡视所有的病人，很是周到。

随后，一个小厮在他的面前放下一只

小石臼、一个杵和一只小箱子。

妻子

石头的吗？

卡里昂

宙斯作证，不是，那小箱子不是的。

妻子

你怎么看见的，顶坏的流氓，

既然你说是蒙了头的？

卡里昂

我是从衣服破洞里看见的。

因为，宙斯作证，我那衣服有不少窟窿。

——他第一件事是动手

给涅奥克勒得斯捣合膏药，

抛进三头特诺斯的大蒜，在石臼里捣烂，

一面掺进无花果汁与棉枣儿，

再加进斯斐托斯的醋。接着他

翻开那人的眼皮，把这药敷上去，

叫他痛得厉害。那人狂呼高叫，

跳起来跑了。那神笑着说道：

“现在你就在家里坐着吧。敷了这药

看你还能到公民大会去捣乱不！”

妻子

这是一个多么爱国又聪明的神呀！

卡里昂

这之后，他在财神旁边坐下，

先摸摸他的头，随后拿

一块干净毛巾，擦他的眼皮。

帕那克亚用紫色的布

盖好了他的整个头和脸，

到此那神咂嘴作声，随即

两条大蛇从神殿里窜了出来，

身体粗大。[509]

妻子

啊，亲爱的神们啊！

卡里昂

它们俩悄悄地钻到紫布底下，

据我猜想，是舔他的眼睛去了。

不到你喝完十杯酒的时间，

我的主母啊，财神便站起来了，

眼睛看得见了。那时我高兴得

拍起双手，叫醒了我的主人。

那神和那蛇都隐到神殿里边去了。

那些睡在财神旁边的人，你自己

就可以猜得到，大家都向他祝贺。

大家整整一夜没睡，直到天明。

我真要竭力赞美那神，

他很快就使得财神复明了，

又使得涅奥克勒得斯更加瞎了。

妻子

啊，王啊，王啊！[510]你有多么大的力量呀！

——但是你告诉我，财神现在在哪里？

卡里昂

他正往这里走来呢。

可是他被一大群的人围跟着。

因为那些以前为人正直，生活

却不富裕的人，都来向他

致敬，高兴地和他握手，

虽然那些富人——他们有很多

财产，却不是从正路得到的，

——蹙着眉头，满脸怒容。

但是，那些好人仍然跟在他的后边，

戴了花冠，笑着，欢呼着。

老人们的鞋子合拍地发出响声。

现在大家一起来跳舞，

唱歌，蹦吧！跳吧！因为你们

走进家去的时候，不会再

听见报告说，桶里没有面粉了。

妻子

赫卡忒作证，为了你的好消息，

我真想给你戴上一串

烤面包做的花冠。

卡里昂

请把闲话打住，

因为人群已经接近你的门口了。

妻子

那么我进去拿出一些果子来，

庆祝他那新买来的——一双眼睛。[511]

（克瑞米洛斯的妻子下）

卡里昂

我要去迎接他们。

（卡里昂下；财神上，同了克瑞米洛斯和一大群人）

财神

我首先要礼拜太阳，随后是

那庄严的雅典娜的著名原野，

以及克克罗普斯的整个接待我的

土地，我为以前的行径羞愧，

我不自觉地和那些人住在一起，

却逃避那些值得作伴的人，

什么也不知道！啊，不幸的我！

这件事和那件事[512]，我都做得不对。

但是这一切我将反过来，

让所有的人明白，我以前把自己

给了那些坏人，并不是出于本意。

克瑞米洛斯

（推开死乞白赖的人们）

滚到乌鸦那里去吧！那种朋友多么

讨厌啊：他们在一个人交了好运的时候，

忽然出现了！你看他们碰你胳膊，

拍你小腿，千方百计地向你殷勤示好。

现在有谁不来向我问候呢？我在市场上

被多么大的一群老头儿包围了起来呀！

（克瑞米洛斯的妻子上，向丈夫和财神）

妻子

啊，最亲爱的，你和你都好！

现在来吧，我拿这些果子给你，

让我倒在你的身上，这是风俗习惯。

财神

别这么做。

因为我现在看得见了，

初次来到你家，不应

拿东西出来，应该拿东西进去。[513]

妻子

那么你不接受我的这些果子吗？

财神

不是。按照习惯，应在里边灶火旁边进行。[514]

这样我们可以避免那种俗气的做法。

因为在那里我们的教练可以

不必把无花果干和糖果

抛给观众，讨他们欢喜。

妻子

真的。你瞧那边得克西尼科斯[515]

站了起来，正想来抢无花果干哩！

（财神、克瑞米洛斯和妻子同下）

（六）第四场

（卡里昂上）

卡里昂

朋友们，不须要从家里拿出什么

就能幸福度日是多么开心呀！

你看无数的财物涌进我们家来，

虽然我们并不曾做什么坏事。

这样地富起来真是甜蜜。

面粉箱装满了白面，

酒缸里满是香喷喷的红酒。

所有的箱笼装满了金银，

叫人看了吃惊。油壶里满是

橄榄油，油瓶里香油满满的，

顶楼上堆满了无花果干。所有

醋瓶、碟子和砂锅都成了青铜的。

还有那盛鱼的烂木盘，

你看变成银的了。我们的灯笼，

一忽儿也成了象牙骨子的。

我们仆人都用金元[516]来猜单双，

也不再用石头擦屁股了，

都那么奢侈地每次用大蒜。

现在主人头戴花冠在里边献祭，

宰杀猪，山羊和公绵羊。

可是烟把我赶出来了。我不能

再呆在屋里，因为烟那么地咬我的眼睛。

（正直人同了自己的僮仆拿着破衣破鞋上）

正直人

孩子，跟着我，让我们到神那里去。

卡里昂

呀，那来的是什么人？

正直人

一个从前穷苦现在富了的人。

卡里昂

那么，看来是好人中的一个了。

正直人

是呀。

卡里昂

现在你要什么呢？

正直人

我到神这里来，

因为我的巨大幸运是他带来的。

我曾从父亲得到相当多的遗产，

我把它拿来帮助了缺钱的朋友，

以为这是人生值得做的事情。

卡里昂

大概不久你的钱财就都完了吧？

正直人

正是。

卡里昂

那以后你就穷了。

正直人

说的对。我还以为在那些我帮助过的

人当中，可以找到真正可靠的朋友，

在我穷困的时候。可是他们

都躲着我，装作没看见。

卡里昂

还嘲笑你吧。我深有体会。

正直人

正是这样。

箱笼空虚害死我了。

卡里昂

可是现在不然了。

正直人

因此我应当

到这里来，向神敬告致谢。

卡里昂

但是，说真的，那孩子跟着你

拿着破衣服是什么意思呢？请你告诉我。

正直人

我带这个来，想献给神做供品。

卡里昂

这个不见得是你穿了在大祭[517]里过节的吧？

正直人

不，我穿着它挨了十三年的冻。

卡里昂

那鞋子呢？

正直人

它也伴着我走过许多风霜雨雪。

卡里昂

你也拿它来做供品吗？

正直人

是的，宙斯作证。

卡里昂

你给神带来多么美好的礼物呀！

（告密人带着自己的证人上）

告密人

啊，我的厄运啊！我这不幸的人完了！

三倍的，四倍的，五倍的，

十二倍的和一万倍的厄运呀！哎呀，哎呀！

我这样地被卷在多重的灾难里了！

卡里昂

辟邪的阿波罗和好心的神们啊！

这个人受了什么灾难？

告密人

我现在不是遭到深重的灾难了吗？

一切财物都从我的家里消失了，

就只因了这个神。他是原本应当

眼瞎的，如果不是公道真的离开了人世间。

正直人

我觉得差不多看清这人的事情了。

这是来了一个倒霉鬼，

他看来是一个坏人。

卡里昂

宙斯在上，他倒霉活该。

告密人

他在哪里？在哪里？那神是唯一答应

只要他能像以前一样看得见，

将立即使大家都成为富人的。

可是他却反而使有些人破产了。

卡里昂

他这样毁了什么样的人？

告密人

我便是一例。

卡里昂

你是一个坏人或挖墙洞的吧？

告密人

宙斯在上，你们俩没有一个不是坏蛋，

而且一定也是你们拿走了我的财产！

卡里昂

啊，地母啊！告密人这么胡闹着

跑了进来！准定是饿得慌了。

告密人

（向卡里昂）

你快到市场上去吧！

因为你是该当在那里绑在轮子上

招供出你所做过的坏事的。[518]

卡里昂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正直人

救主宙斯在上，如果这神

叫告密人和恶人们都横死了，

那么他真值得全体希腊人崇敬。

告密人

（向正直人）

哎呀！你也来嘲笑我吗？

你是一个同谋者？告诉我，你这新外套是哪里来的？

昨天我还看见你穿着破衣服呢。

正直人

我不怕你。因为我带着这个指环呢，它是

我用一德拉克玛从欧达摩斯手里买来的。[519]

卡里昂

但是这未必能防告密人咬伤吧。

告密人

这不是大大的侮辱吗？你们讥笑我，

却不说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俩在这里不是干好事。

卡里昂

对，这对于你不是好事，你可以相信这一点。

告密人

宙斯作证，你们想要用我的钱大吃大喝。

卡里昂

我真的希望你同你的证人肚皮

都胀破了，因为喝满了西北风。

告密人

你们俩狡赖吗？你们这两个顶坏的东西，

里边不是有许多的咸鱼块和烤肉吗？让我闻闻

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闻！

卡里昂

倒霉的人，你闻到了什么？

正直人

或者是寒气吧！

因为他只穿着这样的破衣服。

告密人

啊，宙斯和众神啊！这是可以容忍的吗，

这些人侮辱我？啊呀，像我这样善良

爱国的人承受这样的苦难，是多么气人呀！

卡里昂

你是爱国而且善良的吗？

告密人

没人比得上我。

卡里昂

那么我问你，请回答。

告密人

什么呀？

卡里昂

你是农夫吗？

告密人

你以为我是疯子吗？

卡里昂

是商人吗？

告密人

对，我说是的，在有的时候。[520]

卡里昂

你学过什么手艺？

告密人

没有，宙斯作证。

卡里昂

那么，既然什么事情都不做，你是靠什么过活的呢？

告密人

我是一切公事私事的

管理者。

卡里昂

你？为什么？

告密人

因为我要管。

卡里昂

啊，挖墙洞的人，既然你干涉与你不相干的

事情，遭到别人的恨，怎么能算是善良之辈呢？

告密人

呆鸟啊，我不应该

力所能及地帮助我的城邦吗？

卡里昂

到处插手算是帮助城邦吗？

告密人

这是帮助现行法令，

阻止人们破坏。

卡里昂

可是城邦不是设有法官

主持其事吗？

告密人

但是谁来告发呢？

卡里昂

想管的人。

告密人

瞧，我就是其人。

我这么重视城邦的福利。

卡里昂

宙斯作证，那么这城邦便有了一个坏头头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安静清闲地

过活呢？

告密人

这样的生活是羊群的生活，

如果我们无所事事地度日。

卡里昂

你不肯改正吗？

告密人

不，即使你把财神本人

和巴托斯的钱币都给了我！

卡里昂

（吆喝）

赶快脱下大衣来！

正直人

（向告密人）

喂，他在对你说呢！

卡里昂

再脱下你的鞋子！

正直人

这也是对你说的。

告密人

好，谁愿意的，就

过来！

卡里昂

“我就是其人！”[521]

（卡里昂抓住告密人，剥去他的衣服与鞋子）

告密人

啊呀，我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打劫了。

卡里昂

因为你要靠骚扰别人讨生活。

告密人

（向他的证人）

你看见了吗？我要带着你去给这案件作证。

（证人逃下）

卡里昂

可是你带来的证人已经逃走了。

告密人

啊唷，我孤身一人告密无效了！[522]

卡里昂

现在你叫苦了吧？

告密人

“啊唷，又是一下！”[523]

卡里昂

（向正直人）

你把那破衣服给我吧，

让我给告密人穿上。

正直人

不，因为这早已献给财神了。

卡里昂

把这献到哪里去，还有比穿在

一个坏蛋和挖墙洞者身上更合适的吗？

给财神穿须用精美的衣袍才适当。

正直人

这旧鞋子怎么用好呢？请你告诉我。

卡里昂

这个我就来钉在他的额头上，

好像钉在野橄榄树上一样。[524]

告密人

我走了！因为我知道，我敌不过

你们。但是，如果我找到了一个伴当，

哪怕是无花果树的，[525]我将就在今天里叫这有力的神

去吃官司，因为他显然是在破坏我们的

民主制度，既然没有得到议会的，

也没有得到公民大会的许可。

（告密人下）

正直人

现在你穿了我的全副武装走了，

跑到浴堂里去，像我们这位

歌队长似地站在那里取暖吧。[526]

须知我以前曾经在那里站过。

卡里昂

可是那管浴堂的人会抓住他的阴囊，

把他拉出门去的。因为，看一眼，

人们就会知道他是个坏坯子一类的家伙。

噢，我们可以进去礼拜财神了。

（卡里昂与正直人同下）

（七）第五场

（老婆子上，拿着一个装有糕饼的盘子）

老婆子

啊，亲爱的老人们，我真的

到了这个新神的家了吗，

还是完全走错了路？

歌队

真的到了他的家门口了，年轻的

美人儿，你的声音这么娇滴温柔。

老婆子

那么，让我从里边叫出一个人来。

（克瑞米洛斯上）

克瑞米洛斯

不必了，因为我自己出来了。

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是为什么事来的。

老婆子

啊，最亲爱的朋友，我遭到了可怕的委屈，

因为，自从这神复明了之后，

他把我的生活弄得全无乐趣了。

克瑞米洛斯

怎么会这样的？你是一个

告密者吗？

老婆子

宙斯作证，我不是。

克瑞米洛斯

或者，你是抽不着号码不能去喝酒吗？[527]

老婆子

你开玩笑。我，一个可怜的女人，只是心里憋得慌。

克瑞米洛斯

你不快点告诉我，什么使你憋得慌吗？

老婆子

那么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可爱的年轻人，

他很穷，可是生得端整，漂亮，又善良。

假如我说要什么，

他就把一切办得规规矩矩的，好好的，

他有什么需要，我也是这样地帮助他。

克瑞米洛斯

但是他每次主要向你要些什么呢？

老婆子

并不多，因为他非常知趣。

只要二十个德拉克玛买件外衣，

或者八个德拉克玛买双鞋子罢了。

或者要我为他的姐妹买件褂子，

给他的母亲买件女袍，

麦子要上两担。

克瑞米洛斯

真的，阿波罗在上，你所说的这不算多，

看得出他是个挺知趣的青年。

老婆子

他说他要这些东西，并非因为贪，而是为了爱：

他好穿着我的大衣，想起我。

克瑞米洛斯

你说的真是个非常有爱心的人！

老婆子

可是现在那可恶的家伙早已

没有这种心了，他完全变了。

你瞧，在我把这糕饼和一盘子

糖果叫人送给他，带去一句口信，

说晚上我要去时……

克瑞米洛斯

他怎么对你？告诉我。

老婆子

他把这奶油糕也退还给了我，

叫我以后永远别再到他那里去了，

而且在打发人出来的时候还说：

“米利都人从前是刚勇的。”[528]

克瑞米洛斯

那么这孩子本质显然并不坏。

现在他富裕了，不再喜欢扁豆粥了。

但在以前，因为贫穷，他是什么都要吃的。

老婆子

两女神[529]作证，他以前

总是每天都来我家的。

克瑞米洛斯

为了给你出殡吗？

老婆子

不，宙斯作证，他只为了爱听

我说话的声音。

克瑞米洛斯

好得到你的赏赐。

老婆子

宙斯作证，他如果看见我烦恼，

便叫我“小鸭儿”“小鸽子”来哄我。

克瑞米洛斯

随后或者要一双鞋子吧。

老婆子

如果在大祭里，我坐在车上，

有什么人朝我看了一眼，

他就会因此整天地捶打我。

这小伙子是那么妒忌心重。

克瑞米洛斯

这似乎是，他喜欢独吃！

老婆子

他说我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克瑞米洛斯

在你拿给他二十个德拉克玛的时候吧。

老婆子

他说我的皮肤气味很香。

克瑞米洛斯

如果你被泡在塔索斯酒里的话[530]，宙斯在上，可能是很香的。

老婆子

他又说我有温柔美好的眼神。

克瑞米洛斯

这人不傻，很懂得怎样去

吃上了火的老婆子的积蓄。

老婆子

好朋友，那神这就做得不对了，

他说是要帮助一切受了委曲的人的。

克瑞米洛斯

他怎么做才对呢？你说了，马上就灵。

老婆子

宙斯在上，他应该强迫

受过我好处的人给我回报，否则

那人是不应当得到什么幸福的。

克瑞米洛斯

他不是每夜都回报你了吗？

老婆子

可是他曾说他永不离开我的，在我活着的时候。

克瑞米洛斯

是的，但是现在他以为你已经不再活着了。

老婆子

啊，顶好的朋友，苦痛使我整个地熔化掉了。

克瑞米洛斯

不，据我看你是要霉烂掉了。

老婆子

你真是可以把我从指环中拉过去了。

克瑞米洛斯

如果那指环是个筛子圈的话。

老婆子

我刚才一直在诉说的那孩子现在来了，

而且他

似乎是赴了酒宴出来。

克瑞米洛斯

显然是的。

总之他是戴着花冠拿着火把来了。

（少年人上，手拿点着的火把，后面跟着一群赴宴的人）

少年人

你们好哇！

老婆子

他说什么呀？

少年人

老相好！

天啊，你头发白得多么快呀！

老婆子

哎呀，来受这样的侮辱！

克瑞米洛斯

他似乎和你久违了。

老婆子

什么久违？顶坏的人啊，昨天你还同我在一起的。

克瑞米洛斯

那么他的情形是与许多人正相反的，

因为，似乎在酒醉的时候他更看得清楚。

老婆子

不，他的行为就是那么没有规矩。

少年人

（拿火把靠近她的脸）

啊，海里的波塞冬和老辈的神们啊！

她那额角上有多少皱纹呀！

老婆子

唉，唉！别拿火把靠近我！

克瑞米洛斯

她说得很对。

因为如果一颗火星碰着了她，她就会

像一个陈年的花圈似地被烧掉的。

少年人

你想同我玩一会儿吗？

老婆子

在哪儿？你，可怜的家伙！

少年人

在这里，用几个核桃。

老婆子

玩什么？

少年人

你有几颗——牙齿？

克瑞米洛斯

我也来

猜一下。她有三颗牙齿，或者四颗。

少年人

你赔吧！你输了，因为她只有一颗大牙了。

老婆子

顶坏的汉子，你疯了吗？

在这许多男人面前泼我污水。

少年人

这倒是对你有好处的，如果有谁给你泼洗一下。

克瑞米洛斯

不，不，现在她这么化妆着；

如果洗去了铅粉，她脸上

纵横交错的皱纹便显露出来了。

老婆子

你这老头儿，也疯了吗？

少年人

也许是在引诱你呢：他用手

碰你的乳房，别以为我没看见。

老婆子

阿佛洛狄忒作证，不是我的！你这坏家伙！

克瑞米洛斯

赫卡忒作证，没这事。否则我就是疯了。

但是，少年人，我可不允许你

恨她。

少年人

我可是很爱她呢。

克瑞米洛斯

她却在控诉你。

少年人

控诉什么？

克瑞米洛斯

她说你是个无礼的人，你对她

说“米利都人从前是刚勇的”。

少年人

我不想为了她同你打架。

克瑞米洛斯

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人

因为我尊敬你的年纪，

别人我是不会准许这样的。

现在你带了她，好好的去吧。

克瑞米洛斯

我懂得，懂得你的意思。或许是你不想

再同她在一起了吧。

老婆子

可是谁能准许呢？

少年人

我不要和那抱过了

一万三千年的女人再搞下去了。

克瑞米洛斯

可是你既然要喝酒，

也就该把酒脚一起喝了下去呀！

少年人

可是这酒脚是那么陈旧发霉了。

克瑞米洛斯

一张滤酒布可以解决这问题。

少年人

且进里边去吧。因为我想

把我戴的这花冠献给那神。

老婆子

我也想去同他说几句话。

少年人

那么我不进去了。

克瑞米洛斯

放心吧，别害怕！

她不会强奸你的。

少年人

说得对。

因为我以前已经服侍她很久了。

老婆子

你走吧。我将跟着你进去。

（老婆子同少年人下）

克瑞米洛斯

啊，大神宙斯啊，那老婆子多么牢牢地

吸在那小伙子身上呀，像笠贝似的！

（克瑞米洛斯下）

（八）第六场

（赫尔墨斯上，他敲了一下门，随即躲了起来；卡里昂上，手里拿着一个陶盆，里边装着水和牺牲的内脏）

卡里昂

是谁敲门了？谁呀？

好像没有人。但是这门

无缘无故地响，真要挨打了。

赫尔墨斯

喂，我对你说，

卡里昂，别进去！

卡里昂

你这家伙，告诉我，

是你那么敲门的吗？

赫尔墨斯

不，宙斯作证，我刚想要敲，

你先给我开了。赶快跑进去

叫出你的主人来，其次是他的妻子和儿女，

其次那些佣人们，其次那狗，

其次你自己，其次那猪。

卡里昂

你告诉我，

这是为了什么呀？

赫尔墨斯

啊，你这坏人，宙斯要

把你们放在一个碗里搅和了，

一股脑儿抛进罪人坑里去呢。

卡里昂

这个传令者的舌头该割下来了。

可是为了什么，宙斯要对我们这么狠？

赫尔墨斯

为的是你们做下了最可怕的事了。

自从财神的眼睛开始复明以来，

再也没有人给我们众神祭祀，

来献什么乳香、桂叶、麦饼、

牺牲以及别的东西了。

卡里昂

是的，再也不献祭了。

因为以前你们对我们照顾得不好。

赫尔墨斯

别的神我不管，

但是我完了，要死了。

卡里昂

你看清形势了。

赫尔墨斯

因为以前每到早晨，我就从酒店

老板娘那里得到酒饼呀，蜂蜜呀，

无花果干以及赫尔墨斯所要吃的那些东西，

可是现在我只好跷起脚来挨饿了。[531]

卡里昂

对于得到这些好处却还要叫人

受损失的你，这不正是当然的吗？[532]

赫尔墨斯

哎呀！

那每月初四给我蒸的糕饼呀！[533]

卡里昂

“你怀念不在的人，空自叫喊吧”！[534]

赫尔墨斯

哎呀！我常吃的羊腿呀！

卡里昂

你且踩羊皮囊玩吧！[535]

赫尔墨斯

哎呀！我常吃的热内脏呀！

卡里昂

现在只是腑脏有什么疼痛吧！

赫尔墨斯

哎呀！那一半对一半掺和好的酒呀！[536]

卡里昂

你还不喝下这个赶快地走吗？[537]

赫尔墨斯

你肯帮助一个你自己的朋友吗？[538]

卡里昂

如果你要的东西，是我所能弄到的。

赫尔墨斯

如果你能弄到一个烤好的面包，

还有一大片你们家里边正在献祭的肉。

卡里昂

可是现在不准拿东西出来。[539]

赫尔墨斯

每次你把主人的东西偷出去，

总是我保护你不被发觉的。[540]

卡里昂

啊，窃贼！你也分脏了，

一块蒸得好好的糕归了你。

赫尔墨斯

随后你自己把其余的都吃光了。

卡里昂

要晓得挨打却没有你的分，

在我做了坏事被发觉之后。

赫尔墨斯

请别记怨了，既然你成功了。

我求你收留我做一个家人吧。

卡里昂

今后你将离开神们，留在这里吗？

赫尔墨斯

要晓得你们这里的情形比那里好得多呢。

卡里昂

怎么？你以为离乡背井好吗？

赫尔墨斯

因为人在哪里幸福，哪里就是他的故乡。

卡里昂

在这里，我们把你派什么用处呢？

赫尔墨斯

把我供在门旁，当作门神吧。

卡里昂

门神？可是我们用不着开门关门了。

赫尔墨斯

那么买卖神呢？

卡里昂

我们都富有了，

为什么还要养着一个做小贩的赫尔墨斯呢？

赫尔墨斯

那么狡猾神呢？

卡里昂

狡猾吗？不，不。

现在我们用不着狡猾了，要的只是老实。

赫尔墨斯

那么向导神呢？

卡里昂

可是财神看得见了，

不再要用向导了。

赫尔墨斯

那么算我是竞技之神吧！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因为这对于财神最是相宜了，

去举办音乐和体育的各种比赛。

卡里昂

一个人有许多名号是多么好的事情呀！

你瞧，这个家伙就由此找到了生计。

难怪陪审员们总是千方百计地想

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不止一个名单里去。[541]

赫尔墨斯

那么我就凭了这个条件可以进去吗？

卡里昂

你到井边去

洗这内脏吧，那样你就

可以算作“下手赫尔墨斯”了。

（赫尔墨斯与卡里昂同下）

（九）第七场

（宙斯的祭司上）

祭司

谁能准确地告诉我，克瑞米洛斯在哪里？

（克瑞米洛斯上）

克瑞米洛斯

好先生，有什么事呀？

祭司

除了坏事还能有什么呢？

因为自从财神复明以来，

我一直饿得要死。我虽然是救主

宙斯的祭司，却没有什么东西吃。

克瑞米洛斯

啊，众神在上，这是什么缘故呀？

祭司

没有人再想祭祀了。

克瑞米洛斯

为什么呀？

祭司

因为大家都富了呀。以前，

大家没有钱，有的商人为的路上

得了救，有的人为的避免了吃官司，

都赶来献祭，也有人还愿会宴，

也来招我去做祭司。可是现在完全

没有一个人来祭祀了，也没有人

进庙来，除了许多来方便的人。

克瑞米洛斯

那么你没有收他们的规费吗？

祭司

我现在决意同救主宙斯

告别，就留在这地方了。

克瑞米洛斯

别担心，一切都会按着神意好起来的。

救主宙斯也在这里了，

他是不请自来的。

祭司

你说的都是好消息。

克瑞米洛斯

现在我们就要供奉起——但是且慢，[542]

——财神来，在他以前供奉的地方，

永远看守着那女神的后房。[543]

（向屋里）

喂，叫谁拿个点着的火把这里来！

（向祭司）

你好拿了在神的前头走。

祭司

这是我们的本行。

这么做。

克瑞米洛斯

谁去把财神请出来！

（老婆子上）

老婆子

我做什么呢？

克瑞米洛斯

我们要去供财神的那粥罐子

你拿了庄严地顶在头上走吧，

——你正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544]

老婆子

但是我为之而来的那件事呢？

克瑞米洛斯

一切都会给你办妥的。

那少年人晚上就会去你那儿。

老婆子

宙斯在上，如果你能保证他会到

我那里来，我就顶这罐子。

（老婆子把粥罐子顶在头上）

克瑞米洛斯

（向观众）

这罐子和许多别的罐子

情形正好相反：别的罐子泡泡总是

在上头的，[545]但是眼前这罐子

泡泡却是在下头。

（十）退场

歌队

现在我们不能再拖延了，应当下场了，

因为我们须得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唱着节日的歌。

（同下）

专名索引

专名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汉译名后附拉丁化希腊文原名。剧本代号为：阿──阿卡奈人，骑士，云，马蜂，和平，鸟，蛙，吕──吕西斯特拉特，地──地母节妇女，公──公民大会妇女，财神。所附阿拉伯数字为剧中行号。

A

阿波罗 Apollo 鸟 584

阿得曼托斯 Adeimantus 蛙 1513

阿多尼斯 Adonis 吕 389

阿多尼亚 Adonia 和平 420

阿尔戈斯 Argos 骑士 465

阿尔戈斯人 Argives 和平 475

阿尔格奥斯 Argeius 公 201

阿尔卡狄亚 Arcadia 骑士 798

阿尔开奥斯 Alcaeus（of lesbos）地 161

阿尔克墨涅 Alcmena 鸟 558

阿尔克普托勒摩斯（或，希波达摩斯的儿子）Archeptolemus 骑士 327，794

阿尔特米西昂 Artemisium 吕 1251

阿尔特米西亚 Artemisia 吕 675

阿戈拉克里托斯 Agoracritus 骑士 1335

阿格劳洛斯 Agraulus 地 533

阿基利奥斯 Agyrrhius 公 102，184，财神 176

阿吉纽西 Arginusae 蛙 33，191

阿吉伊奥斯 Agyieus 马蜂 875

阿伽门农 Agamemnon 鸟 509

《阿伽门农》 Agamemnon蛙 1285，1289

阿伽同 Agathon 蛙 83

阿卡奈 Acharnae 阿 180

阿凯得莫斯 Archedemus 蛙 417，588

《阿克劳斯》 Archelaus蛙 1206

阿克洛奥斯（河）Achelous 吕 381

阿克洛科斯 Archilochus 阿 1228

阿克诺墨斯 Archenomus 蛙 1507

阿克戎（河），冥河 Acheron 蛙 471

阿克斯托尔 Acestor 马蜂 1221

阿里弗拉得斯 Ariphrades 骑士 1281，马蜂 1280 公 128

阿里格诺托斯 Arignotus 骑士 1278 马蜂 1278

阿里斯提洛斯 Aristyllus 公 647 财神 314

阿里斯托格同 Aristogeiton 吕 633

阿洛佩 Alope 鸟 559

阿玛宗人 Amazons 吕 679

阿蒙 Ammon 鸟 619，716，

阿米克莱 Amyclae 吕 1299

阿米尼阿斯 Amynias 云 31，694，马蜂 74，1266

阿米农 Amynon 公 365

阿墨普西阿斯 Ameipsias 蛙 14

阿那弗吕斯提昂 Anaphlystiov 公 979

阿那古罗斯 Anagyrus 吕 67

阿那克瑞昂 Anacreon（of Teos）地 161

阿帕图里亚节 Apaturia 阿 146地 558

阿斯康达斯 Ascondas 马蜂 1383

阿斯克勒皮奥斯 Asclepius 马蜂 123 财神 640

阿斯帕西亚 Aspasia 阿 527

阿塔马斯 Athamas 云 257

阿特莫尼村社 Athmone 和平 190

《埃奥洛斯》 Aeolus蛙 864

埃庇达罗斯 Epidaurus 蛙 364

埃庇戈诺斯 Epigonus 公 167

埃庇克拉特 Epicrates 公 71

埃庇库罗斯 Epicurus 公 643

埃尔迦西昂 Ergasion 马蜂 1201

埃及 Egypt 云 1130 和平 1253

埃吉那 Aegina 阿 653 马蜂 122 蛙 363

埃吉普托斯 Aegyptus 蛙 1206

埃克巴塔那（波斯城）Ecbatana 阿 64 马蜂 1143

埃克诺斯 Echinus 吕 1169

埃克赛克斯提得斯 Execestides 鸟 11，762，1527

埃拉西尼得斯 Erasinides 蛙 1196

《埃勒克特拉》 Electra云 534

埃里倪斯 Erinys─ Fury 财神 423 吕 811

埃利纽姆 Elymnium 和平 1126

埃律克西斯 Eryxis 蛙 934

厄罗斯 Eros 鸟 574，700 公 957

埃普刹 Empusa 蛙 293

埃瑞波斯 Erebos 鸟 691

埃瑞克透斯 Erechtheus 骑士 1022

埃斯克涅斯 Aeschines 马蜂 459，1220，1243 鸟 823

埃斯库罗斯 Aeschylus 云 1366吕 188地 134

埃斯奇那德斯 Aeschinades 和平 1154

埃特纳 Aetna 鸟 926

埃希姆斯 Aesimus 公 208

爱神 Colias 云 52 吕 2

爱神 Genetyllis 吕 2 地 130 云 52

“爱偷”利亚（埃托利亚的谐音）Aetolia 骑士 79

安德罗克勒斯 Androcles 马蜂 1187

《安德罗墨达》 Andromeda蛙 53

安菲特奥斯 Amphithens 阿 46

安提丰 Antiphon 马蜂 1270

《安提戈涅》 Antigone蛙 1182，1187，1391

安提马科斯 Antimachus 阿 1150 云 1022

安提斯特涅斯 Antisthenes 公 366，806

奥阿格罗斯 Oeagrus 马蜂 579

奥奥尼科斯 Oeonichus 骑士 1287

奥德修斯 Odysseus 马蜂 181，1351

奥多曼提亚人 Odomantes 阿 156

奥尔甫斯 Orpheus 蛙 1032

奥林波斯 Olympus 鸟 781

奥林匹亚 Olympia 马蜂 1382 吕 1131

奥琉斯 Oreus 和平 1047，1125

奥纽斯 Oeneus 阿 418

奥普提奥斯 Opuntius 鸟 153，1294

奥瑞斯特斯 Orestes 阿 1167 鸟 712，1491

奥瑞斯提亚三部曲 Orestea 蛙 1123

奥托墨涅斯 Automenes 马蜂 1275

B

巴比伦 Babylon 鸟 552

巴克科斯 Bacchus 吕 2

巴克斯 Bakis 骑士 123，1003，和平 1071

巴托斯 Battus 财神 925

拜占庭 Byzantium 云 249 马蜂 236

保松 Pauson 阿 854 地 949 财神 602

报仇神 Semnae 骑士 1312 地 224

贝勒罗丰特斯 Bellerophon 蛙 1051（扮演欧里庇得斯剧中的一个跛子）阿 427 和平 148

比雷埃夫斯港 Peiraeus 骑士 815 和平 145，165

庇里尤斯的海港 Cantharus 和平 145

庇塔洛斯 Pittalus 阿 1032，1221 马蜂 1432

波奥提亚 Boeotia 和平 466

波吕玻斯 Polybus 蛙 1192

波吕涅斯托斯 Polymnestus 骑士 1287

波塞冬 poseidon 鸟 1565

波斯人 Persians 鸟 484

《波斯人》 Persae蛙 1026

波提代亚 Potidaia 骑士 438

伯里克利 Pericles 阿 530骑士 283 云 213，859和平 606

布巴洛斯 Bupalus 吕 361

布拉西达斯 Brasidas 马蜂 475和平 640

布劳朗 Brauron 和平 874

布劳朗尼亚 Brauronia 吕 645

D

达提斯 Datis 和平 289

大流士 Darius 鸟 484

得尔斐 Delphi 鸟 618，716

得克西尼科斯 Dexinicus 财神 800

得西特奥斯 Dexitheus 阿 14

德拉库洛斯 Dracyllus 阿 612

德摩斯特拉特 Demostratus 吕 391

狄奥克勒斯 Diocles 阿 774

狄奥米亚 Diomea 蛙 651

狄奥尼修斯 Dionysius 财神 550

狄奥佩特斯 Diopeithes 骑士 1085 马蜂 380 鸟 988

狄克图那 Dictynna 马蜂 368

狄伊特瑞菲斯 Diitrephes 鸟 798，1442

地母（得墨忒尔）Achaia 阿 710

东北风 Caecias 骑士 437

独目巨人，库克洛普斯 Cyclops 财神 290

多多那 Dodona 鸟 716

E

厄勒提亚 Eileithyia 吕 742 公 369

F

法勒斯 Phales 阿 263

法诺斯 Phanus 骑士 1256 马蜂 1220

法萨洛斯 Pharsalus 马蜂 1271

法宇洛斯 Phayllus 阿 215马蜂 1206

法院 Heliaea 骑士 897

泛雅典娜节 Panathenaea 云 386，988和平 418蛙 1090

菲阿克斯 Phaeax 骑士 1377

菲巴利斯 Phibalis 阿 802

菲德拉 Phaedra 蛙 1042地 547

菲迪亚斯 Pheidias 和平 605，616

菲勒蒙 Philemon 鸟 763

菲勒奈特 Philaenete 公 42

菲勒普西奥斯 Philepsius 财神 177

菲利浦 Philip 马蜂 421鸟 1701

菲罗马霍斯 Phyromachus 公 22

菲洛多瑞特斯 Philodoretus 公 51

菲洛克拉特 Philocrates 鸟 14

《菲洛克拉特》 Philocrates蛙 1383

菲洛克利斯 Philocles 马蜂 462地 168

菲洛克特特斯 Philoctetes 阿 424

菲洛斯特拉托斯 Philostratus 骑士 1069

菲瑞克拉特斯 Pherecrates 吕 158

费勒 Phyle 阿 1023 财神 1146

费洛克塞诺斯 Philoxenus 蛙 934

《弗里克索斯》 Phrixus蛙 1225

《弗律基亚人》 Phrygians蛙 912

佛律尼科斯 Phrynichus 鸟 750 蛙 910 地 164

佛律农达斯 Phrynondas 地 861

福尔弥奥 Phormio 骑士 562 和平 346 吕 804

福弥西奥斯 Phormisius 蛙 965 公 97

福尼克斯 Phoenix 阿 421

G

高尔吉亚 Gorgias（of Leontini）鸟 1701

戈尔戈 Gorgon 和平 810

革瑞斯 Geres 公 932

革隆 Geron 公 848

革律昂 Geryones 阿 1082

格拉 Gela 阿 606

格芙西丝特拉塔 Geusistrata 公 48

格劳克特斯 Glaucetes 地 1035

格吕克 Glyce 蛙 1343 公 430

格律托斯 Gryttus 骑士 877

鬼把戏神 Cobalus 骑士 635

H

哈里克塞娜 Charixena 公 943

哈摩狄奥斯 Harmodius 阿 980，1093 骑士 786 马蜂 1225

《海伦》 Helen吕 155 地 850

海瑞塔德斯 Chaeretades 公 51

荷马 Homer 和平 1089，1096 鸟 575，910 云 1056

赫埃罗 Hiero 公 757

赫布罗斯河 Hebrus 鸟 774

赫尔墨斯 Hermes 鸟 572

赫格洛科斯 Hegelochus 蛙 303

赫卡忒 Hecate 蛙 1362

赫卡特亚 Hecatea 蛙 366

赫拉克勒斯 Heracles 鸟 1574 吕 927

赫拉克勒斯浴 Heracles，bath of 云 1051

赫洛埃 Chloe（--- Demeter）吕 835

红海 Red Sea 鸟 145

红毛奴隶 Pyrrhandrus 骑士 901

厚脸皮神 Mothon 骑士 635

糊涂神 Bereschethus 骑士 635

混沌 Chaos 鸟 691

基奥斯（岛）Chios 和平 171

基库那 Cicynna 云 134

J

基摩洛斯 Cimolus 蛙 712

基涅西阿斯 Cinesias 鸟 1372 蛙 153，364，1437 公 330

基泰戎山 Cithaeron 地 996

伽尼墨得斯 Ganymede 和平 726

伽尔革托斯 Gargettus 地 898

酒神节（狄奥倪西亚）Dionysia 阿 195 和平 530

K

卡奥尼亚 Chaonia 阿 613

卡德摩斯 Cadmus 蛙 1225

卡尔多庇昂 Cardopion 马蜂 1178

卡尔克狄克（Chalcis）Chalcidice 骑士 238

卡尔克冬 Carchedon（迦太基 Carthage）骑士 174，1303

卡尔克诺斯 Carcinus 云 1261 马蜂 1508 和平 781，866

卡尔米诺斯 Charminus 地 804

卡里阿斯 Callias 鸟 283公 810

卡里马霍斯 Callimachus 公 809

卡里那德斯 Charinades 和平 1154

卡里斯提亚 Carystia 吕 1058，1182

卡里亚 Caria 骑士 173

卡马里那 Camarina 阿 605

卡农 Cannonus 公 1089

喀戎 Charon 蛙 184

卡宇斯特里亚平原 Caystrian plains 阿 68

“开口”尼亚 Chaonia 骑士 78

开瑞阿斯 Chaereas 马蜂 687

凯里斯 Chaeris 阿 16 和平 950

凯瑞丰 Chaerephon 云 104 马蜂 1408 鸟 1296，1564

科库托斯 Cocytus 蛙 471

科莱尼斯 Colaenis 鸟 872

科林斯 Corinth 骑士 603 鸟 968

科林斯人及科林斯同盟 Corinthians and the league 公 199

科律班特斯 Corybants 吕 558 马蜂 8 公 1069

科洛诺斯 Colonus 鸟 998

科涅赛洛斯 Conisalus 吕 982

科帕伊斯 Copais 阿 880 和平 1005

科托克代 Cothocidae 地 622

科绪拉 Coesyra 阿 614 云 48，800

克布里昂 Cebrione 鸟 533

克尔贝罗斯 Cerberus 和平 313（指克里昂）蛙 111

克法洛斯 Cephalus 公 248

克菲索得摩斯 Cephisodemus 阿 705

克菲索丰 Cephisophon 蛙 939

克克罗普斯 Cecrops 云 301 马蜂 438

克拉墨科斯，坟场，火炬赛跑场，雅典陶工区，Cerameicus 骑士 772 鸟 395 蛙 127，1093

克拉那奥斯的城（雅典卫城）Cranaan town 吕 481 阿 75

克拉那奥斯的雅典城（卫城）Cranaae 鸟 123

克拉特斯 Crates 骑士 536

克拉提诺斯 Cratinus（一花花公子）阿 849，1173（一喜剧诗人，公元前 519─ 422）骑士 400，526 和平 700 蛙 337

克莱娜瑞特 Cleinarete 公 41

克勒艾涅托斯 Cleaenetus 骑士 574

克勒奥丰 Cleophon 蛙 677，1532

克勒奥克里托斯 Cleocritus 鸟 873 蛙 1437

克勒奥倪摩斯 Cleonymus 阿 88，844 骑士 958，1293，1372 云 353，450，674 马蜂 20，592，822 和平 446，672，1295 鸟 289，1475 地 605

克勒奥斯 Celeus 阿 49

克勒得弥得斯 Cleidemides 蛙 791

克勒格涅斯 Cleigenes 蛙 709

克勒尼阿斯 Cleinias 阿 716

克勒斯特涅斯 Cleisthenes 阿 118 骑士 1374 云 355 马蜂 1187 鸟 831 蛙 48，422 吕 1092 地 235

克里昂（帕弗拉孔）Cleon 阿 6，300，378，502，659 骑士 137，976 云 549，586，591 马蜂 35，62，197，241，596，841，895，1220，1224，1237，1285 和平 47，648蛙 569

克里奥米尼 Cleomenes 吕 274

克里布昂 Cebrione 鸟 553

克里特悲歌（独唱歌）Cretan monodies 蛙 849

克利奥（乡区）Crioa 鸟 645

克利康 Cillicon 和平 363

克罗诺斯 Cronos 云 929 鸟 469，586

克塞诺方特斯 Xenophantes 云 349

克塞诺克勒斯 Xenocles 蛙 86 地 189，441

克珊提阿斯 Xanthias 阿 243

克索涅索斯 Chersonesus 骑士 262

克特西阿斯 Ctesias 阿 839

客蒙 Cimon 吕 1144

孔那斯 Connas 骑士 534 马蜂 675

库伯勒─瑞亚 Cybele─ Rhea 鸟 876

库克洛波罗斯 Cycloborus 骑士 137

库克诺斯 Cycnus 蛙 963

库勒涅 Cyllene 骑士 1081

库那罗珀克斯 Cynalopex 吕 957

库娜 Cynna 骑士 765 马蜂 1032 和平 755

库普罗斯 Cyprus 吕 833

库瑞涅 Cyrene 蛙 1328

库特拉 Cythera 吕 833

库兹科斯的颜料 Cyzicene dye 和平 1176

L

拉康尼亚人 Laconians 和平 212，282，478，622

拉克得蒙（斯巴达）Lacedaemon 鸟 1012

拉克拉特得斯 Lacrateides 阿 220

拉克斯 Laches 马蜂 240，836，895

拉马科斯 Lamachus 阿 270，567，963 和平 473地 841

拉弥亚 Lamia 马蜂 1035，1177 和平 758

拉米阿斯 Lamias 公 77

拉索斯 Laus 马蜂 1410

拉伊斯 Lais 财神 178

莱普希德里昂 Leipsydrium 吕 665

莱伊波狄阿斯 Laispodias 鸟 1569

兰朋 Lampon 鸟 521，998 Lasus of Hermione 马蜂 1410

浪荡神 Scitalus 骑士 634

勒奥戈拉斯 Leogoras 云 109 马蜂 1269

勒奥特罗菲得斯 Leotrophides 鸟 1406

勒奈亚节 Lenaea 阿 504

勒普琉斯 Lepreus 鸟 149

李奥尼达 Leonidas 吕 1254

利比亚（非洲）Libya 鸟 710

利墨奈 Limnae 蛙 217

林扣斯 Lynceus 财神 210

琉科洛福斯 Leucolophus 蛙 1512 公 644

吕基斯 Lycis 蛙 14

吕卡贝托斯 Lycabettus 蛙 1056

吕科恩 Lycon 吕 270

吕科斯 Lycus 马蜂 389，819

《吕库尔吉亚四部曲》 Lycurgia地 135

吕西克拉特斯 Lysicrates 和平 992 鸟 513

吕西克拉特斯 Lysicrates 公 630，736

吕西克勒斯 Lysicles 骑士 765

吕西斯特拉托斯 Lysistratus 骑士 1267 马蜂 787

洛克西阿斯 Loxias 骑士 1072财神 8

M

马格涅斯 Magnes 骑士 520

马拉松 Marathon 阿 697 骑士 781，1334 地 806

马拉松 Marathon 蛙 1296

马里拉得斯 Marilades 阿 609

马利湾 Melian（Gulf）吕 1169

马尼亚 Mania 蛙 1346

马涅斯 Manes 和平 1146 鸟 523

马普西阿斯 Marpsias 阿 701

麦加尔墙 Megarian Walls 吕 1169

梅拉尼昂 Melanion 吕 785

梅莉斯提赫 Melistiche 公 46

《美狄亚》 Medea蛙 1382

美惠女神 Charites 鸟 781

门农 Memnon 云 622 蛙 963

弥达斯 Midas 财神 287

弥利特 Melite 蛙 501

弥利特区的菲洛尼得斯 Philonides of Melite财神 178，303

《米尔弥多涅人》 Myrmidons蛙 992，1265

米孔 Micon 吕 679

米兰提奥斯 Melanthius 和平 804，1009 鸟 151

米利都 Miletus 骑士 361，932 吕 108

米利都的羊毛 Milesian wool 吕 729

米利都地毯 Milesian 蛙 543

米利提德斯 Melitides 蛙 991

米罗尼德斯 Myronides 吕 802 公 304

米墨克斯 Myrmex 蛙 1506

米提勒涅 Mitylene 骑士 834

米提亚得 Miltiades 骑士 1325

缪斯 Muses 鸟 782

摩尔西摩斯 Morsimus 骑士 401 和平 803 蛙 151

摩隆 Molon 蛙 55

摩律科斯 Morychus 阿 887 马蜂 506，1142 和平 1008

摩斯科斯 Moschus 阿 13

墨盖涅托斯 Megaenetus 蛙 965

墨伽巴组斯 Megabazus 鸟 484

墨伽克勒斯 Megacles 云 46，815

墨伽拉 Megara 阿 519，533，738 马蜂 57 和平 246，481，500，609

墨兰尼佩 Melanippe 地 547

《墨勒阿格罗斯》 Meleager蛙 864，1238，1402

墨勒托斯 Meletus 蛙 1302

墨洛斯人的饥荒 Melian Famine 鸟 186

墨涅拉奥斯 Menelaus 鸟 509 吕 155

墨塞尼亚 Messene（Messenia）吕 1142

墨同 Meton 鸟 992

N

《尼奥贝》 Niobe蛙 912，1392

尼基阿斯 Nicias 骑士 358 鸟 363，640

（小）尼基阿斯 Nicias 公 428

尼卡科斯 Nicarchus 阿 908

尼科马科斯 Nicomachus 蛙 1506

尼科特拉托斯 Nicostratus 马蜂 81

涅奥克勒得斯财神圣 665（演党员，告密人，窃贼）Neocleides 公 254，398

诺西库得斯 Nausicydes 公 426

O

欧阿昂 Euaeon 公 408

欧阿特洛斯 Euathlus 阿 711 马蜂 592

欧波利斯 Eupolis 云 553

欧布勒 Eubule 地 808

欧达摩斯 Eudamus 财神 884

欧斐弥奥斯 Euphemius 马蜂 599

欧孚狄翁 Ephudion 马蜂 1383

欧福里得斯 Euphorides 阿 612

欧卡里得斯 Eucharides 马蜂 680

欧克拉特斯 Eucrates 吕 103

欧克拉特斯 Eucrates 骑士 253

欧里庇得斯 Euripides 阿 394，452 骑士 18 云 1371，1376 马蜂 61，1414 和平 148 蛙 67，80 吕 283，368 公 825

欧律克勒斯 Eurycles 马蜂 1019

欧罗塔斯（河）Eurotas 吕 1308

欧提墨涅斯 Euthymenes 阿 67

P

帕尔那索斯 Parnassus 蛙 1057

帕尔涅斯 Parnes 阿 348 云 323

帕菲里昂 Porphyrion 鸟 553

帕弗拉孔 Paphlagon 骑士 1等等

帕福斯 Paphos 吕 833

帕拉米得斯 Palamedes 蛙 1451

《帕拉米得斯》 Palamedes地 848

帕罗斯岛 Paros 马蜂 1189

帕那克亚 Panaceia 财神 702

帕奈提奥斯 Panaetius 骑士 243

帕特罗克勒得斯 Patrocleides 鸟 790

帕特罗克洛斯 Patroclus 蛙 1041

帕特洛克勒斯 Patrocles 财神 84

帕西阿斯 Pasias 云 21

潘 Pan 吕 998

潘得勒托斯 Pandeletus 云 924

潘狄昂 Pandion 和平 1183

潘费洛斯 Pamphilus 财神 173，385

佩尔伽赛 Pergasae 骑士 321

佩尔塞法萨 Phersephatta 蛙 671

佩伽索斯 Pegasus 和平 76，135，154

佩琉斯 Peleus 云 1063

《佩琉斯》 Peleus蛙 863

佩洛普斯 Pelops 蛙 1232

珀涅罗珀 Penelope 地 547

佩珊德罗斯 Peisanderus 和平 395 鸟 1555 吕 490

蓬托斯 Pontus 马蜂 700

皮里兰佩斯 Pyrilampes 马蜂 98

皮洛斯 Pylus 骑士 55，76，355，703，846，1058，1167 云 185和平 219，665 吕 104，1163

皮坦格洛斯 Pythangelus 蛙 87

“皮条”西涅 Byrsine 骑士 449

皮托（─得尔斐）Pytho（─ Delphi）骑士 1272 鸟 188 吕 1131

品达 Pindar 鸟 939（诗人），骑士 1329（引用）

珀利克里德斯 Pericleidas 吕 1138

珀西阿斯 Peisias 鸟 766

普拉墨涅山（的酒）Pramnian（wine）骑士 106

普拉泰亚 Plataea 蛙 694

普拉西亚 Prasiae 和平 242

普里阿摩斯 Priam 鸟 612

普里尼得斯 Prinides 612

普鲁托 Pluto 蛙 163

普鲁托或普鲁同 Pluto或 Plutus 财神 726

普罗狄科斯 Prodicus of Ceos 云 361 鸟 692

普罗克涅 Procne 鸟 665

普罗克塞尼得斯 Proxenides 马蜂 325 鸟 1126

普罗米修斯 Prometheus 鸟 1494

普罗透斯 Proteus 地 883

普洛诺姆斯 Pronomus 公 102

普倪克斯 Puyx 骑士 749 地 658 马蜂 33 公 243

普瑞庇斯 Prepis 阿 843

Q

《七将攻特拜》 Seven against Thebes蛙 1021

R

人头马，肯陶尔 Centaurs 云 349

S

撒尔狄斯 Sardis 马蜂 1139

撒尔狄斯染料 Sardian dye 和平 1174

萨巴兹奥斯 Sabazius 马蜂 9 鸟 873 吕 388

萨丹那派洛斯 Sardanapalus 鸟 1021

萨尔多（撒丁岛）Sardo（Sardinia）马蜂 700

萨尔佩尔 Sarpedon 云 622

萨卡斯 Sacas 鸟 31

萨拉巴科 Salabaccho 骑士 765 地 805

萨拉弥尼亚号快船 Salaminia 鸟 147

萨拉弥斯 Salamis 骑士 785

萨摩色雷斯 Samothrace 和平 277

萨摩斯 Samos 马蜂 282 吕 313

塞拉绪布罗 Thrasybulus 公 203，356 财神 550

塞里福斯 Seriphus 阿 542

塞洛斯 Sellus 马蜂 325

塞墨勒 Semele 鸟 559

色雷斯 Thrace 和平 283

胜利女神 Nike 鸟 574

斯波尔吉洛斯 Sporgilus 鸟 300

斯卡曼德罗斯 Scamandrus 蛙 923

斯克昂涅 Scione 马蜂 210

斯库提亚 Scythia 阿 704

斯弥库特斯 Smicythes 骑士 969

斯摩伊奥斯 Smoius 公 846

斯平特罗斯 Spintharus 鸟 762

斯忒尼亚节 Stenia 地 833

斯特拉同 Straton 阿 122 骑士 1374 鸟 942

斯特律摩多罗斯 Strymodorous 阿 274

斯特涅波亚 Stheneboea 蛙 1043

斯提尔比得斯 Stilbides 和平 1032

斯提克斯 Styx 蛙 470

苏格拉底 Socrates 云 104等等鸟 1558 蛙 1491

苏尼昂 Sunium 云 401

梭伦 Solon 云 1187

索福克勒斯 Sophocles 和平 531，695 鸟 100

索丝特拉塔 Sostrata 公 41

绪巴里斯 Sybaris 马蜂 1435

茜拉 Syra 和平 1146

T

塔尔塔罗斯 Tartarus 鸟 693

塔特西亚的八目鳗 Tartesian lampreys 蛙 475

太米斯托克利 Themistocles 骑士 84，813，883

泰勒斯 Thales（of Miletus）云 180 鸟 1009

泰那罗 Taenarum 阿 510 蛙 187

泰宇革特 Taygetus 吕 117，1296

忒提斯 Thetis 云 1067

忒瑞冬 Teredon 地 1175

特阿格涅斯 Theagenes 鸟 822，1127

特阿格涅斯（阿卡奈的）Theagenes 吕 64

特奥格涅斯 Theognis 阿 11，140 马蜂 1183 地 170

特奥罗斯 Theorus 阿 134 云 400 马蜂 42，599，1220

特拉米尼 Theramenes 蛙 541，967

特勒阿斯 Teleas 鸟 168，1025（谄媚者）和平 1008（贪食者）

特勒波勒摩斯 Tlepolemus 云 1266

《特勒福斯》 Telephus阿 415，432，555 云 922 蛙 855，1400

特里拜洛斯 Triballus 鸟 1572

特里普托勒摩斯 Triptolemus 阿 48

特利科里西亚 Tricorysia 吕 1032

特罗福尼奥斯 Trophonius 云 508

特瑞斯 Tereus 鸟 15，201 吕 562

提埃斯特斯 Thyestes 阿 433

提蒙 Timon 鸟 1549 吕 808

提摩特奥斯 Timotheus 财神 180

提坦（神族）Titans 鸟 469

提托诺斯 Tithonus 阿 688

提修斯 Theseus 蛙 142

提修斯庙 Theseum 骑士 1312

廷达瑞奥斯的儿女们 Tyndaridae 吕 1301

透克罗斯 Teucnus（Teucen）蛙 1041

图法涅斯 Thouphanes 骑士 1103

托吕基昂 Thorycion 蛙 362，382

W

卫城上的稚碟 Pelargicon 鸟 832

温泉关 Pylae─ Thermopylae 吕 1131

乌吕墨波斯 Oulympus 骑士 8

X

西比拉 Sibylla 和平 1095，1116

西比诺斯 Sebinus 蛙 427

西库昂 Sicyon 鸟 968

西迈塔 Simaetha 阿 524

西蒙 Simon 骑士 242 云 351

西蒙尼得斯 Simonides of Ceos 骑士 406 云 1356 马蜂 1410

西摩伊斯 Simois 地 110

西塔尔克斯 Sitalces 阿 134

西西里 Sicily 和平 250

西绪福斯 Sisyphus 阿 391

希埃罗倪摩斯 Hieronymus 阿 389 云 349 公 201

希庇阿斯 Hippias 骑士 448 马蜂 502 吕 617，1153

希波达摩斯 Hippodamus 骑士 327

希波克拉特斯 Hippocrates 地 273

《希波吕托斯》 Hippolytus蛙 1043

希波那克斯 Hipponax 蛙 661

希珀尼科斯 Hipponicus 鸟 283

修昔底德 Thucydides 阿 703 马蜂 947

许门 Hymen 和平 1334

许佩尔波洛斯 Hyperbolus 阿 846 骑士 1304，1363 云 551，876 马蜂 1007 和平 680，921，1319 蛙 570 地 840

Y

雅典娜 Polias 鸟 828

雅典卫城大门 Propylaea 骑士 1326

亚里斯提德 Aristeides 骑士 1325

亚西比德 Alcibiades 蛙 1423 马蜂 44

阳伞节 Scita 地 833 公 58

伊阿科斯 Iacchus 蛙 316

伊阿佩托斯 Iapetus 云 998

伊阿索 Iaso 财神 701

伊昂（基奥斯岛的）Ion of Chios 和平 835

伊奥丰 Iophon 蛙 73

伊彼科斯 Ibycus 地 161

伊达山 Ida 蛙 1355

《伊菲格尼亚在陶里克人中》 Iphigenia in Tauris 蛙 1232

伊里斯 Iris 鸟 575

伊诺 Ino 阿 434 马蜂 1414

伊斯墨尼科斯 Ismenichus 阿 861

伊索 Aesop 马蜂 566，1259

伊索寓言 Aesop's fables 和平 129 鸟 471，651

隐身帽 Hades（cap of）阿 390

尤卑亚 Euboea 云 211 马蜂 715

Z

宙斯节 Diasia 云 408，864

主席餐厅 Prytaneum 骑士 167 蛙 764

注释

蛙

[1] 究竟是什么玩笑没有台词说出，但克珊提阿斯做了个手势可看出这是个粗俗的玩笑。

[2] 阿墨普西阿斯和弗律尼科斯是阿里斯托芬的老对手，吕基斯我们只知其名字。

[3] 狄奥倪索斯是一个热中于欧里庇得斯式诡辩的人物。此处他想与克珊提阿斯进行诡辩，但克珊提阿斯对此回避不谈。

[4] 参加阿吉纽西海战的奴隶获得自由。

[5] 或：“把你打个半死的。”因为他也有了自由人的身份。

[6] 酒神生性胆小，但吹牛参加过取得巨大胜利的海战。诗人用一个当时著名胆怯者的名字命名酒神乘过的战船，意在暗讽。

[7] 指雅典海军大败斯巴达海军的阿吉纽西海战。

[8] 这是一种委婉的方式说狄奥倪索斯是在想入非非。

[9] 欧里庇得斯创作的悲剧。

[10] 当时一位身材魁梧的悲剧演员。

[11] 他的食量大是有名的。

[12] 这句话取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纽斯》，是国王奥纽斯被废黜后被问及为何如此孤立，没有盟友时说的一名话。

[13] 伊奥丰，索福克勒斯之子，狄奥倪索斯接下去暗示他的悲剧完全或部分是他父亲的作品。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都于公元前406年去世，第76行诗中的“比欧里庇得斯生得早”表明索福克勒斯比欧里庇得斯年长15岁。

[14] 指索福克勒斯。

[15] 当时的一位著名悲剧诗人，生活在马其顿的阿克劳斯宫中，但对狄奥倪索斯的阿提克剧院来说，他几乎等于死去的人。

[16] 一名可鄙的悲剧作家。参见《马蜂》第1509行，《地母节妇女》第169行，第441行。

[17] 这句话取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纽斯》，是国王奥纽斯被废黜后被问及为何如此孤立，没有盟友时说的一句名言。

[18] 这也是对欧里庇得斯剧中话的戏拟。

[19] 隐含的意思是：你这个爱享乐缺乏男子汉气的狄奥倪索斯也敢去冥府？

[20] 克拉墨科斯指雅典“陶工区”，在城西北部，由城墙分隔成两部分，城外部分，公元前491年起用作雅典阵亡将士墓地。这里的火炬赛跑见第1087行。

[21] 指阿克戎河，去冥府的第一程。

[22] 喀戎习惯的收费是1个奥波尔，这里阿里斯托芬说成2个，这是暗指演出那天上午他面前的几千观众，每个人进入狄奥倪索斯剧场票价是2个奥波尔。

[23] 作为他朋友，提修斯是唯一活着到过冥府的雅典人，所以赫拉克勒斯只能认为是他随身带了些奥波尔，传到了冥府。

[24] 有关奥尔甫斯仪式，参见柏拉图的《斐多篇》。

[25] 当时一位可鄙的悲剧作家，在《骑士》和《和平》中也受到嘲笑。

[26] 一种全副武装的青年人跳的舞蹈，基涅西阿斯是当时一位不重要的酒神颂诗人，参见第364行和《鸟》第1373行，似乎他曾为这种舞蹈谱过伴奏曲。

[27] 驴常被用来驮运从雅典至埃琉西斯游行队伍所需的物品。故“当驴子”成了个俗语，意思是为他人去做苦差使。

[28] 退入庙内。

[29] 这时担子还挑在肩上，从未放下过。

[30] 一个裹着尸布的死人，躺在停尸架上，被抬上舞台。

[31] 有轻蔑的意思，相当于“空空如也”。

[32] 被认为是地府的入口之一。

[33] “被乌鸦啄完”通常用来诅咒，意即“去死吧。”

[34] 字面上是“坐在桨上”，喀戎意思是叫他“坐下划桨”。但狄奥倪索斯误解了他的意思，坐在桨上，但也许是故意的。

[35] 萨拉弥斯人过去常干往返雅典的划船活儿。

[36] 死蛙的幽灵在阿克戎湖中唱的曲调与它们活着时在雅典沼泽地里唱的相同。此处阿里斯托芬真切地模拟了蛙的叫声。

[37] 利姆纳地区毗邻卫城靠近剧场，那里有狄奥倪索斯的神殿。修昔底德说，早先酒神节于花月的第十二天在这里举行。

[38] 瓦钵节（见《和平》第924行）是后来给酒神节的第三天（一说第八天）取的名。

[39] 牧神潘用芦苇做成双管笛，它们也可用来做里拉。

[40] 一种可怕的怪兽，以不断变形而著名。

[41] 剧场由狄奥倪索斯的祭司主持。他坐在前排中央显耀的位置，他的左右两边各有三十三位贵宾。后期他坐的宝座在雅典剧场遗址中出土，还带有清晰的铭文“埃琉特赖酒神的祭司”。

[42] 或作“别碰我们。”

[43] 欧里庇得斯的《奥瑞斯忒斯》中，主人翁一阵狂怒发作过后说的一句话：“风暴过后，我又见晴朗天空。”

[44] 参见第100行。

[45] 歌队唱蛙之歌时一直在舞台后面，这时候他们身穿秘仪长袍，手持火把，游行过来，由远而近，并作为歌队步入舞台。

[46] “他”指赫拉克勒斯。

[47] 一位抒情诗人。

[48] 指埃琉西斯神殿，就在雅典西门内，殿内供奉佩尔塞福涅，得墨忒尔和伊阿科斯。伊阿科斯神像从中取出（第340行），然后队伍便开始行进。当大家走过克拉墨科斯区时，歌队唱起赞美三位神灵的颂歌。再出埃琉西斯门，来到克菲索斯河的桥上，在此一阵打趣逗弄后（第416行以下），朝着鲜花盛开芳草青翠的特里亚西亚平原而去，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49] 在秘教仪式上猪被用作祭品。

[50] 著名喜剧诗人，96岁时获奖，是酒神的崇拜者。

[51] 不详，只此处提及。

[52] 斯巴达一城市。

[53] 很可能指在围攻叙拉古期间雅典对同盟国征收百分之五的进出口关税。见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

[54] 赫卡忒是月亮、大地和冥界女神，后亦被视作魔法和巫术女神。

[55] 指城邦给三位参加竞赛的喜剧家的酬金。

[56] 从雅典到埃琉西斯约12英里多一点。

[57] 阿克得摩斯在第588行被称作“烂眼皮的”，显然出生于外邦。他在此受到讽刺，是由于他首先发难攻击阿吉纽西海战获胜的希腊将领们。参见色诺芬《希腊史》，他在那里被写成雅典的政府首脑。

[58] 即还没有赢得雅典公民权并成为胞族成员。一般孩子到七岁始换上恒牙并赢得公民权，成为胞族成员。

[59] 一个多情的雅典人。

[60] 是一个挥霍纵情者。

[61] 这是一句谚语，意思为啰嗦。“宙斯之子”科林托斯是科林斯创始人。

[62] 特里亚西亚平原是埃琉西斯平原的一部分。

[63] 通常作为冥府的三位判官之一（其他二位是米诺斯和拉达曼托斯），但在此剧中作为冥王的守门者。

[64] 按秘仪者的宗教仪规，当最后的祭酒倾注后，神灵将被请出来。

[65] 阿提克的一个区，邻接卡吕托斯区和克拉墨科斯区，那里有作为辟邪之神赫拉克勒斯的著名神殿。

[66] 阿尔克墨涅，赫拉克勒斯的母亲。

[67] 古希腊历史上有名的骑墙派，绰号叫“拖鞋”，因为拖鞋是左右脚都能穿进去的。公元前406年，阿格纽西战后审判时他叛卖了其他将军，致使他们被判死刑。

[68] 柳条做的篮子，状似一块奶酪，凝乳放入后被挤压，直至所有乳水被滤尽，奶酪成块。

[69] 她们用已死的民众领袖克里昂来吓唬他。

[70] 伯罗奔尼撒战争时雅典政治活动家，公元前411年战死于萨摩斯岛。

[71] 参见第417行，带头陷害八将军的政治煽动者。

[72] 一种又苦又难闻的植物。

[73] 酒神忘记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惯：被告可以提出让自己的奴隶接受酷刑来证明自己的无辜。

[74] 希腊人把打喷嚏视为承认属实。

[75] 克珊提阿斯首先疼得叫起来，但随后又解释那是高兴得喊叫起来。

[76] 雅典东门，在这门外的体育场举行的赫拉克勒斯节是很有名的。

[77] 一位抒情诗人，羊人剧作家。

[78] 民众领袖，他在此受到讽刺，主要是因为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色雷斯的血统，故他亦被称为“说两种方言的人”。

[79] 古希腊人通常认为“飞燕的歌”是“蛮族的”，“难懂得”，（参见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第1013行）。然而如此处，它常和“夜莺的歌声”联系在一起（参见普洛克涅与菲洛梅拉的传说）。

[80] 预言克勒奥丰将来必被处死。

[81] 在此情况下他可以被宣布无罪。

[82] 建立四百人议会的主要政治活动家。

[83] 四百人议会的普通参加者。

[84] 公元前427年普拉提亚灭亡后，人民获准取得雅典公民权。

[85] 阿吉纽西海战胜利后八名民主派将军被判死刑，因为风大打捞死者失败。

[86] 克勒格湮斯是一著名政治煽动家。

[87] 古希腊有句成语“如果你一定要吊死，选择一棵名贵的树”。这里意指，如果一定要失败，也应该选你高贵的公民，而不是低贱的人执政。

[88] 埃阿科斯作为冥宫的守门人，在第464行和第605行以下，言行像个主子，现在和克珊提阿斯说话却像一个奴隶。

[89] 可能是他剧中的一位主要演员，雅典人大多是从他口中听到有关索福克勒斯年迈退休后的情况。

[90] 将祭神的羊羔过称。

[91] 做砖块用的长方形的木框。

[92] 戏拟欧里庇得斯剧中台词“真的吗，啊，海上女神的儿子啊！”大概是指忒提斯之子阿基琉斯。欧里庇得斯的母亲克里托卖过菜。

[93] 为平息即将来临的风暴，祭神用。

[94] 阿里斯托芬总是喜欢讽刺这部戏。

[95] 《蛙》上演时，埃斯库罗斯是已故的诗人中唯一可把悲剧在雅典舞台上演出的诗人，这个特权是由雅典公民做出特殊裁决后授予的。

[96] 乳香属植物茎皮渗出的一种树脂，燃烧时散发芳香。

[97] 此处指埃斯库罗斯的两个已散佚的剧本《弗律基亚人或赫克托尔的赎金》和《尼奥贝》，在前一出戏里，阿基琉斯身穿丧服，因失去帕特罗克洛斯而闷闷不乐，不肯进食。在后一出戏里，尼奥贝因她的六个儿子和六个女儿被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杀死而神情呆滞、麻木。

[98] 埃斯库罗斯在《米尔弥多涅人》中用的词语，描绘战船船首。

[99] 不详。

[100] 据说欧里庇得斯拥有当时最多的藏书。

[101] 欧里庇得斯的家奴，据信他曾帮助欧里庇得斯进行创作。参见第1408、1452行

[102] 酒神在提醒欧里庇得斯。据说欧里庇得斯曾支持四百人集团，有反民主的倾向。

[103] 库克诺斯是波塞冬之子，门农是晨光女神之子，都是特洛伊战争中特洛伊方面的盟军统帅，衣着和马具都有华丽的装饰。

[104] 当时颇有名气的守旧政客，政治煽动家。墨盖涅托斯不详。

[105] 指传奇式的大盗西尼斯。他把两棵树拉在一起，再把受害者系在两树之间，当放手时，两棵树向相反方向弹回把受害者身体撕裂。这里用来讽刺埃斯库罗斯描绘时的夸张。

[106] 一个政治上的变色龙。

[107] 米利提得斯，当时雅典有名的傻子，他的名字成了愚痴者的代名词。

[108] 埃斯库罗斯《米尔弥多涅人》的首行诗歌。这里借用这句话开始对埃斯库罗斯说话。

[109] 古希腊、罗马椭圆形露天赛马场顶端植一排树，马到此拐弯再往回跑。

[110] 忒拜人这时是斯巴达的盟友，雅典的敌人。

[111] 战争本来是雅典人首先挑起的，到公元前405年时雅典败局已定。

[112] 剧本写的是希腊人在对波斯人的战争中打败了对方。

[113] 此处是呼唤已故的大流士。

[114] 古希腊诗人和歌手，善弹竖琴，弹奏时能使猛兽舞蹈、顽石点头。

[115] 阿提克的预言歌手和诗人，奥尔甫斯的学生。

[116] 希腊公元前8世纪诗人，作长诗《工作与时日》，劝诫其弟改恶从善，歌颂劳动，介绍农事知识，另作长诗《神谱》，叙述希腊诸神的世系与斗争。

[117] 潘达克勒斯在入场前忘记把鬃毛插上头盔。

[118] 西西里远征中的三位将军之一，在阿里斯托芬的《阿卡奈人》中受到嘲笑，但在此作为一个典型的战士。

[119] 两个婚外恋者。菲德拉是雅典王提修斯妻，爱上了继子，后者是阿尔戈斯王普罗托斯之妻，爱上了著名英雄贝勒罗丰忒斯。

[120] 据说他的一位妻子与克菲索丰有不检点行为，也有人说他的两个妻子对他都不忠。

[121] 雅典东北部的一个孤立的石峰。

[122] 为城邦装备一艘三列桨船，这是雅典要求富裕公民的义务之一。

[123] 划桨时为保持节奏一致而唱的号子。

[124] 海船桨手座位分三层。划桨动作先躬身向前，然后向后拉成仰面姿势。

[125] 这三部曲包括《阿伽门农》、《奠酒人》、《复仇神》。

[126] 赫尔墨斯这里作为下界鬼魂的接引者，又作为他父亲宙斯“救星”称号的使者。

[127] 这几行诗是《奠酒人》的开头。

[128] 意指：“你敦促我保持安静，这是愚蠢的。”

[129] 不是骗子小偷守护神的赫尔墨斯。

[130] 这一行有三个“他”字。前一个“他”指奥瑞斯忒斯，后二个“他”是指赫尔墨斯。其中“他的父亲”指“救星宙斯”。下面欧里庇得斯和狄奥倪索斯联手曲解这句话，把三个“他”都解作奥瑞斯忒斯。

[131] 欧里庇得斯《安提戈涅》中的开头一行。

[132] 酒神暗指埃斯库罗斯的最后一句话：“他确实幸福了”，并把它解释为：“如果他当时是埃拉西尼得斯的同僚，他确实幸福了。”意思是：如果他当时是个盲人，就不需要象埃拉西尼得斯那样加入舰队，也不会在阿吉纽西海战胜利后，反被公民大会判处死刑，像埃拉西倪得斯将军及其同僚那样了。这是在对埃拉西尼得斯等将军被处死表示同情。

[133] 被审查的开场白六处，每一处，在第三行结尾处，这关键的词语“一只瓶子”插入后，不仅在古希腊语语法上正确，而且诗行的音步也合适。

[134] 欧里庇得斯攻击埃斯库罗斯的合唱歌单调乏味。他的诗句不管如何开始，总是滑入荷马六音步扬抑抑格。

[135] 第1263—1277行引自埃氏的不同悲剧。此时笛子开始奏响，作为朗诵的伴奏延续至第1277行末。

[136] 据考证这句话取自埃斯库罗斯《米尔弥多涅人》，而且很可能后面接的是第1265行，接上去成为“杀人的打击”。欧里庇得斯在下面四次重复这一行仅仅是因为它的音步。内容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这样的单调韵律正是他在此所要批评的。

[137] 欧里庇得斯每接上一次“哎，打击……”，狄奥倪索斯便算是对埃斯库罗斯的一次“打击”。

[138] 即阿伽门农。

[139] 第1285行是由埃斯库罗斯的《阿伽门农》第108—109行改写成的，第1289行是由《阿伽门农》第111—112行改写成的。

[140] 拟里拉伴奏时的琴声，没有词意。节奏稍异于六音步扬抑抑格。

[141] 从荷马史诗到雅典戏剧。

[142] 雅典悲剧奠基人之一，生活在公元前510——公元前470年间。

[143] 一悲剧诗人，后来指控苏格拉底的三人之一，似乎也曾写过宴会上的情歌。卡里亚人的笛曲可能亦属此类。

[144] 一演员这时扮演一花哨的妓女，碰响着两片牡蛎壳。埃斯库罗斯呼唤他为欧里庇得斯的缪斯。

[145] 音乐家和抒情歌的诗人特尔潘得罗斯出生在勒斯博斯岛安提萨城，公元前7世纪前半期住在斯巴达。

[146] 第1209—1322行是一串真实的或戏拟的欧里庇得斯的诗，相互间没有意义上的联系。

[147] “拥抱我吧”用的是抑抑扬格音步。

[148] 指向他的另一音步。

[149] 充满了像宫廷诗人库勒尼那么多的花招。

[150] 埃斯库罗斯现在即席演唱欧里庇得斯风格的独唱琴歌，大量使用了欧里庇得斯的庄重与高雅的悲剧语词描述日常琐事。这里叙述的是一位孤苦的纺织女。她做了个噩梦，醒来时发现邻女格吕克偷走了她的一只公鸡。

[151] 另一纺线女。

[152] 欧里庇得斯常在诗歌中使用重复的词语。这里埃斯库罗斯在讽刺这种风格。

[153] 这时一个大的天平被搬上了舞台。

[154] 《美狄亚》的第一行。以下引用的其他诗行均不见于现存的剧本。

[155] 特萨利亚南部的一条河。

[156] 阿尔戈号是希腊英雄们乘了去取金羊毛的船，其快如飞，故有“带翼”之说。

[157] 欧里庇得斯在他《特里福斯》里，一开场就展示希腊的英雄们正在掷骰赌博。这个场面曾遭到强烈的嘲讽，以致在修改后的剧中他删除了这个场面。此处，酒神不怀好意地建议他用这一行诗。

[158] 埃及人被认为善于搬运重的物体。

[159] 城邦不仅迫切需要诗人埃斯库罗斯的忠告，而且需要他的诗歌，否则它的歌队将会永远地沉默了。参见第1501行，第1530行。

[160] 这时亚西比德在第二次流放之中，正住在他克松尼斯的领地上。

[161] 一个笨拙丑陋的雅典人，样子像只驼鸟。

[162] 有的研究者认为，1437—1441行如果删掉，1442行和1436行语气上就连结起来了。下面1452—1453行同此。

[163] 在技巧方面与奥德赛不相上下。据说掷骰子等游戏是他发明的，欧里庇得斯曾用这名字命名过一个剧本。

[164] 这是句谚语，意思是：“它对什么都不满意。”

[165] “你必须在这里（下面）作出答复。”

[166] 戏拟欧里庇得斯诗句。他在《埃奥洛斯》一剧里讲述兄妹通婚。在该剧中欧里庇得斯的台词是：“有什么关系，假如做此事的人不那么想？”

[167] “你们”指酒神和埃斯库罗斯。冥王要在他们回人间前款待他们。

[168] 以下递给他们一根绳子、一把匕首或一包毒药。

吕西斯特拉特

[169] 波奥提亚科帕湖出产的鳗鱼闻名全希腊。

[170] 指雅典所在的阿提卡半岛沿海地区。这里的居民倾向对外扩张，好战。

[171] 萨洛尼斯海湾中的一个岛屿，距阿提卡半岛约数公里，居民大都从事航海业。

[172] 部族人口最密集，受战争之害也最深重。

[173] 斯巴达贵族家庭中最流行的女人名。人们也这样称呼著名的斯巴达国王阿基斯的母亲。

[174] 斯巴达的民族英雄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

[175] “灌木丛”，原文为薄荷，波奥提亚平原上一种常见的植物。此暗喻某处的体毛。参见第152行。

[176] 雅典统帅，在三十寡头统治时期被处死。

[177] 公元前425年被雅典军占领，此时仍控制在雅典人手里。

[178] 小亚细亚西海岸一个富庶的希腊人城邦，公元前412年初西西里战役惨败后脱离雅典。

[179] 伯罗奔尼撒的一山脉，在斯巴达和墨塞尼亚之间。

[180] 这个典故出自希腊神话：萨尔莫纽斯的女儿提罗与海神波塞冬在一条小船上交合，并生下两个孩子。

[181] 神话传说里特洛伊战争中的一个著名情节。

[182] 喜剧作家，与阿里斯托芬同时而年龄稍长。他在自己写的某部喜剧里大概冒险地忠告那些孤独地留守空闺的妇女。

[183] 雅典娜神庙的宝库藏金此时已大为减少。

[184] 位于雅典城中心的山丘上，那里建有雅典娜神庙（即帕特侬神庙）、胜利神庙、以及纪念传说中的雅典国王埃瑞克透斯的神庙。

[185] 雅典城的警察由奴隶身份的斯基泰人组成。剧中妇女也相应地把这项工作交给斯基泰女奴。

[186] 亦即按照阿玛宗女人国的习俗。

[187] 吕西斯特拉特用它借指酒罐。

[188] 即阿佛洛狄忒。

[189] 这两城邦战争中属斯巴达（拉克得蒙）阵营。

[190] 指雅典娜神像。

[191] 这里暗示某个被人们指责为荡妇的罗迪娅，雅典公民吕科恩的妻子。这种影射手法在古希腊喜剧作家笔下经常可以见到。

[192] 斯巴达国王。

[193] 公元前508年，斯巴达国王克里奥米尼曾率军前去支援与民主派争夺政权的雅典贵族。他一度占领卫城，并在那里坚持了两天，但最终还是被驱逐出雅典。不过，剧中的老汉显然不可能参与这一事件。

[194] 利姆诺斯，爱琴海北部一火山岛。传说岛上有火和锻冶之神赫菲斯托斯的铁器作坊。

[195] 萨摩斯，小亚细亚西海岸岛屿。公元前—412公元前411年冬天，萨摩斯驻扎着一支强大的雅典海军。在其支持下，当地的民主派势力得以重掌政权。老头儿们说话的意思是，他们正在拯救雅典的民主政治，就像雅典统帅在萨摩斯所做的那样。参见《马蜂》第282行及注。

[196] 希波那克斯，公元前7世纪的格律诗人。他在一首诗歌里威胁说，要把某个叫布巴洛斯的人痛揍一顿。

[197] 意即你将在这里死于我们妇女之手。

[198] 水神。其形象为大胡子老人，张着嘴，水从嘴里往外流。

[199] 萨巴兹奥斯，见《马蜂》第9行注。对他的崇拜具有狂欢秘祭性质，庆典的参加者持蛇跳舞。

[200] 阿多尼斯，阿佛洛狄忒所爱的美少年，传说在打猎时被野猪所伤致死，滴滴鲜血化作朵朵玫瑰。

[201] 雅典政治家，积极支持远征西西里的军事行动。

[202] 伊奥尼亚海上的一座岛屿，位于从雅典至西西里的途中。

[203] 德摩斯特拉特出身于布齐格氏族，阿里斯托芬在剧中故意改变其族名，称之为“霍洛齐格”（意即“恼怒”、“怀恨”）。

[204] 露水女神，英雄时代雅典国王克克罗普斯的女儿，雅典卫城内有她的神庙。

[205] 晨光女神埃奥斯的别名。

[206] 意为“猎牛的阿尔忒弥斯”。

[207] 即雅典卫城。“克拉那奥斯”，传说中的雅典国王。另见《阿卡奈人》第75行。

[208] 见《和平》第395行，《鸟》第1555行。

[209] 希腊神话中崇奉女神库柏勒的祭司，在闹饮狂舞中举行仪式。

[210] 即戈耳工。

[211] 古代色雷斯国王。这里用来表示野蛮和粗鲁。另见《鸟》第15行、201行。

[212] 作者在这里暗示当时存在于雅典的某些秘密团体，他们经常给法庭和公务人员施加压力。图谋实行僭主政治的佩珊德罗斯对这些秘密团体颇为倚重。

[213] 此指公元前413年雅典军队远征西西里遭遇惨败一事。

[214] 喀戎，希腊神话中渡送亡灵到阴间去的艄公。

[215] 希庇阿斯，公元前6世纪末的雅典僭主。

[216] 指斯巴达人。斯巴达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拉康尼亚地区。

[217] 阿里斯托格同，刺杀僭主希巴尔卡斯的雅典人之一。行刺当天密谋者把短剑藏在一捆捆香桃木树枝中间参加节日活动。后来雅典人在中心广场上为他们立了一座纪念碑。

[218] 雅典国家每年都要安排一些妇女为雅典娜女神缝制节日盛装。被挑选出来给这些妇女当帮手的四个七——十一岁的女孩就叫阿勒福拉。

[219] 波拉福隆，离雅典不远的一个小镇，这里每五年举行一次阿尔忒弥斯的庆典。参加这一庆典活动的女孩被称为“小熊”，因为阿尔忒弥斯一度曾以小母熊的形象出现在人们的崇拜中。

[220] 即在祀神的游行队伍中担当携篮任务。

[221] 指雅典人在希波战争中赢得的光荣以及向盟邦征收贡赋（盟金）的权利。

[222] 希腊演剧时穿的高跟厚底靴。

[223] 阿提卡半岛的一个山区，在僭主希庇阿斯统治时期，被试图推翻他的贵族所占领。

[224] 加利卡尔那斯的女王。公元前480年波斯皇帝薛西斯入侵希腊时，她作为薛西斯盟友，率领五艘战船参加了萨拉弥斯战役。

[225] 阿玛宗，神话传说中的女人国，其民皆尚武善战。雅典画家米孔在一幅图画中描绘了传说中雅典人与阿玛宗女子厮杀的场面。

[226] 参见《马蜂》第1448行和《和平》第129行及注。

[227] 据古代评论家注，这两行诗是从欧里庇得斯的《特勒福斯》一剧中借用来的。

[228] 也是对欧里庇得斯诗句的讽刺性模仿。

[229] 喻爱巢。据古代评论家考证，“奥尔希洛霍斯”，指钟情妇女之人。

[230] 当时一种比较名贵的羊毛品种。

[231] 妇女分娩的保护神，宙斯和赫拉之女。

[232] 即雅典娜的头盔。

[233] 根据传说，雅典卫城中有一条圣蛇，是雅典城的保护者。不过即使在当时也很少有人相信其存在。

[234] 一种鸟。参见《鸟》第16行注。

[235] 希腊英雄，曾在赛跑中赢了善跑的女英雄阿塔兰塔。

[236] 希波战争时期的雅典统帅，曾参加公元前479年的普拉提亚战役。并于公元前456年在奥诺斐特大败波奥提亚人。

[237] 雅典海军将领，公元前429年在纳弗帕特克战役中大败科林斯人。

[238] 也是公元前五世纪的雅典人，但被妇女们蒙上了一层神话色彩，把他说成了埃里倪斯神的后裔。

[239] 复仇女神，其形象为外貌丑陋的老太婆，满头蛇发，手执长鞭，正在追捕罪犯。

[240] 参见《公民大会妇女》第10—13行。

[241] 帕福斯女王、库普里斯、库特瑞亚，都是诗歌中对爱神阿佛洛狄忒的别称。

[242] 丰产和农业女神得墨忒尔的别称，雅典卫城南坡有崇奉她的一座小庙。

[243] 亦即回卫城，因为卫城在人们心目中是圣洁之地。

[244] 流进潘神洞深处的泉水。

[245] 罗得斯岛的木油不属于上等的芳香型植物油。这里也在暗示不久前发生的罗得斯岛脱离雅典海上同盟一事。

[246] 这个词的希腊文原意为“狐狗”，是某个叫菲洛斯特拉特的人的绰号，他开着一家妓院。

[247] 长老会议是斯巴达最高权力机构的名称。斯巴达人习惯于用这个词来称呼雅典的五百人会议。

[248] 雅典五百人会议成员。

[249] 阿提卡的花园、农田、果实、航海之神，巴克科斯与阿佛洛狄忒之子。

[250] 渔、牧、猎人的保护神，也是助战之神。希腊人相信，只要他大吼一声，敌人会纷纷逃跑。

[251] 阿提卡半岛的一个沼泽地带，靠近马拉松，蚊子很多。

[252] 尤卑亚岛上的一个城邦，加入雅典海上同盟。卡里斯提亚人以品行不端闻名。

[253] 参见《地母节妇女》第235行注。

[254] 参见修昔底德《佰罗奔尼撒战争史》第6卷第27节，他们敲掉了立在家门口的赫尔墨斯像上的阴茎。

[255] 诗句出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美拉尼娜》，其主人公美拉尼娜是一位女哲学家。

[256] 吕西斯特拉特列举了几个在希腊具有全民族意义的地点。在奥林匹亚，每四年举行一次全希腊的体育竞赛。在温泉关，由斯巴达国王率领的希腊联军于公元前480年英勇抗击波斯大军入侵，阻止波斯人南下中部希腊和伯罗奔尼撒，最后，李奥尼达和数百名斯巴达战士全部阵亡。在皮托，有驰誉遐迩的阿波罗神庙和以灵验著称的神谕所（得尔斐）。

[257] 斯巴达国王。

[258] 意指当时斯巴达发生了地震。

[259] 吕西斯特拉特所说的这段话，是指公元前464—462年间与美塞尼亚人大起义有关的一些事件（美塞尼亚人是斯巴达人的臣民，于公元前9—8世纪被斯巴达征服）。起义初期发生了地震。后来事件的发展完全不像阿里斯托芬所说的那样。由贵族客蒙率领的一支雅典重装步兵确实被派去支援斯巴达人，但是对战局的扭转并未起作用。斯巴达人担心雅典人同起义的美塞尼亚人结盟，遂匆匆地把他们打发回去了。这件事被雅典人视为莫大的耻辱。

[260] 阿里斯托芬在这里又一次故意违背历史事实。他回顾了雅典僭主政治被推翻的情况，但僭主希庇阿斯实际上是与斯巴达人合作的。关于他们后来的行为，雅典人的说法与阿里斯托芬完全不同。

[261] 墨利斯湾，南浴特萨利亚，北濒温泉关所在的洛克里斯。该海湾沿岸的城市于公元前412年被斯巴达人夺取。当时他们或许还占领了埃克诺斯——离温泉关不远的一座特萨利亚人的城市。“麦加尔墙”，即从麦加尔城通向尼塞亚港的几道城墙。

[262] 特拉蒙和克列塔戈拉都是古希腊最流行的酒宴诵歌中所歌唱的英雄。

[263] 记忆女神。与宙斯生缪斯神。

[264] 位于尤卑亚岛北岸，公元前480年在该地发生希腊与波斯舰队的第一次交战。

[265] 职司美丽和快乐的女神，宙斯之女，通常以裸体少女的形象出现。

[266] 即阿波罗神。

[267] 参加酒神节庆典游行的都是妇女，她们头戴长春藤冠，身披兽皮，一路喧喧嚷嚷，疯疯癫癫，因此被称为酒神节狂女。

[268] 即许阿铿托斯，阿米克莱国王之子，是个俊美的少年，深受阿波罗的宠爱。风神泽菲洛斯出于嫉妒，在阿波罗教这少年掷铁饼时，将阿波罗掷出的铁饼吹到许阿铿托斯头上，把他砸死。这里所说的美少年，也可能指阿波罗本人，因为在阿米克莱（拉克得蒙）有阿波罗的神庙。

[269] 位于拉克得蒙。

[270] 廷达瑞奥斯，斯巴达国王，生有四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女儿中以海伦和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最为著名。

[271] 即神话传说中的斯巴达王后海伦。

地母节妇女

[272] 这里是说自己累极了，等不到春天就要死了。

[273] 此处讽刺当时流行的诡辩派哲人。

[274] 讽刺欧里庇得斯悲剧里有许多瘸子。参见《阿卡奈人》第411行，《蛙》第864行。

[275] 和上面的叫好，都是小声的，仆人没有听见。

[276] 雅典人是个造船航海的民族。

[277] 地母节共四天，其中第三天（居间的日子）没有什么活动，妇女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空闲时间讨论欧里庇得斯的问题。

[278] 这是一句谚语。参见《骑士》第277行及注。

[279] 一个妓女。

[280] 比喻曲子像蚁蛭中的道路那样纤细曲折，用柔弱的女声。

[281] 指特洛伊城。传说特洛伊城乃阿波罗和波塞冬所筑。

[282] 诗人这里是在用反话讽刺阿伽同的靡靡之音（亚细亚音乐多为靡靡之音，这里虽然从歌词看不出）。

[283] 音译格涅提涅得斯，不是阿佛洛狄忒。

[284] 这三句问话引自《吕库尔吉亚》四部曲中的第一部《埃多涅斯人》。

[285] 古希腊男子用品，内装运动员用来擦身的橄榄油；胸带是女人束乳房用的东西。

[286] 男人穿的红色鞋子。

[287] 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希波吕托斯》描写后母菲德拉爱上希波吕托斯。而他的名字中的“希波”是由“马”来的。此处骑马一词还带有猥亵的意思。

[288] 萨提罗斯是羊人剧中形象，半人半羊，面具应有山羊胡子、山羊的耳朵和醉汉的笑容。

[289] 萨提罗斯半人半羊形象，他的面具应有羊角羊须，蓬首垢面。

[290] 这三个人都是抒情诗人。生活创作在公元前7—前6世纪。

[291] 佛律尼科斯是公元前6世纪末前5世纪初的悲剧诗人。

[292] 菲洛克勒斯、塞诺克勒斯、特奥格尼斯都是公元前5世纪悲剧诗人，与欧里庇得斯同时代。

[293] 这句诗引自欧里庇得斯悲剧《埃奥洛斯》。

[294] 这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悲剧《阿尔克斯提斯》第691行。

[295] 指复仇三女神。她们的圣地可以庇护求救的人。

[296] 克勒斯特涅斯是个娘娘腔的男子。

[297] 小乳猪用来祭神时，猪毛用火烧掉。

[298] 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聪明的墨兰尼佩》中“我凭神圣的空气——宙斯的住所起誓”一句。

[299] 希波克拉特斯是伯利克里的侄儿，雅典将军。他的儿子们被称作“笨猪”。

[300] 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希波吕托斯》第612行。

[301] 一个假想的女仆。

[302] 斐尔塞法塔即冥后珀尔塞福涅。

[303] 女奴隶是可以跟随女主人进入会场的。这里是作者故意这么说，因为这个人物是假想的，情节上要有个交待。

[304] 指冥王。

[305] 指佩尔塞福涅。

[306] 剧本演出于公元前410年。这时雅典和斯巴达的战争正激烈地进行着，互有胜负，雅典国内民主派和寡头派也斗争激烈，形势十分复杂，民众心情普遍焦急不安。

[307] 指阿波罗。

[308] 指雅典娜。雅典娜和波塞冬争夺雅典城保护权，雅典娜获胜。

[309] 指阿尔忒弥斯，她别名狄克图娜、吕西斯特拉塔。

[310] 请阿波罗弹琴。

[311] 没有通过合法程序掌握政权的领导人称为僭主。希庇亚斯被放逐以后，雅典公民大会每次开会前都由传令人诅咒任何一个想做僭主的人。

[312] 12科提勒合1科奥斯，1科奥斯约合3.5公升。

[313] 这里在模拟雅典公民大会开会，首先由传令人宣布议事会事先准备的提案。

[314] 引自欧里庇得斯悲剧《斯特涅波亚》。“科林斯客人”指科林斯王子柏勒罗丰忒斯。他在阿尔戈斯国王普罗伊托斯家中做客，普罗伊托斯的妻子斯特涅玻亚爱上了他，以致魂不守舍，常常把手中的东西丢落地下。

[315] 也是欧里庇得斯剧中的一句台词：哥哥怀疑妹妹偷情怀了孕。

[316] 这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福尼克斯》（失传）。

[317] 戒指上有印纹。妇女们可以把丈夫盖过印的黏土除掉，偷了东西以后再在门上涂了黏土，用自己的戒指盖上印记。

[318] 一位贫穷的悲剧诗人。

[319] 指女甲。

[320] 戏拟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福尼克斯》中诗句“女人犯过最野蛮的罪行。”

[321] 方尖柱象征街道保护神阿波罗，柱旁栽着月桂树。月桂树传说是阿波罗所追求的女子达佛涅变成。

[322] 战争时期男子要在夜里守城。

[323] 阿尔忒弥斯职司很多，这里是作为主管生育的女神。

[324] 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特勒福斯》中的剧词：“我们所受的罪并不大于我们所犯的罪，为什么要生气呢？”

[325] 指墨涅西洛科斯。这时还未识破他是男的。

[326] 谚语原话是：“免得蝎子蜇了你。”

[327] 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被缚的墨兰尼佩》中的剧词：“再没有比坏女人更坏的东西。”最后的“女人”二字从歌队长口中说出一定出于观众意外，产生喜剧效果。

[328] 传说中的雅典女英雄，曾为雅典的安全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329] 洒在她头上。

[330] 指当时剧场上的听众。

[331] 墨拉尼珀生了两个私生子，她把他们藏在牛圈里，告诉父亲说是牛生了人。菲德拉爱上了丈夫和前妻所生的儿子。见欧里庇得斯悲剧《希波吕托斯》。珀涅罗珀是奥狄修斯坚贞的妻子，见荷马史诗《奥德赛》。

[332] 克吕泰墨涅斯特拉杀死阿伽门农的故事。欧里庇得斯在《埃勒克特拉》等几个剧本里都说到这个故事。

[333] 女甲的女仆。

[334] 挖苦女甲在“断食节”（地母节的第三天）吃东西。

[335] 来人是克勒斯特涅斯。他穿女人衣服，所以被误认为是女人。

[336] 一个虚构的人物。

[337] 指喜剧演员挂着的皮制男性生殖器道具。

[338] 地岬指科林斯地岬，伯罗奔尼撒半岛连接希腊大陆的狭窄地带，它的西边是科林斯海湾，东边是爱琴海。古代科林斯人总是从一边把船推上岸再到另一边推下水的。

[339] 雅典议事会五百人分成十个组，轮流执政一年的十分之一的时间。这五十人称作主席团。

[340] 普倪克斯山岗原为公民大会会场。这里借指地母神庙妇女大会会场。

[341] 渎神罪指男人参加地母节。

[342] 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特勒福斯》中特勒福斯抢走婴儿奥瑞斯忒斯的场景。

[343] 这时场上实际既没有祭刀，也没有牺牲的腿肉。只是戏谑而已。

[344] 战争获胜后把敌人的武器挂在柱子上，以示纪念。

[345] 酒囊是一张完整的羊皮，颈部和四条腿用绳子扎紧。

[346] 妇女们把布料和小家具变卖了换酒喝。

[347] 女甲的另一女仆。

[348] 妇女甲的名字。

[349] 欧里庇得斯失传悲剧《帕拉墨得斯》说，特洛伊战争中，希腊将领帕拉墨得斯被奥德修斯害死，他的兄弟奥阿克斯把他的死讯刻在几只桨上，把桨扔进海里，其中一只竟漂过海，把消息传给了他们的父亲。

[350] 墨涅西洛科斯在刻欧里庇得斯名字的第三个希腊字母ρ。

[351] “插曲”一词希腊文原意为“上前”。这时演员下场，歌队上前对观众直接说话。但本剧中，两演员并未下场。

[352] 卡尔米诺斯是雅典海军将领，曾在海战中败绩。瑙西玛克是个假想的女人，意为“海战”。

[353] 克勒奥丰是个政治家，萨拉巴克科是个妓女。

[354] 斯特拉托尼克和阿里斯托玛克都不是真人，前者意为“胜利之军”，后者意为“善战者”。

[355] 公元前411年5月底，雅典寡头派强迫五百人议事会辞职，竟无一人反抗。欧布勒意为“善议事的女人”，不是真有此人。

[356] “既然”、“既然”、“那么”或“如果”、“如果”、“那么”，构成逻辑推理的主要说法。

[357] 许佩尔波洛斯是个政治煽动家，公元前411年被刺。拉马科斯是雅典将军，公元前413年在西西里战死。

[358] 利息像钱生的儿子。

[359] 模仿欧里庇得斯新近创造的海伦形象和故事。故事说：跟随帕里斯出走的是神造的一个海伦的影子，事实上神把海伦送到了埃及，一直等到墨涅拉奥斯在战争结束后把她接走。

[360] 这里戏拟欧里庇得斯悲剧《海伦》前三行。“支流”指尼罗河口上百条入海口。“白色的”系用反差最大的词实指“黑色的”埃及是“黑色的”种族居住的地方。

[361] 这一行半引自《海伦》第16、17行。

[362] 一个雅典侨民，他的名字成了“骗子”的代名词。

[363] 引自《海伦》第52、53行。

[364] 这一句引自《海伦》第49行。

[365] 这句重见于《海伦》第56行、293行。

[366] 这句引自《海伦》第68行。这是透克罗斯上场时说的第一句话。他在战后回到家时被父亲放逐，路过这里。

[367] 修改了《海伦》第460行，挖苦欧里庇得斯原文“普罗透斯住在这宫里”与实情不合，因为那时普罗透斯已经死了。

[368] 克里梯拉以为普罗透斯就是雅典将军普罗特阿斯。

[369] 还故意咬定说克里梯拉是特奥诺埃。

[370] 墨涅拉奥斯在埃及王宫门口初见海伦，不相信这是他的妻子。

[371] 这行戏拟《海伦》第564行。“野菜”戏嘲欧里庇得斯的母亲是菜贩子。

[372] 雅典警察由斯基泰人弓箭手充任。

[373] 凹着手心伸出手是一种索要贿赂的动作。

[374] 是个穷画家。

[375] 环舞轻快，不能和庄重的颂歌搭配，歌队长因此叫停。歌队随即跳一种庄重的舞蹈，配合颂歌。

[376] 指阿波罗。

[377] 诗人希望得到戏剧比赛的胜利。

[378] 狄奥倪索斯是宙斯和塞墨勒的儿子。巴克科斯、欧伊奥斯、布洛弥奥斯都是他的别名。

[379] “姑娘们”指《安德罗墨达》中的歌队，该剧中的歌队由安德罗墨达平日的伴侣组成，她们前来安慰她。

[380] 以上三行戏拟《安德罗墨达》中的歌词。“夫人”一词双关，指安德罗墨达的母亲，兼指墨德西洛科斯的妻子。

[381] 指克里梯拉。

[382] 这句话写陪审员投票的快乐。

[383] 格劳克特斯是个好吃的雅典人。

[384] “亲人们”双关，明指安德罗墨达的亲人们（包括她的父亲），暗指欧里庇得斯。

[385] “厄科”是“回音”的音译。

[386] “地点”指上演《地母节妇女》的酒神剧场。

[387] 《安德罗墨达》公元前411年也是在这里演出的。

[388] 这五行台词据说引自《安德罗墨达》的开场。

[389] 据说这两行也引自《安德罗墨达》的开场。

[390] 指厄科。

[391] 这四行半引自《安德罗墨达》。阿尔戈斯是珀耳修斯的家乡。

[392] 戈尔戈斯是西西里智者派哲学家高尔吉亚的诨名。

[393] 这一行半引自《安德罗墨达》。

[394] 这是一句猥亵的话。

[395] 也是一句猥亵的话。

[396] 称“欧里庇得斯”。

[397] 一个笛子演奏者。

[398] 从“你不躲在衣服下面”到“好的”这些话是对演员身上带的皮制男性生殖器说的。

[399] 发音不准，把阿尔忒弥西亚读成阿尔塔穆克西亚。

[400] “山”指卫城。

[401] 歌队长表示，希望本剧能获奖。

公民大会妇女

[402] 这是一个绰号，意为“弄错”“搞混”。阿里斯托芬用这个绰号讽刺一个叫克勒廖马霍斯的人，他在公民大会上发言时说走嘴，把“为其余人”说成了“为女人”。

[403] 意指做爱。

[404] 埃庇克拉特，当时的雅典政治活动家，蓄一副又长又密的胡鬚。

[405] 公共监狱看守人。

[406] 希腊人认为伊奥尼亚海因伊奥而得名，当她逃避赫拉的迫害时，曾泅渡此海。这个海的名称很可能起源于遍布希腊滨海地区的伊奥尼亚部落。雅典人属伊奥尼亚族，阿里斯托芬借剧中人之口说这段话，似有所寓意。

[407] 见《和平》第680%行注。

[408] 阿古里奥斯，雅典政治活动家。由于他的倡议，雅典确立了公民大会津贴制。阿里斯托芬讽刺他好像戴了别人——一个叫普洛诺姆斯的大胡子笛手的胡鬚。另见《财神》第176行及注。

[409] 一个坏人。另见《骑士》第1281行，《马蜂》第1280行。

[410] 两位女神，指得墨忒尔和佩尔塞福涅。只有妇女才以女神的名字发誓，男人发誓应该呼福玻斯（即阿波罗）的名字。

[411] 指公元前395年的反斯巴达同盟。

[412] 在公民大会上讨论与斯巴达议和问题时，阿尔格奥斯表示反对。希埃罗倪摩斯，雅典统帅。他力主议和，因此得到阿里斯托芬的称赞。

[413] 塞拉绪布罗于公元前403年率军反对三十寡头，并恢复了雅典的民主政治。阿里斯托芬抨击他的原因不详。

[414] 大概是指公元前413年至公元前404年间斯巴达大举进攻时，雅典郊区农民的第二次大撤退。

[415] 克法洛斯，雅典民主派政治活动家，经营陶器作坊。这里讽刺他不务正业。

[416] 演说家，又是告密者。

[417] 指古希腊人穿的那种长达膝盖的短袖束腰外衣。

[418] 负责监督公民大会津贴发放工作。

[419] 这些都是男人的名字，妇女们借以彼此称呼。

[420] 按规定，公民大会结束后凭号牌发放会议津贴。迟到的人领不到号牌，就拿不到钱。

[421] 他于公元前457年带领一支由老人和孩子组成的军队，在墨加拉附近打败科林斯人，次年又在在奥诺夫达打败波奥提亚人。

[422] 不断放屁要大便。

[423] 一个写酒神合唱歌的诗人。他因在赫卡忒的路边圣祠大小便渎神而声名狼藉。

[424] 意思是：“我肚子里有一泡屎憋得要命”。

[425] 参见第203行注。塞拉绪布罗本来应该反对斯巴达人所提出的和谈条件，但不知为什么没这样做。

[426] 指粪便。

[427] 一个卖身投靠的演说家。

[428] 一个被讥笑为老是唉声叹气的坏医生。

[429] 用来分隔准时到会的人和迟到者。

[430] 皮洛斯国王涅斯托尔之子，随父远征特洛伊，战死于城下。

[431] 这两句诗是戏仿悲剧风格。

[432] 一个穷人。

[433] 意指那些大量收购、囤积面粉然后再高价卖出的大商人。

[434] 即雅典娜。在巨灵之战中，巨人帕拉斯被雅典娜打死并剥下皮来蒙在她的盾牌上。帕拉斯遂成为雅典娜的别名。

[435] 一个扁鼻子丑男人。

[436] 大概是指当时某个以邋遢肮脏著称的雅典人。

[437] 他和阿里斯托格同（参见《吕西斯特拉特》第633行及注）是雅典人摆脱僭主统治的传说中的英雄。

[438] 这段陈列家什的剧情（第730—745行）似乎有意模仿雅典娜节的庆祝游行场面。雅典娜节是古希腊雅典城所在的阿提卡地区最大的节日，分小雅典娜节和大雅典娜节。前者每年举行；后者每四年举行一次，通常在每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第三年。庆祝内容有赛马、竞技、赛诗会、赛歌会等。最隆重的项目是在祭月（8月）28日举行的庆祝游行。这一庆典活动一直流行到公元4世纪才告停止。

[439] 一个拍卖人。

[440] 暗示任何不祥的征兆都会迫使迷信的雅典人改变他们的决定。

[441] 见第366行注。

[442] 卡里马霍斯，一个专门为节庆日写合唱歌词的穷诗人。把他同当时非常富裕的卡里阿斯做比较，意在嘲弄这两个人。

[443] 有个叫欧里庇得斯的人（不是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提议，每个雅典公民把自己财产的四十分之一捐献给国家。这一建议虽然被通过，但未能付诸实施。

[444] 以前只有要人才能受到这种公宴款待。

[445] 一个花花公子。

[446] 爱神。

[447] 阿提卡的一个区。

[448] 普罗克罗斯提力大无穷。他喜欢劫持过往行人放到自己的床上，个子高的截去一段，个子矮的，拉拉长，使之筋骨俱裂。后被雅典王子提修斯用同样的方法处死。

[449] 即无权签订超过价值一美提姆诺斯粮食的协议。美提姆诺斯，古希腊散体物计量单位，约合52.5升。

[450] 按规定，批发商可以免除兵役。

[451] 狄奥墨得，色雷斯强盗，常强迫被他抓来的行人同他的女儿们睡觉。

[452] 吊丧者离开时给自己洒水净化。

[453] 孪生兄弟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两人的合称。其形象为一对美少年，头戴椭圆形水手帽，常常骑着马。前者被认为是驯马高手，后者以力大艺高的拳斗士闻名。对他们的崇拜流行于希腊各地区。

[454] 根据卡农的立法，一个公民，如果被认定犯了玷污雅典人民的罪，将被判处死刑。这项法律曾于公元前406年施行于阿吉纽西的将领们。详见《蛙》。

[455] 参加宴会必须从坐落在雅典卫城山麓的狄奥倪索斯神庙往下走到城里。

[456] 显然，这部喜剧在比赛时第一个上演，后面应该还有四部戏（参赛的剧作家在公元前4世纪初已达五名）。

财神

[457] “咕的一声”意为猪叫似地哼一声。

[458] 主仆刚从神庙占卜出来，头上戴着神圣的花冠受到神的保护，因此主人不会打他。

[459] 女祭司头戴花环，代表阿波罗发布预言。

[460] 意为，请你接受这人做朋友，并接受他骂吧。

[461] 意为对社会的贫富不公未表示不平。

[462] 帕特洛克勒斯是当时的雅典人，富有而吝啬，不肯花钱去浴堂洗澡。

[463] 这里的“灾难”系指眼睛瞎了。

[464] 双关语：“重见光明”和“看得清好人坏人”。

[465] 富人祭祀用牛，穷人只用麦饼。

[466] 即所谓娈童。

[467] 雅典战败后，人民对雅典式的民主失去信心，都不大愿意参加公民大会，等增加了与会津贴后参加的人数才多起来。

[468] 潘菲洛斯是当时一个政客，贪污公款被发觉后，被没收财产。

[469] “卖针的”系阿里斯托克塞诺斯的浑名，他是潘菲洛斯的食客之一。

[470] 阿古里奥斯是当时有名的政客，因规定陪审津贴而出名，为人富有而骄傲。

[471] 菲勒普西奥斯，当时政客，贪污公款，编造离奇故事以解释钱不见了的原因。

[472] 雅典与埃及结盟的事不知其详。

[473] 拉伊斯，科林斯地方的名妓。菲罗尼得斯巨富而丑鄙。

[474] 提摩特奥斯，雅典富人，家里建有城堡似的高塔。卡里昂想说“不是因你而建的吗？”但还没说出口便被主人打断了。

[475] 林扣斯是取金羊毛故事中的英雄，据说他目光特别敏锐，地底下的东西（藏在地下的金子）他也能看得见。

[476] 开场时卡里昂手里拿着一块祭祀上分得的胙肉，现在还拿着。

[477] 别忘了克瑞米洛斯的家就在舞台后面。

[478] 薤白，地下有鳞茎，系穷人的食物。

[479] 古希腊陪审制度：陪审员一早来到法院，先拈一个阄，再去阄上指定的法庭陪审，庭审结束后把阄换成一张票子，凭票领取三个奥波尔的陪审津贴。

[480] 弥达斯是小亚细亚的一个国王，很富有。有一天阿波罗与牧神潘比赛音乐，国王判潘神胜利。阿波罗指了一下弥达斯的耳朵，他的耳朵便长成了驴耳朵。

[481] 以下卡里昂和歌队演唱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两则故事。

[482] 史诗本事，变猪的是奥德修斯的伴当，与菲罗尼得斯无关。

[483] 拉埃尔特斯是奥德修斯的父亲。

[484] 阿里斯提洛斯，大概是当时一个不名誉的人。

[485] 以前是在扮演故事中的人物，现在回到剧中来，恢复本来面目。

[486] “从那地方”即指得尔斐阿波罗庙，庙里藏有金银财宝。

[487] 这里系想像克瑞米洛斯被告发受审的情形。

[488] 这里是指另一个潘菲罗斯，是一个著名画家。

[489] 古雅典医生是一种公职，从政府领薪。内战后雅典财政紧绌，停止这一做法，医生便到国外去另谋生计了。

[490] 罪人坑在雅典卫城后面，是抛弃罪人尸体的地方。

[491] 公共浴室里冬天比较暖和，穷人们都去靠火。但靠火太近容易烫伤了起水泡。

[492] 狄奥倪修斯是叙拉古僭主，塞拉绪布罗则是民主派政治家，曾带领人民推番寡头派专政。

[493] “拍翅膀”指小鸟想飞，空拍翅膀。

[494] “她”指穷神。

[495] 这是句叫屈的话。

[496] 泡宋是个穷画家。

[497] 是句威胁的话：“小心你的头被打了！”

[498] 提修斯大宴是纪念这位英雄统一阿提克的功绩的。每月的第八日举行。贫富各阶级的人均被邀参加。食物只是面包和粥而已。

[499] “你自己的最好朋友”，这里不能说“我的朋友”，因为奴隶是不够资格和自由人交朋友的。

[500] 比作一块肉或一块饼。

[501] 因为“事件”往往意味着坏事。

[502] “幸福的人”是反话。因为上演喜剧是在现在历法的三月后半个月，海水还是很冷的。

[503] 神的灵境指包括医神庙宇在内的周围约三公里的各种建筑物群。

[504] 《公民大会妇女》中称他为“烂眼的涅奥克勒得斯”。古代注释家说他是一个政客，也是一个告密人和窃贼。

[505] 周启明译文，甚妙。

[506] 参见第670行，管事人吩咐的话。

[507] 伊阿索和帕那克亚是天医的两个从神。

[508] “爱屎的”是对医生的一个轻蔑的称号，因为医生要检视病人排泄物。

[509] “粗大”暗示是人扮的。

[510] 这里敬称医神。希腊人一般只用来尊称宙斯和阿波罗。

[511] 古代希腊习惯，新买的奴隶进门时把果子撒在他身上，奴隶们抢了吃，称作撒果子。这里为了取笑，用于庆贺医好了眼睛的场合。

[512] “这件事和那件事”即指和坏人在一起，离开好人，这两方面。

[513] 只拿东西进去，不拿东西出来，作为发财的吉兆。

[514] 撒果子，习惯在灶边进行。

[515] 得克西尼科斯大概是当时的一个实有的贪心的人。

[516] 金元，系尤卑亚的金币斯达特，约当二德拉克玛。“单双”指手里握的东西是单数还是双数。

[517] 大祭系指得墨忒尔祭日；参加大餐的人届时常穿着最好的衣服。

[518] 轮子是一种刑具。希腊古时刑讯常在市场上进行。

[519] 欧达摩斯是一个商贩，他贩卖各种指环形辟邪护符，其中有防治毒蛇咬伤的。

[520] 法律规定商人可以免服兵役。这里“在有的时候”便是指在想不服兵役的时候。

[521] 卡里昂这里借用告密人说过的话。见第918行。

[522] “孤身一人”是因为证人逃走了。没有证人告密人告密便无效了。

[523] 引自埃斯库罗斯悲剧《阿伽门农》第1345行原话。这里告密人指变穷了之后的第二次打击。

[524] 野橄榄树生命力最强，经得起钉上许多钉子，让还愿的人挂上供品。

[525] 无花果树脆弱，这里意思是说，即使是个庸人给他做证人也行。

[526] 这时歌队长站在舞台上闲着，被顺手拉来开个玩笑。

[527] 抽号码本来是和去法庭陪审联系的，这里却说喝酒。意在讽刺雅典妇女嗜酒成风和男人爱诉讼一样。

[528] 这里是说女人现在已经老了，不行了，正如米利都人现在不勇了。

[529] “两女神”常指地母得墨忒尔和她的女儿佩尔塞福涅。

[530] 塔索斯是出酒的地方。这句话用意也是讽刺女人嗜酒。

[531] 赫尔默斯本是神的使者，经常出行，现在没有差使了，只好“跷起脚来”坐着了。

[532] “受损失”大概是指有时亏本或被盗窃之类的事，因为这些商业的事都是归赫尔墨斯管的。

[533] 传说初四是赫尔墨斯的生日，所以每月这一天，商人们都给他上供糕饼。

[534] 这里引用悲剧上的一句现成的话。故事说，在取金羊毛途中，有一次赫拉克勒斯命他的朋友许拉斯入山去取泉水，许拉斯被水泉神女拉下水去了。赫拉克勒斯到处寻找他，终于没能找到，故有这么一句话。

[535] 把羊皮囊做的酒袋吹足了气，比赛谁站在上面时间最长。

[536] 古希腊人喝掺水的酒，一半对一半掺水算是适当的比例。

[537] 赫尔墨斯想到喝酒。卡里昂手里拿着一个陶盆，这时便叫他喝盆里的脏水。

[538] 参见第1140行注。

[539] 参见上文792行。

[540] 因为他又是小偷的保护神。

[541] 有时案件不多，雅典的十个法庭有的就空着。陪审员抽到这些法庭，便拿不到津贴，于是发生作弊现象，即陪审员把自己的名字写到几个名单里去，机会便多了。

[542] 克瑞米洛斯刚说了半句，祭司便忙了起来，所以他临时阻止一下。

[543] 雅典卫城帕特侬神庙内部隔成两室，一室内供着雅典娜神像，另一室内收藏着雅典国有财宝，因而成为国库。内战失败后，雅典国库空虚。这时让财神去守这库房，也正合群众的心意。

[544] 雅典娜大祭的游行队伍里少女们穿着最好看的衣服。

[545] 希腊语里“老婆子”又作“泡泡”解，故有此玩笑。

版权信息

书  名　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8）米南德喜剧集

作  者　【古希腊】埃斯库罗斯等

译  者　王焕生

责任编辑　施梓云　陆元昶　陈叶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54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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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译序

古怪人

萨摩斯女子

公断

盾牌

割发

农夫

双重欺骗

赫罗斯

神灵凭附的女子

迦太基人

竖琴女

献媚的人

喝毒芹汁的女子

琉卡斯岛女子

受憎恶的人

佩林托斯女子

西库昂人

共进早餐的女子

幻影

佚名剧本之一残篇

佚名剧本之二残篇

佚名剧本之三残篇

佚名剧本之四残篇

专名索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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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序

王焕生

（一）古希腊喜剧发展概况

古代文法家通常把古希腊喜剧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即旧喜剧、中期喜剧和新喜剧。这种划分的出发点主要是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希腊喜剧发展在不同时期表现出的差异。那些差异既表现在喜剧形式方面，也表现在喜剧内容方面。这三个时期的时间界限则是以当时社会生活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和变化为前提的，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具有相对性。旧喜剧时期自公元前487年喜剧第一次被正式纳入酒神大节的戏剧演出起，至公元前404年伯罗奔尼撒战争结束。自公元前404年至公元前322年雅典在反抗马其顿统治的战争中失败为中期喜剧时期。自公元前322年起，希腊喜剧进入新喜剧发展时期。公元前120年，雅典举行最后一次酒神大节，从而宣告了古希腊戏剧发展的结束。

众所周知，旧喜剧的主要代表是著名喜剧家阿里斯托芬（约公元前446—约前385）。阿里斯托芬的喜剧主要是社会政治抨击性的，这也是旧喜剧的共同特征。阿里斯托芬的喜剧对各种迫切的社会政治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议论和嘲讽，形式自由多样，语言尖刻辛辣。中期喜剧是过渡性的。这种过渡性在旧喜剧晚期已经开始表现出来。随着公元前416年雅典法律明令禁止喜剧进行个人嘲讽，喜剧便由原先以对迫切的社会政治问题进行议论为己任逐渐改变为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为主要对象，以探讨社会伦理问题为主。中期喜剧没有传下来任何完整的作品，只传下一些片段。从传世的片段看，中期喜剧在题材取向方面也有一个变化、发展过程。总的说来，中期喜剧已经把描写日常生活作为自己的主题，不过在传世的中期喜剧残篇中，我们仍可以看到剧中提到雅典民主派的一些首领和他们的反对者，可以见到反马其顿派首领狄摩西尼、希佩里得斯等人的名字。这表明，中期喜剧起初并没有完全排除社会政治题材，只是后来这种倾向逐渐减弱。简而言之，中期喜剧以神话戏拟、悲剧戏拟和对日常生活进行描写为主，并且逐渐形成了类型化的人物性格刻画和喜剧面具。新喜剧在题材方面完全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为描写对象。新喜剧与旧喜剧在形式方面最重要的区别是歌队作用的变化。在旧喜剧里，歌队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它或者是政治抨击的体现者，或者是剧作者的社会观点或美学观点的表达者，因此是整个戏剧行动的积极参加者。不过在阿里斯托芬的晚期喜剧《公民大会妇女》（公元前392或公元前389）和《财神》（公元前398）里，人们看到的已经只是标示“歌队表演”，而没有具体的唱词。这表明，歌队在这里只是唱一些插入性的歌曲或者只是进行舞蹈表演。在新喜剧中，歌队与剧本内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作为一种喜剧形式的遗迹而继续存在，它的四场舞蹈表演只对剧本起分幕作用。

新喜剧的代表作家是米南德。

（二）米南德及其喜剧创作

米南德于公元前342年出生在雅典。他和著名哲学家伊壁鸠鲁是同龄人，并且曾一起服兵役，还曾一起在吕克昂听过亚里士多德的继承人特奥弗拉斯托斯讲学。米南德21岁时开始尝试写作剧本，公元前321年上演了喜剧《愤怒》，传下米南德在戏剧比赛中获胜的记录，其中称喜剧《愤怒》使米南德获奖。不过研究者一般认为，此说不一定可靠。比较可信的是米南德第一次在勒奈亚节的戏剧演出中获胜是在公元前316年，次年又在大酒神节上获胜。米南德与马其顿在雅典的总督得墨特里奥斯关系很密切，这一友谊几乎给米南德造成可怕的后果。得墨特里奥斯被赶走后，米南德曾经受控告，后来只是由于得墨特里奥斯的继任者的一个亲属的干预，才使米南德摆脱了刑事追究。大概正是在这之后，埃及国王托勒密曾经邀请米南德去当时已经成为东方巨大的希腊文化研究中心之一的亚历山大里亚，不过米南德谢绝了。公元前307年之后，米南德继续在雅典海港皮赖埃夫斯居住，过着安静的生活。米南德在世时与艺妓格吕克拉的关系在古代传为佳话，甚至传说格吕克拉曾经帮助他写作剧本。晚期希腊作家阿尔基弗隆（公元2世纪末～3世纪初）曾经虚拟他们的来往书信，其中充满柔情蜜意。古代史料未提到米南德的家庭和子女情况，可以视为是对上述传闻的某种佐证。公元前291年，米南德在海中游泳时溺水而死，时年52岁。

根据古代史料，米南德写过约105部或108部剧本，已知的剧本标题为105部或106部，其中有一些剧本是双标题，例如《古怪人或恨世者》等。米南德一生在戏剧比赛中共得过八次奖。

（三）米南德的消失和重新被发现

米南德去世后，他的喜剧曾经继续流传。人们称引他的剧本，甚至把他置于荷马之后的位置。直到公元7世纪，无论是在东方的希腊化地区，还是在西方原先罗马帝国的西部地区，人们都还在阅读米南德的作品。尽管这时人们阅读的已经是他的剧选，不过仍是完整的原剧，但是后来他的剧本却逐渐佚失，并且被人遗忘了。在那之后，米南德得以继续流传的只是他的剧本的称引片段，并且主要见于道德论者和诠释家们的著作。当时曾经流传过一种米南德的称引集，标题为《米南德箴言录》。这部《箴言录》从公元2世纪起就开始流传，后来还被翻译成其他文字，其中包含的主要是对公元前5世纪至公元前4世纪的古希腊戏剧家作品的称引，也包括少量的对其后的古希腊戏剧家作品的称引，对米南德的称引只占总量的百分之五左右，并且只是一些零散的诗行。

由于作品的佚失，直到20世纪，人们对米南德这位最闻名的新喜剧作家可以说基本不了解。人们根据流传下来的他的剧本一些古代抄本残段或古代作家对他作品编的一些零散称引片段，无法对米南德进行深入了解，很难就米南德的创作得出一个明确概念。众所周知，古罗马喜剧主要是根据希腊新喜剧作家的作品改编的。在古罗马喜剧家中，只有两位剧作家有完整的作品传世，这就是普劳图斯和泰伦提乌斯。一般认为，普劳图斯改编希腊剧本时，对希腊原剧的处理比较自由。相比之下，泰伦提乌斯改编希腊剧本时，对待希腊原剧的态度则比较严谨。由此人们认为，泰伦提乌斯的喜剧在整体上可能更接近于希腊原剧，其中特别是米南德的剧本。人们基本只能这样对米南德进行推测，而且这是一种无法直接进行佐证的推测。

19世纪末20世纪初，终于发现了米南德的一些喜剧具有相当规模的残篇，见于埃及的莎草纸抄本和帕加马的羊皮纸抄本，从而使米南德的真相开始再现于世。其中，1905年的发现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当时法国学者古斯塔夫·勒费尔在埃及内陆，距古城忒拜不远的小镇阿佛罗狄托波利斯，发掘一处拜占庭人的住屋时，发现了一处存放着希腊抄本的储室，存放着许多法律文献、证书、收据等。古斯塔夫·勒费尔在其中找到一些属于公元5世纪的埃及莎草纸抄本残页，经过认真阅读，发现抄本残页上抄录的是米南德的剧本。勒费尔经过仔细清理，于1907年发表了那些抄本，包括《公断》约三分之二文本，《萨摩斯女子》约三分之一文本，《割发》约二分之一文本，《赫罗斯》开始部分约一百行诗，此外还有一部至今仍然难以确定标题的剧本的一个场面，总计得残诗一千五百行左右。

与原先人们所拥有的那些往往不知道剧名、不知道出场人物、不知道上下文情节的个别剧本残段或零散的称引片段相比，这对于米南德研究来说是一个非常惊人的发现。人们从此可以利用它们和以前在不同时期发现的《农夫》、《竖琴女》、《幻影》、《谄媚的人》等剧本的零星残篇一起，直接从原剧对米南德的喜剧创作进行研究。美中不足的是人们仍然未能掌握米南德任何一部完整的剧本，因此在研究中仍然不得不借助于罗马喜剧家们的作品，进行一些假设和推测。

对米南德的第二次重大发现是在20世纪50年代。1956年，瑞士收藏家M.波德梅尔在亚历山大市场获得一卷莎草纸抄本，共32张，双面抄录着米南德的剧本。抄本属于公元3世纪末至4世纪初，相当残损。第1—8页和第55—58页残缺严重，最后3页的文字完全残佚。抄本左边沿用线缝着，以免散落。抄本包括米南德的三部剧本：《古怪人》全剧，《萨摩斯女子》的五分之四篇幅，《盾牌》的不足一半篇幅（包括前两幕和第三幕的开始）。除了上述两次对米南德抄本的重大发现外，在清理埃及木乃伊时还发现了《西库昂人》的残篇，在奥克西林库斯莎草纸抄本里还发现了《令人憎恶的人》的残篇，此外还有一些其他喜剧残篇。以上就是现今人们拥有的米南德喜剧的基本规模。

（四）米南德的生活时代

米南德生活的时代是希腊社会生活非常不稳定的时代。北方的马其顿迅速崛起，并开始南进。公元前338年，希腊的反马其顿同盟在对抗马其顿的进犯中失败，希腊被置于马其顿的统治之下。此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开始东征，经过十年征战，征服了西亚广大地区。由于各地区之间的社会历史和经济发展存在巨大的差异，亚历山大建立的世界帝国是不稳固的。公元前323年亚历山大去世后，他原先的副将们之间立即开始了争权夺利的战争，他所建立的世界帝国迅速瓦解，分裂成为几个互相敌视的希腊化王国。公元前3世纪后期至公元前2世纪初期，即正好是米南德生活的时代，战争连绵不断，波及整个地中海东部广大地区。

雅典在公元前322年为争取从马其顿统治下独立的战争中失败，不得不接受马其顿的卫戍部队进城，建立起贵族寡头统治。自公元前317年起，得墨特里奥斯（法勒隆人）任马其顿驻希腊总督。得墨特里奥斯是位哲学家，属亚里士多德学派，与米南德关系友好。他在任十年期间，主要从富有阶层的利益出发，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力图缓和富人和穷人之间的政治和经济矛盾，避免激进民主政治和贵族寡头政治的极端，以建立比较稳定的统治。

公元前307年，得墨特里奥斯的统治被推翻，得墨特里奥斯本人逃往埃及。新的统治的建立并没有给社会带来稳定。雅典民主的复兴只是表面性的，无法与昔日主要以中小农业经济为基础的民主制度相比。这时许多农民破产了，成为城市游民。原先的义务兵役被雇佣军替代，高额的军费成了雅典人的沉重负担。雅典内部存在激进民主派和温和民主派之间的斗争。许多雅典人希望过平静的生活，放弃进攻性的对外政策，而激进民主派则仍然希望采取进攻性的内外政策，从而使雅典继续处于不断的内部纷争之中。

古代希腊堪称为戏剧之乡。在公元前4世纪，雅典虽然失去了对全希腊的政治霸权地位，但它仍然保持了自己固有的文化中心的优势，戏剧艺术仍然获得很大的发展。自公元前6世纪后期起的数个世纪里，戏剧演出成为古代希腊人社会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在古代希腊，戏剧演出被视为一种重要的社会教育手段。戏剧创作的一个重要任务就在于解释人在城邦生活范围内的行为准则。对于当时的人们来说，城邦集体世界和每个人的个人世界是统一的。在公元前5世纪伦理学作为哲学的一个方面开始形成之前，这种解释任务主要是由戏剧，特别是悲剧来承担的。公元前4世纪时，虽然这种作用转而由伦理哲学来承担，不过戏剧仍然承担着相当大的教育作用。

公元前5世纪后半期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对整个希腊社会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对人们的思想意识造成巨大的冲击。在宗教观念方面，它动摇了人们对神明的传统信仰，使人们对神明的公正性产生了疑问。在整个公元前4世纪，人们的思想意识中，传统的神越来越受到不可理解的、无法捉摸的力量——偶然性的排挤，从而促使了传统世界观的瓦解。人们仍然习惯地称颂传统的神，但是已不怎么相信神会真正公正地干预人类生活。得墨特里奥斯曾经在著作《论偶然性》中指出，亚历山大的胜利是偶然性拥有无限权力的证明，偶然性统治着人类。这也促使了道德观念和标准的变化。公元前5世纪的人们认为，一切与神明公正性标准相合的都是理智的，符合道德的。现在人们已不再相信这种公正性，而是努力寻找行为和评价行为的另外的道德基础。这样的基础就在于人们的习性本身。

根据新时期关于人的行为中的偶然性和人的习性之间的的关系的理论，人的最大幸福不在于人的自然要求得到满足，而在于在人生面临各种偶然性变幻的情况下，顺利即幸福。高尚、明智之人是幸福之人。这样的人能够冷静地承受各种命运变幻，保持分寸，即适中。外在因素与人的道德性没有关系，人的道德性在于人自身。由此，人的习性成为哲学广泛注意和研究的对象，出现了对人的习性的各种细致划分。亚里士多德的门生特奥弗拉斯托斯便曾经专门写了著作《性格种种》。这种哲学理论在当时的新喜剧创作中得到鲜明的体现。以上就是米南德喜剧创作的社会背景和思想背景。

（五）米南德的喜剧艺术

米南德生活的时期是新喜剧繁荣的时期，在米南德之后，新喜剧很快衰落了。米南德的喜剧创作既继承了他之前的新喜剧传统，又表现出许多创新特色。

《古怪人》是米南德的早期剧本，演出于公元前316年。这是一部典型的性格喜剧。米南德的前辈作家曾经写过类似标题的剧本，例如弗律尼科斯（公元前5世纪）和阿纳克西得斯（公元前4世纪）分别写过《孤独者》，姆涅西马科斯（公元前4世纪）写过《古怪人》。上述这些作品都未能传下来。阿里斯托芬的《吕西斯特拉特》里提到有个厌世者提蒙（第808—820行），不过很难说是性格型的。相反，米南德的《古怪人》中的克涅蒙是一种性格型角色。特奥弗拉斯托斯的《性格种种》为我们提供了对各种喜剧性性格的描述。如果用特奥弗拉斯托斯的特征去看克涅蒙，那么克涅蒙的性格特征比特奥弗拉斯托斯描写的类似性格特征更宽，更复杂。

剧中主人公克涅蒙是一个内心忧郁、性情孤僻的老人。他认为世人都是些自私自利者，只为自己而生活，对他人不怀好意（第718—722行），使他对所有的人产生一种厌恶感，希望避开人世，能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因此这部剧本又名《恨世者》。克涅蒙的性格特征有些是他本人直接表现的，有些则是通过剧中人物的叙述和对话介绍的。这些性格特征是多种性格因素的综合。他自视高尚，瞧不起他人；他行为粗野、暴戾；他爱惜钱财，吝啬、小气；他脾气固执，令人难以接受；他对他人心中多疑，侧眼相看，等等。在剧本最后，现实生活使克涅蒙意识到自己的性格和心理的古怪、不合群，看到别人的优点和善良，不过他仍难以改变自己养成的生活习惯，因此他认为其他人可以那样生活，他自己仍希望能像他想象的那样生活。剧中对克涅蒙的孤僻心理和乖戾性格进行了嘲讽，并且以其他人物提倡互相帮助、过友好交往的社会生活为反衬。剧中对缓和贫富矛盾的主张也作了肯定。这些既体现了亚里士多德的“人是社会的动物”的伦理思想，与当时雅典掌政者得墨特里奥斯的政治主张也是相吻合的。克涅蒙也不得不承认，人们若是能那样生活，那将是一种理想的社会生活（第743—745行）。

从剧中对年轻人的爱情故事的着力描写来说，《古怪人》又是一部爱情喜剧，只是与通常的爱情喜剧不一样，剧中把整个爱情故事放在克涅蒙的古怪性格下展开。这部剧本在情节安排方面既继承了新喜剧的传统格式，同时又没有完全遵循传统，而是作了许多创新尝试。剧本描写青年索斯特拉托斯对一个贫穷女子的爱情，整个剧情围绕着这一主题展开，这是传统性的，然而剧本中又缺少许多传统的题材成分，或者差不多对所有的传统成分都进行了再思考。

在《古怪人》中，年轻人索斯特拉托斯对克涅蒙的女儿一见钟情。与传统的青年爱伴妓的情节套式不一样的是，索斯特拉托斯虽然出身于富有人家，生活优裕、清闲，但品行端庄，只是由于青春年华，使他陷入了爱情。索斯特拉托斯希望能有机会接近姑娘，他帮助姑娘提过水，但他从没有像传统的喜剧模式那样，行为轻浮，甚至欺骗姑娘。剧中姑娘的异父兄长戈尔吉阿斯和奴隶达奥斯正是从传统的喜剧模式出发，怀有这种担心（第218—229，234—258行）。剧中甚至描写，当索斯特拉托斯就站在姑娘身旁，欣赏着姑娘的美丽，激动得不禁做了一下爱的表示，但他又立即跑了出来，以免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了姑娘（第685—689行）。索斯特拉托斯对克涅蒙的女儿丝毫没有不正当的想法，他惟一希望的是能见到姑娘的父亲，求得同意，让他合法地与姑娘结婚。

按照传统的题材模式，青年所爱的对象往往处于伴妓地位。为了赎出女子，青年需要找到钱。这时他自己的父亲常常是进攻的对象，青年自己无能为力，机敏的奴隶或门客常常是他的帮手。如果事情顺利，他们可以把女子赎出来，不过结果常常发现，女子出乎意料地是自由人出身，因而可以成为合法妻子。在这种情况下，女子一般并未真正从事伴妓职业，或者这位年轻人是她的惟一交往。而《古怪人》中的爱情情节安排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青年不是出于一时的高兴，而是怀着真诚的感情，想合法结婚。他们的婚姻不是出于父亲的要求，也不是从财产考虑，而纯粹是以感情为出发点。这在当时雅典的婚姻实践中是少见的，是背逆传统的。在《古怪人》中，对年轻人爱情构成障碍的主要是克涅蒙的古怪性格，从而需要通过另一种途径，采取另一种手段去排除，去克服。代替通常的欺骗情节的是索斯特拉托斯去地里劳动，以求博得克涅蒙的喜欢（第361—380行）。索斯特拉托斯的努力虽然没有能对克涅蒙起什么作用，但是却感动了姑娘的兄长戈尔吉阿斯，使他看出对方不是纨绔子弟，而是一个严肃、可靠的人。

《古怪人》中对爱情主题的这种安排使得剧作家同时不得不对其他一些相关的传统情节进行另样的处理。例如在这部喜剧里没有弃婴情节，没有发现施暴者的情节，没有父亲与昔日失散的儿子或女儿相认的情节，也没有吝啬而好唠叨的父亲、吹牛的军人或是贪婪的伴妓这样的角色。相反，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富人卡利皮得斯却很慷慨，理解年轻人的心理和要求。索斯特拉托斯娶克涅蒙的女儿不要嫁妆（第302—309行），而且还容易地说服了父亲，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贫穷的青年。

这部剧本在结构方面还有一些与传统模式不一样的地方。剧中青年索斯特拉托斯也有助手，这就是门客凯瑞阿斯，不过他在剧中并没有真正起助手的作用。他是一个胆小鬼，对克涅蒙感到害怕，借口“明天再来”进行推托，趁机溜掉了，没有再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索斯特拉托斯不得不求助于同样是喜剧中的传统角色——机敏的奴隶——革塔斯。观众从习惯出发，自然会期待这位什么事情都能办成的革塔斯会成为剧情发展的推动力，然而又是枉然，作者根本就没有让人找到他。他后来上场了，却是在完成另一件逗乐观众的苦差事。

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戈尔吉阿斯倒成了索斯特拉托斯的有力助手。不过戈尔吉阿斯虽然也是帮助主人公得到他所爱的姑娘，但不是像通常奴隶所做的那样骗钱，而是以另一种“计谋”，让娇养惯了的富家子弟拿起镐头去刨地，以便接近克涅蒙，博取对方的好感，促成婚事。当这一安排引起人们的期待时，克涅蒙却没有带着女儿去地里干活，从而完全失算，白辛苦了一番。显然剧作者在这里作这一安排的目的主要在于提供喜剧效果之外的另一种效果——通过对索斯特拉托斯可笑的劳动场面的介绍，使人们看到索斯特拉托斯的善良、单纯、真诚，最终理应达到他追求的目的。

在当时的喜剧中，戏剧矛盾的解决往往借助情境突变。在《古怪人》中当人们把注意集中在奶妈西弥卡的行动时，克涅蒙突然掉进了井里，从而为戏剧冲突带来“解”的机会。戈尔吉阿斯不计前嫌，真诚搭救克涅蒙，令克涅蒙感动，感受到人们之间的真诚关心和爱，从而克服了自己的性格极端，把妻子和继子接到家里一起生活，同时同意把女儿嫁给患难相认的年轻人。

一般认为，《盾牌》也是米南德的早期作品。这部剧本在爱情情节安排方面与《古怪人》有许多类似之处。

米南德早期喜剧的情节结构充分表现了年轻剧作家的戏剧创作能力。他巧妙地构思戏剧“计谋”，激发观众紧张的期待心理，又多次使事件发生逆转，最后以突变解决全剧冲突。

通过上面的介绍可以看出，米南德在《古怪人》中既涉及到人的性格问题，也涉及到偶然性问题和仁爱精神，这些也是当时的哲学普遍关心的问题。

与《古怪人》相比，喜剧《萨摩斯女子》则要模式化一些。

《萨摩斯女子》这一标题未见于古代史料，是后人添加的，主要来源是剧中女主人公赫律西斯来自萨摩斯岛（第22、36、265行等）。当时的喜剧经常以剧中主要人物的名字为标题。有研究者设想，这部剧本也许就是米南德的第一部剧本《愤怒》。剧中多处直接提到“愤怒”（第9、12、70、271等行），而且愤怒是剧情发展的重要推动力。这种情感先后在几个主要人物身上表现出来。首先是得墨阿斯，他怀疑自己的妻子不忠而陷入愤怒。接着是尼克拉托斯，他因为愤怒而几乎搅乱了整个婚礼。最后是青年摩斯赫昂，他由于父亲恼人的猜疑而愤怒。不过这只是一种分析和推测，无进一步的有力材料作佐证。

在《萨摩斯女子》里，情感冲突是臆造的，因为这种情感冲突不是由于参加者的恶意产生，剧中对“误会”安排非常出色。赫律西斯奶孩子（观众知道那是误会）使得墨阿斯认为那儿子不是他的（第130—132行），而偶然听到奶妈无意中说的话使他怀疑自己真是孩子的父亲，并对高尚的继子产生怀疑（第267—279行）。摩斯赫昂不知道父亲惩罚赫律西斯的真正原因，要求让赫律西斯回家去，并且称“许多年轻人都这样做”（第472—487行），更加深了对自己的误解。其实他指的是自己与普兰贡的关系。此外，关于摩斯赫昂让赫律西斯照顾他那非婚生的孩子，摩斯赫昂没有对得墨阿斯明确说明，而是进行模糊的辩解（第133—142行），帕尔墨农也没有说明缘由（第316—324行）。所有这些误会不像当时喜剧中常见的那样，是由于剧中人物外形完全相似而引起，而在于剧中人物的道德个性。

要是得墨阿斯把赫律西斯赶出门时说明自己愤怒的原因，那么赫律西斯便可能向他说明事情真相，但是心地高尚的得墨阿斯仍像先前那样，认为有必要对所有人掩盖自己发现的秘密（第350—356，369—375行），保护墨斯赫昂的道德形象，从而使自己继续忍受心灵折磨。同样，要是忠实的赫律西斯认为得墨阿斯愤怒的原因在于自己把孩子留在家里，那她可以声称自己不是孩子的母亲，但是赫律西斯宁可受辱，也不想同孩子分开（第84行），从而保守了秘密，结果被赶出家门。最后，要是摩斯赫昂已经在等待与孩子的母亲结婚，这时能向父亲承认自己与普兰贡的关系，便可以扭转事态，但是这位年轻人忠实于“胆小的恋爱青年”的性格，不敢在尼克拉托斯面前公开自己的秘密，从而为老人产生可怕的猜疑提供理由。由于所有“误会”都是由于道德原因，因此冲突的解决便借助一个很简单然而又是非常有说服力、充满道德内涵的生活细节：尼克拉托斯偶然看见女儿在给婴儿喂奶，从而相信普兰贡的非婚生育（第540—541行）。这时，剧中人物便出来承担造成“误会”的道德责任。得墨阿斯承认自己对摩斯赫昂有错，要求年轻人看重多年来的互相关系以便能真正人性地对待发生的一切（第695—712行）。这在喜剧场面里同样是少见的。在对剧中情节做了所有这些不同于传统的安排之后，剧作家把剧本的结尾纳入传统的轨道，让全剧在欢乐的婚礼中结束。

米南德在喜剧中除了塑造了单纯的青年、纯洁的少女、富有道德观念的老人外，对军人形象的塑造也与通常不完全一样。

许多世纪以来，喜剧中的军人形象主要来源于古罗马喜剧作家普劳图斯的《吹牛的军人》。人们不知道普劳图斯这部喜剧的希腊原本，有人想从米南德的剧本中寻找原型，但未能成功。不管普劳图斯塑造的吹牛军人的形象原型来自何处，但是很清楚，普劳图斯在塑造这一形象时借用了新喜剧中的军人形象，同时结合意大利民间喜剧的手法，创造了一个非常夸张、非常漫画化的军人形象，集吹牛、好色、胆小于一身，反映了公元前3—前2世纪之交的罗马人对雇佣军的厌恶，给人以深刻的印象。然而我们可以看到，米南德在喜剧《割发》、《西库昂人》、《受憎恶的人》中也塑造了军人形象，但却是另一种形象。

《割发》中有雇佣军军官波勒蒙，《受憎恶的人》中有雇佣军军官特拉索尼得斯，《西库昂人》中有雇佣军军官斯特拉托芬，上述这三个军人的共同特点是他们由于命运的引导，都希望与他们追求的女人真心相爱，而不是普劳图斯的《吹牛的军人》中皮尔戈波利尼克斯那种好色之徒。

波勒蒙养着一个孤女格吕克拉，如同侍妾。这种情况在公元前4世纪后期动荡的希腊社会是很常见的。当时战火连绵，许多人成为俘虏，其中包括妇女。《割发》中波勒蒙的处境与喜剧中常见的情境不一样。少女是自由人出身，但不知道自己的亲人，除了军人波勒蒙供养她，给她吃穿外，没有其他人保护她，然而她一直没有屈服于军人，这使波勒蒙很失望，不过他一直忍耐着。波勒蒙粗暴地惩罚格吕克拉，剃掉她的头发，是因为他以为格吕克拉不仅不愿迁就他，反而在追求他人，认为自己受了侮辱，从而气急败坏，忍无可忍。其实波勒蒙也很后悔自己的粗暴，仍然希望能与格吕克拉和好。像他这样一个“原本是高傲、威武的军人”，不允许妇女对他说个“不”字，现在却因格吕克拉而哭泣（第172—174行）。波勒蒙声称，没有格吕克拉他就无法生活（第978行），他后悔对格吕克拉粗暴（第980—981行），激动地请求格吕克拉的父亲帕特库斯为他说情，甚至声称要是事情不成，就准备吊死（第505—510行）。最后他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帕特库斯只是要求他改掉那“兵士习性”，以免以后再干出什么类似的鲁莽事情（第1016—1017行）。

《受憎恶的人》中的军人养着一个被俘的成年女子，《西库昂人》中的军人养着一个被海盗抢劫的少女。这两部剧本的情节同样富有生活气息，非同寻常的是两个军人同样对自己的女奴表现出真诚的情感。他们并不按照战争规则和所有权对待自己的女奴，而是想真诚帮助她们。《受憎恶的人》中的军人特拉索尼得斯也是哭泣、哀求，请求得墨阿斯把克拉提娅嫁给他。他向姑娘请求帮助。当他遭到拒绝时，他也想自杀，眼中冒凶光，扯乱了自己的头发。他希望对他感到憎恶的克拉提娅能够爱他。剧中特拉索尼得斯充满悲剧色彩的独白表明了他的感情的深刻和真诚。当他企求爱情而得到的只有憎恶时，他不是以情有可原的愤怒回答不可征服的女奴，而是努力寻找为对方行为进行辩护的理由，在无法激起对方爱情的情况下，希冀哪怕激起对方的同情也行，也许这样能够知道对方不快的理由。特拉索尼得斯始终没有能明白对方憎恶自己的原因这一令他激动的问题，他一会儿证明自己对待克拉提娅无错处，一会儿又谴责自己，一会儿又谴责对方。总之，他的这一长篇独白是一篇很好的爱情心理描写范本。《西库昂人》中的军人斯特拉托芬去参加民会，民会上将决定菲卢墨娜的命运，他在那里放声大哭，泪如泉涌，扯乱头发。他还帮助菲卢墨娜寻找亲人。

古代希腊人的家庭观念与当代人有很大的区别。对于当时的希腊人来说，结婚对于双方都是一种公民义务。这种婚姻的主要目的是生育合法的子女和管理家务。波勒蒙、特拉索尼得斯、斯特拉托芬的形象完全符合古希腊人的婚姻观念。特拉索尼得斯对克拉提娅进行解释时，他甚至称他崇敬对方（《受憎恶的人》，第708行）。这一概念不具有色情色彩，而是包含伦理评价，通常表现的是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亲近的朋友之间的感情，表明互相尊重。特拉索尼得斯对待女奴的温和态度和行为正是表现了这种尊重性质，而主要不是为了满足欲望。

在每部剧本结尾时，所有误解消除，所有困难消失，不幸的军人与自己所爱合法结婚。不过导致这种顺利结局的不仅像通常那样，有偶然的“认识”，更为重要的是在剧情发展过程中内在地准备了道德方面的结局。

上述这一切表明，剧作家对这几个军人主要并不是作为嘲讽的对象，而是当作普通人进行刻画，就像刻画其他陷入恋爱的青年那样。需要指出的是米南德在对这几个军人形象进行塑造时，继续保留了一些传统的嘲讽因素，使他们仍然包含有一定的恶性特征，不过他没有把那些因素过分夸大和漫画化，而是使其受到正当的良好情感的压抑。也许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在米南德的剧本中也可以看到当时喜剧中常见的军人形象——吹牛、好色的军人，例如《谄媚的人》的残段等就表明了这一点。但是很明显，波勒蒙、特拉索尼得斯和斯特拉托芬与那类形象很少有共同之处。那类形象属于传统，这些形象则属于生活。公元前4世纪的现实生活使得雇佣成为许多失去土地和房屋的人必然的存在手段，而哲学和伦理学则对普通人的内心世界表现出越来越大的兴趣，力求提出新的符合变化了的世界的行为和道德准则。

在《古怪人》中，对于索斯特拉托斯来说，重要的是需要争得克涅蒙同意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又劝父亲同意把妹妹嫁给戈尔吉阿斯。在那里，人们丝毫没有想到要征求两个女子的意见。然而在《割发》和《受憎恶的人》中，格吕克拉和克拉提娅的情况则不同。不仅失宠的军人期待自己所爱的决定，甚至父亲虽然对女儿拥有权力，也不能自作主张，而只是劝说女儿。《割发》中的父亲认为，女子有权为自己作主（第497行）。这在雅典生活中是非同寻常的，甚至在雅典舞台上也是少见的。对于喜剧来说，这种尊重妇女的感情，也是一种新鲜事情。

《公断》和《割发》是米南德的两部晚期作品，表现出充分的成熟性。这两部剧本都是以年轻夫妻分离又和好为题材。分离是由于误会。《公断》中的潘菲卢斯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就是妻子早产孩子的父亲而对妻子产生误解，从而离开家。《割发》中的波勒蒙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所爱拥抱的其实是她自己的亲兄弟而对对方生气，割掉了对方的头发。人们陷入误会后会产生种种矛盾和冲突，消解误会就不那么容易。剧情的发展过程在于揭露事实真相，从而导致传统的“相识”和“解”，使剧本圆满结束。《公断》中的“解”借助的是戒指，《割发》中的“解”借助的是弃婴时的物品。剧中的这些“解”其实都是形式的，外在的。与发现这些物证的同时，情节的发展实际已经使有关人物之间产生了信任感情，这是米南德的剧本区别传统模式的一个重要方面。在《公断》中，人们期待着“解”。然而在这一过程中，卡里西奥斯已经认识到妻子心灵高尚，而这正是他自己所缺乏的。在此之前卡里西奥斯只是考虑事物的外在方面，并且就善与恶发表空洞的议论，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妻子比他高尚，比他有道德。他看到了妻子的善意和真诚，责备自己粗暴，冷酷。他认识到，应该让妻子享有平等的权利，与妻子和解。就这样，在形式上和解之前，他的心理症结已经得到“解”。《割发》中的格吕克拉同样表现出巨大的道德力量，同时又努力为自己的权利而斗争。她无辜受惩罚，毅然离开了波勒蒙，这激起了波勒蒙真诚地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他责备自己，请求格吕克拉宽恕他。

《公断》一剧中的人物和情节进程初看起来比米南德的其他剧本更接近于传统模式。这里有模式化的强暴和夺取戒指，后者对解决矛盾起了重大作用，有抛弃又找到的婴儿，有认出了暴力对象，那孩子的母亲。我们在人物中间还可以找到与伴妓鬼混的已婚年轻人，被雇来扮演狡诈的妓女的伴妓本身。有奴隶——制造了整个混乱，又不知道怎样收场；有岳父——暗中窥探女婿的生活耗费。剧中的“认识”安排得非常尽心，没有任何一部其他剧本可以与之相比拟。在这部剧本里，“认识”占了三幕，每一幕只是逐渐形成的一个场面。弃婴随身的东西使得奥涅西摩斯猜想孩子的父亲可能就是自己的主人卡里西奥斯，因此他几次想接近主人，但每次都因为害怕而退却，最后只好交给哈布罗托农去完成。然而，只是找出卡里西奥斯是孩子的父亲还不够，并不能解决孩子母亲的问题。剧作家对这一问题的解决是精心准备的。父亲要女儿离婚，因此潘菲拉不得不出来和父亲说话。恰好在这时哈布罗托农和潘菲拉的偶然相遇使潘菲拉终于认出了母亲。

米南德的人道倾向也表现在对形象的刻画上，其中以对哈布罗托农形象的刻画最有代表性。伴妓的传统特征是贪婪和掠夺。哈布罗托农也具有这方面的特点，但与此同时，她不仅承担虚拟的过失，而且愿望做一切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使年轻夫妻和解，恢复家庭和睦。

米南德笔下的人物以自身的高尚品性而获得人们的尊敬。区分人的不是社会地位，而是各个人本身的品性。男人和女人享有同等的权利，也互相承担同样的义务。奴隶和伴妓也是人，他们也像自由人一样，具有高尚的品性，友谊和互助可以解决社会矛盾，促成社会和睦。这就是米南德的人道精神。哈布罗托农便表现出良好的天性，她并没有像传统模式那样成为破坏家庭和睦的根源，而是努力促成夫妻和解。正是由于她的心智、善良和真诚，才促成了矛盾的解决。

米南德经常在喜剧里谈到哲学问题，涉及社会伦理问题，让剧中人物就那些问题进行议论，其中包含着亚里士多德及其追随者的许多思想，甚至让剧中的奴隶角色出面进行议论。研究者们往往产生一种迷惑，就是米南德发表那些看法是真诚的，还是一种戏拟。人们经常喜欢称引《公断》里的一段话（第1093—1098行）：

神明让每个人都具有一种性格掌管他。

那性格作为受命者存在于我们体内，

谁对它恶意相待，它就会使那人毁灭，

却会拯救另一种人。这就是我们的神，

它是始因，能使我们每个人或者走运，

或者不幸。

这段话见于剧末，这时计谋已经耗尽，所有道德问题都已经解决。话是由一个颇为厚颜无耻的奴隶嘲笑失望的斯弥克里涅斯时说出的。但同时又不能否认，实际上这些话很准确地反映了剧本的主题：事情永远不可能有好的结果，若是人们没有受到良好的习性指导。《公断》剧情本身充分证明了上引格言的正确性：个人的习性是他的神和命运。

总的说来，米南德在自己的喜剧创作中从业已形成的题材格式和面具类型出发，但他又努力克服这些传统模式的束缚。他的喜剧里表现的是活的生活，源于他对生活的仔细观察。他对爱情的描写在形式上仍然是传统性的，但是在描写中赋予了许多当时的新因素。

拜占庭的阿里斯托法涅斯曾经感叹道：“米南德啊，生活啊，你们谁模仿谁？”米南德就是这样在结构情节和刻画人物形象时既遵循了传统，同时又以现实生活为出发点。

（六）米南德的历史地位

从米南德在世时在戏剧比赛中的获奖情况看，同时代人对他的喜剧并不很理解和欢迎。不过他的剧本在他去世后却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和称赞。米南德死后不久，雅典酒神剧场里曾为他立像纪念。1862年对酒神剧场进行考古发掘时，曾经发现一大理石雕像座基，题字是：米南德，克菲索多托斯和提马尔科斯制作。这两个人是著名雕塑家普拉克西特勒斯的儿子，也是当时很有名的雕塑家。在皮赖埃夫斯通向雅典的大道上曾立有米南德纪念像，该雕像一直保存到罗马帝国初期。前面曾经提到《米南德箴言录》，这样一部在整个中世纪被视为生活智慧的体现的箴言集本以米南德的名字冠名，这本身便表明米南德及其以日常生活为题材的喜剧在人们心目中的巨大威望。

米南德的喜剧创作影响了其后的文学和戏剧创作，包括卢奇安（琉善）的讽刺散文，希腊小说，罗马喜剧和哀歌等。在古代，米南德的喜剧为人们广泛阅读，一些古代作家给予他很高的评价。古希腊著名传记作家普卢塔克曾经写道：“米南德吸引了所有的人，人们可以在剧场里、在交谈中、在宴会时，聆听他、阅读他、背诵他，在剧场里观赏演出，这些都能给所有的人带来享受。”（《阿里斯托芬和米南德比较》）米南德的喜剧曾经对古罗马喜剧的发展产生过很大的影响，其中特别是对泰伦提乌斯的影响。尽管被泰伦提乌斯用来改编的米南德的剧本至今仍没有哪一部被完整发现，有的也只是个别的、非常短小的、不完整的残篇，不过读了米南德的喜剧后，对于泰伦提乌斯喜剧在思想和风格方面接近于米南德会有更深刻的认识。发现米南德的意义不仅在于弥补了古希腊戏剧发展中的空白，而且对于人们深入了解欧洲戏剧发展的脉络也具有重要的价值，他在喜剧中表达的思想以及他的喜剧技巧，即便在今天，也仍然能令人回味，给人启示。

这个译本据洛布古典丛书中《米南德喜剧集》古希腊文译出。该丛书的剧本次序按剧本标题的希腊字母次序排列。译本中把几部比较完整传世的或残篇中较具规模的剧本《古怪人》、《萨摩斯女子》、《公断》、《盾牌》和《割发》排在前，自《农夫》起仍按剧本标题的希腊字母次序排列。译文不当之处，诚请读者赐正。

古怪人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文本源自M.波德梅尔发现的莎草纸抄本，属于公元3世纪末—4世纪初。剧本演出于公元前316年勒奈亚节。

剧情梗概

文法家阿里斯托法涅斯[1]

有个古怪人娶了个有儿子的女人，

由于自己的习性，很快被妻子抛弃，

独自在乡间生活，抚养一个女儿。

索斯特拉托斯深深爱上了那个姑娘，

前来向姑娘求婚，古怪人坚决不应允。

年轻人向姑娘的兄长求助，那位兄长

无能为力。克涅蒙不巧掉进了井里，

幸得索斯特拉托斯迅速把他救上来。

从此他与妻子和解，把女儿嫁给了

这个索斯特拉托斯，结为合法夫妻。

让妻子的前夫之子戈尔吉阿斯娶了

索斯特拉托斯的妹妹，变得很仁厚。

演出纪要[2]

（米南德）于德摩革涅斯[3]任执政官之年的勒奈亚节上演此剧，获得胜利。斯卡尔菲亚人阿里斯托德摩斯[4]主演。此剧又名《恨世者》。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人物

潘神　林牧神

索斯特拉托斯　青年

凯瑞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的门客

皮里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的奴隶

克涅蒙　老人

少女　克涅蒙的女儿

戈尔吉阿斯　克涅蒙的妻子的前夫之子

达奥斯　戈尔吉阿斯的奴隶

西孔　厨师

革塔斯　索斯特拉托斯的奴隶

母亲　索斯特拉托斯的母亲

西弥卡　老媪，克涅蒙的老女仆

卡利皮得斯　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

场景

雅典郊外一山麓下

舞台上克涅蒙和戈尔吉阿斯的住屋左右分立，中间一通道，通向背景山洞，那里设有潘神和众女神的祭坛

时间

清晨

第一幕

潘神

（对观众）

让我们设想这里是阿提卡的一处地方，[5]

姑且作费赖乡。我刚才出来的那山洞，[6]

则是归在这里耕作的费赖乡的乡民们。

所有的山丘，都是远近非常闻名的圣地。

在这边，在这右手边房屋居住的是[7]

克涅蒙，一个性情非常孤僻之人，

对人脾气古怪，厌恶周围所有的人——

我说“所有的人”？请看他这么大年纪，

这辈子没有和任何人亲切交谈过，

也没有主动地向任何人打过招呼，

对我潘神，他不得不作为一个例外，

因为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是邻居。[8]

即便是这样，他也感到很懊恼，

这个我知道。他一个如此性情之人，

娶了个寡居的女人，丈夫亡故不久，

已经生有一个儿子，当时尚且年幼。

他经常和妻子吵架，没有一天空闲，

晚上也常常这样，日子过得很艰难。

妻子给他生了个女儿，情况更糟糕。

眼看事情就是这样，不可能有好转，

既然生活如此不快，令人不堪忍受，

妻子便离开了他，回到儿子那里，

就是回到她与前夫生的儿子那里。

那个儿子有一小块田地，在这附近，

与此毗连，他现在就靠那块地勉强地

维持母亲、他自己和一个家奴的生活。

那个儿子已经完全长成一个小伙子，

富有心智，成熟得超过了他的年龄：

要知道，生活实践引导人成长。

这位老伙计现在则独自和女儿生活，

还有一个老女奴，他总是手握木把，

不停地翻耕劳作，厌恶这里的邻人。

厌恶妻子，甚至厌恶科拉尔戈斯人，[9]

厌恶所有的人们。至于他那个女儿，

长得与她所受的教育完全一个样子，

无一点瑕疵。她虔诚敬重这里所有

与我一起受供奉的女神，感动得我们

也想关照她，施给她一点什么恩惠。

有一个青年，他的父亲非常富有，

是一个在本地拥有大片田产的庄园主。

这个年轻人在城里生活，今天我让他

与他的一位好狩猎的朋友出外猎捕，

好像是无意之中来到我们这处地方，

陷入爱情，狂热得有如受神明感召。

这是故事的主要方面，至于细节，

请你们随意观看，但愿诸位能赏光。

（看见索斯特拉托斯和凯瑞阿斯进场）

依我看，那正是他们朝这边走来，

那个钟情者和他的狩猎朋友在一起，

显然他们正互相谈论着这件事情。

（索斯特拉托斯和凯瑞阿斯上）

凯瑞阿斯

你说什么？索斯特拉托斯，你看见一个

自由人出身的女子在给附近的女神编花冠，

你对她一见钟情？

索斯特拉托斯

是这样。

凯瑞阿斯

这么快！

你是不是出门时便打算要爱上一个女子？

索斯特拉托斯

凯瑞阿斯，你笑话我，我可遭殃了。

凯瑞阿斯

我完全相信。

索斯特拉托斯

因此我想请你在这件事上

帮助我，因为你我是朋友，对这类事情

你又很在行。

凯瑞阿斯

碰上这类事情，索斯特拉托斯，

我可以大显身手。要是我的哪位朋友

爱上了伴妓，我会立即把那女子抢了带走，

把自己灌醉，把房子烧掉，什么也不打听，

因为首要的不是探明女子的身份，而是办成事情。

要知道，拖延会使爱情变得更狂热，

只有迅速得到，才能迅速平息爱情。

如果涉及的是婚姻，且是与自由人女子，

那时我便是另一个样子，我得询问出身，

经历，还有习性，因为我要让朋友

只要还活在世上，就会永远记得，

我会如何办类似的事情。

索斯特拉托斯

（旁白）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

你说得很对。

凯瑞阿斯

现在我们需要

把事情说个一清二楚。

索斯特拉托斯

今天一大清早，

我就把一起打猎的皮里阿斯从家里

派去——

凯瑞阿斯

派他去找谁？

索斯特拉托斯

派他去求见

那位姑娘的父亲，或是这处住屋的主人，

不管他是什么人。

凯瑞阿斯

你说什么呀！

赫拉克勒斯啊，

索斯特拉托斯

我做了一件糊涂事，我不该

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家奴去办，

然而人一钟情，便难于事事考虑周全。

我早就担心他可能会发生什么耽误，

该是他返回的时候了，我吩咐过他，

要他一打听到情况，就立即返回来。

（皮里阿斯从克涅蒙的住屋那边上）

皮里阿斯

走开，当心，让路，趁现在还没遭灾！

他是个疯子，正疯狂地追赶我。

索斯特拉托斯

孩子[10]，怎么啦？

皮里阿斯

大家快跑！

索斯特拉托斯

怎么啦？

皮里阿斯

我快累死了！

他向我扔泥块，扔石头，

索斯特拉托斯

他扔东西，恶魔，在哪儿？

皮里阿斯

他不追我了？

索斯特拉托斯

是的，宙斯作证。

皮里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

你在说什么？

但愿是这样！

皮里阿斯

我求你，让我们快逃吧！

索斯特拉托斯

皮里阿斯

只要能离开那道门，离得越远越好。

他或许是苦恼神之子，或许是个恶魔，

或许是个疯狂之人，他就住在这屋里，

就是你派我去见的那个人，[……][11]

凶狠的家伙。我刚才跌跌撞撞地奔跑，

去哪里？

几乎把所有脚趾都磕破了。

索斯特拉托斯

赫拉克勒斯啊，

他刚才到这里来发什么疯了？

凯瑞阿斯

他刚才发疯了。

显然是这样，

皮里阿斯

天哪，我刚才确实快完了，

索斯特拉托斯，我快要断气了，你也要提防。

我现在说不出话来，请让我喘口气吧。

（稍停）

事情是这样，我刚才敲了敲这处屋门，

说要找这家的主人，这时有个老妖婆

向我走来，就站在我现在说话的地方，

她比画着告诉我，他就在那座丘冈上，

我一眼望去，只见他在那里采摘野梨

或是给自己找罪受。

凯瑞阿斯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后来怎么样，我的朋友？

皮里阿斯

主人，你知道怎么样？我走进园子，

向他走过去，在很远的地方就站住，

显得是一个非常文明、有礼貌的人，

非常友好地，也很机敏地对他说道：

“我这是来找你，老伯，有事要见你，

有件急事与你有关。”他立即回答说：

“你这个坏蛋，为什么走进我的园子？

你想打听什么？”说完就抓起泥块，

对着我的脸，迎面使劲向我扔过来。

凯瑞阿斯

捅老鹰窝了！

皮里阿斯

我未及说完“愿波塞冬——”，

我闭着眼睛，他又操起一根尖木桩，

挥舞着要揍我，一面说：“你有什么事

与我相干？你难道不知道公共大道？”

还继续喊，高声叫嚷。

凯瑞阿斯

照你说来，那个农人

确实是个疯子。

皮里阿斯

听我继续说。我逃跑，

他追赶，追了约十五斯塔狄昂路程，[12]

起初绕着丘冈跑，后来跑下山坡，

钻进树林。他不管是泥块、石头，

或者野梨，抓到什么就向我扔什么。

那个老头子真野蛮，真是一个恶棍，

我求你啦，走吧。

索斯特拉托斯

你是一个胆小鬼。

皮里阿斯

你还不知道他的厉害，他会吃了我们。

凯瑞阿斯

这完全是可能的，因为他现在正恼火。

在我看来，索斯特拉托斯，不妨让我们

改日再前来找他，你应该清楚知道：

干任何事情都应该选择合适的时机。

皮里阿斯

你的想法非常对。

凯瑞阿斯

贫苦的农人总是

心怀怨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

几乎所有的穷人都这样。明天天一亮，

我就立即过来找他，独自一人，

反正我已经知道他的住处。现在你回家去，

在家里耐心等待，事情会安排妥当。

皮里阿斯

我们就这么办吧！

（凯瑞阿斯下）

索斯特拉托斯

（瞧着离去的凯瑞阿斯）

终于找到了借口，

看他离开时多么高兴。事情很明显，

刚才他并不愿意和我一起来这里，

也完全不同意我对这场婚事的看法。

（对皮里阿斯）

你这个坏透了的无赖，愿神明让你

不得好死。

皮里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我有什么错？

索斯特拉托斯

很显然，你破坏了他的园子，偷窃了

他的东西。

皮里阿斯

我偷东西了？

索斯特拉托斯

那就是说有人

把你打错了？

（克涅蒙从园子的方向上）

皮里阿斯

你看，他自己朝我们来了。

（对克涅蒙）

尊敬的大人，再见！

（对索斯特拉托斯）

请你和他说话吧！

（皮里阿斯下）

索斯特拉托斯

（见克涅蒙走来）

我显然不可能和他说话，因为我从来

就不善于言辞。我该和他说什么呢？

他那个样子就让我觉得非常不善良，

请宙斯作证，你看他急匆匆地跑来。

我迅速后退到门边去，这样最合适。

他边走边放声嘟囔，我看他神志不正常。

请阿波罗神和其他众神祇一起作证。

我确实非常害怕他，何必不说实话？

克涅蒙

（未看见索斯特拉托斯）

难道那位众所周知的帕耳修斯不是

双倍的幸运？他生有双翼，能够从

所有在大地上行走的生物面前避开。

他还拥有这样一种本领，能够使

所有令他心烦不安的生物变成石头。

但愿我也能有这样的能力，那时候

周围最多的便只能是人变成的石像。

阿斯克勒皮奥斯[13]啊，现在真无法生活。

现在常有人跳进园子里来唠叨不休。

请宙斯作证，我已经让靠近大道边的

那些地块荒芜，不再去耕种它们，

为的是能够躲避那些从旁经过的人，

可现在倒好，人们竟然登上丘冈，

啊，人们一群一群地，摩肩接踵。

（发现索斯特拉托斯）

啊呀呀，我看见现在又有一个什么人

就站在我家门旁边。

索斯特拉托斯

他大概不会揍我吧？

克涅蒙

（平静地对观众）

即使一个人命中注定需要上吊缢死，

也不可能找到一处空旷无人的地方。

索斯特拉托斯

（旁白）

他在对我生气？

（上前，对克涅蒙）

老伯，我在这里等一人，

因为我们事先有约。

克涅蒙

我得清楚告诉你。

你们以为这里是柱廊或者勒奥斯祭坛？[14]

既然你们约好在我家的门前聚会，

就应该考虑周全，好好安排一下：

设置座位，若是你们也这样考虑，

最好建个会议厅。天哪，我真不幸，

依我看，这是不折不扣的侮辱人！

（进屋，下）

索斯特拉托斯

在我看来，要办成这件事情并不像

通常那样容易，真得要费一番苦心，

事情很明显。要是我现在立即去找

我父亲的奴隶革塔斯？这是个好主意。

他这个人精力充沛，没有什么事情

他不在行。他会使这个家伙心头的

一切不快烟消云散，我对此深信不疑。

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不能有任何延误。

仅在一天之内，事情就可能发生

许多变化。听，好像有人在开门。

（克涅蒙的女儿提着水罐，由屋内上，未看见索斯特拉托斯）

少女

啊，天哪，我真不幸，我遭大殃了！

我现在怎么办？奶妈刚才去提水，

把水罐掉进了井里。

索斯特拉托斯

啊，天父宙斯，

医神阿波罗，可敬的狄奥斯库里，[15]

多美的女子啊！

少女

父亲回来时曾经吩咐我

要把热水烧好。

索斯特拉托斯

观众们，我心里发慌。

少女

若是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准会把奶妈

狠狠揍死。现在不能白白地唠叨耽误时间，

尊敬的女神啊，我得去你们那里取水。

可我又担心，若有人正在那里献祭，

那我会打扰他们……

索斯特拉托斯

（走向少女）

你就把水罐交给我，

我立即去那里装满水，给你送回来。

少女

谢天谢地，好吧。

（把水罐交给索斯特拉托斯）

索斯特拉托斯

（接过水罐）

虽是个农家姑娘，

举止却很得体。无比尊贵的众神啊，

现在哪位神灵能够帮助我？

（提水罐向山洞方向走去）

少女

啊，天哪！

谁在开门？会不会是父亲走出屋来？

要是父亲看见我在屋外，我就得挨打。

（达奥斯从戈尔吉阿斯的屋里出来）

达奥斯

（对屋内戈尔吉阿斯的母亲）

我一直在这里侍候你，为你来回奔忙，

只有他一人在那里翻地，现在我必须

前去帮助他。啊，最最可恶的贫穷啊，

我们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摆脱不了你？

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直呆在这家里，

和我们住在一起？

（索斯特拉托斯提着水罐从山洞回来）

索斯特拉托斯

（对少女）

给你水罐，把水罐提去吧。

少女

请把水罐提到这边来。

达奥斯

（发现索斯特拉托斯，旁白）

瞧那边有一个人，

他想干什么？

索斯特拉托斯

提去吧，好好照顾你父亲。

（见少女提水罐进屋，自语）

啊，真难受。索斯特拉托斯，别叫苦，

很快会好的。

达奥斯

（不解，旁白）

什么很快会好的？

索斯特拉托斯

（未发现达奥斯）

别担心，

像你刚才计划的那样，去找革塔斯，

把整个事情向他详详细细叙述清楚。

（索斯特拉托斯下）

达奥斯

这是在搞什么鬼名堂？这件事情

真让我不放心。一个小无赖讨好少女，

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好一个克涅蒙，

愿所有的神明都让你遭受大殃。

你把一个纯洁无瑕的姑娘留在家里，

就让她独自一人，没有应有的保护。

显然刚才那个家伙知道了这情况，

就偷偷过来，想从中捞取意外的好处。

我现在不能耽搁，应该赶紧前去，

找她的兄长说明这里发生的情况，

好让我们使姑娘得到应有的保护。

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那里找他。

我还耽心那些给潘神献祭的人们，

他们喝醉之后，会到我们这里来，

我现在可没有时间和那些人纠缠。

（歌队表演）

第二幕

（戈尔吉阿斯和达奥斯边说边上）

戈尔吉阿斯

你说说看，在这件事情上你是不是

懒散得太不经心？

达奥斯

怎么啦？

戈尔吉阿斯

请宙斯作证，

不管过来找我妹妹的那个人是什么人，

达奥斯，你都应该问清楚，还要告诉他，

以后不得再这样，不要再有人看见他

出现在这里，可你刚才却袖手旁观，

好像是别人的事情。想回避兄妹关系

是不可能的，达奥斯，我们得关心她。

让她的父亲像一个外人那样对待我们，

我们却不要模仿他那种古怪的习性。

因为不管我妹妹遭受到什么屈辱，

到头来，那耻辱只能由我来承受，

因为外人不可能知道事情的原因，

他们只能看到遭受的耻辱的本身。

让我们去敲门。

达奥斯

戈尔吉阿斯，好朋友，

我怕那老头子。他要是看见我站在门边，

他会当场把我吊死。

戈尔吉阿斯

是的，同这样的人争吵，

确实毫无用处。不管你采用什么办法，

谁也不可能使他的习性变得好一些，

不管你怎样规劝他，说服他[……][16]

法律赋予他权力，使他免于遭胁迫，

习性使他变固执，拒绝友善的劝说。

（欲离开）

达奥斯

（发现索斯特拉托斯走过来）

请稍待，我们没有白跑这一趟，

正如我所说，他又折返了回来。

戈尔吉阿斯

那个穿外套的人？你说的就是他？

达奥斯

正是他。

戈尔吉阿斯

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是好人。

（索斯特拉托斯上）

索斯特拉托斯

（未看见戈尔吉阿斯和达奥斯，旁白）

我没有找到革塔斯，他不在家里。

我母亲正准备去给一位神明献祭，

我忘了给哪一位，她每天都献祭，

走遍乡里，一一祭祀所有的神明。

母亲为此早就把他从家里派了出去，

要他找一个厨师。我对献祭道声再见，

便急匆匆地离开家，重新返回来。

我认为，我不能再这样跑来跑去，

还是由我自己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我现在就去敲门，免得再生犹豫。

戈尔吉阿斯

（向索斯特拉托斯走过去）

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对你说几句

较为认真的话。

索斯特拉托斯

很乐意听，请你说吧。

戈尔吉阿斯

在我看来，所有的人都无一例外，

不管是幸运之人或者是不幸之人，

每个人都有一定的限度和某种变幻。

幸运之人惟有在他善于享受自己的

命中注定的好运，而且从不作恶，

那时候他的事业才能够一生

永远发达兴旺；但是若是他

虽然交上好运，但是却喜好为恶，

那时候事情就会向坏的方向逆转。

至于那些倒运人，他们诚然贫穷，

但只要他们不作恶，而且能高尚地

承受命运的恶劣，他们也应该相信，

总有一天会交上某种好一些的命运。

我为什么这样说？尽管你现在很富有，

但请你不要太信赖它；也不要蔑视我们，

虽然我们很贫穷。但愿人们能相信，

你该享受这种幸运，永远当之无愧。

索斯特拉托斯

你好像认为我干了什么不当的事件？

戈尔吉阿斯

我觉得你好像正想干一件卑劣的事情，

或是企图劝诱自由人出身的女子

陷入迷途，或是在寻找什么机会，

干一件事情，那事情会使你活该

判死罪。

索斯特拉托斯

啊，阿波罗！

戈尔吉阿斯

你不应该这样：

你自己闲着无事，来给我们添麻烦，

我们可不空闲。请记住，穷人受辱，

恼怒起来会变得比任何人都更暴烈。

他起初觉得自己可怜，而后会认为

自己受到屈辱，从而突然陷入暴怒。

索斯特拉托斯

朋友，愿你能交上好运，现在请听我

说几句。

达奥斯

（打断索斯特拉托斯的话，对戈尔吉阿斯）

主人，你真行，祝愿你交好运。

索斯特拉托斯

（对达奥斯）

你给我听着，这里用不着你来插嘴。

（对戈尔吉阿斯）

我看见这里有位姑娘，我对她一见钟情，

你若是认为我这是犯罪，你就这样认为吧，

谁还有什么话好说？不过我现在来到这里，

不是来找姑娘，而是希望能见她的父亲。

要知道，我是自由人，家境也富裕，

我已经拿定主意，娶她做妻子，

不收嫁妆，互相信任，恩爱一辈子。

如果我前来这里是为了图谋不轨，

或是为了偷偷对你们干什么坏事，

朋友啊，那就敬请这位潘神和女神们

一起惩罚我，把我击倒在这座房屋前。

如果你以为我也是那种邪恶之徒，

那请你知道，这确实使我很痛心。

戈尔吉阿斯

如果我刚才说了什么过于偏激的话，

语言不合适，请你不要气恼愤懑。

你刚才一席话说服了我，我喜欢你。

我不是外人，我是姑娘的同母兄长，

好朋友啊，我才对你说了那些话。

索斯特拉托斯

请宙斯作证，你以后显然能帮助我。

戈尔吉阿斯

怎么能帮助你？

索斯特拉托斯

我看你行为高尚……

戈尔吉阿斯

我不是想用虚构的理由把你打发走，

而是想表明真实情况：姑娘的父亲

是个古怪人，没人喜欢他，类似的人

过去和现在从来都没有过。

索斯特拉托斯

这我也有些了解。

性格乖张？

戈尔吉阿斯

不只是那种习性。

他在这里有一块地，约值两特兰同。[17]

他亲自耕种，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要任何其他人和他一起劳作，

不要家生的家奴，不要当地的雇工，

也不要任何邻人，始终只有他自己，

因为对他来说，最如意的是看不见

任何其他人，不过他也常常和他女儿

一起劳动，也只和她一个人交谈，

从不轻易和其他人一起劳作说话。

他宣称，他只把女儿嫁给他认为

性格与他自己相似的人。

索斯特拉托斯

还没有看中任何人。

你这是说他

戈尔吉阿斯

好朋友，请不要

枉费心机白辛苦。我们是他的亲属，

命运恩赐什么，就让我们接受它。

索斯特拉托斯

天哪，年轻人，难道说你从来没有

恋爱过？

戈尔吉阿斯

好朋友，我不可能。

索斯特拉托斯

什么原因妨碍你？

为什么？

戈尔吉阿斯

考虑到我们现今

各种不顺，考虑到艰难的生活处境。

索斯特拉托斯

显然你还没有体会，至少经历不够，

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劝我退缩。

这不由我，是神灵的意志。

戈尔吉阿斯

这么说来，

你没有对我们作恶，你是无辜受委屈。

索斯特拉托斯

不，只要我能娶她。

戈尔吉阿斯

你未必能如愿。

[……]你现在跟我一起去找他，[18]

向他恳求。他就在山坡上劳作，

离我们不远。

索斯特拉托斯

怎么办？

戈尔吉阿斯

我首先跟他说话，

提起他女儿的婚事，我知道会发生

怎样的事情，我也乐意看到那情景。

他会立即指责所有的人，严厉谴责

他们的生活方式。当他看到你这样

闲逸又娇惯，甚至会不想看见你。

索斯特拉托斯

（指园子方向）

他现在在那里吗？

戈尔吉阿斯

宙斯作证，一会儿

他会顺老路过去。

索斯特拉托斯

一起去吗？

你说他会带上女儿

戈尔吉阿斯

这得看具体情况怎么样。

索斯特拉托斯

去吧，我已经准备好。

戈尔吉阿斯

怎么准备好？

索斯特拉托斯

不过我得请你帮助我。

戈尔吉阿斯

怎么个帮法？

索斯特拉托斯

随便怎么帮，让我们去你说的地方。

达奥斯

（从旁惊异地）

什么？我们劳动，你就这样穿着外氅，

站在一旁？

索斯特拉托斯

这有什么不行？

达奥斯

他会立即

向你扔泥块，叫你“遭殃的大懒虫”。

你应该同我们一样翻地，见你那样，

那时他也许会耐着性子和你说点什么，

以为你也是个种地人，生活贫穷困苦。

索斯特拉托斯

好吧，我全都同意，让我们走吧！

戈尔吉阿斯

你为什么要这样找罪受？

达奥斯

（旁白）

我希望……

我们今天干比平常多得多的活儿，

把他的腰累得够呛，这样他以后

就不会再到这里来，惹我们厌烦。

索斯特拉托斯

给我一把镐。

达奥斯

你就拿我那把镐吧。

因为我现在还得去垒建石围墙，

那活儿也需要人去干。

索斯特拉托斯

你救了我。

把你的镐给我。

达奥斯

主人，我走了，你们跟上。

（达奥斯下）

索斯特拉托斯

现在我的命运是：或者就这样死去，

或者得到那姑娘一起生活。

戈尔吉阿斯

若是真心，我祝你幸运。

你说这话

索斯特拉托斯

可敬的神明啊，

你刚才提出那些理由，劝我退缩，

然而它们却强烈地激励我去进取。

要知道，如果这个姑娘不是在

妇女们中间抚养长大，从而不会

从姑姨奶奶们处学得那些恶习，

而是同一个如此严厉、憎恨种种恶行的

父亲一起生活，保持高尚的心境，

那么遇见这位姑娘怎么能不是幸运？

（拿起镐头）

可是这把镐头还真重，有四特兰同，

它可能会把我累坏。但是我不能畏缩，

一旦事情开始，就该把它进行到底。

（戈尔吉阿斯和索斯特拉托斯下，西孔拖着一只绵羊上）

西孔

现在绵羊在这里，并非一般的漂亮。

该死的，进地府吧。刚才我扛起它，

悬在半空，它便使劲把嘴升向树枝，

贪婪地啃食无花果嫩叶，用力拖曳。

你要是把它放到地上，它又不愿走。

真是麻烦透顶，我虽然是个大厨师，

也被它折磨得好苦，把它一路拖来。

现在好容易才来到女神们的祭坛前，

我们将在这里献祭。潘神，你好！

（回头张望）

革塔斯！拉下这么远？

（革塔斯背着炊具、坐垫等缓慢地上）

革塔斯

该死的女人们

显然把我当成四腿驴，她们让我

驮来这么多东西。

西孔

看来将会来

一大帮人，看你驮来这么多靠垫，

无法胜数。

革塔斯

放到哪里？

西孔

革塔斯

放到这里。

（放下背着的东西）

知道了。

即便她梦见的是派奥尼亚的潘神，[19]

我敢说，她也会让我们立即去那里，

给神明献祭。

西孔

你说谁做了什么梦？

革塔斯

好伙计，不要烦我。

西孔

谁做梦了？

革塔斯，你说说，

革塔斯

女主人。

西孔

那她梦见什么了？

革塔斯

你烦死我了。她梦见潘——

西孔

就是这位潘？

革塔斯

就是他。

西孔

干什么？

革塔斯

给她的儿子索斯特拉托斯

西孔

给那个漂亮的小伙子——

革塔斯

戴上了镣铐——

西孔

阿波罗啊！

革塔斯

然后给了他一张羊皮外套

和一把镐头，命令他就在这里附近

翻刨土地。

西孔

真离奇！

革塔斯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

我们才来这里献祭，祈求化凶为吉。

西孔

我明白了。你把这些东西再背起来，

送到里面去。我们在里面把卧垫铺好，

把一切都准备就绪，当他们到来时，

就不会有什么耽搁，献祭会很顺利。

三倍可怜的人啊，不要再愁眉苦脸，

我今天会让你像样地好好饱餐一番。

革塔斯

是这样，我一向赞美你，但赞美的

是你的手艺，却并不也那样相信你。

（西孔进山洞，革塔斯背东西随后）

（歌队表演）

第三幕

（克涅蒙由屋内上）

克涅蒙

（对屋内的女仆弥西卡）

老婆子，把屋门关严实，不要让

任何人进屋里，直到我返回家来。

我大概要到天全黑之后才能回来。

（索斯特拉托斯的母亲、妹妹普兰贡和吹笛女帕尔特尼斯等上）

母亲

普兰贡，走快点儿，我们早就该

给神献祭了。

克涅蒙

（看见索斯特拉托斯的母亲等一群人向祭坛走来，旁白）

又有什么不幸会降临？

一大帮人，该去喂乌鸦！

母亲

帕尔特尼斯，

快给潘神吹笛子，据说不能默默地

走近这位神。

（革塔斯从洞内上）

革塔斯

天哪，终于平平安安地到达。

（旁白）

赫拉克勒斯啊，真可恶。

（对女眷们）

我们在里面

坐了这么长时间，等待你们到来。

母亲

都给我们准备了？

革塔斯

宙斯作证，准备好了。

起码绵羊是这样，勉强活着。

母亲

坏东西！

你是闲得难受。

（对随行众人）

现在你们统统进去。

把篮子、净手水、各种祭品准备好。

（对一随行奴隶）

该遭雷打的，你傻张着嘴干什么？

（索斯特拉托斯的母亲等一行进山洞）

克涅蒙

愿你们这些灾星遭大殃！他们使我

无法去种地，因为我不能把这个家

留下来不管。有这些女神与我为邻，

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我算看清了，

我得另外建住处，把家从这里搬走。

你们看吧，这班强盗怎样给神献祭：

他们带来卧榻坛罐，说是为了神灵，

实际上是为他们自己。若是虔诚

祭献乳香和烤面饼，神明借助火焰

可以完全接受它们，然而他们却把

剔光的腿骨、肚囊这些不能吃的东西

献给神明，其他的则留给他们自己。

老婆子，赶快过来开门，因为看来，

我得和你一起待在屋里，看守家神。

（克涅蒙进屋，下；革塔斯由山洞上）

革塔斯

（回身对洞内）

你刚才说什么？忘记了带小锅来？

你们太疏忽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看来不得不去找与神明做邻居的

这户人家。

（上前敲克涅蒙家的门）

喂，孩子！请神明作证，

我看没有哪家的女奴比这家的

更糟糕。

（继续叫门）

喂，孩子！

（仍不见动静）

她们不干别的事情，

除了暗送秋波——喂，漂亮的娘们儿——

知道点事情就搬弄是非。喂，孩子！

（仍不见动静）

这里遭什么灾了？喂，喂，孩子！

屋里没有人。

（听见屋里有动静）

好，终于有人过来了。

（克涅蒙开门上）

克涅蒙

你这个倒大霉的家伙，为什么敲门？

坏家伙，你说！

革塔斯

可别咬我。

克涅蒙

我还要把你

活活吞下去呢。

革塔斯

请别这样，神明在上。

克涅蒙

你这个亵渎神灵的家伙，你和我

有什么相干？

革塔斯

我们是没有什么相干。

我前来既不是向你讨饶，也不是

叫你出庭，而是想向你借口小锅。

克涅蒙

借小锅？

革塔斯

是的，借口小锅。

克涅蒙

你这个无赖，

你以为我也会像你们那样，牵头牛

去祭神？

革塔斯

（旁白）

我想他连只蜗牛都不会献上。

亲爱的，再见！那些妇女派我前来，

敲这家人的门，向他们借口锅用用。

我按吩咐做了，没借到，现在回去，

向她们报告。无比尊贵的神明啊，

刚才这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活像条蛇。

克涅蒙

这些杀人的野兽，他们敲起门来

简直像在找朋友。我若是在门前

再碰上这样的人，我若是不让他

立即做他人的榜样，你们就把我

当作没用的东西。只是刚才这个人，

不管他是谁，算他碰上了好运气。

（进屋，下；西孔由山洞上）

西孔

（回身对洞内的革塔斯）

你这个人真没用，他把你赶走了？

你大概没有好好向他求借，并不是

所有的人都会这一套，我却很在行。

我在这座城里为数不清的人干活，

经常打扰他们的邻居，向他们借用

各种需要的器皿。如若缺少什么，

求借态度要殷勤。若是老人来开门，

我就直接称呼他“老伯”或者“老前辈”，

对老婆子就称“老大妈”，对中年妇女

就称她“女祭司”。若是较年轻的侍仆，

则称他“亲爱的”。你们在这方面真愚蠢，

都该上吊。“喂，孩子！”这真是胡扯。

瞧我的：

（对克涅蒙的屋门）

“老伯啊，我想请你出来一下。”

（克涅蒙自屋内上）

克涅蒙

（不看西孔）

你又来了？

西孔

怎么回事？

克涅蒙

看来你这是故意

戏弄我。我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再到

我门前来？老婆子，给我鞭子！

（克涅蒙揪住西孔，接过女仆递给的鞭子抽西孔）

西孔

天老爷，

放了我。

克涅蒙

放了你？[20]

西孔

亲爱的，以神的名义。

（西孔从克涅蒙的手里挣脱）

克涅蒙

你回来！

西孔

愿波塞冬让你——

克涅蒙

你还噜嗦？

西孔

我前来你这里，本是想借只陶罐。

克涅蒙

我没有陶罐、斧子，没有食盐、食醋，

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对所有的人

明确声明过，叫他们不要到我这里来。

西孔

可你没有对我说过。

克涅蒙

我现在正对你说。

西孔

是的，还很客气。不过仍请你说说，

我去谁家能借到罐子？

克涅蒙

我要是不说呢？

你还和我噜嗦？

西孔

那就再见。

克涅蒙

我不希望

和你们中任何人再见。

西孔

那就不再见。

克涅蒙

啊，天哪，真惹人心烦！

（克涅蒙下，进屋）

西孔

他对我

还算不错。向他求借就该灵活些。

事情很重要，天哪，要不要再去敲

另一家的屋门？若是这里的住户们

都这样好斗，那就糟糕。这样看来，

最好把肉全都烘烤？是个好主意。

我手头有一只烘盘。费赖乡乡民们，

不麻烦你们了。我就这样因陋就简。

（进山洞，下；索斯特拉托斯从地里返回来，身披羊皮上）

索斯特拉托斯

若有人缺少苦难经历，那就让他到

费赖乡来打猎。我遭到三倍的不幸：

大腿，后背，还有这脖子，用一句话，

整个身体。你们看，我一个年轻人，

堕入了爱情，抓起镐头，还那么沉，

高高举起它，像一个真正的农人，

狠狠地落下。我只坚持了不长时间，

这样卖力地干活。我开始四处张望，

看那老头子什么时候带着女儿过来。

请宙斯作证，当时我还能够揉揉腰，

起初还是偷偷地，过了一段时间，

便是完全地，不得不向后反仰身子，

然后就完全变麻木。父女俩谁也没来。

太阳在头上烤着，戈尔吉阿斯看看我，

见我完全像井台上那向前探着头的

提水机械，后来整个身体就彻底地

弯了下去。这时他对我说：“好朋友，

看来他今天不会来了。”我立即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是否得明天早晨

我们再来候他，今天就到此为止？”

这时达奥斯接替我刨地，第一次进攻

就这样结束。我现在重又来到这里，

这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神明作证，爱情驱使我，不由自主。

（革塔斯由山洞内上）

革塔斯

（回身对洞内的西孔）

这是什么厄运？伙计，你以为我有

六十只手？我为你守着炉灶的炭火，

还得接肉，拿肉，洗肉，把肉切碎，

又得揉面，分发餐具，请潘神作证，

浓烟熏得我双眼模糊。在他们看来，

我有如参加节庆的驴。[21]

索斯特拉托斯

喂，革塔斯！

革塔斯

（眯着被烟熏模糊了的眼睛环顾）

谁在叫我？

索斯特拉托斯

是我！

革塔斯

（上前观察身披羊皮的索斯特拉托斯）

你是谁？

索斯特拉托斯

你看不清？

革塔斯

看清了，

是主人。

索斯特拉托斯

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

革塔斯

我们刚刚献完祭，现在正在给你们

准备午餐。

索斯特拉托斯

我母亲在这里？

革塔斯

早就来了。

索斯特拉托斯

我父亲呢？

革塔斯

我们正在等他。你进去吧！

索斯特拉托斯

我得离开一会儿。

（自语）

今天在这里献祭

正是个机会，我去把刚刚在这里

结识的那位朋友找来，得赶快去。

把那位奴仆也找来，我想让他们

和我们一起享用祭筵，他们会在

婚姻事情上帮助我，对我很有利。

革塔斯

你说什么？你想去请些人过来用午餐？

对于我来说，即使你请来三千也无妨，

我早就知道，我今天什么也吃不上。

我还期待什么？你去把人们都请来。

我们准备了丰盛的祭筵，只给人看。

至于那些娘儿们，模样儿都挺高贵，

她们会给我什么吃的吗？她们甚至，

请得墨忒尔作证，连盐粒都不会给。

索斯特拉托斯

革塔斯，今天会是非常美好的一天。

潘神啊，我自己这样预言——不过我

仍会永远礼拜你——并且会很慷慨。

（去找戈尔吉阿斯和达奥斯，下）

西弥卡

（未看见革塔斯）

啊，天哪；啊，天哪；啊，天哪！

革塔斯

（旁白）

真是活见鬼！从死老头子屋里出来个

老女仆。

西弥卡

这下我会遭受怎样的惩罚呢？

要知道，我本想如果自己可能的话，

偷偷地把水罐从主人的井里提上来，

于是我立即找了一根细长的绳子，

系上一把镐头，但那根绳子已经腐朽了，

就立即断了——

革塔斯

太好了！

西弥卡

真不幸，结果把

镐头连同那只水罐一起掉进了井里。

革塔斯

紧接着就该轮到你自己掉进井去了。

西弥卡

不巧，主人今天想清扫院子里堆积的

那些秽土，他刚才跑遍了整个屋子，

寻找那把镐头——我听见屋门在响。

（克涅蒙从屋内上）

革塔斯

倒霉的东西，快跑，快跑！老妖婆，

他会打死你的。要不你站住。

克涅蒙

恶婆呢？

西弥卡

主人，你听我说，它们自己掉进去的。

克涅蒙

快回屋去！

西弥卡

请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克涅蒙

我？

我想把你扔进井里。

西弥卡

天哪，请别这样。

革塔斯

看在神明的面上，还用那种旧绳子，

这样最好，既然那是根腐朽的绳子。

西弥卡

（指戈尔吉阿斯的住屋）

我去请邻居家的达奥斯过来帮忙。

克涅蒙

无赖，你去叫达奥斯，让我遭劫掠？

难道我不是在对你说话？赶快进屋去。

（看西弥卡进屋）

天哪，我现在孤单一人，没有其他人。

看来我现在只好自己下到井里去，

我还能怎么办？

革塔斯

我们给你拿来绳子

和钩子。

克涅蒙

愿全体神明让你这个家伙

彻底遭毁灭，如果你再对我说话。

（克涅蒙进屋，下）

革塔斯

是的，完全应该！他又跑回屋去。

这个人真不幸，过着这样的日子。

他是一个非常纯洁的阿提卡农人，

跟只能生长香薄荷和鼠尾草的石块

苦斗一生，收获痛苦，从无幸运。

（见索斯特拉托斯、戈尔吉阿斯和达奥斯走过来）

你们看啊，主人朝这边走过来了，

领着他邀请来的客人。他们像是

这里本地的农人。啊，真是怪事。

他现在为什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他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索斯特拉托斯和戈尔吉阿斯边说边上）

索斯特拉托斯

我不希望你拒绝

我的邀请。

戈尔吉阿斯

我们什么都有。

索斯特拉托斯

请神明作证，

你看见过这里有谁坚持拒绝邀请，

不去参加朋友丰盛的祭神筵宴？

要知道，你我是真正的朋友，

在相识之后。

（对达奥斯，指十字镐和自己披着的羊皮）

达奥斯，把它们拿回去，

然后就过来。

戈尔吉阿斯

我怎么也不能把母亲

单独一人留在家里。你在家照顾她，

要做到尽心尽职，我一会儿就回来。

（索斯特拉托斯和戈尔吉阿斯向山洞走去，下；达奥斯拿着羊皮

和十字镐回戈尔吉阿斯的屋）

（歌队表演）

第四幕

（西弥卡从屋内上）

西弥卡

谁来帮忙呀？天哪，我太不幸啦！

谁来帮忙呀？

（西孔从山洞上）

西孔

伟大的赫拉克勒斯啊！

以神明和精灵的名义，让我们结束

这个献祭筵席吧。你们不停地争吵，

打斗，叫嚷。瞧，这家人怎么这样怪。

西弥卡

我家主人在井里。

西孔

为什么？

西弥卡

什么为什么？

他为了捞那把十字镐和那只水罐，

便下井去，从上往下爬，于是乎就

掉了下去。

西孔

就是那个严厉粗暴的老家伙？

西弥卡

正是他。

西孔

请乌拉诺斯作证，他干得漂亮。

好老婆子，现在该你干活儿了。

西弥卡

干什么？

西孔

你去找个研钵或是石块或是其他的

什么东西，从上面扔下去。

西弥卡

下去吧！

亲爱的，

西孔

波塞冬啊，让我像寓言中说的，

下到井里去和狗斗？怎么也不能干。[22]

西弥卡

戈尔吉阿斯，你在哪里？

（戈尔吉阿斯应声从洞内上）

戈尔吉阿斯

我在哪里？

西弥卡，什么事？

西弥卡

什么事？我告诉你，

主人掉进井里了。

戈尔吉阿斯

喂，索斯特拉托斯，

快出来，到这里来。

（索斯特拉托斯由洞内上）

西弥卡

（对戈尔吉阿斯）

你领着，快进去。

（戈尔吉阿斯、索斯特拉托斯和西弥卡进屋）

西孔

请狄奥倪索斯作证，世上存在神明！

你这个亵渎之人，竟然拒绝借锅给

祭神的人们，你就掉在井里喝水吧，

把水全部喝干，不用同任何人分享。

现在这里的女神们终于公正地为我

对他进行了惩罚。任何人侮辱厨师，

都不可能躲过应有的惩处。请记住，

我们的手艺确实是一项神圣的事业，

不过你可以随意支使递送杯盘的奴隶。

什么？那老家伙死了？有人在痛哭，

大声呼喊“亲爱的爸爸”，这没有……

……

显然……

这样上来……

他的眼睛……[23]

神明在上，你们以为他是什么样子？

浑身水淋淋，不断打颤。模样不赖。

观众们，请阿波罗赐福，但愿我能

愉快地看上他一眼。妇女们，快奠酒。

祈求这老头子被救上来——遭不幸：

变残废，瘸了腿，让他就这样做这位

潘神和这些往来献祭的人们的邻居，

绝不惹人们烦恼。不过令我最关心的

仍然只有一件事：会不会有人雇佣我。

（西孔进山洞，下；索斯特拉托斯由克涅蒙屋内上）

索斯特拉托斯

观众们，请农神作证，请医神作证，

请众神明作证，我一生中从未见过

有人淹在井里这么凑巧，这么及时，

实在是少见，多么甜美，多么快乐！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我们一走进去，

戈尔吉阿斯立即下到井里，这时我

和姑娘在上面无事可做。我们又能

做什么呢？姑娘只知道哭泣，哭得

扯乱了头发，猛烈捶打自己的胸脯。

这时我真运气，请众神明作证，就像

奶妈站在她身旁，劝她不要那样做，

耐心地恳求她，凝视着无可比拟的

心爱的姑娘。这时我的心思全不在

掉进井里的那个人身上，虽然我仍然

把他往上拉，他曾使我那样地烦恼。

请宙斯作证，我差一点彻底毁了他：

由于我眼睛盯着姑娘，可能有三次

绳子脱了手。那个戈尔吉阿斯并非

真正的阿特拉斯，勉强接住了老人，[24]

把他拉上来。那老家伙一走出井口，

我就往外跑，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

我自己，我曾经接近姑娘，轻轻地

向她示爱，我确实是那样激烈地、

狂热地爱着她。我准备——不过有人

在开门。拯救神宙斯啊，那是什么？

（克涅蒙、戈尔吉阿斯和克涅蒙的女儿借助舞台机构，从后台屋

内转到前台）

戈尔吉阿斯

克涅蒙，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克涅蒙

我该

说什么？我不好。

戈尔吉阿斯

打起精神。

克涅蒙

我打起精神。

我告诉你们，克涅蒙从今后不会再

惹你们烦恼。

戈尔吉阿斯

这就是可恶的孤独生活。

你看见吗？刚才你差一点就丧了命。

你已经这么大年纪，应该有人照顾，

安度晚年。

克涅蒙

我知道，我的境遇不顺。

戈尔吉阿斯，你去把母亲叫过来。

戈尔吉阿斯

正应该这样。命运显然一直这样安排，

让不幸抚养我们长大。

（戈尔吉阿斯回自己的屋，下）

克涅蒙

亲爱的女儿，

你能帮我一下，扶我起来？

（克涅蒙的女儿上前扶起父亲）

索斯特拉托斯

一个多么

幸福的人啊！

克涅蒙

（发现索斯特拉托斯）

可怜虫，你怎么站在这里？

……

……我曾想

……米里娜和戈尔吉阿斯

……宁愿让……

……不……没有人能……我[25]

这你们说服不了我，却会向我让步。

有一点我错了：以为能不依赖他人

独自生活，无需求助于你们任何人。

现在当我看到生命的终点会在无意中

突然到来时，我发现我那种看法不合适。

一个人总需要有人在身边照应帮助。

请赫菲斯托斯作证，我变得如此暴戾，

是因为我看到每个人生活着都在盘算

如何能让自己获益，从而使我认为人们

都不会对他人怀有好意。正是这种想法

害了我。是戈尔吉阿斯刚才感动了我，

他做了件只有高尚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救了一个甚至都不想让他走近门前，

从来没有在任何方面给过他什么帮助，

从不和他说话，没有亲切交谈过的人。

他会这样说，也合理：“请不要叫我去，

我不去。既然你从没有帮助过我们，

我也不帮助你。”年轻人，怎么样？

不管我现在是死去，因为我感觉不好，

还是得救，我都认你为儿子，把我的

所有财产交给你，把女儿也托付给你，

给她找个丈夫，因为我即使能够康复，

也不可能办到，没有人能令我满意。

我若能活下去，就让我如我所愿地生活，

你则照管家业，神明让你具有这样的能力。

你理应是妹妹的保护人，你把我的财产

分成两半，把一半慷慨地给妹妹做嫁妆，

另一半你自己留着，供养我和你母亲。

女儿啊，过来扶我躺下，我认为闲扯

不是男人的事情。儿子，还有一点要记住，

我想关于我自己和我的习性再稍说几句。

如果所有的人都能这样，那便无需存在

任何法庭，无需把自己送进牢狱监禁，

也不会有战俘，人人都以适量为满足。

也许时下生活更令你们喜欢，那就听便。

一个严厉而古怪的老人应该给你们让路。

戈尔吉阿斯

你刚才吩咐的我都照办，让我们尽快

为你的女儿找一个令你满意的丈夫。

克涅蒙

我想说的都已说明，请不要再烦我。

戈尔吉阿斯

有人想和你说——

克涅蒙

看在众神的面上，不行。

戈尔吉阿斯

有人想娶你的女儿——

克涅蒙

我不再管这件事情。

戈尔吉阿斯

他救过你。

克涅蒙

那是谁？

戈尔吉阿斯

就是他。

克涅蒙

（对索斯特拉托斯）

你走过来！

（索斯特拉托斯走近克涅蒙，克涅蒙仔细端详，然后对戈尔吉阿斯）

他被太阳晒过，是农人吗？

戈尔吉阿斯

爸爸，是的。

他可不是那种只知道绕着地头转的

花花公子。……

……[26]

克涅蒙

扶我进屋去。

戈尔吉阿斯

……[27]

你们好好照顾他。

（机械把克涅蒙及其妻子、女儿送进后台）

索斯特拉托斯

现在你该把妹妹

嫁给我了。

戈尔吉阿斯

这件事还得看你父亲的态度。

索斯特拉托斯

父亲不会反对我。

戈尔吉阿斯

既然这样，我现在

把妹妹托付给你，请神明作证，并把她，

索斯特拉托斯，她应有的那份嫁妆给你。

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以伪装的面貌出现，

你很坦诚；为了婚事，你甘愿承受一切。

虽然你娇养惯了，却操起十字镐刨地，

不怕辛苦。这最能表明一个人的品性：

一个人生活富裕，却能与不及自己的

穷人平等相处，说明他会自制地承受

命运的变幻，你作了很好的自我表现。

愿你永远能这样。

索斯特拉托斯

我希望能更好些。

不过自我吹嘘是一种庸俗的行为。

你看，我父亲正好来了。

（卡利皮得斯上）

戈尔吉阿斯

卡利皮得斯

是你的父亲？

索斯特拉托斯

正是。

戈尔吉阿斯

宙斯在上，他富有。

索斯特拉托斯

应该这样，他作为农人很杰出。

卡利皮得斯

（边走边自语）

我可能被拉下了。

他们大概早就把羊吞了下去，离开这里，

下地去了。

戈尔吉阿斯

请波塞冬作证，他们还饿着肚子。

我们现在就把事情告诉他？

索斯特拉托斯

先让他去吃饭，

那时他会更宽厚。

卡利皮得斯

（看见索斯特拉托斯）

什么，索斯特拉托斯，你们吃完饭了？

索斯特拉托斯

我们给你留着呢，快去吧。

卡利皮得斯

我这就进去。

（卡利皮得斯进山洞，下）

戈尔吉阿斯

你要是想同你父亲单独谈谈，那你

现在也跟进去。

索斯特拉托斯

你能在家稍待吗？

戈尔吉阿斯

我不会离开家。

索斯特拉托斯

好吧，我过一会儿就来找你。

（歌队表演）

第五幕

（索斯特拉托斯和卡利皮得斯由山洞上）

索斯特拉托斯

父亲啊，你并不像我期待你的那样，

所有的想法都同我一致。

卡利皮得斯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样说？我希望你娶你所爱的人，

而且说，应该娶她。

索斯特拉托斯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卡利皮得斯

我以全体神明的名义起誓，我认为，

如果年轻人能娶他真心相爱的姑娘

做妻子，这样的婚姻将会更加牢固。

索斯特拉托斯

既然我将要娶他的妹妹，就是那个

年轻人的妹妹做妻子，认为他配得上

和我们做亲戚，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说，

不能把我的妹妹嫁给他？

卡利皮得斯

你是在胡扯。

我不希望娶一个穷媳妇，再要一个

穷女婿。我们有了一个就已经足够。

索斯特拉托斯

你这是在说钱财，说一种不可靠的东西。

要知道，要是你相信它们会永远恒常地

留在你身边，那你就牢牢地守着它们，

不把它们交给任何人。但当你并不真正是

主人，你并不拥有归命运所有的一切时，

亲爱的父亲，那你为什么要吝惜它们呢？

事实上命运随时可以把你拥有的一切夺走，

把它们交给某个根本不值得拥有它们的人。

由此我劝你，父亲，当你暂时还是它们的

主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慷慨地利用它们，

帮助所有的人摆脱贫穷，多做慈善的事情，

要尽自己的最大力量，尽自己的一切可能。

这才是不朽的事业。当你偶然遇到不幸时，

你将可以反过来从中得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拥有可见的朋友要远远胜过

拥有被埋藏着的不可见财富。

卡利皮得斯

你很明白道理，索斯特拉托斯。我将来

定然不可能把积聚的财富随身带走。

怎么办？它们是你的。你不是要有一个

可靠的朋友吗？那你就找吧，祝你幸运。

你何必对我说那些话呢？索斯特拉托斯，

你就安排吧，赠予，分配，我全都同意。

索斯特拉托斯

你真愿意？

卡利皮得斯

是的，我确实愿意，你对此

不用担心。

索斯特拉托斯

我现在就把戈尔吉阿斯叫来。

（戈尔吉阿斯由屋内上）

戈尔吉阿斯

我刚才出门时在门边听见你们俩

在谈话，从一开始全都听得很真切。

该说什么呢？索斯特拉托斯，能够

找到你做知心朋友，我确实很高兴。

但是我不想，而且即使我曾经想过，

请宙斯作证，我也不能就这样富裕。

索斯特拉托斯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戈尔吉阿斯

我把我的妹妹

嫁给你做妻子，我又娶你妹妹——

多谢你们。

索斯特拉托斯

你要拒绝？

戈尔吉阿斯

在我看来，

不能利用他人的财富过优裕的生活，

应该自己挣钱。

索斯特拉托斯

戈尔吉阿斯，你在说蠢话。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同这场婚姻不相配？

戈尔吉阿斯

我认为自己和你的妹妹很相配，

但是自己不富裕，不应该贪求。

卡利皮得斯

请至尊的宙斯作证，显然你有些

高尚过分。

戈尔吉阿斯

为什么？

卡利皮得斯

你不富裕，却想要

显得富有。当你看到我被你说服时，

你也得让步。

戈尔吉阿斯

你这样终于说服了我。

要知道，一个人贫穷，又愚蠢地拒绝

获得拯救的希望，那不是双倍地可怜？

索斯特拉托斯

太好了。现在剩下的事情就是订婚。

卡利皮得斯

亲爱的孩子，我把女儿许配给你，

是为了让你和她生育合法的孩子。

我将给女儿三特兰同做嫁妆。

戈尔吉阿斯

我可以

给妹妹一特兰同做嫁妆。

卡利皮得斯

你能够给？

不要给太多。

戈尔吉阿斯

我给得起。

卡利皮得斯

你还会得到

整整一块地，戈尔吉阿斯。现在你

把你母亲和妹妹带来这里，与女眷们

相见，她们就和我们在一起。

戈尔吉阿斯

理应如此。

索斯特拉托斯

让我们现在留在这里，通宵达旦地

欢乐饮宴，明天我们将举行婚礼。

戈尔吉阿斯，你们把那位老人也

请来这里，他从我们这里会得到

需要的一切。

戈尔吉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他不想来。

索斯特拉托斯

你劝劝他。

戈尔吉阿斯

我尽力而为。

（进克涅蒙的屋，下）

索斯特拉托斯

现在我们应该

举行一次非常丰盛的宴会，爸爸，

妇女们将会通宵忙碌。

卡利皮得斯

不，正好相反，

要知道，妇女们饮宴，是我们将

通宵忙碌。我现在就去，为宴会

做必要的准备。

（卡利皮得斯离开去山洞）

索斯特拉托斯

好，你去吧。一个人

若有理智，就应该永远不遇事退缩。

要知道，勤奋和努力能够征服一切。

我在这方面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今天我仅一天时间就办成了婚姻大事，

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事先料到这一点。

（戈尔吉阿斯和母亲及妹妹由克涅蒙屋内上）

戈尔吉阿斯

请你们走快点儿。

索斯特拉托斯

请你们过来。

（回身对山洞）

母亲，请迎接客人。克涅蒙没有来？

戈尔吉阿斯

他甚至希望那个老女仆也能离开他。

好最后只留下他一个人。

索斯特拉托斯

啊，真是

难改的习性。

戈尔吉阿斯

就让他这样吧。

索斯特拉托斯

祝他健康。

我们进去吧！

戈尔吉阿斯

索斯特拉托斯，我会发窘，

和妇女们一起——

索斯特拉托斯

说什么傻话？怎么不走？

从现在起，我们全是一家人啦。

（索斯特拉托斯领戈尔吉阿斯等进山洞；西弥卡由克涅蒙屋内上）

西弥卡

（回身对屋内）

请阿尔特弥斯作证，我也走。你就独自

在这里躺着，为自己的习性受罪吧！

他们邀请你去神明的山洞，可你拒绝他们。

以这位潘神的名义起誓，愿你还会遭受

巨大的不幸，比现在的更大。但愿你幸运。

（革塔斯由山洞上）

革塔斯

我来这里看看那个老家伙怎样了。

（听见吹笛手吹笛）

可怜虫，你这就给我吹笛？我还有事情。

他们派我来看看这位有病的人，别吹啦！

西弥卡

让你们中其他哪个人进去陪他坐坐吧。

我想在同我抚养大的人分别之前能和她

一起说说话，道个别。

（西弥卡向山洞走去，下）

革塔斯

你很聪明，你去吧。

我现在得去照顾那个家伙。我一直希望

能有这样的机会，但现在……

……[28]

西孔，快过来，听我说。请波塞冬作证，

我看可以娱乐一番。

（西孔由山洞上）

西孔

是你叫我吗？

革塔斯

是的。

如果你刚刚遭人非礼，你不想进行报复？

西孔

我遭人非礼了？你这样胡扯不受惩罚？

革塔斯

那个古怪老人一个人在睡觉。

西孔

身体如何？

革塔斯

还没有到非常危险的地步。

西孔

他不会起来

揍我们吧？

革塔斯

我想他肯定还不可能起来。

西孔

你的话令我高兴。我就去向他借东西。

他会立即失去理智。

革塔斯

好朋友，让我们

首先把他抬出来，顺手放在这屋旁边，

然后去敲门，向他借东西，刺激他。

我敢说，定会十分有趣。

西孔

我担心不要被

戈尔吉阿斯碰上，挨他揍。

革塔斯

洞里闹得很，

人们正在吃喝，谁也不会发现我们。

教训他一下还可以，我们和他联姻，

他和他们就是一家人。若他总是那样子，

我们会难以忍受。

西孔

怎么不是呢？

革塔斯

只是把他

抬到这里来时得小心地走。你走前面。

（西孔和革塔斯进屋，把克涅蒙稍稍抬出屋外，西孔在前，革塔斯在后）

西孔

稍等一下。你可不要把我撇下，自己溜走。

以神明的名义，请不要出声。

革塔斯

请地母作证，

我没有出声。向右走。

西孔

知道。

革塔斯

把他放在这里。

现在开始。好，我先来，你观察动静。

（西孔退到一旁，革塔斯去敲克涅蒙的屋门）

喂，孩子！喂，好孩子！

克涅蒙

（醒来）

我快要死了！

革塔斯

（转过身来，装着突然发现克涅蒙）

这是谁？你是这家的主人吗？

克涅蒙

当然，你想干什么？

革塔斯

想向你们借用一下小锅和篮子。

克涅蒙

谁把我

扶起来！

革塔斯

你们有这些东西，我知道你们有。

此外还需借用七个三脚鼎，二十张桌子。

孩子，快进去通报，我急着呢。

克涅蒙

我什么都没有。

革塔斯

你没有？

克涅蒙

你要听上上千遍？

革塔斯

好吧，我走了。

（革塔斯退到一旁）

克涅蒙

啊，真倒霉！真奇怪，我怎么在这里？

谁把我抬到这里来了？

（西孔向克涅蒙的屋门走来）

西孔

（对革塔斯）

你走吧，看我的。

（上前敲门）

喂，孩子，女仆们，奴隶们！喂，看门人！

克涅蒙

好家伙，别敲啦！你会把门砸烂的。

西孔

请给我们九条毯子。

克涅蒙

哪里有？

西孔

我还需要一百尺

花纹罩布，外国产的。

克涅蒙

但愿我能从哪里

找来根鞭子。女仆！女仆在哪里？

西孔

那我就

再去敲别家的屋门。

克涅蒙

你滚吧！女仆，西弥卡！

愿神明们让你不得好死！

（西孔退到一旁，革塔斯重上；看见革塔斯走来）

你又来干什么？

革塔斯

想借一只大型的铜调缸。[29]

克涅蒙

有谁能过来

扶我起来？

（西孔重上）

西孔

还需要一块帘布，老伯你们

确实有。

克涅蒙

请宙斯作证，没有。

革塔斯

调缸也没有？

克涅蒙

我打死西弥卡！

西孔

你就躺着吧，不要嘟哝！

你躲避人们，厌恶妇女，不愿去山洞

参加我们的献祭筵席。好吧，悉听尊便。

你听着，我把所有的事情……

……[30]

当你家的女眷进了山洞，在我们那里，

你的妻子和女儿一去那里便受到热情招待，

大家热烈欢迎她们，她们受到人们的称赞。

我早就为那些男人们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

你听见吗？不要再睡了！

革塔斯

不要再睡了！

克涅蒙

啊，天哪！

西孔

什么？还不想去？那你就继续听着。

真是费尽心机。我已经在地上摆好卧榻，

备好餐桌，这些都是我的活计。你听见吗？

因为我是厨师，你想想吧！

革塔斯

（自语，对西孔）

一个没用的家伙。

西孔

一个侍者绕行着把澄清的陈年老酒

斟进空空的突肚杯盏，和着神们的

清澈泉流，另一个侍者招待其他女宾。

人们把酒有如水般向沙地倾注，明白吗？

一个年轻的侍女畅饮之后，用手把

美丽的脸面半遮掩，走上前来舞蹈，

踏着音乐节拍，羞涩地颤动着身肢。

这时另一个侍女把手递给她一起舞蹈。

革塔斯

不幸的人啊，你也起来一起去舞蹈吧！

（西孔和革塔斯试图把克涅蒙扶起来）

克涅蒙

讨厌鬼，你们干什么？

革塔斯

那你自己起来吧！

乡巴佬。

克涅蒙

神明作证，我不起来。

革塔斯

把你抬进去。

那我们

克涅蒙

我去干什么？

革塔斯

去跳舞。

克涅蒙

那样或许比待在这里要好些。

抬我过去。

革塔斯

你现在有理智了。

我们征服了。我们是胜利者。喂，西孔，

多纳克斯，叙鲁斯，把他扶起来，抬过去。

（奴隶多纳克斯和叙鲁斯上。同西孔一起把克涅蒙抬起来）

克涅蒙，你要当心，我们如果发现你

又想改变主意，那就请你好好记住，

那时候我们会对你不客气。赶快派人

递给我们花冠和火把。

（奴隶送上花冠和火把）

西孔

（对革塔斯）

你把这花冠戴上。

我戴上了。青年们，孩子们，观众们，

同我们一起热烈庆祝吧，为我们终于

制服了这样一个脾气执拗的古怪老人。

愿宙斯的女儿，出身高贵的胜利女神

永远对我们仁慈、宽厚、心怀好意念。

（众人抬起克涅蒙，齐下）

萨摩斯女子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文本主要源自属于公元3世纪末至4世纪初的莎草纸抄本（P. Bodmer, 25），此外还有属于公元5世纪的部分抄本（P. Cairensis, 43227），包含剧本第216—416、547—686行。本剧演出时间不详，未传下任何文献记载。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人物

摩斯赫昂　得墨阿斯的嗣子

赫律西斯　伴妓，来自萨摩斯岛

帕尔墨农　得墨阿斯的奴隶

得墨阿斯　雅典人，摩斯赫昂的继父

尼克拉托斯　得墨阿斯的邻居

厨师

普兰贡　尼克拉托斯的女儿，哑角

场景

雅典某街道

舞台上两座屋子，分别为得墨阿斯和尼克拉托斯的家

舞台中央有一座阿波罗雕像（或者类似的标志）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说明：本剧抄本开始部分有4页（包括第一幕和第二幕）严重残缺。第一幕由摩斯赫昂的独白开始，说明剧情背景。独白开始部分约缺10行诗，正文诗行序数未把缺行计入。

摩斯赫昂

……

……我为什么为他伤心？

我为自己犯了过失，而深深感到痛苦。

……考虑到将来的事情。

我愿意清楚地做些介绍，使你们全都

完全明了，我父亲具有怎样的性情。

不久前我过着娇生惯养的快乐日子，

因为我当时是个孩子，算作往事一段。

他照顾我非常周到，当时我还不懂事。

后来我登记入册，完全和其他人一样，

正如常言所说，成为民众中的一员。

可现在，宙斯作证，成了最不幸的人。

我们家境殷实，慷慨提供歌队费用，[31]

喜好荣誉。父亲为我喂了许多只狗，

还养了一群马，我俨然成了骑兵司令。[32]

朋友需要时我们总是尽力提供帮助。

由于父亲，我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人，

我对他也作出相应的报答：文明诚实。

可是后来出现了问题，我把整个情况

向你们叙说，反正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事情是这样。原来他偷偷爱上了一个

从萨摩斯岛来的女子，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把事情隐瞒着众人，内心感到羞愧。

我违背他的愿意，知道了事情，心想：

若是他不能把那个女子完全控制，

那他会为年轻的众多情敌而烦恼。

他不把她带回家，显然是由于我碍事。

我要他娶那个女子，……

……

……

说明：抄本文字出现残缺。在这里摩斯赫昂可能谈到，萨摩斯女子赫律西斯来到他们家。后来，他父亲得墨阿斯和邻居尼克拉托斯一起外出旅行去了。

……看见他拿着……

……我增加……

……这位邻居……

……打碎了印章戒指……

……姑娘的母亲……

说明：“姑娘的母亲”指邻居尼克拉托斯的妻子，普兰贡的母亲。这几行诗严重残缺。在得墨阿斯和邻居外出期间，摩斯赫昂与邻居友好交往，可能打开了父亲锁着的库房，给予贫穷的邻居以物质帮助。

仁慈地对待我父亲的这位萨摩斯女子。

她经常去拜访她们，有时也把她们

请到我们家来。一次我从乡下回来，

正巧碰上她们在庆祝阿多尼斯节，[33]

聚在我家里，还有许多其他妇女，

和她们在一起。她们像通常那样，

愉快地游戏，欢度节日。我当时

和她们一起，作为一名观众。天哪，

她们大声喧嚷着，我也感到很兴奋。

她们把各种花盆拿出来放上屋顶，

舞蹈着，整夜地庆祝，然后散去。

后来的事情我难以启齿，我羞愧，

尽管羞愧于事无补，但我仍然愧疚。

姑娘怀了孕，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想我已经说明。我没有推卸自己，

我愿承担应有的责任。我首先去求见

姑娘的母亲，答应待我父亲一回来，

我就正式娶她做妻子，我当时发了誓。

刚不久，孩子出生了，我认了孩子。

事情顺其自然发展，结果令人满意。

赫律西斯——因为我们就这样称呼

……不久…

说明：抄本缺近三十行诗。内容可能是这样：摩斯赫昂继续向观众说明，那个萨摩斯女子赫律西斯在自己的孩子死后，同意代为抚养摩斯赫昂的孩子。此后，摩斯赫昂去到港口，打听父亲有没有回来。赫律西斯由屋内上，作了一段独白，但内容因文字残缺而无法知晓。正在这时，赫律西斯看见摩斯赫昂和忠心的奴隶帕尔墨农一起从港口回来。

赫律西斯

……

他们正匆匆朝我们……

我暂且留在这里，听听他们说什么。

（赫律西斯退到一旁；摩斯赫昂和帕尔墨农由港口方向边说边上，未发现赫律西斯）

摩斯赫昂

帕尔墨农，你亲眼见到我父亲了？

帕尔墨农

你是聋子？我说过了。

摩斯赫昂

还有那邻居？

帕尔墨农

同你父亲一起。

摩斯赫昂

太好了！

帕尔墨农

到时候你要

放勇敢些，你就直接同父亲提起

婚姻的事情。

摩斯赫昂

怎么说呢？真的事到临头，

我感到害怕。

帕尔墨农

你在说什么？

摩斯赫昂

我羞于见父亲。

帕尔墨农

那个被你伤害的姑娘

怎么办？还有她的母亲怎么办？

胆小鬼，你发颤？

赫律西斯

（对帕尔墨农）

倒霉鬼，你嚷什么？

帕尔墨农

怎么？赫律西斯在这里。你问我，

为什么喊叫？真好笑！我希望能

举行婚礼，希望他不会再去那门边

哭哭啼啼，希望他不会忘记自己

发过的誓，在他去她家的时候——

献祭、戴花冠、分芝麻蜜饼。你觉得

这些理由合适吗？

摩斯赫昂

你还想说什么？

这些我都会履行。

帕尔墨农

我正在考虑。

摩斯赫昂

我们继续让她

给孩子哺乳，就像现在安排的这样，

好像是她自己生的孩子？

赫律西斯

为什么不这样想？

摩斯赫昂

父亲会生气。

赫律西斯

不用担心，他会息怒的。

要知道，亲爱的，你父亲很喜欢她，

不亚于你爱那姑娘。爱会消除怒火，

非常快，即使是对于愤怒至极的人。

我为了那孩子，宁愿承担一切责任，

也不想把他交给其他人……

……

说明：此处抄本残缺21或22行。在残缺部分，赫律西斯结束说话后，显然离开回屋，帕尔墨农大概也同她一起离开，因为在这一幕后面的场面安排中，他没有再出现。接着是摩斯赫昂独白，正忧心忡忡地准备面对父亲。这一独白也严重残缺。

摩斯赫昂

……

……我想……

……愿你能抓住……

……最最不幸的……

……为什么不赶快上吊？

……一个善于言辞的演说家……

……我比这些话更……

为什么不前去无人的地方练习一下？

要知道，我即将面临的战斗非同一般。

（摩斯赫昂下；得墨阿斯和尼克拉托斯在奴隶陪同下上）

得墨阿斯

难道你们没有觉得已经换了个地方？

这里同那里大不一样，那里真糟糕。

蓬托斯[34]那地方，老人肥胖，鱼类丰富，

事务烦忙得令人厌恶。再说拜占庭[35]，

到处是蒿艾，到处是苦涩，阿波罗啊，

穷人的一切倒纯洁。雅典真令人亲切，

愿你们能得到你们应该有的一切，

而我们则在所有方面都能最幸福，

我们如此热爱自己的城市。

（对随行奴隶）

现在你们

都进屋去。

（对其中一个奴隶）

你还愣站着看我干什么？

尼克拉托斯

在所有的事情中有一件，得墨阿斯，

特别令我惊异，那就是我们在那里

待了那么长时间，从未见过太阳。

我想那是由于浓密的云层把它遮住。

得墨阿斯

不，反正太阳的光辉也没什么好瞧，

因此太阳给它们只是作必要的照射。

尼克拉托斯

请狄奥倪索斯作证，你说得对。

得墨阿斯

让其他人

关心那些事情吧。对于我们商量的事情，

你准备怎么办？

尼克拉托斯

你是指关于你儿子的

婚事吧？

得墨阿斯

正是。

尼克拉托斯

那件事就这样说定。

为了年轻人的幸福，让我们挑个

吉利日子。

得墨阿斯

就这么办？

尼克拉托斯

是这样。

得墨阿斯

我早就

这样考虑了。

尼克拉托斯

你离开时对我说一声。

得墨阿斯

……

说明：抄本此处残缺，佚失约十四行诗。得墨阿斯的话显然结束第一幕，二人下。接着是歌队表演。

第二幕

（得墨阿斯由屋内上）

得墨阿斯

……

说明：抄本此处残缺。得墨阿斯可能在屋里发现赫律西斯奶着一个孩子，气愤得走出屋。这时摩斯赫昂正好从乡间回来。

摩斯赫昂

我并没有像

原先计划的那样练习。现在返回来，

我就装着曾经独自一人离开过这里，

献过祭。邀请了朋友们来共进午餐，

派了妇女们去取沐浴用的水，给人们

一一分发了芝麻蜜饼。人们唱着歌，

不时地呼喊婚姻之神。我当时真愚蠢，

还真以为——

（发现父亲，自语）

阿波罗啊，父亲就在这里。

他听见了我说的话？

（走向父亲）

父亲，给你祝福。

得墨阿斯

孩子，我也祝福你。

摩斯赫昂

你怎么在生气？

得墨阿斯

生气？

我无意中发现，我那个妻子好像

成了伴妓。

摩斯赫昂

你妻子？什么？不明白你的话。

得墨阿斯

她好像偷偷地给我生了个儿子，

现在让她带上儿子，离开我们家，

去找乌鸦吧。

摩斯赫昂

不能这样。

得墨阿斯

怎么不能这样？

你能想象我会在家里喂着个私生子？[36]

你所说的“不能”不符合我的习性。

这事太可鄙，你的想法不合我的性格。

摩斯赫昂

请神明作证，不管是婚生的，还是私生的，

难道我们不都是人？

得墨阿斯

你在

取笑我。

摩斯赫昂

请阿波罗作证，我是认真说的。

因为在我看来，出身不是区分人的条件，

如果有人公正地做判断，那么高尚之人

应是合法全权的，邪恶之徒应是私生的

和奴隶。……[37]

说明：抄本在这里有约三十行诗严重残缺。残缺部分仍然是得墨阿斯和摩斯赫昂之间的对话。从第143行起，只传下诗行左侧的个别词语。

得墨阿斯

但是钱财……

那……如果……

许多是……

摩斯赫昂

你……这些……

接受它。……

得墨阿斯

你没有说清楚……

所有的……

摩斯赫昂

非常多……

正是这个……

按照……

说明：接着从第145行起，仍然严重残缺，直至第150行，这几行诗只保留下诗行右侧末尾的一些词语。

得墨阿斯

……你不是开玩笑？

摩斯赫昂

……正式成婚。我爱

……婚礼

得墨阿斯

……孩子。

摩斯赫昂

我以为

……相似。

得墨阿斯

你做得对。

摩斯赫昂

……

得墨阿斯

……他们愿意嫁，你就结婚。

摩斯赫昂

你还没有搞清楚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认为我是认真考虑的，想帮助我？

得墨阿斯

我认为你是认真的？我没有打听？

摩斯赫昂，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我现在就去找邻居，让他准备婚礼。

我们这方面都已经准备就绪。

摩斯赫昂

太好了！

为了举行婚礼，我已经洒过净水，

酹过酒，摆放了乳香，现在我就去

把姑娘接来。

得墨阿斯

别着急过去，还不清楚

他们是否同我们的想法完全一致。

摩斯赫昂

他大概不会反对你的。爸爸，我不宜

留在这里打扰你们，我走了。

（摩斯赫昂朝城市方向走去，下）

得墨阿斯

很显然，偶然性大概就是某种神，

它为人们拯救许多难以看清的事情。

我还不知道摩斯赫昂竟这么深深地

爱着她，……

说明：抄本以下残损二十七八行诗，几乎包括了得墨阿斯的整个独白，而且很难断定得墨阿斯是怎样结束独白的。尼克拉托斯上场后，两位老人进入对话。得墨阿斯显然询问尼克拉托斯对于摩斯赫昂同他女儿普兰贡的婚礼安排。这段对话仍然严重残缺，造成许多词语空白，直至本版第193行的开始部分。

……

我想把他

从屋里叫出来。

（走向尼克拉托斯的屋，大声对屋里呼叫）

尼克拉托斯，我请你出来，

到我这里来。

（尼克拉托斯由屋内上）

尼克拉托斯

有什么事？

得墨阿斯

我衷心问候你。

尼克拉托斯

我也问候你。什么事？

得墨阿斯

请告诉我，你还记得

我们说过定日子的事吗？

尼克拉托斯

我会忘记它？

得墨阿斯

……就是今天，

……准确地……

尼克拉托斯

在哪里？在什么地方？

得墨阿斯

……很快就举行，

……今天。

尼克拉托斯

怎么举行？

得墨阿斯

……

尼克拉托斯

但是那样不可能。

得墨阿斯

……对于我，然而对于你是不是

……

尼克拉托斯

赫拉克勒斯啊！

得墨阿斯

……这样对你说过

……但这一点应该对你说

……

尼克拉托斯

在对朋友说之前

……显然……

得墨阿斯

尼克拉托斯，

……我很高兴。

尼克拉托斯

我怎么能知道？

得墨阿斯

……（？）

尼克拉托斯

发生的事情令我满意。

得墨阿斯

……

尼克拉托斯

你同意这件事？

……喜好竞争。

得墨阿斯

你想得对。

……对你有利。

尼克拉托斯

你认为

……

得墨阿斯

（走近自己的屋，对屋内）

帕尔墨农，帕尔墨农，

……花冠、各种祭品、芝麻蜜饼。

[你提上篮子][38]，快去市场，把这些东西

统统买回来。

帕尔墨农

买所有这些东西？得墨阿斯，

要是有人忘了给我——

得墨阿斯

快去，我告诉你。

再找个厨师。

帕尔墨农

还要找个厨师？那些东西

都需要买？

得墨阿斯

都需要买。

帕尔墨农

我带上钱就走。

（帕尔墨农不慌不忙地进屋，下）

得墨阿斯

（发现尼克拉托斯仍然在场上）

尼克拉托斯，你还没走？

尼克拉托斯

我先进屋去，

告诉妻子，让她把一切都准备好，

然后就立即去市场。

（尼克拉托斯进屋；帕尔墨农由屋内提着篮子上）

帕尔墨农

除了主人吩咐的，

我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努力

去办事情。

得墨阿斯

让尼克拉托斯去劝说妻子，

我不需要在这件事情上花时间，

费唇舌。

（对帕尔墨农）

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快去。

（帕尔墨农下；尼克拉托斯由屋内上）

尼克拉托斯（？）

……过分操心的妻子

……求求你，还有什么？

……就像她这样噜嗦？

说明：抄本以下残缺约十行诗。尼克拉托斯独白完后也去市场。在这之后可能得墨阿斯有几句简短的独白，然后进屋，从而结束第二幕。

（歌队表演）

第三幕

（得墨阿斯忧伤地由屋内上）

得墨阿斯

……冬日的剧烈风暴，

突然出乎人们意料地向顺利航行的

船只袭来，把习惯于在风平浪静中

行进的船只彻底击碎，打翻在海里。

现在我的事情也陷于这样的境地。

我正在为婚礼做准备，向神明献祭，

力求使一切都安排妥当，不会有失察，

请雅典娜作证，未发现有什么不顺利。

但是正当一切都这样有序地进行时，

一个难以承受的打击突然降临于我。

谁能相信？请你们看看，我神智清醒，

还是在发疯，我无法准确地知道自己。

我刚刚遇到了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我适才匆匆忙忙地跑进屋，想把婚礼

需要的一切认真打点一番。我很简要地

交待工作，要求人们对一切都认真准备，

干净地洗涤，把食品烤熟，准备好篮筐。

人们自然迅速地进行准备，忙碌不停，

但匆忙必然会使他们的行动陷入混乱，

孩子被单独扔在床上，离人们远远的，

放声大哭，妇女们也同时不断喊叫着：

要面粉，要净水，油没了，需要加点煤。

我亲自帮助她们，递送需要的物品。

一次我去到储藏室取物件，为了能

多取些东西，便在那里慢慢地察看，

没有立即出来。正当我待在那里时，

有个妇女从楼上的房间下到底层的

储藏室前面，从那里进入另一个房间。

要知道，我们的住屋里有间织布房，

从那间房有楼梯通楼上，织布房就

紧挨着储物间。那个下楼来的妇女

原来是摩斯赫昂的奶妈，我们家的

老女奴，现在已获得自由。她看见

孩子在那里大声啼哭，没有人照看，

也未发觉我在里面，以为平安无事，

便大声说话。她走向孩子，亲切地

对孩子称呼道：“啊呀，亲爱的小家伙。”

然后说道：“我们的宝贝，你妈在哪里？”

然后亲亲孩子，抱起来绕着圈子动，

孩子停住哭泣，她自语说：“天哪，

早年那摩斯赫昂也这么大小的时候，

我曾经照料他，喜欢他，现在呢，

他自己也生了孩子，我又照料这个

……和

……生。”

……并且对从屋里

跑进来的一个小女奴说：“倒霉鬼，

该给孩子洗个澡，你们怎么能这样？

给父亲准备婚礼，就不照顾这小的？”

那女奴答道：“不幸的，你在嘀咕什么？

主人自己在里面。”“不可能吧，在哪里？”

“在储物间。”那女奴然后大声补充说：

“女主人亲自叫你呢，奶妈，你走吧，

快去，倒霉的，但愿他什么都没听见。”

奶妈说道：“我真是该死，多嘴多舌。”

奶妈这样说完，就从那里匆匆离去。

我随即也就离开那里，走了出来，

完全像现在这个样子，心境非常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看见萨摩斯女子自个儿抱着那孩子，

在给他喂奶，我出来时就从旁边经过。

她显然是那孩子的什么人，如众所周知，

至于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是我的，

或是——观众们，这一点我无法对你们说，

我不想猜测，我只把具体情况说明清楚，

我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包含任何恼怒。

请神明们作证，我很清楚年轻人的事情，

在这之前一切是那样规规矩矩的样子，

对我也像应该的那样，总是那么尊敬。

不过每当我想起奶妈说的话，她以前

曾经是他的奶妈，她以为那些话是

背着我偷偷地说的，或者我重新想起

萨摩斯女子喜爱那孩子，曾经逼迫我

违愿地抚养他，我就这样失去了理智。

还算幸运，我看见我们那位帕尔墨农

已经从市场回来，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就让他把从市场雇来的那些人带进去。

（帕尔墨农带着雇来的厨师及其助手上）

帕尔墨农

请众神明作证，厨师，我不明白你

为什么要带刀，因为你那唠叨本事

便能够把什么东西都剁碎。

厨师

没有教养的

可怜虫。

帕尔墨农

我？

厨师

众神明作证，我看是你。

如果我想知道，你们计划想邀请

多少桌客人，其中邀请了多少妇女，

何时开始午餐，有没有必要雇佣

餐厅司仪，从你们家里取用餐具

够不够用，你们的厨房是否有顶盖，

其他一切是否足够——

帕尔墨农

若是把你遮住，

亲爱的，你会把我砍成细细的碎末，

这是必然的。

厨师

该死的东西。

帕尔墨农

你也一样，

还有你那些人。快进去。

（厨师及其助手进得墨阿斯的屋，下）

得墨阿斯

喂，帕尔墨农。

帕尔墨农

谁在叫我？

得墨阿斯

是我在叫你。

帕尔墨农

（发现得墨阿斯）

主人，你好！

得墨阿斯

你先放下篮子，然后来找我。

帕尔墨农

（帕尔墨农进屋）

很乐意。

得墨阿斯

在我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瞒不过这个人，他特别好管闲事，

无人可与他相比拟。我们家门响了，

他出来了。

（帕尔墨农由屋内重上）

帕尔墨农

（回身对屋内）

赫律西斯，厨师要什么，

都给他，不过千万注意，看在众神明面上，

不要让那个老婆子靠近那些陶器。[39]

（对得墨阿斯）

主人，

有什么事情？

得墨阿斯

什么事情？你离门远一些，

再稍许远一些。

帕尔墨农

好的。

得墨阿斯

帕尔墨农，你听着。

我以十二大神的名义起誓[40]，有许多原因

使我不想鞭打你。

帕尔墨农

（吃惊）

鞭打我？为什么？

我干什么了？

得墨阿斯

你有事情瞒着我，我知道。

帕尔墨农

我？

我请狄奥倪索斯作证，请这位阿波罗作证，

请救助神宙斯作证，请阿斯克勒皮奥斯作证！

得墨阿斯

闭嘴，不用发誓，我不是凭想象说话。

帕尔墨农

或者我们——

得墨阿斯

就这样，你瞧着我。

帕尔墨农

你看，我瞧着呢。

得墨阿斯

屋里那孩子是谁的？

帕尔墨农

（更为吃惊）

她的。

得墨阿斯

屋里那孩子

究竟是谁的，我问你。

帕尔墨农

赫律西斯的。

得墨阿斯

父亲呢？

帕尔墨农

据她说，是你。

得墨阿斯

你找死，你蒙骗我。

帕尔墨农

我蒙骗你？

得墨阿斯

我明白一切，直到每个细节。

那孩子是摩斯赫昂的，你知道这一点。

现在赫律西斯是为他给奶那个孩子。

帕尔墨农

谁说的？

得墨阿斯

这就是一切。现在你回答我，

是这样吗？

帕尔墨农

是这样，主人，不过隐瞒——

得墨阿斯

什么“隐瞒”？

（对屋内）

你们谁快把鞭子递给我，

好揍这个捣鬼的家伙。

帕尔墨农

别揍，看在神明的面上。

得墨阿斯

请赫利奥斯作证，我给你烙印。[41]

帕尔墨农

给我烙印？

得墨阿斯

是的，就现在。

帕尔墨农

我完了！

（帕尔墨农说完后，转身找出口躲避，下）

得墨阿斯

你往哪里跑？挨鞭子的。

（对其他奴隶）

抓住他！

（其他奴隶尾追帕尔墨农）

啊，基克罗普斯大地的伟大城邦啊！[42]

啊，晴明的大气！啊，——得墨阿斯，你喊什么？[43]

你大叫什么？放理智些！控制住自己，忍耐些。

你仔细想想，不会是摩斯赫昂对你行不义。

观众啊，我说这话有些草率，但确实是这样。

要知道，如果他是由于自己的愿望或不满，

他这样做是由于情欲或者出于对我的憎恨，

那时他的思想方式无疑会显得无耻而放肆，

把我视为竞争对手。然而现在在我看来，

他已经得到辩白，因为当他听说要为他

举办婚礼时，他显得很高兴。我看不是爱情

促使他做出这种事情，我想肯定是这样，

他想从里面逃出来，躲避我的那位海伦[44]。

我敢说，她才是所发生的事情的罪魁。

显然是他喝醉了酒，她就这么把他逮住，

当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醇酒和青春

会让人干出许多非理智的事情，[45]若这时

再给他们找一个平日接近的人为帮手。

不管如何，怎么也不可能使我相信——

他平日凡事都规规矩矩，处理一切事务

都显得头脑清醒——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即使他可能十次做我的嗣子，并非亲生，

他也不会这样，我清楚地知道他的习性。

她是什么？一个坏女人。不过我提她干什么？

轮不到她。得墨阿斯，现在你应该做男子汉，

忘记她对你的吸引，不要对她有依恋；

至于发生的事情，不管它是怎样的不幸，

就为儿子把它掩盖着；至于萨摩斯女子，

把那个美人儿赶出家门，让她去喂乌鸦。

你有理由把她赶走，因为她认了那孩子。

对其他一切则尽力不要暴露任何痕迹，

要紧咬住牙关承受，高尚地忍受它。

（厨师从屋内上）

厨师

（没有看见得墨阿斯）

那个家伙，是否还躲在这门外什么地方？

喂，帕尔墨农！你这个家伙离开这里躲避我，

好在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得墨阿斯

（转过身，对厨师）

你给我让开路，

快滚开！

（得墨阿斯匆匆进屋，下）

厨师

赫拉克勒斯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老头子发了疯似的向屋里冲去，

发生了什么不幸？但与我有什么相干？

请波塞冬作证，依我看，他确实疯了。

他这样扯着嗓子大喊，若是他把摆在

餐桌上的杯盘掀翻，全都砸成碎片，

那才动听呢。那声音同他完全一样。

门在响，那个该死的家伙，帕尔墨农，

是他雇我来这里。我稍微向旁边退一退。

（厨师退到一边，得墨阿斯从屋内上，拽着赫律西斯；奶妈抱着

孩子随上）

得墨阿斯

你听见吗？滚吧！

赫律西斯

真不幸，我能去哪里？

得墨阿斯

去见鬼吧。

赫律西斯

（哭泣）

我真命苦！

得墨阿斯

是的，你确实命苦。

你就痛哭流涕吧。我想我能够让你

停止哭泣——

赫律西斯

我干什么了？

得墨阿斯

你什么也没干。

你带上孩子和这个老婆子，去死吧！

赫律西斯

是因为接受了这孩子？

得墨阿斯

因为他和——

赫律西斯

和什么？

得墨阿斯

和那个。

厨师

（旁白）

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明白了。

得墨阿斯

显然你不喜欢财富。

赫律西斯

我不喜欢财富？

你这话什么意思？

得墨阿斯

然而当你来我们家时

你穿着极细薄的麻布衣服，赫律西斯，

你明白吗？

赫律西斯

那又怎么啦？

得墨阿斯

那时你需要我。

你当时处境不妙。

赫律西斯

我现在需要谁？

得墨阿斯

别噜嗦。

带上你所有的东西。我把那些女奴

也都给你，赫律西斯，你现在就离开

这个家。

厨师

（旁白）

事情是出于愤怒。我得上前去。

（向前，对得墨阿斯）

尊敬的主人，看——

得墨阿斯

他想同我说什么？

厨师

别咬我。

（重又退到一旁）

得墨阿斯

（平静地对赫律西斯）

赫律西斯，会有女子喜欢我这个家。

她将给众神明献祭。

厨师

（旁白）

怎么回事？

得墨阿斯

还不满意，

你带走儿子，什么都有。

厨师

他还不会咬人。

但是——

得墨阿斯

你这个家伙，你若是再和我说话，

我就砸碎你的脑袋。

厨师

完全应该。你看，

我现在就进去。

（厨师进得墨阿斯的屋，下）

得墨阿斯

（对赫律西斯）

心高志大的人，你在城里

将会清楚地看出，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你的那些朋友，赫律西斯啊，仅仅以

十德拉克玛为生计，奔波于豪华的宴筵，

暴饮未掺水的纯净美酒，醉生梦死，

或是忍饥挨饿，若是不可能迅速找到

现在的食物。我知道你也明白这一点。

你将会理解，你为什么陷入了迷误。

你就站在这里吧！

（得墨阿斯进屋，下）

赫律西斯

我真是个苦命人。

（尼克拉托斯牵着一只羊由市场回来）

尼克拉托斯

按照习惯，把我现在牵着的这只羊

全部用来献祭，祭献各位男神和女神。

将把血用来祭献，胆囊、骨头都适宜，

肝脏很大，奥林波斯神明需要它们。

我会把这只羊切成小块，把它们分送

朋友们品尝，剩下的则属于我自己。

（看见赫律西斯站在屋外）

赫拉克勒斯啊，那边是怎么回事？

赫律西斯站在门外，还痛哭流涕？

（上前细看）

正是她。

（对赫律西斯）

发生了什么事情？

赫律西斯

你的那位好朋友

把我赶了出来。还能有别的？

尼克拉托斯

天哪！

谁？得墨阿斯？

赫律西斯

是的。

尼克拉托斯

为什么？

赫律西斯

因为那孩子。

尼克拉托斯

我自己也曾经从妇女们那里听说，

你在喂养一个抱来的孩子，真糊涂。

不过他为人很和善。

赫律西斯

他曾经为人很和善，

不发脾气，可是刚才变了。他吩咐我，

要我把婚礼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妥当，

但是突然他像个疯子似的闯了进来，

把我从屋里叫出来。

尼克拉托斯

得墨阿斯发怒了。

蓬托斯乃是个不利于健康的地方。

你现在跟我进屋去，找我的妻子。

大胆一些。你在想什么？当他意识到

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他会平息怒火的。

（尼克拉托斯带领赫律西斯进屋，下）

（歌队表演）

第四幕

（尼克拉托斯由屋内重上）

尼克拉托斯

（回身对屋内）

老婆子，你想把我烦死。我现在去找他。

请神明作证，生成之物不会永无变化。

这件事就表明了这一点。正在准备婚礼，

却出现了异常的征兆。她被赶出家门，

来到我们这里，带来个幼小的婴儿。

她泪水如注，妇女们不停地吵吵嚷嚷。

得墨阿斯真该死。请波塞冬和众神明作证，

不吉的东西，你也会哭泣。

（摩斯赫昂由城里回来，上）

摩斯赫昂

（未发现尼克拉托斯，自语）

怎么说呢？

黑夜显然把自己忘了，下午真长久。

我已经三次沐浴，还能做什么？

尼克拉托斯

摩斯赫昂，你好！

摩斯赫昂

（不注意尼克拉托斯，自语）

现在我们在准备婚礼？刚才在市场上，

帕尔墨农偶然与我相遇，这样告诉我。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去见她！

尼克拉托斯

摩斯赫昂

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尼克拉托斯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意外的事情。

摩斯赫昂

赫拉克勒斯啊！谁惹的？我刚回来，不知道。

尼克拉托斯

亲爱的，刚才你父亲把赫律西斯赶出了屋子。

摩斯赫昂

你询问原因了？

尼克拉托斯

就是那件事，

摩斯赫昂

为什么？

尼克拉托斯

因为那孩子。

摩斯赫昂

现在她到哪里去了？

尼克拉托斯

在我们家里。

摩斯赫昂

发生了一件

可怕的、令人惊异的事情。

尼克拉托斯

如果事情令你觉得——

（得墨阿斯由屋内上）

得墨阿斯

（回身对屋内的奴隶们）

我会抓起木棍，狠狠地把你们揍得

泪流满面。怎么这么愚蠢？不侍候

厨师干活？请宙斯作证，你们完全应该

痛哭流涕，因为你们的大恩人已经离开家。

事情很清楚。

（对阿波罗像）

亲爱的阿波罗啊，向你致敬，

请你赐我们能成功地举行这场婚礼，

使得一切都能顺利进行。观众们啊，

现在我举办婚礼，是希望能借酒浇怨。

先生们，但愿不会有人看出我的痛苦，

请你们让我能以平静的心境吟唱婚歌。

今天大概不会很顺心，就像现在这样？

不过她不可能返回来。

尼克拉托斯

（悄声地）

摩斯赫昂，你先过去。

摩斯赫昂

好吧。

（走向得墨阿斯）

爸爸，你干吗要这样？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干吗什么样？

摩斯赫昂

你问干什么？你说说，赫律西斯为何被赶走。

得墨阿斯

（旁白）

他显然是作为代表来找我的，真聪明。

（对摩斯赫昂）

阿波罗作证，与你无关，完全是我的事情。

（旁白）

什么话？真聪明。他也来欺蒙我。

摩斯赫昂

你在说什么？

得墨阿斯

（旁白）

事情已经很清楚。他为什么要为她而来？

他对发生的事情应该感到满意。

摩斯赫昂

朋友们知道后，

你以为他们会怎么说？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我不管

朋友们会怎样。别为我操心。

摩斯赫昂

那样我便很卑劣。

得墨阿斯

你想阻止我？

摩斯赫昂

是这样。

得墨阿斯

（对观众）

你们看，如此强横。

这是所有放肆行为中最放肆的。

摩斯赫昂

告诉你，

并非愤怒便可以胡作非为。

尼克拉托斯

（上前）

得墨阿斯，他说得对。

摩斯赫昂

（对尼克拉托斯）

尼克拉托斯，你进去让赫律西斯快出来。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你冷静些，我第三次告诉你，

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摩斯赫昂

什么一切？

得墨阿斯

别对我说话。

摩斯赫昂

爸爸，我得说。

得墨阿斯

你得说？难道我不能决定

自己的事情？

摩斯赫昂

请给我这点恩惠？

得墨阿斯

什么恩惠？

更为合适的是让我自己离开这个家，

让你们两个人留下。现在请你让我

把婚礼办好，如果你还有理智。

摩斯赫昂

你办吧。

我想让赫律西斯和我们一起。

得墨阿斯

赫律西斯？

摩斯赫昂

我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坚持。

得墨阿斯

（对观众）

这还不清楚，

还不明白？

（对阿波罗雕像）

洛克西奥斯[46]，我请你作证，有人

同我的敌人发誓结盟。天哪，我完了！

摩斯赫昂

你在说什么？

得墨阿斯

你要我说？

摩斯赫昂

是的。

得墨阿斯

（从尼克拉托斯旁边离开一些）

你过来。

摩斯赫昂

（走近得墨阿斯）

你说吧。

得墨阿斯

我就说吧。那个孩子是你的。我知道，

是听你的同伙帕尔墨农说的。你不要

跟我玩把戏。

摩斯赫昂

如果是我的，赫律西斯就对不起你？

得墨阿斯

你说什么？你？

摩斯赫昂

赫律西斯有什么错？

得墨阿斯

你说什么？

你们就不想想？

摩斯赫昂

你喊什么？

得墨阿斯

（愤怒地）

你真是无可救药，

还问我喊什么？你就承担自己的责任吧，

你告诉我，你胆敢眼睛看着我说这话？

难道你已经完全不想承认我这个父亲？

摩斯赫昂

我？

为什么？

得墨阿斯

你问为什么？你配问？

摩斯赫昂

事实上，

这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父亲啊，

许多人都这样做过。

得墨阿斯

宙斯啊，多么无耻！

我当着大家的面问你这个无耻之人。

谁给你生的孩子？你对尼克拉托斯说，

既然你认为不算什么。

摩斯赫昂

（指尼克拉托斯）

请宙斯在上，我不

当着他的面说这件事情，因为他知道后

会发怒。

尼克拉托斯

（动怒地）

啊，最为无耻的卑鄙小人，我终于

开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亵渎事情。

摩斯赫昂

现在我完了。

得墨阿斯

尼克拉托斯，现在你明白了？

尼克拉托斯

怎么会不呢，啊，一种最为无耻的行为，

啊，我们都听说过特柔斯、提埃斯忒斯、

奥狄浦斯的乱伦罪恶，你的行为更可怕。[47]

摩斯赫昂

我？

尼克拉托斯

（对摩斯赫昂）

你竟胆敢干出了这种事情？

（对得墨阿斯）

你竟然能忍受？

现在你应该，得墨阿斯，燃起阿明托尔的怒火，[48]

让他失明。

得墨阿斯

（对摩斯赫昂）

你自己帮助他明白了一切。

尼克拉托斯

（对摩斯赫昂）

你对谁没有盯上过？你对什么乱伦会感到羞耻？

难道我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这样的人做妻子？

但愿这事是“捕风捉影”，否则请阿德拉斯特娅[49]——

宁愿选狄奥涅斯托斯做女婿……[50]

类似的不幸。

得墨阿斯

我听说过那些故事，虽然我

受到侮辱，但我能忍受。

尼克拉托斯

得墨阿斯，你具有奴性。

若是我的床榻被玷污，我不会允许再发生；

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同谋人，我会第二天早晨

第一个就把她给人作姘头，把儿子赶走；

我要让好闲扯的理发铺，让人来人往的柱廊，

都知道事情，让一大早就去到那里的人们

把我作为闲聊的话题，称赞我尼克拉托斯

是个男子汉，公正地面对凶手。

得墨阿斯

什么凶手？

尼克拉托斯

对于我来说，干了那种事情的人就是凶手。

摩斯赫昂

（旁白）

请众神明作证，不幸已经使我呆木了。

尼克拉托斯

然而我却把干了这种事的那个女人

带进了自己的家里。

得墨阿斯

尼克拉托斯，我求你，

作为朋友，你把她赶走，公正地报复她！

尼克拉托斯

这件事使我都要爆炸了。

（准备回屋，对摩斯赫昂）

野蛮人，你看着我做什么？

真是个色雷斯人[51]！还不走开？

（尼克拉托斯回屋，下）

摩斯赫昂

父亲，请听我说。

得墨阿斯

我不想听你说什么。

摩斯赫昂

你认为发生过那些事情？

我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得墨阿斯

怎么会没有？

摩斯赫昂

赫律西斯不是她现在哺喂的孩子的母亲，

她是为了帮助我，才装着是她的。

得墨阿斯

你说什么？

摩斯赫昂

全是实话。

得墨阿斯

她这么做怎么就给你帮忙？

摩斯赫昂

（旁白）

我真不好启齿，但最好还是排除责难，

由我来承担，既然你清楚地知道真相。

得墨阿斯

你还不说，我会气死。

摩斯赫昂

是尼克拉托斯的女儿

为我生了那个孩子。我想隐瞒这件事情。

得墨阿斯

你说什么？

摩斯赫昂

是偶然发生的。

得墨阿斯

你不要欺骗我。

摩斯赫昂

你可以核实。我欺骗你有什么好处？

得墨阿斯

没有什么好处。门在响。

（尼克拉托斯匆匆地由屋内跑上）

尼克拉托斯

（对观众）

天啊，真不幸！

我刚才回屋，打开门，见到一幕情景，

立即失去了理智，内心意外地受到沉重一击。

得墨阿斯

（对摩斯赫昂）

他在说什么？

尼克拉托斯

（对观众）

我刚才看见我女儿在屋里

正给那个孩子哺乳。

得墨阿斯

（对摩斯赫昂）

原来是这样。

摩斯赫昂

爸爸，你在听？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你没有错，是我错了，

我误解了你。

尼克拉托斯

得墨阿斯，我这是来找你。

摩斯赫昂

我现在离开这里。

得墨阿斯

放勇敢些。

摩斯赫昂

我看见他会没命。

（摩斯赫昂下）

得墨阿斯

为什么这么激动？

尼克拉托斯

我刚才在屋里看见

我的女儿亲自在给那个孩子哺乳。

得墨阿斯

可能是闹着玩儿。

尼克拉托斯

不是闹着玩儿。她看见

我进屋，便立即退到一旁。

得墨阿斯

这可能是你的想象。

尼克拉托斯

你的“可能”是指我所有的话？

得墨阿斯

（自语）

整个事件

都是我的错。

尼克拉托斯

你说什么？

得墨阿斯

我觉得你说的事情不可信。

尼克拉托斯

是我看见的。

得墨阿斯

你在说胡话。

尼克拉托斯

真是白费唇舌，

我回屋去。

（尼克拉托斯转身回屋）

得墨阿斯

（对离去的尼克拉托斯）

瞧这个人。喂，你停步。他走了。

所有的事都被弄颠倒了，该是结束的时候。

天哪，当他听说事情后，他会发怒，会喊叫。

他这个人性格很粗暴、专横，也非常严厉。

我也真愚蠢，应该预感到事情的这种结果。

赫菲斯托斯啊，让我现在就死吧，应该这样。

（听见尼克拉托斯屋里发出喧嚷）

赫拉克勒斯啊，喧嚷、喊叫，有人叫着要点火。

有人说要烧死孩子。我将会看到烧焦的孙子。

（静听）

他们家又有人在开门出来，瞧这个人，

愤怒得像狂风，像暴雨。

（尼克拉托斯由屋内跑上）

尼克拉托斯

赫律西斯竟然

和我作对，得墨阿斯，干的事情真可恶。

得墨阿斯

你说什么？

尼克拉托斯

她说服了我的妻子，完全不对我让步，

使我的女儿也一样，把孩子强行夺过去，

声称不会交出孩子，因此请你不要奇怪，

要是我亲手把她杀死。

得墨阿斯

要杀死你的妻子？

尼克拉托斯

她完全是同谋者。

得墨阿斯

尼克拉托斯，你不能这样。

尼克拉托斯

我想事先警告你。

（尼克拉托斯重又奔回屋）

得墨阿斯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又跑回屋里。应该如何结束这场灾难？

请众神明作证，我知道自己还从未陷入过

这样的境地。最好的办法正是把事情

说明清楚。阿波罗，那门又被敲响。

（赫律西斯抱着孩子，由屋内匆匆跑上）

赫律西斯

天哪，我往哪里跑？往哪里躲？他想从我这里

夺走孩子。

得墨阿斯

赫律西斯，你过来。

赫律西斯

谁在叫我？

得墨阿斯

快进屋。

（尼克拉托斯尾追出屋）

尼克拉托斯

（对赫律西斯）

我看你往哪里跑？

得墨阿斯

（旁白）

阿波罗啊，看来今天

必须得格斗一番。

（挡住尼克拉托斯）

你想干什么？你在追谁？

尼克拉托斯

得墨阿斯，你让开。别管我的事，我要

夺下那孩子，让人们听女人们说故事。

得墨阿斯

不行。

尼克拉托斯

你想揍我？

得墨阿斯

是的。

（揍尼克拉托斯，对赫律西斯）

你快进屋去！

尼克拉托斯

我也会揍你。

（揍得墨阿斯）

得墨阿斯

赫律西斯，快跑。他比我有力气。

（赫律西斯抱着孩子进得墨阿斯的屋）

尼克拉托斯

刚才你先对我动手，我能证明这一点。

得墨阿斯

刚才你拿着棍棒追赶自由人出身的妇女，

还想揍她。

尼克拉托斯

你想告密。

得墨阿斯

于你合适。

尼克拉托斯

交给我。

把那个孩子

得墨阿斯

真好笑。那孩子是我的。

尼克拉托斯

不是你的。

得墨阿斯

是我的。

尼克拉托斯

公民们！

得墨阿斯

你喊叫吧！

尼克拉托斯

我去杀死妻子，

这就进去。还能怎么办？

得墨阿斯

这也是罪恶。

我不让。你去哪里？停住！

尼克拉托斯

把手拿开！

得墨阿斯

控制住自己吧！

尼克拉托斯

显然你对我不公正，得墨阿斯。

你也知道整个事情。

得墨阿斯

那么你就向我打听吧，

不要去惹你的妻子烦恼。

尼克拉托斯

你的儿子

欺骗了我，不是吗？

得墨阿斯

你在瞎扯。他要娶你的女儿。

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你就在这里

同我一起散散步吧。

尼克拉托斯

我散步？

得墨阿斯

要控制自己。

尼克拉托斯，告诉我，你想不想听听

悲剧中的故事，宙斯怎样变成黄金雨，

经过屋顶，淌向被囚禁的姑娘，占有了她？[52]

尼克拉托斯

这意味着什么？

得墨阿斯

应该可以说明一切。你当心，

你们家的屋顶也会淌。

尼克拉托斯

那屋顶非常结实。

这与事情有什么关系？

得墨阿斯

宙斯有时是黄金雨，

有时也作水。你明白了吗？他是事情的根源。

你很快就会明白。

尼克拉托斯

你也蒙骗我。

得墨阿斯

阿波罗作证，我没有，

然而你也许丝毫都不比阿克里西奥斯差。

既然宙斯都看上他的女儿，那你的——

尼克拉托斯

啊，真不幸！

摩斯赫昂愚弄了我。

得墨阿斯

他会娶她，不要担心。

你应该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定然是神意。

我可以给你叙说许多人生活在我们中间，

他们都来自神明。而你会认为这事太奇怪。

这里首先可举凯瑞丰，人们让他不交份子白吃喝，[53]

你不认为这是神意？

尼克拉托斯

好，是这样，我又能怎么想？

我不想和你无谓地争论。

得墨阿斯

尼克拉托斯，现在你理智了。

安德罗克托斯[54]活到那样的高龄，还能够跑跳，

积得许多钱财，一头黑发。即便满头白发，

也不会死去，除非遭人杀害。这样的人不是神？

祈求吧，但愿我们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幸运！

酹酒致奠吧，我的儿子很快就会过来领姑娘。

尼克拉托斯

看来，我只得接受。

得墨阿斯

你现在非常有理智。

尼克拉托斯

要是当时被捉住——

得墨阿斯

算了，不要再生气。

进屋去做好准备。

尼克拉托斯

是的。

得墨阿斯

我现在也回屋去。

（尼克拉托斯回屋，下）

得墨阿斯

（对回屋的尼克拉托斯）

你是个聪明人。

（自语）

我非常感谢众神明，

终于发现，我原先的猜测不符合事实。

（得墨阿斯回屋，下）

（歌队表演）

第五幕

（摩斯赫昂由城里回来）

摩斯赫昂

我刚才徒然承担了那样的罪责，

虽然我心灵高尚，真诚地爱她，

认为自己应该那样做，是幸福

降临于我。不过当我愈是思考，

愈是进行推理思索，最后便完全

改变了主意，心中非常激动不安。

父亲猜疑我，对我产生了那些想法。

我若是把姑娘的事情处理妥当，

若是誓言、思念、时间、习俗这些

一直束缚我的东西没有成为障碍，

那么即便迎面相遇，他也不可能

这样指责我，我也会早就离开了

这座城市，去到巴克特里亚[55]或是

卡里亚，在那里投掷武器度时光。

亲爱的普兰贡，为了你我不会那样，

那不是男子汉的行为。我也不可能那样，

厄洛斯[56]不允许，他现在主宰我的思想。

我不希望自己由于这件事情显得

非常粗俗卑微，我想只是在口头上，

不在更多的方面，吓唬一下父亲，

声称我今天就离家，使他从今以后

不会再这样毫无体谅之情地对待我，

让他知道我也并不是那样地能忍耐。

看哪，就在这最最需要的时刻，

出现了我最最希望出现的那个人。

（帕尔墨农由城市方向上）

帕尔墨农

（自语）

请至尊的宙斯作证，我刚才的行为

既令人不可理解，也会为人蔑视。

我本来应该毫无过错，却从主人面前

溜之大吉。我为什么采取这种行动？

不妨让我仔细分析一下当时的情势。

少主人对一个自由人出身的姑娘

行为狂放，帕尔墨农无任何不正之举。

少女怀了身孕，帕尔墨农无罪责可言。

后来新生的婴儿来到我们家里，

仍然是他抱来的，不是我帕尔墨农。

赫律西斯同意掩盖生孩子的事情，

帕尔墨农在这里犯下了什么过错？

一点也没有。愚蠢的家伙，糊涂虫，

你为什么要溜走？真可笑。主人威胁

要给我烙印。我明白了。这倒不是件

小事情，应该看处罚得合理不合理，

反正那样子不雅观。

摩斯赫昂

（走上前）

喂，叫你呢。

帕尔墨农

（转身，发现摩斯赫昂）

你好！

摩斯赫昂

不要再说那些蠢话了，现在你赶快

进屋去。

帕尔墨农

要我干什么？

摩斯赫昂

给我取一件斗篷

和一把佩剑。

帕尔墨农

给你取佩剑？

摩斯赫昂

赶快去取。

帕尔墨农

干什么？

摩斯赫昂

快去，别多话，按照我的吩咐

去办事情。

帕尔墨农

这是怎么回事？

摩斯赫昂

要是我

抓住斗篷——

帕尔墨农

别这样，我这就去。

摩斯赫昂

你怎么

还不走？

（帕尔墨农向屋门走去，摩斯赫昂自语）

一会儿父亲会出来。他会恳切地

请求我留下，显然会这样。他会一再

恳求我。我应该这样表演。然后我

突然听从他。只是应该显得像是真心。

请狄奥倪索斯作证，我那样做不了。

（听见门在响）

那准是他。他正在出来，门在响。

（帕尔墨农由屋内上）

帕尔墨农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决定已经完全迟了。

你不知道，也没有听说屋里发生的事情。

你徒然把自己搅糊涂，陷入绝望的境地。

摩斯赫昂

你没有拿来？

帕尔墨农

人们正在为你准备婚礼：

调酒，焚香，安排典仪，焚烧祭品。

摩斯赫昂

喂，你没有拿来？

帕尔墨农

相信我，大家早就在等你。

你不想去接新娘？你运气好，所有不快

都已消除，鼓足勇气。你在想什么？

摩斯赫昂

（揍帕尔墨农）

盗庙贼，

需要你来提醒我？

帕尔墨农

啊呀，你干什么？

摩斯赫昂

还不快进屋，

拿我要你拿的东西？

帕尔墨农

你把我的背都撕裂了。

摩斯赫昂

你还啰嗦？

帕尔墨农

好，我去。神明作证，我这是

自找不幸。

摩斯赫昂

够了！

帕尔墨农

人们确实在准备婚礼。

摩斯赫昂

又来了？

告诉我什么其他消息！

（帕尔墨农进屋，下）

我父亲马上会出来。

观众们，他或许不会恳求我，而是愤怒异常，

让我离开。这一点我没有想到，那时怎么办？

也许不会这样。但如果那样呢？什么都可能发生。

天哪，那时我会被人嘲笑，若是收回说出的话。

（帕尔墨农由屋内上）

帕尔墨农

你看，给你拿来了斗篷和佩剑，拿去吧。

摩斯赫昂

给我。屋里没有人发现你？

帕尔墨农

谁也没有。

摩斯赫昂

确实的。

谁也没有发现？

帕尔墨农

我发誓。

摩斯赫昂

你说什么？愿宙斯让你死！

帕尔墨农

你快走，随便去哪里，别再啰嗦。

（得墨阿斯由屋内上）

得墨阿斯

（回身对屋内）

他在哪里？告诉我。

（发现摩斯赫昂）

孩子，这是干什么？

帕尔墨农

（对摩斯赫昂）

你快走！

得墨阿斯

这些装备干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摩斯赫昂，

你想离开？

帕尔墨农

正如你看到的，你儿子正要出发上路。

我也得向屋里人告别，我进屋去。

（帕尔墨农下）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

你生气了，我爱你，我什么都不责备你。

要是你无辜受指责而苦恼，那责任在我。

但是你得考虑：你这恼火是对谁？是对我。

要知道，我是你父亲。你小时候是我承认你，

抚养你。若是儿时的生活令你觉得愉快，

那是我为你提供的，因此若是因为我

使你心中痛苦，你也应该平静地忍受，

作为我的儿子。我不公正地指责了你，

那是我不明情况，判断错误，失去理智。

你要正确地看待。我也错误地指责他人，

但只对你感到不安，从不声张错误的猜疑，

从不允许你的敌人对你的失误幸灾乐祸。

你现在却把我的错误公开，为我的错误，

当着证人的面对我进行惩罚。摩斯赫昂啊，

你不该这样对待我，不要只想到我一生中

曾经失足的那一天，把其他的统统忘记。

我还有很多话要说，今天就说这一些。

不要对父亲勉强听从，要做到自觉自愿。

（尼克拉托斯由屋内上）

尼克拉托斯

（回身对屋内）

别再烦人。一切都已就绪：浴水，祭祀，婚仪。

即使他现在就过来，也可以立即把新娘接走。

（看见摩斯赫昂和得墨阿斯）

这是干什么呀？

得墨阿斯

（取笑地）

天哪，我也不明白。

尼克拉托斯

你怎么不明白？

短斗篷，看来这位年轻人准备溜走。

得墨阿斯

至少他这么说。

尼克拉托斯

他怎么说？一个奸夫被捉住，自己也承认，

谁会放他走？年轻人，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捆起来。

摩斯赫昂

你捆吧，求你啦。

尼克拉托斯

（困惑地）

你在和我开玩笑。还不快

取下佩剑？

得墨阿斯

摩斯赫昂，看在神的面上，放下剑，

不要激怒他。

摩斯赫昂

（取下佩剑放到地上）

我取下了佩剑。你们那样热切地

恳求我。

尼克拉托斯

恳求你？你过来。

摩斯赫昂

是不是想捆我？

得墨阿斯

绝对不是。

（对尼克拉托斯）

你去把新娘领出屋来。

尼克拉托斯

你这么认为？

得墨阿斯

是这样。

（尼克拉托斯回屋）

摩斯赫昂

要是你直接这样安排，爸爸，那你刚才

就没有必要说那些话了。

（尼克拉托斯领着普兰贡出屋）

尼克拉托斯

（对普兰贡）

你跟我出来吧！

（对摩斯赫昂）

我现在当着证人们的面，把她交给你，

生育合法的孩子，嫁妆是我的全部财产——

待我死后，我不在世上；愿神明让我长寿！

摩斯赫昂

（抓住普兰贡的手）

我同意，我接受，我爱她。

得墨阿斯

（走向自家屋门，对屋内）

你们准备好浴水。

喂，赫律西斯，安排好递水女和吹笛女。

把火炬和花冠也让人给我们送到这里来，

我们好陪伴他们进屋。

（一奴隶由得墨阿斯屋内上，送来火炬和花冠）

摩斯赫昂

把它们放在这里。

得墨阿斯

（对摩斯赫昂）

把花冠

戴到头上，把自己打扮打扮。

摩斯赫昂

好的。

得墨阿斯

（对观众）

孩子们，

年轻人，老人们，公民们，请你们一起有力地

派遣祝福的使者——令巴克科斯喜欢的拍击声。

让人间各种美好的竞赛节日的永恒助手、

仁慈的女神尼克永远听见我们的合唱歌。

公断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文本主要来源于属于公元5世纪的莎草纸抄本，包括第218—1131行，中间有残缺，特别是缺第750—853行，另外有两部帕伽马羊皮纸抄本，包含本剧第127—148行和159—177行，正好作为前一抄本的补充。本剧演出年代不详。根据剧中对人物的心理刻画，研究者普遍认为，这是米南德的晚期剧本。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人物

叙罗斯　烧炭工

达奥斯　牧羊人

卡里西奥斯　雅典青年

奥涅西摩斯　卡里西奥斯的奴隶

潘菲拉　卡里西奥斯的妻子

斯弥克里涅斯　潘菲拉的父亲

凯瑞斯特拉托斯　卡里西奥斯的邻居，朋友

哈布罗托农　歌女

妇女　叙罗斯的妻子，哑角

索弗罗娜　潘菲拉的奶妈，哑角

卡里昂　厨师

场景

雅典郊外

舞台上两座屋子，卡里西奥斯和凯瑞斯特拉托斯毗邻而居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说明：剧本开始部分佚失，仅传下六个由古代作家称引的片段。

片段一

卡里昂

奥涅西摩斯，你家少主人现在养着

竖琴女哈布罗托农，以神明的名义，

他不是刚刚成婚吗？

奥涅西摩斯

确实是这样。

说明：这一称引见于一位佚名作家对亚里士多德的《分析篇》的注释（De interpretatione, C. A. G. IV, 5, p. XX11），亦见于古代一些其他注释家的称引。

片段二

卡里昂

奥涅西摩斯，我真喜欢你，

你也是个好奇的人。

说明：这两行残诗是由古代哲学家、注释家埃利阿斯称引的。埃利阿斯曾经注释亚里士多德的《范畴篇》（Categoriae, C. A. G. XVIII, P, 27）。西塞罗也作过类似的称引，但文字不确切：“任何东西都不及知道一切更令人愉快。”（《致阿提库斯》，IV, 11，2。）古代哲学家兼修辞学家特弥斯提奥斯（公元317—388）也作过称引，并说参加对话的有个名叫卡里昂的厨师。人物表中该人物的名字即由此而来。

片段三

你怎么还不准备午餐？他躺在卧榻上

早就等急了。

说明：此片段见于福提乌斯（公元9世纪）的称引。

片段四

说明：此片段仅为一个古希腊词，意指一种颈口大的大型陶器。米南德在《公断》里用到这个词，由公元1世纪文法家兼医生埃罗提安称引。

片段五

若情况是这样，

你习惯给肉撒一些盐。

说明：此片段见于阿特奈奥斯的称引（3，119f）。

片段六

一个头脑健康，但懒惰的人比身患

热病的人更可怜，这样的人徒然吃喝

两个人的饭食。

说明：此称引见于斯托贝乌斯的《文选》，III, 30，7。

剧情说明：第一幕直到第126行，才开始直接传下原文。古代作家的称引表明，剧本由卡里西奥斯的奴隶奥涅西摩斯和厨师卡里昂的对话开始。奥涅西摩斯受派遣去城里雇得厨师卡里昂，一道回来，准备在凯瑞斯特拉托斯家会餐。特弥斯提奥斯认为，米南德在剧中把卡里昂刻画成一个充满好奇心、爱说闲话的人，因此他必定会向雇主打听雇他的原因。奥涅西摩斯也是一个充满好奇心和好说闲话的人。剧作家通过这两个充满好奇心的人之间的自然而然的，又充满兴致的对话，来介绍剧情本景。就这样，当卡里昂听奥涅西摩斯说，后者的少主人行为反常，结婚后没有几个月就雇了竖琴女消遣，必然会向奥涅西摩斯进一步打听其中的原因。卡里昂的好奇进一步激起奥涅西摩斯叙述他的少主人的家庭隐私的兴趣，从而向卡里昂介绍，他自己怎样发现少主人的妻子潘菲拉婚后仅五个月，在丈夫外出期间生了孩子，他自己怎样在潘菲拉的奶妈索弗罗娜的帮助下，把孩子丢弃了。卡里西奥斯外出归来后，立即从奥涅西摩斯那里知道了全部情况。他难以接受发生的事情，不能原谅妻子，要与妻子离婚，于是搬到朋友凯瑞斯特拉托斯那里去住，以减轻心灵的伤痛，同时包了往日相识的竖琴女哈布罗托农消遣。片段一—五应该属于这一部分的对白。在这之后，卡里昂和奥涅西摩斯应该退场，去凯瑞斯特拉托斯的住屋，就此结束第一场。按照新喜剧的通常结构和米南德的一些类似的剧本的结构情况，这时应该另有一个人物（例如神灵或其他人物）登场，朗诵剧本的开场词，向观众说明潘菲拉早产的原因，从而构成第二场。由于这一场没有残诗留传下来，因此我们无法知道它的具体情况。第三场开始时的情况也难以推测。凯瑞斯特拉托斯是如何上场的，他是单独一人，还是有其他角色陪同，一起上场，这都难以确定。潘菲拉的父亲斯弥克里涅斯上场显然发生在传世原文第126行之前不久。他听说卡里西奥斯离开他的女儿潘菲拉后，决定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片段六就应该属于他的独白。斯弥克里涅斯上场后，凯瑞斯特拉托斯退到一旁。

斯弥克里涅斯

……一个人喝

非常昂贵的酒。我正是担心这一点。

现在我们暂且不谈他们喝酒的事情。

须知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有人只是喝了一小杯酒，却不得不

付给一俄波罗斯。[57]

凯瑞斯特拉托斯

（旁白）

我早就料到会这样。

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会把爱情拆散。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就让他痛心吧！

斯弥克里涅斯

他无偿地得到了四特兰同银嫁妆，

却不愿按习惯让自己做妻子的仆人。

他夜间不在家里睡觉。一天就得给

妓馆老板十二德拉克玛。

凯瑞斯特拉托斯

（旁白）

十二德拉克玛，

关于这件事情，他打听得倒很准确。

斯弥克里涅斯

完全足够一个人一个月零六天的开销。

凯瑞斯特拉托斯

计算得很对，合两个俄波罗斯一天，

让一个拉肚子的人喝大麦粥正合适。

（哈布罗托农从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哈布罗托农

（对凯瑞斯特拉托斯）

凯瑞斯特拉托斯，卡里西奥斯叫你。

（发现斯弥克里涅斯）

亲爱的，这个人是谁？

凯瑞斯特拉托斯

是新娘的父亲。

哈布罗托农

他怎么样？活像个冥思苦索的哲学家，

满脸愁容，倒了大霉似的瞧人。

凯瑞斯特拉托斯（或斯弥克里涅斯）

竖琴女

……自己的妻子……[58]

哈布罗托农（？）

祝愿你事事顺心交好运，请你不要

这样说。

斯弥克里涅斯

见你的鬼去吧！他会痛心的。

我现在就进屋去，得好好看个究竟，

好好看看我女儿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考虑好该如何同女婿交涉这件事情。

（进卡里西奥斯的屋，下）

哈布罗托农

我们告诉卡里西奥斯，这个家伙来了？

凯瑞斯特拉托斯

我们告诉他吧。一个恶棍，会给家庭

制造不和。

哈布罗托农

他给许多家庭制造不和。

凯瑞斯特拉托斯

给许多家庭？

哈布罗托农

毗邻的这一家。

凯瑞斯特拉托斯

给我家？

哈布罗托农

给你家。现在让我们去找卡里西奥斯。

凯瑞斯特拉托斯

让我们现在进去吧，那些年轻人

喝得醉醺醺的，会成群结伙来这里，

依我看，我们不必和他们混在一起。

（二人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

（歌队表演）

第二幕

说明：第二幕开始部分的抄本文字基本完全失佚，只残留个别不相连贯的词语，估计可能是斯弥克里涅斯上场后的独白。他进屋后，从女儿那里没能打听到卡里西奥斯离开家的原因，不知道女儿已经生了孩子。他责怪女儿执拗，不跟他说明情况，同时指责卡里西奥斯行为放荡。正当他准备回城时，看见两个奴隶边争吵，边上场。其中一个奴隶是牧羊人达奥斯，另一个是烧炭工叙罗斯。叙罗斯后面跟着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个婴儿。

叙罗斯

你想逃避公断。

达奥斯

你这是讹诈，倒霉鬼。

你不应该占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叙罗斯

得找人

来给这件事评评理。

达奥斯

我同意，找一个人。

叙罗斯

找谁？

达奥斯

找谁都可以，真是活该，当初我

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你呢？

（达奥斯和叙罗斯发现斯弥克里涅斯）

叙罗斯

就请他公断，

你看如何？

达奥斯

但愿交好运！

叙罗斯

神明赐福，

这位大伯，能为我们耽误点时间吗？

斯弥克里涅斯

为你们？什么事？

叙罗斯

我们有个小小纠纷。

斯弥克里涅斯

与我有什么相干？

叙罗斯

我们为这件事正想

找一个公断人。你要是现在不碍事，

就请帮我们解决一下。

斯弥克里涅斯

该死的坏东西，

你们就这样身披羊皮，走来走去地

打官司？

叙罗斯

就算是吧，我们的事情很小，

很容易明白究竟。大伯，行行好吧。

请你看在神明的面上，不要藐视人。

不管何时何地，都应该公道占上风。

不管什么人碰到这种类型的事情，

都应该秉公处理，世人常会碰上

这类事情。

达奥斯

（旁白）

我碰上了一位不赖的演说家。

我怎么把孩子给了他？

斯弥克里涅斯

告诉我，我若判了，

你们服从不服从？

叙罗斯

服从。

斯弥克里涅斯

我这就听你们说。

这与我有何碍？

（对达奥斯）

你一直不说话，你先说。

达奥斯

我说得远一点，不只是同他这个人

有关的事情，好让你明白事情的由来。

我一次在这里的树林里，距我们现在

站的地方不很远，约莫在三十天之前，

大伯，就我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放羊，

我发现有一个很小的被遗弃的婴儿，

颈上带着个项圈，还有一些其他的

小饰物。

叙罗斯

就争这些东西。

达奥斯

他不让我说话。

斯弥克里涅斯

（对叙罗斯）

你要是再啰嗦，打断他说话，我就用

手杖揍你。

叙罗斯

应该。

斯弥克里涅斯

你继续说。

达奥斯

好，我说。

我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带回家去，

打算抚养他。这是我开始时的想法。

晚上我思考起来，人们都经常这样，

于是我自己和自己说话：“我为什么

要抚养孩子？这岂不是自讨苦吃？

我从哪里弄来钱？我为何操这份心？”

当时我这么想。第二天我又去放牧。

那天这个人也来了，他是个烧炭的，

他去到那里是为了给自己挖树墩。

他和我以前就经常交往，很熟悉，

我们互相交谈起来。他见我沮丧，

就问我：“达奥斯，你有什么心思？”

我回答：“有什么心思？我管了件闲事。”

我就把事情告诉他，怎么发现孩子，

怎么抱回家。他没等我说完，就急切相求，

每次都这样说：“达奥斯，祝你好运，

把孩子给我吧，你这样就顺心了，

你这样就可以脱身了。我有个老婆，

她生了个孩子，但那孩子后来死了。”

他指的是那个现在正抱着孩子的女人。

斯弥克里涅斯

（对叙罗斯）

你求他了？

达奥斯

（不等叙罗斯答话，继续叙述）

他整整一天向我苦苦央求，

恳求我，他如此执意坚持，又是劝说，

我终于同意了，就把孩子给了他。

分别时他反复为我祝福。抓住我的手

亲了又亲。

斯弥克里涅斯

（对叙罗斯）

是这样吗？

叙罗斯

是这样。

达奥斯

他这样走了。

可是刚才，他和他妻子和我偶然相遇，

突然向我索要同孩子一起遗弃的东西，

那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一些小饰物，

他认为自己受了我的蒙骗，还声称

他应该拥有那些我不想给他的东西。

我的回答是他这个人本应该感激我，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尽管我没有

把东西全都给他，他也不该来盘问我。

要是他在走路时同我一起发现件东西，

那东西为共有，他得一份，我也得一份，

（对叙罗斯）

然而这次是我独自发现，你当时不在场，

你能认为该得全部，我什么都不该得？

总之一句，我把我的东西给了你一些，

你如果对它们中意，那你就继续留着；

你若是不中意，改变了主意，那就还回来，

既不强占，也不吃亏。你现在想都要，

一半靠请求，另一半则想强逼我交出来，

你这样做就太不应该。我的话说完了。

叙罗斯

他说完了？

斯弥克里涅斯

你没有听见？他说完了。

叙罗斯

很好，

现在该我说话。孩子是他一个人所发现，

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也是他一个人所发现，

这些他说得没有错，老伯，事情是这样，

我不想反驳。他说我央求他了，恳求他了，

从他那里得到那个孩子，他这也说得对。

有个牧羊人告诉我，称他们一起放牧时，

是他告诉那个牧人，他发现孩子的时候，

还同时发现过一些其他东西。现在孩子，

大伯，就在他面前，

（对身旁的妻子）

老婆，把孩子给我。

（接过妻子递过来的孩子）

达奥斯，现在这孩子向你索要那项圈

和其他的出生证物，要知道，孩子在说，

那些东西是给他作装饰，不是给你糊口用。

我现在是他的保护人，我和他一起索要，

是你把孩子给了我，使我成了他的保护人。

（对斯弥克里涅斯）

大伯，现在请你决断，依我看，这是你的责任，

那些东西是金的也罢，或者不是金的也罢，

反正是他妈给他的，也不管他妈是什么人，

它们应该归孩子保管，伴着孩子一起长大，

还是应该归这个偷窃他人财物的家伙所有，

虽然是他首先发现了那些东西。

（对达奥斯）

你或许会说，

你当初抱走孩子时为什么没有索要它们？

当时我没有这个权利，而且尽管我现在

向你索要它们，也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

是见者一半的东西吗？它们不是捡来的，

那里守着一个受到不公正对待的人。

那完全不是捡得东西，而是进行抢劫。

大伯啊，你想想，说不定这孩子的出身

比我们高贵，他现在在干活人家里长大，

以后会看不上这些，想寻找自己的家世，

大胆地去做那些合乎自由人身份的事情，

或是追捕狮子，或是练习使用武器，

或是参加竞技。我知道你准看过悲剧，

这些事情你全都知道。有个涅琉斯和

佩利阿斯，他们被一个老牧人发现，[59]

那老牧人穿着同我穿的一样的羊皮袄。

当他看出那两个人的身份比他高贵时，

他就把事情告诉他们，他怎样发现他们，

怎样把他们抱回家，把整包证物交给他们，

他们由那些东西清楚知道了自己的出身，

两个人原先牧羊，后来都成了国王。

可是达奥斯若把得到的那些东西卖掉，

以求得到或许十二德拉克玛的好处，

那时他们便会永远这样生活，不知道

自己来自何处，具有怎样的家庭出身。

大伯啊，这样安排不合适：这孩子由我

抚养长大，达奥斯却掌握这孩子的

拯救机会，使他未来的希望变暗淡。

有的人由于这种证物，才得以避免

娶亲姊妹，有的人侥幸找到了母亲，

救了亲兄弟。大伯啊，人生多变幻，

我们对任何事情都应该有所预见，

这样才能避免可能面临的种种灾难。

他刚才说：“你若不中意，把孩子给我。”

他以为这样就能在这件事情占住理。

这样太不公平。如果让你交出你保留的

属于孩子的那些东西，你就要抱回孩子，

现在命运为他保存了一部分财产，

你就想更坚决地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对斯弥克里涅斯）

我说完了。你认为怎么公正就请怎么断。

斯弥克里涅斯

这件事容易断：留给孩子的所有东西

都归孩子。我就是这样认为。

达奥斯

断得好。

那么孩子呢？

斯弥克里涅斯

请宙斯作证，我不能判给你，

因为你刚才对他不公正，我把孩子判给

救助孩子、反对你对孩子行不义的人。

叙罗斯

愿你交大大的好运！

达奥斯

拯救之神宙斯啊，

多么奇怪的公断！是我发现了一切，

却失去一切；他没有发现，却拥有一切。

我得把东西交出来？

斯弥克里涅斯

是的。

达奥斯

我今天彻底倒大霉了。

奇怪的公断，

叙罗斯

快把东西交出来。

达奥斯

赫拉克勒斯啊，真倒霉。

叙罗斯

把背囊打开，

给我们瞧瞧，因为你总是带在背囊里。

（见斯弥克里涅斯准备离开，对斯弥克里涅斯）

请你再稍待，让他交出东西。

达奥斯

我为什么

叫他评理呢？

斯弥克里涅斯

该进磨坊的家伙，交出来！

达奥斯

（打开背囊）

我多么丢脸啊！

斯弥克里涅斯

（对达奥斯）

你全都拿来了？

叙罗斯

我想是的，

除非我刚才指控他，他被我拖住时，

吞下了什么东西。

达奥斯

我都没有这样想过。

叙罗斯

（对准备离开的斯弥克里涅斯）

大伯，祝你交好运。对任何事情都应该

这样果断地作决断。

（斯弥克里涅斯下）

达奥斯

多么不公平的裁断！

赫拉克勒斯啊，不会有比这更坏的裁断。

叙罗斯

你是个无赖！

达奥斯

无赖啊，现在你得为他

好好保管着那些东西，直到他长大，

请你好好记住，我会始终监视着你。

（达奥斯下）

叙罗斯

该死的东西，快走开。

（对妻子）

老婆子，你现在

带上东西去找主人凯瑞斯特拉托斯，

他就住在这里。我暂时留在这里等他，

向他交规定的那份租赋，明天早晨

再去工作。

（稍停）

不，首先我们还是把

这些东西清点一下。你有小提篮吗？

（见妻子摇头）

那就放在胸前袍兜里。

（叙罗斯一件件清点东西。奥涅西摩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未看见叙罗斯，自语）

奥涅西摩斯

找不到哪个厨师

会比这个更懒惰，昨天这个时候人们

早就开始饮宴。

叙罗斯

（未发现奥涅西摩斯，继续清点东西，对妻子）

这件东西看起来

像只公鸡，还很结实，你拿着。

这件东西还嵌着宝石，一把斧子。

奥涅西摩斯

（发现叙罗斯在清点小物件）

这是什么东西？

叙罗斯

（仍未发现奥涅西摩斯）

这是只戒指，镀金的，

它本身是铁。上面刻着只牛或是羊，

很难看清楚。它的制作者是一个名叫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人，题字这么说。

奥涅西摩斯

（走近叙罗斯）

给我看看！

叙罗斯

给你。你是谁？

奥涅西摩斯

就是它。

叙罗斯

谁？

奥涅西摩斯

戒指。

叙罗斯

戒指？什么戒指？我不明白。

奥涅西摩斯

我主人卡里西奥斯的戒指。

叙罗斯

你疯了。

奥涅西摩斯

他丢了这戒指。

叙罗斯

恶棍，把戒指还给我。

奥涅西摩斯

我们的东西，要我给你？你从哪里

得到它的？

叙罗斯

阿波罗啊，众神明，真不幸！

一个已成孤儿的孩子的东西实在难保护。

不管谁过来看见了，都想把它们抢走。

（对奥涅西摩斯）

我说，你把戒指还给我。

奥涅西摩斯

你跟我开玩笑？

请阿波罗和众神明作证，这是我主人的。

叙罗斯

（不理奥涅西摩斯）

我宁可或许首先会丢了脑袋，也不会把

任何东西让给他。我决定同这些人打官司，

一个接着一个。这东西是孩子的，不是我的。

（继续清点物件）

这是条项链，你拿着。这是块花布围嘴。

你现在进屋去。

（叙罗斯的妻子抱着孩子，带着其他证物下）

（对奥涅西摩斯）

你在对我说什么？

奥涅西摩斯

钱？

这戒指是卡里西奥斯的。一次他喝醉酒，

把它丢失了，他这样说。

叙罗斯

我就是这里的

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家奴。或是你保管戒指，

或是把它交给我，让我替你保管。

奥涅西摩斯

我想

自己保管它。

叙罗斯

这对于我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正如我看到，现在我们两人走向

同一处屋子。

奥涅西摩斯

不，现在屋里在聚会，

不是把这些事情告诉他的合适时机，

待到明天再说。

叙罗斯

我可以等到明天。

明天你找任何人来做裁判都可以，

我都准备好。我今天就很顺利。

看来我得把所有的事情都抛开，

专门打官司，现今的生活就这样。

（奥涅西摩斯和叙罗斯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

（歌队表演）

第三幕

（奥涅西摩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奥涅西摩斯

（自语）

我一再走近主人，不下五次之多，

想把戒指给主人看，可是每当我

一走近他，挨在他身旁，我又立即

退了回来。我现在真是懊悔不已，

不该向他报告那消息。他总是说：

“愿宙斯让向他报告这些消息的坏蛋

遭殃倒大霉。”我担心他一旦同妻子和好，

会把我这个知道事情底细，向他报告

事情真相的人抓起来除掉。最好还是

不要给原有的麻烦再增添新的麻烦。

现在事情已经被搅和混乱得一团糟。

（退到一旁思索。哈布罗托农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一些客人纠缠着她随上）

哈布罗托农

（未看见奥涅西摩斯）

放开我，我求你们啦，你们别打算

对我使坏。

（自语）

看来我真糊涂，没看出

他们在嘲弄我。我本以为他爱我，

可那家伙对我憎恨得都快要到天上。

天哪，他竟然不让我卧在他侧旁用餐，

我必须和他分开。

奥涅西摩斯

（未看见哈布罗托农，继续自语）

我刚从他那里夺过来，

现在重新还给他？真荒诞。

哈布罗托农

（继续自语）

他这个人

真愚蠢，他为什么花费这么多钱财？

就我跟他的关系，我现在还是这样，

能够提篮子去祭祀女神呢，真不幸！[60]

我来这里已是第三天，但正如常言说，

我还是个单身。

奥涅西摩斯

（继续自语）

怎么办，老天爷们啊，

怎么办？我恳求——

（叙罗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跑上）

叙罗斯

这家伙去哪里了？

（发现奥涅西摩斯）

好，他在这里，我在屋里到处找他。

喂，你把戒指还我，要不就给那人看。

让他给我们裁判，我还得去别处。

奥涅西摩斯

朋友，

事情是这样。这只戒指是我家主人

卡里西奥斯的，这一点我准确知道，

但我不敢给他看，因为我若给他看，

那就等于说，他是同戒指一起被丢弃的

那个孩子的父亲。

叙罗斯

怎么会这样？

奥涅西摩斯

蠢人啊，

在陶罗波利斯节上，他丢失了戒指，[61]

当时欢乐通宵达旦，有许多妇女参加。

总之一句话，他对一个姑娘施了暴，

那姑娘生了孩子，显然把孩子遗弃。

如果能找到那个姑娘，把这只戒指

拿给她看，那时事情就会一清二楚。

现在只是猜测和混乱。

叙罗斯

那你自己看着，

随你怎么办吧。不过要是你吓唬我，

以为你如果给我戒指，我会给你一点

什么东西，那你就错了。谁也不可能

同我分东西。

奥涅西摩斯

我不需要什么东西。

叙罗斯

好吧。

我得赶紧离开，需要马上赶到城里，

把情况了解清楚，知道需要怎么办。

（叙罗斯下）

哈布罗托农

（走近奥涅西摩斯）

现在在屋里由妇女喂奶的那个孩子，

奥涅西摩斯，就是这个烧炭工捡着的？

奥涅西摩斯

是的，他这样说。

哈布罗托农

长得多漂亮，真可怜。

奥涅西摩斯

同孩子一起有只戒指，是我主人的。

哈布罗托农

啊，混蛋，要是那真是你主人的孩子，

你想看着他在奴隶状态中被抚养长大，

你这不是不折不扣的该死吗？

奥涅西摩斯

你听我说，

没有人知道他的母亲。

哈布罗托农

你说你家主人

在陶罗波利斯节丢了那戒指？

奥涅西摩斯

他喝醉了，

陪他去的小奴对我这样说。

哈布罗托农

显然他是

在节日里妇女们通宵纵情狂欢的时候，

独自去的。我知道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当时我在场。

奥涅西摩斯

你在场？

哈布罗托农

是的，是在去年，

在陶罗波利斯节上，我给姑娘们弹琴，

那个姑娘也同大家一起跳舞。我当时

还不知道男人是怎么回事。

奥涅西摩斯

瞧你说的。

哈布罗托农

凭阿佛洛狄忒起誓。

奥涅西摩斯

你认识那姑娘吗？

哈布罗托农

我可以去打听。我同那些姑娘认识，

她跟她们是朋友。

奥涅西摩斯

你听说过她爸爸

是什么人吗？

哈布罗托农

不知道。我只要看见她，

就能认出来。神明啊，她长得很漂亮，

听说她还很富有。

奥涅西摩斯

有可能就是她。

哈布罗托农

不知道。她和我们待了一会儿走开，

后来她突然一个人跑回来，哭泣着，

扯乱了自己的头发，她那件塔伦图姆[62]

长衣裙多么美丽，多么精致，天哪，

也完全毁坏了，被彻底扯成了碎片。

奥涅西摩斯

她戴着这只戒指吗？

哈布罗托农

可能戴着，但她

没有给我看，我不想说谎。

奥涅西摩斯

怎么办呢？

现在我该

哈布罗托农

请你注意听。你若是有头脑，

也相信我的话，那你现在就去找主人，

把事情告诉他。如果这孩子的母亲

是自由人，为什么要把情况瞒着他？

奥涅西摩斯

哈布罗托农，让我们首先调查清楚，

那个女的是谁，请你在这方面帮助我。

哈布罗托农

我不能这样做，除非首先清楚地知道

那个施暴人是谁。我担心若那样做，

我或许会白白向那些姑娘泄露秘密。

谁知道呢，是否他和朋友们玩耍时，

有人把那戒指作为抵押从他那里得到，

后来丢失了？或许是他掷骰子时把它作赌注，

输给了人家，亦或他把那戒指作抵押，

后来给人了。这样的情形数不胜数，

每当喝醉酒，最容易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我还没有弄清楚那个施暴人是谁时，

我不会去寻找那姑娘，也不会向任何人

泄露这件事情。

奥涅西摩斯

你的话确实有道理。

现在该怎么办？

哈布罗托农

奥涅西摩斯，你听着，

但愿你也能喜欢我这样一个计谋。

我把那件事装作就发生在我身上，

我戴上那只戒指现在就进屋里去，

直接去找他。

奥涅西摩斯

你继续往下说，我在领会

你的意思。

哈布罗托农

他看见我戴着那只戒指，会询问

我从哪里得到它。我会说：“陶罗波利斯节上，

当时还是个姑娘。”我把对那个姑娘发生的事情，

全部搅到我身上，当时大部分情况我都清楚。

奥涅西摩斯

太好了，能把人蒙住。

哈布罗托农

他要是真的

与那件事情有关，他便会直接承认

干了那羞耻的事，他现在正醉醺醺的，

会首先说出一切，情绪会非常激动，

我会附和他的话，我不能首先说话。

那样会出错。

奥涅西摩斯

请赫利奥斯[63]作证，太妙了！

哈布罗托农

这样说时还得装模作样，不能出错，

我得说一些常说的话：“你这个人真无耻，

真鲁莽。”

奥涅西摩斯

太好了！

哈布罗托农

“你把我推倒在地上，真野蛮；

我真不幸；把我那么好的衣服弄坏了。”

为此我现在得进去，抱过那个孩子，

痛哭流涕，亲亲他，询问那个妇女，

她是从哪里得到那孩子。

奥涅西摩斯

赫拉克勒斯啊！

哈布罗托农

直到最后，我会对他说：“这个孩子，

就是你生的。”这时我把那个弃婴

给他看。

奥涅西摩斯

哈布罗托农，真机敏，真狡猾。

哈布罗托农

如果这样做获得成功，证明他就是

那孩子的父亲，那时我们就立即寻找

那个姑娘。

奥涅西摩斯

有一点你没有说，那就是

你将会获得自由，因为在他知道你是

孩子的母亲后，显然他会立即释放你。

哈布罗托农

不知道；我真希望能这样。

奥涅西摩斯

你不知道？

哈布罗托农，我从中能得到什么好处？

哈布罗托农

请两女神[64]作证，我会把你看作引导我

作这些事情的肇因。

奥涅西摩斯

要是你到时候

故意不去寻找那个姑娘，仅是企图

蒙骗我，那时该怎么惩罚你？

哈布罗托农

啊呀呀，

为什么这么想？你以为我会要孩子？

天哪，我只希望我能够成为自由人。

愿我能因此得到这种报酬。

奥涅西摩斯

愿你能得到。

哈布罗托农

你不反对我的主意？

奥涅西摩斯

我完全赞成。

不过你要是和我耍赖，我就和你斗。

我有能力这样做。现在就这么办吧，

让我们看看效果如何。

哈布罗托农

你不认为会那样结果？

奥涅西摩斯

我完全同意。

哈布罗托农

那你赶快把戒指给我。

奥涅西摩斯

拿去吧。

哈布罗托农

劝说女神啊，请你助我战斗。

使我刚才想出的办法能获得成功。

（哈布罗托农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

奥涅西摩斯

这个女人真是聪明机巧！当她一看到，

凭借爱情不可能使自己获得自由，

反而枉费心机，她便换一种手法。

然而我，眼看只有一辈子当奴隶，

年轻幼稚，头脑迟钝，对任何事情

想不出主意。不过她若是获得成功，

我或许也会有好处，这也是理所当然。

啊，真是见鬼，我竟然这样空算计，

想依靠一个女人，从中捞什么好处。

但愿我不会再招惹什么新的麻烦事情。

现在我家女主人的处境很不牢靠。

要知道，要是很快发现那个女子

是自由人出身，又是这孩子的母亲，

那时我家主人就得娶她，离了这个。

谢天谢地，这次我终于摆脱了麻烦。

现在我已经巧妙地避开了，若再出现

什么混乱，那完全不是由于我的搅和。

算了，从今以后不再掺和什么事情。

若是有人发现我重又管闲事说闲话，

我就把自己交给他，让他把我阉了。

（向远处张望）

那是谁向这里走来？是斯弥克里涅斯，

他打城里返回来，准会重新惹起混乱，

有可能这个人已经从什么人哪里

打听到事情真相，看来我还是赶快

从这里溜走，免得让自己……[65]

（奥涅西摩斯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斯弥克里涅斯上）

斯弥克里涅斯

……

卡里昂

……

谁也没有……你们。

斯弥克里涅斯

……他们准备了

花样繁多的午餐。

卡里昂

啊呀，真是倒大霉，

按各种各样的方式。现在我不知道

他们在里面怎样散卧着。老是有人

……需要请厨师，

……请你们见鬼去！

斯弥克里涅斯

……谁的……

……

斯弥克里涅斯

那个竖琴女给卡里西奥斯生了孩子！

卡里昂

现在……他们用餐

喝酒……

斯弥克里涅斯

……那样

……

卡里昂

他们有……

斯弥克里涅斯（？）

啊呀！

卡里昂

……派遣……为了……

……

啊，赫拉克勒斯，……西弥亚斯

让我们……

……

凯瑞斯特拉托斯

请赫利奥斯作证……

……

斯弥克里涅斯

……

我们的这位朋友丝毫不感到害臊，

他让妓女给他生了孩子……

……

斯弥克里涅斯

……或许我过多地

干预他人的事情，放过了自己的事情，

总之一句，现在既然找到了女儿，

就该把她带走。我就这样决定了，

就这么办，这里会发生我预感的事情。

我请你们作证……

……

斯弥克里涅斯

他憎恨我们称说的那种愉快的生活，

他同一个人喝酒，昨天找了个女人，

今天早晨又换了另一个，……

……

斯弥克里涅斯

他照料我们……

凯瑞斯特拉托斯

……

斯弥克里涅斯

虽然他傲慢，难道不会有一天也悲伤？

他起初在妓院里耗费生命，

后来把相好的女子带回家，

不把我们看在眼里……

说明：第三幕末尾部分残缺严重。由第581—608行只传下个别词语。从第583行起由斯弥克里涅斯独白。根据残存的词语，他回城后显然得知，他女儿的婚姻不如意，女婿卡里西奥斯在外喝酒，包竖琴女。他痛惜自己给了女儿一大笔嫁妆，被这样一个人挥霍。接着厨师卡里昂上场。卡里昂吹嘘自己的手艺，同时谈到哈布罗托农进去后的一些情况。卡里昂没有看见斯弥克里涅斯，后者在一旁听到卡里昂的叙述后得知，竖琴女已经给卡里西奥斯生了孩子。由凯瑞斯特拉托斯上场起（第632行），可能开始这幕的最后一场。他的独白只传下非常零散的词语。斯弥克里涅斯最后的独白充满愤怒，威胁要把女儿领回家去，因此他便进屋去接女儿。

（歌队表演）

第四幕

（斯弥克里涅斯和潘菲拉由卡里西奥斯屋内上）

……[66]

……

你尽管想救我，但不是劝说我去做，

那你就不像是父亲作决断，而是主人。

斯弥克里涅斯

这件事还需要劝说，还需要说服？

事情还不明显？潘菲拉，你就是

总这么大声嚷。若是需要我讲道理，

我也准备好，我可以给你讲三点。

他这个人已经无可挽救，你也一样。

他可以想怎么快乐生活都行，你却不

……[67]

如此挥霍。特斯摩福里亚节[68]花两倍，

斯基拉节[69]花两倍。你想想会怎样耗费。

难道不是明摆着，他这个人不会毁掉？

现在再想想你自己。他说他得前往

珀赖欧斯[70]。他去到那里，在那里过夜；

你却在家里为他发愁，等他回来吃晚饭，

而他显然正带着歌女饮酒……

……

说明：抄本以下开始残缺。在残缺部分，斯弥克里涅斯应该结束自己的谈话，残段七显然属于这一谈话。

残段七

斯弥克里涅斯

潘菲拉，

自由人身份的妇女很难同妓女相处。

要知道，这种女人非常狡猾无耻，

善于谄媚。

说明：斯弥克里涅斯在这之后理应听女儿回答，然后离去。抄本中潘菲拉的答辩词残缺严重，只残余下诗行左半部分的一些词语。从那些词语可以看出，潘菲拉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反驳父亲的观点。她认为，她既然已经同丈夫一起生活，就应该同丈夫一起承受患难。残段八显然属于这一谈话。

残段八

我哭干了眼泪，

非常痛苦。

（潘菲拉准备离开回屋，哈布罗托农抱着孩子，从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哈布罗托农

（未看见潘菲拉）

[孩子]

我抱着出来，他哭个不停，真可怜，

天哪，我不知道他究竟哪里不舒服。

潘菲拉

（未看见哈布罗托农）

哪位神明可怜可怜我这个不幸人？

哈布罗托农

好孩子啊，你何时能见到亲生母亲？

并且……

（发现潘菲拉）

潘菲拉

（继续自语）

我该回屋了。

哈布罗托农

（走向潘菲拉）

夫人，请稍待。

潘菲拉

（回转身）

是你叫我吗？

哈布罗托农

是我。

你正面看看我。

潘菲拉

夫人，你认识我？

哈布罗托农

（旁白）

这女人就是她，我见过。

（对潘菲拉）

亲爱的，你好。

潘菲拉

（惊异地）

你是谁？

哈布罗托农

来吧，把你的手向我伸过来。

告诉我，可爱的人，去年你参加过

陶罗波利斯节……

潘菲拉

（看着哈布罗托农抱着的孩子）

夫人，请告诉我，你手里抱的孩子

从哪里来？

哈布罗托农

亲爱的，你在孩子身上看出了什么？

你所熟悉的东西？夫人，不要怕我。

潘菲拉

不是你自己生了他？

哈布罗托农

我这是装样子，

但不是为了对他的生身母亲行不义，

而是想寻找机会找到她。现在找到了，

就是你，我见过你。

潘菲拉

谁是他的父亲？

哈布罗托农

卡里西奥斯。

潘菲拉

亲爱的，你准确知道？

哈布罗托农

我非常清楚。怎么？你就是这个家的

女主人？

潘菲拉

正是这样。

哈布罗托农

无比幸福的人啊，

有神明怜悯我们。

（听见凯瑞斯特拉托斯家门响）

你们家邻居的门

在吱吱作响，有人开门要出屋来。

你现在快进屋去，把我也带进去，

好把我余下未说的事情一一听清楚。

（潘菲拉和哈布罗托农进屋，奥涅西摩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奥涅西摩斯

他疯了，凭阿波罗起誓，他确实疯了。

他真的疯狂了，神明作证，他疯了。

我说的是我家少主人卡里西奥斯。

他准是黑色苦胆或其他东西散溢了。

谁还能想像他患了其他什么病呢？

事情是这样，刚才他在屋里站在门边，

俯身窥视，可怜地久久消耗时间。

他岳父同他年轻的妻子正在谈有关

女儿的事情，他当时的脸色不断变化，

观众们，我难以恰当地作应有的描述。

“亲爱的人，你的话说得多好啊！”

他这样感叹，一面狠狠拍击脑袋。

随后他又说：“我原以为自己娶了

这样一个女人，真不幸。”最后他

听完父女的谈话，立即跑进了里屋，

在里面喊叫，扯头发，神智恍惚。

他不断地说：“你们看，我是个罪人，

我也曾经做过与其相类似的事情，

我自己也是一个私生孩儿的父亲，

然而我却不能原谅妻子，不同情她，

虽然她是被人强迫。我是个野蛮人，

没有怜悯之心。”他狠狠责骂自己，

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满腔怒火。

我害怕得直发抖，恐惧得都干涸了。

见他这个样子，我曾经向他告过密，

若是他看见我，说不定会把我打死。

于是我就这样偷偷从屋里溜了出来。

我现在去哪里？怎么办？我没有救了！

我这下完了，屋门在响。

（看见卡里西奥斯走出屋）

他出来了。

拯救之神宙斯，救救我吧，只要可能。

（奥涅西摩斯赶紧进卡里西奥斯的屋，下；卡里西奥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卡里西奥斯

（自语）

我一向自以为纯洁无疵，向往荣誉，

注意分辨什么是高尚，什么是丑恶，

自己的生活洁净无瑕，无可指责——

神明公正地、非常适当地惩罚了我，

我本是一个凡人，他对我这样说：

“大不幸的人啊，你如此自我吹嘘？

你不能忍受妻子无辜遭受的不幸，

我告诉你，你自己也犯有类似的罪过。

她如此温顺地对待你，你却对她

如此蔑视。事实表明，你是一个

可怜的人，愚蠢的人，无情无义之人。”

她对她父亲说了那些话，她是你

所想象的那种人吗？她宣称要同丈夫

共同生活，自己不应该见难就逃跑，

而要共度患难。然而你却多么傲慢，

……

……野蛮人，

……明智地对待她

……结束

神明……。他父亲会

严厉对待她。我管她父亲干什么？

我要明白告诉他：“斯弥克里涅斯，

请不要给我生是非，妻子不想抛弃我，

你为什么要从中搅和，强逼潘菲拉？”

（发现奥涅西摩斯和哈布罗托农由自己的屋内上，对奥涅西摩斯）我怎么又看见你了？

奥涅西摩斯

我这下彻底完了。

我真不幸。

（对哈布罗托农）

夫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请不要抛下我不管。

卡里西奥斯

你这个盗庙贼，

站在这里偷听我说话？

奥涅西摩斯

凭神明起誓，

我刚从屋里出来，我为什么要偷听

你说话？宙斯作证，我这是为了你，

你会知道一切的。

卡里西奥斯

……

是我应该躲避你？好，一个无赖，

该遭雷击的！

奥涅西摩斯

……

哈布罗托农

你不明白……

卡里西奥斯

谁与你……

哈布罗托农

不……

卡里西奥斯

……

哈布罗托农

那孩子不是我的……

卡里西奥斯

不是你的？……

哈布罗托农

你想让我……

卡里西奥斯

忽然……

哈布罗托农

……

卡里西奥斯

我不该……

奥涅西摩斯

你应该……

卡里西奥斯

奥涅西摩斯，你说什么？你们考验我？

奥涅西摩斯

她说服了我，请阿波罗和众神明作证。

卡里西奥斯

盗庙贼，你想跟我兜圈子？

哈布罗托农

请不要吵，

亲爱的，那孩子是你那个合法妻子

亲生的，不是别人的。

卡里西奥斯

但愿如此！

哈布罗托农

凭得墨忒尔女神起誓。

卡里西奥斯

你在说什么？

哈布罗托农

说什么？说真事。

卡里西奥斯

那孩子是潘菲拉的？

[也就是我]的。

哈布罗托农

同时也是你的。

卡里西奥斯

潘菲拉的？

哈布罗托农，我求求你，请别让我

……

哈布罗托农

……我，真不幸，

……除非全知道一切。

卡里西奥斯

……你直接说

……

说明：从残存的词语看，哈布罗托农对卡里西奥斯说明了她在未弄清事情真相之前，为什么不能公开孩子出生的秘密。经过哈布罗托农的解释，卡里西奥斯彻底明白了事情真相，回家去见妻子，哈布罗托农和卡里西奥斯也一同进去。由此结束第四幕。

（歌队表演）

第五幕

凯瑞斯特拉托斯（？）

……

凯瑞斯特拉托斯，你得好好考虑，

如何使自己仍能是卡里西奥斯的

忠心朋友，像以前那样，因为她

现在不是那种偶然包来的伴妓，

她爱，爱得真诚，已经生了孩子，

心灵高尚。不能仍然把她当作竖琴女。

让她只把卡里西奥斯视为最亲近的、

最亲近的人……

说明：第五幕开始部分残损非常严重，只传下第982—989行、第1060—1061行两个片段。第982—989行也很不完整，文字多有填补。这一段可能是凯瑞斯特拉托斯的自白。他还不知道已经发现潘菲拉就是孩子的生母，仍然把哈布罗托农看作孩子的母亲。残存的词语表明，凯瑞斯特拉托斯与奥涅西摩斯之间有过一段非常活跃的对话，对话中提到哈布罗托农的名字，因此谈话显然与哈布罗托农有关。从第1060行开始，抄本传下一个较长的完整片段，但第1060—1061行究竟是谁说的话，现在仍无法确定。

……

你要克制。他不会放弃那个姑娘。

对此我知道得很清楚，我会尽力而为。

（斯弥克里涅斯由城市方向上，潘菲拉的保姆索弗罗娜同行）

斯弥克里涅斯

索弗罗娜，我如果不砸烂你的脑袋，

我就不得好死。你居然也来规劝我？

盗庙的老婆子，我领女儿回家是轻率？

难道我就白白地等待我那个女婿

把财产耗光？或者我得和他商量

如何处理我的财产？你也这样劝我？

及时进行处理不会更好？你要再啰嗦，

你会永远后悔。我需要和索弗罗娜商量？

见到我女儿，你就劝说她改变主意。

也许对于我这样更好，索弗罗娜，

回家时——你看见了路过一个池塘？

我把你泡进去一整夜，把你淹死，

我就是要你在这些事情上完全听从我，

不得随便和我争论。

（走近卡里西奥斯的家，推门）

还得敲门。

你们看，门还锁着。

（敲门）

孩子，喂，孩子！

谁来开开门。孩子，我在对你们说话！

（屋门缓缓打开，奥涅西摩斯出现在门边）

奥涅西摩斯

刚才是谁敲门？啊，斯弥克里涅斯，

一个严厉的家伙，他准是为那笔嫁妆

和女儿而来。

斯弥克里涅斯

就是我，该死的东西。

奥涅西摩斯

确实是这样，你们看，一个精明人，

勤于思考，善于理解，赫拉克勒斯啊，

实在令人钦佩。

斯弥克里涅斯

请众神明和神灵——

奥涅西摩斯

斯弥克里涅斯，你以为神明们都有

那么多闲工夫，好每天给每个人

分配善和恶？

斯弥克里涅斯

你这个家伙想说什么？

奥涅西摩斯

我这就给你说明白。大概估算吧，

总共有数千城市，每个城市居住

三万人。你以为神明能对他们每个人

或是毁灭，或是拯救？怎么会呢？

你会认为，神明们这样生活也太辛苦。

你会说：“难道神明们不照管我们？”

神明让每个人都具有一种性格掌管他。

那性格作为受命者永远在我们体内，

谁对它恶意相待，它就会使那人毁灭，

却会拯救另一种人。这就是我们的神，

它是始因，能使我们每个人或者走运，

或者不幸。请你对性格和睦相待吧，

行为既不乖谬，也不愚昧，惟求幸福。

斯弥克里涅斯

你这个盗庙贼，现在我的性格在干

什么蠢事？

奥涅西摩斯

在毁掉你。

斯弥克里涅斯

说话这么放肆！

奥涅西摩斯

斯弥克里涅斯，你决意要让女儿

与丈夫分离，这好吗？

斯弥克里涅斯

谁说这是

好事情？但是现在必须这样做。

奥涅西摩斯

（对索弗罗娜）

你看见吗？

这个人认为，干这种坏事是必须的。

难道不是性格，是别的什么在害他？

（对斯弥克里涅斯）

你现在虽然急于要干一件愚蠢事情，

但是机遇救了你，你会得到和解，

消除刚才那许多心灵烦恼和痛苦。

斯弥克里涅斯，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样，

我告诉你，疑团已经消除，现在你该

放弃指责，赶快进屋去抱自己的外孙，

和他说说话。

斯弥克里涅斯

该挨鞭子的，什么外孙？

奥涅西摩斯

你这个空脑袋，还自以为是聪明人！

你就这样看护女儿，直到她出嫁？

真是奇迹，我们抚养着一个三个月

便出生的孩子。

斯弥克里涅斯

我不明白你的话。

奥涅西摩斯

依我看，

这个老婆子会明白。

（对索弗罗娜）

当时我家主人

在陶罗波利斯节上抓住她，索弗罗娜，

她远离跳舞的人们——，你明白吗？

（索弗罗娜点头）

明白。现在他们夫妻相认，一切都已

妥善解决。

斯弥克里涅斯

（对索弗罗娜）

盗庙的老婆子，他在说什么？

奥涅西摩斯

“自然希望这样，与法律没有任何关系，

女性就是为此而生。”你怎么还愣神？

斯弥克里涅斯，要是你还没有理解，

我给你背悲剧《奥革》中的故事。[71]

斯弥克里涅斯

你那

激情的表演气死我了。

（对索弗罗娜）

看来你知道

这个家伙在说什么。

奥涅西摩斯

她知道。告诉你吧，

是她首先明白的。

斯弥克里涅斯

你说的事骇人听闻。

奥涅西摩斯

不可能有什么运气比这还要好。

斯弥克里涅斯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么这孩子……

说明：抄本文字在这里中断。斯弥克里涅斯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改变了态度，因此剧本很快就会在欢乐中结束。

盾牌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文本基本源自M.波德梅尔发现的抄本。在那之前发现，并于1913年发表的残缺抄本经过核对，分别属于剧中的第120—135、145—160、378—408、410—420行。本剧演出时间不详。按照剧本风格，这部剧本应是米南德的早期作品。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人物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雅典青年

达奥斯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保傅

斯弥克里涅斯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伯父

时运女神

凯瑞斯特拉托斯　斯弥克里涅斯的兄弟

凯瑞阿斯　凯瑞斯特拉托斯的继子

医生　凯瑞阿斯的朋友

厨师

厨师的助手　哑角

进餐主侍

场景

事件发生在雅典，某街道

舞台上两座屋子，分别为斯弥克里涅斯和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家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达奥斯出征回来，一群俘虏随上，一些驮载战利品的牲畜随后）

达奥斯

……[72]

……少主人啊，

我现在度过这一天，说不上任何期望，

就像我当日出征时怀有的那种期望。

要知道，我曾经想象过，你会荣耀地、

平安无恙地从战场顺利地返回家乡，

享受某种高雅的生活，度过这一生，

被人们遴选为将军或是议事会成员，[73]

你有个妹妹，你出征正是为了她，

将由你亲自把她嫁人，好嫁一个

相配的新郎，盼望你从征战返回家。

至于我自己，我盼望在长久劳累之后，

能在平静休息之中怡悦地把晚年安度。

但是现在，你出人意料地被敌人俘虏，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啊，我是你的保傅，

却安全返回来，手中握着这面盾牌，

它没有能救你，你却经常拯救过它。

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心灵勇敢，

无人可比拟。

斯弥克里涅斯

这就是命运变幻莫测，[74]

达奥斯。

达奥斯

可怕的命运！

斯弥克里涅斯

请说说他是如何

或怎么丧的命？

达奥斯

亲爱的斯弥克里涅斯，

军人获救无觅处，死亡倒是很容易。

斯弥克里涅斯

达奥斯，请对我详细说说事情经过。

达奥斯

吕西亚有条河流，名叫克珊托斯，[75]

我们选择合适的地形在那里驻扎，

战斗中常常很走运，获得过许多胜利，

蛮族人不得不溃逃，把平原留给我们。

然而并非所有的胜利对人都有益处，

因为失利往往会使失利者提高警觉。

轻视敌人使我们军纪松懈，造成了

可怕的后果。当时许多人弃下营寨，

去抢劫周围的村庄，蹂躏乡间耕地，

然后纷纷出售掳来的财物，每个人

都获得大批收获，满载而归。

斯弥克里涅斯

多好啊！

达奥斯

我家主人聚敛得约有六百块金币[76]，

还得到数量巨大的种种盘碟杯盏，

掳得大批的俘虏，现在就在你面前，

他派我前去罗得斯岛，把所有财物

存放到他的一位朋友处，然后尽可能

迅速地返回到他那里。

斯弥克里涅斯

后来怎样了？

达奥斯

第二天天一放亮，我就出发上路。

就在我离开的这一天，敌人躲过了

我们的瞭望者的视线，首先占领了

一处山丘，显然他们从背叛者那里

打听到情况，知道我们已四处外出。

到了傍晚的时候，整个外出的军队

纷纷从各处返回营地，个个带回来

丰富的掳获物，当地拥有的一切，

许多人不免暴食一番。

斯弥克里涅斯

这样非常可鄙。

达奥斯

就这样，我想他们当时是突然遭袭击。

斯弥克里涅斯

……[77]

……

达奥斯

……我……

……每天夜里

都得警惕地守护那些夺来的财富，

巡视那些俘虏奴隶。突然间我听见

营寨前爆发出喧嚷、哭喊、奔跑

和悲号，人们呼唤着名字互相招呼，

我知道了发生的事情。还算幸运，

那里有一处小山丘，适宜于躲避，

所有能行动的人都往那里聚集，

有骑兵，有持盾的步兵，几乎全都

带着伤残。

斯弥克里涅斯

你当时受派遣还真是时候。

达奥斯

次日清晨，我们在那里建起栅栏，

暂作留驻，据说外出劫掠的人们

也带着大批掳获物纷纷向我们汇聚。

第四天，我们才返回到原来的营地，

得知那些吕西亚人带着夺得的财物，

已经退回到山里。

斯弥克里涅斯

你就在死亡者中间

找到了你那倒下的主人？

达奥斯

已经无法

清楚地加以辨认，因为到了第四天，

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人们已经全都

面目全非。

斯弥克里涅斯

你是怎么辨认的？

达奥斯

他倒下后

仍然抓着盾牌。依我看是那面盾牌

太破烂，从而没有一个蛮人想要它。

我们的首领，真是个杰出的好首领，

不让单独焚烧遗体，认为一个个地

单独收敛焚后的骨殖太耗费时间，

而是把所有的遗体堆在一起焚烧，

匆匆地举行了葬礼。当时我们迅速

去到罗得斯岛，在那里没有停留

几天时间，便踏上这返回的航程。

你从我这里也知道了一切。

斯弥克里涅斯

你运回来了

那六百块金币？

达奥斯

是这样。

斯弥克里涅斯

还有那许多酒杯？

达奥斯

大概相当于四十谟那重。不会更多，

亲爱的继承人！

斯弥克里涅斯

什么？你以为我是为此

才询问你？阿波罗啊，其他的遭劫了？

达奥斯

差不多大部分，除了我起初保住的。

（指驮载回来的箱笼）

这里面是长披篷，那里面是短衣衫。

你看见那些被俘的奴隶。

斯弥克里涅斯

我对这些

不感兴趣，但愿他能活着。

达奥斯

但愿如此。

我们还得进去把这最最不幸的消息

向那个听了后会最最伤心的人禀报。

（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

斯弥克里涅斯

（对正在离开的达奥斯）

达奥斯，待以后有空时，我想同你

继续说说这件事情。

（自语）

我现在显然

也应该回屋去，以便仔细考虑考虑，

以怎样的方式和他们说话更为合适。

（回自己的住屋，下；时运女神上）

既然令人不快的消息已经传给他们，

我一个神灵跟踪而至便显得不合适。

现在误会把他们引入歧途。……

他得知……会以为……

……

另一位朋友拿……

在敌人袭来时……

人们听到信号后，全都立即互相救援，

个个顺手操起身旁的武器，武装自己。

达奥斯的主人旁边的那人当时就这样

拿起了他主人的盾牌，赶去救援别人，

很快丧命倒下。人们在遗体中间发现

那个面目全非的人握着他主人的盾牌，

自然便出现了误会。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拿了他那位朋友的武器，出去救援他人，

结果被俘虏。他还活着，而且不用很久，

就会得救。你们知道这些便已经足够。

这里一位对什么事情都好打听的老人

恰好是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亲伯父，

此人心性非常卑劣，在这方面可以说

超过所有的人。对亲人或朋友的生活

他都好打听，尽管直到现在他还没有

得到某个人的全部财富。他一心只想

这件事情，独自一人生活，有一个女仆。

刚才奴隶进去的那座房里，与他为邻，

居住着他的亲兄弟，此人也喜欢财富，

并且与我们的那位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也有亲属关系，但他的心性完全另样。

他富有，身边有一个女仆，当了父亲，

有一个女儿，克勒奥斯特拉托斯这次

出航征战，把自己的妹妹留给他监护。

两个少女一起生活，一起受抚养成长。

正如我刚才所说，此人比一般人善良，

眼看着达奥斯的那个主人久去不归，

由他监护的那少女的生活业已窘迫，

他打算把那个少女嫁给一个年轻人，

就是由他抚养的她的妻子的儿子，

乃是她前夫所生，给两特兰同作嫁妆，

准备就在今天给他们举行完婚仪式。

然而出现了新的情况，将会使一切

陷入混乱。原来我在上面提到的

那位心性卑劣的老人刚才亲耳听说有

六百块金币，亲眼看见那么多男女奴隶，

那么多驮载牲畜，还有那么多童奴，

便想娶那位惟一享有继承权的女子，

也不管自己有多大年纪。他将徒然[78]

为自己谋划，白白地耗费许多辛劳，

向人们更清楚地表明他这个人的秉性，

他仍会像先前那样孤独。余下的是我

进行自我介绍，我是谁，叫什么名字，

有权评判和管理一切。我是时运女神。

（时运女神退下，消失；斯弥克里涅斯由屋内上）

斯弥克里涅斯

为了使人们不至于说我过分贪财，

我没有仔细盘问他带回来多少金币，

带回来多少银器，也没有估算价值，

就让他立即把它们一起赶进了屋里，

因为人们在一切事情上都好嘲笑我。

只要它们仍然掌握在那些奴隶手里，

我就能够准确地摸清它们的价值。

至于说到它们的主人，那他们只能

按照法律公正行事。如若不是这样，

任何人也不可能侥幸地得到它们。

我想劝说他们不要举行预计的婚礼。

否则这么说会显得很荒谬，若不是

恰好现在出现了这么样的新鲜事情。

我现在就去敲门，把达奥斯叫出来，

因为只有他这个人对我一直还算忠心。

斯弥克里涅斯上前敲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门。

（正在这时屋门开启，达奥斯由屋内上）

达奥斯

（回身对屋内）

你们这样伤心完全可以令人同情，

不过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应该

保持合乎常规的限度。

斯弥克里涅斯

我正是来找你，

达奥斯！

达奥斯

你正是来找我？

斯弥克里涅斯

请宙斯为我作证。

啊，但愿克勒奥斯特拉托斯仍然活着，

这样才合乎情理，并且可以拥有一切，

而我则死去，他合法继承我的财产，

支配一切。[79]

达奥斯

这样当然好，还有呢？

斯弥克里涅斯

怎么啦？

按出生年龄我年长，眼看着我的兄弟

总是比我富有，我实在难以控制

自己心中的不平。

达奥斯

真是这样？

斯弥克里涅斯

好朋友啊，

他这个人也太不能自制。他对待我

就像对待一个败家子或非婚生儿子，

他准备举办婚礼，也不知道他想把

姑娘嫁给何许人，也没有同我商量，

虽然我也同他一样，对于姑娘来说

我是伯父。

达奥斯

这又怎么说？

斯弥克里涅斯

看到这一切，

我真是一肚子气。既然他把我如此

当外人看待，我也仿效他这样做。

我不会把我自己的财产留给他们，

供他们花销，而且一些朋友还劝我，

要我娶那个姑娘做妻子。达奥斯，

我认为法律也要求我们这样做。

因此你也想想，这件事怎么办合适。

你不是外人。

达奥斯

斯弥克里涅斯，在我看来，

“认识你自己”是句著名的格言，

说得非常合适。请你允许我恪守它，

我是个卑劣的奴隶，别那样夸赞我，

也不要询问我对那些事情的看法。[80]

你的……

所有的侍行伴随……

带了许多奴隶……

他离家出征时给自己的财物留下的

那些印记，我能够把它们说清楚。

若是要我说出，那得有证人在场。

斯弥克里涅斯，关于财产继承问题，

宙斯在上，关于女继承人的婚姻问题，

关于亲属关系及其区别，关于这一切，

请别询问我达奥斯。你们是自由人，

理应自己搞明白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

斯弥克里涅斯

请神明作证，你认为我做得不合适？

达奥斯

我是个弗律基亚人。有许多事情

你们觉得很好，我却觉得很可怕，

令人反感。我能给你什么劝告呢？

你自己比我更清楚。

斯弥克里涅斯

我觉得你刚才

是想对我说：“别拿事情打扰我。”

你是这个意思，我理解。我应该去

广场看看，找个合适的人商量商量。

既然这里没有人。

达奥斯

没有人。

（斯弥克里涅斯离开，下）

时运女神啊，

你究竟想代我那主人向我托付什么！

我究竟对你犯下了什么可怕的过错？

（厨师及其助手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厨师

（未发现达奥斯）

每当我找到活儿干，或是有人去世，

甚至工钱都未及讲定就被叫过去。

或是有人分娩，由于是私下偷情，

从而不举行祭祀仪式，我就不得不

赶紧离开那里。真不走运。

达奥斯

看在神明的面上，

大厨师，你滚吧！

厨师

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对助手）

倒霉鬼，把刀取出来，动作麻利点。

我要了三德拉克玛，姑且作为对我

十天没工作的补偿。很想能弄到钱。

刚刚从吕西亚运来一具好不容易

才找到的遗体。发生了这样的不幸，

你这个盗庙的家伙，眼看着妇女们

大声哭泣，拍打胸脯，你却拿着

一只空油瓶儿？要学会抓住时机。[81]

我想雇为助手的不是斯平特罗斯，

而是公正无私的阿里斯提得斯。[82]

我看你不会有饭吃。进餐主侍站在屋里，

正期待着这场偶然的丧筵。

（厨师及其助手下；进餐主侍由屋内上）

进餐主侍

我若是得不到

一德拉克玛，我也就像你们那样，

大声哭叫。

达奥斯

见你的鬼去吧。……

进餐主侍

……一起……

……首先……？[83]

达奥斯

正是这样。

进餐主侍

请宙斯作证，愿你倒霉，不得好死。

……完全……，你这个呆木头。

掌握着那么多黄金，给主人带回来

那么多俘虏，就没想逃走？从哪里来？

达奥斯

从弗律基亚。[84]

进餐主侍

你是个无用之人，女流之辈。

惟有我们弗特拉克人是男子，革塔人[85]

干事情也有男子气概，请阿波罗作证。

你们总是挤满了磨坊。[86]

达奥斯

你快滚吧，

快从门前滚远点儿。

（进餐主侍下）

那边有一群人，[87]

喝得醉醺醺正朝这边蹒跚而来。

你们做得很对，偶然不可预测，

趁现在还有时间，就痛痛快快地玩吧。

（达奥斯进屋，下）

（歌队表演）

第二幕

（斯弥克里涅斯、凯瑞阿斯上；凯瑞斯特拉托斯随上，留在远台）

斯弥克里涅斯

就这样吧。凯瑞斯特拉托斯，你还想说什么？

凯瑞斯特拉托斯

首先，亲爱的兄长啊，应该把丧事

尽可能安排妥当。

斯弥克里涅斯

它会被安排妥当的。

还有一件事情，请不要把侄女许配人，

那不是你的事情，而是我的事情，

因为我比你年长。你现在有妻子，

有女儿，我也应该这样。

凯瑞斯特拉托斯

斯弥克里涅斯，

你本应该知道什么叫适度。

斯弥克里涅斯

什么适度？

凯瑞斯特拉托斯

你已经这么大年纪，还想娶一个少女？

斯弥克里涅斯

我的年纪？

凯瑞斯特拉托斯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已是老人。

斯弥克里涅斯

我是年长些，难道结过婚？

凯瑞斯特拉托斯

斯弥克里涅斯，

看在神明的面上，请你办事合情理。

你看这个凯瑞阿斯同我那个侄女

一起抚养长大，他想娶她做妻子。

我还说什么呢？你没有受任何伤害。

你可以继承我现在拥有的全部财产，

支配它们，我把它们给你。你应该

娶一个与你这个新郎年龄相配的女子。

要知道，我可以从自己的财产中给她

两特兰同作嫁妆。

斯弥克里涅斯

天哪，你以为你

在同墨利提得斯[88]说话？你说什么？

我得到一笔财产，把姑娘让给他，

若是他们生了孩子，我占有他的财产，

又怎么避免诉讼？

凯瑞斯特拉托斯

你这么想？别猜疑。

斯弥克里涅斯

你说我猜疑？那你就叫达奥斯过来，

让他给我提供你们的财产清单——

凯瑞斯特拉托斯

（打断斯弥克里涅斯的话）

我需要

……或者我应该这么做？

斯弥克里涅斯

……然而……

……是……

（斯弥克里涅斯进屋，下）

凯瑞斯特拉托斯

……对我……我心中

一直这样打算：由你娶那个姑娘，[89]

而他自己则娶我的这个女儿，[90]

我把自己所有的财富留给你们。

我最好还是赶快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我看事情很难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凯瑞斯特拉托斯回屋，倒在门边）

凯瑞阿斯

（走上向前）

好吧！首先我，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同情你的遭遇，以眼泪代替语言，

表达我的感情，其次是为我自己。

他们没有哪个经受过我这样的不幸。

你要知道，我是情不自主地陷入了[91]

对你妹妹的爱情，我最亲爱的朋友，

我从来没有冒失地做任何不值得的，

不该做的事情，我只是请求你伯父，

合法地把她嫁给我，你托他监护她，

我还请求我母亲对她多加劝说。

我本希望这一辈子会幸福地生活，

期望会达到我所强烈向往的终结，

可现在，我大概从今以后都不可能

再见到她。法律要让另一个人成为

她的主人，丝毫不考虑我的感情。

（达奥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

达奥斯

（发现凯瑞斯特拉托斯）

凯瑞斯特拉托斯，不要这样，站起来。

不要这样气馁地躺在地上。

（对凯瑞阿斯）

你快过来，

凯瑞阿斯，安慰他，别让他这个样子。

我们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应该坚强。

（对凯瑞斯特拉托斯）

你把门开大点儿，让自己到门外来。

凯瑞斯特拉托斯啊，你就这样怯懦地

放弃朋友？

（凯瑞斯特拉托斯由奴隶扶着上）

凯瑞斯特拉托斯

好达奥斯啊，我真不走运。

事情太惹我气愤。请众神明作证，

刚才我已经完全疯了，失去理智。

我这位可爱的兄长以他极端的无耻

立即使我陷进了如此凄惨的状态。

他自己竟然想结婚。

达奥斯

你说他想结婚？

他有能力吗？

凯瑞斯特拉托斯

这位端庄而高尚的人说，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运来的财富应该

全部交给他。

达奥斯

啊，真是个卑鄙透顶的人。

凯瑞斯特拉托斯

这个人真可鄙！神明作证，他若是

企图得逞，我就不再活。

达奥斯

但怎样才能

制服这个极端卑鄙的家伙？

凯瑞斯特拉托斯

这件事情

非常困难。

达奥斯

是很困难，不过会有出路。

凯瑞斯特拉托斯

会有出路？

达奥斯

请雅典娜作证，要努力争取

获得胜利，这是最为重要的。

凯瑞斯特拉托斯

请神明作证，

若是有人……那些……

达奥斯

两特兰同

……让他有某种希望……

……立即被……

他晕头转向地一心奔向灾难的深渊，

我们便会很容易地徒手把他逮住。

他只是模糊看到或感觉到自己的希望，

但缺乏理智，什么是真是假辨别不清。

凯瑞斯特拉托斯

你还想说什么？对你刚才的设想，

我完全同意。

达奥斯

我们需要另外表演一幕

悲剧场面，你现在需要真正按照

我刚才说的话去做，需要进入一种

痛心的状态，为年轻人的死痛心，

为少女不如意的婚姻痛心，还要为

你认作自己的继子的人而无比痛心，

看到他遭受如此待遇，突然出现的

种种不幸令你难以承受，谁都会

由于心灵悲痛而引发出种种疾病。

我清楚地知道，你一向性情暴烈，

容易气郁。待医生来到这里时，

他会滔滔不绝地表现自己的学识，

称你患有肋膜炎或者精神错乱，

或者什么会使你丧命的疾病。

凯瑞斯特拉托斯

然后呢？

达奥斯

然后你突然死去。我们会哭喊：“啊呀，

凯瑞斯特拉托斯死了！”在门前痛哭。

这时你躺在屋里，我们会覆盖出一个

遗体模样的东西摆着让人们看见。

凯瑞斯特拉托斯

（对凯瑞阿斯）

你明白

他在说什么？

凯瑞阿斯

请酒神作证，不明白。

凯瑞斯特拉托斯

我也是。

达奥斯

如同你的女儿成为遗产继承人那样，

那个成为争论对象的女子也是一样。

你的财产总数大概相当于六十特兰同，

给那个女子四特兰同。贪财的老人

与她们两人都有关系——

凯瑞斯特拉托斯

我现在明白了。

达奥斯

只要你不是顽石。他会把那个女子，

即使是当着三千证人的面，立即嫁给

首先求婚的人，把富有者留给自己。

凯瑞斯特拉托斯

让他痛哭吧！

达奥斯

他会充满幻想，企图管理

整个的家产，索要钥匙，到处巡查，

给各处房门都做上自己特有的标记，

产生种种的幻想。

凯瑞斯特拉托斯

我那假象呢？

达奥斯

停在屋里，

我们大家会围成一圈，坐在它周围，

防备他突然进屋来。许多……

……

……自己的朋友

……面临考验……

……他走进屋里。

……成为负债人，若是什么

……双倍地偿还。

凯瑞斯特拉托斯

达奥斯，你说的这些很合我的习性。

难道你还能想出什么更合适的办法

报复这个无赖？

达奥斯

请宙斯作证，我定要

获得应有的胜利，既然他使你痛苦。

常言说得非常对：“若是狼大张着嘴，

定是无获而回。”现在应该开始行动，

凯瑞阿斯，或许你会认识哪个医生，

城里人，好吹嘘？

凯瑞阿斯

宙斯作证，不认识。

达奥斯

但是需要。

凯瑞阿斯

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去，

从我的熟人中随便找一个人带回来，

给他找顶假发，一件披篷和拐棍，

他会什么外国话就让他说。[92]

达奥斯

快去找来。

（凯瑞阿斯离开，下）

凯瑞斯特拉托斯

那我干什么？

达奥斯

你去干我们说过的事情。

你去死——祝你健康！

凯瑞斯特拉托斯

我就去这样做。

不要让任何人走出屋，要严格保守

构想的秘密。

达奥斯

还需要告诉谁？

凯瑞斯特拉托斯

还需要

告诉我的妻子和那两个年轻的女子，

让她们不要哭泣，至于屋里其他人，

随他们怎么侮辱我，把我看做死者。

达奥斯

你说得对。谁把这位病人扶进屋。

（凯瑞斯特拉托斯仍由奴隶扶着回屋）

我们的伪装定然会带来并非不典雅的

娱乐和感情兴奋，只要它能进展顺利，

我们的医生也会有一番出色的表演。

（达奥斯进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屋，下）

（歌队表演）

第三幕

（斯弥克里涅斯由屋内上）

斯弥克里涅斯

达奥斯很快就会来找我，给我送来

财产清单，他为我考虑得很周到。

达奥斯同他们是一伙。宙斯在上，

达奥斯干得好！我很高兴找到了

对付他的根据，无需我谦卑地去

查询它们，而只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不过也许还有一倍的财产未曾暴露，

我熟知这个好逃跑的家伙用心诡诈。

（达奥斯由凯瑞斯特拉托斯屋内上，显得心情烦乱，装作没看见斯弥克里涅斯，自语）

达奥斯

这么巨大的不幸。谁也不会想到，

会有如此巨大的不测灾难突然降临到

一个人的头上。现在猛烈的狂风暴雨

降临到这户人家。

斯弥克里涅斯

这家伙想干什么？

……

这个人……

达奥斯

“任何人都不可能事事皆顺利。”[93]

还有一句也很合适。无比尊敬的神明，

意外的不幸和……

斯弥克里涅斯

达奥斯，倒霉鬼，你要去哪里？

达奥斯

（继续装作未看见斯弥克里涅斯）

我又想起：

“不是深谋远虑，是偶然性主宰着人间。”[94]

还有一句也很好：“神明怪罪凡人，

是因为他希望彻底毁灭那个家族。”[95]

埃斯库罗斯谈到——

斯弥克里涅斯

倒大霉的，你发表格言？

达奥斯

（继续自语）

“只可想象，不可言表，真可怕——”

斯弥克里涅斯

停不住？

达奥斯

“人间不幸中有哪一个是不可想象的？”

卡尔基诺斯曾经说：“神明可以在

一天之内让幸福之人变成不幸之人。”[96]

（装作发现斯弥克里涅斯）

这些都说得很好，斯弥克里涅斯。

斯弥克里涅斯

什么意思？

达奥斯

你的兄弟——宙斯啊，我该怎么说呢？

他快死了。

斯弥克里涅斯

刚才还在这里同我说话的兄弟？

他怎么啦？

达奥斯

肝火旺盛，浑身疼痛，神智不请，

呼吸哽咽。

斯弥克里涅斯

波塞冬和众神明啊，实在可怕。

达奥斯

“说句实在话，没有什么可怕的，

不幸的——”[97]

斯弥克里涅斯

你真让人讨厌！

达奥斯

“神明遣来

这种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不幸。”

这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那行引自凯瑞蒙，

他们可都不是小人物。[98]

斯弥克里涅斯

你们请什么医生

来过吗？

达奥斯

还没有什么医生来，不过凯瑞阿斯

已经去请。

斯弥克里涅斯

准备请谁？

（凯瑞阿斯上，其朋友随行上，扮作医生）

达奥斯

宙斯作证，就请他，

正好来了。

（对医生）

亲爱的朋友，请你走快点。

医生

……

（凯瑞阿斯进屋，医生随后）

达奥斯

“病人由于心情忧伤而不容易对付。”[99]

（达奥斯进屋下）

斯弥克里涅斯

如果他们看见我进去，他们立即会说，

他高兴地进来了。我知道他们的把戏。

那位病人若看见我进去，也不会高兴，

……我也不会打听

……

说明：抄本在这里残损，佚失约16行诗。在佚失部分，医生从屋中出来，斯弥克里涅斯与医生对话。

医生

……显然黄胆

……令人觉得

……由于存在疑虑。

斯弥克里涅斯

……我对这些好像有些明白。

医生

……

斯弥克里涅斯

我对这些好像有些明白。

医生

……我觉得心脏本身

……通常称这种情况为

心智紊乱。

斯弥克里涅斯

这我明白，还有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已经没有任何得救的希望？

医生

已经病入膏肓，我不应该让他徒然

怀抱希望。

斯弥克里涅斯

请不要说谎，告诉我真相。

医生

说实话，他已经完全不可能活下去。

他的胆汁已经向外渗溢，他的眼睛

和……已呈乌黑，

……冒泡沫，

……眼看就会弹出来。

斯弥克里涅斯

……

医生

……孩子，走吧！

斯弥克里涅斯

请你，你

……

医生

你叫我回来？

斯弥克里涅斯

是的，是的。

……请你离屋门远一点。

医生

（走近斯弥克里涅斯，仔细打量）

……你的生活会有改变。

斯弥克里涅斯

……但求有这样的变化。

……许多事情都可能发生。

医生

你在笑？

……我根据我们这行技能说话，

……你让我觉得

……不过你好像已经患上

致命的疾病。你看他们完全是死人。

（医生离开，下）

斯弥克里涅斯

刚才那些妇女作为战斗中的掳获物，

被送进屋里，而他与这些邻居交往

则是通过输水道。

（达奥斯由屋内上）

达奥斯

（自语）

就这样让他呻吟吧，

可是那个人做……

说明：抄本在这里有200多行残损。残损部分包括第三幕的后半部分和第四幕开始的很大一部分。根据前面谈到的达奥斯设想的计谋，在第三幕的后半部分，凯瑞斯特拉托斯应假装去世，从而斯弥克里涅斯把自己的用心由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妹妹身上转到凯瑞斯特拉托斯的女儿的身上。

（歌队表演）

第四幕

说明：这一幕开始部分的文字佚失。从残存的零散词语看，斯弥克里涅斯一直被蒙蔽着，克勒奥斯特拉托斯的归来使斯弥克里涅斯的贪婪企图成为泡影。

人们在喊道：“他已经走了……

凯瑞斯特拉托斯……”

斯弥克里涅斯（？）

他溜走了。……

他死了。……

那个家伙离开了……

但那……

留下……

公正的……

在这里……

不是由于……

书面的……

……

拿走……

交付……

仍是他的……

我们为你……

从许多……

很高兴地……

他请求……

在你面前……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亲爱的故乡土地……

我来到……

许多……

回到这座屋子……

我看到……

如果仍然陷入……

达奥斯，认为是最幸福的……

我认为自己……

需要去敲门，喂，奴隶们。

达奥斯

你是谁？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是我。

达奥斯

你想找谁？这户人家的主人

刚刚去世。……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刚刚去世？啊，真不幸！

达奥斯

请你离开吧，

不要打扰悲伤的人们。……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啊，真不幸！伯父啊！……

你这个让我倒霉的家伙……

达奥斯

……

年轻人。宙斯作证，……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达奥斯，你在说什么？

达奥斯

……

我又见到你！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根据……

……

……你不会

……你们打开

……

……复活

……

说明：第四幕至此结束。这结尾部分的抄本文字严重残损。在残损部分，达奥斯显然向克勒奥斯特拉托斯说明了凯瑞斯特拉托斯“死亡”的真相。

（歌队表演）

第五幕

说明：第五幕开始时，抄本只传下20多行诗的右半部分的一些词语。

……我同意

……相同

……妇女们很高兴

……在同一处屋里

……失去时间

……举行双重婚礼

……自己的女儿

……自己的侄女儿

……所有的财产

……一切都将结束。

……他围绕着邻居走

……就是这个人，请宙斯作证，

……赫拉克勒斯在上，请到我这里来

……以赫利奥斯的名义起誓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我想

……他在哪里？在这里

……看作朋友

……他来了

……节日般欢乐的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他常常哭泣

……我会高尚地行动

……我知道他的习性。

……缔结婚约

……当着证人的面说明

……凯瑞阿斯选择

……我的所有财产

……他令我讨厌。

说明：在这之后，抄本文字完全失佚。根据米南德的其他剧本的结尾情况判断，由此处至本剧结束大概还有一百多行诗。在剧本结尾部分，斯弥克里涅斯必定会受到欢乐的人们的尽情嘲弄。

除了上述抄本保留的本剧文本外，还传下本剧的一个称引片段：

……三重不幸的人们，

他们在什么方面比其他人富有？

他们的军旅生涯充满了多少艰辛，

守卫辛苦地夺得的他人的卫城，

对所有路过的人们都充满疑虑，

他们身上是否暗藏行凶的短箭。

请看得付出怎样的代价！

说明：这一称引片段究竟出自本剧何处，难以确定，有可能引自剧中第468—469行处缺失的文字。

割发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文本基本来源于公元5世纪的莎草纸抄本（P. cair. 43227），包含第——121190、261406、480—550、708—725、742—760行，此外还有公元3世纪的帕伽马抄本计4页（P. Lipsiensis, 613），包含第467—527、768—827行，公元1—2世纪的莎草纸抄本（P. Oxy. 211），包含第976—1026行诗。关于本剧的演出时间，未传下任何直接史料。剧本中提到科林斯战争（第125—126行），显然指公元前4世纪末的战事（参阅有关注释）。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第三幕

第四幕

第五幕

人物

波勒蒙　雇佣军军官

格吕克拉　伴妓

索西阿斯　波勒蒙的侍奴

阿格诺娅　错觉女神

多里斯　格吕克拉的女奴

达奥斯　摩斯赫昂的奴隶

摩斯赫昂　青年

帕特科斯　富有的商人

哈布罗托农　吹笛女，哑角

场景

科林斯一街道

舞台上两座屋子，分别为波勒蒙的居处和摩斯赫昂的父亲的居处

时间

公元前4世纪末，一天上午

第一幕

说明：第一幕开始部分佚失。根据后面错觉女神阿格诺娅的介绍，佚失部分应该包括一个或两个场面，基本情节如下。波勒蒙的侍奴索西阿斯偶然发现格吕克拉和摩斯赫昂在一起，把情况告诉了刚刚由出征归来的波勒蒙。波勒蒙非常生气，对格吕克拉狠狠责罚了一顿。忠心的女奴多里斯保护女主人，重新激起波勒蒙的愤怒。波勒蒙一气之下，去找朋友消遣解闷。格吕克拉决定离开波勒蒙，投靠富有的邻居女主人弥里娜庇护，派多里斯去联络这件事。弥里娜被认为是摩斯赫昂的母亲。错觉女神的独白可能只佚失了开始时的很小部分。在佚失部分，女神应该首先说明自己的身份，然后介绍剧情背景，即帕特科斯早先如何生了孪生婴儿，被遗弃的孪生婴儿被一个妇女发现，该妇女想把捡到的女婴留下来抚养。

阿格诺娅

……

……她想把

孩儿留下来自己抚养，把其中的男孩

送给一个富有的女人抚养，那女人

就住在这座屋子里，很想有个孩子。

事情就这样安排。过了一年又一年，

岁月流逝，战争连绵不断，科林斯人

受尽苦难，老婆子穷得真是一贫如洗，[100]

抚养着那女孩，刚才你们也看见她，

有个青年强烈地爱上了她，那青年

就是这科林斯本地人，你们知道他。

老婆子把姑娘给了他，当作自己的

亲生女儿。她看到自己的生命将面临

任何凡人都不可能避免的终结时，

她没有隐瞒那个女孩子的悲惨命运，

向那个姑娘叙说了她是如何发现她，

她当时被裹在什么样的襁褓里被弃遗，

还告诉她有个相见不相认的同胞兄弟，

预先想到人生命运多变幻深奥难测，

或许她需要时能得到那兄弟的帮助，

知道那个兄弟是她惟一的血缘亲人，

还顾及到对她的保护，不要由于我

错觉之神使他们遭遇意外的不测，

因为她看到，有个富家子弟经常喝得

酩酊大醉，而姑娘又长得容貌出众，

而且年轻，把她交给谁都难以信赖。

就这样，老婆子去世了。一个军人

不久前买下了老婆子的这处住屋。

尽管她就和自己的兄弟毗邻而居，

但她一直没有向他说明事情真相，

希望他的境况不至于发生什么变化，

而是能继续享受命运对他的恩赐。

那个年轻人，正如我上面所说，

长成为一个非常莽撞冒失之人，

经常绕着这座住屋转，昨天傍晚，

姑娘派遣女侍出门办事，他看见

姑娘出现在门边，就迅速跑过来

又想亲吻，又想拥抱，姑娘没有躲避，

知道那是兄弟，但被一个奴仆看见。

那奴仆已经介绍了后来其他的事情，

他怎样离去，声称希望以后空闲时，

仍然能见到她，而姑娘如何流着泪，

痛苦地站在那里，因为她没有这种

行动自由。安排发生所有这些事情

都是为了将来，好使那军人知道后，

愤怒地前来——是我在引导他行为，

他的本性并不是这样——成为始因，

展示其他情况，让年轻人找到亲人。

若是有人对这样的安排难以接受，

认为不雅，那他自己应该改变看法。

要知道，有神明帮助，恶也会变成善。

再见吧，观众们，愿你们对我们

充满善意，请注意观看其余部分！

（错觉女神下；索西阿斯上）

索西阿斯

主人原本是一个高傲、威武的军人，

从来不允许任何妇女动他一根毫发，

他现在却靠在卧榻上，流着眼泪，

我刚才在屋里侍候他们用过早餐，

朋友们和他在一起，共同分担忧伤，

使他能较容易地承受这意外的事态。

他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就派我

来取披篷，我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做，

因为他暂时不需要我，就想到溜我。

（多里斯由屋内上）

多里斯

（回身对屋内）

女主人，我现在就过去，到那边看看。

（向弥里娜的住屋走去）

索西阿斯

（看见多里斯，旁白）

那是多里斯。看她那样子多么结实。

她们显然生活得不错，我这样感觉。

我现在就进屋去。

（准备回进波勒蒙的住屋）

多里斯

（走近弥里娜的住屋）

看来我只好敲门，

屋外连一个人都没有。若是有谁

选择军人做丈夫，命运将不会如意。

所有的军人都无法无天，不可信赖。

女主人，你多么受屈辱。

（上前敲门）

喂，谁来开门！

索西阿斯

（听见多里斯的话，稍停，自语）

当他知道她正在哭泣，一定会高兴，

因为他正希望能这样。

（进屋）

多里斯

（继续敲门）

孩子，给我找……

说明：抄本此处残缺两页约70行诗，其中情节可能是这样。多里斯告诉弥里娜，格吕克拉希望搬过来住，弥里娜答应了格吕克拉的要求。这时索西阿斯取了波勒蒙的披篷返回去找波勒蒙。格吕克拉单独一人去到弥里娜那里，奴隶达奥斯看到这情景，以为是女主人弥里娜想让格吕克拉与摩斯赫昂接近，以减轻自己儿子的心病。

达奥斯

孩子们，成群的年轻人喝得醉醺醺，

正朝这边走来。我非常赞赏女主人，

她让那位姑娘过来住，住进我们家。

这就是母亲啊。我这就去找少主人。

要是他现在能够尽快地赶到这里来，

这样显然再好不过，反正我这么认为。

（下）

（歌队表演）

第二幕

（摩斯赫昂和达奥斯上，边走边谈）

摩斯赫昂

达奥斯，你经常向我报告不真实的消息，

你是个十足的骗子，神明们都讨厌你。

要是你这次又骗我——

达奥斯

我要是骗你，你把我吊起来。

摩斯赫昂

你说的是文明惩罚。

达奥斯

就采用对待敌人的办法。

然而要是你回家后在屋里确实见到姑娘，

摩斯赫昂，何况这一切都是我为你安排，

是我劝说她搬过来住，耗费了不少唇舌，

让你母亲接待她，一切都如你所希望，

那时你又将如何对待我？

摩斯赫昂

你看怎样的生活，

达奥斯，最令你满意？你想想看。

达奥斯

难道最喜欢的是进磨房？

我想，

摩斯赫昂

总会有一天，

把你带进磨房。[101]

达奥斯

请别对我说什么技能。

摩斯赫昂

我希望你能成为整个希腊事业的首领，

军事事务的统帅。

达奥斯

我不喜欢统帅那些外邦人，

他们若是偶然发现我偷窃，会立即处死我。[102]

摩斯赫昂

不过你……从八特兰同就可以

窃取七特兰同。

达奥斯

我倒愿意坐在市场上卖，

摩斯赫昂，随便卖什么东西，甚至干酪。

我告诉你们，我对财富一点都不喜欢，

那样与我更适宜，更令我高兴。

摩斯赫昂

亵渎之言。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有如那卖蜂蜜的虔婆。

达奥斯

我宁愿能吃饱肚子，我向你报告的事情

应得这样的奖赏。

摩斯赫昂

请宙斯作证，你缺少头脑，

你还是去卖干酪吧，辛苦点儿。

达奥斯

这样很好。

常言说得对，期望吧，仅此而已。主人，

现在让他们开门吧。

摩斯赫昂

是的，你说到了正事上。[103]

现在我就进去鼓励那姑娘，以神明的名义，

再把那位带翼的千夫长嘲弄一番。

达奥斯

好极了。

摩斯赫昂

达奥斯，你现在进屋去，为我把一切

打探清楚，她在干什么，母亲在哪里，

她们在如何期望我到来，其实对于你，

这些都无需准确吩咐，你很机灵。

达奥斯

我进去。

（进屋，下）

摩斯赫昂

（对正要进屋的达奥斯）

我在这里走一走，达奥斯，在门前等你。

（自语）

我傍晚去找她时，她对我显得很亲热。

她没有躲避，而是跑过来拥抱，搂住我。

我感到，看见我或我的出现令她感到愉快，

依我看，以雅典娜起誓，伴妓们都很喜欢我。

我现在特别应该对阿德拉斯特娅[104]顶礼膜拜。

（达奥斯由屋内上）

达奥斯

摩斯赫昂，她刚沐浴，正躺着。

摩斯赫昂

亲爱的。

达奥斯

你母亲在到处忙碌，我不知道在忙什么。

早餐已经准备好，根据所有的情况判断，

她们显然在等你到来。

摩斯赫昂

（旁白）

她们早就在等我？

（对达奥斯）

我令她喜欢。你对她们说了我在这里？

达奥斯

没有说。

摩斯赫昂

现在快进去告诉她们。

达奥斯

好，这就去。

（下）

摩斯赫昂

我要是现在进屋，她会明显地感到羞涩，

用帘幔把自己遮掩。这是她们的习惯，

我进屋时得直接去拥抱母亲，讨她喜欢，

需得处处逢迎她，按照她的要求生活。

要知道，她对现在这件事情非常认真。

门在响，有人出屋来。

（看见达奥斯惊异地由屋里出来）

啊呀，怎么回事？

达奥斯，你这么慢才出来！

达奥斯

啊，宙斯啊！

非常奇怪。我走进屋，告诉你母亲说你来了，

你母亲却说：“没有告诉他，他怎么听说了？[105]

或者是你多嘴告诉他，姑娘满怀恐惧地

来找我们？肯定是你，你来的不是时候。”

她还说：“你走开，孩子，现在你快滚开，

快离开这里。”阿波罗啊，要抓住时机。

她听说你到来，她显得不是很高兴。

摩斯赫昂

坏东西，

你毁了我。

达奥斯

真可笑，是你母亲——

摩斯赫昂

你说什么？

她不是自愿来的，究竟怎么回事？不是为了我？

你可是说过，是你说服她来找我。

达奥斯

我对你说过，

是我说服她过来？阿波罗作证，我没有说。

……谎言……，主人，对你说谎……

摩斯赫昂

……你刚才不是还说，是你极力

说服我母亲，在我们家保护她，这样做

是为了我？

达奥斯

这话我说过，我想起来了。

摩斯赫昂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你认为

达奥斯

我不敢这样肯定，

不过我劝过她。

摩斯赫昂

好吧，你过来。

达奥斯

去哪里？

摩斯赫昂

不很远，你会知道的。

达奥斯

别这样，摩斯赫昂，我——

请等一等。

摩斯赫昂

你在愚弄我。

达奥斯

阿斯克勒皮奥斯作证，

我没有，你听我说，或许她不希望这样，

你明白吗？就这样仓促从事，而是希望

首先能见到你，宙斯作证，听听你的想法。

要知道，她不像那些吹笛女或不幸的伴妓

来我们这里。

摩斯赫昂

达奥斯，你在旧话重提。

达奥斯

你可以检验。

我相信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离开了家，

我不瞎扯，丢下了情人。你不妨等待三四天，

也许有人会奉承你。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一点。

摩斯赫昂

达奥斯，我把你

缚起来送到哪里去？你在和我兜圈子，

你刚才想说服我，现在又在跟我胡扯。

达奥斯

你不让我安静地想主意，你得变变样子，

表情温和地进去。

摩斯赫昂

你好溜走？

达奥斯

完全不是这样。

你不看见我背着旅行用品？

摩斯赫昂

别说了，跟我来。

达奥斯

你进去，或许能改变局面。

摩斯赫昂

但愿如此。

我同意，你胜利了。

（摩斯赫昂进弥里娜的屋）

达奥斯

天哪，我刚才真害怕，

直发呆，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好。

（索西阿斯拿着披篷和佩剑上，达奥斯看见后，退到弥里娜的屋门旁）

索西阿斯

（自语）

军人重又派我回来，拿着这件披篷，

还有这把佩剑，看看她究竟在干什么。

我对他说了情况。我只简要地告诉他，

我在这里碰上了诱惑者，让他赶快回来，

不管怎么说，我真心实意地同情他。

我知道，我甚至在梦中都未曾见过

主人如此不幸。我们的到来真不幸！

（进入波勒蒙的屋）

达奥斯

这是说军人回来了，请阿波罗作证，

我们的事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妙。

我还没有对重要的方面进行考虑，

那就是如果主人随即从乡下返回来，[106]

他出现后，又会出现怎样的混乱。

（索西阿斯由波勒蒙的屋内跑上）

索西阿斯

（回身对屋内）

你们这些盗庙贼，畜生，你们放走她，

你们让她走出门？

达奥斯

（旁白）

这个人一回来，就这样，

气急败坏。我现在不妨暂且退到一旁。

索西阿斯

她肯定是直接去到这位邻居那里，

找那个诱惑者，好让我们遭受不幸

和苦难。

达奥斯

（旁白）

那个军人带来这么个预言家，

倒是被他说中了。

索西阿斯

我这就过去敲门。

（索西阿斯走向弥里娜的屋，敲门）

达奥斯

（上前）

你这个恶魔，你想干什么？想去哪里？

索西阿斯

你从这屋里出来？

达奥斯

就算是吧。你有什么事情？

索西阿斯

神明在上，你们是否失去了理智？

怎么胆敢把一个自由人身份的女子，

未经她的监护人同意，就关在家里？

达奥斯

你真是个无赖和骗子，说出这样的话。

索西阿斯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没有一点儿肝火，

也不是男人？

达奥斯

宙斯作证，四文钱的家伙！[107]

即使你们一天能挣上四德拉克玛，

我们也能轻易对付你们。

索西阿斯

赫拉克勒斯啊！

真是个蛮横家伙。告诉我，你们承认

她在你们那里？

（对屋内）

来人哪，你们快过来，

（由屋内出来几个盾牌兵。）

他想逃跑，他是证人。

（对达奥斯）

你承认你们留着她？

达奥斯

我们没有留她。

索西阿斯

她在你们屋里。我会看到

你们准会痛苦呻吟。告诉我，你们知道

在同谁玩耍？废话少说，我们很快就会

把你们那座倒霉的小住屋翻个底朝天。

快把奸夫武装起来。

达奥斯

你这个笨蛋，恶棍！

还想待在这里，好像她就在我们那里。

索西阿斯

这些是盾牌兵，你还未来得及啐唾沫，

他们便已把一切掠走，尽管你称他们为

四文钱的家伙。

达奥斯

那是玩笑话。其实你是个粪桶。

索西阿斯

本城的居民——

达奥斯

我们没留她。

索西阿斯

啊呀呀，我得

拿长矛。

达奥斯

你见鬼去吧！我现在得进屋去，

你是个十足的小丑。

（达奥斯进屋；多里斯由波勒蒙屋内上）

多里斯

索西阿斯你听着。

索西阿斯

多里斯，你要是走近我，我就让你

遭大殃。你是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

多里斯

请你这样告诉他，她去找某个女人

是由于害怕。

索西阿斯

什么？她跑掉是由于害怕

某个女人？

多里斯

她可能是去到弥里娜那里，

就是我们的邻居，我想大概是这样。

索西阿斯

（指弥里娜的住屋）

你看见她去到那里？她的所爱在那里。

多里斯

不是的，索西阿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索西阿斯

你滚吧，快滚开，既然满嘴说谎话。

……

说明：抄本在这里佚失约六十行诗，包括第二幕的结尾和第三幕的开始。索西阿斯在与多里斯对白之后离开，去找波勒蒙，多里斯回屋，从而结束第三幕。

（歌队表演）

第三幕

说明：第三幕开始时，索西阿斯同波勒蒙一起回来，还带来吹笛女哈布罗托农及数名兵士，准备冲击弥里娜的住屋，这时帕特科斯恰好回来，不顾索西阿斯的反对，劝说波勒蒙平息愤怒。

……

索西阿斯

（指着帕特科斯，对波勒蒙）

他同她们是一伙，从她们那里得到钱，

请相信我，他会出卖你和这场战斗。

帕特科斯

（对索西阿斯）

好朋友，你快躲开这里，去睡觉吧，

用不着考虑这场战斗。你头脑不健全。

（对波勒蒙）

我对你说话，你没喝那么多。

波勒蒙

我没喝那么多？

我只喝了那么一小杯，我早就预见到

这种事情，考虑到应付未来。

帕特科斯

你说得好！

请听我说。

波勒蒙

你对我有什么吩咐？

帕特科斯

你问得很合适。我这就对你说明一切。

索西阿斯

（对哈布罗托农）

哈布罗托农，吹笛发信号！

帕特科斯

（指着索西阿斯，对波勒蒙）

请你首先

把他和他带来的这些奴隶打发进屋。

索西阿斯

（对波勒蒙）

不能这样指挥作战。只有取得了胜利，

才能解除战斗！

波勒蒙

（指帕特科斯）

可是这位帕特科斯

要取消战斗。

索西阿斯

可是他不是我们的统帅。

帕特科斯

看在众神明的面上，朋友，请走开。

索西阿斯

我走开。

（对波勒蒙）

我原以为你会干点事情。

（对哈布罗托农）

哈布罗托农，

你具有围攻需要的各种有用技能，

你善攀登，善坐待。

（见哈布罗托农离开）

你要去哪里？

你这个荡妇，害臊啦？我冒犯你了？

（索西阿斯和其他兵士退向屋前）

帕特科斯

（对波勒蒙）

波勒蒙，如果事情正像你们刚才

对我说的那样，她是你的合法妻子——

波勒蒙

帕特科斯，你说什么？

帕特科斯

这里有区别。

波勒蒙

我认为她是我的妻子。

帕特科斯

请别叫嚷。

谁把她嫁给你了？

波勒蒙

谁嫁了？她自己。

帕特科斯

很好。

那时你令她喜欢，现在已经不一样。

因为你对待她不好，她要与你分开。

波勒蒙

你说什么？我对她不好？你这样说，

让我最伤心不过。

帕特科斯

你正陷于爱情之中，

我也清楚地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这个样子，

感情变得如此冲动。

（见波勒蒙向弥里娜的住屋走去）

喂，你要去哪里？

你想找谁？她自己有权为自己作主。

恋爱之人情境不顺时惟一的良剂就是

好言劝慰。

波勒蒙

在我离开期间有人败坏她。

那不是侮辱我？

帕特科斯

要是有人想指控你，

他应该首先同你谈话，否则就不应该。

如果他采用暴力，那就应该受审判。

对侮辱不应该进行报复，可以指控。

波勒蒙

现在也不可以？

帕特科斯

不可以。

波勒蒙

得墨忒尔啊，

我不知道做什么好，除了去上吊。

格吕克拉弃下了我，帕特科斯啊，

我被格吕克拉所抛弃。不过既然你

如此善于调解纠纷，而且还同她相识，

又经常和她谈话，求求你去找她，

作为我的使者，我请求你。

帕特科斯

你也看到，

我适合做这件事情。

波勒蒙

帕特科斯，你定然

也善于劝说。

帕特科斯

也许是这样吧。

波勒蒙

帕特科斯，

这很有用，因为拯救事情全靠它。

如果我什么时候曾经怎么得罪过她，

如果我对她的爱仍然做得不彻底，

如果你看见过她的饰品——

帕特科斯

可以说她

应有尽有。

波勒蒙

众神在上，请你看看它们，

帕特科斯，你会更同情我。

帕特科斯

天哪！

波勒蒙

你进去，

还有那些服装。不管她穿上哪一件，

显得多么美。你大概还没有看见过。

帕特科斯

我见过。

波勒蒙

那确实太美了，非常值得

看一看。但我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真是吓呆了犯傻，离开正题瞎扯。

帕特科斯

宙斯作证，没有。

波勒蒙

没有，帕特科斯，那你

应该看一看，进屋吧！

帕特科斯

你先走，我跟着。

（帕特科斯跟随波勒蒙进屋，下；众盾兵纷纷离开；摩斯赫昂由弥里娜的屋内上）

摩斯赫昂

你们怎么还不赶快从我面前滚开？

刚才举着长矛，对我进行冲击。

他们这些人甚至连燕子的小小巢窝

都摧毁不了，这班令人厌恶的家伙。

达奥斯说，他们是雇佣兵，真是一群

只会叫嚷的雇佣兵。

（发现索西阿斯睡倒在一旁）

只有索西阿斯在这里。

（对观众）

虽然在我们这个时代苦苦挣扎的

不幸之人仍很多，尽管现今由于

某种原因，在整个希腊收成非常好，

但我仍然认为，在他们中间找不到

任何一个人像我现在这样，如此孤苦。

当我迅速进屋时，我没有像通常那样，

行任何礼数，甚至都没有去见母亲，

也没有招呼家里的任何奴仆来见我，

而是远远地从旁边走过，直接进了

自己的卧室，躺下来陷入自我思索。

我曾经派遣达奥斯去禀告我母亲，

说明我已经回到屋里，仅此而已。

但这个家伙不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他看见屋里摆放着准备好的早餐，

便吃喝起来。我在那段时间里，

仍然躺在卧榻上，只顾自言自语：

“一会儿母亲就会过来，向我转告

我那心爱的人的要求，在什么情况下

就可以去见她。我构思了该说的话，

……

说明：抄本在这里残缺四页半，约一百六十行诗。残缺部分包括第三幕末尾和第四幕开始。观众从摩斯赫昂的独白中应该知道，摩斯赫昂为什么认为自己是一个最不幸的人。显然弥里娜已经告诉他格吕克拉和他的血缘关系。在这之后摩斯赫昂可能离开了家，去到城里，从而结束第三幕。

（歌队表演）

第四幕

说明：在这一幕佚失的开始部分，帕特科斯应该像他在第三幕中答应波勒蒙的那样，与格吕克拉进行谈话。帕特科斯可能也以为格吕克拉想抛弃波勒蒙，爱上了摩斯赫昂，从而迫使格吕克拉不得不进行解释。

……

格吕克拉

……尊敬的大伯，你想想，……

你以为我躲到他母亲这里，能够……？

为了让他娶我做妻子？因为他的身份

与我相称。或者只是想做他的情人？

为什么他或者我，我们不尽可能躲避

其他家人，而是鲁莽地当着他父亲的面

让我处于那种境地？或者我失去理智，

企图以此使自己成为弥里娜的敌人，

让你们怀疑我原来是一个放荡女人，

无法洗刷，帕特科斯，或者是一个

失去羞耻之心的人？你也是怀着

这种猜疑来这里，视我为那种女人？

帕特科斯

无比尊敬的宙斯啊，不会那样的，

你能够把真相说明清楚，我相信你。

格吕克拉

不过请你赶紧离开这里。让他以后

去这样嘲弄别人吧。

帕特科斯

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由于考虑不周。

格吕克拉

不，他是个恶人，

……对待女奴……

说明：抄本在这里佚失约十五至十八行诗。

格吕克拉

……

我保存有一些东西，它们是父母亲

给我们留下的相认标志。我一直

把它们带在身边，精心保存着。

帕特科斯

你想干什么？

格吕克拉

把它们拿来。

帕特科斯

你想同军人

完全分手？是这样吗？

格吕克拉

亲爱的大伯，

这事得靠你帮助我。

帕特科斯

我愿意帮助你。

尽管很可笑。不过你对整个事情

应该认真考虑——

格吕克拉

我知道该做什么。

帕特科斯

真这样？

女奴中谁知道那些东西存放的地方？

格吕克拉

多里斯知道。

帕特科斯

（对屋内）

快去把多里斯叫过来！

（对格吕克拉）

请你看在众神明的面上，格吕克拉，

请接受我的劝告，按照我说的话

……给……

多里斯

（由屋内上）

啊，女主人！

格吕克拉

你怎么啦？

多里斯

多么不幸啊！

格吕克拉

你去把那只

存放各种零散物件的小提盒拿来。

你知道它，宙斯作证，我让你保管。

苦命人啊，你怎么在哭泣？

帕特科斯

我在经历，

拯救之神宙斯作证，什么特别事情。

……任何事情都不……

说明：抄本这里残缺约七行诗。在残缺部分，显然多里斯取来存放零散物件的小提盒，格吕克拉打开后，同帕特科斯一起查看存放在里面的出身物证。

帕特科斯

……

这件东西我以前见过。旁边那一件，

那不是一只山羊或小牛或是什么

其他动物吗？

格吕克拉

小鹿，是小鹿，不是山羊。

帕特科斯

我看见，还长着角。再看这第三件，

一匹带翼的马。这些小东西全都是

我那个一直怀着深深忧伤的妻子的。

（摩斯赫昂由城市方向上）

摩斯赫昂

（未发现帕特科斯和格吕克拉，自语）

事情完全不可能像我想象的那样子，

好像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们后，便把

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同我一起遗弃。

要是事情真是这样，她是我的亲妹妹，

那我就彻底完了，我真是个不幸的人！

（帕特科斯和格吕克拉未发现摩斯赫昂，继续查点物件）

帕特科斯

宙斯啊，有没有留下我的什么东西？

格吕克拉

你说说看，你还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帕特科斯

请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

格吕克拉

我小时候随着这些东西被人发现的。

摩斯赫昂

（听到谈话，旁白）

我稍许后退一些。受某种波涛的冲击，

我在自己命运最合适的时候回到这里。

帕特科斯

发现你时就你一人？请对我说清楚。

格吕克拉

不，有人把我和我兄弟一起抛弃了。

摩斯赫昂

（旁白）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是我的事情。

帕特科斯

你们是怎样被分离从而互相失散？

格吕克拉

我可以向你说明我所听到的全部事情。

你最好询问关于我的事情，我可以说。

我向弥里娜发过誓，不说其他的事情。

摩斯赫昂

（旁白）

她说的话像记号一样明确，我很清楚。

她对我母亲发过誓。我现在在哪里呀？

帕特科斯

当时是谁发现了你，并把你抚养大？

格吕克拉

是那个发现我遭遗弃的女人把我抚养大。

帕特科斯

你还记得她告诉你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格吕克拉

她说是在一处泉边布满浓荫的地方。

帕特科斯

丢弃孩子的人对我说的也是这个地方！

格吕克拉

那个人是谁？要是可以，也请告诉我。

帕特科斯

一个奴隶抛弃的，我当时没决心抚养你。

格吕克拉

你作为父亲，抛弃了他们？为什么这样？

帕特科斯

孩子啊，命运中有许多事情不可靠。

母亲生了你们，自己立即结束了生命，

仅仅就在这前一天，我的孩子啊，——

格吕克拉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真不幸，浑身颤抖。

帕特科斯

我一向生活富有，一下子变得一贫如洗。

格吕克拉

一天之内？怎么回事？天哪，多可怕的命运！

帕特科斯

我听说我们的轮船，那是我们的

生活来源，在爱琴海上被风浪掀翻。

格吕克拉

天哪，我的命运多么苦！

帕特科斯

我当时认为，

一个穷人抚养孩子，有如被轮船的

附属物拖累一生，是不明智之举。

……所有的……孩子啊！

格吕克拉

怎么这样啊？

帕特科斯

……

格吕克拉

我这就说明。

当时还有一条项链和一件嵌宝石的

小小服饰作为凭证，在弃婴身边。

帕特科斯

把它拿来给我看看。

格吕克拉

它不在我这里。

帕特科斯

为什么？

格吕克拉

很显然，其他东西在兄弟那里。

摩斯赫昂

（旁白）

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

帕特科斯

告诉我，还有什么？

格吕克拉

一条紫红色腰带，

帕特科斯

是这样！

格吕克拉

上面点缀着一群歌舞的少女。

摩斯赫昂

（旁白）

你还没有明白？

格吕克拉

还有一件小披篷，

一条金发带。我全部都对你说了。

帕特科斯

（拥抱格吕克拉）

我控制不住自己。女儿，你好。

摩斯赫昂

（旁白）

要是我

上前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拥抱？

刚才我在旁边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摩斯赫昂走上前）

帕特科斯

（发现摩斯赫昂）

天哪，这个人是谁？

摩斯赫昂

我是谁？我就是

你的儿子。……

说明：抄本在这里出现残缺，约有一百至二百行诗。佚失部分包括第四幕的结尾和第五幕的开始。摩斯赫昂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应是父子相认，从而结束第四幕。

（歌队表演）

第五幕

说明：这一幕开始时显然应该是波勒蒙和多里斯之间的对话。他从多里斯那里知道帕特科斯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不过他还不知道他自己的事情会有什么结果。

波勒蒙

……

好让自己气死。

多里斯

请不要这样，天哪！

波勒蒙

多里斯，我怎么办呢？我这个人

如此不走运，没有她我将怎么生活？

多里斯

她会回到你——

波勒蒙

谢天谢地，但愿能这样。

多里斯

但愿你以后不会再粗暴——

波勒蒙

我会热情地

真心实意对待她。你会看到。

多里斯

应该这样。

波勒蒙

说得非常好。现在你过来。多里斯，

我明晨将会让你获得自由。不过你

现在听听该对她说什么。

（多里斯迅速跑进弥里娜的住屋）

她进屋了。

亲爱的啊，你如何有力地抓住了我！

你亲的是自己的兄弟，不是浪荡子。

我真是个恶棍，好嫉妒之人，以为她

对我行为不轨便发酒疯。该把自己勒死，

做件好事。

（见多里斯由屋内重上）

亲爱的多里斯，情况怎么样？

多里斯

很好。她这就过来找你。

波勒蒙

你在笑话我？

多里斯

以阿佛洛狄忒的名义起誓，她已经更衣，

她父亲帮助她准备。发生了那种不愉快，

现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你现在应该

赶快愉快地献祭，为她重新获得幸福。

波勒蒙

请宙斯作证，你说得对。屋里有头猪，

厨师从市场上买来，让他杀了献祭。

多里斯

提篮在哪里？其他一切需要的东西呢？[108]

波勒蒙

提篮会准备好，首先让厨师把猪宰杀。

我也该打扮一下自己。从祭坛上取下

一顶花冠，给自己戴上。

多里斯

你那时会显得

比现在更为动人。

波勒蒙

你们把格吕克拉带来吧！

多里斯

她的父亲准备亲自把她送过来。

波勒蒙

她父亲要来？我怎么办？

（波勒蒙跑进屋，下）

多里斯

啊呀，天哪！

他逃跑了，开门声就这么令人可怕？

我也进屋去帮帮忙，如果有什么需要。

（进屋，下；帕特科斯和格吕克拉由屋内上）

帕特科斯

我很喜欢你说的话：“我同他和解。”

既然事情顺利，应该接受公平的结果。

要知道，这是希腊风格的真正标志。

不过得让人过去叫他赶快出来。

（波勒蒙由屋内跑上）

波勒蒙

我自己出来了。我已经献祭祈求幸运。

我知道格吕克拉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她是那样渴望——

帕特科斯

你说得非常好。现在你听听

我想说什么。我现在把女儿交给你，

让你和她生育合法的子女。

波勒蒙

我接受。

帕特科斯

还有三特兰同嫁妆。

波勒蒙

你太慷慨了。

帕特科斯

波勒蒙，望你今后忘掉那兵士习性，

以免以后再干出什么类似的鲁莽事情。

波勒蒙

阿波罗啊，我刚才差点因小事而毁灭，

我还会怎么鲁莽从事？我丝毫不责备

格吕克拉。亲爱的，只求你能宽恕我！

格吕克拉

现在看来，你那一场吵嚷却向我们

预示了幸福的开始。

波勒蒙

你说得非常正确。

格吕克拉

因此我现在才宽恕你。

波勒蒙

你说得非常好。

帕特科斯，让我们一起献祭。

帕特科斯

我现在

得准备另一场婚礼。我准备为儿子

娶菲利诺斯的女儿。

波勒蒙

啊，地神和众神明！

说明：抄本在这里中断，不过可以看出，剧本已经接近尾声。

农夫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残篇来自两份莎草纸抄本。一份是公元5—6世纪的抄本，包含第1—87行，另一份是公元4世纪抄本，只保留了第79—128行的左侧部分。本剧的演出年代无从考证。

场次

第一幕

第二幕

人物

青年　富家子弟

弥里娜　贫穷的寡妇

菲利娜　老媪，弥里娜的奶妈

达奥斯　青年的奴隶

叙罗斯　奴隶，哑角

戈尔吉阿斯　弥里娜的儿子

克勒艾涅托斯　老人

少女　弥里娜的女儿

场景

事件可能发生在雅典，某街道

舞台上两座屋子，分别为弥里娜的家及其邻居的家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说明：本剧开始部分佚失。从残存的部分看，这部剧本的背景情节是邻居青年对贫穷的弥里娜的女儿施暴。青年愿意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只是得等待机会，向父亲说明情况。青年的父亲一直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在儿子不在家期间，也没有和儿子商量，便决定让儿子和他非婚生的女儿结婚。这种婚姻在当时的雅典是允许的，因为它可能使财产保持在自己家庭范围内。古罗马作家昆提利安称，本剧开场词中一青年出场，叙述了一妇女的话，并且模仿那妇女的声音。[109]昆提利安所指可能是在剧本开始时的佚失部分，青年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他同弥里娜的谈话。

青年

（站在弥里娜的门前）

……来到……

……害怕……

我以前并非卑劣小人，人们也从不

这样看待我。我作为青年，生活在乡间，

发生了一个情况，几乎彻底毁了我，

在我离家去科林斯料理一件事情期间。

当我傍晚回来时，正碰上在给我举办

另一场婚礼，神像都已经戴上了花冠，

父亲正在屋里给神明献祭——父亲在

亲自嫁女儿。原来我有个同父妹妹，

由现在是他的妻子的那个女人为他生育，

正是青春时候。我不知道采用什么办法，

才能够摆脱这一麻烦。我只知道一点：

我什么话也不对他们说，离家出走，

丢下这场婚礼不管。我怎么也不能

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样是卑劣。

现在我想上前敲门，可是又感到畏缩，

因为我不知道她的兄长现在是在乡下，

还是回家来就在屋里，我需要周全考虑。

不，我现在还是离开这里，把这件事

重新仔细思量，该如何避免那场婚事。

（青年离开；弥里娜由屋内上，菲利娜随上）

弥里娜

菲利娜，我是把你作为心腹之人，

把我心中所有的忧虑全都对你说。

这就是我现在的处境。

菲利娜

（指邻居住屋）

请两位女神作证，

孩子，我听你把整个事情叙说了，

我现在很想上前敲门，把那个家伙

叫出屋来，当面告诉他我在考虑什么。

弥里娜

请别这样，菲利娜，就由他去吧。

菲利娜

既然他是这样一个人，就该让他痛苦。

他当初对姑娘作恶，现在又另外结婚？

弥里娜

（看见奴隶达奥斯由远处走来）

你看，侍奴达奥斯怎么拿着一束树枝，

从乡下向这里走来，亲爱的，快点儿，

让我们退到一旁。

菲利娜

请告诉我，我们同他

有什么关系？

弥里娜

请宙斯作证，我们最好这样。

（弥里娜和菲利娜退到一旁；达奥斯和叙罗斯由乡村方面上）

达奥斯

（对叙罗斯）

我看哪里也找不到比它更丰饶的土地，

它生长桃金娘，绵延不断的常春藤，[110]

而且繁花似锦。你若是栽种其他作物，

它也公正而诚实地回报你，不太过分，

保持适量。叙罗斯，把我们拿来的

这些东西送进去，婚礼需要用它们。

（叙罗斯拿东西进屋，达奥斯发现弥里娜）

弥里娜，你好，衷心问候你。

弥里娜

我也问候你。

达奥斯

尊敬的女主人，我没有立即看见你。

你生活得怎么样？我想禀报你好消息，

或者说将要发生的事情，不过若是神明

有意这样，那我首先向你禀报老人的情况。

克勒艾涅托斯，就是雇你儿子劳作的

那位老人，不久前在葡萄园里翻地时，

把自己的大腿完全折断了，神明仁慈。

弥里娜

啊，我真不幸！

达奥斯

放坚强些，听我说完。

老人那次受伤之后，仅仅过了三天，

他的大腿便剧烈浮肿起来，浑身也

发起高烧，看来他的处境非常不妙。

菲利娜

你快见鬼去吧！你来就是向我们报告

这样的好消息！

弥里娜

老奶妈，你别说话。

达奥斯

这时他需要有人耐心地进行照顾，

男女奴隶们看到他须得依靠他们，

全都肆无忌惮地希望他遭受痛苦，

但是你那个儿子，就如同那老人

是他的父亲那样，什么事情都干，

给他抹油，擦洗，沐浴，递饭菜，

对他鼓励又安慰，他原本很不好，

但有你儿子照顾，现在已能站起来。

菲利娜

亲爱的孩子！

达奥斯

宙斯作证，你儿子干得好！

后来他在屋里开始能够自我照顾，

有了空闲，摆脱了鹤嘴锄的拖累——

老人一生就是这样艰辛和劳苦——

他便开始向你儿子询问种种事情，

尽管那也只是从侧面向他作些了解。

当你的儿子向他谈到甚至关于

自己妹妹的情况，也谈到你本人

和贫穷的家境时，他像一般人那样，

认为无论如何也应该关心年轻人，

给予他帮助。总之这位孤独老人

变聪明了，打算要和你的女儿结婚。

这就是我想向你禀报的主要方面。

他们一会儿就到，然后仍然回乡下去，

带上你的女儿。你们将会摆脱贫穷，

摆脱这只不友好的、折磨人的野兽，

继续在城里生活。或者你们变富有，

也就在那里生活，没有人看见过

你们的不幸日子，证明你们贫穷，

这样的乡间单独居住显然最合适。

我想向你禀报的情况就是这一些，

现在我得走了。

弥里娜

再见！

（达奥斯进邻居家屋，下）

菲利娜

孩子，你怎么啦？

你为什么不断搓手，踱来踱去？

弥里娜

为什么？

菲利娜，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菲利娜

关于什么事情？

弥里娜

亲爱的，女儿就要生了。

我的……

……

（弥里娜进屋，菲利娜随行，下）

（歌队表演）

第二幕

（戈尔吉阿斯上）

戈尔吉阿斯

……

困惑……

……

我……怎么办……

……

菲利娜

谁在门前……

戈尔吉阿斯

我不是别人……

菲利娜

怎么啦？

戈尔吉阿斯

没有什么，不过……

……母亲……

菲利娜，快去叫……

菲利娜

请两位女神作证，孩子……

戈尔吉阿斯

要知道，你在我们这里……

在邻居那里……

弥里娜的女儿

（在屋内）

阿尔忒弥斯啊……

说明：此处抄本残缺，可能戈尔吉阿斯或菲利娜有一句台词。

弥里娜的女儿

（在屋内）

我请求……

戈尔吉阿斯（或菲利娜）

现在怎么办……

或者怎样……

菲利娜或戈尔吉阿斯

孩子……

说明：抄本第102—128行只传下诗行左侧的一些不完整的词语。第104—105行标明是菲利娜和戈尔吉阿斯之间的对白。这表明第104—114行的对白在他们之间进行。戈尔吉阿斯由乡间赶来城里，显然是想告诉母亲和妹妹，克勒艾涅托斯很快就要到来。由从第114行起他和菲利娜继续对白传下的一些词语看，他显然进一步知道了母亲和妹妹的情况。

本剧除上面的残篇外，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几个短小片段。

片段一

克勒艾涅托斯（？）

戈尔吉阿斯，人们总是瞧不起穷人，

尽管他说的是真话。显然他的谈话

只说明一点，那就是完全的自私。

凡是身着破衣衫的人，人们都认为是

狡诈之人，尽管这样说委屈了他。

残段二

克勒艾涅托斯（？）

不管此人是谁，凡是嘲笑你们

贫穷的人，都是被恶灵附体之人。

凡是他嘲笑的，也让他品尝品尝。

即便他很富，但财富骄纵不可靠，

命运的流程往往会很快出现逆转。

残段三

克勒艾涅托斯（？）

戈尔吉阿斯，凡是能够克制自己，

竭力忍受遭到屈辱的人是最好的人。

不管是什么人，情感容易冲动和

好记仇积怨都是心胸狭窄的表现。

残段四

青年的同伴

你发疯了？真可笑。自己爱上了一个

自由人女子，什么都不说，徒然看着

其他人为她准备婚礼。

残段五

克勒艾涅托斯

我是个乡下人，我对这一点不想否认，

对城邦的种种事务也丝毫没有经验，

不过时间教会了我许多，使我也知道

一些东西。

残段六

……他由于空闲而出行了。

残段七

……在忧患中，在战斗中。

双重欺骗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残篇由多部莎草纸抄本合成，构成剧本的开始部分，其中主要是公元3世纪—4世纪初的一份抄本。本剧演出年代不详。

人物

索斯特拉托斯　雅典青年

摩斯科斯　索斯特拉托斯的朋友

父亲　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

摩斯科斯的父亲

吕多斯　摩斯科斯的叔父

说明：米南德的这部剧本是古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的喜剧《巴克基斯》的原型。根据普劳图斯的《巴克基斯》推测，《双重欺骗》的情节基本如下：青年索斯特拉托斯由于事务，去到以弗所，在那里爱上了巴克基斯。该伴妓已经被老板卖给了一个军人，但伴妓本人希望能与那军人割断关系。后来巴克基斯突然离开以弗所，去到雅典，找自己的姊妹。索斯特拉托斯知道后，请自己的雅典朋友摩斯科斯帮助他寻找这位伴妓，而他自己则在奴隶叙罗斯的帮助下，在以弗所筹钱，好把她从军人那里赎出来。索斯特拉托斯回到雅典，告诉父亲，称自己未能收到钱。这时摩斯科斯为了寻找巴克基斯，从雅典去到以弗所，在那里陷入了巴克基斯同名姊妹的情网。索斯特拉托斯在雅典遇到摩斯科斯的父亲，后者请求索斯特拉托斯帮助他拯救儿子，但他不知道索斯特拉托斯与前一个巴克基斯的关系，也不知道儿子去以弗所的原因。接着便开始了抄本传世的情节。刊印文字由传世的第11行诗开始，前10行诗残缺严重。

摩斯科斯的父亲

……你去找他，

……你好好劝劝他，

拯救他本人，他的家庭和他的亲人。

（对吕多斯）

吕多斯，我们走吧。

吕多斯

要是你把我留下——

摩斯科斯的父亲

我们走吧，他能办好。

吕多斯

索斯特拉托斯，

对他严厉些，管住这个无自制力的人。

因为他给他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丢脸。

（摩斯科斯的父亲和叔父下）

索斯特拉托斯

这个人也真是完了。她竟然如此任性，

抓住了他。她先抓住了索斯特拉托斯。

但她又要拒绝我，这一点我很清楚——

行为真轻率——愿神明一个个都对她

发出诅咒，只是不要……宙斯作证。

一个邪恶女人，索斯特拉托斯，你离开她！

她会劝说你，奴隶……

我……让她徒然劝说吧，

她什么也不会得到。我把所有的财物

都交给父亲。她不会再对我花言巧语，

当她看到正如常言所说，她是在对

死尸说话，白吐气。好吧，我现在

就去找父亲。不过我听见……[111]

说明：抄本在这里残损，包括16行诗。残损部分的内容是索斯特拉托斯和父亲的对白。

父亲

……他给了你

……利息

索斯特拉托斯

……我知道。……

……损害忠实的朋友。

……我把它带来这里给你。

父亲

……孩子，那你赶快把钱给我。

索斯特拉托斯

你会从我这里得到的，别相信无谓的话。

没有人急于得到它，也没有人想得到它。

父亲

你没有把钱留在摩斯科斯那里？

索斯特拉托斯

什么在他那里？他拿你的钱只是保管，

父亲，他是让货币增价。

父亲

他是个正派人，

办事审慎。叙罗斯为什么要那么想？[112]

索斯特拉托斯

别再提这件事，你听我的，就准备

拿那笔钱。

父亲

你开玩笑？

索斯特拉托斯

你就听我的，拿钱。

父亲

好吧！只是让他给我，你很好地尽了

应尽的义务，在得到之前我不和你争论，

因为对于我来说，能如数得到更有利。[113]

（索斯特拉托斯和父亲同下）

（歌队表演）

第三幕

说明：抄本第三幕开始时的第64—89行诗严重残缺。残缺部分包含索斯特拉托斯和他父亲的第二次对白。

索斯特拉托斯

……

……对于我……

父亲

我现在去市场

有事情要办。这里他们的事情交给你处理。

（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下）

索斯特拉托斯

虽然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不过我

仍然相信，当我那美丽而高尚的所爱

看见我时，仍会满怀希望，显得很愉快，

自言自语地说——把我当作她的财源：

“确实完全由他供给，请众神明作证，

很慷慨，谁能相比拟？与我很相配。”

她人很机敏，行为乖巧，令人觉得

她就像我想象的那样，我非常同情

愚蠢的摩斯科斯。他的行为令我气愤，

不过我并不认为他就是对我造成

如此巨大伤害的根源，根源全在于

那个轻率之人。

（摩斯科斯由伴妓屋内上）

摩斯科斯

（回身对屋内）

显然他已经听说

我在这里，他究竟怎么啦？

（对索斯特拉托斯）

你好，朋友！

索斯特拉托斯

我也问你好。

摩斯科斯

请告诉我，你如此沮丧，

双眼还噙满泪水？你是不是在这里

遭遇了什么新的不幸事情？

索斯特拉托斯

是这样。

摩斯科斯

那你怎么不说话？

索斯特拉托斯

（指伴妓的住屋）

摩斯科斯，不幸就在那里面。

摩斯科斯

为什么？

索斯特拉托斯

曾经认为我是最亲近的人，

……最令我痛心的

……你伤害了我。

摩斯科斯

是我伤害了你？

索斯特拉托斯啊，但愿事情不是这样。

索斯特拉托斯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摩斯科斯

你指的是什么？[114]

说明：本剧抄本在这里中断。可以想象，在以后的情节里，索斯特拉托斯说明了自己对摩斯科斯的猜疑，摩斯科斯说明了事实真相，从而消解了误解。索斯特拉托斯重新需要钱为巴克基斯赎身，叙罗斯不得不再次去蒙骗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在普劳图斯的剧中，与叙罗斯相对应的奴隶角色赫律萨卢斯蒙骗主人涅西洛科斯的钱时，提出的借口是他儿子由于与一军人的妻子有联系，需要花钱避免诉讼。可能在米南德的这部剧本里也以类似的情节结束。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得墨阿斯

你非常富有智慧地超越了

我们的视觉。[115]

片段二

你站在我旁边，我去敲门，

把他们谁叫出来。

片段三

叙罗斯

尽管神明们宠爱他，但他年纪轻轻就死去。[116]

片段四

并非所有的祭司

都是墨伽波札斯。[117]

赫罗斯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抄本与《公断》、《萨摩斯女子》和《割发》为同一部抄本（P. Cairensis），属于公元5世纪。抄本包括晚期作家为本剧撰写的情节梗概和按上场先后排列的人物表，剧本本身包括第一幕的开始部分和第四幕（或第五幕）的片段。

剧情梗概

有个女子，生下了一对孪生的兄妹，把他们交给牧人抚养，后来她自己恰好嫁给了施暴者。牧羊人无意中把两个孩子留给他抵债。有个奴隶陷入爱情，爱上了长大成人的少女，以为那是个家生的女奴。有个邻人曾经对少女强行施暴，把少女玷污。那个爱上少女的奴隶想把这一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少女的母亲不明真情，非常生气。后来事情真相终于大白，老人找到了自己的孩子，认了他们，那个施暴者也很乐意地娶了这个姑娘。

人物

革塔斯　菲狄亚斯的奴隶

达奥斯　拉赫斯的奴隶

赫罗斯　地方保护神

弥里娜　拉赫斯的妻子

菲狄亚斯　年轻人

索弗罗娜　弥里娜的奶妈

桑伽里奥斯　奴隶

戈尔吉阿斯　年轻人

拉赫斯　老人

场景

事情发生在阿提卡的普特勒埃乡

舞台上有两座屋子，分别为拉赫斯和菲狄亚斯的家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达奥斯由拉赫斯屋内默默地上，显得很失望。革塔斯在对面屋门边看见他）

革塔斯

我看你，达奥斯，你在给自己准备

巨大的不幸，瞧你忧心忡忡的样子，

很清楚，在担心被戴上镣铐送磨坊。

要不你为什么连连拍打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站着揪头发？又为何不断叹息？

达奥斯

啊，天哪！

革塔斯

苦命鬼，我看事情是这样。

要是你近来不顺手，由于什么原因

没怎么积存钱，那我可以暂时借给你，

也可能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事情搞糟？

达奥斯，我喜欢你，也很同情你，

眼看你现在显得如此愁苦。

达奥斯

我不明白

你在说什么。革塔斯啊，我遇上了

意想不到的麻烦事情，我彻底完了。

革塔斯

该死的，怎么啦？

达奥斯

天哪，好朋友，别诅咒

恋爱的人。

革塔斯

你说什么？你恋爱了？

达奥斯

是的。

革塔斯

看来你的主人给了你双倍多的口粮。

达奥斯啊，你大概是吃得太饱撑住了。

达奥斯

我一看见那女子，她与我一起为奴，

样子不难看，革塔斯，我就动了心。

革塔斯

她是女奴？

达奥斯

看来她差不多好像是这样。

有个牧羊人提彼奥斯，就住在这里的

普特勒埃乡，年轻的时候是个奴隶。

他有两个孩子，是一对孪生的兄妹，

他告诉过我，女孩叫普兰贡，我爱——

革塔斯

现在我明白了。

达奥斯

那个男孩叫戈尔吉阿斯。

革塔斯

是否就是现在在这里给你们牧羊的

那个青年？

达奥斯

正是他。他们的父亲提彼奥斯

业已年迈，为了抚养他们，向我家主人

借了一米那债，但是仍然饥饿难熬，

又借了一米那，后来就去世了。

革塔斯

当他想

第三次借贷时，你的主人没有借给他。

达奥斯

是这样。为了给亡故的父亲举行葬礼，

戈尔吉阿斯又向我家主人借了一点钱。

在按照习俗办完丧事后，他带着妹妹，

来到我们这里，希望能留下来做工，

以便偿还债务。

革塔斯

普兰贡呢，她干什么？

达奥斯

一直同我家的女主人一起纺绩羊毛，

在内屋照顾她。

革塔斯

一个漂亮的女子？

达奥斯

当然。

革塔斯，你在笑。

革塔斯

天哪，没有。

达奥斯

美极了，

革塔斯，高尚、优美。

革塔斯

那你怎么办？

你为自己干什么了？

达奥斯

赫拉克勒斯作证，

我没有偷偷做什么事情，而是请求

主人拿主意，主人答应我和她同居，

不过首先得同她的兄长谈谈。

革塔斯

你真走运。

达奥斯

还走运？主人离开家已经有三个月，

去到利姆诺斯[118]办什么事情，我只能

对她心怀希望……

愿他能平安无恙。

革塔斯

如此忠心……

达奥斯

但愿有结果。

革塔斯

许多……

你在想。可我……

但愿我不会白白献祭……

背着柴薪……

……

说明：抄本以下残损。在残损的第一页上标有“歌队表演”的字样，表明第一幕结束。

根据情节梗概、人物表和残存的第一幕开始部分推测，剧情背景和情节结构大概如下：

十八年前，少女弥里娜被一个青年施暴，生下一对孪生兄妹戈尔吉阿斯和普兰贡。弥里娜把孩子交给牧人提彼奥斯抚养，自己后来嫁给了拉赫斯。提彼奥斯起初为拉赫斯的奴隶，后来获得释放。他欠主人的债，无力偿还，孪生兄妹戈尔吉阿斯和普兰贡被视为牧人的孩子来到拉赫斯家抵债。弥里娜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但两个孩子可能一直不知道这一关系。剧本开始时，拉赫斯的奴隶达奥斯已经爱上了普兰贡，不过普兰贡曾经被一邻居青年施暴，并且按当时通常的喜剧情节，还应该已经有了身孕。达奥斯可能从菲狄亚斯的奴隶革塔斯那里知道了普兰贡的这一情况，认为这对他有利，便决定承认是自己对普兰贡作了恶，请求弥里娜把普兰贡嫁给他。弥里娜得知事情后很生气。第二场可能是当地的保护神赫罗斯的独白，按当时的喜剧习惯，由他向观众介绍剧情背景。在这以后可能是弥里娜上场，悲叹自己的不幸遭遇。至于此后的情节，可能是这样。有可能邻居青年菲狄亚斯来找弥里娜，向弥里娜承认自己对普兰贡的过失，但弥里娜为了不暴露自己早年的秘密，因而不能要求菲狄亚斯必须娶被视为是牧人的女儿的普兰贡。这期间可能出现了某种证据，使得孪生兄妹能够与亲生父亲相认。在这一过程中，索弗罗娜作为弥里娜的奶妈，应该知道弥里娜早年的遭遇，对相认可能起了一定的促进作用。按照人物表，戈尔吉阿斯和拉赫斯可能在剧情高潮时最后出场，发现两人之间是父子关系，拉赫斯认了自己的孩子，菲狄亚斯也娶了普兰贡。

根据第一幕的内容推测，在残损部分应该逐渐“发现”戈尔吉阿斯和普兰贡的身份，直至第四幕或第五幕开始。

第四（或第五）幕

……

拉赫斯

赫拉克勒斯啊，别烦我。难道我错了，

或是我现在把普兰贡嫁给一个什么人？

说明：抄本以下残损。从残留的字迹可以读出以下的意思：

……无可挽回的……

……什么时候告诉他……

……特拉克女子……

说明：以上对白可能在拉赫斯和弥里娜之间进行，涉及的可能是关于这对孪生兄妹的生母问题。弥里娜可能提出，孪生兄妹的生母，即那位牧人的妻子，是一个特拉克女人，而拉赫斯则可能怀疑妻子与牧人的关系，从而发生冲突。也有校订者推测，此处可能是拉赫斯从利姆诺斯回来后，发现普兰贡生了孩子，因而要把普兰贡赶走，交给一个特拉克女人。

弥里娜

（想起女儿）

你真不幸！

拉赫斯

什么？宙斯在上，事情很清楚，

夫人啊——真见鬼！

弥里娜

你疯啦，这样说话！

拉赫斯

我在说我早就决定了的事情——

（自语）

她在冒汗，发窘。

（对妻子）

真运气，弥里娜，

那个牧人骗了我，就是雇了看羊的

……

……有如雕像……

弥里娜

有如一个可怜人，只有我一个人

承受如此巨大的难以置信的不幸。

拉赫斯

惟有健康的理智能够（医治）忧伤。

是否有人什么时候对你施过暴力？

弥里娜

是的，一个醉汉。

拉赫斯

依你看，那人是谁？

……

说明：抄本此处残损。

拉赫斯

……你从头开始说。

什么“过了十八年”？

弥里娜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遭遇过这样的事情。但愿你能这么想。

拉赫斯

事情模糊不清。那个对你施暴的人

怎么隐藏起来了？怎么把你丢下了？

什么时候……

……

说明：抄本此处严重残损。在残留的字迹中可以读到下面一些意思：

此人玷污了……

阿勒亚的雅典娜……

他（她）来到……

请波塞冬作证……

抓住了……

……

说明：这部剧本的抄本残存部分就这一些。“阿勒亚的雅典娜”指阿尔卡狄亚的特革亚的雅典娜庙，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革》的残段中也提到此庙。奥革是该地雅典娜庙的女祭司，一次她在圣地的泉边为女神洗涤衣袍时，被赫拉克勒斯强暴。有可能弥里娜在这里称引这一神话故事，用以回答拉赫斯的责备，为自己辩解。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几个片段，见于古代作家的称引。

片段一

我现在打算

在野梨树前给从城里来的那些猎人

充当领队。

片段二

没有什么东西，甚至上天的宙斯这位

众神之主会比埃罗斯的威力还强大，

一切事物都会屈服于他的强大威力。

片段三

愿意做善事是最为高尚的行为，

自由人到处都显得自己很高傲。

片段四

这杯酒已经兑过水，

你把它喝了吧！

片段五

亲爱的，你刚才中毒药了，刚刚苏醒。

片段六

请你放心，我会在这方面让步。

片段七

你把它随便交给哪个姑娘。

片段八

如果你不离开，你将会陷入不幸。

残段九

你想让自己重新成为“城里人”。

残段十

达奥斯（？）

革塔斯，难道你从没有恋爱过

革塔斯

因为我从没有吃饱过。

神灵凭附的女子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传世抄本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的抄本属于公元2世纪。抄本页面文字为两列，左列只传下诗行最末的残缺词语，右列保存比较完好。在勒斯博斯岛的弥提勒涅发现了一块公元3世纪的镶嵌画，画面表现的是《神灵凭附的女子》第二幕的场景，人物是吕西阿斯、帕尔墨农和克利尼阿斯。画面对剧本标题和人物的标注正好证明上述包含相同人物情节的抄本残篇属于这部剧本。第二部分残篇发表于1965年，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安德洛玛刻》的古疏表明它也属于这部剧本。

这部剧本第一次演出的时间不可考。19世纪在发掘雅典狄奥倪索斯剧场过程中，发现了十二块标有《神灵凭附的女子》的铅制观戏入场证。通常这些入场证在戏剧演出之后要收集起来熔化掉，用于浇铸新的入场证。那些入场证能够留存下来，可能是当时突然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浇铸工人面临危险，匆匆离开了工场。人们猜测，这样的紧急情况可能是公元267年日耳曼部落对希腊的进犯。由此可以设想，大概在此之前不久演出过这部喜剧，当时已是剧作者本人去世五个半世纪之后。

人物

帕尔墨农　奴隶

吕西阿斯　青年

克利尼阿斯　青年

少女

克拉同　老人

说明：由于传世残段很不完整，诗行数量也不多，因此对剧本情节只能作一般性的推测。剧中青年克利尼阿斯显然爱上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可能是真的有神灵凭附，也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而伪装。她显然是外来人，因为她和随行者一起住在客店里。奴隶帕尔墨农被派来打探情况，回去向主人报告。抄本第一部分残篇包含的正是他向主人报告情况的后半部分内容。那个女子显然遭到她的随行者的讯问，那个随行者可能是她的父亲或兄弟，讯问的原因不得而知。

……

帕尔墨农（？）

……

……她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克利尼阿斯

大概很快就会双眼流泪？这我知道。

帕尔墨农

当时我也

泪如泉涌。“我的那些礼物呢？”“那些礼物，”

姑娘回答：“都被收走了。”“你这个荡妇，”

那人问：“你拿了什么？你是在哪里认识那个

送礼物的人的？什么？青年给姑娘送礼物？

或者你为什么戴着花冠，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你发疯啦？当你被关在屋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发疯？”

克利尼阿斯

尽说些没用的东西。吕西阿斯，

这些不可能是假装。

吕西阿斯

这些很容易弄明白。

要知道，若是那女子确实有神灵凭附，

她就会毫不迟延地立即从屋里跑出来。

（对吹笛女）

你准备好一会儿给我吹奏大神母[119]曲

或是科律巴斯曲，站到那座客店的大门前。

克利尼阿斯

请宙斯作证，吕西阿斯，好主意，

我赞成。我也这么想，一会儿有好看的。

说明：抄本文字在此处中断。以下为另一抄本文字。

少女

（对参加典仪的人们）

……和金子

……涌流的大海

……最喜欢的

……我告诉在座的人们

……大家同我一起欢呼

（对神灵）

……伟大的神母

……震撼大地的

……令人愉快的铙钹。

……丰富的祭品和百牲祭

……女神，弗律基亚女王

……大鼓，小神母。

（对参加典仪的人们）

……不得吵嚷……

……给自己……

……看好位置

……点燃火炬……

……因为我祝愿女神

……你给我吹笛。

……愿你仁慈

……对永远敬奉的人们。

（对神灵）

……你好，安格狄斯提斯，[120]

……喧嚣的铙钹声

……呐喊之声

……众神之母，

弗律基亚和克里特的安格狄斯提斯

……主母来这里

……光辉的女王

……整个吕底亚[121]

说明：抄本在这里中断。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几个片段，见于古代作家的称引。

片段一

说明：这一片段见公元5世纪作家斯托贝乌斯：《文选》，IV, 42，3。标明称引自米南德的《神灵凭附的女子》。

克拉同

要是有哪位神灵走过来，对我说：

“克拉同，若是你死后重新开始生命，

你想成为什么生物：狗、绵羊、山羊，

还是人或马。你将获得第二次生命，

已经这样注定，你喜欢什么，选择吧。”

我想我会立即回答说：“成为什么都可以，

只是别成为人，因为虽然人也享有生命，

但惟有他受到不公正的对待，生活恶劣。

若是一匹骏马，它会受到比其他同类

更好的待遇。若是一只品种优良的狗，

它会受到比劣质狗远远高得多的称赞。

一只品种优良的公鸡会受到另样的喂养，

一只品种低劣的公鸡会担心待遇也低劣。

若是一个人，尽管他品性高尚，为人慷慨，

出身高贵，但是这些在现今都毫无用处。

现在谄媚之人生活得最优越，其次是那种

告密之徒，第三种人是那些无德之辈。

宁可成为驴，也不愿看到自己作为人，

活在世上，生活在那些卑劣的人们中间。

残段二

……谁最富有智慧，

谁就是最杰出的预言者和谋士。

残段三

……他把第一杯未掺水的纯酒迅速地

给众人传递。

残段四

……他在半醉中把整杯酒喝干。

残段五

……你就像从机械上出现的神那样出现了。

残段六

……第二次航行。

迦太基人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主要残篇抄本属公元1世纪，第一列包括三列残诗，第二列有9行诗保存最为完好。

人物

迦太基人　青年

奴隶

涅阿尼阿斯（？）　青年

说明：根据剧本残存的诗行，可对剧本情节作如下的推测：有一个自认为是迦太基人的青年想和一个雅典女子结婚，为此他希望能获得雅典公民权。按照当时的雅典法律，即使如此，他生的孩子也不可能是“合法的”。由此应该想象，剧中接着会出现某种“认识”场面，证明该青年并非真是迦太基人，实际上是全权的雅典人出身，从而使剧情获得圆满结局。

迦太基人（？）

……父亲……

……重新……

……

……门在响，我退往一旁。

涅阿尼阿斯（？）

……没有什么永远

……

奴隶

没有太为难他

……长时间形成的愚蠢

要在一天之内把它改变是困难的。

迦太基人（？）

还有什么样的不幸？他在嘀咕什么？

一个该倒大霉的家伙！他是个奴隶。

……

说明：抄本第11行至第29行只残留下个别意思不相连贯的词语。

涅阿尼阿斯（？）

真糟糕，……那个人来了。

奴隶

不一样。

亲爱的，你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

迦太基人

我看未必。

奴隶

那就请你告诉我，你的母亲

是何人？

迦太基人

我的母亲？

奴隶

是的。还请问你的父亲。

你就当作现在是在乡里进行户籍登记。

迦太基人

你这个无赖，迦太基将领哈米尔卡[122]

的女儿就是我的母亲。你看我干什么？

奴隶

既然你是哈米尔卡的外孙，那你在

给我们惹麻烦，你竟然想娶一个享有

公民权的女子？

迦太基人

那我就按照法律去登记。

奴隶

……纯洁的……传宣员在这里

说明：抄本在第40行之后还有4行诗的残迹，但只能读出个别不相连贯的词语。由抄本第3列只传下十四行诗开始时的个别字母。从标记的符号看，那是一段人物对白。

除了上述抄本外，还传有属另外两个抄本的残段，抄写字迹与前一个剧本相似。这两个抄本残段也只可读出不相连贯的一些词语，如：

……像常人那样

……结婚

……很容易

……不死

……最不幸的

……为我

……拿着

……口袋、行囊、头盔

……

说明：根据上面残存的词语可以推想，残段包含的可能是某个军人和奴隶之间的对白。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几个片段。

片段一

我只能给北风神博瑞阿斯敬献乳香，

什么鱼都没有捕到，只好闷扁豆。

片段二

没有人知道自由是由何人出生，

人们只是那么认为，那么相信。

片段三

到如今他唱收割歌曲仍是最出色。

片段四

幸运的机遇有时比法律更有效。

片段五

需要能使迦太基人变得富有智慧，

即使他没文化修养。

竖琴女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传下的惟一一部抄本属公元1世纪（P. Berol. 9767）。抄本包括三列诗，第一列只能读出诗行末尾的个别词语，第三列只能读出诗行的开始部分，可以体会出一定的意思。第二列诗（第35—68行）保存最完好。在第一列诗第27行后有一标记，表示歌队上场表演，表明保存下来的残段是某一幕的结尾和下一幕的开始。由于第25—27行的词语不是通常表示歌队上场的词语，因而这里保存下来的不是第一至第二幕的部分，而更可能是第二至第三幕的部分。

人物

法尼阿斯　竖琴手

雅典人

拉赫斯　老人

摩斯赫昂　拉赫斯的儿子

场景

事件发生在雅典

舞台上两座屋子，分别为法尼阿斯和拉赫斯的家

说明：从第一列诗行残存的词语看，那是两个人物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是女性，另一个是年轻人。年轻人告诉对方，他曾经强暴过一个女子，把那女子留下了。事情发生后，他似乎心中不安，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女子，正式和她结婚。根据以上情况分析，这个年轻人大概就是下面将要出场的雅典青年摩斯赫昂。他在以弗所时适逢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节，遇到竖琴手——雅典人法尼阿斯的女儿，占有了她，现在希望能和她正式结婚。残段文字开始时，法尼阿斯已经由以弗所回到雅典。从他同可能是他的随从的“雅典人”的对话中可以看出，他在以弗所时曾经与一个家境富有的女子结婚。妻子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先于他单独来到雅典，两个人在雅典相遇。法尼阿斯已有一个女儿，他也可能是因为女儿的事情在路上耽搁了。此后的情节只能作如下猜测：摩斯赫昂想同那个姑娘结婚，那个姑娘的父母必须都是雅典自由人出身。由此必然会有“认识”场面，表明法尼阿斯的妻子是雅典全权公民，那个姑娘正是他们的女儿，从而喜剧以婚礼结束。

第三（？）幕

……

雅典人

你很羡慕，娶了……回到这里，

一个富有的女儿，拥有如此多的财富，

而你却一贫如洗？

法尼阿斯

在我看来，她就是

全部财富……

她是自由人，出生于某个希腊城市，

我得到了所有这一切。

雅典人

感谢幸运的机遇！

法尼阿斯

我不需要妓馆老板手里的那种女子。

雅典人

你怎么有些苦恼，是否因为没有

带着妻子和财富，一起回到这里？

法尼阿斯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雅典人

她没有来？

法尼阿斯

还没有到，直到现在。已有不少时日。

我什么都想过，不会是在海上遇风暴，

或者遇上了海盗遭不幸。

雅典人

不会有事的。

法尼阿斯

说不准。我心里懊丧，害怕得要命。

雅典人

我理解你的心境。

法尼阿斯

你现在若是能同我

一起去广场，就可以打听打听情况，

给我出出主意。

雅典人

完全可以。

法尼阿斯

（对随从奴隶）

你们现在谁

赶快把这些随身行李拿到屋里去。

（奴隶搬行李进屋，法尼阿斯和雅典人下。拉赫斯上）

拉赫斯

这是怎么回事？他变得完全不像他。

摩斯赫昂突然要把我从乡下叫回来，

其实我在其他地方，当我赶来这里，

他又去到乡下。在我离开这里之后，

他又返回来在这里与朋友们一起喝酒。

这可以理解，作父亲的没能言传身教。

我这个人一向缺乏个性，是惟一一个

不善于为自己大量地聚敛财富的人。

我的妻子对他这个样子不负任何责任，

他是我的儿子，不可能成为有用之人。

我现在应该进屋去。要是他不在屋里，

我再立即从这里赶往广场去找他。

或许在赫尔墨斯像附近可以见到他。

（拉赫斯准备进屋。摩斯赫昂由城市方向上）

摩斯赫昂

也许父亲已经回来了，或者我还得

再前去找他？也不应该把什么事情

都搁到一旁，即使它们不那么重要。

我可以在这里等待……

拉赫斯

（未发现摩斯赫昂）

请求……

我想应该留下来……

让他等……

摩斯赫昂

……

拉赫斯

我正找你。

摩斯赫昂

你好，父亲……

拉赫斯

谢谢你……

摩斯赫昂

这我也知道……

但是勇气……

拉赫斯

什么话？总是……

对许多事情有许多……

摩斯赫昂

你想要我结婚，并且……

这需要考虑……

拉赫斯

摩斯赫昂，另一个女子……

我准备好，只要……

不应该娶她，自己……

自由人出身的女子，这很……

只是关于这一点。如果……

关系到出身，但是……

如果第二个女子……

若是你要我出主意……

我自己决定……

你给了那些……

谁也不会徒然地……

摩斯赫昂

请听其他的。……

在以弗所。我爱上了……

纪念以弗所的阿尔特弥斯……

姑娘们把午餐……

我在那里见到某个法尼阿斯的女儿

来自欧奥倪墨亚乡。[123]

拉赫斯

在以弗所也有……

欧奥倪墨亚乡？

摩斯赫昂

就这样收债……

在那里。

拉赫斯

你已经决定娶竖琴女法尼阿斯的，

就是与我们毗邻而居的法尼阿斯的

女儿做妻子？

说明：由这部剧本还流传下来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我原以为，法尼阿斯，富有的人们

无需放出那么多债务，夜里也不会

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不住地长吁短叹：

“啊呀，苦命啊！”而是认为他们会

平和地进入甜蜜的梦乡，不像穷苦人，

永远过着那种难以忍受的困苦生活。

我现在看到，尽管你们被认为生活幸福，

然而却也像我们一样，充满焦虑和烦恼。

难道痛苦和人生不具有某种亲缘关系？

尽管一个人生活可能很奢华，很光辉，

但他最后同样会在艰难之中逐渐衰老。

任何人都不可能毫无痛苦地度过一生。[124]

片段二

法尼阿斯（？）

令你苦恼的是最轻微的不幸——贫穷。

这能算什么不幸？只要有一个朋友，

愿意给你帮助，便很容易把你治愈。

片段三

父亲啊，要是我们回避被欺凌者，

我们还怎么能救援其他的受难人？

片段四

我认为，拉赫斯，要学会永远不作

任何恶事，这才是文明的生活方式。

片段五

他非常喜欢音乐，……经常听

各种曲调，认真练习，使生活变放荡。

片段六

你我的听众都是些打短工的人。

片段七

期待是一种令人苦恼的事情。

片段八

偶然性总是那样变化多端，反复无常。

片段九

法尼阿斯，不要理会那些诽谤之言。

片段十

法尼阿斯，懒散会使人变贫穷。

片段十一

法尼阿斯，克奥斯人的风尚非常好：[125]

不能美好地生活比不良地生活要更糟。

献媚的人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基本抄本属公元2世纪。抄本的文字不是整个剧本，而是其中几个不连续的选段。

人物

菲狄亚斯　青年

格纳福　门客

达奥斯　奴隶

彼阿斯　军人

斯特律菲亚　门客

妓馆老板

厨师

说明：这部剧本的情节大概如下。青年菲狄亚斯爱上了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处于老鸨的控制之下，菲狄亚斯无力为那女子赎身，因为他的父亲外出时没有留钱给他。菲狄亚斯的竞争者是军人彼阿斯。此人不久前还是一个穷雇佣军人，但是后来暴发了。他付了一大笔钱，为姑娘赎了身，从而在与菲狄亚斯竞争中成为胜利者。根据当时的喜剧情节规律，在这之后菲狄亚斯可能蒙骗了军人彼阿斯，仍然得到那个姑娘，不过具体情节不得而知。

残段一

菲狄亚斯

我现在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信赖，

……孩子……自己的父辈们，

……儿子，正如人们认为……

……由于事务……

……我现在屋里空荡荡，

……小奴隶，自己亲自……食物，

……不同的管理者。

……不幸的人啊，这样偶然地，

……显得如此可怜。

……这一点我应该做

……我们有聚会

……主人很好客

……接受……，告诉我…

残段二

菲狄亚斯

……应该那样。……

……应显得光辉而伟大。

……如若不是这样，那么第三……

……去狩猎

格纳福（？）

……我现在……

……菲狄亚斯，打起精神。

菲狄亚斯

打起精神？

……我只想到她

……说闲话。

……雅典娜女神，救救我吧！

格纳福（？）

……国家准确地……

……他们自己……

……一个个城邦……

菲狄亚斯

恶棍，你说什么？

格纳福（？）

……神明帮助卑鄙小人，

……我们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而他得双份口粮，有时候还亲自拿着

……口袋、行囊、头盔，

……双锋矛、羊皮袄，

……可怜的笨驴驮着

……彼阿斯突然地……

……

菲狄亚斯

你说的是那个

……不幸的家伙，他一年前

……曾经在这里……

……度过……

……我们有五十个奴隶

……从后面……。现在我完了。

格纳福（？）

……从什么地方飞来，

出卖的不是某个城邦、朋友或营盘

……变得很清楚。

菲狄亚斯

怎么啦？

格纳福

任何正派之人都不会迅速变得富有。

有的人一点点慢慢聚敛，生活节俭，

有的人暗地里算计主人，应有尽有。

菲狄亚斯

不，你说得不对。

格纳福

我凭赫利奥斯起誓，

只要那个小奴隶没有跟在我的身后，

手捧塔索斯酒罐[126]，不认为我已喝醉，

我就会在市场上紧跟着他对他大喊：

“伙计，一年前你还是个乞丐、死尸，

现在变富有，请说说你的生财之道。

不要隐瞒，你从哪里弄来这些财富？

不会是另辟蹊径？教教你那些手段？

给我们显露显露，为恶有什么好处？

……我？”

菲狄亚斯

很好。

说明：抄本第55—69行仅残存诗行末尾的一些零散词语，第70—89行完全佚失，第90—92行仅残存开始的词语。

残段三

达奥斯（？）

只能一种人，

主人，它使世界的一切事物彻底地

归于毁灭，……不管世界上曾经

耸立过多少城市，全都是一个原因

使它们遭毁灭，我已经从中发现它。

僭主[127]们很强大，军队统帅富有才能，

行省总督[128]、卫戍指挥、地域开拓者，

还有将军[129]，上述列举并非包括一切，

只是那些毁灭之人，被一种人杀死，

那就是谄媚者。他们是不幸的祸根。

残段四

菲狄亚斯

你的话很动人，不过我并没有理解

它们的意思。

格纳福（？）[130]

一个人不能很好地区分事物

会把对你心怀好意的人视为阴谋者。

菲狄亚斯

若要是能力薄弱？

格纳福

同样能够损害一切，

若是不加防范。非常强壮的……

……阿斯提阿纳克斯仰面朝天地[131]

躺在地上，被……

擦破鼻子……

但他不是为了得到五米那而受人雇佣，

来做这件事情，以便……

并非轻易完成这件事情……

因为对方注意防备……盯着……

……知道有人……

……会同样防备你……

……门扇……

……你的朋友们……

……用暴力把我……

……他会让……

他们会派其他的兵士，但不会对你

同样地防范。一些奴隶。最后只能是

你或者他死去。当你确信他不可能

对你作任何反抗，没有任何防卫时，

你把他控制住，掌握在你的手里，

使它离开一切事务，远离自己的家宅，

那时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支配一切。

残段五

妓馆老板

他……知名的？他们贫穷……

手中拿着……其他什么都没有，

邻居也是这样。不过若是他……

他会招请六十个同伴，一起前来，

就像奥德修斯带着他们前去特洛亚，

威胁着大喊：“恶棍，若是不……你

……那个更富有的人。

我卖……以十二大神的名义起誓，

……由于他……。……惟有他一人

……十倍，……每天从客人那里

得到二米那。我都不敢要那么多。

在街上抢劫这样的女子，若是可能，

……我会被判决，受到困扰，证人们……”

……

说明：抄本以下有近二十行严重残损，只可读出诗行开始时的零散字迹。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由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厨师

现在酹酒，把内脏递给我；你看什么？

现在酹酒，索西亚，拿来。酹酒，很好。

祈求吧，让我们向奥林波斯的男神

和女神，向奥林波斯全体神明祈求，

同时把口条也拿来，愿神明赐予我们

拯救、健康、一切顺利，让现有的

有益于所有的人。让我们这样祈求。

片段二

彼阿斯

我在卡帕多基亚，

斯特罗提阿斯，我一共喝了十次，

每次三满杯。

斯特罗提娅

你喝得比伟大的

亚历山大还要多。

彼阿斯

是的，不比他少，

请雅典娜作证。

斯特罗提阿斯

真伟大。

片段三

我大笑着，想起了这样对待库普里昂。

片段四

赫律西斯、科罗娜、安提库拉、伊哈斯，

还有青春花季的纳那利昂，都被你糟踏。

片段五

白杨鱼，纺线锤，

狗尾巴……

片段六

……库普里斯的牛群，

片段七

斯特罗提阿斯（？）

“你怎么有这样的创作？”

“由标枪留下的。”“天哪，是怎么伤的？”

“在我沿梯子爬上城墙时。”我对此

认真地进行说明，他们曾经加以嘲笑。

片段八

他使我烦恼，尽管他款待很周到。

那些戏子尽管很机敏，富有将才，

但他是个邪恶的骗子。

片段九

我不可能找到单一的亲属，因为我有

许多这样的亲人，惟有我一个人漂泊。

片段十

他像一头不会说话的野生动物走来。

喝毒芹汁的女子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抄本属公元2世纪，于1909年第一次出版。

传世抄本文字属该剧的结尾部分。根据残存的传世文字，所有误会都已经解决，为合法婚姻排除了一切障碍。剧本标题与这一结局有什么关系，无从知晓，也可能与剧中某个次要情节有联系，就像《公断》中的情节安排那样。

青年

……梦幻……

家奴

……要是我们一起睡

……还有五特兰同

……服饰。

青年

我不会被唤醒。

家奴

……他现在正在准备婚礼。

……很健康。

青年

你说什么？

家奴

很健康。

我……傍晚到来。

青年

现在在干什么？

家奴（？）

……现在在坐着谈话。

青年

……同谁？

家奴

同凯瑞阿斯。

青年

在哪里？我想

……

家奴

房前不远有处走廊。

……你肯定知道，靠右手。

……

青年

我去看看。

……偶然地受冤枉

……我不幸地找到他。

……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我曾经为那些事情忙碌

……但愿不会发生

……但愿任何人

不会对神明作恶事，完全失去理智。

要知道，有时候不幸是幸福的前兆。

说明：抄本在此中断。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个片段。

“认识你自己”这句话或许意味着，

你要能知道在一定条件下应该做什么。

琉卡斯岛女子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流传下来的部分由莎草纸残篇和一些称引片段组成，可能属于剧本的开始部分。

弥提勒涅肖像画有一幅注明是喜剧《琉卡斯岛女子》的场面，但未标明场次。画面为一老年奴隶和另一个角色的形象，前者可能是阿波罗的祭司，后者可能是祭司的助手，画面背景为阿波罗神像。

琉卡斯岛位于希腊西部近海，在奥德修斯的故乡伊塔卡岛北边。岛上有阿波罗庙和悬崖，据说古希腊著名女诗人萨福（出生于约公元前712年）怀着对青年法昂的真诚恋情，就是从那处悬崖跳海自尽的。不过米南德的这部剧本的题材不一定与这一传说有关，而更可能是像他的其他剧本一样，采用的是日常生活题材，琉卡斯岛只是作为事件发生的地点。

场景

希腊西部琉卡斯岛一海岬

舞台背景为阿波罗神庙，庙门前立着阿波罗神像

小女奴

（对庙门前的阿波罗神像）

阿波罗啊，你被安置在这样的地方，

这里只有悬崖，下面是茫茫大海，

看了令人恐惧。

女祭司

小女侍，衷心问候你。

小女奴

我也问候你。请问你是谁？

女祭司

我是谁？

孩子啊，我是祭司，管理这座庙宇。

你现在能去提水吗？

小女奴

是的。

女祭司

就去这附近。

那里就有神明的圣泉。

小女奴

亲爱的妈妈，

请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处悬崖，

垂壁而立，险峻陡峭，以至于——

女祭司

就在这里，

你看见那处悬崖，就是你说的峭壁，

据说萨福第一个从那处悬崖

纵身跳下，只因为追求那位

心灵高傲的法昂，难忍心中

蜇人的思念。至尊的主上啊，

按照你的教规，不应该泄露

琉卡斯海岬这处庙地的秘密。

残段一

音阶齐全的琴

残段二

谁把手伸向黄金，

谁就是在追求痛苦，尽管他不承认。

残段三

请牢牢记住，穷苦人也属于神明。

残段四

？……

女祭司，离火近一些。

女祭司

就这样？

？……

你好！

受憎恶的人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传世部分由多部抄本残段组成，抄本基本属公元3世纪，其中个别的可能属公元4世纪。

这部剧本的演出时间无从确考。不过由片段二可以看出，这部剧本的演出时间不会晚于公元前310—前309年，因为那时库普里斯的地方政权被托勒密推翻了。

人物

特拉索尼得斯　军人

革塔斯　特拉索尼得斯的奴隶

得墨阿斯　克拉提娅的父亲

老媪　克利尼阿斯的女奴

克拉提娅　少女

奶妈　克拉提娅的奶妈

克利尼阿斯　青年

厨师　哑角

场景

库普罗斯岛

舞台上两座住屋，分别为特拉索尼得斯和克利尼阿斯的家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特拉索尼得斯

黑夜啊，在所有的神明中你与爱神

关系最接近，人们表达爱的忧伤

和激情的话语绝大部分都是对你诉说，

难道你看见过有哪个凡间之人比我

更为可怜？陷入爱情后比我更不幸？

我现在就站在属于我的房屋门前，

在这狭窄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虽然现在已是夜半，你已接近中天，

可以享有所爱，沉睡于她的侧旁。

她现在就在我屋里，我可以拥有她，

就像任何疯狂地陷入爱情的人那样，

但是我控制住自己。我宁愿就这样

在露天里，在冬日难忍的的严寒中，

站在这里发颤，与你絮叨地说话。

（革塔斯由屋内上）

革塔斯

（瞧见主人，旁白）

请众神明作证，现在正如俗话所说，

连狗都不会待在屋外，可我的主人，

有如是炎夏时节，在这里踱来踱去，

不断自语。我完了。他不会是橡树？

……消磨时间……

……进门去。

（对特拉索尼得斯）

无比不幸的人啊，

你怎么不睡觉？你这样唠叨会困死我。

或者你是在站着睡觉？请你醒醒吧，

看看我。

特拉索尼得斯

革塔斯，你自己走出屋来的？

你想干什么？你这是作为我的奴隶，

听我的吩咐走出来，还是你自作主张？

革塔斯

请宙斯作证，不是在睡觉的人吩咐我。

特拉索尼得斯

革塔斯，你跟着我，像是我的监护人。

革塔斯

幸福之人，现在进屋去吧，你总是

一派福气。

特拉索尼得斯

你在说谁？我非常不走运，

革塔斯啊，我陷入了如此巨大的烦恼，

但一直没有能够见到你，因为你离开

那么长时间，昨天才刚刚回到家里。

革塔斯

在我离开军队营地，出发上路时，

你的心情好像很乐观。我被安排

护送那许多战利品，现在终于回来。

什么事情使你烦恼？

特拉索尼得斯

我受到屈辱。

革塔斯

受到谁的屈辱？

特拉索尼得斯

受那个女俘的屈辱。

我买了她，给了她自由，让她成为

家庭的女主人，给了她女奴、金饰，

给她衣服，称她为妻子。

革塔斯

还有什么？

妻子让你受屈辱？

特拉索尼得斯

我不想说她的坏话。

简直是条毒蛇、母狮。

革塔斯

你对我说说看。

特拉索尼得斯

她莫明其妙地憎恶我。

革塔斯

真是个巫女。

憎恶你？真是咄咄怪事。

特拉索尼得斯

或者你以为

这情况很正常，很自然？

革塔斯

她没有把

……非常……

说明：抄本此处严重残缺。

特拉索尼得斯

……我在等待

宙斯在这夜深人静之际突然下暴雨，

雷电交加，我躺在她身边。

革塔斯

还有呢？

特拉索尼得斯

我会大喊，对她说：“姑娘，快出来，

到我这里来。”然后说出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样询问。她会说：

“可怜人，站在雨里？……

说明：抄本从这里开始严重残缺。

特拉索尼得斯

那就是她。“亲爱的，请把心给我，

请你不要再蔑视我，立即忘却那争吵、

烦恼、疯狂……

革塔斯

你这个倒霉鬼，你说什么？

特拉索尼得斯

哪怕只是

一次受亲近，我就向所有的神明献祭。

革塔斯

这算什么新奇的烦恼？你并不那么

令人厌恶，成为人们议论的对象。

你掌握的军队不多定然是一种不足，

然而你外表非常高雅，你的年龄

现在也……

特拉索尼得斯

愿你不得好死！现在需要查明原因，

什么事情使她对我怀有如此大的敌意，

憎恶我。

革塔斯

主人啊，女人真是邪恶之类。

特拉索尼得斯

但愿你住嘴。

革塔斯

主人，你所说的事情……

……她为什么检查……

……独立自己……总是不合情理…

说明：抄本以下残缺。按照当时的喜剧情节结构规则，下一个场景通常是某个神灵或其他人物上场，说明剧情背景，解释到目前为止只是提出，而未作说明的问题，就是那个女子为什么憎恶特拉索尼得斯。根据一些传世片段中的片言只语推测，有关情节可能是这样：特拉索尼得斯曾经在库普罗斯岛服役，一次军事行动使克拉提娅的家庭流离失所；克拉提娅的兄弟失散时随身带着他父亲的一把剑，后来发现那把剑在特拉索尼得斯那里，克拉提娅怀疑特拉索尼得斯杀死了她的兄弟，从而对特拉索尼得斯充满仇恨。实际上克拉提娅的兄弟仍然活着，从而事情的症结随着剧情的发展会逐渐得到解决。根据其他传世片段推测，革塔斯曾经把主人带回屋里。他担心主人可能会寻短见，于是便趁主人熟睡之机，把屋里所有的剑都抱走了，送到邻居克利尼阿斯那里。

第二幕

……

……

……我难以说清楚。

老媪

……外乡人，你从哪里来？

得墨阿斯

我？我从库普罗斯[132]来。

老媪

你是为了赎人

而来到这里？

得墨阿斯

请阿波罗作证，不是的，

是为了……发生的……

都在寻找……

她究竟在什么地方？

老媪

你说什么？

得墨阿斯

这件事

我自己会帮助自己。

老媪

……老年人，

其他的……

得墨阿斯

……寻找她的踪迹，

若是能……

老媪

……

得墨阿斯

……

拯救者……

老媪

什么名字……

得墨阿斯

克拉提娅……

老媪

……有，有……

因为她……

得墨阿斯

赐予胜利的宙斯啊？……

出乎意料地……

……

……

老媪（？）

请宙斯作证。……

得墨阿斯（？）

……从两方面……

老媪（？）

……这样的恐惧……

得墨阿斯（？）

让我以前……

……到街上。……可笑……

让我进去找……

老媪（？）

不过很快让她给他……

不管他在哪里……

你首先忙你自己的。……

……行为。我……

得墨阿斯（？）

那又怎么样？

老媪（？）

我很喜欢她……

我们找到……中止……

但是幸运地……好意……

……这个女子……

……

第三幕

……

老媪（？）

……帮助？他们说什么？

奶妈（？）

摇“可怜人，你和我作对？”

他说：“不，我和他作对，他那样贫困，

生活那样艰苦——”

革塔斯（？）

（旁白）

难道不是？

奶妈（？）

“尽管她生活

那样幸运，那样幸福。”

革塔斯（？）

（旁白）

能够这样生活

只有古革斯。[133]

奶妈（？）

她会安排好自己的事情。

……

……这样的状况。

革塔斯（？）

什么事情？

老媪（？）

什么？谁在那里？

奶妈（？）

有人在那里。

有人在悄悄说话，我刚才听见的。

你们快离开这里。我……

……

……

老媪（？）

……

就是这样。求援的人们……

……打听……

……也许神明愿意。

奶妈（？）

叙拉，我们走吧。

革塔斯（？）

我……担心……

……

……

……

……返回来，

我留下了，……壮实的人唱……

外表。……

好从那里观察妇女们的行动……

他就是奴隶……

然后另一个人唱……

……那个人……至尊的众神明，

真是“善有善报”，正如俗话所说，

一个歌舞者一面喝着酒，一面歌唱。

你希望从我们这里听到悦耳的曲调。

不过你在这里忙什么？他交了钱，

现在又想要回去？他不会算计我们？

无稽之谈！我会请求主人重新邀请

此人参加会饮？他显然是个邪恶之人。

我现在就进屋去。不妨隐藏到一旁，

以便观察家人们在屋里干些什么，

他们在一起时又互相唠叨些什么。

（革塔斯进特拉索尼得斯的屋；老女仆由克利尼阿斯屋内上）

老媪

请两位女神作证，我没见过有比他

更古怪的外邦人。天哪，他想干什么？

他要求把屋里存放的邻居的所有佩剑

……搬到餐厅中央，

……长时间……

……就那些佩剑说……

……如果……想……

得墨阿斯（？）

（由克利尼阿斯屋内随上）

……

……把它们拿来看看。

老媪

我去取。

……

得墨阿斯

太好了。

……你可不要藐视。

老媪

我？

……我知道。

得墨阿斯

因为……

……你给我敲门。

老媪

你自己去敲吧，何必要麻烦我呢？

得墨阿斯

……

老媪

我现在进屋，我给你指出过。

……你把他们叫出来谈谈。

……

得墨阿斯

完全偶然地

……我看见我自己的佩剑。

老媪

……他会敲门，敲门后他

……我说……全部地

……

……

得墨阿斯

（敲特拉索尼得斯的屋门）

喂，喂，奴隶们，快来开门！

（静听）

好像有人向门边走过来，听见有响声。

（克拉提娅由屋内上，回身与屋内的奶妈说话）

克拉提娅

我已经难以坚持，……

……这是怎么回事？……

得墨阿斯

（看见克拉提娅）

宙斯啊，我正在出乎意料地看见了

谁啊？

克拉提娅

奶妈，你在想什么？你唠叨什么？

我的父亲在哪里？在哪里？

得墨阿斯

克拉提娅，女儿！

克拉提娅

（转身瞧得墨阿斯）

谁在叫我？

（认出得墨阿斯）

爸爸，亲爱的爸爸，你好！

得墨阿斯

孩子，我又见到你。

克拉提娅

我多么渴望能见到你，

现在我见到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父女互相拥抱；革塔斯由克拉提娅屋内随上）

革塔斯

她跑出屋来。

（看见克拉提娅和得墨阿斯拥抱）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

先生，她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干什么？

我怎么说？我把你这个家伙当场捉住了。

（旁白）

这个人已经这么大年纪，白发苍苍，

看来都有六十多岁，他定会受惩罚。

（对得墨阿斯）

你知道你和谁又是拥抱，又是亲吻？

克拉提娅

革塔斯，这是我的父亲。

革塔斯

你说什么？

多么可笑！不会……

（对得墨阿斯）

你是谁，从哪里来？……

得墨阿斯

我从远方来……

她的父亲。

革塔斯

克拉提娅，眼前这个老人

真是你的父亲？

克拉提娅

（指奶妈）

你可以请奶妈作证。

革塔斯

这是什么意思，老婆子，你称呼他

主人？

（奶妈点头；革塔斯对得墨阿斯）

尊敬的先生，你从哪里……

从家里？

得墨阿斯

我想是这样。

革塔斯

你是偶然从家乡

来到这里？

得墨阿斯

我从库普罗斯来到这里，

我在所有的亲人中首先找到女儿。

我的家庭失散，显然战争是人们

共同的敌人，它使人们流落各处。

革塔斯

事情是这样。你的女儿在战争中

也这样被俘虏，沦落到我们这里。

我这就进屋，把我的主人为你叫来。

……

得墨阿斯

你去叫吧！

……

他已经不在人世？谁这样对你说的？

克拉提娅

我确切地知道。

得墨阿斯

我完了。

克拉提娅

啊，我的命运

真不幸！亲爱的爸爸，我们真可悲。

遭受这样的不幸。

得墨阿斯

他死了？

克拉提娅

死于最不该杀他的人。

得墨阿斯

你知道那个人？

克拉提娅

是的，我知道……

我被俘后……

得墨阿斯

克拉提娅，为了什么……

克拉提娅

他做了这事后……

得墨阿斯

……

克拉提娅

不过，父亲，我们进屋去……

所有的……

现在应该考虑……

……活着……合适……

得墨阿斯

啊，生活，充满着多少意外和不幸。

（得墨阿斯、克拉提娅、奶妈下，可能进克利尼阿斯的屋；特拉索尼得斯上，革塔斯随上）

特拉索尼得斯

你说克拉提娅的父亲刚刚到过这里？

我现在在所有世人们中间或许成为

最最幸福的人或者三倍地不幸的人。

要是他不愿认我做女婿，不想把女儿

嫁给我，那时特拉索尼得斯只有一死。

但愿事情不会这样。现在我们进屋去。

我们也不该这样猜测，要弄清楚情况。

我现在回屋去，心中忐忑不安地发颤。

革塔斯啊，心灵在向我预示某种不幸。

我感到害怕。不过不管事情会怎么样，

还是等待确实的消息。事情真令人惊异。

（特拉索尼得斯和革塔斯进屋；克利尼阿斯带着厨师上）

克利尼阿斯

厨师，今天有一位外乡人、我自己，

还有我的女儿，如果神明保佑她能来。

我担心若是她不出席，那位外乡人

就成为唯一的客人。我现在去城里，

全城寻找她。厨师，你现在进屋去，

把宴会需要的一切都迅速准备就绪。

（克利尼阿斯带着厨师进屋）

（歌队表演）

第四幕

（克利尼阿斯由屋内上）

克利尼阿斯

（回身对屋内的女奴）

你说什么？他刚才在我们家里看见

放着的那把佩剑，得知那佩剑来自

我们的邻居，便立即去到邻人那里？

那些佩剑是什么时候放到我们家的，

老婆子，或者为什么放到我们家来？

为什么取出那把佩剑？……

你很清楚。

（听见特拉索尼得斯的屋门响）

对面的门在响，显然他们……

有人出屋来。我会把一切都询问清楚。

（革塔斯由特拉索尼得斯由屋内上）

革塔斯

（自语）

至尊的宙斯啊，那两个人怎么那样，

神明作证，粗鲁、离奇、冷酷无情。

克利尼阿斯

革塔斯，有个外邦客人刚才是不是

去到你们那里？

革塔斯

（没有看见克利尼阿斯）

赫拉克勒斯啊，固执

……人……

娶姑娘……

克利尼阿斯

（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

革塔斯

……

克利尼阿斯

得墨阿斯……

……

革塔斯

他什么话都没有

……“……得墨阿斯，

正如你看到的，我很喜欢克拉提娅，

你是她的父亲和保护人。”他这样说，

一面哭泣、恳求。但都是对牛弹琴。

克利尼阿斯

为了弄明白事情，我得把自己跑累。

革塔斯

他这样说：“我作为她的父亲，你应该

把她交给我，我付你赎金。”“得墨阿斯，

我恰好遇见你，我请求你把她嫁给我。”

克利尼阿斯

那个外邦人肯定是去到他们那里，

他说话时反复提到得墨阿斯这名字。

革塔斯

赫拉克勒斯啊，他就不能按人之常情，

同意他的要求？像俗话说，一头野猪。

这还不算可怕，那姑娘也转过身去。

那军人说道：“克拉提娅，我请求你，

求你不要离开我，我把你作为少女，

把自己当作你的丈夫，非常尊重你，

亲爱的克拉提娅，我敬重你，喜爱你。

你在我这里，什么地方使你不如意？

你若离开我，我会死的。”没有回答。

克利尼阿斯

怎么这样令人伤心？

革塔斯

真是一个异族人，

一头母狮。

克利尼阿斯

（对革塔斯）

无赖，你一直没有看见我？

革塔斯

（继续自语）

多么出乎意料啊！

克利尼阿斯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革塔斯

我请这位阿波罗作证，但愿我不会

把她释放。整个希腊到处都存在

这样的习俗。不过对有同情心的人

也应该给予同情。若是你们对我的话

听而不闻，我也不会尊重和同情你们，

你不可能？为什么？那你就看着办吧，

事情就是这样。他会痛苦地哭泣，

甚至可能自杀。他的双眼闪烁火光，

……扯乱自己的头发。

克利尼阿斯

（愤怒地对革塔斯）

伙计，你会气死我。

革塔斯

（发现克利尼阿斯）

克利尼阿斯，你好！

你从哪里来？

克利尼阿斯

我听见附近发出喧嚷，

……我的客人……

说明：抄本自第727行起严重残缺，只可读出个别的字母、不完整的字词和克利尼阿斯、革塔斯、得墨阿斯的名字等。从中可以看出，克利尼阿斯和革塔斯继续着对白。后来他们中有一个人进屋退场，特拉索尼得斯由屋内上场，开始长篇独白，诉说自己对克拉提娅的情感矛盾，包括他对克拉提娅的指责，克拉提娅的辩白，以及他自己的自责和自辩。

特拉索尼得斯

……也许有人会说我太懦弱

……许多事情

如果立即……

另一个……

我将会……让心灵变成石头……

……能让人不知不觉地害上这种疾病。[134]

难道我能……

或者我能够控制这种性情，轻易容忍。

我将不再饮酒，醉酒会立即撕毁我现在

戴着的面具，我本想用它来掩盖自己。

……

……

愿我不再……

我所喜爱的……

我们不这样想……

……悲伤……

他到来，并且说……

克拉提娅在你那里，也逗留……

……痛苦……

而我……

……

你发怒，值得同情。西弥娅出屋来。

你说什么？忍受一切？作了决定？

我为了我自己才关心她？别这样说。

这件事让我不走运？我不会责备她？

你不能采取什么行动，以便阻止他

把她带走？然而现在到处都是这样。

以往发生的事情完全搅乱了我的生活。

你放她走？但她可能会说：“你想以

同情为自己化解憎恨？你是在生气。”

你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哪里有你

拯救的希望？要是有谁想与愤怒抗争，

那是希望过分。你渴望能把她制服，

同样是鲁莽。现在不妨给自己的想法

做一个总结。……痛苦地生活……

她责备你……

……不朽。……

给予她幸福……

……

说明：抄本此处严重残缺。残缺部分包括第四幕的结尾和第五幕的开始。在第五幕开始时，可能克拉提娅的兄弟上场。在战斗中，克拉提娅的兄弟并没有被杀死，但他的佩剑丢失了，为了寻找亲人，他来到雅典，并且恰好来到克拉提娅的住处，从而意外地遇到父亲和姐姐，同时也为特拉索尼得斯和克拉提娅顺利结婚排除了障碍。

第五幕

……

革塔斯

主人，你从门口走开！

特拉索尼得斯

喂，怎么回事？

显然有什么好消息。……

革塔斯

他们同意把姑娘嫁给你。……

特拉索尼得斯

我曾经请求……

革塔斯

但愿能够这样……

特拉索尼得斯

你没有说谎？

革塔斯

……

特拉索尼得斯

他怎么说的？

革塔斯

请赫拉克勒斯作证，……

特拉索尼得斯

你把他们的原话告诉我……

快点儿说，如果……

革塔斯

父亲说：“女儿啊，你想嫁给他吗？”

女儿说：“是的，爸爸，我想……

我听到了……

忍不住笑了起来。……

特拉索尼得斯

你带来了好消息。

革塔斯

我也很高兴。

（静听）

门在响，

有人要出屋来。

（得墨阿斯由特拉索尼得斯屋内上）

得墨阿斯

我出屋来是想找你。

特拉索尼得斯

你做得很好。

得墨阿斯

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愿你和她生育合法的孩子。我给她

两特兰同作为嫁妆。

特拉索尼得斯

我完全同意。

得墨阿斯，你甚至可以不带嫁妆嫁女儿。

要知道，所有的……

……由事情本身……

……待客宴会……

现在让我们进屋去。……

……

……

明天早晨……

……

……在屋里……

（特拉索尼得斯回屋，革塔斯随后）

得墨阿斯

（对转身回屋的特拉索尼得斯）

你们不要拿……

……我关心的是……

（对由克利尼阿斯住屋出来的奴隶）

奴隶，点燃火炬，给我们送过来。

我们戴上花冠……

……任何时候饮宴都……

……等待……

请你们，……年轻人，孩子们，

公民们，请你们大家为我们热烈鼓掌。

愿贤惠的胜利女神永远对你们微笑，

永远对你们心怀良好的祝福和恩赐。

说明：这部剧本还传下由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现在我却被一个卑贱的小女子奴役，

尽管我在任何战斗中都没有被战败。

片段二

来自库普罗斯，在那里

服役出色，服务于国王们的麾下。

片段三

那些佩剑后来不知去向。

即使我进行补充，即使我能够重新

获得灵魂，须知现在——革塔斯，

然而我从哪里找到这些公正的神明。

片段四

显然不管在哪里，我需要找到

斯巴达的钥匙。

佩林托斯女子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传世抄本P. Oxy. 855属公元3世纪，包含的情节可能是剧本的结尾部分。剧本的演出时间无从考证。

人物

拉赫斯　老人

达奥斯　拉赫斯的奴隶

提比奥斯　拉赫斯的奴隶，哑角

革塔斯　拉赫斯的奴隶，哑角

索西阿斯　奴隶

说明：古罗马喜剧家泰伦提乌斯在《安德罗斯女子》一剧的开场词中称，他的剧本取材于米南德的同名剧本，同时吸收了米南德的《佩林托斯女子》中的一些情节，并说米南德的这两部剧本的情节很相似，人们只要知道了其中的一部，就等于也知道了另一部。由此可以设想，这部剧本的基本情节显然是青年（拉赫斯的儿子）极力避免与邻居的女儿结婚，因为他已经真心爱上了由特拉克城市佩林托斯来到雅典的一个女子。剧中起穿针引线作用的是奴隶达奥斯，主人拉赫斯知道他心性狡猾，思想机巧，正想整治他一番。结果可能发现，这位佩林托斯女子是自由人出身，而且可能也是邻居早年由于某种原因失散的女儿，从而排除了婚姻障碍，拉赫斯也正想同这位邻居攀亲。

拉赫斯（？）

……彼里阿斯，你跟我走。

达奥斯（？）

他去了，去背干柴了。

拉赫斯（？）

（你）带火来了没有？

达奥斯

还要火？天亮着呢。提比奥斯，革塔斯，

他想把我烧死？革塔斯，放了我吧，

念我们一起为奴，不想救救我？好吧！

你们不想放我，而且还认真地看着我？

难道我们就这样互相对待？你们看，

彼里阿斯正朝这边走来，好像背着东西。

天哪，我完了！主人还拿着柳木火炬，

跟在他后面。

拉赫斯

快把柴火放到周围。

（对达奥斯）

达奥斯，现在展示你的狡诈伎俩吧，快想个办法，能让自己从这里逃走。[135]

达奥斯

我想个办法？

拉赫斯

是的。达奥斯，你也知道，

欺骗无所作为、容易上当受骗的主人

是一桩小事。[136]

达奥斯

瞧你说的。

拉赫斯

是否有个什么主意

想出来了？

达奥斯

主人，我那样说不是指你。

索西阿斯（？）

你这个坏蛋，傲慢的家伙，刚才在这里

还在看他的两条腿……遗产……

……

（？）

……感谢

……我们……

拉赫斯

你们快点火！

索西阿斯

……他刚到来……

……被带来……四周……

……是……

说明：这部剧本还传下由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拉赫斯的妻子（？）

我从来都没羡慕过豪华的葬礼，

高度的简朴寓含着巨大的豪华。

片段二

达奥斯

若是预设计谋，蒙骗一个无所作为、

容易上当受骗的主人，我真不明白，

这样的奴隶算完成了什么伟大的功绩，

其实他干的是一件非常愚蠢的蠢事情。

片段三

老女奴绕行一周，

给在座的人斟酒，没有遗漏一个人。

片段四

乘着大车参加游行的人常常是一些

喜好辱骂的人。[137]

片段五

达奥斯

小奴隶

已经到来，拿来食物。

片段六

随手拿走手边的细软，

离开这里，逃往城市……

越快越好。

片段七

请触摸其他的奴隶，但请勿带走。

片段八

我在神明面前不伪装自己。

西库昂人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传世文本的基本抄本（P.Sorbonncnsis72，2272，2273）属于公元前3世纪后期，抄本为备拟剧表演之用的底本，发现于20世纪初，其他有关抄本发现于1962—1963年间。根据抄本上的记录，全剧有1000多行诗，前半部分残缺严重，传世文字主要属于剧本的后半部分。现在见到的剧本诗行的序数为残存传世部分的诗行序数。这部剧本的演出时间无从确考，有的研究者根据剧中第150行等对陪审法庭的描写表现出对普通民众的好感认为，这部剧本的演出应在公元前309年得墨特里奥斯·法勒里奥斯的统治被推翻之后。

人物

神祇

斯特拉托芬　雇佣军人

特隆　斯特拉托芬的门客

皮里阿斯　斯特拉托芬的奴隶

斯弥克里涅斯　斯特拉托芬的父亲

得摩特斯　埃琉西斯老人

埃琉西斯人

摩斯赫昂　斯弥克里涅斯的儿子

妻子　斯弥克里涅斯的妻子

基赫西阿斯　雅典人

德罗蒙　基赫西阿斯的奴隶

多纳科斯　斯特拉托芬的奴隶，哑角

马尔塔卡　伴妓

场景

事件可能发生埃琉西斯或与其邻近的小镇

舞台上有两座屋子，一座为斯弥克里涅斯的居处，另一座为客店，军人斯特拉托芬在那里暂住

时间

上午

第一幕

说明：剧本的开始部分残缺。根据剧本本身提供的线索，可对本剧前半部的情节作如下的推测。西库昂是希腊阿尔戈利斯城市。雇佣军军官斯特拉托芬自以为是西库昂人。他于十多年前在小亚细亚的卡里亚奴隶市场买了奴隶得罗蒙和一个名叫菲卢墨娜的女孩。菲卢墨娜是被海盗抢劫后，落入奴隶市场的。菲卢墨娜长大后，斯特拉托芬爱上了她，于是他在门客特隆和获释女奴马尔法卡的陪同下，来到希腊的埃琉西斯，寻找菲卢墨娜的亲人，以便正式娶她。斯特拉托芬的努力遭到一个名叫摩斯赫昂的年轻人的阻挠，因为后者也在打菲卢墨娜的主意（参阅第92—108行诗）。

神祇

……

……他的女儿就在这里，[138]

……一些强盗劫得三个掳获者，

觉得养着一个老女奴不可能获利，

于是只把孩子和伴随的奴隶带往

弥拉萨，属于卡里亚的一座城市，

那里有一处市场，奴隶坐在那里，

挽着受抚养的女孩，被宣布拍卖。

有个军官走向奴隶和女孩，询问：

“什么价钱？”他同意开的价，买下了。

有个经常在市场被卖来卖去的奴隶

在这个奴隶和女孩旁边对他们说：

“朋友，不用害怕，是个西库昂人

购买了你们，他是个诚实的军人，

非常有钱，……偶然地……

立即……

让孩子……故乡……

……领着自己的……

在知道……

说明：以上是剧本开场词。抄本在这里出现残缺，大约五行至四十行。以下是两个人的对话，对话者显然是两个妇女，因为对话中提到“请两位女神作证”这类妇女用语。对话者之一可能是马尔法卡，对话内容可能是关于斯特拉芬劝菲卢墨娜嫁给他。

……觉得……没有人……

……因为他们从事……

……仍旧……

这些是概要，现在请你们观看细节，

要是你们喜欢它们。相信你们会喜欢。

妇女（？）

……男人们的考虑

……看见

……笨驴，有如偶然地……

……另一个……

……这个人……

……我想……

……这一不幸

……妇人，同我住在一起。

另一个妇女（？）

……请两位女神作证，没有一个女人

……不问。可怜人，对他

……人们说，颤抖很……

……

说明：抄本以下有约五至九行完全残缺。

另一个妇女（？）

你将抚养……

然而宁可……

他的技艺……

财产……

贪婪的……，

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

这样……他的肚子……

（任何一个）贪婪的男子……

……妇女……

妇女（？）

我为此祈求过……

那么怎样……

现在为此……

我给……[139]

说明：抄本在这里（第51—52行之间）有数十行残缺。

斯特拉托芬

……在死亡的人中只有孩子

……进行抚养或在那地方

……有一个徒然录入。

特隆

这件事多么令人忧心？在这座城市，

不管哪个人，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

一个证明人作证明。这里是埃琉西斯，

正在集会。神明们啊，谁能认出她？

在人群蜂拥之中，说不定有哪个人

会把这个女孩子抢走。要是我仍然

留在这里，正如昨晚所说，可能会

……

说明：抄本以下严重残缺。第75—87行也严重残缺，只传下诗行右侧的一些词语，内容可能是关于菲卢墨娜和随身奴隶德罗蒙的情况。

斯特拉托芬（？）

……

……来到。

……如若我曾经是

……家生奴隶德罗蒙

……行善之人

……愿狄奥倪索斯毁了他

……头脑既不健康又愚蠢

……现在他毁了我

……我打听过

……那个孩子……好意

……仁爱，令人忧烦地

……关于那个姑娘

……现在她还不很知道

……

你给了双倍。不好吗？

特隆（？）

天哪，很好。

斯特拉托芬（？）

现在你快跑，去召唤那个小女孩。

因为将……

像现在这样。

特隆（？）

你也不让我解释解释。

斯特拉托芬（？）

谁不允许你？他给，我就接受。现在你走吧。

摩斯赫昂（？）

他说她怕他，他是主人，一个外邦人，

第三，他正陷入爱情，接近……

他说这些话……

没有什么事情于我……

希望他不会对我们这样说……

需要冒险……

他确实是他们的奴隶，但……

总之一句，女子对于那些公民……

她不是外人。主要的……

当时还有他……

我也不知道我该说什么。对于奴隶…

对于我……

斯特拉托芬（？）

……年轻人……[140]

第二幕

……

特隆

……他仍然坚持，不要认为自己……也许会有机遇。

斯特拉托芬

宙斯作证，好吧！

特隆

……他，也会非常愤怒。

……但愿不会发生

我这么认为。

斯特拉托芬

请宙斯作证，现在我确实

也这样认为。

特隆

……你不在这里，没有人

……请雅典娜作证，首先，这样做

更为明智些。

斯特拉托芬

天哪！好吧，阿波罗作证。

特隆

……使你，而不是其他人得到好处。

斯特拉托芬

……我不会预先说，无论何人。

……

特隆

谁？[141]

斯特拉托芬

皮里阿斯啊，让他去家里[142]

……报告……已得救，

……少数人……

特隆

我知道，我们派他去见

你的母亲。

斯特拉托芬

他这样匆匆忙忙地返回来，

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特隆

他回来时显得很忧郁。

斯特拉托芬

皮里阿斯，你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皮里阿斯

你的母亲去世了，一年之前。

斯特拉托芬

啊！

特隆

非常年迈。

斯特拉托芬

我非常热爱她。

皮里阿斯

斯特拉托芬，可是你将会

陷入各种意想不到的烦恼，因为你

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女人的儿子。

斯特拉托芬

那是谁的？

皮里阿斯

……她临终时把你的身世

……写在这里。

特隆

人临死时对任何人

都会心怀善意，她不希望你始终不知道

自己的亲人。

皮里阿斯

不只是这件事情。你父亲

在世时好像还败诉给了一个波奥提亚人。

斯特拉托芬

我知道。

皮里阿斯

斯特拉托芬，他负了不少特兰同债。

斯特拉托芬

关于这些事情有书信直接告诉过我，

我在卡里亚时就告知我父亲已去世。

皮里阿斯

当她从那些通晓法律的人们那里得知，

你的财产和你本人可能被判作负债抵押，

她临终时把你还给了你的真正的家庭。[143]

斯特拉托芬

你把文件给我看。

皮里阿斯

斯特拉托芬，我这里

为了证明你母亲的那些临终遗言，人们

分别提供了各种各样确实可靠的证据。

（特隆把证据交给斯特拉托芬，斯特拉托芬阅读）

特隆

（旁白）

庇护神雅典娜啊，请你保佑这个人得到

那个女子，我则得到马尔塔卡。

斯特拉托芬

你过来。

你过来，特隆！

特隆

你对我说话？

斯特拉托芬

坏蛋，别废话！

特隆

不过——

（见斯特拉托芬坚持要他过去）

我过来。

斯特拉托芬

皮里阿斯，你也过来。

你现在为我的话直接提供必要的证据。

在旁边展示，若是有谁希望能看看它们。[144]

（歌队表演）

第四幕

（斯弥克里涅斯和另一雅典老人得摩特斯上）

斯弥克里涅斯

你这个无赖，没用的东西，废话连篇，

竟然认为那个一面哭泣、一面恳求的人

说的是真情实况，其实他所提出的证据

显然没有哪一个可以认为确实可靠。

我们以这样的方式不可能得到真理，

在人数较少的议事会里讨论更合适。

得摩特斯[145]

斯弥克里涅斯，你是个寡头派，无赖，

请伟大的宙斯作证。

斯弥克里涅斯

那与我没有关系。

得摩特斯

请赫拉克勒斯作证，你们那样好斗，

会把我整死。

斯弥克里涅斯（？）

你为什么指责我？怎么这样厉害？

得摩特斯

我憎恨你和所有那些妄自尊大的人。

我同广大民众的意见一致，信任他们。

斯弥克里涅斯（？）

怎么会不是呢！

得摩特斯

我……对你……

对富有的、好欺诈的你。……

对他们的财产和所有……

银子。也许不是从家里……

从这里被带走的……

斯弥克里涅斯

真该死。

得摩特斯

你也是。

斯弥克里涅斯（？）

你要是有头脑，就走开。

否则我就要严严实实地封住你的嘴。

（斯弥克里涅斯和得摩特斯分别朝不同的方向下；一埃琉西斯人上）

埃琉西斯人

喂，老朋友，请停一下，稍待一会儿！

斯弥克里涅斯

我在这里等你。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狂吠？

埃琉西斯人

为了让你能提一点水来扑灭烟尘。[146]

斯弥克里涅斯（？）

老人家，我们希望听你说说那烟尘。

……显然……

埃琉西斯人

我知道你所打听的事情……

斯弥克里涅斯（？）

请你给我们把整个事情详详细细地说说。

埃琉西斯人

偶然地……

我走着，请宙斯作证……

……对于我，有如合法的

……其他人的烦恼

……我担心三俄波罗斯。[147]

我像通常那样，作为一个普通农人，

放声大喊，他们就是这样维护土地。

我从城市来到这里，会见一位同乡人，

那位同乡人宰杀了一头小牛招待客人，

听到各位赴宴者诉说他们各自遭受的

种种令人忧心的事情。我也是一个。

我由受女神庇护的乡区而得到名字，[148]

名叫埃琉西尼奥斯。我看见卫城入口

围着一群人，说声“劳驾”就挤进去，

发现地上坐着一个少女，人们立即[149]

围着那少女站成一个圈，希望能

为坐在地上的少女找到一个监护人。[150]

“……不能令我信服……

监护人可能会伤害她。……

我自己现在在这里就坐在你们中间。”

他这样大声喊叫，我们打断他的话：[151]

“少女是自由公民出身。”人群发出

巨大的喧哗，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在人群重新平静之后，有个青年，[152]

面皮白皙，尚未生胡须，面颊平滑，

站到奴隶身旁，想对奴隶说些什么，

我们进行了干预。“请你说话大声点，”

有人这样高声地大喊：“他想干什么？

他是谁？你在说什么？”那个人答道：

“这个奴隶认识我，我早就想搭救她。

我询问她有什么要求，刚才奴隶

和主人商量了很久，我都听到了。”

他说完一阵脸红，立即离开了人群。

他样子并不太令人憎恶，但是我们

都不喜欢他，更令人觉得是个浪子。

我们大声呵责……

现在对他。聚集的人们中间有个人

看了看那个少女，开始议论起来，

……少女要逃跑，

……有个人看样子很勇敢[153]

……宙斯在上，站到少女身边，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154]

他们的一个侍奴。那个人仔细看了看

那个少女，突然间双眼泪水流淌，

有如奔突的泉流，情感激动异常，

扯乱了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呼喊。

见此情景，怜悯之情立即油然而生

人们对他喊道：“你有什么事，快说。”

他说道：“公民们，愿女神赐予你们

一切平安，顺利。这个少女是我的，

要知道，是我抚养了她，她小时候

……他觉得

……最重要的

……你们应该

……

……父亲……

……人群……

……

……

……他父亲的奴隶，

如果需要，我把自己交给这个少女。

我放弃对她的抚养权，也不要求赎买，

惟愿她能找到自己的父亲或其他亲人，

我不会作任何阻挠。”我们喊道：“好！”

“公民们，请听我说，你们作为她的

保护人。为了使她摆脱对我的恐惧，

担心受侵害，请你们把她送进神庙，

好让神庙监护她。”他的这一番表白

像通常那样，自然博得人们的好感，

大家喊道：“就这么办！请你继续说！”

“我早先一直认为自己是西库昂人，

但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刚才给我送来

我母亲的遗嘱和与亲人相认的标记。

因此若是按照遗嘱中列举的那些标记，

并且相信它们，那我也是这地方人，

是你们的同乡。请你们不要再剥夺

我的希望：既然我对于被我挽救的

这个姑娘的父亲来说，我是他的同乡，

但愿他能允许我求婚，娶他的女儿。

但愿在这姑娘的父亲没有找到之前，

任何与我作对的人不会成为她的保护人。”

人群喊道：“他说得对，他说得好。”

“你现在就把姑娘带到女祭司那里去。”

这时那个皮肤白皙的青年突然从人群里

跳了出来说道：“你们相信他说的话，

说他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就得到遗嘱，

是你们的同乡？他是想用悲剧故事

愚弄你们，企图把这个姑娘骗走。”

“怎么不杀死这个光滑面颊的家伙！”

“天哪，难道说不该打死你，而是他？”

“浪荡子，快滚开！”那军人说，“祝你们好运！”

又对姑娘说：“那就起来走吧！”那侍奴

这时说道：“要你们吩咐，她才会走。

公民们，吩咐她吧。”“起来，走吧。”

姑娘站起身来离开。这些我一直在场。

此后的情况我不知道，因为我也离开了。

（埃琉西斯人下，斯弥克里涅斯进屋；斯特拉托芬、特隆上，摩斯赫昂随上）

摩斯赫昂

我想指控你们是一伙贩卖奴隶的人。

斯特拉托芬

你想指控我们？

摩斯赫昂

请赫利奥斯作证。

斯特拉托芬

年轻人，

你神智失常。

摩斯赫昂

你突然间成了全权公民？

真奇妙！

斯特拉托芬

我不能……

摩斯赫昂

怎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斯特拉托芬

你看见吗？你去调查……

你调查事情……

向女祭司……

说明：抄本在这里出现残缺。

妻子（？）

女性披篷的双层残片……

它曾经裹在身上，当时我们把他们

交给一个外邦女子，她恳切要孩子。

……不过染了颜色的

……具有同样的肤质

周围是铜锈绿，包布中央是彩色。

斯弥克里涅斯（？）

……孩子，我自己看见你，

……意外的机遇

……我说持火炬的

……非常焦急。

斯特拉托芬

……母亲，但是……

……称呼我通常称的名字

……这时

……希望

……机会

……标志

……不顺，孩子

……出嫁

……好认识

……遗弃孩子

……出现……

……得到。

……孩子……

……

……

孩子，现在让我们进屋里去，摩斯赫昂

现在也在里面。

斯弥克里涅斯

……

我们应该准备……

昨天他来到……说……

斯特拉托芬

父亲，这就是说我与摩斯赫昂是兄弟？

斯弥克里涅斯

是的，你们是兄弟，不过现在……

在里面我们……

（歌队表演）

第五幕

基赫西阿斯

伙计，你有什么与我们有关的紧急事情？

有什么事情值得作这么一段路程的奔波，

使你让我匆匆忙忙地……

你总是说时间不会太长，很快就该到达，

我也终于可以准确地知道，你究竟是谁。

特隆

我是谁？请赫菲斯托斯作证，别打听。

基赫西阿斯

若是你希望我……紧急的事情，

你唠叨不休，……

找收税人……

……立即畅饮……

……

说明：抄本此处残缺。第五幕开始时，特隆正在实施他的计划，寻一个虚假的证人，以帮助主人斯特拉托芬得到那个姑娘。该计划可能最初见于第52—61行的残缺处。特隆根据德罗蒙的对他原先的主人的外貌描述，找到一个形象相似的人，给他报酬，让他冒充德罗蒙原先的主人，就是那个姑娘的父亲。很可惜，德罗蒙向基赫西阿斯说明他的表演任务的场面残缺，抄本第321—342行只能读出个别的字母。结果是基赫西阿斯正好就是大家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基赫西阿斯

你见鬼去吧——

特隆

你脾气真暴躁。

基赫西阿斯

你快滚开，

离我远远的。你想让我基赫西阿斯

干这种事情，或者能从某个人那里

得到一块银币——

特隆

（反讽地）

为邪恶的行为。

基赫西阿斯

……基赫西阿斯，

出生于斯康波尼得斯！[155]

特隆

很好，你明白了？

你这样做，将会从我这里获得酬劳。

忘记刚才说过的话。

基赫西阿斯

为什么？

特隆

基赫西阿斯，

斯康波尼得斯人——你说得更加动听。

你好像已经领会了需做事情的要略。

你就是那个人。真凑巧，你扁平鼻子，

小个儿身材，就像奴隶描述的那样。

基赫西阿斯

我就长成现在这个老人样儿。

特隆

你就说，

从前，“在哈赖乡[156]丢失了年仅四岁的女儿——”

基赫西阿斯

（打断特隆的话）

还丢失了奴隶德罗蒙。

特隆

这样太好了。

“被海盗抢走了。”

基赫西阿斯

你让我想起了自己

昔日的悲伤和我的女儿可怜的遭遇。

特隆

太好了！你就进一步想象那种情景，

并且痛哭流涕。你这个人真有悟性。

（德罗蒙由屋内上）

德罗蒙

现在姑娘已经得到可靠的保护……

特隆（？）

……父亲。

说明：抄本此处残缺数行。德罗蒙认出自己原先的主人。

德罗蒙

她活着，就在近旁。基赫西阿斯，站住，

不要倒下！特隆，拿水来，拿水来，快点！

特隆

宙斯作证，这就跑着送过来，并且让

斯特拉托芬也出屋来帮你们。

（基赫西阿斯恢复知觉）

德罗蒙

看来我们

不需要水了。

特隆

那我这就进屋去告诉他。

（进屋，下）

德罗蒙

你好像清醒过来了。基赫西阿斯！

基赫西阿斯

这是怎么啦？我在哪里？我听到了

什么样的消息？

德罗蒙

她得救了。

你的女儿仍然活着，

基赫西阿斯

德罗蒙，她健康地得救了，

还是只是这么活着？

德罗蒙

没有接触过男人。

她仍然是个姑娘，

基赫西阿斯

太好了！

德罗蒙

主人，你怎么啦？

基赫西阿斯

我活着，德罗蒙，我只能对你这样说，

至于其他的，你也看到，我一个老人，

既贫穷，又孤独，一切都这样凄凉。

（斯特拉托芬由斯弥克里涅斯屋内上）

斯特拉托芬

（回身对屋内）

母亲，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德罗蒙

斯特拉托芬，

这是菲卢墨娜的父亲。

斯特拉托芬

你指谁？

德罗蒙

就是他。

斯特拉托芬

父亲，你好！

德罗蒙

就是他救了你的女儿。

基赫西阿斯

（对德罗蒙）

我祝愿他幸福！

斯特拉托芬

要是你能同意，父亲，

我将会真正是幸福之人。

德罗蒙

斯特拉托芬，

让我们赶快到菲卢墨娜那里去，

愿神明保佑！

斯特拉托芬

把她带到这里来。我现在

进屋去一下，随后就跟着你去找她。

德罗蒙

基赫西阿斯，请你前面走。

斯特拉托芬

（对旅店内的奴隶）

多纳克斯，

喂，多纳克斯，快去告诉马尔塔卡，

让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邻居家去，

有带袖长袍，旅行背囊和各种织物，

还有各种箱笼，全都从里面搬过去，

不要有什么落在那里，以后又去寻找。

至于她自己，就让她去我母亲那里，

给你们留下……

我想把我的那些蛮族奴隶留在这里，

特隆、驴夫和那些驴子也都留下来，

我吩咐你去办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很快

去见她，其余的……

（斯特拉托芬下，摩斯赫昂上）

摩斯赫昂

摩斯赫昂，现在你已经不可能再盯着

那个姑娘。摩斯赫昂啊，你真是倒霉，

她皮肤白皙，双眸明亮，你得不到她，

兄长却要做新郎，既幸福，又富有。

你这个人，还想说什么，你只有称赞

这样的好事情。……

不过我不会说。不会的，天哪……

我当然不会一起驾车……

公民们，我不能在他们中间作第三人，

……

不……

另一个……

伴妓……

但是事情很如意，现在应该……

马尔塔卡（？）

旅行期间我每天给那些驴送去大麦，

为了所有的……

特隆（？）

我祈求神明祝她永远交好运……

马尔塔卡（？）

你在为她祈求？你在做怎样的错事？

这个富有之人不会坚持自己的诺言。

特隆（？）

……那人怀抱希望……

马尔塔卡（？）

……你的请求……

你怎么能不倒霉？

特隆

让人给我拿火把来。

马尔塔卡（？）

在他同意之前？

特隆（？）

还有花冠。听我的安排。

马尔塔卡（？）

我去办。

特隆

我同意。

（对观众）

青年们，公民们，孩子们，

请你们伸开胳膊，大声鼓掌欢呼吧！

愿出身高贵、爱好欢笑的胜利女神

永远对我们心怀慈惠，与我们同在。

说明：除上述剧本残篇外，还传下一段属于公元1世纪的抄稿，内容为马尔塔卡、特隆和皮里阿斯之间的对话。由于在米南德的其他剧本残篇里未见马尔塔卡和特隆这样的人物名字，因此这一残段显然也属于这部剧本。抄稿残篇只能读出诗行左

侧开始时的个别词语。

马尔塔卡（？）

不嫉妒地……

另一个女子……

特隆

你大胆地去做这件事……

充满信心。

马尔塔卡

我……

特隆

……

马尔塔卡

愿你倒大霉……

对她唠叨……

这个人……

……提供……

……

皮里阿斯（？）

你就悲伤吧，……

说明：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他爱上了竞争购得的

菲卢墨娜，没有把她交给伴妓支配，

而是单独抚养，有如自由女子那样。

说明：这一片段可能称引自剧本开场词，说明斯特拉托芬对菲卢墨娜的态度。

片段二

兵丁和外邦人的外貌通常明显地

表现出种种招人指责的不足。

说明：这一片段可能称引自剧本开始部分或中间某处，表现对舞台上的军人形象的看法。

片段三

斯特拉托芬，

你曾经有一件麻披篷和惟一的奴隶。

说明：这一称引片段的原文诗歌格律与剧中第110—149行相同。全剧中只有那里采用这种格律，因而可能称引自那一场。

片段四

登岸的水手——经受考验的战士。

如果他性格懦弱，那他会感到勉强。

片段五

邪恶的面孔，怯懦的心灵。

说明：这一片段指的可能是摩斯赫昂。

片段六

人们说，她丢下你离开了。

说明：这段称引可能是特隆的话。

共进早餐的女子

抄本说明

说明：这部剧本传下两部非常短小的抄本残段。其中一部抄本属于公元1世纪，包括12行诗。诗行的前半部分残缺，只传下后半部分的文字，于1938年第一次发表。另一部抄本属于公元3世纪，传下两个残段。第一个残段包括13行残缺不全的诗，中间有分幕标志，首次发表于1970年。第二个残段包括残缺不全的诗约18行，内容是两个妇女之间的对话，谈到的可能是一个年轻人的父亲打算让儿子与一个亲属姑娘结婚，剧中人物之一普兰贡想起那个青年曾经发过誓，由此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并且以航船在海上遇风暴触礁相比喻。

古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曾经以这部剧本为蓝本，编写剧本《提匣》。其情节基本是这样：一青年强暴了塞勒尼娅，后者被认为是伴妓墨勒尼达的女儿，青年不想与父亲为他订定的一个女子结婚；实际上，塞勒尼娅的父母都是全权公民，只是他们的关系不久前才得到法律正式认定，现在正在寻找早年遗弃的女儿；最后父母和女儿相认，从而也排除了女儿与那个青年结婚的出身障碍。

传下弥提勒涅的镶嵌画，描绘的是这部剧本第一幕的场面：桌前坐着三个女子，左侧是伴妓菲勒尼斯，中间是一个名叫普兰贡的自由人出身的女子，右侧是菲勒尼斯的女儿皮菲阿斯。由此可见，普劳图斯的《提匣》中的塞勒尼娅应相当于米南德的剧本中的普兰贡。

第一抄本

菲勒尼斯（？）

……那人的……

……姑娘

……母亲……

……许多……

……

……拿来……

……我们强烈地相爱…

……

普兰贡（？）

啊，真可怜，

……伦尼阿斯的……

……老人毗邻而居，

……抚养女儿……

……阻碍结婚……

说明：这一残段可能相应于普劳图斯的《提匣》第95—103行的内容。

第二抄本

残段一

……愿你不会抢先，若是你首先行动，

……你好自为之，我告诉你神谕。

……把它放到一起。

（歌队表演）

得墨阿斯

……你刚刚饮过？

皮提阿斯

……

得墨阿斯

你责备……当然……

皮提阿斯

我？

得墨阿斯

请宙斯、助救之神、赫利奥斯作证，

请波塞冬，请面前的这位阿波罗作证，

……我说你夺得了……

……

皮提阿斯

……得墨阿斯，婚姻……

……请两位女神作证……

……

……

……

说明：这一残段的后三行残存的不完整的词语的意思难以理解。整个残段的内容可能相应于普劳图斯的《提匣》第306—317行的内容。

由这部剧本还传下古代作家称引的一些片段。

片段一

那天正举行

狄奥倪索斯游行……

他当时跟随我直到我家的屋门跟前，

从此他经常来回徘徊，向我和我母亲

献殷勤，就这样认识了我。

说明：这一片段称引自普兰贡的台词，参阅普劳图斯的《提匣》第89—93行。

片段二

……在这方面埃罗斯

对所有的神明都显示出巨大的力量，

为此人们经常对其他神明妄发假誓。

说明：这一片段可能也称引自普兰贡的台词。

片段三

……文明风格不在于

邀请许多妇女，招待以丰盛的午餐，

而在于举行由家人一起参加的婚宴。

片段四

但愿有人给我饮料，那个蛮族女奴

已经离去，她把酒酿和餐桌一起

从我们面前撤走。

说明：这一片段可能称引自菲勒尼斯的台词。参阅普劳图斯的《提匣》第18行。

片段五

充满无从的忧虑，无比地不幸，

无比地艰苦，这就是生活的实质。

片段六

他们互相倾慕，

使自己陷入忧伤——爱情就是这样。

片段七

虽然父亲发出威胁，但并不太可怕。

片段八

永远结实、

永远年轻的女子是最最不幸的人们。

说明：参阅普劳图斯的《提匣》第48—49行。

片段九

请阿尔忒弥斯作证，我非常愉快地

进了一顿早餐。

幻影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传世抄本包括两种。一种是两面抄写的羊皮纸抄本，属公元4世纪，包括第1—56行诗。另一种是莎草纸抄本，属公元1世纪，包括剧本残存的其余诗行。

这部剧本的首演时间不详，公元前254年和公元前167年曾经重新上演，并且曾经被古罗马喜剧家卢斯基乌斯·拉努维乌斯改编成拉丁剧本，时间在公元前161年之前不久。[157]

人物

菲狄亚斯　青年

叙罗斯　菲狄亚斯的奴隶

凯瑞阿斯　邻居之子

凯瑞阿斯的奴隶

场景

雅典某街道

舞台上两座屋子，互相毗连：一侧为菲狄亚斯的父亲的住屋，另一侧由他们的邻居居住

第一抄本

说明：根据多纳图斯对泰伦提乌斯的《阉奴》开场词的有关诠释，米南德的这部剧本的情节基本如下。有一个女子被人强暴后生过一个女儿，由邻居抚养长大，她婚后一直把这件事瞒着丈夫。她婚后的居处与那家邻居一墙相隔，于是她暗中挖通了墙，以祭台作掩饰，以免被人发现。丈夫不在家时，她便让女儿通过那一通道过来，母女相见。一次，丈夫的前妻之子菲狄亚斯无意中发现房间里有一个姑娘，以为自己看见了幻影。他知道真实情况后，爱上了那个姑娘，在父亲和姑娘的母亲的同意下，年轻人如意成婚。传世的一幅弥提勒涅镶嵌画，描绘的是本剧第二幕中的一个场面：墙洞口站着一个姑娘，一个老人（菲狄亚斯的父亲）向她奔过去，左边站着另一个人，可能是菲狄亚斯或姑娘的母亲。由此可见，墙洞秘密在第二幕中已经被揭露。传世残段对此作了交待。

菲狄亚斯

……是……

叙罗斯（？）

人们为什么在市场上出售这些小麦？

菲狄亚斯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叙罗斯

是这样，我说这话

是为了让你意识到真实的生活耗费。

既然小麦价钱很贵，你就应该体谅

我这个穷苦人的处境。菲狄亚斯啊，

想想你也是人，作为人有时也匮乏，

不要构想那些超过你的能力的事情。

你说你夜里失眠，你有什么事可忧心？

不妨想想原因。你现在顺着市场散步，

感觉双腿疲乏了，就可以直接回家去，

好好沐浴一番。起床后可以再去散步，

心情愉快。生活本身对于你就像是梦。

总而言之，你的生活没什么可以忧虑，

至于你的疾病，它令我想起一句俗语，

那俗语非常俗气，主人，请你宽恕我，

人们都这样说你：你什么都不缺乏，

无法再增加。你就知足吧！

菲狄亚斯

你见鬼去吧，

说话不合时宜。

叙罗斯（？）

神明在上，我说的是真话。

你害的就是这种病。

菲狄亚斯

叙罗斯，可我自己

并不觉得过分、难受、令人厌恶。

叙罗斯（？）

菲狄亚斯，然而缺乏头脑就是病态。

菲狄亚斯

就算是这样。既然你如此富有思想，

那你对我有什么劝告？

叙罗斯（？）

我有什么劝告？

我只好说，菲狄亚斯，若是你真有病，

那你就应该寻找合适的药物对症治疗。

现在你没有病。若是你患了虚妄之症，

那就寻找治虚妄的药物，会有益于你。

让女奴们把你的全身彻底洗刷干净，

然后用烟认真熏蒸，再给你周身洒遍

由三口井取来的水，加进食盐和扁豆。

说明：抄本这里残缺约二十多行。

叙罗斯（？）

酒神节的……

……庆典，愿你抓住

……认为自己是新郎

……姑娘的母亲

……给同母兄弟

……天哪，请你不要提供

任何针对自己的借口。就这么办。

菲狄亚斯

好吧，我这么办。还能让一个人怎么样？

神灵

那不是幻影，而是一个真实的姑娘，

住在邻屋，就住在这位新娘的屋里。

母亲在嫁到这个人家之前生育了她，

……把她交给……抚养

……现在这姑娘

在邻人那里，偷偷被抚养，受到保护，

每当丈夫在家的时候。但其他时候，

……事务需要，

对姑娘看守放松，便可以从屋里过来，

稍待一些时间。你们或许有人会问，

希望知道，那个姑娘怎样从邻屋里

过到这边来？原来她那个母亲在屋里

把墙壁挖穿，做成一个可穿行的通道，

……观察一切，

洞口用纺绩成的布严密地遮掩起来，

……使得人们即使走近也发现不了，

……做成祭台。

第二抄本

叙罗斯

……他心情忧郁……

……现在强健些……

……再次结婚……

……在屋里……

厨师（？）

叙罗斯，

……

叙罗斯

重新结婚。

……妹妹。

凯瑞阿斯（？）

我现在离开。

……如同我现在看见你。

厨师（？）

……我看见冒烟

……惟一纯洁……

……他完了。

叙罗斯

在附近

……

厨师（？）

亲爱的，请说说，

……

叙罗斯

你们听着，

……现在到来

……立即召呼

……

厨师（？）

……毁灭性的，叙罗斯，

愿你遭殃……对于我，……

……你们指出……

如果准备的饭菜显得简单或繁多。

说明：在这之后，叙罗斯退场，厨师及其助手可能进凯瑞阿斯的屋。

凯瑞阿斯的奴隶（？）

……

……

凯瑞阿斯（？）

我完了。摇

凯瑞阿斯的奴隶（？）

她……

他自己。此人头脑不清醒，我当时

立即看出了这一点，他友好地谈论，

什么也不……

凯瑞阿斯（？）

……头脑清醒地……

偶然相遇。

凯瑞阿斯的奴隶（？）

我觉得……事先已作了安排，

然后重新前来。

凯瑞阿斯（？）

我没有受到爱神眷顾。

凯瑞阿斯的奴隶（？）

少主人，你会是给被禁闭的他递送食物者之一，

要是疯狂[158]再次降临他。他会不知疲倦地咬住

姑娘的鼻子——

凯瑞阿斯（？）

阿波罗作证，不会的。

凯瑞阿斯的奴隶（？）

众神明在上，

或是接吻时咬住情人的嘴唇。

凯瑞阿斯（？）

什么？

凯瑞阿斯的奴隶（？）

完全出于好意。

不过也许你会不再爱她，要是你当时看见了她。

凯瑞阿斯（？）

你在取笑我？

凯瑞阿斯的奴隶（？）

我取笑你？阿波罗作证，我没有。

凯瑞阿斯（？）

我现在进屋去，好知道妹妹在忙些什么。

我知道，她对面临的婚姻心情很沮丧。

……

……

说明：抄本在这里残缺。

丈夫

……那人是谁？玷污了她……

……

妻子

不知道，当时我在……

通宵庆祝，还有歌队……

你不知道？那条道路……

……你可以核实。她说：“在布瑞郎，[159]

那些布瑞郎人。”你问：“什么时候？”

不幸的她一个人寻找道路……

……

丈夫

你会问……

……最……，那时你会惊奇……

……哪里是……

妻子

……亲爱的丈夫，……熟悉的……

……一次在布瑞郎……

佚名剧本之一残篇

抄本说明

这是与《公断》、《割发》、《萨摩斯女子》和《赫罗斯》抄本一起发现的一部剧本的残篇（P. Cair，43227），剧本标题至今仍无从确考，对一些残缺文字的释读和填补至今也一直未能完成。不过不管如何，残篇包含的显然是剧本最后一幕中的一个场面，因为场面中表现的是“结”之后的“解”。老人拉赫斯之子摩斯赫昂在父亲不在家期间，娶了克勒埃涅托斯的受过他强暴的女儿。拉赫斯回来后，摩斯赫昂委托朋友凯瑞阿斯去见拉赫斯，凯瑞阿斯需要虚构一段摩斯赫昂因自己的不轨行为面临严厉惩罚的故事，迫使拉赫斯同意儿子的既成婚事。克勒埃涅托斯与拉赫斯见面后，不知道针对拉赫斯设的骗局，无意中说出了事情真相，拉赫斯知道后痛苦不已。

人物

凯瑞阿斯　青年

拉赫斯　老人

克勒埃涅托斯　老人

摩斯赫昂　拉赫斯之子

场景

阿提卡某城市，一街道

舞台上有两处住屋，分别为拉赫斯和克勒埃涅托斯的家

说明：第1—9行只传下诗行左侧的个别词语，内容显然是说摩斯赫昂强暴了一个女子，有证人作证，因而会面临法律惩罚。根据雅典法律，少女的保护人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把强暴者打死。对话人物不详，可能是在拉赫斯和凯瑞阿斯之间。

……

拉赫斯

……

……

救救我吧！

凯瑞阿斯（？）

证人……

在另一个……

邻居们都……

被抓住……

拉赫斯

孩子啊，摩斯赫昂……

凯瑞阿斯

……

在战神山法庭……[160]

拉赫斯

……

……你的朋友……

凯瑞阿斯

不公正对待。他早就爱上了那个姑娘，

给我制造了许多烦恼。他曾经劝说我，

要我同意这场婚姻，但始终未能成功，

你看，他竟然对她——

拉赫斯

娶我的女儿？[161]

什么？难道你不想

凯瑞阿斯

拉赫斯，对那些准备把她

嫁出去的人我该怎么说？

拉赫斯

啊呀，我求你——

凯瑞阿斯

哎呀，我该怎么办？

（克勒埃涅托斯由屋内上）

克勒埃涅托斯

谁在我的屋门外面

这样大声叫嚷？

凯瑞阿斯

天哪，他出来得真是时候，

现在他正向我走来。拉赫斯，我该怎么办？

拉赫斯

让我们劝劝他。

凯瑞阿斯

啊，多么可怕的暴行啊！

尽管我受到侮辱，却得亲自劝说他把女儿

嫁给另一个人？

拉赫斯

请你帮帮我。

凯瑞阿斯

请赫利奥斯作证，

拉赫斯啊，我向你让步。

拉赫斯

让我们促成这件事。

凯瑞阿斯

请听我说。克勒埃涅托斯，摩斯赫昂

强暴过你的女儿。

克勒埃涅托斯

天哪，你们太欺侮人了。

凯瑞阿斯

请你不要叫嚷！他希望和你的女儿生育

合法的儿女。这位拉赫斯就是他的父亲，

他能肯定这一点。

（对拉赫斯）

你说呢？

拉赫斯

是这样，凯瑞阿斯。

……我还能怎样希望……

说明：抄本在这里残缺数行诗，接着有近10行诗只能读出诗行右侧的个别词语。

……

……

……是人

……于我……

……很好

……按性格

……同我争吵

……发生的事情。

……你非常温和

……我也没有看见你

……必须……

拉赫斯

终于使我的儿子

解脱了如此巨大的恐惧。

克勒埃涅托斯

关于这件事情

我们早就作了决定。你那个摩斯赫昂

娶我的女儿，完全是自愿，没有强迫。

我们原以为，你知道事情后会怒不可遏。

结果你却表现得很文明，我们真幸运。

我们需得为这件事争吵？

拉赫斯

你怎么想？

克勒埃涅托斯

就像我所说。

拉赫斯

你们以前没有为你的女儿与凯瑞阿斯

定亲？

克勒埃涅托斯

宙斯作证，没有。

拉赫斯

你说什么？没有同

凯瑞阿斯定亲？那同谁？

克勒埃涅托斯

真可笑。你没有听见？

同你的儿子。

拉赫斯

你说什么？

克勒埃涅托斯

请众神明作证，

要知道，都为他生了孩子。

拉赫斯

你说什么？

为摩斯赫昂生了孩子？尊敬的神明啊，

多么巨大的不幸啊！

克勒埃涅托斯

阿波罗啊，你还有理智吗？

我好像称赞你早了点。

拉赫斯

这样做一点也没有

使凯瑞阿斯感到委屈？

克勒埃涅托斯

最最亲爱的朋友，

有什么可以使他感到委屈？

拉赫斯

一点也没有？

那他刚才为什么在这里叫嚷？

克勒埃涅托斯

他叫嚷是想——

拉赫斯

他想什么？这一切都是针对我安排的？

大地啊！

克勒埃涅托斯

你怎么啦？

拉赫斯

没有什么，不过请让我

再这样放声大喊两三声，为了赫斯提娅！[162]

说明：除上述一个较长的残篇外，还有几个短小的残篇也可能属于这部剧本，不过很难确定，因为除了人物的名字相同外，包含的内容往往与上述残篇不尽相合。

下引残篇来自公元2世纪的莎草纸抄本（P.Qxy.2533）。

凯瑞阿斯

我怎么也不能，请赫菲斯托斯作证，

我怎么也不能放弃我早就喜爱的女子。

那样太可怕。

拉赫斯（？）

凯瑞阿斯，她早就许配给你了，

就像我把她，我自己的这个女儿许配给

……生育合法的儿女。

你知道嫁妆是多少。

凯瑞阿斯（？）

是的，你准备给我

两特兰同。

拉赫斯

其他的……

……

……现在适宜……

……摩斯赫昂……

……。两特兰同……

……婚歌……[163]

佚名剧本之二残篇

抄本说明

这部剧本的残篇抄本于1820年发现于埃及，抄本属于公元前2世纪中期。以其先前的所有者的名字命名——P. Didot。残篇的内容是一个年轻人的独白，他抛弃旧的生活方式，过上了新生活。通常认为，这里谈的是关于哲学的影响和作用，不过独白中未直接提及。

这里一片荒凉，孤寂苍茫，渺无人迹，

不管我怎样倾诉，都不会有任何人听见。

公民们，对于生活，我度过的那种生活，

我已经死去，请你们相信我刚才说的话。

那生活包含一切：美好的，高尚的，也有

卑劣和丑恶。有一种绝对的昏暗曾经

萦绕我的思想，严密地笼罩于它的周围，

把一切都对我掩盖，把一切都对我隐藏。

现今我来到这里，受到拯救，有如去到

阿斯克勒皮奥斯的圣殿求治，使往昔

起死回生：我漫步，我交谈，我思考。

不管太阳有多么巨大，有什么样的结构，

公民们，我现在已经理解它。在阳光下，

我现在能清楚地看见你们，还有那大气，

那卫城，那剧场。

佚名剧本之三残篇

抄本说明

这部抄本残篇（P.Hamburg 656）属公元前3世纪，包括两列抄文。残存文字中提到人物摩斯赫昂（年轻人）、帕尔墨农（奴隶）、多尔库昂（少女）、多里斯（女奴），此外还提到一个未明确具名的“高尚妇女”（第10—11行）。结合残存的文字，可以对这篇对话的内容作如下的推测：青年摩斯赫昂需要10德拉克玛，以便得到多尔库昂；可能是多尔库昂从某个军人那里得到这笔钱作为对她预付的价钱，也可能是那个军人为多尔库昂欠妓馆老板的余款，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一位高尚的妇女愿意提供这笔款子，并且还送来一些衣服和饰物；若是这些东西里有一个金发罩，那么便可以表明多尔库昂是自由人出身的女子，而且甚至还可能出身于富有人家，只是小时候被父母遗弃。

场景

故事可能发生在雅典某街道

舞台上两座住屋，一座为多尔库昂居住，另一座为摩斯赫昂的居处

帕尔墨农

……摩斯赫昂，你看……

摩斯赫昂

……

妇女

衣服和金饰……

……我有。现在对于多尔库昂……

……交出这些抵押，你们……

能有一千德拉克玛……

……

帕尔墨农

赫拉克勒斯啊！

妇女

若是事情顺利，

你们再把这些东西还给我，它们有用处。

若是你利用这些东西达不到预期的目的，

那时我会提供款项，惟愿挽救这个女子。

帕尔墨农

挽救之神宙斯在上，你真是个高尚女人，

招人喜欢——谁还能怎么另样称赞你？

帕尔墨农啊，是个天神乘机械降临于你，

突然给了你十谟那，如同悲剧里那样。

愿其他一切事情都会按照应有的那样进行。

妇女

不过我现在就进屋，去找多尔库昂，

要知道，我和她彼此看法完全吻合。

帕尔墨农

把这些东西也拿走，全部带进屋去。

妇女

祝愿顺利，多里斯，你也跟我进去。

（妇女进多尔库昂的屋，多里斯拿着衣服、饰物随后）

摩斯赫昂

（上前）

帕尔墨农，我想我自己现在也进屋去，

和她见面。

帕尔墨农

你也进去吧，给她多鼓励，

和她说说话，安慰安慰她。

摩斯赫昂

我也这么想。

（摩斯赫昂进多尔库昂的屋，下）

帕尔墨农

他们……

根据所说……

银子……

……

说明：从第22行起为帕尔墨农一个人的独白，抄本残缺，直至第42行，只传下诗行左侧第一个词语，甚至往往不完整。

佚名剧本之四残篇

抄本说明

这部抄本残篇（P.Antinoopolis 15）属公元3世纪末—4世纪初。抄本页正反两面抄录。正面页标注为（61），反面页标注为（62）。抄页下半部分残损，因此在印刷本诗行序数18和19之间佚失约有12—17行诗。

抄本文本属于剧本的开始部分。文本开始前有一人物表，分作两列，可以读出的有：克拉提诺斯、吕西波斯、康塔罗斯、戈尔吉阿斯、菲利诺斯、女奴。人物表中列上方可读出“…n…dr…”字样，可能源自“Menandros”。若真是这样，那便表明这部剧本确实是米南德的作品。应该说这部剧本的情境、风格和语言都与米南德的相近。

从传世文本看，这部剧本的情节背景可能是这样。有个青年结婚五个月，在这期间真正认识了妻子的为人，建立了感情，但突然发生的情况使他激动不安，使他的家庭生活发生逆转。原来他偶然发现了一些物件，是一些通常随遗婴一起的东西。那些东西来历不明，有可能妻子瞒着丈夫早产，把婴儿遗弃了，随身物件被某个家人带了回来，也可能妻子本人原来就是一个弃婴，只是对大家隐瞒着自己的出身，但是好奇的女奴发现了有关物品。

年轻人

市民中有哪一位的遭遇比我经历的更不幸？

没有哪一位，请得墨特尔和乌拉诺斯作证。

我结婚已有五个月，听从父亲的安排。

从初婚的哪一个夜晚开始，主神暗夜啊，

我请你为我就要说的话真正做佐证，

我从来没有哪一夜离开过妻子独自睡觉，

总是和妻子在一起，像神律要求的那样。

我从没有行为卑劣，也没有……

结婚之后……

真正爱她……

她以高尚的性格和真诚的品行……

把我感动，她爱我，我对她也一片真心。

（女奴从屋内上，手里抱着提匣；对女奴）

你怎么从屋里跑出来，碰见我独自一人

在这里，看着我陷入如此巨大的痛苦？

……并且现在……

女奴

为了……在……之前……，

但是……

说明：抄本此处出现诗行缺佚。

……我的妻子……

女奴

……

……母亲……交给你的妻子，

并且……

这是她的项链……

青年

你把提匣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保存

什么有用的东西。

女奴

好的。

青年

那是什么？

女奴

披篷卡针，

一件非常破旧的，已有相当年代的披篷，

差不多被虫子咬烂了的披篷。

青年

就这些东西？

女奴

这里还有一条项链，还有一条脚镯。

青年

我得好好看看，还有一盏灯的台架。

你没有看见这些小动物玩偶，还有题词？

喂，把提匣盖打开大一些。

女奴

啊，这里也有题词，

你看，这些都是题词。

青年

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它们装在提匣里，是为了

日后认孩子，由母亲保存。现在你把它们

统统放回去，像原先那样，我会加上封印。

请宙斯作证，眼下没有任何必要弄明白

它们的来历。它们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抛弃不必要的内心不安。现在让我们

进屋去，……以后再

……没有……

……

……

专名索引

专名按汉语拼音顺序排列，汉译名后附通用的拉丁化古希腊文原名。剧本代号为：古——《古怪人》，萨——《萨摩斯女子》，公——《公断》，盾——《盾牌》，割——《割发》，农——《农夫》，双——《双重欺骗》，赫——《赫罗斯》，神——《神灵凭附的女子》，迦——《迦太基人》，竖——《竖琴女》，献——《献媚的人》，琉——《琉卡斯岛女子》，憎——《受憎恶的人》，佩——《佩林托斯女子》，西——《西库昂人》，共——《共进早餐的女子》，幻——《幻影》，佚名剧本一——《佚名剧本之一残篇》，佚名剧本二——《佚名剧本之二残篇》，佚名剧本四——《佚名剧本之四残篇》。所附阿拉伯数字为剧中行号。

A

阿波罗 Apollo 古 293， 415， 659；萨 100， 127， 139， 309， 444， 455， 567， 570， 596；公 396， 400， 951；盾 86， 244；割 323， 328， 361， 1018；琉 1；憎 433， 715；西 117；共 8；幻 87， 91；佚名剧本一 57。

阿德拉斯特娅 Adrasteia 萨 503；割 304。

阿多尼斯 Adonis 萨 39。

阿尔忒弥斯 Arthemis 古 874；农 102；竖 94；共片段九。

阿佛洛狄忒 Aphrodite 公 480；割 991。

阿克西里奥斯 Acrisius 萨 597。

阿勒亚 Alea 赫 110。

阿里斯提得斯 Aristides 盾 231。

阿明托尔 Amyntor 萨 499。

阿斯克勒皮奥斯 Asclepius 古 160；萨 310；割 336；佚名剧本二 17。

阿斯提阿纳克斯 Astianax 献 205。

阿特奈奥斯 Athenaeus 公片段五。

阿特拉斯 Atlas 古 684。

阿提卡 Attica 古 1， 604。

埃利阿斯 Elias 公片段二。

埃琉西斯 Eleusia 西 57。

埃罗提安 Erotianus 公片段四。

埃斯库罗斯 Aeschulus 盾 414。

奥德修斯 Odysseus 献 229。

奥狄浦斯 Oedipus 萨 496。

奥林波斯 Olymnus 献片段一。

安格狄斯提斯 Angdistis 神 50， 54。

B

巴克科斯（巴科斯） Bacchus 萨 735。

巴克特里亚（大夏） Bactria 萨 628。

拜占庭 Byzantia 萨 99。

波奥提亚 Biotia 西 134。

波塞冬 Poseidon 古 504， 633， 777；萨 363， 427；盾 423；共 8。

博瑞阿斯 Boreas 迦片段一。

布瑞郎（镇） Braoror 幻 197。

D

得墨忒尔 Demeder 古 570；公 955；割 504；佚名剧本四 2。

狄奥涅斯托斯 Dionestus

狄奥倪索斯 Dionysus 古 639；萨 112， 309；西 80。

狄奥斯库里 Dioscuri 古 192。

E

厄洛斯 Eros 萨 632；赫残段二；共片段二。

F

法昂 Phaon 琉 13。

费赖（乡） Phyle 古 2， 520， 524。

弗律基亚 Phrygia 盾 206， 242；神 40， 54。

福提乌斯 Photius 公片段三。

G

革塔人 Geta 盾 243。

古革斯 Gyges 憎 536。

H

哈赖 Halae 西 355。

哈米尔卡 Hamelcus 迦 35。

赫尔墨斯 Hermes 竖 65。

赫菲斯托斯 Hephaestus 古 718；萨 552；西 317；佚名剧本一残篇二。

赫拉克勒斯 Heracles 古 435， 621；萨 178， 360， 405， 425， 553；公 363， 372， 532， 630， 1082；盾 528；赫 55；憎 688， 703， 966；西 158；佚名剧本二 6。

赫利奥斯 Helios 萨 322；公 526；盾 529；献 45；西 273；共 7；佚名剧本一 25。

赫斯提娅 Hestia 佚名剧本一 64。

J

迦太基人 Carchedonius 迦 1，片段五。

基克洛普斯 Cecrops 萨 325。

K

卡尔基诺斯 Carcinus 盾 417。

卡里亚 Caria 萨 629；西 6， 137。

克奥斯（岛） Ceos 竖片段十一。

克珊托斯（河） Xantus 盾 23。

卡帕多基亚 Capadocia 献片段二。

凯瑞蒙 Chaeremon 盾 427。

科任托斯（科林斯） Corintus 割 125；农 6。

科律巴斯 Corybas 神 28。

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Cleostratus 公 390。

库普罗斯 Cuprus 憎 432， 632。

L

勒奥斯 Leus 古 173。

利姆诺斯 Lemnus 赫 46。

琉卡斯（岛） Leucas 琉 16。

吕底亚 Lydia 神 57。

吕西亚 Lysia 盾 23， 225。

罗得斯（岛） Rhodus 盾 37， 80。

洛克西奥斯 Loxius 萨 474。

M

弥拉萨 Mylasa 西 6。

墨伽波札斯 Megabyzus 双片段四。

N

尼克 Nike 萨 737。

涅琉斯 Neleus 公 326。

O

欧奥倪墨亚 Euonymaea 竖 97， 98。

P

帕尔修斯 Perseus 古 153。

派奥尼亚 Paeania 古 408。

潘 Pan 古 11， 230， 311， 401， 408， 412， 433， 549， 572， 663， 877。

佩利阿斯 Pelias 公 327。

蓬托斯 Pontus 萨 98， 417。

珀赖欧斯 Peiraeeus 公 753。

普特勒埃 Pteleae 赫 22。

S

萨福 Sappho 琉 11。

斯巴达 Sparta 憎片段四。

斯基拉 Scira 公 750。

斯康波尼得斯 Scambonides 西 346。

斯托贝乌斯 Stobaeus 公片段六；神片段一。

T

塔伦图姆 Tarentum 公 498。

塔索斯（岛） Thasus 献 47。

陶罗波利斯 Tauropolis 公 451， 472， 477， 517， 863， 1119。

特弥斯提乌斯 Themistius 公片段二。

特拉克（色雷斯） Thrace 萨 520；盾 243；赫 67。

特柔斯 Tcreus 萨 496。

特斯摩福里亚 Thesmophoria 公 749。

提埃斯特斯 Thyestes 萨 496。

U

乌拉诺斯 Uranus 古 629；佚名剧本四 2。

X

西塞罗 Cicero 公片段二。

Y

雅典娜 Athena 盾 319；割 303；赫 110；献 22；片段二；西 117， 143。

亚历山大 Alexander 献片段二。

亚里士多德 Aristoteles 公片段一，片段二。

以弗所 Ephesus 竖 94， 98。

Z

宙斯 Zeus 古 320， 358， 437， 531， 774， 835；萨 12， 310， 487， 490， 590， 594， 598， 689；公 907， 937；盾 167， 375， 393， 430， 508， 527；割 289， 317， 339， 380， 524， 720， 758， 760， 779；农 33；双 22；赫 70，残段二；神 29；憎 51， 445， 465， 611， 685；西 111， 104， 157， 177， 216， 365；共 7；佚名剧本一 51；佚名剧本二 10；佚名剧本四 35。

注释

古怪人

[1] 阿里斯托法涅斯（约公元前257—约前180），拜占庭人，著名文法家，诠释家，曾任亚历山大图书馆馆长。他第一次校订出版了阿里斯托芬的喜剧，米南德的喜剧出版可能也出自他之手。这篇“剧情梗概”可能系别人所撰，托名于他。

[2] 此《演出纪要》由古代作家所撰，材料源自古代有关的戏剧演出记录。

[3] 德摩革涅斯，公元前317年夏至公元前316年夏任雅典命年执政官。勒奈亚节于每年1—2月间举行，因此米南德的这部剧本应上演于公元前316年1—2月。

[4] 斯卡尔菲亚人阿里斯托德摩斯的生平不详。斯卡尔菲亚是希腊东部洛克里斯境内一城市，距温泉关不远。

[5] 阿提卡是希腊东南部一地区，雅典是其中心城市。

[6] 费赖乡在雅典的西北隅约二十公里处，在帕尔纳索斯山脚下。

[7] 指潘神自己的右手边，即观众的左手边。根据雅典剧场规则，观众的左手方向是去乡下，右手方向是去城里。

[8] 指路过潘神祭坛时向潘神行礼致意。这是雅典人敬神的常礼。

[9] 科拉尔戈斯是位于费赖乡和雅典之间的一个村镇。

[10] “孩子”是对奴隶的通常称呼。

[11] 此处原文残缺。

[12] 斯塔狄昂是古希腊长度单位，1斯塔狄昂约合184.2米。

[13] 阿斯克勒皮奥斯是阿波罗的儿子，医神。

[14] 柱廊建筑是供雅典人交谈、漫步、休息的地方。勒奥斯是雅典古代英雄，据说他为使城邦免除瘟疫，曾用自己的女儿祭神，因此后人设坛纪念他。

[15] “狄奥斯库里”意为“宙斯之子”，指宙斯和勒达生的孪生子卡斯托尔和波吕丢克斯。

[16] 原文第251—252行有残缺。

[17] 雅典货币计量单位。特兰同作为重量单位时，约合26.2千克。

[18] 此行开始部分有残缺。

[19] 派奥尼亚是阿提卡地区另一个乡，距费赖乡约三十公里。

[20] 此处的“放了我”和“放了你”的原文同形。前者是第二人称命令式，后者是未完成过去时第二人称。

[21] 此句借用谚语“我是参加埃琉西斯秘仪的驴”。埃琉西斯是雅典西部小镇，那里的宗教秘仪在古代很有影响。每逢节日，人们把各种需用的东西都驮在驴背上，赶着去参加。参阅阿里斯托芬：《蛙》，第159行。

[22] 指伊索寓言中的《种菜人和狗》。种菜人的狗掉进了井里，种菜人想把狗救上来，便下到井里去。当他靠近狗时，那狗以为他要害自己，就咬了种菜人一口。

[23] 圆点代表原文抄本残缺处。以下同此。原文自第649行末尾至第653行缺失，第654行—656行残损。西孔听见布景后有人痛哭，以为克涅蒙淹死了，但后来发现克涅蒙没有死。

[24] 阿特拉斯是老一辈提坦神，反抗宙斯失败，被罚在西方支撑天空。

[25] 抄本第703—707行残缺，第708—711行严重残损。戈尔吉阿斯可能在这中间带领母亲上场。

[26] 抄本第756—757行残缺。

[27] 抄本第758行后半行残缺。

[28] 第886行后半行至第888行残缺。

[29] 指通常用来给酒掺水的调缸。

[30] 第935行后半部分和第936行残缺。

萨摩斯女子

[31] 当时举行戏剧演出时，歌队费用由富人提供。

[32] 骑兵是雅典城邦守卫力量之一，由各乡区提供，当时阿提卡地区共分为十个乡区。

[33] 阿多尼斯源自腓尼基的自然之神，约在公元前5世纪末传入希腊，成为阿佛洛狄忒的情人。阿多尼斯节是雅典妇女的节日，每年夏天举行。

[34] 蓬托斯指今黑海。

[35] 拜占庭是古代希腊人在黑海边建立的移民地之一，今称伊斯坦布尔。

[36] 赫律西斯是伴妓，所生儿子不享有合法的公民权利。

[37] 米南德在这里表达了希腊悲剧里常见的思想，区分人的高尚或低贱不是出身，而是品性。参阅欧里庇得斯：《安德洛玛刻》，第636—638行；《希波吕托斯》，第309行；《埃勒克特拉》，第367—372行等。

[38] 方括号里的文字为文本核订者推测的文字。

[39] 此语嘲讽老婆子嗜酒。这是当时喜剧里常有的主题。参阅古罗马喜剧家普劳图斯：《库尔库里奥》，第76—140行；泰伦提乌斯：《安德罗斯女子》，第231—232行。

[40] “十二大神”指宙斯、赫拉等十二个主要的神。

[41] “烙印”是当时对奴隶的一种严酷惩罚。

[42] 基克罗普斯被认为是地神盖娅之子，阿提卡的地神，创始者，因此阿提卡又称基克罗皮亚。基克罗普斯又是传说中的雅典第一位王，许多古老的雅典传说都和他有联系。

[43] 抄本边注称，这两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狄浦斯王》。

[44] 海伦是斯巴达王后，曾随特洛伊王子私奔，引起特洛伊战争。因此在许多作家笔下成了放荡的代名词。

[45] 参阅普劳图斯《一坛金子》，第795行；《巴克基斯姐妹》，第87—88行；泰伦提乌斯《两兄弟》，第470行。

[46] “洛克西奥斯”是阿波罗的别名，意为“光明之神”。

[47] 这里列举的是古希腊神话传说三个最著名的乱伦故事。特柔斯诱奸了妻妹，奥狄浦斯无意中杀父娶母，提埃斯忒斯与其嫂通奸。

[48] 阿明托尔是著名希腊英雄阿基琉斯的老师费尼克斯的父亲，他发现儿子与其妾有染，把儿子赶出了家门。

[49] 阿德拉斯特娅原是弗律基亚女神，后来与希腊的复仇女神混同。

[50] 这一行后半部分残缺。狄奥涅斯托斯的情况不详。

[51] 指其放荡。

[52] 这里说的是宙斯和达纳厄的故事。达纳厄的父亲把女儿囚禁于铜塔，宙斯化作黄金雨，淌进塔里，与达纳厄生下帕耳修斯。

[53] 凯瑞丰是一门客，其他新喜剧作家也曾提到过此人。

[54] 此人可能也是个门客，详情未知。

[55] 巴克特里亚即大夏。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去世后，西亚成为他的继承人之间互相争夺的战场之一，从而也成为雇佣军的广阔市场。

[56] 埃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小爱神，意即“爱情”。

公断

[57] 此处的“杯”也作计量单位，约合0.27立升。俄波罗斯是雅典货币基础单位。当时一般的劳动者一天的收入约在4俄波罗斯。参阅《古怪人》第327行注。

[58] 抄本从这里起缺约14行。有一个莎草纸抄本残篇可能源于此处，里面提到卡里西奥斯的名字。残篇谈到饮酒作乐的事情，但只能读出个别词语。

[59] 涅琉斯和佩利阿斯是一对孪生兄弟，为海神波塞冬和特萨利亚王后提罗所生。他们出生后被母亲抛弃，由牧人抚养长大。

[60] 按当时习俗，只有处女才能提装着祭神用品的篮子。

[61] 陶罗波利斯节是祭祀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节日。

[62] 塔伦图姆是意大利东南部希腊移民城市。

[63] 赫利奥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原始太阳神。

[64] 指农神得墨忒尔及其女儿佩尔塞福涅，古代希腊妇女常以她们的名义起誓。

[65] 抄本从这里开始严重残缺。

[66] 第四幕开始部分残缺，斯弥克里涅斯和女儿潘菲拉边说边上。斯弥克里涅斯大概劝女儿与丈夫离婚，但女儿不同意。

[67] 抄本此处残缺。

[68] 特斯摩福里亚节是妇女节，纪念地母得墨忒尔及其女儿佩耳塞福涅，每年十月举行。

[69] 斯基拉节也是地母及其女儿的节日，每年六月举行。

[70] 珀赖欧斯是雅典港口，位于雅典西南方。

[71] 上述引文出自欧里庇得斯的失传悲剧《奥革》。奥革是阿尔卡狄亚的雅典娜庙女祭司，被赫拉克勒斯强暴，生儿子特勒福斯。后来赫拉克勒斯靠被奥革夺得的戒指发现自己是特勒福斯的父亲。

盾牌

[72] 本剧开始部分残缺失佚。

[73] “将军”是雅典城邦最高军事职务，共十名，用秘密投票方式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一年。达奥斯所言“议事会成员”，不知其具体所指。当时的五百人议事会成员不是这种名称，该议事会成员从全体人民中产生，用抽签决定。

[74] 由斯弥克里涅斯未与达奥斯作任何问候，便直接进行对话这一点可以看出，斯弥克里涅斯显然在这之前与达奥斯已经在途中相遇，并且已经有过对话。由此看来，本剧第一幕是由斯弥克里涅斯和达奥斯上场和对话开始的。

[75] 吕西亚是小亚细亚西南部一地区，克珊托斯河是吕西亚境内一条不太长的河流，注入地中海。达奥斯模仿悲剧中报信人的风格，开始自己的独白。

[76] “金币”起初指波斯币，1金币约合130克。后来在公元前3世纪的抄本里，通常用来指银币，约合20德拉克玛。这里显然是指后者。

[77] 以下4行原文残缺。

[78] 按照雅典法律，享有继承权的孤女必须与近亲结婚，以防止财产外流。参阅本剧第157、185—186、201—202、253—255行。

[79] 此处斯弥克里涅斯引用法律不准确。按照雅典法律，无后的财产所有人去世，他的财产应在其兄弟间均分，后辈只能凭遗赠获得。

[80] 原文在第193和194行之间有残缺。

[81] 厨师责怪助手不知道趁混乱偷东西。这是当时的喜剧中对厨师常见的题材。

[82] “斯平德罗斯”意为“闪烁的亮光”，可能喻“迅速”，“伶俐”。阿里斯提得斯系希波战争时期雅典著名的政治活动家，以忠实著称。

[83] 此处原文残缺。意思大概是进餐主侍向达奥斯打听是不是他把那么多财物押运回来。

[84] 弗律基亚在小亚细亚西部，有许多弗律基亚人在雅典沦为奴隶。

[85] 革塔人是弗律基亚人一部落。

[86] 当时进磨坊推磨是对奴隶的一种体罚。

[87] 指歌队。

[88] 墨利提得斯究系何人，出处不详，但作为“愚蠢”的同义词，为人们普遍采用。

[89] “你”指凯瑞阿斯。

[90] “他”指克勒奥斯特拉托斯。

[91] 按照当时的观念，爱情情感产生于外因。

[92] 在喜剧里，医生是受嘲讽的对象。

[93] 这行诗称引自欧里庇得斯的失传悲剧《斯特涅波娅》。剧本取材于关于柏勒罗丰的传说。斯特涅波娅是阿尔戈斯王后，诱惑柏勒罗丰未成，反诬伯勒罗丰企图对她非礼。

[94] 此句引自公元前4世纪悲剧家凯瑞蒙的作品《阿基琉斯》。

[95] 此句引自埃斯库罗斯的失传悲剧《尼奥柏》。

[96] 卡尔基诺斯是公元前4世纪悲剧家，称引诗句出处不详。

[97] 这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瑞斯特斯》。

[98] 这行引诗的出处不详。剧作家借达奥斯之口称这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的作品，上行诗引自凯瑞蒙的作品。然而众所周知，上行诗引自欧里庇得斯的《奥瑞斯特斯》，这部悲剧在公元前4世纪时很流行。剧作家可能是故意以让达奥斯把称引出处弄混，以达到喜剧效果。

[99] 这行诗称引自欧里庇得斯的悲剧《奥瑞斯特斯》。

割发

[100] 这里指的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去世后，其继承人为了争夺对希腊的统治而进行的战争。在这一过程中，科林斯饱受战争动乱。公元前315年，科林斯被卡珊得罗斯掠夺；公元前308年，城市又被托勒密占领，后来又落入得墨特里奥斯·波利奥尔克特斯之手；公元前304年卡珊得罗斯又把城市重新夺走，但次年得墨特里奥斯又重新夺得城市。研究者们曾试图从这一时代暗示中探明作家具体所指，但至今仍无法定论。

[101] 当时让奴隶进磨房受折磨是一种沉重惩罚。

[102] 许多研究者认为，这里指的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的一位部将的儿子亚历山大。此人于公元前314年或313年被任命管理伯罗奔尼撒，但很快被西库昂人杀死。如果这一推测成立，那么本剧应该上演于公元前310年左右。

[103] 抄本第280—292行残缺严重，文字多为考订补充，意思艰涩，语言比较费解。

[104] 阿德拉斯特娅本是弗律基亚女神，从公元前4世纪起与报复女神涅墨西斯混同。主要是惩罚那些说大话的人。

[105] 由此看来，格吕克拉可能已经告诉弥里娜自己与摩斯赫昂的关系。

[106] “主人”可能指弥里娜的丈夫，当时不在家里，在城外办事情。

[107] 雇佣军按天付费，普通雇佣军每天可获得4至6俄波罗斯，约相当于一个普通劳动者一天的收入。

[108] “提篮”指用来装撒在牺牲上的大麦粉的篮子。

农夫

[109] 昆提利安：《演说术原理》，XI，3，91。

[110] 桃金娘冠献给爱神阿佛洛狄忒，常春藤冠献给酒神狄奥倪索斯、艺术之神阿波罗和文艺女神缪斯。

双重欺骗

[111] 索斯特拉托斯自白的意思是：他误以为巴克基斯背叛了他，因此决定把原来准备用来为巴克基斯赎身的钱全部交给父亲。这段对白相应于普劳图斯的《巴克基斯姊妹》中第494—525行。

[112] 这句话表明，叙罗斯曾经对索斯特拉托斯的父亲说过没有得到那笔钱。实际上他们是想背着老人，把那笔钱用来为巴克基斯赎身。

[113] 这行诗的抄本左侧标有“364”字样，从剧情发展和接着出现歌队表演看，可能指本剧前两幕的行数。

[114] 参阅普劳图斯的《巴克基斯姊妹》第533—551行。

[115] 如果这一片段确实属于这部剧本，那它表明两个年轻人的父亲中有一个人叫得墨阿斯。

[116] 参阅普劳图斯的《巴克基斯姊妹》第816—817行。

[117] 墨伽波札斯是波斯一总督。

赫罗斯

[118] 利姆诺斯是爱琴海西北部一小岛，位于希腊和小亚细亚西海岸之间。

神灵凭附的女子

[119] “大神母”指小亚细亚女神库柏勒，科律巴斯是大神母的祭司和伴随，能使信奉者产生灵感。对大神母的崇拜仪式包括大声呼喊、疯狂舞蹈、击打铙钹、吹奏竖笛等。如果那女子确实有神灵凭附，按照当时人的想法，她在听见笛声后就应该立即感到神的存在，听从神的召唤，陷入狂乱。

[120] 安格狄斯提斯也是小亚细亚神灵，有时与库柏勒混同。

[121] 吕底亚在小亚细亚西部，素以崇拜库柏勒女神闻名。

迦太基人

[122] 公元前4世纪，先后有两个名叫哈米尔卡的迦太基将领在西西里与希腊人抗争。其中一个在公元前319年占领西西里主要城市叙拉古札，于公元前318年卒。另一个在公元前311—前309年间曾经成功地征服西西里大部分地区，但在进攻叙拉古札时被俘，并被处死。由于这部剧本的演出年代不详，因而难以确定剧中究竟指二者中的哪一位。

竖琴女

[123] 欧奥倪墨亚乡是阿提卡地区的一个乡。

[124] 难以确定这一片段在剧中的位置。从片段内容看，可能是法尼阿斯知道女儿的遭遇后，抱怨自己的命运，引起谈话对方作了一番开明的人生感慨。

[125] 克奥斯是阿提卡东南海中一小岛。

献媚的人

[126] 塔索斯是希腊东北部爱琴海中一小岛。

[127] “僭主”指不是按正常民主程序获得权力的城邦统治者。

[128] “行省总督”指波斯王国的地区统治者，他们直接服从国王。

[129] “将军”指雅典每年选举的军事首领，共十人，负责统率陆海军，战时指挥作战。

[130] 此处对话人物难以确定，有人猜测是达奥斯。

[131] 剧中提到拳击和角斗运动员阿斯提阿纳克斯是一个竞技运动员，曾经在第一百一十六届奥林匹亚竞技会上获胜，达到他荣誉的巅峰。按古代年代计算，这是公元前316年。另外，剧中军官彼阿斯参加过卡帕多基亚战斗。卡帕多基亚战斗发生过两次，分别为公元前322年和公元前315年，其中第二次战斗发生的时间与阿斯提阿纳克斯在竞技会上获胜的时间相近。有些研究者据此推测，这部剧本演出于公元前315年之后不久。

受憎恶的人

[132] 库普罗斯即今塞浦路斯岛。

[133] 古革斯是吕底亚国王（约公元前716—前678年在位）。

[134] “疾病”指陷入爱情。古希腊悲剧和抒情诗中常对爱情以疾病为喻。

佩林托斯女子

[135] 这一残段表现的是惩罚达奥斯的场景。拉赫斯发现达奥斯欺骗他后，很生气，要责罚达奥斯。达奥斯见事情不妙，迅速跑到祭坛躲避。根据当时的习俗，跑到祭坛边即受到神灵的保护，任何人不得把求神帮助的人强行拉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允许在祭坛周围点起火，这样逃到祭坛边的人或者坚持不离开，宁可被烧死，或者离开祭坛，从而被捉住。这里拉赫斯在嘲笑逃到祭坛边的达奥斯。

[136] 拉赫斯在这里是在重复达奥斯说过的话，反唇相讥。

[137] 乘着大车游行是狄奥倪索斯节庆祝活动的一部分。游行队伍由雅典出发，前往圣地小镇埃琉西斯，沿途看热闹的人们对他们进行辱骂。这是一种宗教习俗，据说可以刺激田地丰产。

西库昂人

[138] “女儿”指剧中女主人公菲卢墨娜。

[139] 这段对话谈的可能是关于斯特拉托芬的门客及其贪吃的习惯。

[140] 根据抄本记号，传世诗行边码第109行可能结束本剧第二幕。抄本在这里出现残缺。

[141] 斯特拉托芬和特隆在以上残缺部分可能在商量某种行动计划。

[142] 皮里阿斯显然以一个奔跑的奴隶的形象出场，参阅《古怪人》第81—95行。

[143] 斯特拉托芬作为负债人的儿子，债主有权要求代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他的养母披露了他的真实出身，从而解脱了他的债务责任。

[144] 此处相应于剧本原本的第698行。

[145] “得摩特斯”本意为“同一城邦的公民”，“同一乡区的人”，或代指平民，民主政体。

[146] 这句话很费解。

[147] 当时每个参加陪审法庭陪审的人可获得三俄波罗斯的补贴，迟到者补贴被扣除。由此可见，这位埃琉西斯人也像得摩特斯一样，是一个贫穷人。

[148] “女神”指农业女神得墨忒尔。埃琉西斯是祭祀得墨忒尔的中心。

[149] 菲卢墨娜离开了斯特拉托芬，想寻找当地人保护。

[150] 第193-194行之间，原文残缺诗行。

[151] “他”指得罗蒙。

[152] 指摩斯赫昂。

[153] 指斯特拉托芬。

[154] 指特隆和皮里阿斯。

[155] 斯康波尼得斯是阿提卡地区的一个乡。

[156] 阿提卡有两个哈赖乡。其中一个全称为哈赖·艾克索尼得斯，在雅典东南方，距雅典约16公里，另一个全称是哈赖·阿拉菲尼得斯，在雅典东部海滨，距雅典约25公里。米南德在这里所指可能为后者。

幻影

[157] 参阅泰伦提乌斯：《阉奴》，9。

[158] 此处“疯狂”喻爱情。

[159] 布瑞郎镇在雅典以东，距雅典约26公里。

佚名剧本之一残篇

[160] 战神山法庭是雅典的民事法庭，主要审理家庭和亲属间的民事冲突和纠纷。从公元前321年起，对女子的强暴案件也归其管辖。

[161] 凯瑞阿斯大概装作自己爱着克勒埃涅托斯的女儿，向拉赫斯陈述了摩斯赫昂将会为自己的不轨行为承担的严重后果。拉赫斯听了后大概心中害怕，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凯瑞阿斯，以平息事态。

[162] 赫斯提娅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灶神，是十二大神之一，在古希腊神话体系中处于重要地位。

[163] 自第7行起诗行后半部残缺，自第8行起，前半部分也都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