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

《入场艺术品收藏——知乎 joy cai 作品》/ joy cai 

出品人 周源

策划编辑 刘强 梅莹

营销编辑 胡晓曦

实习编辑 裴启航

校对 高正哲

设计 郝小好

联系我们 publish@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ZHI-BN:8-0017-0000160308-1

DNA-BN：ECFD-N000000670055

最后修订：2016 年 03 月 08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cb@bookdna.cn

网址： www.bookdna.cn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cn

www.bookdna.cn

「一小时」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感谢你阅读知乎推出的「一小时」系列电子书。

「一小时」系列是什么？

这是一系列短小精炼的电子书。我们邀请了知乎各专业领域的知友在书中分享他们的知识、经验和见解。如果你足够认真，便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读完一本书。

这里既有日常经济分析，也有人文历史，既有职场经验，也有生活中的科学。这些作者，都是我们精心为你寻找，在各个领域拥有独到见解的专业人士。而我们出版的每一本书，都会解释一个问题，分享一种思路，展开一个视角。

地铁上，入睡前，在这些细碎的时间里，挤出一小时的时间，静下心，读下去。

你很忙，但知识不慌张。

愿你从「一小时」开始，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分认识。

第一章 正确「使用」拍卖行 

一 奇形怪状的作伪技术

最近十多年，和房地产、葱姜蒜的价格一起上涨的，是中国艺术品的拍卖成交价。无论是「任性哥」刘益谦拍下的 2.8 亿港币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还是以 3.9 亿人民币落槌的《砥柱铭》，或许都能刺激起许多人回家翻翻家底的热情，看看老太爷有没有压在箱底的什么老物件，或是祖奶奶有没有啥陪嫁的旧古董，幻想着寻出个什么值钱的宝贝，说不定就拍个天价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呢。

就在拍卖现场诞生一个又一个的天价之时，全国各地还有另一个古老的行当又焕发了生机：作伪。有多少幻想捡个大漏一夜暴富的国人，就有多少刻苦攻关，将作伪技术推上新台阶的作坊团。有一个非常资深的行家，上世纪九十年代曾是地摊和古玩市场的常客，后来去得少了，但是最近几年又开始逛地摊。有次打电话，我问他在哪，他说正在某地摊瞎逛。

我问他：「你还去那转悠什么？」

他回道：「现在造假技术日新月异，不逛地摊不知道有哪些新技术新妖怪。」

确实，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演变路径之中，演化出了「各路神仙」。

有一路神仙，姑且称为「老宅埋雷派」，作战主场是各大历史文化名城，保存较好的老宅区或是北京的四合院。其手段是把老宅租下，布置停当，在显眼安稳的地方，搁上作伪的物件，等着有一群专门掏老宅的人上门。在圈子里茶余饭后听人讲，说有个北京的哥们去了江西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在一处老宅买了个乾隆官窑粉彩盘子。这户人家说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还拿本线装族谱翻给他看，说是乾隆××年中的进士。这哥们回北京兴冲冲地拿给相识的行家掌眼，结果行家就问了一句：「你看不出这是注浆胎？」据说那哥们摸了下圈足，然后就像个泄气的皮球似的了。

另一路走得更远的，是「西洋埋雷派」。瓷器本来就是丝绸之路上的大宗，在上千年的历史进程中始终是西方追逐的宝物；鸦片战争之后，从中国流到欧洲的文物和艺术品可以说更是不计其数。早期从欧洲各个古董店里，甚至是从跳蚤市场上捡到宝确实是常有的事，但是在如今信息畅通的年代里，老外当然也知道这些东西很可能非常值钱，很多古董被直接拿给拍卖行鉴定过并估了价了。但是，随着出国旅游的大军日益浩荡，欧洲各条巷子里的古董店里慢慢开始出现另一种东西了，就是中国弄去埋在欧洲的作伪物件混在店里面卖——以景泰蓝、瓷器和八宝嵌之类的为多，其他门类的也有。很多游客并不懂得鉴别，就知道古董在国内值钱，便在欧洲买了「地雷」回来。

比「西洋埋雷派」更防不胜防的，是「东洋演技派」。日本是另一个淘老东西的人喜欢去的地方，因为日本人连普通日用品都精致包装并摆放美观，对老物件就更是爱惜。从日本流去大拍的东西比例不算多，但品相都相当好。也因此，出于对整个大环境的信任，上当的人中不止有一般的游客，连行家看走眼的都不少。一年多前，有位大连的行家，看到日本一个小拍卖行上有拍一个康熙青花寸工棒槌瓶，便过去了，花了五百多万日元（当时折三十多万人民币）拍了回来。可拿回来后仔细一鉴定，是个高仿品。还有另一位朋友曾透露，自己在一家古董店里，问有没有什么老物件，那家古董店的老板从阁楼小心翼翼地拿下来一个箱子，一家人先对箱子鞠了个 90 度的躬，然后才慢慢地打开。打开的时候，里面又有个「万」字地锦盒，锦盒里面用细白麻包着一个东西；解开一看，是一个紫砂壶。朋友说，要不是他的定力够，他几乎是要上当的——那屋里的气氛真是庄严肃穆。他定神认真看，才看出砂料还缺一口气，便连价格也没敢问就走了。

其他传统的方法，比如下乡、逛地摊、古玩城中能遇见的作局子等等，就不在此一一详述了。当今社会信息通达，如果谁家里面还有个什么老东西的话，基本上也不会不知道它值不值钱。更何况文物贩子们的嗅觉如此灵敏，若发现哪里有好东西，基本上一个月上人家几回门去，实在轮不到小白去捡漏。

二 被误解的拍卖行

不可误解拍卖行，那么没有任何背景知识的圈外人如何进入艺术品投资这个行当？

在我看来，没有比从拍卖行入手更快捷的方法了——这里说的拍卖行，是指那几家历史悠久、信誉度高，在行业内的积累、关系、能力和实力都够的拍卖行。拍卖行是好地方，在我看来，应该是入行最好的地方。传统的收藏圈子，论人情，讲面子，有不少羁绊，而拍卖行里则相对以商业准则为依据。可惜的是，由于拍卖行在某种程度上被一些媒体妖魔化了，导致许多人对它有偏见。

一是认为，只要上拍，都是天价，没有机会买到便宜的东西。而事实是除了孤品、天下第一品、世所罕见品能拍出天价外，其他的有一定存世量的东西并不会达到这样的拍价，因为就算这场拍卖买不上，别的机会也有，犯不着拼命。（当然，新手上路的财主有时也会开启非买不可模式，这个不在讨论之列。）艺术品或古董分两类：一类是全世界范围内有几件是数得出来的，比如那个知名的天价鸡缸杯；一类是存世量还是比较多的，比如永宣青花中，宣德一束莲青花盘的存世量就比较大。但在拍卖市场上屡屡创「天价」的，往往都属第一类。比如又是很知名的鬼谷下山元青花罐，其实日本出光美术馆藏的昭君出塞元青花罐比鬼谷下山的画片更精美。但是这种全世界也只有几件的稀世珍宝，更多的时候，它们是在大博物馆里；也就是说，你就算再有钱，也买不到。这种级别的古董或艺术品，并没有一个所谓「应该」值多少钱的概念。若你偏遇上一个有钱又喜欢的，他就爱天价买下来，那成交价是多少就是多少。但这些孤品的成交价，不能视为艺术品投资的常态，在每年拍卖总成交价里，天价成交品占总成交额不超过 5 %，所以大部分拍场卖掉的东西在价格上还是相对客观的。

其次是认为，拍卖行的都不保真的，所以分分钟在拍卖行买到的都是假货。事实上，国际大行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业内几百年的信誉，对自家的金字招牌也是很珍惜的。国际大行在实际操作中，起码在合同上能写是如假包退的。比如 2013 年末，堪称业界近年最知名争执的《功甫帖》事件中，苏富比的表现就相当负责。2013 年 9 月 19 日，刘益谦在纽约苏富比以 822.9 万美元（约合人民币 5065.53 万元）拍得苏轼《功甫帖》。三个月后，12 月 21 日，《新民晚报》发表报道称，上海博物馆书画研究部钟银兰、单国霖、凌利中认为刘益谦拍得的《功甫帖》是伪本。苏富比立即表示如果该拍品被证明是伪作，会善后。苏富比拍卖规则中有关赝品退货是这么规定的：「买家搜集两位行内公认之独立专业人士（须为买家及本公司均接纳者）之报告」，如果报告认为拍品是假的，可以退货。

2015 年，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拍卖行拍卖假翡翠扳指的二审案件，终审判决该拍卖行败诉。事情源起于 2013 年，一位买家在北京一家拍卖行拍了一个翡翠扳指，后来送去国家玉石珠宝质检中心检验，鉴定结果是染色石英岩，也就是买到了假货，于是将拍卖行告上法庭。一审，据《拍卖法》中不保真的条款判决拍卖行胜诉，而二审时法院在调查中发现，涉案扳指的卖家在委托拍卖合同上曾注明拍品有瑕疵，而该拍卖行在其宣传中并未提及。法院认为，如果拍卖行对拍卖品的明显瑕疵存在误判，更未如实披露，则其免责声明难以具有法律效力。这起案件的判决对于整个行业是非常重要的。也就是说，面对以现在成熟的技术手段就可以鉴定真伪的拍品，拍卖行几乎不能再以不保真条款免责。

再者，就是认为拍卖行只卖很高级别的东西。事实上，除了一年两季的大拍或是某大藏家遗物等有主题的大拍，更多的拍卖是些分类主题，比如名表、名酒、当代艺术品、鼻烟壶专场或者某位画家的作品专场等。

三 拍卖行使用手册

既然有信誉的拍卖大行是入门的好地方，那最好的入口是哪里呢？

我的看法可概括为四个字：大行小拍。

对大行而言，一般每年两季的大拍是重头戏，宣传工作都会做得非常到位，重要拍品基本上会点对点地通知到可能有兴趣的买家，而且一般媒体的关注度比较高。艺术品既然有投资属性，就一定有炒作的需求，而炒作一个门类，最好的手法就是在媒体关注度上煽风点火，吸引眼球。根据过去几年的大拍来看，捡漏的机会不多。但是小拍就不同了，一般有各种主题，比如名酒、名表、珠宝、名包、瓷器、小件青铜器、主题杂项、非大师级别的当代艺术品等等，在这些小拍上买到价格合适的东西的机会是有的。因为大行的渠道和行业内的积累，拍品来源的流转都会有专人把关，所以小拍上的东西也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去地摊或古玩城实在靠谱多了。

2016 年的洋酒拍卖，1 月 30 号在香港，某拍卖行上拍的 12 瓶 1982 年的拉菲正牌，总成交是 318500 块港币，每瓶 26542 港币（佣金未计）。这个价格比在外面一般酒商的价格还低，而且是近些年来 1982 年拉菲的价格低谷，比高峰期的 4、5 万一瓶，已经是拦腰一刀。我的一个朋友也去了这场，买了两箱勃艮第的酒，比市面上大概低 10% 左右。在市场低迷的时候，只要拍的是市面上数量多的常见的东西，经常会出现拍卖成交价低于市场价的情况。

那除了进场竞拍之外，拍卖行还能干啥？

其实一开始，你可以去蒙吃蒙喝。是的，你没看错，去蒙吃蒙喝。很多拍卖都在五星级酒店举行，都提供轻食点心水果饮料哦。还有一些小拍是这么安排的，通常在一个周末，早上预展下午开拍，拍场和预展是在一起。这种情况一般中午怕人跑了，怕买家出去外面吃回来赶不上，中午会提供餐食；有时候还会提供酒。新手去了，反正现场也没人认识，没有面子障碍，可以先把佣金吃一点回来。

可以看人。看人其实比看展好玩，有些人进来，就一通乱「打枪」。所谓「打枪」，就是评判说这个拍品是假的，那个拍品是假的。由于很多预展是公开的，所以来看的什么人都有。看大拍行的预展是洗眼睛的最好时机，绝大多数时候东西都是真品，可以很近距离地看，然后喜欢的还可以举下手。

对于艺术品投资者来说，大行还有个更重要的功能，就是拍品征集时相当于可以把收藏的东西送去免费鉴定。有信誉的大拍行不会收什么杂费的，但是现在有很多小拍卖行，甚至是无牌照的伪拍卖行利用很多人的贪念，乱估高价，收各种费用，但最后以流拍收场。有些情节恶劣的其实都算诈骗了。所以善用拍卖行征集鉴定的渠道，但是要送去信誉好的拍卖行。在精品越来越罕见的情况下，拍行对于征集这块会愿意付出更多的资源和投入，所以是手中有藏品的投资人搭顺风车估价鉴定的好时候。

还有一个新手未必用得上的功能，但是如果是有战略有线路的职业艺术品投资人，可以用得到，就是私人洽购。拍卖行有很多资源，如果投资人想买某个类别、某个名家、某个时期、某个特别的东西，可以让拍卖行代为征集，然后私下交易。又或者是看上某个往季拍出去的东西，可以让拍卖行联系买主看有没有兴趣卖（当然这样一般都是要加价买的）。但是，私人洽购这种形式在国内存在法律真空的问题，所以如果用这种形式的话，一般建议在海外做私人洽购。

第二章 地摊实用攻略与江湖规矩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一条攻略是：不要去。

从艺术品投资的角度，投资人除了去看看最新的作伪技术外，在现在的地摊买到好东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反而可能会因为看多了仿品而拉低判断力。但是全国上下各种文物旧货市场还是热闹得风风火火，各种招商啊，请行家们去逛啊，不亦乐乎，又是为何？从另一个角度看，古董和老货的数量远远不能满足购买人的需求，而每个收藏爱好者又像游戏里面打怪升级一样，从买不对的东西开始。这个需求是巨大的，所以作伪的市场也是巨大的。对很多淘东西的人来说，买东西跟买股票一样，只要能加价 20% 卖出去，就是赚了，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甚至我觉得这种交易现在简直是收藏市场的主流。收藏中做个局，搞三十六计的，也是以这种交易居多。

有一哥们玩收藏有几年了，平时挺精明的，但是被个外国人局给陷过。中间人告诉他说有个特好的乾隆官窑粉彩蒜头瓶在一处人家里，带着他就去了。到了一看，除了他们这一拔，还有两拔人也在，其中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货主把东西放到八仙桌上，让在场的轮流上手验看。看完之后货主就说，现场各位出明价吧。意思就是像拍卖会一样，价高者得。那哥们说，东西他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虽然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是真品。出价时，那外国人一直骑在他上面；他出一个价，外国人骑上去，还得意洋洋的样子，说你们中国的好东西我比你们更懂。在外国人叫到 120 万的时候，哥们一狠心，叫了个 150万（乾隆粉彩频出天价是从 2014 年开始的，四年前 150 万算是个高价），那外国人认怂没再追加。买回去后，那哥们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是被下套了，把瓶子分别拿给几位行家掌眼，结果都说看新。尤其一位他很敬重的行家也说，仿得非常高明。乾隆官窑胎釉工都非常好，很多品相好到和新的一样，不像是三百多年前的东西，也因为如此，细节判断尤其重要。

所以，在地摊和古玩市场淘宝是一个综合能力的大练场，斗眼力，斗心理，斗人情。逛地摊对收藏爱好者来说是一大乐趣，潘家园旧货市场都成旅游景点了，很多地方的古玩地摊市场游客也喜欢去逛，而且很多人逛地摊的兴致不亚于女生逛淘宝。这些地摊「剁手党」是地摊行业的第一收入来源。但是，地摊也是一个江湖，所以地摊有地摊的江湖规矩。新手上路因为不懂规矩而吃亏的，十有八九。

地摊江湖的规矩，第一点是要尊重人。铺开的摊子相当于摊主的脸面，所以无论道有多窄，不要跨过摊子，要绕着走，小心不要碰到摊上的东西。看见一个有兴趣的摊子，要多看一会的话，最好是坐下来或蹲下来，一直居高临下的和摊主说话也是一种不尊重。除了摊主，也要尊重逛摊的其他人。同一件东西，如果有人已经拿在手上了，就代表这件东西的议价权属于上手的人，在把东西放回去之前，别人不能再伸手。有些新手经常看见别人手里面的东西觉得有兴趣，就不自觉地要从别人手里面拿来看。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新手冒犯了上手的人，人家还没看好，没议价你就来抢什么意思？第二，如果是易碎品，在转手的时候若掉了或磕了，这个责任谁担？

第二个要点，是要管住嘴。干这一行的常说，东西没有真假，只有新老。意思就是说，你要说我这碗是假的，它难道不能装饭喝水？它难道是个纸糊的不成？「假」这个字在这行是避讳的。谁也不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谁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古董的判断既然主要靠目鉴，那么主观性就很高。管住嘴第一个条就是，不要对摊主的东西妄加评论；第二就是如果是跟行家或朋友一起逛，不要当场要求朋友评论别人的东西。

我甚至认为，如果一个人逛的话，跟摊主的对白应该只有三句话。第一句是「能不能上手看看？」这句话表明你尊重他的东西，同时也等于在问这东西是否已经有主了。正式地征得摊主或店家同意才拿东西，主要是在表达你的尊重的同时，让他也正视你。如果东西看上了，想买了，可以问价格。在这里我不主张新手去问任何关于东西本身的问题，比如「这是哪个年代的啊」， 「这是干嘛用的啊」， 「这盒子什么材料做的啊」。问这些代表你不懂，不懂就不太可能买，更不太可能出高价买。在地摊上，你对东西的看法完全包含在你出的价格里。对方出 3000，你回个 300 就表示了你的看法了。这里插一句，除非想买，要不然不要轻易问价格，摊主开了价，按规矩你是得还个价的，如果还了价又不买，那就是找架打的节奏。除了问上手和价格，最后一样能和摊主说的话，是摆出客观事实。比如，你要买一本老书，上面有虫眼，你可以说这里蛀得厉害，得一刀（得便宜点）。又或者是老的瓷器总有些磕碰和冲线，你可以说，这有条冲线，折价。客观事实的好处是既能砍价，又不会伤害对方的自尊。如果砍价的时候，你说，这明明是假的，还卖这么贵，这简直是在讨架打。

第三个要点，是管住手。逛摊子或古玩店的时候，用眼看就好，不要轻易挑东西。无论是地摊还是货架，摆放都是有讲究的，新手如果一上手就拿一件开门假的东西，就等于告诉摊主说这人不懂行，那就容易被卖高价。另外，每个类别古玩的上手方式是不一样的，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拿东西的姿势也会透露很多信息。再者，不要用手去敲瓷器和紫砂类的东西。很多新手都有个习惯，喜欢把紫砂壶盖拿下来敲壶自听声音，又或者用手敲瓷器。紫砂是有脆性的，烧的时候应力不均的话就容易裂，这种裂不是一敲就裂，是在使用中慢慢积累的磕碰导致应力不均的地方最后断裂。可如果刚巧那下被你碰上了，那就只能买下来。老瓷器也是一样的，虽然很多新手看见老师傅就是这么敲的，但其实一般老师傅是在已经判假的情况下，轻敲来验证或提醒货主的，力道拿捏也不是新手可比的。

第四个要点，是既不要轻易露怯，也不要不懂装懂。有些新手要表现一下懂行，以免上当受骗，一上来就丢行话，什么包浆、皮壳、火气、贼光，搞得自己好像是很懂行的。其实行家是装不出来的，据我的经验，懂装不懂比不懂装懂难。所以，如果是新手上路，比装懂更好的策略是坦诚自己不懂。摆摊的人都很精明的，基本上扫两眼就知道你的道行在哪里。露怯是说，自己不懂的东西，尽量不要暴露。比如说，看见一样东西，不知道叫啥，千万不要自己猜个名字，大部分古玩都有固定的名称的。有一次在一家店里，一个人就指着一个看着像康熙民窑的凤尾尊，问老板这瓶子能拿下来看一下吗。老板一听就知道，这人不懂，把凤尾尊说成瓶子。听到这我就踱出店门了，因为接下来他们要议价的话，我这个第三者在场不好。

最后一个要点，是关于掌眼的。很多新手并不知道行业内的各种关系牵连，很多掌眼的人碍于情面都不能说真话，而市场上能买到真东西的可能性又非常低。所以，新手买了东西请别人掌眼的话，只要记住一点：除了直截了当地说这东西买对了、大开门真之外，其他所有的表情肢体语言动作或顾左右而言它或推辞说看不懂都表示：这东西不对！连这个暗示都不懂，在这行就有点不开窍，很难混了。切记切记。

第三章 新手如何选择艺术品投资的种类

艺术品投资，在大分类中，属于 Alternative Investment ——有翻译成另类投资的，也有翻译成非主流投资的。大体来说，是指除了常见的股票、债券、不动产、普通大宗商品、外汇等常规投资以外的投资。有些观点认为 VC、PE 也属于另类投资。本于风险回报的观点，个人认为 VC、PE 在当下中国的语境中不算是另类投资，但艺术品投资算是，在以前会计准则还未明确入账形式的时候，还有企业钻空子，买几幅古董字画作为装饰品，算在装修的价格里面，连着建筑主体一起摊销了，也算是一种避税形式。至于有些人说的是用来洗钱或行贿之类目的的，不在本文讨论之列，况且随着「人不多，人也不傻」的转变中，这种情况只会是市场的特例。

进入这个投资领域的，大致有这么几类：

第一类投资者，是纯粹的投资人，拥有或管理比较大的投资组合，在股票、债券、不动产等常规投资都有一定的配比之后，用艺术品投资来对冲。从大的方向来说，资本市场的走向和艺术品古玩类的走向是关联性小或负相关，所以可以作为常规投资的补充。这类投资人比较倾向于在有信誉的大拍卖行购买流转有序、真伪确切、流通性比较强的藏品，对于东西本身的文化价值和内涵不太在意，除非对再次出手的价格有正面作用。 

第二类投资人，是有志于做私人博物馆、美术馆，以精品为导向并长期持有的一种投资形式，最典型的应该就是刘益谦先生和他创办的「龙美术馆」。投资精品并且长期持有是一种非常好的投资策略，只是不容易坚持。从书画类来说，名家大作的复合增长率并没有名家小作的复合增长率高，主要是因为最近几年精品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价格就已经非常高了。2010 年 11 月 11 日在英国的一个小拍卖行 Bainbridge，一个估价 80 万英镑至 120 万英镑之间的清乾隆粉彩镂空瓷瓶以 5160 万英镑（以当时的外汇牌价大约折 5.5 亿人民币）的价格成交，刷新了 2010 年 6 月由黄庭坚书法《砥柱铭》创下的纪录，成为当时中国最贵的艺术品。在当时，业界大抵都认同这是最近几十年来出现的同类拍品中最好的。但是像这种精品，它的价值在第一次拍时就已经到顶，再升值的空间就相对有限，能出手上亿买一件艺术品的买家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数得出来的。

第三类投资人，由爱好出发，兼投资收藏。这类的投资人又被称为藏家或收藏爱好者，是当前艺术品投资市场的主要交易群体。

也许还应该提到第四类，这类也算是一种投资人，不过市场上更愿意称之为「炒家」。比如 2003 年后，有一批主要是江浙一带的投资人，炒作民国时期一些海派画家的作品。极端情况下，同一作品一年中被倒了六七次，而每个倒画者层层加码仍然可以盈利。投资者对于作品第一位的兴趣是赚钱，他们喜欢做短线，像炒股一样的买卖。这种情形在每次有热钱进入任何一个市场都是一样的，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是了。

当然，并不是说一个投资人只能归属于某一类，上面描述的更多的是投资行为，也有从只看收益到喜欢上收藏的投资人，也有原本只是收藏到最后建立私人博物馆的大藏家。

那么，哪一类投资人的投资回报率高呢？

齐白石的山水册页《朝阳十二斗方》在嘉德 1994 年拍卖会上以 517 万元成交，9 年后在中贸盛佳以 1450 万元成交，9 年的时间增值 3  倍。后来又在嘉德 2011 年拍卖会上以 1.94 亿元成交，时隔 17 年增值将近 40 倍 。

石鲁的《高山仰止》在 1989 年的苏富比拍卖会拍出 46 万港币，在 2010 年嘉德拍卖会上，以 3192 万元的价格创造了当年石鲁作品价格的新记录，21 年的时间增值了 60 倍 。

1992 年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张大千《爱痕湖》的成交价是 180 万港元。2012 年 12 月嘉德拍卖会上，《爱痕湖》成交价为 1.008 亿，18 年间也增值了将近 60 倍 。

从长期看来，在艺术品投资市场上，还是以长线持有的藏家和爱好者的回报率最高。

那么，从什么门类入手好呢？

这个问题可以先从反面探讨一下，也就是什么门类暂时已经透支，先别碰。

排在第一位的，无疑是书画类。

过去十几年中国产能过剩的，不只有钢铁水泥，还有书画类的艺术品。书画类的，除了有头衔的比如各个官办艺术机构书法协会、美术协会，还有各类艺术院校的「艺术家」、民间艺术家，以及不得不提的作伪团伙们。

作伪团伙们分为各种类型，包括高中低各种档次。低档的，就是地摊上常见的各种名家伪作，要谁的都有，要米芾的有米芾的，要赵孟頫的有赵孟頫的，称为「潘货」，意为潘家园地摊货，可以买回去挂着玩一下。 

作伪的水之深，参与的机构和名家级别之高，是外人不可想象的。

傅抱石的金刚坡

1937 年，抗战爆发。1939 年 4 月，傅抱石携全家迁往重庆，直至 1945 年 10 月，傅家在重庆居住了 6 年多的时间。这个时期，也是傅先生的第一个艺术高峰期。

在《壬午重庆画展自序》中，傅先生这样写道：「金刚坡下山斋，原来只是做门房的（房东家长工住的），用稀疏竹篱隔作两间，每间不过方丈大，高约丈三四尺。全靠几块亮瓦透点微弱的光线进来，写一封信，已够不便，那里还能作画？不得已，只有当吃完饭之后，把仅有的一张方木桌，抬靠大门放着，利用门外的光作画，画后，又抬回原处吃饭，或作别用。」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一时期的作品一般都为尺幅较小的画作，一般四尺以下，比如南京博物院藏馆藏的两件这一时期的代表作，《万杆烟雨》是 110.2 厘米×67.7 厘米，而《萧萧暮烟雨》则是 103 厘米×59 厘米，都是尺幅较小的作品。

然后，吊诡的事来了。

在 1999 年 12 月 10 日至 2000 年 1 月 2 日，算得上是博物馆界泰山北斗的上海博物馆举办了一场《金刚神韵──傅抱石金刚坡时期作品特展》，展出的号称金刚坡时期的傅抱石作品，共有 44 件。展出的画，除了两套册页外，几乎全是巨幅或大幅之作，甚至有四米高的四条屏《四季山水》，有九米长的横幅《江山胜览图》。

当然，因为上博的背书，这批伪作卖了非常高的价格，无论是造假的还是倒卖的，都赚得盆满钵满。（个人认为这是上博历史上最大的污点，但是在《功甫帖》事件中，各方行家都没有拿这个事出来揭上博的短，确实是客气。）

那上博是如何看走眼的？几十幅出自同一作伪人之手的假画如何骗得过？

事情得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一个作伪高手说起。自七十年代末开始，此人就仿作傅先生的画，到九十年代时，仿作已经能骗过一些行家。在香港有家店甚至专门以不到真品二十分之一的价格，出售此人的仿作。

在二十多年坚持不懈的模仿中，此人仿作的水平越来越高，而傅先生的作品市场价也越来越高。

而后，有一位台湾知名的大藏家据说花了一亿多新台币，先后购入了多幅傅抱石作品，其中有很多都是大幅巨幅作品。该批画在台湾时，就有另一林姓藏家提出疑问，认为该批作品不是真品。为此，此台湾大藏家专门请了傅先生的某一位亲传弟子去看，而奇怪的是，这位弟子居然没看出什么问题（是真没看出来还是不敢说真话，不得而知）。

毕竟九十年代的上亿台币是笔巨款，藏家为了证明它们的真实性，向时任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的秦孝仪提出要在台北故宫展出。据说当时碍于关系情面，秦院长是答应的，但后来台北故宫内部对这批作品还是存疑，因此最终没有在台北故宫展出，而是换到了一家也是很知名的私人美术馆——台北新光美术馆——进行展览。

在新光展出时，台湾同行其实已经有些质疑的声音，但只是私下里说说。不知道此时这位藏家心中是否已经对他重金买来的这批作品有想法。但是藏家选择的是，既然台湾故宫不展，那索性来大陆找个权威单位展出。至于这个想法是藏家的意思，还是推手的意思，不得而知。

找到的这个权威单位，是上海博物馆。据说展前曾有人提醒过陈燮君馆长说这批作品有争议。而上博内部的研究意见是看好这批作品，认为是真品。

于是，这 44 幅作品如期展出。

上海博物馆展出近现代画坛巨匠的艺术高峰期作品，当然吸引了文博界的很多关注，行家们也都来看展。一时之间，南北媒体加上香港、台湾，各种关于此批展品真伪的讨论见诸报端。

其实这批展品的真伪根本不用讨论。重庆金刚坡时期，傅先生全家都在，只要问傅夫人有没有见过傅先生画这些画即可。这么大的尺幅，这么多的数量，不可能傅家十来口人无人知晓吧。

终于在 2000 年 2 月 18 日《重庆晚报》上，傅先生的公子傅二石教授，代表母亲罗时慧及傅抱石其他家属，发表严正声明：上海博物馆举办的《金刚神韵——傅抱石金刚坡时期作品特展》，该展作品全系伪作。

傅二石教授详述了特展为何全系伪作的理由：

一、抗战八年，我们在金刚坡与父亲朝夕相处，他作画时我们总在旁边帮忙，因此，完全不可能有特展中这么大一批我们从未见过的所谓「金刚坡时期作品」；

二、金刚坡是重庆的穷山沟，我们当时住的房子原是房东家的长工屋，低矮、狭小、阴暗，作画条件极差。故父亲在金刚坡时期作品一般在四尺以下，那时所作尺寸最大的画是《丽人行》，也不过只是 61.5 乘 207.5 厘米。而这次展出的画，除了两套册页外，几乎全是巨幅或大幅之作。甚至有四米高的四条屏《四季山水》，有九米长的横幅《江山胜览图》。这么巨大的画，「金刚坡下山斋」是无论如何也容不下的。显然，伪造者对金刚坡的情形一无所知；

三、这次展出画中多长篇题字，而傅抱石的书法功底及签名习惯，造假者是难以「乱真」的。至于画作本身，漏洞很多。那些数丈长的山水横幅中，为填满空间，不惜堆砌景物，重复排列瀑布，这是画家所忌讳的，更是傅抱石所从来不为的。父亲人物画以「善能传神」著称，而在伪作中，这些特点全然不见，即以展场中的《丽人行》为例，父亲一生只画过一张《丽人行》，但自从该画在拍卖中创下 1078 万元天价后，所谓第二、第三张画名《丽人行》伪作接连出现，这次在上海博物馆展出的是「第四张」《丽人行》。但这一张伪造水平更差。

至此，故事好像讲完了，在家属的确认下，台湾藏家确实打眼了，斥巨资购回的藏品被这样证明是伪作。

但是，既然画作的真伪只要问问傅先生的家属就可以判断，难道此位台湾藏家就没想到这点？

其实肯定是想到了的。据说在买到这批藏品后，此位台湾藏家即派了一位专家，两次赴南京向傅家人求证画作的真伪，得到的回答都是说：系伪作。这个发生在前，上博展出在后。也就是说，在上博展出前，该台湾藏家已经知道自己打眼了。但是，得不到家属的确认，推手又请了傅生先的一位亲传弟子去台湾「鉴赏」这批东西。我想，如果该弟子知道师母已经否了这批东西的话，估计一定不会去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这个展其实还邀请了傅先生的家人出席，在明知道傅家人不可能来给伪作展站台的情况下，邀请傅家人只能是做做样子给上博看，加上台湾新光的展出，傅先生弟子的没有异议，上博自身的疏忽大意，最后导致了权威学术机构为赝品站台这样的结果。 

好了，故事真讲完了。

从故事里可以看出啥？

第一，书画鉴定这件事，真是难，非常难，无比难。在这个事情上打眼的，不仅有香港非常喜欢傅先生的大藏家，也有上博的一干专家，当时发表看真意见的文博界人士。上博是不可能在明知是赝品的情况下公开在馆内办展的，因此可以证明单就画本身而言，他们是看走眼了。如果连藏有傅先生真迹的藏家、上博的专家都看走眼，那书画的真伪最终谁能说了算？

第二，买到假货的人，除了自认倒霉或向制假人追责之外，更可能的做法是锣鼓喧天地把赝品炒作成真品，找人接盘。

第三，人心难测，人情难违。能够坚持自己立场，只说真话不怕得罪人的人是少数。大多数时候，知道真相的人都在保持沉默。

以我所见，书画类的江湖险恶和前期买错东西的人实在太多，很多人也想着能找个下家接盘就好了，所以打算挑这个品种开始的投资人实在是要慎之又慎。

排名第二不宜碰的东西是玉石类。

玉石类经过一轮的炒作后，最大的问题是，真品、精品的价格已经到顶，而假货、高仿已经几乎肉眼难辨。玉石有收藏保值的价值，有实用的佩戴价值，况且国人几千年来的玉文化，使得这一门类具有非常广泛的群众基础，也是艺术品投资的一个重要领域。

和田玉

和田玉的第一个大坑，是从广义上来说，它并没有产地特征，而是透闪石这类矿物的总称。市面上现在流通的就算是没有经过人为处理的所谓「和田玉」，大部分也是指的透闪石，而不是传统定义下的和田玉。这种透闪石目前主要有五个来源：一是新疆料，二是青海料，三是俄罗斯料，四是辽宁岫岩河磨料，五是韩国春川料。在贵州罗甸地区也发现了新的软玉矿。地壳的形成过程中，类似的地质成形条件往往使得同一类型的矿物在全世界都有分布，单一产地的矿物类型可以说少之又少。这几处和田玉的玉料各有长短，而不断改变的审美趋势也会对价格有影响。以前很多玩家觉得俄料碧玉比较低，但现在偏偏很受刚入场的买家所喜欢。

从矿物的这个角度讲，广义和田玉的供应是非常充足的，且随着人类在地表上的活动能力和勘探能力的提升，以及勘探范围的拓展，未来可能会有更多的透闪石矿被发现和被开采。

和田玉的第二个大坑，是在肉眼层面和日常佩戴层面，不同来源的料子差别并不太大。别说日常使用，有些情况就算是行家，也看不出来。比如说用优质的和田山料做出来的高仿籽，很多专家级的玩家有时候也免不了看走眼，因为优质的和田山料与籽料的肉质感觉非常接近。如果用山料制作出一些所谓的籽料特征，那就更难辨别了，只能上手去观察、寻找那些细微的籽料特征，来确定是不是籽料。籽料的价格是贵过山料的，但是如果山料好到肉质感接近籽料，却因为不是籽料而卖不到好的价格，而非得拿去仿点籽料特征出来，想来也算是行业之悲。

投资品要有品相差别和数量级上的差别，才会在价格上拉开差距，这两者差别不太大的时候，价格差距就显现不出来，更何况市场上还有无数的高仿品和假货。在这里不谈和田玉的造假技术，只说一句：如果对东西有疑问的话，直接拿去权威的质检机构做鉴定。

真正数量有限的和田玉，且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和田玉的，是古玉，大致上是指民国以前秦汉以后的和田玉。我个人认为和田玉类的古玉的价格一定会受高仿品的影响。近些看来，高古玉的仿造水平之高，已经使得一些行家不敢下手买了。为什么乾隆爷的玉器，尤其是造办处风格的玉器在市场上的表现比较好？因为乾隆平定新疆之后，最好的玉料源源不断地朝贡到京城，这种历史机缘，在后世难以企及。二是除了玉料好，乾隆工也是为藏家所乐道。乾隆玉的玉质和做工都达到历史巅峰，后世要仿造到一流，比较难。

印石三宝：田黄、鸡血、灯光冻（青田石）

作为投资者来说，我个人并不看好印石。三大印石在 2013 年达到价格顶峰之后再无表现，这个并非偶然现象。

印石是随着书画和金石篆刻的变化而变化的。中国人的印章文化源远流长，无论是传国之玺还是私人的小闲章，方寸之间寄托历代士人的许多情怀。历朝书法家、画家无不求一枚赏心悦目之石，自雕或让名家雕成各种款识，以寄托情怀或聊表寸心。也就是说，自古以来，刻印是印石的第一消费模式。三宝的特性归一来说，便是硬度较低，易于雕刻。

在现代社会的情境下，能欣赏印石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三种矿的好料在民国以前就已经开采完毕。清朝的嘉庆印玺和乾隆三联章，都是有名的寿山石作品。上行下效，清代官员喜欢田黄石，可是在那时田黄石已经没那么多，所以经常用连江黄来代替。至于灯光冻，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种传说。这种在明代记载中已经很少见的印石，当代几乎没有。

对印石三宝造成更大冲击的，还是那句话——人类的活动范围和矿物的勘探开采能力都已经把地表快摸透了。而且叶蜡石又不是只有中国才有。五六年前在老挝阿速坡省孟高与蒲翁两县那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脉中，发现一个非常类似寿山石的矿脉，也就是现在市场上所说的老挝石。已经有人把这些老挝石当寿山石和青田石卖，骗了不少人，随便一个好的章料都卖几万。后来随着市场上这种石头越来越多，真相被发现后，价格跳水，直接跌到地板价。现在花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块一公分刻面的老挝石。

自从老挝石进入中国的印石市场后，它便在数量上占据了这个印石市场的主流。在福州，基本上八成的交易量都是老挝石。在青田，绝大部分石商都经营这种老挝石。2013 年之后，大批印石商涌入老挝阿速坡省收购，更多的印石商人则在外围，从福州和青田印石商那里进货，销往全国各地印石市场。光从颜值来说，几千块的老挝石抵得过几十万的寿山石，那寿山石如何能够再高居不下呢。

至于鸡血石，也出现了像桂林鸡血石这样的替代品。桂林鸡血石的红色和昌化的一样，也是由硫化汞，也就是俗称辰砂的成分。更要命的是，桂林鸡血石的硬度为 6.5-7 度。由于是硅质矿物硬度大，性质稳定，不易风化，不易磨损，也不怕酸碱侵蚀，风吹日晒也不退色。而昌化鸡血石由于质地容易被氧化，随着时间推移，其鲜艳程度会有所下降。桂林鸡血石比起昌化的硬，所以雕刻上难一些，但是如今的雕刻工具都是现代化的机械，激光雕刻都有，又或者是硬度很高的刚玉和金刚砂，一般石英质的石头的雕刻不成问题。可以说桂林鸡血石从外貌上一定程度地替代了昌化鸡血石。

我对玉石类总体并不看好，除了现代作伪能力外，还因为对整个地壳可能出现的符合国人审美的石头的储量太有信心了。首先，整个中南半岛底下说不定都是各色国人喜欢的漂亮石头，指不定哪一天挖出个以吨计的矿，无论成色、刀感、质地都比现有的好，那花天价买这些石头的买主怎么办。然后还有未开发的南美洲，还有连细致的地质勘探都没有做好的整片非洲大陆——我在西非就看到很多很漂高的未命名的石头在售卖。

所以印石的走向不能以资源的稀缺性为导向，更多的应该是以文化价值、工艺价值为主导。

这个列表如果要写下去，基本上无穷无尽。比如说最近几年非洲赞比亚、坦桑尼亚产的血檀，也是紫檀属的一种，和小叶紫檀在微观结构、颜色、密度上都非常像。从 2013 年起，有很多木料纠纷就是用血檀冒充，而现在市场上更是有大把用这种血檀冒充的紫檀工艺品在售卖。

现在，回归到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新进场的投资人如何选择投资的品种呢？

我的看法包括两个要点。

第一，千金难买心头好。上面讲过，艺术品投资始终以长线获益最大，能忍得住不卖的，往往是真心喜欢的、难以割舍的。艺术品和古董中凝结的术、艺、道、气会很自然地影响和它朝夕相对的人，这种影响缓慢而难以察觉，但积以年深，其力自显。所以如果有非常喜欢的品类，就从它开始吧。

第二，一定是不可复制或新进入市场数量有限的品种。任何投资，其实是非常简单的，如果一样东西的总量稀缺恒定，而喜欢的人越来越多，愿意为之花钱的人越来越多，它的价格是就看涨。所以，选择投资品种，并不是在挑物，而是在思考未来有购买力的人会是哪一些。

2010 年 12 月 2 日，一对清雍正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在香港佳士得拍出 1.29 亿港币。这对香炉有几个特点：

1.传世品中双鹤香炉仅此一对，为孤品；

2.香炉高 145 厘米且是动物造型，制作难度非常高；

3.这对香炉是弘历（后来的乾隆皇帝，制作时其尚为皇子）为雍正皇帝贺寿而制作的，可以想见，当时无论是工还是料都是顶级且不惜任何成本的。

在此之前的 2006 年 11 月 28 日，也是香港佳士得，拍卖一只清乾隆御制珐琅彩杏林春燕图碗，以 1.5123 亿港元拍出，两相对比：

1.乾隆御制的珐琅彩瓷器不是孤品；

2.虽然瓷器和掐丝珐琅没有可比性，但是以工料制作论，应该还是香炉更难一些；

3.这个碗没有贺寿或其他历史背景来历。

从纯粹的对比上来看，理论上来推断应该是香炉价钱更高一点，那为什么一对（也就是两件）一米多高的太子给皇帝贺寿的大礼从拍价上会不敌一只小瓷碗？

我的回答是，千金难买心头好。能出手上亿的买家中，喜欢瓷器的，对瓷器有执念的人，数量比掐丝珐琅多，程度比对掐丝珐琅深，如此而已。

随着中国人财富的增加和财富表现形式的不同，艺术品在充门面、炫富、送礼等方面的功能在下降。毕竟，现在比如有 1% 中国大互联网独角兽的原始股，难道不比什么艺术品值钱，难道不比什么艺术品增值快？

所以艺术品从长线投资的趋势上来说，其实是预测未来有钱的买家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个人有几点看法，纯粹仅供参考：

1.一些传统门类的普通品会随着欣赏它们的人数量的减少和赝品的增加而衰落。比如像当代普通画家的「行画」性质的画作。十年来中国书画的「流水线」上不知道「生产」了多少有各式头衔的「画家」画作；有一些还由其学生代笔。这批东西，反正买的人多是送礼或是装点门面用，其中太部分是凡品。我不知道新一代的买家有哪些还愿意花几万的尺价去买。且况，江山代有人才出，随着中国财富的积累，允许下一代「玩点虚的」的家庭在增加。现在玩艺术的小孩子，没有生存压力，有好的学习条件，能和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交流，能到世界级的博物馆、美术馆看原作，不在意外部评价。很多新一代几千块一尺的画作，直接围追堵截上一代的「行画」。

2.靠「神韵」体现价值的艺术品，涨幅会很有限，只能个别发展。作品有神韵难，看的人看得懂神韵，更难。老一辈的藏家很多生于建国前。如蔡邕《笔论》中所说：「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在 iPad 和智能手机前成长的一代，心性和古人的距离，不是一点半点，一会不摸手机都觉得难受，如何能够「沉密神采，如对至尊」。

2005 年 7 月 12 日伦敦佳士得举行的「中国陶瓷、工艺精品及外销工艺品」拍卖会上，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以 1400 万英镑拍出，加佣金后为 1568.8 万英镑，折合人民币约 2.3 亿，创下了当时中国艺术品在世界上的最高拍卖纪录。当时就有业内大藏家评论说，如果此时有汝窑现世上拍的话，说不定可以突破十亿这个级别。直到那时，汝窑就只在 1992 年拍过一个汝窑盘子。但 2012 年 4 月 4 日，汝窑又再一次出现在香港苏富比举行的「中国瓷器及工艺品」拍卖会上。

有纪录可查且存世的汝瓷一共只有 79 件：21 件藏于台北故宫，17 件藏于大英博物馆，15 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8 件藏于上海博物馆，其余的散落于内地、香港以及日本、美国、英国等国的博物馆。属于私人藏品可能流于市场的，除了这件拍品外，还有 6  件 。

2005 年的鬼谷下山已经拍了 2.3 亿 ，那这次现世的汝窑能拍出什么样的天价呢？

最终以 2.0786 亿港元成交。

这个价格当然也是天价。如果说相对于 7 年前的鬼谷下山元青花罐没啥可比性，那么在此之前的两年，2010 年 10 月 7 日香港苏富比举行的中国瓷器及工艺品拍卖会上，一件全名叫「清乾隆浅黄地洋彩锦上添花万寿连延图长颈葫芦瓶」，经过足足 45 口叫价，最终被香港收藏家张永珍以 2 .5266 亿港元购得，比两年后拍卖的这件汝瓷，贵了四千多万港币。

为什么数量极少且被古往今来多少大名人大藏家推崇备至的汝瓷，拍不过一个漂亮的乾隆彩瓷？

因为彩瓷容易懂，而汝瓷不容易懂。如果列一张中国瓷器拍卖价格排行榜，前 50 里面最多的一定是乾隆一朝的彩瓷。乾隆彩瓷在当下的中国能出这么高的价格，是十几年前的绝大部分行家都想不到的。在那时，乾隆彩瓷虽然工艺精湛，胎釉都无可挑剔，但是相对于高古瓷，始终被认为有点「俗」。乾隆爷承祖余荫，江山随意挥霍，好大喜功，喜欢热烈。这种心性和过去中国三十多年迅速积累财富并开始享用这些财富的人群的心性有相通之处，而这一批也是当下中国新进入艺术品投资领域的人，他们的偏好肯定会影响价格走势。

随着时间推移，下一波入场的，应该是互联网新贵。在互联网浪潮中，无论是风投还是创业者，这个行业积累的巨额财富使得艺术品投资在资产配置和财富管理中一定会有显现，这批人的偏好，一定也会影响未来 20 年艺术品价格的走向。

二十年前，西方老一辈藏家相继离世，而新一辈继承了财富却大都没有继承老一辈的审美，所以好多都选择将遗产拍卖或干脆捐给博物馆，而同时期中国藏家兴起，正好接手这段时期的中国海外古董。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的是，以安思远先生仙游为时间节点的话，未来二十年，中国及海外华人中也有许多大藏家要面对自己的藏品何去何从的问题。这对市场的影响也会很大。

生活方式的改变，使得一些门类的价格，不是说暂时走低，而是一去不回头。这里我敢大胆预测的，是高端腕表，以及代表西方贵族传统的一些奢侈品。在以前，拿个手机出来看时间是有些露怯的行为，而如今，智能手机的功能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手机最初的通讯功能，在社交中，使用手机回复重要的事务即便在一个重要的商务会议的场合，也可以被理解与认同。高端腕表无论是社交、实用、炫富、投资等功能都大大下降，只有真心喜欢它的人才会买。而这一批真心喜欢的大玩家，随着时光推移，会慢慢变少。

作者说

我是 Joy，知乎 ID「joy cai」。爱好收藏，肯定见多识广，但为防走眼，还是会不停地学习新东西，掌握新技艺，最终不知不觉变成杂家。我最好的朋友，相交多年后，曾经非常认真的问我：「Joy，其实你是不是外星人？你可以坦白跟我讲，我能接受。」

读过万卷书，走过万里路。也仰望星空，也吃喝玩乐。三十多年来，大概如此。 

欢迎来知乎与我交流，我的知乎主页是 ：https://www.zhihu.com/people/joy-cai-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