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

《入门风险投资的第一本书》/吴斌

出品人 周源

策划编辑  梅莹 启航

设计 刘奕含

校对 高正哲

联系我们 publish@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ZHI-BN:8-0122-0000170630-1

DNA-BN：ECFD-N000000670122

最后修订：2017 年 06 月 30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cb@bookdna.cn

网址： www.bookdna.cn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www.bookdna.net

「一小时」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感谢你阅读知乎推出的「一小时」系列电子书。

「一小时」系列是什么？

这是一系列短小精炼的电子书。我们邀请了知乎各专业领域的知友在书中分享他们的知识、经验和见解。如果你足够认真，便可以在一个小时内读完一本书。

这里既有日常经济分析，也有人文历史，既有职场经验，也有生活中的科学。这些作者，都是我们精心为你寻找，在各个领域拥有独到见解的专业人士。而我们出版的每一本书，都会解释一个问题，分享一种思路，展开一个视角。

地铁上，入睡前，在这些细碎的时间里，挤出一小时的时间，静下心，读下去。

你很忙，但知识不慌张。

愿你从「一小时」开始，对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分认识。

作者序

其实这本书有太多人比我更有资格写。

中国的风险投资界，直到现在仍然是在美元基金系出身的投资人的统治之下。红杉沈南鹏，经纬张颖，IDG 周全、熊晓鸽，GGV 符绩勋、李宏伟，以及新晋红人金沙江朱啸虎等，这些名字才是风险投资界的主流大佬，如同夜空中璀璨耀眼之星辰。

非常遗憾，我本人从未有机会在这些顶级美元基金工作过。在多年前，顶级美元基金们不招收应届生，而是招聘外资咨询、外资投行、四大会计事务所背景的年轻人担任投资经历和分析师。

而我在 2008 年离开校园求职时，已经是 28 岁高龄，且学历背景也和投资无关，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去咨询、投行、或四大先锻炼几年，所以从一开始我的职业经历就比较非主流。

我是以应届生身份直接进入投资界的，第一家任职的机构是一家韩国基金，后来又在两家人民币基金任职，再然后在央企负责风险投资部门，此外还有两年多时间是在创业。直到 2015 年，我和两个志同道和的伙伴一起创立了自己的早期风险投资机构——青锐创投。

我的经历非常之复杂，整个就是一部不断折腾的历史：我做过风险投资，也做过种子投资、成长期投资乃至 Pre IPO 投资，当然也有自己作为创业者一方的艰苦融资经历，并最终选择了早期风险投资作为再次「创业」的方向。在此期间，我没有得到过美元基金的系统化职业培训，也从来没有那么好的投资条件，但这些不走寻常路的独特经历，让我得以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思考，去想风险投资这个事情的本质是什么，如何在条件不够的情况下去做好事情。

回想多年前我在第一家人民币机构的时候，老板是做传统行业投资出身，对互联网、高科技为主的风险投资并不专业，每次推项目，报告写一堆，但面对一堆大叔和阿姨们组成的十多人的投委会，经常就是鸡对鸭讲，无功而返。从那时起我就不断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怎么样改进流程、改善机制，能把事情做好，也不断地通过向成功的美元基金学习经验。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事情本来就这样」，我必须从零开始，去想为什么这样合理、那样不合理。因此，我可能比大多数职业经历简单而顺利的美元基金合伙人更了解一个风险投资小白想知道什么，从什么角度去说更容易让他理解。

我见过太多对风险投资不了解，只是向往这个光环，结果走错职业方向，绕了很大弯路的年轻人。

我想，我有义务将我这近十年来的思考，梳理成文字，给当今正有意向进入风险投资行业的年轻人做一个科普。如果十年前我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有一本书简单透彻地将这个行业讲给迷茫的我听，该有多好。

当今的年轻人是幸运的，因为人民币基金的时代即将来临，风险投资行业已经进入了所谓 2.0 阶段，这个行业的活跃机构也从过去的十几二十家变成了一两百家。他们比起十年前的我，机会完全不一样了，参与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希望这本书能帮助想入行的，或者初入行的年轻人对这个行业能有一个粗浅的理解。对，也只能是粗浅的理解了，因为我自己还在不断学习中，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思考和大家分享。

第一章 金融行业的非主流：风险投资究竟是干什么的

「风险投资」（Venture Capital，简称 VC）这个名词，随着最近几年万众创新的风潮，在国内的知名度有逐渐扩大的趋势，但也仅仅限于一线城市和部分二线城市从事新经济行业的年轻人当中，总体还是非常小众的。

有个笑话是，VC 的从业者小明过年回老家，别人问在干什么工作呢，回答说风险投资，那后续的反应是这样的：

A 大叔说:「这个我熟，有内部消息不，这两天什么股票会涨？」 

B 大妈说:「啊呀正好，推荐一下最近的理财产品？」

C 大哥说:「你们都不懂啊，风险投资就是投行，就是搞资本运作上市的。」

上述大概就是社会对风险投资的平均认识水平。

很有意思的是，不但普通老百姓不了解风险投资，很多传统金融行业人士也不太了解。从身边接触来说，银行、信托、证券、（公募）基金的从业者，很少有对风险投资了解比较多的。

这也难怪，因为风险投资确实是非常小众的行业，作为从业者，我自己有时候甚至也怀疑这到底算不算某一类金融行业。

首先，在投资这个大领域中，债权投资才是主流，股权投资是非主流，这个可能很多人不清楚；其次，在股权投资这个子领域里，对公开市场上市公司股权投资是主流，而对非上市公司的股权投资是非主流；再然后，在对非上市公司的股权投资这个孙领域中，就中国来说，对于成长期企业的私募股权投资才是主流，而对于早期创业企业的风险投资是非主流。

综上所述，风险投资应该是非主流的三次方了，而现实也是这样。

我们先从从业人员数量来看一下。

我们看公开数据，2015 年全国银行业从业人数总量为 380 万人。再选一个最主流的金融机构吧，中国工商银行，据网上的公开数据，其 2015 年的员工数量为 46.6 万。那么，风险投资机构呢？到目前为止没有公开的数据，因为本身对于风险投资机构的定义都不清楚，尤其是和 PE 容易搞混，统计中难以区分。

我个人经验估计，中国真正的风险投资从业人员（后面讲判定角度）不会超过 5000 人，如果要说活跃机构的员工，可能就不会超过 1000 人，这是多么小众的一个群体。

再选单个最大的风险投资机构，IDG 资本吧，也不过是百人级的规模，基本等于一个大点的银行 XX 支行的员工数量而已。

然后，我们再来看一下管理资产的额度。

公开数据显示 2015 年中国银行业管理资产总额为 200 万亿，而最大的工商银行管理资产在 2015 年 8 月大约 22 万亿。而风险投资行业呢？又是没有统计值的，还是得根据经验。反正我把自己听过的了解的风险投资机构的管理资产加在一起，美元也折算成人民币，应该不会超过 5000 亿人民币；如果算上很多不太活跃的、没听过的，也不会超过 8000 亿。而最大的 IDG、红杉，也是几百亿人民币的规模。

最后说行业发展时间。

一般认为世界上最早的银行是 16 世纪在威尼斯成立的，迄今为止有 400 多年历史了。而一般认为，世界上最早的风险投资机构是 1946 年在美国成立的，到目前为止 70 年，但其实现代意义上的风险投资机构是上世纪 70 年代才出现的，到目前为止才 40 多年。

由上述三点可见，各位大叔大妈完全没听过这个行业，也是情有可原的。这个行业如此之小，基本都没有什么发展历史，的确很容易会被人怀疑这是一个「假」金融行业。

其实要说假金融行业也没错，因为这个行业还有一个最奇怪的特征是，从业者的教育背景五花八门，很大一部分都不是金融财会，这让其他金融行业完全无法理解。

那么，到底什么是风险投资呢？

我们把学术上的定义抛掉，直接讲实操部分。如果仅仅是「投资未上市的创业企业的股权」作为风险投资的特征，还是不够清晰，因为你无法区分什么叫「创业企业」，所以很容易和 PE（在中国专指成长期和 pre IPO 阶段的私募股权投资）混淆。

前面我说到，中国真正的风险机构数量是无法统计的，原因就在于此，国内大部分所谓「创投」，其实干的是 PE 的事情，也就是找个已经比较稳定盈利、风险较小但发展速度也相对不高的公司，投机性地参与一下，赌未来上市溢价。

我认为真正的风险投资机构，主要的行为肯定不是这样，而是要符合以下两点：第一是要敢于投资商业模式尚未形成、持续亏损烧钱的企业，但一旦商业模式形成，利润率将极高，这个点是真 VC 和那些 PE 型「创投」最大的区别；第二是投资的企业必须有巨大的市场空间和可能的爆发性增长速度，是一年几倍的增长，千亿市场，而不是每年 20% 的增长去做一个 10 亿的市场。

这两点放在一起，就已经解释了风险投资的商业模式，那就是高风险、高收益。也正因为如此，风险投资一般会活跃在消费互联网、高科技、医疗等领域，而一般不会投资实体的制造业、传统能源、传统服务业、房地产等，因为后面那些行业和 VC 的玩法不匹配。

以「滴滴」带起的打车大战为契机，让老百姓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烧钱做生意」，估值却能火箭般蹿升到数百亿美元的玩法，这个逻辑和国人熟悉的传统做生意的逻辑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滴滴至今没有走到盈亏平衡，但 VC 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仅仅 3 年，天使投资人王刚，凭借此单据说赚了 1 万倍。而其 A 轮投资方金沙江创投，也赚到了 400 倍以上。这样的赚钱速度，是传统的债权投资人无法想象的，也是二级市场股权投资人和 PE 投资人无法想象的，实在太疯狂了。

但这些 VC 在疯狂赚钱的背后，却是大量的其他 VC 举步维艰，就美国的统计，20% 不到的 VC 能赚钱，其他 80% 都是不赚钱和亏损的。

VC 这个行业对投资水平要求极高，对运气同样有要求，因为创业本身是九败一胜的概率，决定因素太多乃至于无法完全事先判断，有时候需要命运的眷顾。但也正因为这样，这个行业充满了激情和故事，吸引着越来越多优秀的年轻人加入。

第二章 那些关于风险投资人的误解：投资人都是高富帅

VC 投资人都是高富帅。

错。

早期创业投资从业者绝大部分是职业经理人（少数富豪也会兼职做天使投资人，但人数占比很小），且平均薪资水平不高（除了少数几家大美元基金），不算退出奖金的话，可能还没有同年龄的程序员高。

要说投资投成富人的，第一要数龚虹嘉，他个人投资海康威视且占股超过 30%，获益数千倍，身价数百亿，年年上富豪榜。第二是最近两年很火的王刚，因为投资滴滴而暴富，也是获益数千倍。当然，还有一些人，比如腾讯、阿里的一些早期创始人如曾李青、吴宵光，目前也出来做了投资机构，他们很有钱；沈南鹏、徐小平这样的也很有钱。

不过上面这些人是在做风险投资之前就很有钱了，是靠创业赚来的，并不是靠投资来致富的，这点不太一样。

如果你出去融资，其实遇到一个投资人是富豪的概率并不大，应该不超过 1%；接着，合伙人级别的，有几套房子，可能资产数千万的高阶中产还算普遍，这部分算 9% 吧；那么剩下的 90% 概率，对方只是一个年薪几十万的职业经理人而已，而且很有可能一边和你争论估值 5 亿还是 10 亿合适的问题，一边还愁着在北京买不起房娶不到老婆。

VC 投资人都德高望重。

错。

在中国，早期创业投资是一个从业者非常年轻化的行业，平均年龄可能不会超过 30 岁，35 岁左右的合伙人有一大堆。尤其是当前活跃靠谱的机构里，真没几个德高望重的投资人。

而且，以中国创业市场这么快的迭代速度，且投资方向以面向年轻人的互联网应用为主的情况下，一个机构里的人越德高望重的比例大，反而说明这个机构要走向腐朽了。

可以看几个著名机构的历史情况：沈南鹏 2005 年创立红杉中国时是 38 岁，张颖 2008 年创立经纬中国时是 35 岁，陈科屹 2010 年创立险峰时应该是 31 岁。事实上，我们可以发现，在中国的 VC 发展历史上，合伙人级别在风险投资界建功立业的时间窗口，往往是在 40 岁之前。而投资总监、投资经理级别的，遇到让自己爆发的那个案例的时间，很多甚至是 30 岁以前的。

中国投资界的节奏太快了，比美国要快，当然比欧洲日本更要快很多，只有年轻人才能拼出来。如果你出去融资，遇到一个早期机构，合伙人是五六十岁，投资人员是四十多岁，那要么是 IDG 这样的大牌，要么就是不靠谱机构。

VC 投资人都西装革履写字楼。

错。

西装革履那是干投行的、咨询的，以及四大的。VC 投资人是最不在打扮上花心思的一类人，T 恤、休闲裤或牛仔裤是标配，还有很多穿短裤、拖鞋，或者帽衫的，基本和程序员差不了太多。

写字楼是有的，为了交通方便，但也有很多是在自己的小楼里。其实美国 VC 都是二层小矮房的多。

之所以早期投资人穿得特别不讲究，是有一些原因的，在此可以讲一下。

首先就是早期投资人本身是绝对的甲方、金主，无需讨好项目；其次是早期投资人的客户，就是融资的项目方，往往也是年轻的互联网、新经济创业者，很多都是互联网公司技术出身，也一样穿着不讲究。不讲究对不讲究，帽衫对圆领 T 恤，就比较合适，你如果穿一套萨维尔街的高定，反而很违和，聊不到一起去；最后，风险投资这个模式本身是美国的舶来品，严格地说是硅谷的舶来品，沿袭了加州技术青年不讲究的风格，也是有影响的，就好比金融街、陆家嘴的金融人士沿袭了华尔街的风格是一样的。

我觉得风险投资这种穿着风格对很多行业内人士是很大的利好，毕竟穿得舒服，想怎么样都行，不花时间，也省钱。当然，有一些 VC 大佬也穿得挺讲究的，有穿高定的，这部分很多是投行出生、MBA 出身的、混过华尔街的，有这种传统。但更多的早期投资合伙人其实是技术出身的，所以还是用双肩包牛仔裤淹没了前者。

VC 投资人都是创业导师。

错。

非常牛的人都去创业了，不会干投资的。从金钱收益来看，干投资这活，每天努力干啊干，N 年后分成，可能几百万一个人，也可能几千万吧，不会太多。我们的投资目标，新经济创业者呢？几年时间可能就上市了，身价几十亿。所以，一般都是不牛的人才干投资，收益小，风险和付出劳动也小（相对的）。当然，也可能曾经牛过，现在创业创不动了，才转行做这个玩玩。

因为这个道理，我就不太喜欢创业导师这个职业。本身我们投资人就不牛，怎么可能导出很牛的创业者？很牛的创业者还需要我们去导？

就需要的素质来看，要做好的创业者，需要更加强的综合素质，因为面对的事情错综复杂，压力也极大。而投资人很多时间是在做分析和研究，算是一种专业人士，不需要那么强的综合能力。不是说投资人不够聪明，而是说聪明本身不足以保证卓越，卓越往往对应的是强大的内心，这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可以做一个顶级人物对比，KPCB 的约翰·杜尔算是美国 VC 界顶级人物了，但是和乔布斯、贝佐斯、拉里·佩奇比，还是弱了；红杉中国的沈南鹏算是中国 VC 界的顶级人物了，但是和马化腾、马云、刘强东等人比，还是弱了。

所以，对于 VC 非常重要的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应该是创业者的辅助者、支持者，而不是什么创业导师，更不要去指手划脚介入别人的经营，一般来说这样干的从未有成功的。

VC 投资人都是精通金融的精英。

错。

VC 背景是五花八门的。据我统计，学财务、会计、经济、金融、工商管理等看似相关专业的，占比可能不到三分之一，反倒是计算机、电子信息之类的专业出身的占比更大。

MBA 在国内 VC 里占比也不大。有一个原因是，这些科班的东西在早期投资里不太用得上，倒是工科专业带来的知识更有用，因为投资方向大多是互联网和科技公司。整天对着布隆伯格客户端或者万德，那不是早期投资人干的事情。

我认识的大部分早期投资人，基本都没有太专业的宏观经济知识，对外汇、黄金、原油之类的东西也不太懂，甚至平时都不太讨论 A 股的股市。相反，讨论比较多的话题是最近发现了哪个有意思的 APP，或者发现了哪种新的科技产品。

早期投资本质上是一种「小学」，也就是说对产品和模式这样的细节敏感，而不是对「全球经济」这种宏观话题敏感。

早期投资人有时候表现得和工程师很近，有时候表现得产品经理很近，有时候又和运营经理很近，但离央行之类的金融主管机构一直很远。

VC 投资人点石成金分分钟赚取几十倍回报。

错。

早期创业投资大部分投的项目都是收不回来的，是要亏光的。即使是再好的投资人，也不可能投的项目都发展好。VC 投资成功率，只能整个盘子看，而不能看单个项目。其他行业，有些人敢吹自己「从未失手」，但 VC 这个行业是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投什么中什么的，因为这不科学。

历史数据表明，即使是最知名的投资机构，回报最好的几期基金，基本都是依靠几个回报巨大的明星项目来支撑的，而其他大部分项目都表现平淡。如果从概率上来说，应该说风险投资人投的大部分项目都是「药丸」的才对，而不是什么点石成金。

当然，最终「成金」的还是有的，但这个也不是投资人「点」出来的，而是和太多综合因素相关，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运气」。事实上，即使在美国，风险投资本身作为一种商业模式是否可验证，也是一直有人怀疑的，原因就是在于失败率太高，对运气太倚重，对单个项目来说近乎赌博。所以，分分钟几十倍的事情，只有在机构的 PR 文章里或者媒体人的 YY 文章里才可能出现。

投资是一种艺术所以 VC 投资人近乎艺术家。

错。

确实，风险投资本身存在着很大的被质疑的地方，它不能说是一种科学，但也绝不只是艺术。因为如果说到艺术，很容易会让人觉得做这一行就依靠「天才」和「灵感」。事实上完全不是这样的。

风险投资其实是一种非常枯燥的重复性高强度工作，每天聊项目，做思考，日复一日就是不断循环。从整个机构的角度看，这样的工作要做好，最核心的是「纪律」，而不是其他的什么。「纪律」本身可以用以将投资的标准和流程固化下来，得以让执行的效率更高，让风控的效果更好，这是最重要的，任何公司的运营，都是靠机制和管理的，而不是靠什么每个人的天才。

这个行业里，从来没有真正好用的慧眼识珠的天赋技能。好的个人，都是通过 8-10 年以上的投资经验锻炼出来的，经手的资金可能就要数亿，项目要几十个。

而好的机构，也是一样，靠的是在统一价值观下，基于优化机制的长期坚持运营，经过长年的投资反馈不断迭代优化投资价值观，不断加强机构品牌。这些都是靠血汗和失败教训堆出来的，而不是靠天才和灵感。

投资是个专业工作所以 VC 投资人只会投资。

错。

对于初入行的投资经理来说，专注于投资本身是没错的，但对于中层以上的风险投资人，尤其是管理合伙人，那就不是只会投资那么简单了。对团队的管理，对投资组合的服务，以及资金的募集，都是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工作。

就团队管理来说，很多人不理解，风险投资机构一般就十多人，大的也就几十人，这管理似乎很简单。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就管理来说，一个人本身是不可能直接管理几百甚至几千人的，只能是十个人左右，大企业其实是分层级的人管理人而已，所以就直接管理的人数来说，风险投资机构和大企业没有大区别。

但是风险投资机构其实非常不好管，因为离钱近，而从业者又都很聪明，所以各种矛盾斗争是在所难免的。管理合伙人就是要琢磨出一套最优的机制，来将大家拧成一股绳。当然，机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所以还是要耗费精力来调和矛盾。

然后，再说到对投资组合的服务，这里面事情也非常多，项目那边什么都缺，你需要给创始人当知心朋友来倾听，给对方减压，你也需要帮创始人去找技术人才、运营人才；当然，你更需要竭尽全力帮创始人去找下一轮的钱。你想想，当你的机构投了 100 个项目的时候，每个项目的创始人一周给你打个电话，就能耗光你一大半时间了。所以，对于 VC 合伙人来说多快好省地高效做增值服务非常重要。

最后说到募资，募资其实是投资的基础，没有钱你拿什么投资呢。募资的成败有时候对一个机构的影响非常大。VC 在工作中是绝对的甲方，但只有在募资的时候变成了乙方。抱着个电脑，到处给 LP 做路演想要钱，这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如何打通募资渠道，更快地募集到更多的、质量更好的钱，也是非常讲究的技术活。

第三章 转行做风投，真的活少钱多吗

先说收益。

当前大部分独立风险投资机构，从公司架构上看是「基金管理公司+基金产品」的模式，和二级市场公募基金、二级市场私募基金、PE 基金，没有区别，都是 GP 作为职业经理人的角色来负责运营，收取一定固定管理费，然后和 LP 共享后面的投资收益。一般来说，GP 收取管理费每年 2%，最终投资收益的 20%，VC 和 PE 都是这样。

平均来看，风险投资的从业者，和其他兄弟行业比不算是收入高的群体，为什么呢？

一是管理费带来的基本工资有限。

很简单，VC 基金的规模肯定是最小了。

一般来说，二级市场公募基金公司都管理上千亿的资金，很正常，收管理费很稳定。公募基金是有牌照的，有半垄断性质。而中大型的 PE 基金、二级市场私募，有一般都有几十亿的规模。只有早期 VC，平均规模其实都很小，你不能看到 IDG、红杉管了几百亿，就觉得 VC 很有趣，IDG 和 VC 都可以算是全轮次的私募大佬了，已经不算纯 VC 了。

我粗略判断一下，国内真正做早期投资的基金，可能有一半都只有几千万规模，还不到 1 个亿。可以算一算，1 亿基金，管理费每年才 200 万，怎么花？还要房租、差旅，最后合伙人都没什么工资了，又能给员工多少？

所以说，普通早期投资机构的常规收入其实是没有那么高的，这点大家必须了解。

二是 carry 的数额可能会低于你的预期。

这里面有两个点。

首先是高收益率并不容易取得。VC 基金一般给人高风险高收益的感觉。但这其实是对单个项目而言的，对整个基金来说，目标是维持一个高的 IRR（复合内部收益率）。

一般来说，年 IRR 20% 以上对 VC 都是可接收的，30% 以上则很好了，50% 以上就是超级优秀。可惜的是，绝大部分 VC 其实到不了 20% 的 IRR，一大部分是亏损的（因为被套了出不来，会计意义上还不能算亏损，只能说事实亏损）。包括国内一些知名的 VC，其后续的一些基金，IRR 也就个位数。

一句话概括，就整个行业而言，VC 相对 PE、二级市场，在最终投资收益率上并没有什么优势。

其次，即使取得了相对高的收益率，但因为总体投资额度小，所以最终算下来也没优势。非常简单地计算，你基金规模 1 个亿，取得了 100% 的收益率，和人家基金规模 20 个亿，取得 5% 的稳定收益率，拿到的 carry 是一样的。

三是 carry 对应的时间期限太长。

公募基金就不说了，公募基金没有 carry，商业模式是收管理费，业绩排名高，产品募集多，当然管理费多，这个就不说了。

有 carry 的里面，投行和 FA 其实是最快的，几乎没有时间期限，做了一单成功就收取；二级市场私募的 carry 期限事实上是可以以几个月计的，因为流动性高，一波做下来，理论上是直接可以在市场上退出的。如果市场好，遇到大牛市，一年赚到财务自由未尝不可行，更有意思的，碰到大牛市，真的不要什么水平，想不赚还很难，这是二级市场的情况；然后说到 PE，PE 一般募集钱的周期是 5 年左右为中位数，而一般来说一个项目投了以后 2-3 年基本就有退出可能了，IPO，或者并购重组，获得了流动性，或者说退出的可能。

但是 VC 呢，VC 的封闭周期一般会在 6-12 年，中位数可能 7-8 年吧。在此期间，流动性极差，一个早期天使项目要获得流动性，3-5 年算是靠谱的，在此期间根本退不出。好吧，就目前普通的一家 VC 来说，算你入职后 5 年分 carry 吧，那就要看你是否先待 5 年了。

接着，可以对应一下付出（劳动量）。

劳动量这个事情很难横向对比。我只能说，绝对强度来说，肯定不如 FA 和投行，基本算是投资界中位数的劳动强度。

作为一个上进的 VC 投资人，和其他投资行业一样，基本也是没有什么休息时间的，一天工作时间在 12-16 小时很正常。而且，因为你每天要和当代最优秀的一批年轻创业精英面谈，并在各种问题上一来一回地正面沟通，特别消耗脑力。

一般情况下，和这类创业者聊，前面需要准备，后面需要总结，一天见一个差不多了。但是作为投资人是没有这样宽松的环境的，投资人有时候一天要见 5 个以上的项目，有时候很甚至是 8-10 个，中途还要接 3-5 个已投项目打来的电话，回 100 条以上的工作微信，从早见到晚没得停，晚上睡觉前还在思考总结，这其实是很大的劳动强度，因为科学研究表明大脑消耗的能量占人全身的消耗本身就很大。

当然 VC 投资人的劳动过程也是有一些利好的。

其一，投资人是甲方，所以时间相对自己可控，无论对项目，还是对 FA，都可以更多地围绕自己的安排来，这样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如果你做过乙方，你就会明白同样的劳动强度下，乙方负责人心理压力和疲劳程度会比甲方高得多。

其二，从结果来看，似乎投资业绩和你的努力程度有关，但并不成绝对比例。也就是说，你看的项目多，投的项目多，不一定能带来收益；你尽职调查做得好，做得细，似乎也不能说就会收益好。这样一来，VC 投资人很少把自己的劳动量逼到极限，因为这样并没有意义。

其三，风险投资对应的早期项目，往往地域上以北京、上海、深圳、杭州为主，交通很方便，住的和吃的也好，这同样算是一个减负的正向因素。

我们可以举几个例子来对比。比如券商投行部，作为乙方，因为受到做材料向证监会送审的时间压力，在项目过程中劳动强度必须是很大的，尤其是到了后半段必须争分夺秒了，可能每天睡 3-4 个小时都很正常。而国内券商投行部的大部分客户都是传统行业的企业，分布在各大三四五六线城镇，甚至是农村，交通不方便，吃得差，住宿也差，而作为乙方你要常驻客户那边的。我有个朋友就遇到过在某个县里做项目，冬天住宿没有取暖的，非常辛苦。这些对 VC 来说是难以想象的，VC 不需要受这些苦。

再举个 PE 的例子，PE 的客户因为也大部分是传统企业，所以也面临下乡的问题。虽然不用常驻客户那边，但如果老板要求当天飞去当天飞回，也是非常辛苦的。而且 PE 明面上是甲方，事实上客户都是比较强势的，因为规模都比较大，有些还是拟上市企业，所以有时候你想投进去，还得去求人，吃饭喝酒 KTV 什么的，这个劳动量又是不一样的。

这样综合来说，从收入的性价比来说，我认为风险投资算是中等，没有太大的优势。而因为风险投资人相比投行、PE、二级市场私募等，更喜欢 PR，一会儿就 10 亿美元，一会儿就独角兽，所以格调又显得是最高的，这里面会有不对等。

所以，劝大家都要理性，绝大部分 VC 从业者是投不到什么滴滴之类的项目的，不要被大量的忽悠信息所蒙蔽，觉得干早期投资能赚大钱，走上人生颠峰，迎娶白富美。其实这个行业性价比也没有那么高的。

那么，肯定有读者会问收入到底有多少钱？

我们参考一下清科集团发布的《2016 中国 VC/PE 机构薪酬与运营机制调研报告》。

这个报告取的样本分布是这样的：90.5% 来自于本土机构，5.1% 来自于合资机构，4.4% 来自于外资机构。截取里面的几段数据：

「我们发现 VC/PE 机构员工的收入水平较上一年有所提升。其中，有近半数的在编人员年度基本薪资及奖金在 20-50 万元区间内；约 30% 的在编人员年度基本薪资及奖金在 20 万元以下，以入门级及初级岗位居多；薪酬水平在 50-100 万之间的员工占比由 2015 年的 4.7% 上升至 11.4%；薪酬水平在 100-200 万的员工占比也有所上升，增长至 8.9%；此外，还有较少数的在编人员基本薪资及奖金水平超过 200 万元/年，这部分人群主要以机构合伙人及中高层为代表。」

「数据显示，2016 年 VC/PE 机构入门级及初级岗位年度薪酬水平通常不超过 48 万人民币/年；机构中层如投资总监或副总裁年均薪酬水平一般不高于 105 万元人民币/年；机构中高层年度薪酬水平因所属机构管理规模、成立时间和激励机制等因素影响呈现较大差异，平均收入一般维持在 90 万-400 万区间内。」

「此外，调研结果显示外资机构的薪酬水平普遍高于本土机构。伴随人民币基金的快速崛起，对于中高级人才需求的加大，本土机构也通过提供更具竞争力的薪酬待遇及更具吸引力的年度薪酬涨幅来获取人才竞争优势，与此同时外资机构逐步本土化也促成了内外资机构的薪酬水平差距正在逐步缩小。本次调研数据显示，外资机构对入门级或初级岗位的人员提供比本土机构更优越的薪酬门槛，但是随着职级升高这种优势不再显著，其主要原因在于面临激烈的行业竞争环境，业务多元化且具备国际视野的专业 VC/PE 机构往往为了吸引更多优秀人才而设计出更具竞争力的薪酬制度；另外，近年来外资机构的合伙人及中高层人员离职创业屡见不鲜，这一批人除了将自身的专业实力与管理技能带入新东家或自立门户，并将外资机构较为完善运营管理体系引入其中以提高综合实力。」

再截取这个报告里的两张图表，供大家参考：

虽然这份清科的报告调研对象包括了 VC 和 PE，但即使单拿 VC 来看，这个报告也是比较靠谱的，不纠结细节，从薪资范围来看，基本属实。

第四章 有什么路径可以进入风投领域

VC 最大的人力来源，是另外一家 VC。

因为这个行业太小了，且对人的要求太综合，难以标准化培养，很多时候要用学徒制来带的，很多机构认为只有在其他机构做过的人才是最好用的，且已经有一些验证，这是一种多快好省的方法。

那么，除了另一家风投以外，其他还有什么路径进入 VC 呢？我们重点谈一下这个问题。

FA

FA 这个业务和 VC 在最终的商业模式上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出发点和侧重点不一样，但是从工作涵盖的范围来说，90% 以上都是一样的，这使得有 FA 工作经验的人，进入 VC 行业工作是最顺畅的。无论是项目获取、行业研究，还是财务建模、尽职调查，对 FA 来说都是信手拈来。尤其是项目获取这一项，很多优秀 FA 的能力要比 VC 本身还强得多，这是多年做卖方锻炼出来的。

另外，FA 因为和各种 VC 不断接触，可以听到多方大佬的投资判断逻辑，有机会融会贯通。

作为 FA 转行去 VC，需要注意是思维方式的调整。因为 FA 作为卖方，和项目的关系是短期的，追求的是交易成单，只要卖出去，后面项目到底发展得好不好是不用管的；而 VC 和项目的关系是长期的，投资只是双方关系的起点，投资了以后更有压力。如果用 FA 的思维去做投资，那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必须调整过来。

互联网从业者

互联网从业者之所以能进入 VC，还是和 VC 投资的对象有关系，因为 VC 主要投资的就是互联网和其他新经济公司，所以在这些公司有从业经验会有比较大的帮助。尤其是在理解行业、做研究，以及尽职调查等方面，都是有优势的。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一般 VC 喜欢的都是互联网产品经理，或者运营，但一般不太招聘程序员。因为程序员本身太偏技术了，和商业本身比较远。而产品经理和运营不一样，离商业比较近，甚至有时候本身就决定了公司内部一个项目的模式和发展——把一个产品团队单拎出来，本身就可以做一个创业项目。要知道 VC 有时候投资的天使项目，其实就是这么一个产品经理带着技术、运营、UI 出来干。

当然，如果是大互联网公司的中层，做管理的，那当然更好了。

互联网从业者转 VC 的困难在于，有时候你没接触过投资行业，并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干，这里是有风险的。而且，VC 行业虽然薪资不算太低，但相对好的互联网公司，并没有优势，如果互联网干得好，不太会想来做 VC。

四大

四大永远是百搭，进可以去各种投资机构，退可以去企业做财务，适应性非常强。

在五至十年前，中国的 VC 里充斥着大量的四大人，因为你不知道该招聘谁的时候，招聘四大的人总是没错的。不一定能带来惊喜，但是能保证一定的能力。

四大出身的人财务功底好，虽然 VC 并不是那么倚重财务，但事实上财务作为投资的核心工具，背后其实是以逻辑分析能力作为支撑的。逻辑分析能力对于 VC 就很重要了。你看一个项目，看一个企业，到底好不好，不能信口开河、不着边际，你必须将讨论纳入到一个框架里面来，通过数字的比较来落地，而这正是四大人擅长的。如今，四大人在 VC 机构里的比例已经在大大下降了，但本身对互联网新经济感兴趣，又有几年审计经验的四大小朋友，还是很适合试试 VC 的。

咨询

当然，我指的是外资战略咨询，和四大一样也是百搭。外资战略咨询就那么几个，麦肯锡、BCG、贝恩、AT 科尔尼、罗兰贝格等，机构规模和四大会计所比要小很多了。

战略咨询出身的人，虽然财务功底不能和四大比，但是逻辑分析能力却要比四大还要强得多，可以说战略咨询本身就是玩思维的一群人，各种分析框架玩得滚瓜烂熟，能把一件事情不断地拆解组合、演绎归纳，以达到透彻理解、找到解决方案的目的。战略咨询这一套，可以说放之四海而皆准，到处可以用，生活中都可以用，所以转型做 VC 也是问题不大的。

咨询转做投资，主要需要的是，不要太沉迷于分析框架的美，而要以结果为导向。毕竟，做咨询的时候作为乙方，出了报告给甲方，并不需要为后面的事情负责，但 VC 是要负责的，没有人会管你过程当中的分析是否严密，PPT 是否漂亮。由于一般大咨询出来的人，薪资要求都比较高了，目前在 VC 中占比也在下降，基本只有在能投 A、B 轮及后续轮次的大美元 VC 会用。其实很多咨询的人想转型的话，会选择美元大 PE 去求职，这种地方工资更高。

投行

当然，前面说的 FA 其实严格来说也属于投行，但一般我们不这么定义。标准投行的意思，是指的外资投行的 IBD 部门（而不是其他部门），以及国内券商的投资银行部。总结来看，这类职业的人并不适合转型 VC，而适合去做 PE，因为职业本身是上市承销为主的，是和大企业打交道的，转到和初创企业打交道会不适应。对国内券商的投行部来说，因为做的大多是传统企业上市业务，对互联网新经济本身就没有太多的了解，就更不适合了。

投行人士一般薪资较高，比咨询还高，尤其是几个外资行，在香港办公室工作的，起薪就 10 万美元以上了，工作几年的人对 VC 来说太贵，而具有的能力和资源又用不上，性价比很不理想。和咨询一样，现在除了几个老的美元大 VC，很少有看到投行人士待在 VC 行业里还混得好的。

应届生

很多人知道 VC 是不怎么招聘应届生的，这当然是对的，但并不是绝对的不招聘。

前面我说过，VC 不是一个标准的行业，因为太小了，也没有什么标准。每一家情况都不一样，每一家想法都不一样，招聘的时间和路数也不一样，没有什么春招或秋招的说法，想什么时候招就什么时候招，想招谁就招谁。招聘渠道也五花八门，业内朋友推荐是主要的，也有用猎头的。

应届生进入 VC 少，和缺少渠道有关系。没人给你推荐，也没有猎头给你服务。所以，这个时候，如果能先去一家有意向的 VC 做实习就非常重要。在实习过程中，可以让合伙人们了解你的能力，看到你的表现。如果你确实足够优秀，确实适合做风险投资这个业务，那公司肯定是会考虑的。毕竟，要不要招聘你，只是几个合伙人碰一下的事情而已，VC 本身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规章制度，所以能把自己推送到他们面前，表现自己的工作能力是最重要的。

创业者

我这里说的创业者，更多的是指 CEO，也包含一些 COO 和 CTO，其他的都不算。理论上看，创业者和 VC 是最接近的，因为 VC 的投资对象就是创业者，创业者本身应该是最了解创业者的。但实际上创业者要转型做投资人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首先，位置比较尴尬。你的创业不能太成功，如果你干个企业都上市了，身价几十亿上百亿了，一般来说你是没有什么兴趣来干 VC 的，因为这时候 VC 这个职业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你就自己有空干点天使投资就行了，对 VC，你当 LP 就行了。

而如果你的企业，非常小，没有任何作为就关掉了，然后你就跑来 VC 应聘，那 VC 给你个什么职位好呢？分析师？投资经理？你都做过 CEO 了，再给你个底层职位，你愿意干吗？这时候双方的预期就产生了很大差距。而且在投资经理里放一个不怎么样的前创业者，管理上也会增加难度，没必要。

所以创业者转 VC，最合适的是一种半成功状态，但经历过完整的成功创业过程，股权退出后，身价能有个数千万到数亿，这时候直接做合伙人，甚至创始合伙人，这是最适合的。

其次，实体企业创始人和投资人之间需要的素质并不完全相同，不错的创始人，不一定适合做投资人，也不一定能做好投资人。

据我观察，太成功的，和太不成功的创业者，转投资的难度尤其大。太成功的，自己的企业都上市了，这种人内心非常强大，对别人的要求也很高，这种人往往按捺不住会去指导和干涉自己投资的企业，甚至最后变成控股，但一般来说这样弄这个项目后面不会很好。而太不成功的就不说了，创业过程瞎搞，智商和思维能力有问题；或者骗投资人钱，那是道德有问题。

半成功状态的最好，有创业的能力，但也明白自己的局限，不会去干涉投资的项目，这样做投资是最合适的。

另外，之前有知乎网友私信问我，是不是先去创个业就能加入 VC 了？我说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创业是多大的事情，去 VC 求职这件事情怎么能和创业比。你本身没有创业的决心和自信，就想去丰富一下简历创个业，然后去上班，这样的想法不但幼稚，而且猥琐，万一被你融到一笔钱，算投资人倒霉。这样的人，VC 也不会要的。

创业者加入 VC，往往是机缘巧合的结果，而不是这样刻意的规划，这样规划是规划不出来的。

第五章 成为风投需要哪些基础素养

1. 学习能力

懂所有行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但是，投资机会随时出现在你不熟悉的领域，不熟悉的全新的技术方案。这个领域和技术方案之前压根儿就没有存在过，对所有人都是新的。不管你之前在多牛的大企业工作过，不管你在你的领域多么的资深，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你跟所有其他 VC 一样，回到同一条起跑线。

你有两个策略：你可以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领域，守株待兔，等待你熟悉领域的机会出现；你可以快速学习和研究新的领域，去抓住这个新领域的机会。前者把自己的路越做越窄，而后者才能在风险投资行业长足发展。

2. 独立思考能力

人云亦云是非常可怕的，因为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投资界的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不是多数人。你和大家想的一样，是不可能有什么大的收获了。假设你的投资策略是听别人的信息听来的、看网上文章看来的、听大佬演讲听来的，那你完了。我真觉得不应该迷信的所谓的「投资大佬」的说法，人家一般投了以后才开始吹，等你去跟了，那估值和风险都不一样了。

从来没见过有人说能跟着大佬投就赚钱的，因为你学到的只是大佬的一部分表象，但你不知道深层次的原因，这是危险的所在。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你通过跟风就能很赚钱，那你的投资人为什么要投资给你呢，直接投资大佬的基金不就行了？

3. 好奇心

除了赚钱，兴趣和好奇心就是最好的学习和研究的驱动力，有时候好奇心的理论比赚钱还要厉害。兴趣广泛的人、好奇心爆棚的人一定会喜欢做风险投资。因为每一天你都会跟各种各样想挑战行业现状、改变世界的「疯子」交流。他们的点子和想法能够很好地满足你的兴趣和好奇心。

相反，如果没有好奇心，你做风险投资会做得很烦很累，因为都要面对很多新奇的点子，如果你对这些点不感兴趣，那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以前看到很多传统行业的老板出来做天使投资人，看项目说的最多的就是「不靠谱」，那个也不靠谱，这个也不靠谱，都不靠谱，但其实是没有兴致去真正花时间了解研究，总是停留在自己的习惯和范围之内，不想去了解新东西，这样肯定完蛋

4. 沟通能力

要做 VC，沟通和谈判能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是一个与人打交道的职业。

要打交道的群体很多：LP、创业者、内部同事、联合投资伙伴、FA、行业专家，有时还要面对媒体。比如你要有沟通技巧能从项目中问出你感兴趣的信息；你要有良好的说服力和自信回应合伙人投委以及持不同意见的人的质疑，以推动项目，这些都是沟通能力。

5. 团队精神

风险投资是一项「团队运动」，风险投资团队也往往是一个复合型的团队，有各类的专才。你不仅仅有独立作战能力，你经常需要支援或者借力其他团队成员。

一个项目通常是通过团队协作来完成的。没有团队精神，你就不理解团队在创业过程中的重要性，不理解你也就评估不了。没有团队精神，理论上你只能做一个光杆司令的著名天使投资人。

不过天使投资人这个职业可能不是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可以去做的。而且，现在的趋势是，天使投资人也成立团队来做了，所以，没有团队精神真做不成早期投资了

6. 数学计算

做投资，本质上可以抽象成一系列数学问题，也就是数字的变化。这个很有意思。数学的基础，无非是数据和计算罢了，所以能算一定是个基础能力，不但能算，而且很多投资人都特别能算。比如沈南鹏这种，都是数学奥赛出来的牛人。其他国内的投资人，基本也是著名院校理工科毕业的，计算能力也都是不错的。

7. 商业敏锐

有很高的商业敏锐度，总能提前把握到商业发展趋势，嗅到商机所在。关注科技发展，拥抱新鲜事物，对商业模式、市场趋势、消费者行为的变化有敏锐的洞察力。这才能让你的投资有前瞻性，前瞻性的发掘机会会带来超额收益。

平时在上网、下载 App、逛街时，甚至走在路上，都会时时关注新的变化，以及背后可能的商业机会。平时和人谈话，无论是同行、朋友、小孩、老人，都有习惯去捕捉新的信息，以及背后可能的商业机会。只有这样你才能先人一步，投到项目，毕竟是做早期投资。

谈到这里，我觉得还是偏「术」的层面。可以再上升一个层次，说一下投资之「道」，也就是说到了早期投资的本质。

我觉得长期来看，早期投资比拼的是世界观。也就是说，你认为未来什么样的事是趋势，什么样的人能做成事，这里面包括了你整个世界观的宏观和微观部分。你的整个投资组合，一定是你世界观的反映。如果你的世界观是符合未来趋势的，那往往成功的概率会大一些。

事实上，上面说的无论是知识经验，还是更底层一些的能力，都是你基础世界观的反映，它就像一棵树的根，是延伸出其他东西的点。

所以我说，三观正才是一个好的投资人员的最基础要求。早期投资本身周期长、风险高，而离钱又很近。如果你急功急利，想走捷径，贪图短期利益，资源依赖，那你只能获得一时的小利益，长期来看却很容易栽跟头。我个人认为，好的投资人员，一定是相信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好，相信自己长期帮助人们实现好的愿景，也一定会有好的回报，而不是刻意地去做一个小商人。

这个行业还是需要情怀和坚持的。

第六章 风险投资人所需的应用技能有哪些

1. 基本的互联网行业知识。

在国内，早期投资可能一半都是投互联网相关的模式创新，这就使得对这个领域有一定了解,成为投资经理的基本要求。

比如什么 App 下载量，注册量，日活月活，流量，单用户获取成本，APRU 值，复购率之类的都要有个基本了解吧。这方面的知识，经常看看 36Kr、虎嗅之类的媒体，是非常容易了解的。

另外，也可以看一些证券分析师出的报告，对于 BAT 这样的上市公司的分析，还是很详细的，里面各种角度都会讲到。这类报告一般是美股市场为主，加上几个港股的，一般英文报告居多，用谷歌是很容易找到的。还要深度一点，可以买几本关于产品、运营、营销等方面的书看一下，这种书现在到处都是。

2. 基本的传统制造业、零售业行业知识。

早期投资也会涉及一些传统行业，比如制造、零售等，毕竟现在都讲互联网+。这里面也涉及了不少知识，比如进销存、坪效、库存周转率之类的，也是需要了解的，也需要了解一些 ERP、CRM 之类的基本知识。

其实产业演进是有迹可循的，你要了解一些传统行业，才知道当前可能的创新点在哪里。举个例子，比如京东当初刚开始做的时候，持续亏损，如果你对传统零售不了解，是不知道京东这个公司到底在哪里创造了价值的，光看财务，你肯定不会投他。再比如小米，当初刚开始做手机的时候，那可是进一个巨头林立的红海市场，如果你对手机制造不了解，就不会认为小米这种方式可以取得产业链和营销上的优势。

3. 基本的 IT 知识。

即使不是看高科技的投资经理，也需要了解一些 IT 知识，因为迄今为止 IT 仍然是改造世界的最大动力。当前的互联网新经济创新，大多数还是建立在 IT 的基础上的，我觉得做早期投资的人，即使不了解太深的机理，怎么也得了解一些浅层的。

比如基础的编程语言，C 语言、Java、PHP、Python 之类的，需要有个认识，不然你看到这一堆应用，都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这得多迷茫。再比如算法，从最基础的冒泡法等，到卷积神经网络之类的东西，肯定得知道，不然怎么谈机器学习、人工智能呢，有一大堆项目就没法交流了。

上面是关于软件的。关于硬件的知识，也应该有个了解，比如 CPU 是怎么回事，指令是怎么弄的，内部结构又是怎么做出来的；PCB 电路板是怎么回事，拆开一个硬件产品，看到电路板上各个部件起码得说出名字吧。如果自己弄过 ARM 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IT 知识光看书是比较难有体验的，最好能做过项目，在实验室待过，还是有门槛的。这也是 VC 更喜欢理工科背景员工的原因。

4. 财务知识。

财务是投资分析最基本的工具。财务数据是一个项目业务情况的逻辑描述，必须利用好这个工具，不懂基本的财务，确实是很难干投资的。

但是，也不是说必须要有多精通财务，比如说必须要 CPA 证书。很多同学对早期投资不了解，觉得考一堆 CPA、CFA、CICPA、FRM 之类的对加入 VC 有用，其实根本没用的，不要被误导。

VC 需要的财务知识，是完全结果导向的，因为 VC 并不需要做一个复杂的表给别人看，VC 都是自己内部看的，所以需要直击本质。

我的理解是，要对一些关键点敏感，并迅速做出判断。比如一个项目在一段时间内可能的收入，对应的成本和现金流情况。通过收入成本可以判断大致的毛利率情况，减去管理和营销费用可以算出大致的净利润率，而现金流情况又和后续的融资需求直接相关，这几个点是重要的。其实这不需要太多知识，本身只是一种逻辑方法。

5. 法规和税务知识。

法规和税务知识是防守需要的知识，投资本身非常重要的还是风险控制，你投的公司必须先没有问题，或者现在有一定问题，但以后肯定没问题。如果公司本身一直有合法性问题，那公司再好也没有用了，不说关门，起码退出无望，会毁掉整个投资。

虽然说 VC 内部一般都会有法务经理把关，但是投资人本身也必须对法规有一定了解，甚至要有预判，因为有时候你需要赌法规的改变，而法务本身一般是保守的，不会帮你做预判。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滴滴，一开始其实是违规的，随时可能被有关部门取缔，但为什么投资人还是敢投？因为投资人预判了法规的方向，觉得这个模式未来政府一定是会支持的。事实证明，滴滴随着后来的发展，政策法规上的风险越来越小了，这就是投资人的能力。投资人和一般的律师和法务不一样，不是说判断这个事情现在合规不合规，而是要判断未来合规不合规，这个要求是更高的，甚至要求你了解整个中国的法规发展历史。

6. 金融以及资本市场知识。

资本市场是我们项目退出的主要场所。这是游戏的规则，不懂这些规则，不懂资本市场投资者的偏好，就不可能投资到获得市场认可的项目。卖产品前，你必须得了解什么产品好卖吧。而且资本市场不但关系到退出，还关系到估值，关系到募资之类的，不容小觑。一个好的早期投资者，一定是对资本市场有一定了解。

举个例子，如果资本市场那边已经一片惨淡，上市公司估值快速往下走，你却还在一级市场以高估值猛投，这样就会很危险，因为你的项目户非常尴尬，上市甚至都要亏损了，没有后续投资人接盘。最典型的自然是 2000 年美国互联网泡沫破裂那一次，很多预先嗅到味道的 VC 躲过一劫，而很多嗅觉不够敏锐的 VC 则损失惨重。

再举个例子，现在国内的初创项目，和上市公司间的合作乃至并购也是越来越频繁了，如果你完全不懂上市公司的监管规则，那么在对方合作中就往往不会顺畅。当然，我还是说，对资本市场太过重视也不一定好，太关注资本市场了，很有可能短期利益导向，和早期投资的的宗旨是相悖的。我建议每个早期投资人都应该有一些二级市场的朋友，这样的话可以有一个稳定的信息渠道。

7. 宏观经济以及微观经济知识。

宏观经济直接影响你的融资情况以及帮助你把握退出时机。掌握一些微观经济学的理论和规律可以很好地帮助你对一些商业模式创新的项目进行逻辑论证。

微观经济学有一个重要的假设，即参与经济的个体都是理性、利己的。商业的逻辑也一样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所以宏观经济和微观经济知识，多掌握一点没有问题。

宏观经济和微观经济的知识是比较容易学习的，市面上有一堆教科书可以看。怕的是这个社会太浮躁，很多人其实根本没搞懂，包括很多科班学经济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们学的是不是假经济。经济学博大精深，涉及整个社会运行的机理，下到涉及商业模式的细节，上到全球化的平衡问题，都可以在里面寻找答案。如果学好经济学，一定会对投资有很大的帮助。

8. 创业知识。

你可以没有创业经验，但你最好有点创业知识。创业知识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创业者和创业企业，把握和预估创业企业会遇到的问题和发展障碍。

没经历过创业没关系，但你需要有知识去理解创业者，和创业者沟通，不然你们很难成为真正的战友。关于创业的知识，其实已经是泛滥了。你看看 36Kr、虎嗅，或者投中、清科、铅笔道之类的媒体，到处都是创业经历的 PR 文，多到你看都看不完。

当然，你也可以看看传记，无论是阿里、腾讯、百度，还是更小一点的企业，传记都写了一大堆，书店里都是现成的。

从创业者的角度看，这些创业知识是要谨慎看待的，要防止被鸡汤淹死，因为每个人面临的环境是不一样的，要套用别人的经验非常危险。但这点对投资人却恰好无所谓，投资人本身只是用这些知识来辅助判断项目，以及和创业者沟通，这是没问题的。

当然，对投资人来说，最好是拿到来自创业者朋友的一手信息和感受，再和其他创业者沟通。事实上资深的投资人都是天然带有这个经验的了，因为是和投资组合的 CEO 们一起走过来的。但对于刚入行的就比较难，只有先学书本知识了。

9. 心理知识和关于人的知识。

早期投资对人的依赖性太大了，以至于很多机构说，早期投资就是投人，连行业研究都不需要。要看人，必须了解人，学习关于人的知识，学习心理知识。这些知识帮助我们从创业者的各种信息，比如现场的表现、过去的经历、家庭的影响等等，把握创业者的性格和心理状态，判断其是否具有一颗强大的内心面对即将到来的困难和挑战。

我们作为投资人，学习人的性格和心理，无需太重视理论框架，但我们要形成自己的系统，有一套自己的数据库，有一套自己的算法。我一直觉得人的性格和价值观是有迹可循的，和过去的经历，尤其是儿时的经历非常相关，和家庭的影响非常相关，所以我遇到感兴趣的项目，一定会花几分钟来问问这些看似和项目没有联系的话题，其实这些话题很重要，会影响我对这个创始人的看法。

关于人的知识和心理学知识，除了学习书本知识外，本身的生活经历是很重要的。老实说，一定是工作和生活比较坎坷，经历过一些事情的人，对他人的判断会更准确和敏感。而如果是一直做温室里花朵的年轻人，这方面的能力就很难培养起来。

10. 投资案例知识。

做早期投资，复盘过去的案例是非常重要的，你需要对一些典型案例复盘学习，从历史角度来分析，从垂直行业的起伏来分析，各种角度都可以。比如，你要投资共享经济，那你肯定得了解滴滴、快的、ofo、摩拜这些公司的整个发展过程，以及投资人投资的时间点和估值等，不然没法和创业者聊。

再比如你要投资文娱，那你起码得对 A 站、B 站、斗鱼之类的公司要有个了解。对于资深投资人来说这个比较简单，因为他本身即经历了这个过程，但对于新入行的年轻人，就需要自己去学习。其实现在讲中国互联网发展历史的书挺多的，可以用来参考学习。如果你掌握到位，和人一聊就可以从 1997 年聊到 2017 年，格调一下子提高，创始人可能对通古通今的你刮目相看。

第七章 这个行业的事业空间有多大

很多人说，投资应该是人的最后一份职业。我觉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做了投资再转到其他道路上去的比较少，但也不尽然。下面我单说一下风险投资的从业者未来的想象空间问题。

首先，我觉得把风险投资这个事业真的做好做大，基本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人在物质和价值感上的追求。风险投资机构虽然不像实体企业那样，可以用「人员杠杆」做成一个庞大的事业，但可以用「资金杠杆」也是很好的。

风险投资是可以做到用较少的人员来管理较大规模的资金的。就美国来看，顶级 VC 管理 10 亿美元级别的钱，10-20 人左右的团队就可以了，平均每人对应 3000-5000 万美元，甚至有做到人均管理资金额超过 1 亿美元的。中国的一些最领先的 VC，也基本能达到这个能力了。这个人均管理资金量已经很高了，基本和顶级 PE 是一致的。比如黑石、凯雷、TPG 这样的巨型 PE，基本人均管理资金数也是这个规模。这个人均管理规模，意味着如果 2% 管理费的话，每人可以拿到 200 万美元作为基本工资、差旅和办公场所费用，这已经很高了。

然后，VC 相对 PE 更有可能取得更高的 IRR。因为大型 PE 投资的都是传统企业，所以基本回报是有限的，一期基金能有年 IRR10%-20% 就非常不错了，但 VC 基金的想象空间更大，像红杉、KPCB 以及其他一些精品机构，历史上都创造过单期基金年 IRR 超过 30% 甚至 50% 的情况。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人均管理 1 亿美元，到期赚了 2 亿美元，按照 20% carry 分到人的话，那就是 4000 万美元，这是非常夸张的收入了。而且，这里算的是人均，是理论情况，事实上 VC 的大量收入都是被几个管理合伙人给分掉了，做出顶级 VC 的管理合伙人的收入肯定是令人咂舌的，比如管理几百亿人民币资产的红杉沈南鹏。基本除了自己创业实现股权增值外，没有其他职业可以与之匹敌。当然，我这里说的是顶级 VC 的情况，是想象空间的顶，大部分机构不可能有这么高收入。但既然说到事业空间，就要展望最好的情况。

其次，风险投资人出来创业也未必不能尝试。

虽然我一直认为好的风险投资人和好的创业者其实特质是不一样的，但风险投资人本身能力并没有问题，如果去辅助一位 CEO 创业还是非常好的。比如曾经在真格基金工作过 3 年，代表真格基金在国内成功投资过《影之刃》《全民枪战》《超级英雄》《MT 外传》以及《虚荣》等游戏产品的吴旦，后来和中手游应书岭一起创业成立英雄互娱，很快就成为了百亿估值游戏发行公司的第二号人物，真是走上了人生巅峰，被传为一段佳话。

这种案例还不少，再比如经纬的投资经理庄明浩加入王思聪的熊猫 TV 担任副总裁，目前熊猫 TV 估值也有几十亿了，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以后这种案例还会越来越多。但是不得不说，风险投资和实业创业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风险投资做得好的资深人士，再去转型创业，成功的希望并不大。美国 VC 发展了这么多年，也很少看到过这种成功案例。亚马逊创始人贝佐斯倒是之前做过投资，但那是在对冲基金，而不是 VC。

总体来说，风险投资的后续职业空间还是很广阔的，做到最好的话，不管是继续做投资，还是转型辅助一个 CEO，身价数亿不是问题，数十亿都有可能，完全不需要担心。但你不能心太大，和马云、马化腾、刘强东之类传奇创业家比。这样千亿级别的创始人，其素质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和风险投资需要的素质很不一样。如果你做风险投资做得顺手，那很有可能你确实成不了这样的传奇创业家了。我觉得做投资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的局限性，这样挺好的。

第八章 风投在中国：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把中国风险投资的发展历史分为了四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政府主导期（1999 年前）

中国理论上的最早的风险投资公司是 1985 年成立的。根据中共中央《关于科学技术体制改革的决定》，提出「对变化迅速、风险较大的高新技术开发工作，可以设立创业投资给以支持」。

国务院于 1985 年批准成立了我国第一家风险投资公司——中国新技术创业投资公司，随后在北京、江苏、广州都有相应的投资公司成立，业务主要为投资、贷款、租赁、担保、咨询等，资金规模合计约为 30 亿元。1998 年被关闭。

随后，1992 年江苏省高科技投资公司成立；1993 年上海市科技投资公司成立；1994 年深圳市高新技术产业投资公司成立。这些公司都是这个阶段的产物，是政府主导下的国企。

有意思的是，政府之所以在这段时间大力倡导风险投资，可不是今天大家看到的要上纳斯达克去，走上人生巅峰，而是认定国内科技成果转化太差，需要大力推动科技成果转化，发展经济。

在那个年代，由于外资和民营资本非常少，政府和国企的这一波行为起到了推动风险投资发展的作用。

到 1995 年以后，这些行为稍微暂缓了，重点逐渐转到外资基金这边了。上世纪 90 年代初进入中国并成立独立基金的外资机构，主要有 IDG 和华登。

1992 年美国太平洋风险投资基金（IDG 和国家科委联合管理）成立；1994 年华登国际投资中国基金成立。另外一些大的外资 PE 机构也在顺带关注风险投资这块，比如华平、富达，当然他们没有成立独立的基金。一开始，这些外资机构沿用了美国模式，去尝试过一些高校研究所的「科技成果转化项目」，但是效果不佳。很快，他们把资金直接投向了成熟的企业，而后来，则更多地投向完全市场化的互联网项目。

风险投资机构对互联网企业的投资，是从 1995 年、1996 年开始有可能性的，并在 1997 年发生。1997 年四通立方（新浪网前身）获得融资 650 万美元，华登等机构投资。1997 亚信获得融资 1800 万美元，华平、富达等投资。这是最早的几笔外资的机构投资，也注定在中国互联网、中国风险投资发展史上留下重要的一笔。

第二个阶段：国外美元机构的黄金年代（1999 年-2005 年）

美元基金活跃的前提是新浪架构的发明。新浪架构通过协议控制的形式解决了美元投资中国互联网企业后的境外上市退出合法性问题，俗称 VIE。

这个问题解决后，美元基金原本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为什么我要说是「国外美元机构」呢？因为这些美元机构的基金大部分不是为中国设立，决策权也不全在中国，有些甚至团队都是驻国外的，所以我这么命名，以和后面的「本土美元机构」相区别。

1999 互联网沸腾年，中华网上市，新浪等融资，那时候有风光的美元基金。我记得的有：软银和软银中国，投资阿里巴巴、分众；IDG VC，投资了腾讯、百度、携程；软银赛富，投资了盛大；德丰杰，参与投资了百度；晨兴、中经合、英特尔投资、谷歌投资以及高盛、大摩的直接投资部也积极参与。另外，在这个时候，还出现了日本、韩国的机构也比较活跃的情况：日本的集富亚洲投资、CA 创投，韩国的 KTB 投资、LB 投资、KIP 投资等，都是在当时有知名度的 VC。

这个时候民营的机构还比较薄弱，比如 2001 年，本土的市场化机构联想投资成立；2002 年，鼎晖创投成立。鼎晖其实本身也是带有外资属性的，而且严格地说，这两家当时还不是 VC，是带有浓厚的 PE 性质的，投资标的更多是传统企业，还是成长期投资。

那国企呢？那时候有几类国企创投。第一类是地方国资委属性的，比如 1999 年深创投成立，上海、北京、武汉等地都成立了类似的机构。在这个里面，深创投肯定是最具典型性的。第二类是国企下属或合资的，比如湖南广电背景的达晨创投。但这类机构，在那个时候不能算 VC，其实是 PE。所以，三类机构对比，国外美元基金占了绝对优势。

第三个阶段：创投的民营本土化（2005 年-2011 年）

我这里说的民营本土化，指的是管理团队构成、决策权、投资战略等方面的变化。

美元基金线，先说两个典型案例。

第一个是红杉。本土势力崛起，以 2005 年红杉中国的成立为标志。

红杉中国虽然用了美国红杉的品牌，但其实却有很大的独立性，沈南鹏本身的财富要大于之前那些 VC 的职业经理人，因此话语权可以更强。红杉中国的团队不是 2005 年之前那种指派一个香港人、台湾人或者本土海归回国搞个办公室那种情况，红杉中国是自己从零开始做的，团队都是本土的，决策权也在本土，投资战略更加本土。沈南鹏投过一堆红杉美国不可能投的项目，比如消费和服务业方面的。

红杉投资没有赶上 BAT，但投了大众点评、美团、饿了么等 O2O 一波，基本垄断了整个 O2O 赛道，同时在科技行业投资了大疆、华大基因这样的超级明星项目。同时，在这个时代的所有项目，在后期都无法「逃脱」红杉的入股，红杉后期参与了阿里、京东、360 这样的项目。红杉在创投领域的权势是之前的机构都无法比拟的，并一直维持到现在仍然维持霸主地位。

第二个是经纬。原中经合张颖联合邵亦波等于 2008 年成立经纬中国。

经纬中国和红杉一样，都是加盟了一个品牌，却又非常独立，团队完全是本土化的，比红杉中国还本土化，一开始团队都是本土非财务科班的年轻人为主，做得非常成功。

和红杉沈南鹏不同的是，经纬团队钱不多，加盟品牌也不够响亮，但却赌对了移动互联网的一波，早期押注了移动互联网，稳定获得一批回报中等的项目，同时也有饿了么、快的等回报很大的项目。

除这两个机构外，其他美元机构同样都在发生民营本土化的进程。比如今日资本、启明创投、金沙江、策源、北极光等机构都是那个时候成立的本土化美元基金。

人民币基金的爆发理由，和美元并不一样，而是因为 A 股股权分置等流通性的增强，在 2005 年以后产生了一波牛市，而牛市的可退出性催生了一波 PE 型创投的产生，后续创业板的开启又获得一次利好。这些机构的共同特点是依赖政府资源，且没有早期项目判断力，判断项目是以上市标准去套。当时那一拨人民币基金，更多是以深圳的机构为主。最典型的是深创投，作为深圳市政府的国企，通过一批传统企业的投资上市（基本是制造业为主，包含部分 IT 项目），赚了一桶金，并开始大量开连锁店募资，很快达到了百人以上的规模。

深创投当时本质上是一个成长型 PE，带一些 VC 业务，虽然成立很早，但真正获利却是在 2005 年之后，严格地讲是 2006-2008 年。在当时创业板开启的热浪下，深创投获益匪浅。

然后就是达晨，前面讲了，湖南广电背景，是国企市场化比较成功的案例，仅次于深创投，也是和深创投一样，乘着那一拨牛市和创业板热潮做出了规模。其他一些机构，比如同创伟业、东方富海、松禾资本等，都是我说的那一类，PE 和 VC 混合着做的人民币基金，在当时比较有名。

上述两条线对比，会发现，对于纯市场化的早期项目，无论是看投资判断力、项目渠道力，还是资金能力，都是独立中国团队的美元基金占据绝对优势。人民币基金线的上述玩家，虽然名字叫创投，但基本没有早期投资的能力，尤其是互联网项目。这不但和人的素质、人的习惯有关，和钱的性质也很相关。

在这两条线以外，我们可以看到的是之前活跃的纯外资机构的衰退。

比如，软银本身以及在中国的软银中国基金，在阿里后基本就没有什么业绩；中经合在国内的办公室完全解散了；KPCB 进入中国，结果完败，几年之后才稍有恢复；德丰杰后来在中国基本毫无作为；高盛、大摩之类投后的直接投资部后续不再参与早期投资。

其实在 2005 年后，美国的 VC 基本已经打消独立进中国的想法，只是在国内找合作方。当然，日本、韩国的机构在这个期间开始走下坡路，现在几乎已经不活动了。

第四个阶段：细分、融合和新的裂变（2010 年至今）

1. 轮次细分

2010 年险峰成立，2011 年真格成立，这是国内最早成立的定位于天使阶段的基金，虽然募资还不是完全市场化。同时吴世春、王刚、郑刚等个人天使的活跃，也更加对轮次进行分化，2014 年后这些个人天使也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变成了机构。

而 IDG、红杉、GGV 这样的机构，因为管理数额大，逐渐更多地向后走，B、C、D 轮的参与额度总数比 A 轮更多了。

另外，DST 这样的机构的进入，以及人寿、保险这样国内机构的加入，使得上市前融资也不再是淡马锡、GLC 的专利了，后期巨型机构也竞争多了起来。

整个局势就是更细分了，每个机构都会在某个轮次上更专注更有优势，而不是平均分到所有轮次。

2. 领域细分

比如专注于投资医疗的弘晖资本，专注于投资消费领域的天图资本，专注于投资娱乐的 AB capital、Star VC 等。甚至还有更细的，比如专注于投资 AI 领域的，专注于投资汽车和房产服务的，等等。

这些有专长的资本在这些领域甚至比综合性的大基金更厉害；当然，也会面临整个领域低潮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3. 币种融合

人民币和美元不再成为隔阂，过去的美元基金大多募集了人民币，而过去的人民币基金也可以募集美元（当然这个比较少）。投资团队和投资能力本身成为门槛，钱越来越不是问题。

比如红杉这样的机构，单期人民币基金就达到 80 亿，比任何人民币创投的单期基金都大。而启明、经纬这样的机构也很顺利地募集了好几期的人民币基金，最新的都达到了几十亿人民币的规模。所以美元机构、人民币机构以后更多指团队、出生背景，而不是钱本身了。

4. 团队裂变

合伙人的利益冲突永远是 VC 的最大问题。2014—2015 年间，出现了很多美元基金里的投资人出走创业做新机构的现象。

比如 IDG 出走的投资人就有好几拨：李丰创立了峰瑞资本，张震等人创立了高榕资本，毛丞宇创立了云启资本，经纬这边吴云龙出来做了零一创投，胡海清创立了浅石创投。此外，其他比较有名的有红杉曹毅出来做的源码资本，联想刘二海出来做的愉悦资本，GGV 的胡磊和 DCM 的胡博宇等一起做的蓝湖资本等。

在这个时代，非本土投资人士，去投资本土的新经济互联网创业，已经不可能。不但美国、欧洲，连日本、韩国、中国台湾的团队都基本被挤出去了。

中国风险投资的未来会怎么样？

第一，持续的分散化和差异化是风险投资这个行业的常态。

这个行业依赖于人，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行业，适合不同的创始人，没有人能垄断这个行业，创投机构会基于各自的强项长期存在。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过几年，都会有一个周期，各个机构会分出来一拨人创立新的机构，这是非常正常的。风险投资公司没有太大的规模效应，太大了一定会效率低，这个时候就需要裂变，分出来了效率更高。

第二，未来会有一拨新的明星机构产生，新机构的机会还是很大。

中国的风险投资行业真正的发展，不过十几年，还是处于初期。中国的创业非常之热，每年产生的优质创业公司数量肯定是全球第一了，迭代的速度也肯定是全球第一。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新兴风险投资机构的机会也肯定是全球第一，一定会有新的机构能出来。

第三，未来风险投资机构的比拼在于研究判断和适当的服务，而不是渠道，人多不一定有用了。

要知道，渠道这个东西，之前是中国风险投资机构的立命之本，也就是说你必须知道项目在哪里，最好是你知道，别人不知道，这样才能赢。

也正是这样，你会看到中国的投资机构动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投资经理，多个城市设办公室，地毯式扫荡。但是我认为，这种情况正在快速改变。移动互联网一定会快速打破信息不对称，基于项目本身的基础信息不对称，未来是很难很赚钱的。另外，平台型 FA 的产生，也在加剧这一变化。

研究和思考，未来才是 VC 的安身立命之本。

第四，美元基金的优势还将持续 5 年以上。

大家看很多投资相关的文章，都说这几年美元基金要完蛋了，人民币基金如何如何厉害。事实上，VC 业务的人民币募资，还是非常难的，越早期，越难，相比之下，PE 的募资就简单很多，二级市场基金的募资就更简单了。

说白了，这是由 LP 本身的性质决定的。中国本身仍然缺少成熟的愿意投入 VC 基金的 FOF，比如国外的大学基金、退休基金这种，而个人 LP 呢，大多都是急功近利的，要求短平快，最好能无风险赚钱，最无法忍受的是早期 VC 要求的 8-12 年的封闭期，这样差的流动性是他们无法忍受的（现在 LP 的情况已经比 10 年前好了很多，但仍然和美元差距很大 ）。

作者说

正如序言中所说，上面写了这么多，我作为作者，内心是忐忑的。

风险投资是如此非标准化的业务，一千个投资人眼里，有一千个不同的风险投资行业，每个人眼里的风险投资，一定是片面的、不完全的、基于自己的经历和位置的。我想，如果是资深的风投大佬来写，一定是更全面、更靠谱的。

然而，当前市场上并没有那么一本全面、靠谱的书，使得风险投资这个行业，以及风险投资的从业者，不再神秘化。我想，我是应该做点什么，为有志于这个行业的年轻人提供点信息和视角。

因为字数有限，无法全面地表达所有的看法，如果有兴趣，大家也可以去我的知乎主页，看我回答的一些问题，以及听我的 Live，那里的信息更详细一些。

我个人做投资时间还不够，水平有限，要学习的太多，无论是这本书中的文字，还是在知乎 Live 中的内容，肯定会有很多错误，也欢迎大家及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