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

《拔起逻辑之剑——知乎 Andy Lee 自选集》/ Andy Lee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湖玛 梅莹

实习编辑 张瑶

设计 郝小好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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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BN：ECFD-N000000670043

最后修订：2015 年 07 月 07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service@bookdna.net

网址： www.bookdna.net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www.bookdna.net

序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作者序

逻辑之剑

你是否意识到自己已经生活在了信息的海洋之中？

你是否意识到这片信息之海中有无数的谬论试图误导你的人生？

而你是否又甘愿做一条没有主见的小船，随波逐流？

如果你不甘受他人误导，也不愿意被自己的无知所欺骗，那你就需要一种独特的思维方式，一种强有力的分析信息的工具。

这种工具就叫作，批判性思维。

批判性思维的另一个名字叫作非形式逻辑。它是一把思维的利剑，我们可以时常挥舞这柄逻辑之剑，斩向那些错误的言论，解构那些无效的论证。无论是别人持有的错误信念，还是自己脑中的错误思想，都应该成为我们批判的对象。

阅读这本薄薄的小书，将成为你拔起逻辑之剑的第一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思维已经完美无瑕，那这本书会让你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之处。如果你从未意识到逻辑的力量，那这本书会向你勾勒逻辑之剑的攻击力。如果你不敢向他人的谬论发起攻击，那这本书会告诉你，批判使人进步。如果你并不知道批判的窍门，那这本书会引导你初步了解，该如何向对方发起强有力的质疑。

本书集合了我几年来在批判性思维领域写过的部分文章。各篇文章之间相对独立，大家可以按顺序一口气读完，也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标题来阅读。最后的三篇文章，向大家推荐了批判性思维领域内极佳的三本书，助大家在逻辑思维的道路上，更上一层楼。

虽然，批判性思维已经成了我的思维习惯（而这将是一个使我受益终身的思维习惯），但我并不敢说自己已经具备了多高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书中一定有错漏之处，相信读者能运用自己的批判性思维，有力地对我发起攻击，而这将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Andy Lee

                                           2015 年 6 月 18 日于北京海淀

批判性思维

在这个时代，我们应该成为什么

广义地说，我们都是信息的产物。

基因就像是一段代码，作为先天因素影响着我们的行为。模因（meme）是文化的基本单位，它作为后天环境因素影响着我们的行为。而不管是基因，还是模因，都是信息的载体。这些信息决定着我们的外表、信念和行为。

我们的每一次言行，都会接触到信息。早起和路人打招呼、学习时听老师的讲授、上班时和同事们沟通、回家后和亲人们的互动，甚至在睡觉时，你也在贡献着一个普通人的睡眠记录。

正因为信息时刻都包围着我们，我们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在消费信息，同时也在生产信息。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为这个信息之海增添了数据。

同时，在 21 世纪，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已有信息的数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而信息增长的速度还将越来越快。移动互联网使得我们能随时随地消费和生产信息。生有涯，信息无涯。我们生活在这个信息时代，到底该何去何从？

信息的存在是一个事实，就像所有事实一样，它本身并没有好坏对错。而生活在信息中的人，却要对信息做出好坏对错的判断。

有些人认为人人平等，所以要和平共处；有些人认为某一民族最优秀，从而要消灭「低等民族」；有些人认为当今大学教育太过功利，需要引入通识教育，而有些人认为高等教育就是要承担专业化教育的功能；有些人认为多党制比一党制要好，有些人观点恰好相反；有些人认为人生就是要追求财色名利，有些人则认为人生的意义在于创造和奉献；有些人认为强人工智能是可以实现的，有些人认为机器永远都没有智能；有些人认为牙膏要从下往上挤，有些人认为牙膏怎么挤都可以……

信息之海中的我们，面对无数的矛盾信息，该如何选择呢？

你可以选择相信你最早接受的信息，比如，幼年时父母老师对你的教育，朋友对你的影响，书籍报刊上面的文章。你也可以选择相信你喜欢的信息，比如，你可以相信自己其实很聪明，只是不够努力；相信自己其实很帅，她不会报警的。你也可以选择相信你能理解的信息，比如，高等数学太复杂，你不相信；英语你不会，你也不相信；复杂的逻辑论证你看不懂，你也不相信。你还可以相信商家的广告宣传，相信骗子们的骗术，相信一切不需要自己做努力反思就能理解的信息。

但请你记住，在信息之海当中，优质的信息总是少之又少。香农把信息定义为混乱度（熵）的减少，换个角度，信息就是降低混乱度的东西。我们都知道，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熵总是在增加，而逆熵则要付出能量。优质的信息能降低更多的熵，从而要付出更多的能量。所以，从概率上看，绝大部分信息都不是优质信息，你遇到的绝大部分信息也都是垃圾信息。如果你不能辨别信息的良莠，那你就只能消费垃圾信息，从而也就只能生产垃圾信息。

你愿意消费垃圾信息、生产垃圾信息吗？你愿意被权威们当作无知的乌合之众来操纵吗？你愿意给你的孩子们提供你所相信的垃圾信息，从而也让他们像你一样，只能消费垃圾信息、生产垃圾信息吗？

每个人都不愿如此，只是有些人不知不觉，有些人有知有觉。不知不觉者还可以改变，只需要启蒙就行了。有知有觉者无法改变，他们愿意在这个物质极大丰富的世界里，过完自己娱乐至死的一生。

言归正传，如何才能消费高质量的信息、生产高质量的信息呢？

信息之海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混乱的、无组织的信息。但有很少一部分，它们是系统的、有组织的。我们把这一小部分信息称之为知识。

单独的一个知识，无法发挥出它的作用；而当知识系统化地组织在一起时，它就成了一个学科，一个专业。如果一个人掌握了某个学科的知识，那当他遇到和这个学科有关的信息时，他就能判断这个信息的质量。他既然能知道哪些信息是优质信息，那他就能主动地去消费这部分优质信息，还能去生产这个领域内的优质信息。

让我们把人都想象为一个信息盒子。这个盒子有两个开口，一个是信息输入口，一个是信息输出口。当这个盒子有足够强的信息处理能力时，他就不会满足于处理垃圾信息，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信息品位。同时，当他主动地去选择输入优质信息时，他处理信息的能力就能得到锻炼，从而越来越强。而他输出的信息，质量也就越来越高。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而所有的知识，都是你学习得来的。你出生时带来的信息，只有一声啼哭，还有一丁点关于人口出生率的数据。这个社会需要能生产高质量信息的人，社会将对你进行培养和教育。在一个由优质信息组成的优质社会里，你很容易就能接受到优质教育。不过，就像我刚才提到的，优质信息无论在哪，都是少之又少的资源。我们不能期待自己出生在一个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的家庭中，不能期待自己的老爸是李嘉诚，老妈是 Mary Maxwell Gates（比尔·盖茨之母）。

但是，别忘了，这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信息爆炸不仅仅意味着垃圾信息的增多，同时也意味着信息供给变得巨大，而信息的需求却没有发生相应的巨大提升。这使得信息的供需均衡点变得非常之低，也就是说，信息的价格非常低，获取优质信息的成本也不高。你只需要花几十元就能买到最好的心理学教材，那是几位美国教授通力合作，根据该学科的发展不断进行修改，又通过中国最优秀的教授们花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翻译过来的。这样的优质的信息，又只卖如此低的价格（其实你可以免费从互联网上下载到一模一样的信息），这在知识垄断的古代是无法想象的。只要你愿意耐下心思读完一些（很可能通俗易懂的）专业教材，自学某一个学科完全不成问题。

如果你觉得读书很无聊，书太厚翻起来吃力。这没关系，网络上有一系列公开课资源，那是世界名校的授课视频。如果你觉得授课视频看着也很无聊，自己的参与感太低。这没关系，MOOC 正是一种需要你完全参与进来的在线大学课堂，上面有世界一流大学提供的课程，有同学们和你一起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参加考试。

如果你觉得传统的大学教育都不合你的胃口，你喜欢直接和一个能生产优质信息的人交流。这也没问题，互联网使得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变得如此之近，你可以在各种网络社区内发现这样的优质信息生产者。但前提是你要能辨别什么样的信息是优质的，什么样的人是优质信息的生产者。

在一个信息时代，你应该去消费优质信息，成为一个优质信息的生产者，而这一切，只需要你肯努力。

虚假的真话

张三正在上班的路上，见到同事李四。李四邀请张三一起去吃早餐，张三怕打卡迟到，但自己又没戴手表，便问李四几点钟了。李四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才八点半，离九点还有半小时。于是两人就一起去吃早餐了。

花了刚好二十分钟，两人到了公司，正在庆幸能打上卡时，发现打卡器上显示已经九点十分了。原来，李四的手表出现了故障，慢了二十分钟。结果两人都迟到了。

当李四对张三说，那时是八点半时，他说了假话吗？从动机上来看，李四说的是真话。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欺骗张三，况且他自己也迟到了。但从结果上来看，李四说那时八点半，却是虚假的，因为那时已经八点五十了。

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真正能骗到我们的，不是那些故意的谎言，而是这种虚假的真话。骗子要么利用我们的恐惧心理，骗我们把银行卡的钱转到骗子的账户下，否则就会被冻结；要么利用我们贪便宜的心理，先给点小利，然后再连本带利地骗回去。只要我们小心提防，了解银行系统的运作常识，也知道些基础的经济学原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们就不会这么简单地上当受骗，甚至能完全免疫这种骗术。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他人别有用心地欺骗我们时，我们也许能察觉；但当他人真心实意地欺骗我们时，我们却无法识别。假设一位母亲得了病，儿子花费重金求得一个偏方，然后给母亲熬药服下。结果母亲当场死亡，因为那个偏方本没有经过大样本的双盲检验，其中还含有大量有毒成分。我们能说，是这位儿子故意害死母亲的吗？当然不是，这位孩子是真心实意地给母亲服下了一剂毒药，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现实生活中，大多数错误，都是由这种虚假的真话导致的。同学真心实意地给你讲解一道题的解题思路，结果考试时你俩都错了；朋友斩钉截铁地告诉你炒股指南，结果你俩都亏了；老板满怀信心地领导公司开展新项目，结果公司破产了。

你在路上遇到的那些传教人士，他们不是想故意骗你入教，而是怀着一颗博爱的真心，怕你不信主而下地狱。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些反转基因的家庭主妇，她们不是故意要阻止技术的进步，而是真的以为，吃了转基因食物，自己身体的基因就会改变，然后就会得病。那些给你讲解人生经验的长者，教你恋爱指南的学长学姐，教你如何理财的热心同事，是真的希望你能人生美满，爱情事业双丰收。虽然他们不懂统计学、心理学、经济学，但他们也不知道，人生规划、爱情博弈、经济投资等都是需要这些专业知识的。所以，他们不是故意要骗你，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告诉你这些虚假的真话。

我不是说，每个人都应该先读个心理学博士学位再去谈恋爱，也不是说只有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的人才能教别人怎么谈恋爱，而是提醒大家提防这种虚假的真话。要防范这种虚假的真话，就要从不同层次去认识自己的无知。

有些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无知。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一个命题会仅仅因为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而赋值为真。这群人常常向他人热心地提供建议，但因为他们故步自封，不善于学习，所以他们向他人提供的常常是虚假的真话。这群人占总人数的比例并不高，而且他们的真话也假得比较明显，所以危害性也不大。

有些人对自己的无知已经有所了解。这些人会刻意地寻求知识以弥补自己的短处，但他们内心深处还是把自己摆在了独一无二的上帝宠儿的位置。他们以为自己看到的书上讲的都是真的，不需要再以逻辑分析的方法去审视。他们以为自己的朋友告诉自己的都是真的，因为自己这么优秀，朋友也理应十分优秀，所以就不用进行大规模的统计调查了。这群人占人群的绝大多数，他们表面上看，尊重了知识，但实际上却不具备逻辑思维的能力。他们虚伪的博学使得那些虚假的真话常常难以被察觉。

有些人，他们不仅对自己的无知有所了解，同时也深刻地知道，自己对自己究竟有多无知也是处于无知状态的。他们同样会不断地学习，但他们不会仅仅因为某本书被自己看到了，从而就认为这本书上讲的就是真的。他们的内心深处有一种批判性思维的习惯，而这个批判性思维的矛头所指，常常是自己而非他人。他们在人群中也是极少数的，也会说出一些虚假的真话。但至少，他们对这一点有自知之明。

当人们出于无知，同时出于对无知的无知，而向他人热心地分享虚假的真话时，其结果往往比故意的谎言更能起到谎言的效果。对于此，我并没有药到病除的解毒剂，只能向大家指出这种可能性。希望随着年岁的增长，学识和阅历的增加，这种情况能有所好转。至少，与孩童时期的自己相比，别退步得太快。

怀疑的习惯

在一架飞机上，有四位乘客，医生、画家、物理学家、哲学家。

突然，飞机出现故障。机长说，必须跳下去三个人，否则这架飞机就会坠毁。现在机长让四个人每人说一句话，证明自己的价值。

医生说：「我治病救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画家说：「我创造艺术，给人们提供永恒的美学享受。」

物理学家说：「我研究世界，这不仅满足人类的求知欲，也为人类的科技进步提供理论基础。」

哲学家说：「哲学的价值，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但我能拆下机舱内的座椅，然后把它们扔掉，这样我们谁都不用跳下去了。」

上面的文字，是我编的一个段子。大家不要去死抠一些细节，比如飞机的故障不可能通过减重解决，机舱内的座椅也是不可拆卸的等等。我的段子不是一个空难逃生纪录片，它只是一个吸引眼球的段子。

如果这个段子，只是博大家一笑，那它的价值就没有被你充分利用起来。它其实是我这篇文章的引子。

我们再来审视一下这个段子：四个人在飞机上，机长突然说飞机出现了故障，要求三个人跳机。

医生迫不及待地表明了自己的价值，画家也不甘示弱，物理学家从容地摆出了自己最为高大上的价值。而哲学家在做什么呢？

此刻，哲学家不是在反思自己对社会的价值，而是在反思机长的话：机长为何要三个人跳机呢？

因为飞机出了故障，要通过三个人跳机才能解决，否则大家都得死。

哲学家自然不懂飞机的机械结构，不清楚究竟是出了什么故障。但他能推理出一点，那就是这个故障是可以通过让三个人跳机来解决的。而让三个人跳机，实质就是减重。

此时，哲学家就在想，有没有不用牺牲人员，也能达到减重目的的方案呢？

他看了看自己坐的座椅，立即想出了这个段子中的好点子。

这个段子是想表达什么呢？是故意黑医生、画家、物理学家，故意拔高哲学家吗？

不，我其实是想黑机长（误）。

并非如此，我想表达的是：请养成怀疑的好习惯。

在面临危机时，前三者都盲目地服从了权威（机长）的命令，而哲学家则有自己独立的思考，这才是我欲赞扬的特质。

怀疑，在日常生活中常常当作贬义词。人们说某人疑心重，疑神疑鬼。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就被刻画成了这种形象，结果要败走华容道。

但是，这种贬义化的怀疑不是我所说的那种怀疑。它不是像个青春期的孩子一样，盲目地反叛一切；也不是像个碌碌无为的阴谋论者，整日担心被人算计。

真正的怀疑，是像一个侦探一般，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大胆地问：「为什么？」

其实，任何领域的优秀人士，也都有怀疑的习惯。医生拿到一张病人的 X 光片，拿到其他医生对病人的诊断，不会盲目地相信病历本上面的结果。他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自己独立的诊断，拿出自己的治疗方案。

物理学家也是如此，其他物理学家在期刊上发的论文，如果有任何可疑之处，他都会提出质疑，要求重新推导，或者重新设计实验，用更靠谱的数据，得出更靠谱的结论。

绘画这个领域也许更需要创造力。但创造力和怀疑精神也是密不可分的，你不能期望一个墨守成规的画家对传统和权威提出怀疑，然后创造出自己的风格。

而在这个段子里，我把这个怀疑习惯安排给了哲学家这个角色。因为哲学家的怀疑，更为普遍，他不仅要怀疑同行的论文，怀疑权威的著作，怀疑任何教条和结论。更重要的是，哲学家总是在别人不疑之处，做出自己的怀疑。他们不断地发问，不断地寻求更清晰的真理——如果真理存在的话。所以，这个段子里的英雄，就交给哲学家来扮演了。

怀疑的习惯，不仅仅在飞机出现故障的时候才有作用。它的作用体现在日常生活中每一个小小的决策上。而大家只要养成一个小小的习惯，就能享受怀疑精神带来的好处，那就是多问一个「为什么？」

平时我们会做出各种各样的决策，比如我们要去旅游，去哪个城市呢？你女朋友说去青岛，结果你们就去了青岛。但那个夏天的青岛太热了，你和你女朋友都不开心。

其实，你只要出发之前多问你女朋友一个「为什么？」就好了。如果她回答，她想去看海，那你可以带她去更靠北的海岸线。如果她是想去看租界，你可以带她去更北边的天津，那里一样有租界。如果她只是随便选了个地方，那你就可以分析去青岛的利弊，根据当下的时节，和两个人的偏好，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地方。

有时候，我们也要问问自己「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努力学习？为什么要写文章？我为什么会觉得怀疑的习惯很重要？为什么在文章的开头要放上一个段子？

当然，怀疑的习惯，其实只能让你免于上当受骗——无论是被他人有意地欺骗或无意地误导；还是被自己有意地欺骗，或者被自己无意地误导。要做出更优质的决策，依然需要你个人拥有一个清醒的意识，以及丰富的知识和经验。

反对的资格

我们看到身边有诸多「反对」。父母反对子女购买新手机，子女反对父母限制自己的生活；某科学家反对某理论，某科学家反对某科学家反对某理论……

反对需要资格吗？似乎只要会说话的人，就有能力反对。

但是，我们也常常看到，很多反对失败了，少数反对成功了。

哪些反对能成功呢？

那种拿枪抵着你后背，让你服输的反对，并不算真正的成功。真正成功的反对，是把你反对的对象的所有支持者，都变成它的反对者。

那要如何达到这种真正成功的反对呢？

我要反对××，第一步该如何做？

第一步，我要知道如何支持××。

我要知道，那些支持××的人，有哪些支持××的理由。

我还要知道，更多能支持××的理由，即便连支持××的人都还不知道。

这时候，我已经是最有资格支持××的人了，我在支持××的阵营里面，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我知道了所有能支持××的理由。

第二步，我要一一反驳这些理由，告诉支持××的人，你们支持××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甚至，还有更多能支持××的理由，其实也是不成立的。

第三步，我再告诉所有支持××的人，反对××的理由。

第四步，那就是宣告自己的成功！

反对的前提，是理解。

理解的含义，就是有能力支持。

没有支持的能力，就没有反对的资格。

知识究竟是什么

「知识就是力量。」这是培根的名言。

培根作为英国经验论者，对知识如此重视，并不令人意外。他写了本《新工具》，宣扬归纳逻辑作为知识的根基，用以挑战亚里士多德在《工具论》中所强调的演绎逻辑。我们今天也知道，演绎逻辑无法导出新知识，而归纳逻辑则是新知识产生的途径。

不仅是培根所处的文艺复兴时代，在任何时代，知识都是力量。

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你如果懂得拉弓射箭，你就比那些力大如牛却只知道乱挥斧子的敌人要强很多。到了后来的封建社会，调制毒药，制作武器盔甲，打造战船战车，甚至指挥军队，做好战略部署、后勤规划，这些都需要知识。在知识面前，蛮力不值一提。传说阿基米德还能靠死光（太阳能聚热）烧毁敌人的舰队，教皇几句话居然能让阿提拉退兵。

看看我们生活的 21 世纪，这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每当我们遇到不解之事时，内事可以问百度，外事可以问谷歌，搜索不到还能问知乎。当正确答案似乎唾手可得时，我们还需要知识吗？有人就会想，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知识已经不重要了，获取知识的途径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一直在谈论知识的重要性。但其实，我们需要先弄清楚，知识究竟是什么？

哲学里有个专门的领域：知识论（Epistemology），它专门讨论什么是知识，以及知识的来源等问题。这篇文章就只谈谈古典知识论对知识的定义，暂且忽略 Gettier 问题对 JTB（Justified true belief）定义的挑战。

柏拉图认为，知识就是得到辩护的真信念。

首先，知识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是人类所拥有的某些信念。比如，我相信我是男性，硬币有两面，1+1=2，太阳绕着地球转，F=ma，E=mc^2，所有的单身汉都是未婚男性，我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明天会下雨，昨天下过雨，我有 234145 根头发……

这些信念，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比如「太阳绕着地球转」，这个信念我们都知道是假的。「我有 234145 根头发」这个信念，我几乎能肯定它是假的，这只是我随便说的一个数，它很可能不是我真实的头发数量。当一个信念已知为假时，它就不可能成为知识。

但是，当一个信念为真时，它就一定是知识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还是以我的头发数量为例，假设它真的是 234145 根，那我就拥有了关于我头发数量的知识吗？你能说一个中了彩票头奖的人，拥有中彩票头奖的知识吗？所以，柏拉图才提出知识的第三个条件：得到辩护。这样就能排除那些靠运气才为真的信念。

那么，什么是得到辩护呢？Justified 意思就是被 Justify 了，被证实了，被辩护了，被证明为合理了。只要你能为你的真信念做出合理的辩护，你的信念就算是 Justified 了。

比如「我是男性」，我只需要低头看看，就能证实这条信念。如果有意外情况，那也只需要去验一下染色体，看看第二十三对染色体长什么样，这样也能证实我是男性。

而「昨天下过雨」，这条信念有太多方式证实了。我们可以去查权威的气象数据网站，可以去看路上的积水，可以去看十字路口下雨时的监控摄像头，甚至，我昨天被雨淋湿的裤子也算是「昨天下过雨」的证据。

但有些真信念，一般人难以给出辩护。比如「1+1=2」，大家对这个信念都习以为常，你让一般人给出辩护，他们都会以为你在开玩笑。聪明人可能会援引皮亚诺公理，一般人更多是援引自己的小学数学老师。皮亚诺公理显然比自己的小学数学老师要可靠。

当涉及物理学理论时，情况就更复杂了。比如 E=mc^2，在大众传媒时代，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由爱因斯坦提出的质能方程式，但人人都能给出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吗？普通人知道 E=mc^2 和物理学家知道 E=mc^2，是两种不同的知道。前者只能给出很浅的辩护程度，比如求助于物理学家。而后者能给出更深刻的辩护，比如求助于自己的智慧。

我们有时还会在网站上看到一些冷知识。比如「50 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的生日相同的概率为 97%」「最早被打上条形码的产品是箭牌口香糖」「品客薯片的创始人死后被埋在一个巨大的品客薯片筒形棺材里」……这些知识，假使它们都为真，那你能为它们做出辩护吗？

大部分人，其实无意为这些知识做出辩护，他们只是把这些所谓的冷知识当成是冷笑话，他们没有动机去求证一下这些信息是否符合现实。所以，这些冷知识并不符合知识的古典定义。它们不是知识，只是伪装成知识的笑话。

我们再来看看平日里我们在学校学到的知识。我们会学现代中文、文言文、英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到了高等教育阶段，我们还会学更多知识，传媒、金融、心理、法律……这些学科中有许多为真的信念，它们在历史的长河中，经历了检验，得到了辩护，可以称之为知识。

但是，专家和学者们能为那些信念做辩护，你能吗？

你在百科全书上看到的东西，我相信你能理解它们，毕竟大多数中国人都懂中文。我也相信书上的东西是真的，毕竟写书的人参考了大量的资料，有相关的专业知识背景。但是，那些你看过的百科全书，是你的知识吗？你在人人网上看到的大牛的分享，你在论文库里看到的论文摘要，你在知乎上看到的最佳答案，你在果壳网上看到的科普文章，这些都是你的知识吗？

记住，你的知识，就是你能为之辩护的真信念。别人能为之辩护的真信念不是你的知识。不管能不能被辩护，假信念都不是知识。苏格拉底就曾自豪地宣称自己是无知的，甚至认为，自己的无知使得自己成为全雅典最有智慧的人，因为周围都是一群自以为有知识，其实都无法为自己的信念辩护的人。

有一些职业需要的知识，比如司机的驾驶知识，律师的法律知识，翻译员的外语知识等，即便是「知识无用论」的鼓吹手，也无法否认其作用。

但总有人说，买菜用不到高等数学，谈恋爱用不着分子生物学，睡觉也用不着热力学。他们卖力地鼓吹着知识的无用，但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知识。他们既不懂高等数学，也不懂分子生物学，更不懂热力学，既然没有知识，当然就不知道知识的用处。

不过，鼓吹知识无用论的人，不是唯一的无知者。更多的，是持有着他人知识的人，这群人确实有一些真信念，但自己无法为之辩护，自以为有了知识。不知却以为知，是愚也。

我们生活在 21 世纪，在这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知识还重要吗？

答案是：非常重要。正是因为信息的爆炸，垃圾信息增多，虚假信念大行其道，如果你没有知识，你就无法判断信念的真假，你就不能对各种信念做出自己的辩护。这意味着，你将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在信念的河流里，你就是一只没有动力的小船，只能随波逐流。换句话说，你只能选择相信别人的信念。如果别人的信念恰好为真，那恭喜你，你不会有太大的损害。如果别人的信念为假，那请不要意外，因为大多数信念，都是假的。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个有知识的人，请给出辩护，谢谢。

分析和解决问题的通用方法

拿到一个问题，首先该怎么办呢？

显然是先读一遍，试着理解这个问题。

当我们不理解某个问题时，就值得反思自己为什么不能理解这个问题。

不理解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由于语言原因，比如我不懂希伯来文，自然不理解希伯来文中的问题；我也不懂 C 语言，所以不理解 C 语言中的问题。

也可能是理解能力有限，比如我才三周大，不可能理解问题。

也可能是问题表述很差，比如提问者才三周大，不可能提出能被理解的问题。

也可能是缺少背景知识，比如一个心脏外科医生不太可能理解理论物理学的前沿问题。

另外，自然语言的歧义性也会导致问题无法被精确理解。比如「道可道，非常道」是什么意思？《道德经》中的这句话可能有多种解释，但很难说哪一种才是真正的理解。

还有很多可能造成你不理解一个问题的原因，不再一一探讨。这里我们先假设你已经理解了某个问题。

理解了某个问题，需要得出一个初步结论：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开放答案的问题都不叫问题，那只不过是伪装成问题的聊天而已。

假设问题是：7+5=？。那我们第一步就是为这个问题划定论域。记住，划定论域是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首先，我们知道这是个数学问题，然后确定这是个自然数加法问题，而且还能确定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答案就是 12。

至于为什么答案是 12？

我们可以追问一下数学的本质。

假如数学是人为创造的一种游戏，那 7+5=12 的原因就是因为游戏规则要求如此。

假如数学是对事实的一种描述，那么 7+5=12 就是因为事实如此。

不过，自然语言具备丰富的表现能力。我们可以把 7+5=? 这个问题，放到脑筋急转弯论域里面，这个时候答案也许就不是 12 了。

但是，这个脑筋急转弯也许是个很高明的弯，那答案可能出乎意料地是 12。

严格说来，有答案的问题其实也不是问题。对被期待的回答者来说，这的确是个 Problem，但对于人类整体来说，这不是 Question。

接下来让我们来仔细分析一下各类问题。

×（任意代词）是什么？

我们通常用一个名词，即该代词所指代东西的名称来回答。因为我们假定询问这个问题的人，是希望知道这个东西的名称，以便将来使用该事物的名称来指示该事物。比如小孩子拿起一串钥匙，问「这是什么？」，我们便回答，「这是钥匙。」

××（任意名词）是什么？

我们通常给出一个的同义词或者××与 OO（其他名词）的关系。因为我们假定询问该问题的人，是希望知道××同其他事物的联系，以便于将来正确地使用这个名词指示某事物。比如有人问「形而上学是什么？」，我们便回答，「形而上学是哲学的一个领域，研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哪些东西』这样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会问一些在知识边疆领域的「是什么」的问题，比如暗物质是什么、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有关部门是什么等等。这是一些我们暂时无法给出详细答案的问题，但我们都假定了这些问题有答案。顺便一提，寻找有答案问题的方法，最便捷的也许就是上网搜索。

如果不会上网搜索，请先学会上网搜索。

当一个问题已知没有答案时，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问题，只是一个很奇怪的句子，如：大于 3 且小于 2 的自然数是什么？

还有些问题，既不能说没有答案，也不能说有答案。这些其实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问题。比如说，人可以杀人吗？这不是问人有没有能力杀人，而是问人可不可以不受道德谴责地去杀人。

这就是一个伦理学的规范性问题。人们设计出一个规范，并按照这个规范推导出人是可以杀人，还是不可以杀人，但规范本身的合理性就很难辩护。不同的地方实际上有不同的规范，至于该如何制定规范，制定什么样的规范，这篇文章先不谈。

还有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这个也许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最为关心的决策性问题。

我去某地是该坐公交还是该坐地铁，这个问题严格说来是有答案的，但人作为人是不能知道的。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决定了人只能根据自己的有限信息，运用自己的有限理性，在有限时间内得出最佳答案。我们只能不断训练自己搜集信息、处理信息的能力，让自己更高效地解决这类问题。

这类问题还包括公司下一步该如何发展，我该招什么样的学生、员工，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实验该怎样设计，该怎么组织语言回答某个问题……

决策性问题该如何回答呢？这个在不同领域里面有不同的具体方法，会得出不同的答案。至于这个方法是什么，建议请教该领域的专家。虽然，很多时候不是他们知道最佳答案，而是他们知道的，被叫作最佳答案。

有关「是什么」的描述性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因为答案是存在且可知的。

有关「应该如何」的规范性问题，虽然不简单，但不用大多数人操心，实际上也难以得出一个完美的答案。这个其实也可以划分为决策性问题，假设这个规范是有目标的，那么规范性问题就变成了如何制定一个最能达到目标的规范的决策性问题。

决策性问题是我们最关心的，每天都会遇到的。这类问题也不简单。不过，我们对于这类问题，不要求正确答案，只要求最佳答案。鉴于最佳答案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出，所以在多数情况下，我们只需要不错的答案就可以了。

难以回答的问题，是有关「为什么」的问题。

「为什么」是什么意思呢？

是为了什么吗？也就是询问目的喽？还是询问动机？还是询问事物的运作机制？

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并没有穷尽回答「为什么」问题的方式。

「为什么」问题似乎能够转化成「原因是什么」问题。

当我们问为什么时，其实是因为我们感到了困惑。

这种困惑，与询问描述性问题、规范性问题、决策性问题时不同，它是源于不理解带来的不安。

如何才能「安」呢？

一个从没见过枪械的人，看到了人用枪械杀人时的情境，则产生了对一个手持式复杂机械的不理解；而一个精通枪械的人则不会有这种不理解，也不会有任何困惑，后者不会去问：「为什么你扣一下这个东西，就会发出巨响，然后那个人就倒地了呢？」当然，精通枪械的人虽然不会对枪械能杀人的原理感到困惑，但他依然可能会对杀人者的杀人动机或者目的感到困惑。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很多用「为什么」表述的问题，其实是伪装成「为什么」问题的其他类问题。

也就是说，当我们遇到问「为什么」的问题时，要尽量把这个问题改成「是什么」问题或者「该怎么样」问题。

「苹果为什么会往下落」，改成「是什么使得苹果往下落」。

「人为什么要活着」，改成「人该怎样活着」，或者「人是以什么状态活着」，或者「是什么使得人活着」，或者「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人为什么要问为什么」，改成「是什么使得人问为什么」。

简单说来，回答「为什么」的问题，只需要消除提问者的困惑。靠忽悠也许不是一个令正派人士满意的答案，我们可以回答，没人知道。但有人还是不满足于同全人类一样无知，依然保持困惑，这个时候消除困惑的方式，就是不让剩下的人知道这种困惑的存在。一个极好的办法是，把这群少数人定义为不正常，我们就可以成立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来研（guan）究（ya）他们了。

总而言之，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方法如下：

1. 确认这是不是问题。

2. 如果是问题，那就为之划定论域。

3. 找相关论域的专家寻求答案。

这三个步骤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困难。许多伪问题都难以被察觉，而为问题划定论域更是难上加难，大部分人也找不到相关专家来回答问题。但我们不必心急，这是一个信息时代，同时也是科学时代。不同的学科划分了不同的论域。只要我们一开始就大致了解各个学科所处理的问题，便能很轻易地在网络上利用相关关键词找寻答案。

科学·宗教·怀疑精神

有人说，科学提倡怀疑精神，而宗教镇压怀疑精神。

说这话的人，既不懂科学，也不懂宗教，更不懂怀疑精神。

什么是科学？

科学是一种人类的社会活动，这种社会活动的独特之处在于实验方法与数学工具的运用。

什么是宗教？

宗教也是一种人类社会活动，这种社会活动的独特之处在于对某个超自然对象之存在的承诺。

什么是怀疑精神？

怀疑精神是一种思维方式，它反对既定的结论，对抗顽固的教条。它是一种方法，而不是既定的立场。

像任何社会活动一样，科学和宗教都有其历史发展脉络。科学来源于古希腊的哲学，在牛顿的经典物理学那里，自然科学从哲学的一个分支中走向独立。而在今天，科学的地位已经如日中天，义务教育强制我们学习科学，科学和技术也是推动人类的社会发展的第一动力。甚至，许多人都已经把「科学」当作「正确」的同义词来使用了。

而宗教的历史渊源则更为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那时的人类还不止是我们智人这一种动物，尼安德特人也活跃在欧洲的舞台上。原始的宗教是泛神论的，结合着各式各样的图腾崇拜。后起的一神论宗教已经全面取代了原始信仰，在今天的社会生活中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们今天的宗教市场已经被三巨头所占领。它们是基督教、伊斯兰教和佛教。

在不同的社会活动中，怀疑精神起着不同的具体作用。但共同作用还是类似的，那就是「反叛」。

怀疑就是针对既定观念的攻击。在科学里，哥白尼怀疑地心说的正确性，爱因斯坦怀疑经典力学的正确性。这些怀疑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掀起科学革命。而在具体的科学研究活动中，学者们也常常写论文互相「攻击」。这种怀疑不是无组织的骂街，而是以逻辑和数据为基础的系统性怀疑。故而，科学活动中的怀疑与批判性思维，是使得科学不断发展的动力之一。

而在宗教活动中，我们也能见到这种怀疑精神。比如在基督教宗教改革里，一些神职人员怀疑教会在信徒与上帝的关系中是否有必要地位，由此引发了基督教演变为不同的教派。而在佛教中，不同的教派也来源于对不同观念的坚持，而它们对其他教派的观念则持有怀疑态度。在今天，以原教旨主义的基督教徒为代表，宗教也常常发起针对科学的怀疑。

不过，在科学和宗教中，也绝不仅仅只有怀疑，没有坚持。在科学里，范式是不容怀疑的。民科们常常怀疑一些基本的物理学定律，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万有引力定律、相对论等等。这些民科会被排斥在科学共同体之外，因为他们总是在怀疑一些不容置疑的东西。同样，在科学共同体内，也没有人质疑实验方法与数学应用的重要性。在宗教里也是一样，你可以怀疑别的教派的主张，但自己教派的核心主张，是不容置疑的。

这样我们就能发现，科学、宗教与怀疑精神，是三个相对独立的变量。我们能轻易地在社会中找到既信教，又从事科学研究，同时还具备怀疑精神的人。也能找到三者皆不具备，或者只具备其中一些变量的人。

在阐述完一些我眼中的事实之后，接下来让我们来进行一些价值判断。换句话说，如何评价科学？如何评价宗教？如何评价怀疑精神？鉴于篇幅的关系，我只能以非常简短的方式给出自己的意见与论证。

科学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的最佳工具，它向我们描绘了关于自然万物的一幅系统性的图景。这个时代已经是科学的时代，无论科学是正确的，还是一段不完整的故事。科学在人类社会生活中所起到的作用是不可代替的。没有人能在今天做一个真诚的反科学者，从医药到互联网，每一个人都离不开科学和技术。

宗教在人类的历史发展中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它能凝聚社群，增加人际互信，提高社会合作效率。不过，由于一些宗教的反科学态度，宗教成了教条主义的代名词。宗教在人类观念市场中所占的份额也越来越小。一些宗教徒称这一现象为世俗化。科学的进步与宗教的原地踏步使得世俗化的进程变得不可逆转。世俗化并不是一个糟糕的过程，在我看来，它标志着人类智识的进步。问题在于，当宗教死亡后，科学能否良好地填补上这块市场。

怀疑精神的方法论价值是不可否认的。反对谬误与教条，总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情。具备怀疑精神，可以让我们免于迷信——无论是迷信科学，还是迷信宗教。但怀疑精神一旦走向怀疑立场，走向虚无主义，便失去了实用的价值。值得注意的是，怀疑必须采取一定的逻辑方法，否则就成了纯粹的诋毁。

科学有害无知

就像很多香烟盒上，被强制要求印刷上「吸烟有害健康」的字样。当我们学习科学前，教材封面上也许要印上「科学有害无知」的字样。

为何要如此？无知难道不是罪恶之源吗？科学难道不是我们认识世界最强有力的武器吗？为何我们要让学生们在学习科学之前，像吸烟者一般做好「科学有害无知」的心理准备呢？

这是因为，很多时候，我们需要无知。

无知对我们有什么益处呢？它有什么价值呢？

无知能营造一种神秘感。而艺术、爱情等等都需要这种神秘感带来的不确定性。

我们期待看到一部结局对我们来说是未知的悬疑片，而不是看到有人在侦探小说的扉页就写上「凶手是某某某」。我们常常蒙上爱侣的眼睛，期待面前的礼物能给他／她带来惊喜。

而信任也需要无知。夫妻双方信任彼此，便乐于对彼此的手机短信保持无知。领导信任下属，便不用时刻站在他们的身后，监督他们的工作。

保持无知，可能也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去承担责任。而知识会给我们带来相应的责任。比如你不知道世界上的一些人因为你的奢侈消费而死，你就不会内疚。你不知道身边的不正当事件，便不需要有所作为。而一旦你知道了，一旦糟糕的后果发生，你不仅仅要受到良心的谴责，更可能承担来自道德和法律的惩罚。

科学常常消除我们的无知，它让我们知道得更多，从而让我们承担更多的责任，不能欣赏那些模糊的艺术。

就爱情而言，我们并不想知道那些对爱情的科学研究，不想知道当我们说「我爱你」时，我们其实只是分泌了一些神经递质。

就自由而言，我们不想知道我们的自由意志和物理学的研究是冲突的，不想知道我们生来就戴着无处不在的枷锁，而自由很可能只是幻觉。

就道德而言，我们不想知道我们所谓的道德很可能不过是情感偏好。那些看似宏大的价值之争，并不是为真理而辩护，而不过是出于情感冲动。

就心灵而言，我们不想知道我们所认为的自我、心灵其实只不过是大脑的一些有序神经电化学活动。没有不朽的灵魂，也没有死后的彼岸世界。

科学带给我们的世界图景，与人对自然的常识性理解是不同的，是有冲突和张力的。我们究竟是活在「科学世界」中，还是活在「生活世界」之中？我们也许能在科学世界里找到希格斯玻色子的地位，却找不到人的地位。

科学越大，人就越小。而很多人不愿意看到这样一种结果。人作为人，自然是想要保持作为人的独特尊严和地位。而科学作为一种活动，却时常表现出一种超越人的特性。它塑造着人类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无论我们愿不愿意。

在科学的图景下，没有神，没有道德，没有来世，没有美，没有爱情，没有心灵，也没有一个值得格外强调的人。 

科学有害无知，学习需要谨慎。

反驳是一种尊重

在哲学圈里，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对一位哲学家最大的尊重，就是去反驳他的论证。

这条规矩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显得十分古怪。一方面，既然我们要反驳某人的论证，这就说明我们认为这位哲学家的论证是错误的。那我们为何还要对那些持有错误主张的哲学家持以最大的尊重呢？另一方面，这条规矩似乎只在哲学圈才有，在社会科学圈或者自然科学圈，我们尊重达尔文、尊重爱因斯坦、尊重司马贺，都是因为他们的正确而非错误。

其实，哲学圈之所以有「反驳即尊重」这条规矩，和哲学研究的方式是分不开的。哲学研究和科学研究不同，后者要进行大量的观察，运用或多或少的数学工具建构理论模型，而理论模型的优劣取决于其对数据的解释以及预测能力。这使得科学有一个不断进步的过程，而我们最为尊重的那些大科学家，便是那些为科学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人，他们的贡献来源于他们正确的洞见。

而哲学研究，则是以思辨，或者对概念的分析为研究方法的。多数哲学家并不直接通过经验证据来建构一些理论模型，他们通过批评其他人的理论，来使得其他人可以完善自己的理论，或者避免一些错误。哲学家要澄清概念，最主要的是批评对概念的误用以及清除概念中的模糊和谬误。

平凡的真理和明显的谬误，都是不值得反驳的。一个人认为 1+1=2 或者 1+1=3，都是不值得反驳的。而提出这类主张的哲学家，都不值得得到他的同行们的尊重。而只有提出不那么显然的真理，或者十分有价值的谬误的哲学家，才能够得到其他哲学家的反驳。死了多少年的笛卡尔，至今仍然因其心身二元论主张受到反驳。塞尔的中文屋论证让他名满天下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媒体传播了其通俗易懂的内容，另一方面是因为学界对这一论证的反驳层出不穷。而福多的思想语言、丹内特的意识理论、普特南的功能主义、杰克逊的知识论证等等，都是因为其巨大的理论价值，而得到了非常广泛的反驳。

然而，反驳不是骂街，而是一个技术活。反驳不能是鸡同鸭讲，双方至少得有一个共同承认的前提，还得有共同承认的逻辑推理方式（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在反驳一个人的主张之前，我们还得确信自己真的理解了对方的主张。而且，我们要确定自己是在反驳一种值得反驳的主张，而不是自己给对手树立起的虚假的稻草人。

如此，我理想中的反驳是这样的：

1. 只选择你所尊重的主张来进行反驳。

2. 反驳前要向对手表示出你对他的思想的充分理解。

3. 反驳要么是指出对方的前提有事实或者概念上的错误，要么指出对方的推理过程有逻辑错误。

4. 具体操作方案可见下一篇文章《如何真正驳倒对手》。

如何真正驳倒对手

当我们遇到一些自己不同意的看法时，心中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冲动：我要批评这个观点，我要强有力地驳斥它。

许多人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但他们往往不能真正驳倒对手，反而时常陷入无休无止的口舌之争，弄得双方都很愤怒和不快。

要如何才能真正驳倒对手，真正让对方心服口服呢？

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一段话是可以有多种解释方案的。我们看到对方写下来的句子，说出来的话，自己心里头会无意识地冒出一个理解版本。可我们理解的这个版本，不一定就是对方想表达的那个版本。这时候，如果你仅仅只反驳自己脑中的那个版本，就起不到什么批判效果。

人们总是以为自己是对的，而不同意自己观点的人，就一定是错的。由于同一段话可以有不同的解释，我们便有意无意地对那些反对自己的言论进行最不合理的解释。只要把对方的观点解释成很愚蠢的那种，这样我们反驳起来，就很轻松了。

这是一种非常粗俗的策略，虽然它很好用，但在真正的内行面前，是不堪一击的。真正的强者，是在把对手的观点进行最大合理化之后，依然能成功进行反驳的人。

所以，在反驳对手的观点时，真正优雅的做法是这样的：

将对手的观点，用最清晰、最合理同时也最强有力的方式表达出来。并且追问对手，这个版本是否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对方有时候会进一步补充，说你仍然低估了其思想中的内涵。但大多数时候，对方心里都会暗自感激，他们会认为你表达的这个版本，其实比他们心中所想的那个版本更加合理。

此时，对方已经认识到，你已经充分理解了他的想法。你们已经站在了同样的智力水平之上。他现在已经有耐心，听你接下来的一番话了。

那么，接下来你就可以展开强有力的反驳了。你可以指出对方观点中暗含的逻辑谬误；也可以指出对方的论据中有哪些事实性错误；还可以补充对方还不知道的新证据，来反驳对方的观点。如此一来，只要对方还处在一个理性的状态，就一定会对你的反驳表示感激，因为你揭示了他信念中的错误，给他带来了思想上的进步。

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到，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这一任务？当我们在给予对方的论证以最大化的合理程度之后，我们是否还能真正地驳倒对方？如果不能，那请先提升自己的能力，学习更多的知识，了解各种信息背后的逻辑关系。

反驳对手时，要以最大的善意去解读对方的观点。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强大，连如此强有力的论证都能成功驳倒。而对待自己，则要用最严格的标准。这样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思想上的懒惰所征服，才能让自己成为思想上真正的强者。

争论时，谁是赢家

如果说争论是一场战争，那么谁才是其中的赢家呢？

两人对某事的意见有分歧，甲认为 P，乙认为非 P。甲乙两人，根据逻辑排中律，至少有一人是错的。

这个时候，并不能依据逻辑矛盾律，判定至少有一人是对的。因为在现实生活中，很可能两人都没有问对问题，所以两人都是错的。

甲认为 P，是因为甲相信 A 并且 B 并且 C。甲也认为 A 并且 B 并且 C 能推导出 P。

乙认为非 P，是因为乙认为 X 并且 Y 并且 Z。乙也认为 X 并且 Y 并且 Z 能推导出非 P。

为了让这个假设比较精彩，我们设定甲和乙的知识都很丰富，逻辑都很严密。

即，甲也认为 X 并且 Y 并且 Z 可以推导出非 P。乙也认为 A 并且 B 并且 C 能导出 P。甲乙两人不但自己很理性，他们也知道对方很理性。

此时，甲为什么还要坚持 P 呢？

因为甲认为，在 X、Y、Z 中，至少有一项不成立。

同理，乙也认为，在 A、B、C 中，至少有一项不成立。

假设，甲认为 X 不成立，X 不成立的理由是 W。

乙认为 X 成立，X 成立的理由是 V。甲认为 V 不成立，其不成立的理由也是 W。

乙继续反思，W 是成立还是不成立呢？X 告诉乙，W 成立的理由是 U，乙同时也认为 U 成立，那么乙接着认为 W 也成立，那么乙就会认为 X 不成立，因为 W 是 X 不成立的理由。最后，由于乙发现 X 不成立，剩下孤立的 Y 和 Z 无法推导出非 P，那么乙就会放弃认为非 P 成立了。

我们可以假设更复杂的情景，也许两人最后不能达成一致，因为涉及的知识实在太多，比如乙要花费几年时间才能判断 U 成立不成立，所以短期内，乙和甲不能达成一致。

也可能，这是一个关于趣味的争论，比如甜豆腐脑好吃还是咸豆腐脑好吃。不过，既然甲和乙的设定都是绝顶聪明，那么他们自然会知道，趣味问题没什么好争论的。

请让我插入一个实例，帮助大家理解上面的假设。如果大家已经理解了，可以跳过这个实例。

假设甲乙二人是情侣，现在要去超市买牙膏，他们二人产生了分歧，甲认为应该买熊猫牌牙膏，乙认为不应该买熊猫牌牙膏。

甲之所以要买熊猫牌牙膏，是因为 A. 熊猫牌牙膏洁齿效果好；B. 熊猫牌牙膏防蛀效果好；C. 熊猫牌牙膏能减少牙龈问题。

乙之所以认为不应该买熊猫牌牙膏，是因为 X. 熊猫牌牙膏清洁牙菌斑能力较差；Y. 熊猫牌牙膏价格很高；Z. 熊猫牌牙膏刺激性味道大。

甲能意识到 X、Y、Z 确实能驳斥自己的主张；乙也能意识到 A、B、C 确实能驳斥自己的主张。

假设每个理由权重一致，那么甲在思考一番之后，仍然坚持自己的主张，因为他觉得 X 不实。他在上网查阅过相关资料之后，发现有 W 实验表明熊猫牌牙膏清洁牙菌斑的能力很强。

再来看乙，此时乙在发现 W 实验对 X 不利之后，依然认为 X 属实。因为她发现了 V 实验的结果驳斥了 W 实验的结果。

而甲此时祭出了大杀器，他拿出了某权威专家 U 给出的分析，U 认可了 W 实验。

而乙也确实认可 U 的权威性，那她也认可了 W 实验，从而也认为 X 不实。那么，此时她也认可熊猫牌牙膏去除牙菌斑的能力很强，于是也决定买熊猫牌牙膏。

请问，在这场争论中，谁是赢家？

常识告诉我们，辩论赛的赢家就是能说服对方，或者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的人。

在这里，赢家是甲吗？他最后成功说服了乙。

例子中的甲，他的结论最后被乙接受了，他获得了什么好处呢？

乙呢？她的想法被改变了，她获得了什么好处呢？

乙获得的好处是，她的一个错误想法，经过和别人的争论，变得正确了。

甲获得的好处是，他的一个正确想法，经过和别人的争论，没有变得错误。

显然，乙的收获是更大的，在具体的案例中，她用上了一款「正确」的牙膏。而如果没有此番争论，她很可能会购买一款「错误」的牙膏。

所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反直觉的结论：当你在和对手争论时「输掉」，你的收获反而比对手更大。你才是真正的赢家。

先问存在不存在，再问是不是

常有人问，什么才算是真正的×？

×是一个变元，可以填入很多的东西。比如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成熟？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文艺青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心理学？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幸福？什么才算是真正的自由？

不难发现，×既可以填形容词，也可以填名词。发问者常常是想知道，在众多被称之为×的东西当中，哪些才算是真正的×？哪些×才是名副其实的？决定×之为×的标准是什么？×的本质是什么？

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一个问题来考虑，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秃头？

如果一个人有 0 根头发，我们一定会说他是一个秃头。如果有一个人有 1 根头发，我们也会说他是秃头。这么看来，我们似乎得到两个命题，如果一个人有 n 根（n 较小）头发，那他是一个秃头。如果一个人有 n+1 根头发，那他还是一个秃头。这么看来，根据数学归纳法，所有人都是秃头！

决定秃头与非秃头的分界线究竟在哪里？类似的悖论还有许多，比如一堆稻谷究竟是多少粒谷子？似乎 1 粒谷子不是一堆稻谷，2 粒也不是，n 粒和 n+1 粒都不是。那一堆稻谷还存在吗？

一个真正的秃头，和一堆真正的稻谷，究竟是什么样子？

结论很简单，但也很难被人们接受。事实上，不存在真正的秃头，也不存在真正的一堆稻谷。

大家可能会对这个结论感到很惊讶，怎么会没有真正的秃头呢？大家在日常生活中见到的那些秃头，难道不是真正的秃头吗？

没错，他们不是真正的秃头，他们只是秃头。

真正的秃头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除非是一个戴上头套，扮演秃头的演员，他实际上头发很多，但人们看到他的光头头套，就可以问他是否是真正的秃头。而在日常生活中，这类看似由量变引发质变的真正的秃头，其实是不存在的东西。

同样，也不存在真正的成熟。成熟不是自分娩起到现在持续生存了多长时间，时间是连续的，你把成熟与非成熟的分界划在任何一点，都是不合理的。不过这种不合理的现象并不会对人们的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因为我们许多决定都是为方便起见而武断决定的。比如许多国家都规定 14 岁以下的儿童不承担刑事责任，这不禁让人怀疑，13 岁至 14 岁之间的那一秒，那个儿童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才是真正的心理学呢？科学与非科学之间，心理学与非心理学之间，有没有一个合理的分界标准？

爱情与其他情感，幸福与不幸福，自由与不自由，这两者就是黑白分明，没有任何灰色地带的吗？

学者们都是非常热衷于为万事万物分类的，他们乐意与寻找 A 与 B 之间的分界标准。但一旦遇到这个「连续性」问题，就极为头疼。

在一般条件下，我们区分生物学的物种概念，就是认为不同的物种有截然不同的基因。但一旦考虑时间维度，考虑演化带来的连续性，我们就很难在一个物种和它的祖先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在自然科学中也许能找到一些临界点，比如水变成冰的那一个特定的物理条件之点，但在这个点上，我们也很难说清楚这个物质究竟是什么状态。

在心理学中更是如此，阈值全都是模糊的一个小区间，而那个明确的点也只是为了方便而标记出来的，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意义。

以后，如果我们想要问什么是真正的×，那我们应该首先思考，×与非×之间是否是连续的？如果是，那就不要再问真正的×是什么，因为它不存在。而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问什么是真正的×，其实是想知道×的特点是什么。这时候，我们应该直接问典型的×的特点是什么。

像人们常说的，要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而实际上，我们要先问存在不存在，再问是不是。

真理辩护者与信念推销员

人们一直以为，做学术，是做真理的辩护者，而非信念的推销员。

做学术，只需为自己所支持的论点，提供详尽的支持，要有清晰而有效的逻辑，丰富而真实的证据。至于他人是否相信我们所支持的论点，这是其次的。我们反而会鼓励那些持反对意见者，指出我们论证过程中的逻辑漏洞，或者无效的证据。

而信念的推销员，关注的则是自己是否真的改变了对方的信念。他们并非不看重逻辑，逻辑只是他们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他们要把自己的信念推销出去，装进他人的脑袋。是靠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或是坑蒙拐骗，都行。

如此看来，信念推销员真是个无耻的职业，人人应该争做真理辩护者，谴责这些推销员。

而我，我甘做一名信念的推销员。

那些真理的辩护者们，请告诉我，什么是真理？

是你们深信不疑的信条吗？是你们自诩正确的逻辑推出来的结论吗？是你们这群看似高尚者所持有的共同意见吗？

真理是不存在的。而那些自诩真理辩护者的人，不过是在自己的名片上印了个虚假的头衔。他们看似开放自由，鼓励我们去批评他们，但一旦我们真的批评他们，他们便面红耳赤，极尽所能地对我们挖苦讽刺。

我们说他逻辑上有漏洞，他们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以资历压人。我们说他的论据不正确，他们总能引开话题，或者事后补充新证据，但新证据也不见得有多合理。

而推销员呢？推销员乐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因为他们不像辩护者那般争强好胜。辩护者生怕自己有错误，便不肯承认错误。他们担心自己的「辩护能力」受到质疑，担心他人小看自己。他们活在其他辩护者的眼中，时刻维护着自己的虚荣。

推销员关注的是结果，关注的是自己的业绩。他们才是真正欢迎批评的人，因为别人一旦指出了他们的错误，他们就知道了一种「失败的推销方法」。这使得他们能在失败中成长，推销的水平和业绩也越来越高。

人们会说，这些推销员眼里只有业绩，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断不可让此类人得势。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推销员真的会欺骗他们的客户，以此牟利吗？

一个优秀的推销员，绝对不会把一个劣质的信念高价推销给他人。因为这种不诚信行为一旦被发现，就会受到市场的惩罚，推销也再也做不下去了。只有那些愚蠢而又短视的推销员，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一个优秀的推销员，要比那些辩护者们更加谨慎。他们要为自己的产品质量负责，面对客户也不允许找任何借口。而辩护者只需要去寻找一种理论上的合理性，至于客户的实际需求，他们不关心。

我们不仅仅要懂得为信念做辩护，更要知道如何让客户满意。我们不仅仅要学逻辑学，还要学修辞学，甚至还需要懂消费者行为学（心理学）。我们不是要像真理辩护者那般，只满足自己的表达欲。客户的福祉，才是我们真正关心的。

做学术，乃至做任何产出信念的事业。都应该把自己当作一个推销员，而不是真理的辩护者。我们要遵守学术规范，也就是信念推销界的行业规范；要有承认错误的勇气，而非「我知道真理」的幻觉；要关心他人是否能理解、运用，而非自己的粉丝往自己脸上贴了多少金。

一个明智而又真诚的人，应该去推销最为合理的信念，而不是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然后为这些不存在的东西进行辩护。

雄辩胜于事实

人们常说，事实胜于雄辩。

我想问，事实是什么？

事实就是真实发生的那些事啊。

那，这些事实在哪里？

「昨天淋浴室的水龙头坏了」，这个事实在哪里？

就在淋浴室里啊，不信你去看，那个水龙头还没修好呢。

我们可以在淋浴室里看到一个坏掉的水龙头，但我们看不到「昨天淋浴室的水龙头坏了」这个事实。

你不信？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昨天，昨天晚上。我还写在笔记本上了，提醒我今天去买新水龙头。

翻开笔记本，确实有这么一个记录。但我们还是看不到事实，只看到了对事实的记录。

有这些记录就够了啊，这些记录能帮我们知道事实是什么。

真的是这样吗？同样一块石头落地，巫师记录的是神的启示；亚里士多德记录到的是石头趋向于它本来的位置；牛顿记录到的是地球和石头互相吸引；爱因斯坦记录到的是质量引起了空间的弯曲。

大写字母 A，究竟是三角形的两条边有所延长，还是一个角加上一条短横？

我们记录不到事实，只记录到了我们所以为的事实。我们以现有的最先进的理论模型去理解这个世界，写下我们认为最有可能的事实。

连最优秀的量子场论物理学家都不敢自称自己知道事实，为何我们这些普通人却满嘴不离事实？

如果你拿着锤子，你看什么都像钉子；如果你学过精神分析，你看谁都有点不正常；如果你学过演化心理学，你甚至能看到一个人行为背后的祖先所面临的演化压力。

如果你学过艺术理论，一张油画在你眼中是大师对生命的绝妙表现，在我眼中就只是一张有颜色的纸。我们永远都看不到赤身裸体的事实，而只能戴着理论的有色眼镜，从刺激中建构模型，又从模型中建构事实。

不信？还坚持昨天浴室的水龙头真的坏了？

你可以摆十台摄像机以不同角度对准这个水龙头，甚至旁边还设置好一台高质量录音机。然后你修好它，再当着我的面砸坏它。

现在，你可以质问我，「刚刚水龙头坏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什么是水龙头？是这一堆铜元素和锌元素以及高分子塑料的集合吗？什么是刚刚？过去发生的事件还存在吗？什么是坏？是功能不正常了吗？什么是功能？是某物所能完成的目的吗？什么是目的？是意向性吗？什么是意向性？什么又是可能？是模态逻辑的算子吗？那些可能世界是实在的吗？

人们总以为，有个千真万确的事实静悄悄地躺在这些现象的背后，等待着人类的发现。有一些语言准确地描述了这些事实，这些语言被叫作真理。

人们原先以为宗教领袖知道真理，后来以为政治领袖知道真理，现在以为科学领袖知道真理。

可惜，不是他们知道真理，而是他们知道的句子，被叫作真理。

不存在事实，也不存在对事实的记录。

那怎么办？没有事实，我们怎么以事实来给犯人定罪？没有事实，我们怎么书写历史？没有事实，我们怎么知道事实规律？没有这些事实规律，那我们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人类总有一种幻觉，好似没了自己，地球就不再绕太阳转，宇宙就会突然消失。

如果我们治好这种幻觉，那就不会有这种担忧。人类是先有生理活动，后有生理学。世界也是先有物理活动，后有物理学。

我们不需要事实，我们需要的是雄辩。

我们需要以雄辩去澄清我们的思想，发现那些谬误。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但我们能靠雄辩来知道什么不是真理。

以雄辩来去伪，这是我们能尽的人事。至于能否存真，那要听天命。

我们需要那些看起来最合理的句子，需要那些我们眼中的事实。只要一个嫌疑人自己、法官、被害人家属、警察以及整个社会都认为这个犯罪者犯了罪。那他就犯了罪，这不是一个事实，这是一个被社会虚构出来的事实，而这就够了。

人类活在自己的想象世界之中，我们只需要以雄辩来约束和发展我们的想象。我们不需要关心事实，只需要思考哪些东西，需要被我们虚构为事实。

真实的雄辩，胜于虚伪的事实。

思想是一种传染病

思想是一种传染病。

大脑是传染源，而传播途径多为「言传」，不过也可以是「身教」。

这种传染病并不可怕，它的病原体是一种叫作「概念」的寄生虫。说来也奇怪，它的抗体则是另一些「概念」寄生虫。

这些寄生虫也不可怕，我们的生活甚至离不开它们。比如「火焰」「是」「危险」这三个寄生虫，能帮助每一个人类活下去。

这些寄生虫大部分是中性的，比如人称代词「我」「你」「他」，系词「是」，否定词「不」，真值赋值词「真」「假」，价值赋值词「好」「坏」，二元关系词「爱」「恨」等等。

一些概念是公认的益虫，比如「乐于助人」「合理」「诚实」「善良」；一些则是公认的害虫，比如「恶意伤人」「荒谬」「虚伪」「邪恶」。

但更多的「概念」，是好是坏，只有染病的人才知道。

多少人为「自由」而死？多少人为「真理」殉道？多少人愿意「舍生取义」？多少人愿意「忠君爱国」，哪怕屠杀「敌人」、「牺牲」自己？

这些寄生虫能控制人类的行为，它们就在我们的大脑里，像操纵着一个大机器一样操纵着我们。它们能衍生出许多新的「概念」，把自己包围在核心。一旦有外来「概念」入侵，要么就试图同化新来的寄生虫，要么就试图消灭它。

我染上了「科学」这个寄生虫，它让我得了「科学病」。我自以为这是种最美好的病。不知是它控制我，还是我利用它，这个寄生虫不断复制自己，我也主动且自动地把这种病传染给他人。

在我这种「科学病」患者眼中，「谓词演算」和「贝叶斯概率」都是非常好的「概念」，人人都应该感染这些寄生虫。而「中医」和「占星术」则是非常坏的寄生虫，我们需要用「科学」这种抗体去免疫这些病。

而那些「宗教病」患者，他们眼见「科学病」大行其道，蔓延之势不可阻挡。于是他们机智地发明了一种变异寄生虫，叫作「科学和宗教相容」，试图用这种新型寄生虫去感染那些「科学病」患者。

但「科学病」患者也构造了「科学与宗教不相容」这种病，试图占领那些「宗教病」患者的大脑。「宗教」寄生虫则可以再向患者植入「不信教后果很严重」这一病菌，加强「宗教病」患者的病情，以抵抗「科学」寄生虫的肆虐。

哲学家们是一群奇怪的人，他们染上的「哲学病」自然也是由「哲学」寄生虫引起。这些寄生虫常常和「逻辑学」共生在一起，甚至组合出了一种针对所有寄生虫都有抗性的超级寄生虫，名曰「概念分析」。

「概念分析」并非与「科学」不相容。相反，「科学」如若和「概念分析」一起寄生于某人的大脑，那此人便拥有了超强的「概念滤网」。一方面能不断吸收来自「科学」的新「概念」，一方面又不至于「科学病」太重，忘记了井外的世界。

这么多寄生虫，这么多病。每个人一生中不知要染上多少种，要成为多少主人的奴隶。

其实，我得了很多病，「心理学」「哲学」「逻辑学」「统计学」「社会学」「生物学」「经济学」「认知科学」「传播学」等等。病情或深或浅，药不能停。它们或使我欢心；或使我忧虑；或使我常常幻想，人生总有意义。

难道这就是它们的良苦用心？让我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是为了传播这些疾病？

它们都是我的思想，而我也是这些寄生虫的宿主。没有我，它们少了一个宿主。没有我们，它们也将不复存在。而我没有了它们，将无法生存。我们没有它们，或许就会回到认知革命前，人类还只是裸猿的纯真时代。

这些寄生虫，让我们占据了整个星球，掀起了农业革命，发明了宗教和帝国，还有那「万恶」的资本主义。「科学」和「技术」让我们发明了原子弹，登上了月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人类能借助这场思想病，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造物主」，创造新的「智慧生命」，让他们去复制更多的寄生虫，传播这场无休止的病。

思想是一种传染病，我想传染给你，你可愿意？

我犯过的错误比你做对的事情还要多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

这两句俗语常常用来表示一人比另一人经验丰富，以至于他很少积累的经验都超过了另一人经常积累的经验。

那「我犯过的错误比你做对的事情还要多」，这话能有同样的效果吗？

人们常常以为，错误是需要避免的事情。犯错会造成一系列严重的后果，比如考试失败，和恋人分手，被公司解聘，被汽车撞死。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犯错最严重的后果都不仅仅是人类的灭亡，核战争引发的核冬天甚至会消灭许多物种。如果反物质武器被研发出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鉴于犯错所导致的危害性后果，没有人会鼓励别人犯错。

但犯错就真的毫无价值了吗？

一个人为什么会顺利通过考试？因为他已经在做练习题的时候犯过这个错误。

一个人为什么能和恋人相处融洽？因为他已经在上一段恋情中犯过这个错误。

一个人为什么能出色地完成上司交给自己的任务？因为他已经在实习时犯过这个错误。

一个人为什么没有被汽车撞死？因为他的旁系祖先已经帮他犯过这个错误：如果一个大型哺乳动物不能演化出躲避高速物体的能力，那它们也不可能活下来繁衍后代。

生物的演化就像是犯错的历史。大自然这个弱智设计师不断犯错，但它不停地尝试，生物总是不停地变异，不停地在环境中复制自己。终于，在尝试了亿万年后，人类这种智能生物被设计出来了。我们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恰恰是因为那些错误已经被别的东西犯过。

在今天，人类的过人之处，或许该说「过生物之处」，在于我们能把别人的错误变成自己的，好似自己也曾犯过那些错误一样。

我们通过书本能看到古人犯的错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伽利略、牛顿、笛卡尔、康德、波尔、爱因斯坦、弗洛伊德，他们的错误都是人类文明发展的阶梯。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还能通过和他人的交谈中学到宝贵的经验。当学长学姐告诉你学习经验时，他们不仅仅告诉了你正确的方法，也告诉了你更多错误的方式。当导师给你的论文提出建议，当父母传授他们的人生经验予你，当你看到电视剧或者电影中的人在作死，当你的朋友向你哭诉他们的不幸境遇，你从他们的错误中，学到了该如何玩「人生」这个游戏。

我为什么支持转基因，反对保健品；支持自由市场，反对传统医疗；支持科学，反对独裁；支持平权运动，反对不理性思维；支持统计数据，反对文艺青年那脱缰的想象力？

令人恐惧的，不是错误，而是对错误的恐惧。

认识你自己

「认识你自己」，传言，这是苏格拉底的座右铭。

但我就是我自己，我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自己呢？

这或许是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该如何认识自己？

人们常常从过去的经验中认识自己，从他人的反馈中认识自己，从社会对自己的评价中认识自己。

但我建议，我们应该要区分两种自己。

一种，是作为人类的自己。一种，是作为「我」的自己。

前者是自己作为人类的「共性」，后者是自己作为「自我」的个性。人们常常急于认识自己的个性，想从星座书、算命师那里认识自己；同时又忽略自己作为人类的共性，好似自己是这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造物，能超脱生物学甚至物理学定律。

可惜，我们的独一无二并不源于这种「天生骄傲」，而只是由于基因和环境的不同排列组合。全球七十亿人的个性，都不过是基因与环境的差异组合。而认识你自己的最佳方式，不是奢望解码这样一个极小概率的排列组合结果，而是直接认识自己作为人类的共性。

如果你有一个同卵双胞胎，那认识你自己的最佳方式，莫过于成为宇航员，参与太空探索。因为相对论效应，你回来时还很年轻，但你的克隆人（双胞胎）已经老去。而他的今天，差不多就是你的未来。

可是，这么做的成本实在太高，科学家们于是想办法另辟蹊径：基因测量。

我们已经能通过基因测量来认识自己，现阶段只能认识自己会得什么样的病。但随着科技的进步，我们能发现更多行为和遗传的关系，这就是遗传行为学。也许有一天，我们把一些头发交给基因测量人员，付出几瓶矿泉水的价钱，就能获得自己完整的基因报告，不仅仅是生理特征，还有心理特征。这在 1997 年的科幻电影《千钧一发》中已经有所展现。

而心理学家，这批继承了苏格拉底之理想的学者，已经非常了解人类行为和心理过程，虽然这其中还有许多未知之地。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心理学人常常遇到这样的疑问。

一个心理学人的标准答案应该是：「虽然我发过誓不对普通人使用这项超能力，但你要是愿意给钱，我也愿意破例。」

生理心理学家研究人类的生理状况如何影响心理活动。认知心理学家研究人类对信息的接受、处理以及运用和输出。发展心理学家将从人类年龄发展（从婴幼儿到青少年再到中老年）中认识自己。社会心理学家将认识你在社会交互网络中的样子。而人格心理学家则了解你那跨越时空维持相对稳定却又区别于他人的部分。如果你觉得自己非常特别，以上心理学领域都不足于认识你，那你还可以向变态心理学家咨询，他们专门研究异常人类行为和心理。

想知道自己的性格？想知道自己的智商？心理学家都能帮到你，请联系名牌大学的心理系或者大医院的精神科。

如果想为自己的缺点和失败找借口，请找演化心理学家和认知心理学家以及神经科学家。他们能为你找到来自人类演化、认知机制、神经结构的充足理由，各种请假条和免责声明都能开。

想了解更宏观的自己？比如东亚人和南美人的异同？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异同？富人和穷人的异同？城市人和农村人的异同？没问题，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都能帮到你。

还有困惑？还想知道那神秘莫测而又深奥无比的自我本质？请找哲学家，他们专治各种「思想病」，包括但不限于原发性概念混乱、难治型逻辑缺失、持续型中二病、「这些我都懂」妄想、「科学不重要」幻觉。

什么，这些太专业？！你小学数学都忘光了，在这个网络时代也不知道怎么查术语解释，而且也很懒，你就只是想认识你自己。

那你可以经常和知心姐姐聊天，记得喝她熬的鸡汤哦。

智力与理性

不少人都会羡慕那些青史留名的伟大哲学家、科学家。比如亚里士多德、牛顿、罗素、爱因斯坦等等。我们以为这些人是智慧的化身，他们智力极高，同时又非常理性。

这会给我们造成一种错误的理解，以为智力和理性是正相关的，智力高的人就必然会更加理性。但其实，智力和理性是两个维度。它们交叉起来就可以组成四个区域，高智力又低理性、高智力又高理性、低智力又低理性、低智力又高理性。

什么是智力？

比起理性，智力是一个更加确定、更加客观的概念。它是指一种生物能力，和日常语言中的「聪明程度」差不多是同一个意思。智力高的人往往拥有更好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更快的反应速度以及更强的学习能力。他们能在多个领域获得较高的成就。

智力大部分是由先天因素决定。我们的基因大致上决定了自己将达到什么样的智力水平点。后天的努力可以让我们的实际智力在那个先天决定好了的水平点附近浮动。在你成长的过程中，如果大脑发育时摄取了充足的营养，自己又努力学习，寻求丰富的刺激，那么你的智力也许会超常发挥一点点。而如果你吸食毒品，严重酗酒，或者有不良的睡眠习惯，抑或有过脑损伤，那你的智力就会比你应该达到的水平要低。

换言之，后天的训练只能让我们发挥出自己的智力潜力。而所谓的聪明药丸或者天才教育法，都是骗人的。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护好自己的大脑，多学习各种知识。一台没有装任何软件的计算机硬件，就算配置再高也没什么用。而知识就是我们的大脑的软件，智力也许无法改变，但我们真正关心的社会成就，是可以随着我们对知识的学习来改变的。

什么是理性？

理性这个概念带有更多社会建构的成分。它是与感性相对立的概念，强调的是一个人更加沉着冷静，有自我控制能力，能不受情绪的干扰。这是一个古希腊哲学传统比较重的词，它默认了感性是不好的，情绪只会损害我们的判断能力，而理性则是值得推崇的。在今天，科学已经成了理性的化身。我们说一个人理性，差不多就是说一个人相信科学，懂得运用科学方法，拥有大量的科学知识。

情绪绝非什么无用之物。它在我们的认知活动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可以快速地启动价值判断，降低我们的认知负荷和选择难度。情绪确实不如我们的理性思维那般容易控制，但这不代表消灭情绪就能提高我们的智力。事实上，一个没有情绪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理性是否像智力一样，很大程度上由先天决定呢？针对理性的科学研究很少，因为理性难以有操作性的定义。一个人的体内各项激素水平，的确有很大的先天因素影响，而这些激素水平又决定了一个人的情绪化程度。但它又是很容易受到环境调节的。更何况，理性还是一个社会建构的概念。在中世纪，信仰上帝才是理性的，而搞炼金术（化学的前身）是非理性的。

没有人是绝对理性的，而理性虽然事实上被当作褒义词来用，但我们应该有一个清楚的认识，要知道理性和感性对我们都是有益的。理性与感性的选择是一个程度上的问题，而不是非此即彼的。而智力则是一个越高越好的维度。高智力是一个毋庸置疑的褒义词。

高智力又高理性。牛顿的确是个典型的代表，康德也是。前者是科学史上的巨人，发明微积分，创建经典力学体系。后者是哲学史上的巨人，每天作息极为规律，他的思想今天还有广泛地讨论。这样的人的确值得羡慕，但大部分人也许更愿意过得更开心一些。牛顿终身未娶，人际关系也搞得不好。大家不会在这方面羡慕牛顿吧？

高智力但是低理性。我们可以找到许多大文学家、大艺术家作为代表。哲学史上，尼采和叔本华或许可以是最为非理性主义的范例。我们无须怀疑他们的智力，因为他们的杰出成就已经向我们展示了他们超越常人的一面。日常生活中也有不少这样的人，明明很聪明，但又相信阴谋论，相信一些超自然的神秘之物。

低智力但是又高理性。我想一些受过高等教育的理工科的普通人，可以作为高理性但是智力不够高的代表。这不是贬损这群人，只是从统计上看，总有一些低智力的人能够顺利完成理工科高等教育的。这群人有时候太过死板，我们常常会说他们不通人情，不够浪漫。

低智力又低理性。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这里的低不是要低到智力发育迟滞的水平，只要与高智力的人产生区分即可。大部分人也不懂科学方法，虽然能记住一些科学结论，但他们自己没有能力为这些结论提供支持，所以他们其实不具备科学知识。不过，他们也有一个其他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进步空间很大。

在我们了解智力与理性的划分之后。我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学习，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不要损伤自己的大脑。同时，我们也要知道这个社会是崇尚甚至过度崇尚理性主义的。如果我们能多多学习科学知识，掌握科学方法，那就能更加适应这个社会的风潮，较之他人取得更多优势。但我们也不必要贬损感性的作用，在不同的情景下，我们只要在理性与感性之间保持一个适合自己的度，即可。

说服的六艺

每一个人的脑袋里都有大量信念。有人相信上帝存在；有人相信周杰伦比王力宏更厉害；有人相信人类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有人相信明天会下雨。

而说服，就是改变信念的过程。我原本相信明天不会下雨，后来我被天气预报说服了，相信明天的确会下雨；我原本认为自己的病要吃甲药才会好，后来我被医生说服了，转而服用乙药；我原本以为对甲项目进行投资才会有更高的收益，后来，随着我对经济学的系统学习，同时我对市场的了解程度也越来越高，曾经的我，被现在这个更聪明的自己说服了，我现在认为乙项目才更值得投资。

说服充满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你所接触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说服你接受它。别人在试图说服你，你也在试图说服别人，你同时也在努力说服自己。

既然说服这个过程如此普遍，同时也非常重要。那我们究竟该如何进行说服呢？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坑蒙拐骗是我们这些正人君子所不齿的说服手段，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又是落不到实处的空话。在这篇文章中，我要分享六个简单的疑问句，这六个简单的问题就能帮助我们合理地说服他人或自己。

1. 你究竟相信什么？

所有人都有大量的信念，但有些信念是其他信念的基础。它们是我们内心深处真正相信的东西。有的人相信上帝存在，你问他为什么相信上帝，他可能回答，必须要有上帝的存在，来解释大自然的壮美，来解释人类的智能。如果没有上帝来创造万物，那他眼前的一切就无法解释。

这时候，我们发现，他并不是真的相信上帝存在。他更基础的信念是：眼前的一切需要解释，并且上帝就是那个最佳的解释。如果有个人认为这一切不需要解释，或者有人认为科学才是最佳的解释，那么那个人就不会相信上帝存在。

2. 你的信念是否得到了足够的证据支持？

在精神病院里，我们会发现各种精神疾病患者相信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外星人会来绑架自己、自己是联合国秘书长、一加一等于三。他们自然也会幻想出各种各样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信念。这时我们就会认为，这群人的信念其实没有得到证据的支持。

但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和这群精神病患完全不同。事实上，我们和他们只有程度和类型上的差别。我们也会相信各种没有证据的事情。比如有人相信星座对人类命运的解释；有人相信人死后会变成鬼魂然后投胎。我们也曾有许多错误的信念，比如太阳绕着地球转，毛主席说的都是对的。

3. 那些证据的可靠程度是多少？

证据可以分成不同的类型。日常经验是最常见的证据，大部分情况下，日常经验是可靠的。比如我曾经被火烧伤过，于是我便不再把手伸进火里。但日常经验也最容易误导我们，比如我每天都看到太阳东升西落，但事实却是地球绕着太阳转。

在诸多证据中，以实验为基础的科学证据是最可靠的。至于父母的经验、知心姐姐的建议等，都比不上实验结论来得可靠。而一些人文社科的专家，他们的研究并不以实验方法为基础，但他们就某一领域内的专业程度要远超常人，故而他们的研究结论虽然比不上自然科学家，但也比普通人要可靠得多。

4. 证据是否真的支持了你的信念？

同样的证据可以有不同的解释。同样的半杯水，有的人视其为水量充足的证据，还有半杯水呢；而有的人则认为这是水量不足的证据，仅剩半杯水了。而有的人认为，日本在经济老二的地位上陷入了停滞，那中国现在经济总量也是全球第二，其经济发展也将陷入停滞。

但事实上，我们还要考虑其他因素。中国现在面临的情景和日本当年的情景究竟有多大程度的相似？有些人以都市传说作为证据支持鬼魂的存在；有些人以「许多人相信星座」当作「星座是可信的」的证据；有的人则把某某权威说过的话当作真理。我们要学会判断什么样的证据能支持什么样的结论，这个判断虽然不容易，但值得去学习。

5. 什么样的证据才会使你改变信念？

所有人都是非常固执己见的。我们会给自己相信的东西赋予更高的权重，这常常使得我们无视反对意见。而这时，我们就需要思考，究竟什么样的证据才会使我们改变自己信念？

你要怎么样才相信上帝存在？对于我来说，当上帝在我面前出现，展示他的超能力时，我就会相信上帝。你要什么样的证据才会相信中药是有效的？只要中药经历了严格的药物检验，其药理作用被我们所认识，那我就会相信中药。你要怎么样才相信 C 选项才是正确答案？只要我知道 C 选项背后的原理，且其他选项错在哪里，我就会选 C。

6. 这个信念值得相信吗？

相信这个信念，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呢？我相信上帝不存在，那我就不会浪费时间去进行宗教仪式。我相信 A 款智能手机比 B 款更值得购买，那我就能买到更加好用的手机。这个信念有多大可能性是真的？有多大可能性是错的？如果是错的，那它会给我带来多大的不利？

但要注意，他人和我们常常都会欺骗自己，高估一个信念的价值。有人认为一定要赚大钱才会活得开心，这人就会高估那些和经济收益有关的信念的价值。因为事实上，人们的幸福感不会随着你赚大钱而显著提高。真正值得相信的，永远都是那些正确的、合理的信念。

这就是说服的六艺，熟练掌握这六个问题之后，我们就能用它们对自己或者他人发起追问。合理地说服他人或自己，抛弃那些错误的信念，转而去接受更加合理的信念。这六个问题并不是万能的，它只是一个方法，一个框架。真正提高自己的聪明才智，还是需要不断地学习各种专业知识，拥有更丰富的领域经验。

你究竟相信什么？你的信念是否有证据支持？那些证据是否可靠？那些证据是否真的能给你的信念提供支持？要什么样的证据才会使你改变信念？那个信念是否值得相信？记住这六个问题，让它们变成我们思维时的习惯，然后用这个习惯去说服他人，帮助他人获得更好的信念，也帮助自己获得更好的信念。

谁有责任证明？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常常会有人说：「你无法反驳某某说法，那你就不应该质疑这个说法，你就应该相信这个说法。」

这句话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是对的。那就是在我们这一方负有举证责任时，的确是应该由我们来主动反驳某个论断。如果我们无力反驳，那我们就应该接受这一论断。

但说这话的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在错置举证责任。

什么叫举证责任？就是提出论证的责任。法庭上，控方是有举证责任的，而辩方则没有责任证明自己无罪。控告不能说：「你无法证明自己无罪，所以你就是有罪。」

而错置举证责任，就是这样一种推理谬误：将举证的义务强加给不应该承担举证责任的一方。

人人都希望免除自己的举证责任，让对方来承担这一艰巨的任务。但这样的自私态度是不利于理性辩论的。我们应该怎样分配举证责任，才可以有效地促进交流与论证呢？

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没有严格的算法与规则。但我们有三大主要原则，能帮助我们认识到，在争论的双方中，究竟谁才有举证责任。

第一个原则，是可信度原则。

提出不那么可信的论断的一方，有责任拿出证据支持那个不太可信的论断。比如，有人说，喝葡萄酒能促进人类长高。这一论点就很不可思议。所以这人有义务说明喝葡萄酒能促进人长高，而不是我们有义务说明喝葡萄酒和长高没有关系。同样的，如果有人说自己曾经见过尼斯湖水怪，那也是他们有责任说明尼斯湖水怪的确存在，并且他们还见过。而不是我们有责任反驳这一难以置信的论断。

第二个原则，是肯定判断原则。

这一原则非常实用，而那些错置举证原则的人，大多是利用这一点，企图以推理谬误来说服我们。这一原则说的是，大部分情况下，提出肯定判断的一方有责任举证。比如「上帝真的存在」「这台笔记本电脑的确值得购买」「这篇文章的确是我写的」「我有一双滑板鞋」等等。为什么提出肯定判断的一方有举证责任呢？因为支持肯定判断是比较容易的。只要我从我的鞋柜里拿出滑板鞋，就能支持我有一双滑板鞋了。而支持否定判断的一方，则难以拿出证据来说明我没有一双滑板鞋。他可以说，他从未见过我穿滑板鞋，但依然不能证明我不曾拥有滑板鞋。有人也许要说，支持上帝存在这个肯定判断，也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它依然比支持上帝不存在这个判断要容易得多。

第三个原则，是实用原则。

这一原则是指，当某一方的支持的论断后果很严重时，这一方就有责任提出支持。比如某人有责任说明服用某药物不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进行某大额投资的风险的确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因为一旦吃错药，进行了错误的投资，我们就将损失惨重。前面的法庭上的案例也是如此，无辜的被告含冤获罪是一件非常严重的后果，比有罪者逃脱法网的后果更严重，所以被告没有举证责任。

一旦我们熟练掌握着三个原则，那就能避免很多因为错置举证责任而导致的推理谬误。不仅仅是别人会有意无意地利用这个推理谬误来欺骗我们，有时候我们也会有意无意地利用这一谬误来欺骗别人。无论是在学术领域的论争，还是法庭上的辩论，又或者是工作中的思想碰撞，甚至是在日常生活中，因为一些琐事而进行争论。我们都要记住，谁才是那个负有举证责任的人。 

好奇·质疑·经验

年幼时，我们都是天真的孩童，对整个世界充满好奇。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指甲为什么会长长？我是从哪里来的？外国人的长相为什么和我们不同？

我们不仅有十万个为什么，还有十万个是什么，十万个怎么样。这个世界对于一个崭新的灵魂来说，是如此的陌生而又有趣，处处充满了新奇。

有少数孩童是幸运的，当他们追着家长，表达自己的好奇心时，家长们会不厌其烦地予以回答。当然，家长们也不是什么都懂，于是一些家长开始敷衍孩童的疑惑，部分家长甚至对自己的无知恼羞成怒，开始扼杀孩子的好奇心。

让我们先别急着批评这些不懂教育的父母，他们并不是要刻意伤害自己的孩子，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幸运的是，这又是一个教育资源极其廉价的信息时代。义务制教育保证孩子们都能识字。书籍的廉价，或者互联网的便利，都能让孩子们接触到大量的信息、大量的科普读物，来满足自己的好奇。

到了青春期，孩子们的好奇心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满足，自己具备了一定程度的知识，便开始有了反叛的心理。

反叛看起来是个贬义词，但我并不认为它必然会带来坏处。反叛教条，反叛伪科学，反叛不合理的价值观，又有什么错呢？年少的孩子们，天然具备这种反叛的动机，但大多数人却不具备反叛的方法。他们试图去质疑社会现实，质疑任何不加反思就予以接受的观念，但他们的质疑大多会流于盲目，往往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同样幸运的是，针对这种中二病，我们有一针解毒剂，那就是逻辑学。

质疑是一种思维活动，而任何思维活动都要讲究规则与方法。语言要合乎语法，行为要合乎道德，思维则要合乎逻辑。这个世界里的确有数不清的垃圾信息需要去质疑、去驳斥。为了有效地反对模糊不清或者纰漏百出的观念，我们不仅仅要有批判性思维的习惯，更要有批评性思维的能力，而逻辑学能帮助我们初步建立起批判性思维的能力。

而在我们成年后，社会似乎磨平了我们的棱角，生活的忧虑也让我们忘记了自己的好奇。我们变得更加温和，不再去质疑种种现象和观念。也许是因为我们意识到了事物的复杂性，也许是因为忙碌的生活总是拖着我们向东向西。我们不再是生活的主人，而是生活的奴隶。

但成年人的丰富经验与知识，同样是思维活动中不可欠缺的条件。经过高等教育后，我们至少掌握了一门专业知识或技能。而在工作以后，我们又具备了许多专长。我们能做出许多优质的决策、合理的判断。比起年幼的儿童，或者经验不足的青少年，我们充满了自信与优越感。

我所期待的思维方式，集合了人们一生中不同阶段的特色。幼年时的好奇让我们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我们始终保持一致开放的态度，去探索不同信息中的美景；青年时的质疑让我们免于平庸，让我们有了针对谬误的免疫力，同时也会主动去抵制错误的观念；而成年时丰富的经验，能让我们在终身学习、终身思考的过程中，做得更好。这些经验也是我们发挥自身价值的前提。通过不同种类的专业分工，我们为自己和他人创造着更多的幸福与快乐。

好奇心维持着我们的求知欲，批判性思维则让我们更好地进行思考，而丰富的经验则让我们能输出价值。信息的输入、处理和输出，都需要严格地把关。也许人类并不是一个信息处理机器，但为了进行优质的思考，我们至少要成为一个高效的信息处理机器。好奇、质疑和经验，就是我所赞许的思维中的三位一体。

《学会提问》批判性思维入门

书名：《学会提问》

作者：尼尔·布朗 斯图尔特·基利

出版社：机械工业出版社

出版年：2013

在我还是中学生时，无意中在图书馆中发现了一本书，叫作《学会提问——批判性思维指南》。我要感谢这本书，在我思想的塑形期，帮助我养成批判性思维的习惯，更提高了我的批判性思维能力。

那时，我阅读的是这本书的英文第七版的中译本，现在能大家能买到的已经是英文第十版的中译本。一本书再版十次，足以说明它已经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广受大众的欢迎。本书没有太多技术性内容，并不涉及专业的心理学、经济学、哲学、逻辑学、修辞学理论。这使得它能成为一本极佳的批判性思维入门书。

本书的作者布朗，是一位经济学教授，另一位作者基利则是心理学教授。经济学和心理学都是研究人类行为的学科，都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思考与行为。此书译文也很流畅，可读性强。

人们常说，我们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早晚刷牙，常常锻炼身体。同样，我们也要养成良好的思维习惯。

而批判性思维，就是一个良好的思维习惯。就像书名一样，本书的作者格外强调，要具备批判性思维的能力，我们就要学会提问。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时刻都处于信息的海洋之中，这些信息总是试图占据我们的大脑，但如果我们不加反思地吸收一切信息，我们的大脑内便会充满许多垃圾信息和错误观念。而要避免这种糟糕的情况，我们就要对这些信息，对这些信息的支持者，提出正确的问题。

而如下这些问题，都是值得反复提出的：

1. 这个信息要讨论什么问题，而它的结论又是什么？

2. 别人支持这个信息的理由是什么？

3. 在这个信息中，哪些概念的含义是模糊的？

4. 这个信息背后，预设了什么样的事实判断，和什么样的价值判断？

5. 这个信息的推理过程中，有没有包含推理谬误？

6. 这个信息所列举出来的证据，有没有效力？

7. 这个信息说 A 是 B 的原因，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8. 这个信息所提到的数据，有没有欺骗性？

9. 有没有重要的信息被省略了？

10. 根据这些信息，我们能得出哪些结论，不能得出哪些结论？

如果你从未提出过这些问题，那现在就是养成一个批判性思维习惯的好时候。如果你曾经提出过这些问题，但未曾系统性地了解批判性思维这一思考的技术，那仔细阅读完这本书对你仍然有价值，它能帮助你更深入地学习批判性思维，帮助你向他人提出正确的问题，从而避免来自他人有意无意的误导。而更重要的，是向自己提出正确的问题，从而避免无意识的自我欺骗。

《批判性思维》具备正确的思维方式

书名：《批判性思维》

作者：布鲁克·摩尔 理查德·帕克

出版社：机械工业出版社

出版年：2015

本书的两位作者都是哲学教授，这本书便是他们教授批判性思维课程的大学教材。这个译本是依据英文版第十版翻译的，语言流畅，较好地将英文原版通俗而又生动的文风体现了出来。

批判性思维是什么？作者以一种哲学范给出了他们的回答：批判性思维是针对思维展开的思维，是为了检查我们自己以及他人的思维，是否符合逻辑、是否符合好的标准。学习批判性思维，是为了不受情感、谬误、偏见等干扰因素的影响，做出明智的决定、得出正确的结论。

本书虽然是大学教材，但却不同于中国的许多大学教材，读起来味同嚼蜡。它的文字风趣幽默，编排合理而又清晰。只要达到优秀初中生或者普通高中生水平，就已经能够使用它来系统地学习批判性思维。

本书第一章先是综合性地介绍了批判性思维，对断言、论证、论题、真、知识等基础性概念做出了界定；更是介绍了一系列影响人类做出正确思维的认知偏差，提醒大家小心提防这种人类都会犯的错误。

第二章则进一步对推理进行更为深入的讨论。推理由前提和结论组成，可以分为演绎证明和非演绎支持两类，而非演绎支持又有支持程度之分。最后还介绍了用以刻画推理结构的结构图。这是一个对于自身写作和分析他人文章来说，都十分实用的技术。

第三章重点强调清晰地思考、清晰地写作。我们要避免模糊、歧义和过度抽象，还要对概念做出清晰的定义。这一章的内容是帮助我们清晰地表达自己所思所想的利器。

第四章也许是最实用的一章，它告诉我们如何判断各种信息的可信度。要注意这个信息的内容和来源是否可疑。前者是指某些信息与我们自己的背景信息不符，后者是指某些信息可能由不具备专业知识的人，或者打算恶意欺骗我们的人提供。还要注意媒体、政府、广告、电视节目上的可疑信息。我们应该从真正的专家那里获得可信度高的信息。

第五章对修辞进行介绍，修辞是一门说服的艺术。当他人试图用修辞的方式说服我们时，我们一定要保持警惕。因为修辞依靠是的动之以情，而逻辑才是真正的晓之以理。当然，我们还要提防自己对自己的修辞性说服，时刻都要将逻辑批判的矛头指向自己。

第六章对动之以情的伪推理进行了更深入的介绍，提醒我们要注意来自愤怒、恐惧、同情、嫉妒、内疚等情感因素的影响。本章还介绍了不少与情感相关的推理谬误。

第七章则重点介绍与逻辑相关的推理谬误。包括常见的诉诸人身、虚假两难、滑坡谬误、错置举证责任等。这都是我们很常见的谬误，不仅仅要能识别他人所犯的非形式逻辑谬误，更要注意自己在推理中不要犯错。

第八章讲解词项逻辑，第九章讲解命题逻辑。这两章的内容稍显技术化，难度略高。但是比大多数逻辑学教科书讲解得都要有趣和实用。只要足够耐心，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握演绎推理的技术。

第十章介绍日常生活中更常见的归纳推理和类比推理，也介绍了在这些推理中常犯的谬误。第十一章则介绍对各种因果关系的解释。我们常常说甲是乙的原因，在学习了这一章之后，我们就能对各种物理因果、行为因果等做出更明辨的判断。

第十二章介绍和我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道德推理、法律推理、美学推理。这一章讲解了一些道德判断、法律判断、美学判断的基本原则，在我们学会这些基本原则之后，便能对行为的是非对错、法律规范是否合理、某件物品是否有艺术价值做出更为专业的判断。

在学习的过程中，你也许想要和朋友们一起切磋批判性思维的能力，一起对某篇文章或者某番言论做出思维缜密的分析。或者，你愿意翻出自己曾经写过的文章，看看自己的思维中是否有逻辑谬误的存在。这些都是很好的练习方式，与同伴们一道进步，会让这趟批判性思维之旅更加愉快。

从今天起，让我们做一个有批判性思维能力和习惯的人，用逻辑的眼光，审视每天接触到的大量信息；用严密的论证，写下自己脑中的思想。不但要敢于独立思考，更是要成为一个善于独立思考的人。

《这才是心理学》像心理学家一样思考

书名：《这才是心理学》

作者：基思·斯坦诺维奇

译者：窦东徽 刘肖岑

出版社：人民邮电出版社

出版年：2014

时常有人问我，什么是心理学？

色彩星座、催眠读心、潜能开发、心理操纵、成功学等等，这些东西是心理学吗？

心理学是否等同于弗洛伊德？是否专门训练心理咨询师？又是否等同于心灵鸡汤、人生哲理？

如果可能，我会推荐他们去看这本书：《这才是心理学》。

心理学是一门研究人类行为的科学，我们可以用心理学知识来解释、预测和控制人类的行为，但这样的效果绝不是伪心理学所承诺的那么轻松。

本书的作者是声名卓著的加拿大心理学家——斯坦诺维奇。当然，公众们完全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就像不知道心理学究竟是一门什么样的科学一样。译者是两位专业的心理学者，他们根据英文第九版翻译成了这本书。值得一提的是，人民邮电出版社还出版了第九版的英文影印版，价格与英文原版相比实在是太划算了，建议愿意读英文的朋友们购入。

《这才是心理学》与常见的心理学入门教材不同，它并不系统性地全面介绍心理学各个门类的知识，也不涉及技术化较强的统计学、实验设计、心理测量，而是专注于心理学的研究方法和思维方式。

在读完本书之后，大家不仅能轻易地分辨市面上的哪些书籍是伪心理学，哪些人正在打着科学的幌子向我们兜售垃圾信息，更能学会像心理学家们一样批判性地思考，具备大多数人所不具备的科学思维的能力和习惯。

本书先是综合地介绍了心理学的现在进行时，然后强调了可证伪性对于科学进步的重要性。接着指出心理学家们关心的是更具现实性的、可具体操作的问题，而不是概念上的本质问题。个案研究的局限，相关和因果的区别，实验控制的特点，这些都是学习科学的心理学所要了解的知识。

在本书的后半部分中，作者反驳了一种对心理学的批评：认为心理学不贴近真实生活。还提出了心理学的进步依赖于证据的不断积累和整合。并且提醒大家要注意，人类的行为常常有多重原因，而概率性思维方式则是心理学家们思维特色之一，但要注意人类在进行概率思维时常犯的那些错误。在进行心理学思考时，不要对自己的结论过于自信，因为随机因素对人类行为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最后提到了识别伪心理学的方法。

也许，你作为非心理学专业的人，对具体的心理学知识只想浅尝辄止。也许，你已经啃完了上千万字的心理学导论教材，但还没有养成心理学的思维习惯。只要你们想具备心理学家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科学思维方式，那这本书也许是你的最优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