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后代

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繁花芳香的奥罗拉夜晚。花园里空气清新，气候宜人。

嘉迪娅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惆怅。

她在奥罗拉已生活了200年——200个标准银河年，但大家仍叫她嘉迪娅·索抖堂亚。她不喜欢人家这样叫。一方面，这意味着她还是外人；另一方面，她不堪回首故乡星球索拉里亚的生活。

索拉里亚！这是宇宙世界人类最后定居的星球。可是，大概是某种神秘的平衡津作怪吧，它也竟成为第一个消亡的星球。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更多的其他宇宙世界的星球要接踵消亡呢？

她并不怀念索拉里亚故乡星球。可今天晚上，不知怎么回事，她想看看哪颗星是索拉里亚的太阳，但她不识星星。

嘉迪娅一举手，达尼尔就来到她身边。类人机器人达尼尔是汉·法斯托尔弗的杰作。他看上去仍和200年前一样：依然穿着古朴，高高的颧骨，青铜色的头发往后梳着。

“有何吩咐，太太？”他平静地问。

“哪一颗星是索拉里亚的太阳？”

达尼尔抬头看了看，说：“现在看不到，太太。这个季节，索拉里亚的太阳到3点20分才出现在天空。”

“太遗憾了！”嘉迪娅叹了口气说。

200年过去了，嘉迪娅依然身材苗条，步履轻盈。只是头上已出现几丝银发，眼角也稍有几条皱纹。但看上去再活一两百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当然，不能说她仍然很年轻，但对此她并不介意。

她看了看达尼尔。这个类人机器人看上去和200年前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当然，他曾被修理过，这嘉迪娅也知道，尽管他们相识200年了，但达尼尔跟她才一年。当法斯托尔弗去世时（可能由于绝望而加速了他的死亡），他留下遗嘱，把一切财产赠给伊奥斯城。这是奥罗拉人的惯例。但有两件遗产赠给了嘉迪娅。

且中之一就是类人机器人达尼尔。

“这200年中发生过的事，你都能记住？”嘉迪娅问。

“是的，太太。”

“你不想换上新的程序吗？”

“不，太太，有些记忆对我来说太宝贵了，我不愿抹掉它们。”

“举例说——”

“——我的伙伴，地球人艾利亚。白利。”

机器人吉斯卡特·里凡特洛夫在起居室里等着她。嘉迪娅与他打招呼时，心里总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感觉。

与达尼尔相比，吉斯卡特是一个旧型号的机器人——一个典型的普通型号的机器人：金属身子，没有表情的脸，闪着红光的眼睛。看上去好像穿了衣服，实际上只是在金属身子上涂了层漆，好像穿了衣服一样。

“怎么样，吉斯卡特？”她问。

“晚上好，嘉迪娅太太。”吉斯卡特稍稍低头一鞠躬说。

嘉迪娅记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艾利亚·白利对她说过的话：

“达尼尔会照顾你的。他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保护人。你也一定要做他的朋友——为了我，你也要做他的朋友。但你需听吉斯卡特的话。他应该是你的顾问。”

嘉迪娅皱起眉头表示困惑不解。“为什么是吉斯卡特呢？我可不喜欢他那样子。”

“我不要求你喜欢他，但我要求你信任他！”

白利不愿对他的话再作任何解释。

吉斯卡特是法斯托尔弗博士留给她的第二件遗产。

她曾对临终前的法斯托尔弗说：“达尼尔一个就够了，汉。你女儿瓦西丽亚很想要回吉斯卡特。”

法斯托尔弗躺在床上，紧闭双眼，显得那么安佯平静。他没有马上回答嘉迪姬的话。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说：

“我自己的女儿我一点也不喜欢，嘉迪姬。200年来，我只有一个真正的女儿，那就是你，嘉迪娅。我要把吉斯卡特留给你。他的价值是无可估量的。”

“为什么？”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和他在一起，我总感到事事放心。请答应我，不要离开他！”

“我一定不离开他！”她说。

然后，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睛，集中了最后的全部精力，非常清楚他说：

“我爱你，嘉迪娅，我的女儿。”

嘉迪娅说：“我爱你，汉，我的父亲。”

这样，吉斯卡特就来到了嘉迪娅的住宅里。

吉斯卡特说：“你明天有个约会，太太，是会见莱瓦拉·曼德默斯。”

“是吗？这是怎么回事？”

“一小时之前，他打来了电视电话。我自己决定——”

“你自己决定？他是谁？”

“他是机器人学研究院的人，太太。”

“他是凯尔登·阿曼蒂罗的助手？”

“是的，太太。”

“我可不想见他。”

“依我看，你不见他对你不利。”吉斯卡特说。

“为什么？”

“我说他是机器人学研究院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是阿曼蒂罗的红人，因此不得罪他为好。”

“这与我无关，我命令你取消约会。”嘉迪娅一提到阿曼蒂罗就恼火。200年前的怨恨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没走几步，她听到吉斯卡特平静的声音：“太太，我要你信任我。”

嘉迪娅停下脚步。他为什么说这话呢？

在她的耳际，又出现了200年前的声音：“我不要求你喜欢他，但我要求你信任他。”

嘉迪娅勉强回转来。“你有什么话要说，吉斯卡特？”

“法斯托尔弗在世时，他的政策在奥罗拉和宇宙世界都占了上风，地球人被允许自由在银河系殖民；我们叫他们‘殖民者’。现在，各殖民者星球欣欣向荣。但法斯托尔弗博士一死，他的继承者没有他那么崇高的威望。而阿曼蒂罗消灭地球人之心不死。所以，很有可能他的政策会逐渐占上风，那对地球和殖民世界是很不利的。”

“那我能怎么办呢，吉斯卡特？”

“你可以见见莱瓦拉·曼德默斯，看看他究竟为什么这么迫切要见你。他要求八点见你。”

“那如果我不愿见他呢？”

“太太，这会危及地球和殖民世界继续开拓和殖民银河系的事业——这是地球人侦探艾利亚·白利200年前所开创的事业。我想指出，有损于白利先生的事业，也就有损于你自己的感情。”

嘉迪娅不禁吃了一惊。仅仅一小时之内，两次提到了艾利亚。他早就过世了——160年前就死了——短命的地球人啊！——但一提到他的名字还使她心颤不已。

她问：“事情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严重起来了？”

“并不是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的，太太。200年来，地球人和宇宙世界的人同时开展殖民事业。由于法斯托尔弗的英明政策，避免了殖民世界和宇宙世界之间的冲突。但反对法斯托尔弗政策的运动在这200年间从未停止过，博士则一直坚持与之斗争。现在博士一死，反对派力量大增。索拉里亚人放弃了索拉里亚星球，这一事件更进一步增强了反对派的力量。他们的政策将很快占上风。”

“为什么？”

“这是很明显的，太太。宇宙世界的力量正在削弱。许多奥罗拉人都感到迟早得采取有力措施。”

“你认为，我见这个人可防止这一切发生？”

“是的，太太。”

嘉迪娅沉默了。她又一次记起了艾利亚要她信任吉斯卡特的话。

8点15分，嘉迪娅进入起居室。她是故意让曼德默斯等她。她也特地修饰了一番，使自己看上去更年轻美丽，仪态万方。

曼德默斯确实很年轻，可能还不到50岁，身高约1．85米，但瘦骨嶙峋。他一头乌黑的头发，比一般奥罗拉人的头发要黑得多。他那淡褐色的眼睛、长长的马脸、薄薄的嘴唇、宽大的嘴巴、灰不溜丢的肤色，以及严肃的表情，好像使人想起一个熟悉的形象。

当他开口说话时，嘉迪娅发现他声音柔和而优美。

他问：“你是格里米恩尼斯太太？”

她淡淡一笑，说：“曼德默斯先生，请叫我嘉迪娅。大家都这么叫我。我的婚姻生活早在几十年前就结束了。”

“这最后一次的婚姻延续了很多年吧！”

“是的，而且是一次美满的婚姻。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有终结的时候。”

“是啊，”曼德默斯口出箴言：“天长日久，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的。”

嘉迪娅点点头笑了。“看不出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聪明。——好吧，我们去餐厅吧，早饭已准备好了。”

当他们走向餐厅时，嘉迪娅发现，跟随曼德默斯的两个机器人型号十分先进，价格昂贵。

他们坐下来后，年轻人两眼一直盯着达尼尔。

“啊，”他说，“他一定是大名鼎鼎的R·达尼尔·奥利沃了。真是巧夺天工之作！可我们机器人学研究院如果没有法斯托尔弗帮助的话，至今也不能制造出一个类人机器人。”

“也许奥罗拉人不喜欢有类人机器人与自己竞争。”嘉迪娅试探着说。

“但这大大阻碍了我们开拓和殖民银河系的事业。而地球人像甲壳虫似的拥向各个星球…”

“银河系中星球成千上万——”

“但地球人成千上百亿。殖民事业要付出生命为代价。可生命对那些短命的地球人算得了什么？他们死再多的人也不在乎。”

“我想他们是在乎的。”

早饭吃完了。嘉迪娅一个手势，机器人很快搬走了碗盘，清理了桌子。

他们重新回到了起居室坐下。嘉迪娅问：“不知道你见我有什么事？”

年轻人立即单刀直入，因为他不想再拖延时间了。

“我要见你有两个原因，嘉迪娅太太。一个是私事，一个是公事。先谈私事好吗？”

“我们之间有何私事好谈？你在机器人学研究院工作，是吗？”

“是的。”

“听说你是阿曼蒂罗的亲密助手。”

“能与阿曼蒂罗博士共事，我深感荣幸！”他特别强调“博士”的衔头。

她说：“200年前，我与阿曼蒂罗之间有一场冲突，此后我从不与他有来往。所以我也不想与他的人来往，特别是与他的亲密助手来往。可你又来找我谈什么私事，真是荒唐透顶！”

曼德默斯低垂眼睛，脸色略略涨红了起来，好像有话要说而又难以启齿似的。

“我想，我得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莱瓦拉·曼德默斯，是你第五代的后代，你是我的曾曾曾祖母。”

“这算是什么大事，有何谈的必要。你知道，宇宙人是不重视亲族关系的。”

“这我完全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阿曼蒂罗博士可能知道我们之间的这种亲族关系。”

“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有一天能接替他成为机器人学研究院的院长，但他如果证实我是你的后代，那他是决不会让位于我的。”

“可我不能向公众宣布你不是我的后代啊！”

“还有更糟的关系是，我可能不是你与桑蒂里克斯·格里米恩尼斯的后代，而是你与地球人艾利亚·白利的后代！”

“你怎么竟敢这样放肆！”

“我不得不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因为这与我的前途和事业有关。我要求你给我以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不是你与地球人的后代。”

“你这笨蛋！你这白痴！为什么要向我要证明：你可以去医院要证明嘛！我生我儿子达里尔是在艾利亚·白利离开奥罗拉5年之后。难道我怀孕5年后再生出达里尔？”

“这我都知道。我想，阿曼蒂罗博士也一定知道。并且，我们也知道，此后艾利亚·白利再也没有踏上过奥罗拉星球。但是，有一次他乘坐的飞船绕在奥罗拉轨道中运行了一两天。他本人确实未离开过飞船，但你飞离奥罗拉到空间去和他会面。他在你船上呆了大半天。这件事正好发生在地球人离开奥罗拉5年之后——刚好你开始怀孕的时候。”

嘉迪娅感到热血直往脸上冲，她只感到眼前一黑，好像要晕倒似的。

一只有力的手立即轻轻地托住了她。这是达尼尔。她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曼德默斯的话，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飘忽忽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是不是事实，太太？”他问。

这当然是事实。

二、祖先

记忆啊！

记忆难以磨灭，但往往隐而不现。有时因什么触发而又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嘉迪娅感到自己又年轻了，比在她面前的人更年轻。她重又感受了悲哀和爱情的激动！她想到了索拉里亚的悲剧，想到了失去扬德尔的痛苦，想到了遇见白利的激情。

然后，是她的第三个丈夫——桑蒂里克斯·格里米恩尼斯。他们的婚姻生活很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激情！

突然，有一天，汉·法斯托尔弗博士来访，嘉迪娅仔细地打量着博士。仅仅过了5年，法斯托尔弗博士成了议长，实际上也是宇宙世界的首领。他当然不会有时间来看嘉迪娅。

即使像嘉迪娅这样不关心政治的人也知道，只要博士停止一天斗争，他就会失去他目前的权力和地位。但扬德尔危机仅过去5年，他依然年轻有为，充满活力和希望。

他说：“我给你带来个口信，嘉迪娅。”

“但愿是好消息，”她有礼貌他说。

“我希望是好消息，”法斯托尔弗温和地笑了。“口信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带来的。”

“我真有什么老朋友吗？”

“是艾利亚·白利。”

5年一晃而过，那刺痛、那激情重又回来了！

“他好吗？”沉默了好久、好久，她才困难地张口问。

“很好。而且，他就在我们附近。”

“附近？在奥罗拉？”

“不，在围绕奥罗拉的轨道上。他知道，即使我全力施加影响，奥罗拉也不会接待他。但他想见见你，嘉迪娅。他与我联系，希望我能安排你上太空去见他。我当然可以安排，如果你愿去的话。”

嘉迪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好长时间，她才下了决心。

“我想，我应该去见他。”

“那好。我尊重你的意愿，尽管我认为，你此行并不明智。”

“我怎么去？你陪我去吗？”

“你可以坐我私人小飞船去。我公务繁忙，难以脱身。但达尼尔可以陪你去。他也可为你驾驶小飞船。他也许也像你一样想见见白利。此行必须绝对保密。”

“那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汉。”

“没关系，我有办法应付。”

这是一艘小飞船，但非常舒服。嘉迪娅是宇宙人，但这是她第二次进入空间。第一次是从索拉里亚来奥罗拉。达尼尔在另一个小房间里，那儿是驾驶室，她只能见到他一角身形。

航程很短，没几分钟，小飞船就进入了白利飞船的轨道，但与大飞船对接花的时间要长得多。对接非常顺利。当然，由达尼尔操纵，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达尼尔说：“对接完成了，嘉迪娅太太。艾利亚朋友想过来见你。”

“请他来吧，达尼尔。”

墙的一面洞开了，从洞开的墙后面走来了白利。“艾利亚！”嘉迪娅不由低低叫唤了一声，看上去他的头发已灰白了，但他还是艾利亚，因为其他方面几乎没多大变化，也没有因年龄关系而显得苍老。

他看着她笑着，两眼紧盯着，像要把她吞下去似的。然后，他举起了一只手指头，说了声“等一下”，就向达尼尔走去。

“达尼尔！”他抱住机器人的双肩，拼命地摇着。“上帝啊！你一点也没有变！”

“艾利亚朋友，见到你真高兴！”

“听到你叫我朋友，我也非常高兴。可这次见到你，没有什么烦人的问题要我们解决了。我已经辞职了，不再做侦探了。我正到一个新的星球上去殖民——告诉我，达尼尔，3年前法斯托尔弗博士来地球访问时，你为什么没跟博士一起来？”

“那是法斯托尔弗博士的主意。他要带吉斯卡特去。”

“太遗憾了，达尼尔！”

“我如果能去见到你，也会很高兴的，艾利亚朋友。但法斯托尔弗博士回来说，他的访问十分成功。因此，我想，他带吉斯卡特去的决定是正确的。”

“访问的确十分成功，达尼尔。在他去之前，地球政府还不太愿意在开拓银河系方面进行合作。但他去过之后，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向往宇宙。我去的那个星球空气中氧的含量很低。我们只能先生活在室内。要等100年之后，我们才能将其改造成完全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他讲话时，不时回头看看嘉迪娅。她坐在那儿一直看着他笑。

“达尼尔，你可以留在驾驶室内。我得与嘉迪娅谈谈了。”

“那当然，艾利亚朋友。”

达尼尔走回驾驶室。嘉迪娅站起身来，关好问。他们两个就单独关在小舱里了。

白利伸出双手。“嘉迪娅！”

她握住了白利双手。“请原谅，嘉迪娅。我不得不先和达尼尔谈几句。”白利说。

“没关系，我完全理解。他是你的好朋友嘛！”

他说：“我本来不想见你。可我一进入空间，就渴望见到你，而且无法自制。”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嘉迪娅笑着说，并把白利拉到床边坐下。

“你生活得好吗，嘉迪娅？”

“还可以。你呢，艾利亚？”

“我老了。3星期前我刚过50岁生日。”

“你看上去没多大变化啊！”

“谢谢你。我想问一下，你和桑蒂里克斯·格里米恩尼斯——”

嘉迪娅点点头笑了。“他是我的丈夫。我听从你的劝告。”

“生活得好吗？”

“很好，还可以吧！”

“但愿永远如此。”

“再好的事也不会几百年不变的，艾利亚！”

“有孩子了吗？”

“还没有。你一家怎么样？你的儿子，你的妻子，都好吗？”

“本特利两年前就去殖民世界了。我这次正是去他那儿。他是那个新世界的头。他才24岁呢！”白利说话间颇有一种自豪感。“在公众场合，恐怕我只能称他‘阁下’了。”

“太好了！你太太呢？她没和你一起来吗？”

“杰西？不，她不愿离开地球。当然，以后她可能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只有一个人啦？”

“船上还有100多殖民者——”

“他们在那边大船上。在这儿，你就一个人。我也只一个人——”

“嘉迪娅，你喜欢我这个老头子吗？”

“艾利亚，难道还要我求你不成？”

3个半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嘉迪娅只恨良辰短暂。但白利和她自己的飞船在绕奥罗拉的轨道上停留时间越长，就越危险，一旦被发现，法斯托尔弗博士会倒霉的！

白利说：“我得走了，嘉迪娅！”

“我知道。”

白利说：“达尼尔会照顾你的。他是你的朋友，也是你的保护人。你也一定要做他的朋友——为了我，你也要做他的朋友。但你要听吉斯卡特的话。他应该是你的顾问。”

嘉迪娅皱起眉头表示困惑不解。“为什么是吉斯卡特呢？我可不喜欢他那样子。”

“我不要求你喜欢他，但我要求你信任他！”

“为什么，艾利亚？”

“我不能告诉你。但在这一点上，我请求你也信任我！”

“我们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艾利亚，”嘉迪娅哀伤他说。

“是的，再也见不到了，嘉迪娅！”

这是一次生离死别！

确实，她再也见不到白利了，永远不会再见到下！

回忆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她早就把这一切深深地埋人记忆中，但吉斯卡特一定要她会见曼德默斯，因为艾利亚要她信任吉斯卡特。

而现在，她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她前面的这个年轻人！

曼德默斯冷眼观察着她。他说：“从你的反应看，嘉迪娅太太，我想，这是事实！”

“什么是事实？你在说些什么啊！”

“那地球人离开奥罗拉5年后，你又到太空中会见了他，并在一起呆了好长时间。那正是你开始怀孕的时候。”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太太，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地球人的飞船和你的小飞船在绕奥罗拉的轨道中运行，当时就被发现了。只是由于法斯托尔弗博士影响，才没有记录在案。”

“没有记录，就没有证据！”

“但阿曼蒂罗博士当时就了解了全部情况。”

“这算不了是什么证据。”

“是的，但这足以使他怀疑我的出身！”

“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是桑蒂里克斯·格里米恩尼斯的后代。我在去见地球人时，就怀孕3个月了。你可以查医院档案，你可以检查基因，你可以问达尼尔！”

“都没有用，嘉迪娅太太。”

“那我也帮不了忙，你可以走了，年轻人！”嘉迪娅下逐客令了。她简直难以忍受下去了。

“慢！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见你有两个原因，一是私事，一是公事。现在私事谈完了，请再给我5分钟谈公事。”

“最多5分钟！”

“还有一个人要见你，是一个地球人——是殖民世界的人，地球人的后代。”

“告诉他，”嘉迪娅说，“不论是地球人，还是殖民者，都不允许上奥罗拉，让他回去。为什么要我见他？”

“遗憾的是，这200年来，力量的均势已发生变化。地球人的殖民世界比我们还多，飞船也比我们多，更不要说人口了。一旦发生冲突，他们会不惜牺牲——因为他们短命、人多，生命不值一钱！”

“我不相信他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曼德默斯强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们已不能左右他们了。这是法斯托尔弗博士的政策所带来的后果！”

“你代表谁说话？代表阿曼蒂罗？”

“不，我代表议会。”

“这个殖民者见我有什么事？”

“我们不知道，太太。我们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你得见见他，了解一下他此行的目的，然后向我们报告。”

“谁是‘我们’？”

“是议会。殖民者中午来你这儿。”

“你要我做告密者？”

“不，只是想了解殖民者此行目的。你虽然原籍索拉里亚，但你现在是奥罗拉公民。我相信你热爱奥罗拉。”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这还不简单。这个殖民者明确指出，他要见一个索拉里亚女人——尽管索拉里亚已不复存在。这一点也使我们困惑难解。”

“好了，你可以走了！”嘉迪娅第二次下逐客令了。

年轻人向门口走去。突然，在快到门口时，又转过身来说：

“噢，我几乎忘记了。要求见你的殖民者姓白利。这大概是巧合吧！”

三、又一个后代

嘉迪娅感到心力交瘁。曼德默斯的话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回到卧室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太太——”达尼尔轻轻唤她。

嘉迪娅一惊。“殖民者来了？”

“是的，太太。”

“你把他安顿在哪儿？”

“在客厅里，太太。吉斯卡特正在照料他。”

“希望他能准备好殖民者喜欢吃的午餐。”

“吉斯卡特会做好的，太太。”

“那我们去见他吧！”嘉迪娅起床后略微梳妆了一下。

殖民者站起身来。“下午好，太太。”

嘉迪娅心不在焉地回答说：“下午好！”

殖民者蓄着又浓又密的胡子，几乎遮没了大半个脸。

“你有没有告诉我的机器人，你午饭喜欢吃什么？”

“太太，我什么都能吃。最近一年来，我到过20多个殖民世界，每一个星球部有其特色。商人到处跑，有什么吃什么。我倒更想尝尝奥罗拉的菜肴。”

“你是哪个殖民世界的人？”嘉迪娅问。

“我是白利世界人。”

“白利世界？”嘉迪娅又皱起了眉头。

“是以第一代殖民者的领袖取名的，他叫本·白利。”

“是艾利亚·白利的儿子？”

“是的。”

“你也姓白利？”

“是的。我叫达吉·白利。”

他们一起进入餐厅。吉斯卡特在前引路，达尼尔跟在两人后面。桌上已摆好了菜肴碗碟。

“达吉·白利？是什么意思？”

“达吉是两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达尼尔·吉斯卡特。我全名是达尼尔·吉斯卡特·白利。我们家属的每一代中，至少有一个人取达尼尔或吉斯卡特的名字。但我父亲把两个名字都给我取上了。为了方便起见，就叫我达吉·白利吧！”

“为什么用这两个名字？”

“那是我们老祖宗艾利亚·白利的主意。他给大孙子取名达尼尔，小孙子取名吉斯卡特。这以后就成了我们家属的传统。”

“那如果是女孩子呢？”

“女孩子取名杰西。你知道，这是她妻子的名字，是我们的老祖宗。”

“我知道。”

“他没有用嘉迪娅的名字，因为他认为世上不可能有人可与嘉迪娅比美。嘉迪娅只能是一个，是绝无仅有、举世无双的。他也不用艾利亚的名字，艾利亚也只能是一个！”

“真有意思，听起来挺浪漫的，是吗？”

“是的。我已是他第7代的子孙了。但你却见过他——那时他还年轻，是吗？”

“我在7年中见过他3次。每一次的时间都非常短。”

“我知道。老祖宗的儿子本给他写了一部传记；这本书己成了白利世界的文学经典著作了。我也读过了。”

“是吗？我还不知道有这回事。书中怎么写我的？”

达吉显得高兴起来了。“书中尽说你好话，真的。使我感到惊讶的是，我能见到你，过了整整7代之后还能见到你。你几岁了，太太？可以问这个问题吗？”

“没关系。按银河系标准年算，我已233岁了。

“你看上去只有40多岁。老祖宗是79岁死的，已是一个老翁了。我39岁了，我死的时候，你还会活着。”

“你羡慕我吗？”

“就个人而言，我当然也喜欢长命。但就整个种族而言，长命并非是好事。历史的发展和人类智慧的进步都将会减缓——就像你的世界那样。”

嘉迪娅抬头说：“奥罗拉照样繁荣昌盛！”

“我不是说奥罗拉，我是指你的星球——索拉里亚！”

嘉迪娅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定他说：“索拉里亚不是我的世界。”

达吉说：“不，那是你的世界。我来奥罗拉看你，就因为你是索拉里亚人。”

“如果这是你来看我的理由，那你在浪费时间了，年轻人！”

“你出生在索拉里亚，也在那儿生活了一段时间。你可以帮助我。”

“什么事我也帮不了你的忙，年轻人。”

“事关重大，太太，事关战争与和平的问题。宇宙世界面临着与殖民世界战争的危险。战争一旦发生，对双方都将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而你，太太，可以防止战争，保障和平！”

午饭吃完了。嘉迪娅冷冷地看看达吉·白利。

她在奥罗拉已生活了200年了。索拉里亚的生活和悲剧，她己淡忘了。而这位年轻人重新揭开她心灵的伤痕……

“你为什么一定要说我是索拉里亚人呢？”

“你知道，索拉里亚上己没有人了。这个星球被遗弃了。”

“我听说了。你为什么对这个遗弃的世界感兴趣呢？”嘉迪娅冷冰冰地问。

“请允许我来解释一下。我们——或是指殖民世界的商人们——对索拉里亚感兴趣，因为那儿有生意可做，有钱好赚，并可获得整个星球。索拉里亚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世界，生活十分舒适。你们宇宙世界的人似乎对它不感兴趣。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去殖民呢？”

“那不是你们的星球！”

“太太，你反对是因为那是你的世界吗？索拉里亚不属于奥罗拉，也不属于白利世界。谁去殖民就属于谁？”

“你们去殖民了吗？”

“还没有——因为它还没有完全被遗弃。”

“你是说上面还有索拉里亚人？”嘉迪娅马上问。

达吉笑了。“在索拉里亚人离开之前，他们只剩5千人了——这是我们的估计。人口一直在下降。5千人都离开了？我们不得而知。即使都离开了，这个星球也并非一无所有。上面有两亿多机器人——没有主人的机器人——有些机器人是银河系中最先进的型号。”

嘉迪娅说：“就我所知，你们殖民世界不允许机器人存在，你们就不会去索拉里亚殖民。”

“对，直至把所有的机器人都赶出去。因此我们商人先去。”

“去干什么？”

“我们不想建立一个机器人社会，但我们并不怕做机器人生意。一个机器人社会必然会消亡。这方面宇宙世界已成为我们的反面教材。但我们可以把机器人卖给宇宙人——他们似乎还未醒悟过来。”

“你认为宇宙人会买这些机器人吗？”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买的。他们将欢迎索拉里亚那些制作精良的机器人。众所周知，索拉里亚人以机器人工业闻名于银河系。我们要价会很高，但比起这些机器人本身的价值来说，还是要低得多。因此，卖买双方都得利。——这就是生意经！”

“那你为什么不去卖？”

“目前我手上无货。有两艘飞船在索拉里亚着陆，但飞船一着陆就受到攻击，全体船员阵亡，无一生还。”

“他们的最后报告是，宇宙人来了——不知是索拉里亚人，还是其他宇宙世界的人。我们只能猜想，宇宙人未加警告就发动了攻击。”

“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你们？”

“不让我们上索拉里亚。”

“如果他们不想让你们占有索拉里亚，他们只要宣告他们并没有放弃这个星球就行了。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呢？”

“杀一儆百嘛！至少许多殖民者这么想。现在殖民世界政府正受到来自民众的压力。要政府派出战船在索拉里亚建立军事基地。”

“这是危险的一步。”

“是的。这将引起战争。我们的一些好战分子正求之不得，宇宙世界的一些好战分了也想与我们打一仗。攻击这两艘商船只是想挑起不和，引发战争而已。”

嘉迪娅感到事态严重，不得不关心起来。

“你们有否就此事向宇宙世界联邦接触？”

“接触过了，也向奥罗拉议会提出来了。他们要我们相信，可能是两艘商船之间自行火并之故。”

“这两艘商船来自两个不同的殖民世界吗？”

“是的。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大体说来，殖民世界之间从未发生过冲突。当然，他们之间有一些小磨擦，但都通过地球政府的仲裁而顺利解决了。为了避免战争，我们必须弄清事件的真相。”

“我们？”“是的，我们——你和我！他们派我去索拉里亚进行调查。我认为，我们之所以受攻击，是因为我们不了解索拉里亚。因此，我如果能带个索拉里亚人一起去，事情要好办得多。”

“你是要带我去？”

“是的，太太！”

“这是你们政府间的事。我是个公民，此事我无能为力。”

“你错了，你至少也应知恩报恩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的老祖宗曾两度把你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嘉迪娅打断了他的话。“我和你去能帮什么忙？”

“那以后再说。你肯不肯跟我去？”

嘉迪娅绝望了。她想拒绝，但想到艾利亚·白利，她又难以开口。

她说：“我肯去又有什么用？议会会同意我去吗？”

“太太，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奥罗拉人，但他们一直把你看作索拉里亚人。所以，他们会让你去的。”

“没有机器人，我什么地方也不去。”

“这点我也想到了。为什么不把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带去呢？我也叫达尼尔·吉斯卡特啊？”说完，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

嘉迪娅看看达尼尔，类人机器人不动声色，她再看看吉斯卡特——从他脸上更看不出任何反应。她不得不信任他。

嘉迪娅说：“那好吧，去就去，带他们两个机器人也足够了。”

四、被遗弃的世界

这是嘉迪娅第5次乘坐宇宙飞船了。曾有一次，她与桑蒂里克斯一起去欧忒耳珀星球度假。那里的热带森林闻名宇宙世界，尤其是在宝石月亮的照耀下更富诗意和浪漫情调。

达吉走进她的舱房，达尼尔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达吉说：“你好吗？还舒服吗？”

“并不太好。我——孤单单一个人。”

“太抱歉了。我在奥罗拉也是孤单单一个人。他们不同意其他任何人与我一起着陆。”

“你是对我进行报复吗？”

“不，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的船员既不喜欢宇宙人，也不喜欢机器人。”

嘉迪娅对达吉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把眼光停留在别在他臀部后面一件东西上。

“那是什么？”她问。

达吉笑了，连胡子也似乎在闪闪发光。“是件武器，”他边说边抽了出来。

“能杀死人吗？”嘉迪娅伸手想去拿。

达吉很快把手缩了回去。“千万别这样，太太。殖民者都有一种本能的反应，任何人想碰他的武器都将视作敌对行为，你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在奥罗拉，没有一个人带武器。”嘉迪娅明显表现出厌恶的态度。

“因为你们有机器人保护你们。”

“好吧，不谈武器了。我在想，我离开索拉里亚已200年了。这200年中，我对索拉里亚一无所知。而且，200年中的变化，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我对你有什么用呢？”

“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的。”说完他鞠了一躬就出去了。

达尼尔送达吉出去后，回来对嘉迪娅说：“时间不早了，太太。你该准备睡觉了。”

“我可能会睡不着。”

“吉斯卡特朋友说，你会睡着的。这方面他总是对的。”

她确实睡着了。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站在嘉迪娅熄了灯的舱房中交谈着。两位机器人可通过电波交流思想而不必说出声来。

“我看好像你对她的思维施加了影响，让她同意这次危险的旅行，是吗，吉斯卡特朋友？”

“达尼尔朋友，我们对面临银河系的危机知之甚少，对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的事也一无所知。所有这些我们都必须了解。安排嘉迪娅太太的这次旅行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至于我对嘉迪娅思维所施加的影响，那是很小的。在她的内心深处，也很想看看索拉里亚。”

“可是，据我所知，她对在索拉里亚的不幸生活一直难以忘记，因而对她的家乡星球一直耿耿于怀。”

“但自从她得知索拉里亚被遗弃，索拉里亚人不知去向，她又萌生了一种怀念之情，并很想了解事情的究竟。”吉斯卡特解释说。

“还有一点我不太理解，吉斯卡特朋友。嘉迪娅太太对政治从来不感兴趣。可自从她见了曼德默斯博士后，她突然关心起政治来。”

“人类的感情变化莫测，许多事情我也弄不明白。他们的思想和行动有时往往是不合逻辑的。”吉斯卡特说。

“谈到政治，奥罗拉怎么会同意嘉迪娅与殖民者一起去索拉里亚呢？”达尼尔问。

“达尼尔朋友，这很简单。一方面，他们还没有作好战争的准备；另一方面，他们也很想了解索拉里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嘉迪娅不安地等待着飞船最后一次“跳跃”的结束。这之后，他们就接近索拉里亚，并可看到索拉里亚的太阳了。

太阳只不过是一个圆盘而已。尽管如此，当嘉迪娅凝视着它的光亮时，不禁热泪盈眶。

房间里的访客信号灯亮了。达尼尔进来问：“让他进来吗，太太？你似乎动感情了。”

“是的，达尼尔。不过，没关系，让他进来吧。”

达吉进来时脸带笑容，但一看到嘉迪娅那泪流满面的样子，就知趣地往后退，并低声说：“我等一会儿再来看你吧，太太。”

“别走！”嘉迪娅厉声说。“这没什么，只是一时感情冲动吧了。你来干什么？”

“我想与你谈谈索拉里亚的事。如果我们再作一次小小的调整，明天我们就能着陆了。”

“我倒先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进行3次‘跳跃’？我记得，我从索拉里亚去奥罗拉时，只经过一次‘跳跃’。宇航技术总不会反而落后了吧？”

达吉笑了。“这是回避行动。如果有奥罗拉飞船跟踪的话，我可以迷惑他们——摔掉他们。可以这么说吗？”

“为什么他们要跟踪我们？”

“我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太太。奥罗拉议会对我们关怀备至，提出派奥罗拉飞船与我们一起去索拉里亚。”

“这也许对你有所帮助呢！”

“也许一旦我不得不警惕。我不希望陷入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境。——你能谈谈索拉里亚的情况吗，太太？”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200年过去了，我能知道些什么呢？”

“不，太太，我想请你谈谈索拉里亚人的心态。他们为什么离开了自己的星球？”

“我听说，”嘉迪娅平静他说，“索拉里亚人口持续下降，原因是死多生少。”

“你认为这是真正的原因吗？”

“我想是的、在索拉里亚，出生率一直是很低的。”她沉人了回忆；脸色也难看起来。

“那么怎么死亡率会超过出身率呢？我听说索拉里亚对人口进行平衡控制的。”

“这我只能猜猜了。可能是由于某种失落感而引起大规模自杀。”

“你的话也许有点道理，”达吉耸耸肩说。“可是，他们真的都离开了索拉里亚吗？他们又到哪儿去了呢？”

“这我就一无所知了。”

“他们没去其他宇宙世界吗？”

“据我所知没有。”

“也许他们去了一个新的星球。但索拉里亚人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裕生活，他们能适应新的环境吗？”

“我确实一无所知。”

“他们也许根本就没有离开索拉里亚？”

“据我所知，一切证据都说明，索拉里亚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球。”

“有什么证据？”

“星际通讯已全部断绝。一切无线电波也都已中止。”

“那我们的两艘商业飞船怎么会受到攻击呢？”

“我怎么知道！”嘉迪娅显然不耐烦了。

达吉沉默了一会儿。“你能否告诉我你的庄园在哪儿吗？”

“我的庄园？”她瞪了他一眼，不禁有点惊讶。

“你不想再看看自己的庄园吗？”

嘉迪娅心跳加剧了。“是的，我当然想看看。但为什么要到我的庄园去呢？”

“两艘被攻击的飞船着陆点在星球的两个不同的地方，且相距很远。因此，我想，到你熟悉的地方还是合适的。”

“为什么？”

“也许你能认出一些自己的机器人。”

嘉迪娅说：“我农庄上有一万个机器人，我只认识几十个，那是些干家务的机器人。农场和森林里的机器人我一个也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我。”

“不管怎么说吧，我们最好在你的领地上着陆。你能指出自己庄园的位置吗？我这里有一张索拉里亚的地图。”

“也许能指个大致的方向。我们是位于北大陆的中南部。”

“如果我们接近那个大致的方向；你能否通过一些标记认出自己的庄园？”

“根据海岸线和河流的位置，是吗？”

“是的。”

“我想我能。”

“太好了！再想想，能否记得起自己的机器人。这可是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啊！”

达吉在与他的船员相处时，俨然是另一个人。他的笑容几乎消失了。他严肃沉着，坚定冷静。

他说：“如果那索拉里亚女人回忆正确的话、不久我们就可着陆了。”

“着陆后怎么办？”副船长杰明·奥塞问。

“我下去，你们都呆在船上或留在船附近。”

领航员纳德哈巴的黑眼睛一闪，表示不同意。“为什么要你去冒险呢？其他人都可以去啊！”

“谢谢你了，领航员，”达吉说。“我不是一个人下去。索拉里亚女人和那两个机器人和我一起去。她是关键人物。她也许还能认出自己庄园上的机器人，也可能有些机器人也认识她。我想，机器人可能会攻击我们，但不会攻击她。”

“你认为机器人还能认识她，并拜倒在她面前？”领航员干巴巴他说。

“随你怎么说吧？这正是我带她来的目的，也正是要在她的庄园上着陆的原因。因为只有我和她接触过，所以也只有我才能和她一起去。”

五、船员们

嘉迪娅站在索拉里亚的土地上，呼吸着故乡的空气——她立即跨越了200多年的时空，回到了自己的童年、青年、不幸的婚姻、丈夫的死亡、艾利亚·白利、奥罗拉……

现在，她又回来了，呼吸着故土的气息。

但她看不到一点她所熟悉的景色。远处的住宅完全变了样，当然，在这200年中，房子肯定改造过或推倒重造过。

达尼尔站在她身边。他们都站在飞船的阴影里。“你看到了机器人吗，嘉迪娅太太？”

大约100码处的果树丛里，有几十个机器人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说：“我看到了，达尼尔。”

“你认得出有熟悉的机器人吗？”

“一个也没有，看上去是一些新型号的机器人。”

吉斯卡特说：“他们好像不在干活，太太？”

嘉迪娅说：“这很自然，他们在观察我们。”

达尼尔说：“我们最好回船上去。船长正在检查防卫武器，他还没有作好下船准备呢！”

嘉迪娅声色俱厉他说：“我可不管他。这是我自己的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吉斯卡特说：“有几个船员过来了，他们好像对我们不太友好！”

过来的船员一共有5个，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其他4个跟在后面。

嘉迪娅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竖起眉毛，表现出一副轻蔑的样子。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待在两旁，一动也不动。

为首的高个子走近嘉迪娅。他棕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说：“你就是我们从奥罗拉带来的女宇宙人？”他说话一字一顿，以表示他是这一伙人的头。

嘉迪娅说：“我是索拉里亚人。”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一踏上故土，她的话带上了浓重的索拉里亚口音。正所谓：“少小离家，乡音无改”。

“我叫伯托·尼斯，船上的大副。请问尊姓大名，小妇人？”

嘉迪娅不屑于回答他。

尼斯说：“我在问你话呢，小妇人。我知道你可以做我祖母。你几岁了？”

“400岁了，”后面一个船员大叫一声。“但她看上去还年轻着呢！”

“看上去不到100岁！”另一个船员说。

“做我们老婆也差不多，”第3个人说，还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嘉迪娅气得涨红了脸。达尼尔说：“尼斯大副，你的同事侮辱了嘉迪娅太太。请你们离开这儿。”

这时尼斯才注意到达尼尔。“啊，船长怎么没对我们说，这儿还有一个男宇宙人啊！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打你个四脚朝天，鼻青眼肿！”

达尼尔沉默了。尼斯得意洋洋，又转向嘉迪娅。“好啦，小宇宙人夫人，我们马上就走，因为船长告诉我们不要打扰你。如果我们中有人出言不逊，那也是挺自然的。让我们握握手做个朋友吧——宇宙人和殖民者做朋友不是很好吗？”

他向嘉迪娅伸出手，嘉迪娅吓得马上向后退缩。这时，说时迟，那时快，达尼尔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尼斯大副，”他平静他说，“别碰太太！”

尼斯低头看了看达尼尔紧握自己手腕的手。他用威胁的口气说：“我数一、二、三，不放掉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达尼尔放开了他。“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保护夫人——如果她不愿你碰她，你就别碰她。你如果不听劝告，我也不得不动武了。”

有一个船员兴高采烈地大叫起来。“尼斯，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在吹牛呢！”

尼斯说：“你给我滚开，宇宙人。我一定要和那个小女人握手！”

嘉迪娅低声说：“别让他碰我，达尼尔。”

尼斯笑了。他手一挥，想把达尼尔挡到一边去。达尼尔动作迅如闪电，一下子又抓住了他的手腕。“请你走开，先生，”达尼尔说。

尼斯想抬手挣脱达尼尔，但达尼尔将手轻轻朝下一压一转，就把尼斯的手反转到背后。尼斯另一只手正待举起，也给达尼尔抓住扳到背后。尼斯刚抬脚想踢达尼尔，达尼尔已把他脸朝下按倒在地，同时从臀部抽出了他的武器。这一切都在一瞬之间完成。其他4个船员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干什么？”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大家回头一看，只见达吉·白利走过来了。

“船长，”达尼尔马上说：“尼斯先生和我在比推力气大。大家闹着玩玩的，没什么事。”

“好吧，你们5个都回去。”然后他对嘉迪娅说：“你也最好先回船里去。呆在外面不安全。”

六、监督

索拉里亚的早晨，庄园的早晨——嘉迪娅的庄园、远处是她的住宅，200多年过去了，而奥罗拉已变得那么遥远，仿佛在梦中……

她转身看了一眼达吉，只见他正在收紧腰带。臀部两边都别着武器：一件神经鞭，一件是喷气枪，能喷出致命的气体。

“我们出发吧。”她说。

“走吧，”达吉一边检查武器一边说。

“就我们四个？”她眼睛转向达尼尔——

她问达尼尔：“吉斯卡特呢，达尼尔？”

达尼尔回答说：“他认为，嘉迪娅太太，他作为先遣人员，先去试探一下情况。他是机器人，在机器人之间也许不易引起注意一如果发现什么情况，他可预先向我们发出警告。至少，可以牺牲他，但决不能让你和船长去冒险。”

“机器人的逻辑，”达吉说。“好吧，我们出发吧！”

“就我们3个？”嘉迪娅问。

“人多人少都一样。前两艘飞船的全体乘员无一生还。但他们没有思想准备。而我们今天已作好了思想准备和战斗准备。你也知道怎样命令机器人听从你——”

他们一行3人先向机器人群走去。机器人比昨天他们刚降落时少多了。不知为什么那些机器人走了，少数机器人留了下来。

“你先问问这些机器人吧，嘉迪娅太太，”达吉说。“问问他们接受了什么命令？庄园里有没有人？也许中间有什么机器人还能认出你呢！”

嘉迪娅由达尼尔陪同单独向机器人群接近，达吉留在后面，手里拿了喷气枪作好战斗准备。那些机器人在树丛前一字排开。嘉迪娅数了一下，一共11个。

嘉迪娅在离这些机器人4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达尼尔在她后面一米处停下。

嘉迪娅问：“你们中谁作代表和我谈话？”

略微沉默了一下后，一个机器人向前迈出了一步，说：“太太，我代表和你说。”

“你有名字吗？”

“没有，太太。我只有编码。”

“你存在多少年了？”

“29年，太太。”

“你们中有没有更年长的？”

“没有，太太。我最年长，所以我作代表。”

“这个庄园上一共有多少机器人？”

“我没有这个数据，太太。”

“大致有多少？”

“大约一万个，太太。”

“有没有存在200年以上的同伴？”

“农业机器人中也许有几个，太太。”

“家务机器人呢？”

“他们一般都不太久。主人喜欢新型号的机器人。”

“谁是庄园的主人？”

“单伯尤，太太。”

“单伯尤之前是谁？”

“我不知道，太太。”

“你有没有听说过德尔马拉的名字？”

“没有，太太。”

嘉迪娅转身对达尼尔说：“看来，农庄上没有机器人认识我。我从未与农业机器人接触过。达吉白白把我们带来了。——

达尼尔说：“这确实对我们很不利。你是否可以再问问他，也许我们能获得一些有用的情况。”

“好吧，让我试试——”嘉迪娅一时陷入了沉思。她低声对达尼尔说：“真怪，我和这些机器人说话时，不自觉地有索拉里亚口音，而和你说话时就没了。”

“这没有什么奇怪，”达尼尔说。“因为这些机器人说话是带索拉里亚口音的，你的反应就十分自然也用索拉里亚口音说话了。”

嘉迪娅转身面向那群机器人，四周幽然寂静；抬头仰望，只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微风中沙沙飘动的树叶声和昆虫的低鸣声，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此外就是偶尔传来一两声孤鸟的鸣叫声。

她急切地问机器人：“你们的主人呢？”

“他们走了，太太，”机器人不紧不慢地回答说。

“他们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太太。他们没告诉我。”

“你们中哪一个知道？”

全体机器人一片沉默。

嘉迪娅说：“庄园里有没有其他机器人知道？”

机器人回答说：“据我所知，没有其他机器人知道，太太。”

“你们的主人有没有带机器人走？”

“带的，太太。”

“但他们没把你们带走。你们留下来干什么？”

“工作，太太。”

“可你们就站在这儿，什么活也不干。这难道叫工作吗？”

“我们要保护庄园，防止外人入侵，太太。”

“譬如说，像我们这些人。”

“是的，太太。”

“可我们已经来了，你们仍站在那儿，这是为什么？”

“我们在观察，太太。我们没有获得新的命令。”

“你们要报告你们观察的情况吗？”

“要的，太太。”

“向谁报告？”

“向监督报告，太太。”

“监督在哪儿？”

“在住宅里，太太。”

“噢。”嘉迪娅转身往回走。

达尼尔就紧随其后。

“怎么样？”达吉问。他双手都握着武器，见他们回来后，就把武器放回去。

嘉迪娅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没有一个机器人认识我。我相信，也没有一个机器人知道索拉里亚人去哪儿了，但他们要向监督报告。”

“监督？”

“监督是人吗？”

“在索拉里亚，监督是机器人。他安排和组织其他机器人的工作。”

“那就是说，住宅里有一个机器人”——达吉点点头说——“他比这些机器人要先进得多。可以问问监督，也许能问出些什么情况来。”

“这倒有可能，但恐怕去住宅不太安全吧。”达吉讥讽地一笑。“监督也只不过是个机器人吧了！”

“住宅里可能有埋伏，”嘉迪娅提醒说。

“要说埋伏，整个星球都有埋伏——噢，你看，来了个漂亮的女人！”达吉惊喜地叫起来。

走来的女人高高的个子，美艳绝伦，仪态万方。达吉贪婪地盯着她看。

“她一定不是索拉里亚女人，”嘉迪娅说。

“何以见得？”达吉问。

“索拉里亚女人决不会让你直接见到她。”嘉迪娅说。

“200年过去了，情况可能会变。好吧，让我来问她吧。”

“你不要我问了？”嘉迪娅有点愤愤不平。

“你问机器人，我问人！”

达尼尔插话了。“不要再让那个女人等了。你要问就快问吧，船长。我跟你一起去。”

达吉轻快地向那高个子女人走去，达尼尔在后紧跟。嘉迪娅不愿意单独留在后面，也悄悄跟了上来。

监督静静地注视着。达吉在离女人一米处停下。

“夫人，我能否与这个庄园的监督谈一下？”

那女人听了一会，然后用浓重的索拉里亚口音说：“你不是人！”

话音未落，她突然把达吉打倒在地，手中同时亮出了武器。嘉迪娅离他们约10米之处，看得眼花燎乱。几乎同时，达尼尔已抓住了女人的左手腕说：“马上放下武器！”达尼尔声色俱厉，也不禁使嘉迪娅吃了一惊。因为她从未听到达尼尔会命令一个人。

那个女人也声色俱厉地高叫起来：“你不是人！”她举起右手开火了。一时达尼尔头上发出了火花。但达尼尔照样站在那儿。达尼尔抓住女人的左手，握着喷气枪；女人刚才用右手开火的武器是神经鞭。要是达尼尔真的是人的话，那他就完蛋了。但他是机器人，神经鞭对他不起作用。

达尼尔又抓住了那女人的右手，用力向上扭。他又一次命令：“放下武器，不放下就扭断你的手臂！”

“你敢？”那女人说。她一用力，把达尼尔提了起来。达尼尔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踢；他的脚用力踢倒了那女人，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见此搏斗情景，嘉迪娅立即意识到，那女人也是个机器人，不由大为恼怒起来——一个机器人竟敢反抗人类，把达吉打倒在地，尽管她可能看出达尼尔也是机器人。

嘉迪娅匆匆向前跑去，边跑边叫：“你竟敢如此放肆！”这种感情冲动的时候，她的索拉里亚口音越发清晰。“你这姑娘竟敢动手打人？你给我住手！”

那女人的肌肉似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好像电流被截断似的。她那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嘉迪娅，但并无任何惊讶的表示。她含含糊糊，犹豫不决地说：“对不起，太太。”

达尼尔此时已站起来，警惕地注视着还仰天躺在草地上的女人。达吉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还在痛苦地呻吟。

达尼尔弯腰想去夺武器，但嘉迪娅一挥手让他走开。

“把武器都给我，姑娘，”嘉迪娅说。

那女人说：“遵命，太太。”

嘉迪娅伸出手，马上先把喷气枪夺过来交给达尼尔。“万不得已就打死她，达尼尔。这是命令！”她又把神经鞭交给达吉。“神经鞭对机器人不起作用，只能杀死你和我。你怎么样？”

“我——我很痛，”达吉咕哝着，一只手还捂住了臀部。“你说她也是个机器人？”

“哪个女人能把你打翻在地？”

“确实还没有。这个机器人比达尼尔还像人。”

嘉迪娅转身问那女机器人：“你叫什么名字，姑娘？”

“我叫兰德莉，太太。”

“起来吧，兰德莉！”

兰德莉像达尼尔一样利索地站了起来，好像身上装了弹簧似的。她刚才与达尼尔的搏斗对她似乎毫无损伤。

嘉迪娅问：“你怎么能攻击这两个人？你违反了机器人第一守则！”

“太太，”兰德莉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他们不是人。”

“你是说我也不是人？”

“不，太太，你是人。”

“那么，我这个人要告诉你，他们两个也是人——是男人。——你听懂了吗？”

“太太，”兰德莉口气稍稍软了一点，“他们两个不是人。”

“他们两个确实是人——我告诉你，他们是人，他们就是人。你不能攻击他们，伤害他们！”

兰德莉一言不发。

“我的话你听懂了吗？”嘉迪娅感情越激动，索拉里亚口音越清晰。

“太太，”兰德莉说。“他们不是人。”

达尼尔轻轻对嘉迪娅说：“她接受的命令十分强硬，难以轻易改变。”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等一会儿再谈，”嘉迪娅气喘吁吁他说。

嘉迪娅环顾四周。在刚才的争斗中，那一群机器人已围了上来，包围了嘉迪娅和她的两个伙伴。在远处，有两个新到的机器人吃力地抬着一件很大很重的东西。兰德莉向他们打了个手势。两个机器人马上加快了脚步。

嘉迪娅立即大声命令：“机器人，停下来！”

两个机器人立即停住了脚步。

兰德莉说：“太太，我在执行我的职责，完成我的使命！”

嘉迪娅说：“你的职责是听我的命令，姑娘！”

兰德莉说：“你无法命令我违反我的使命！”

嘉迪娅说：“达尼尔，向她开火！”

嘉迪娅事后才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一般情况下，达尼尔的反应要比人不知快多少倍，而且，他也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机器人。但这女机器人看上去太像人了，以至达尼尔都犹豫了一下。

然而，兰德莉的动作快如闪电。她头脑中“人”的概念，显然与达尼尔的不一样。她一伸手抓住了喷气枪，两个类人机器人又重新搏斗起来。

达吉奔上去用神经鞭抽打女机器人的头部，但毫无作用，反而被她一脚踢了回去。

兰德莉高声命令：“你们都过来投入战斗。那两个男的不是人，打死他们，别伤害女人。”

机器人的反应也像刚才达尼尔一样有些犹豫，因为达尼尔也像人，所以他们犹豫不决地围了上来。

“站住！”嘉迪娅尖声大叫。那些机器人都站住了，但这命令对兰德莉不起作用。

达尼尔紧抓住喷气枪不放，但那女机器人似乎比达尼尔力气都大，正把达尼尔逐渐压下去。

嘉迪娅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像要找件什么武器。

“我们怎么办？”她问达吉。

“看来只好逃回船上再说了。快！”

嘉迪娅说：“那你快跑。我得招呼一下达尼尔。”她对着两个正在搏斗的机器人高声命令：“兰德莉，住手！兰德莉，住手！”

“我不能住手，太太，”兰德莉说：“我接受的是保卫庄园的命令一命令毫不含糊！”

达尼尔的手指在女机器人强力扭曲下松开了，兰德莉重又握住了喷气枪。

嘉迪娅立即跳到达尼尔前面，“你不能伤害这个人！”

“太太，”兰德莉把喷气枪对着嘉迪娅说，“你后面的那东西看上去像人，但他不是人。我的命令是消灭一切非人类。”然后，她又提高了声音：“你们两个机器人——向飞船靠近。”

两个机器人抬着那个笨重的大家伙又开始朝前走了。

“机器人，站住！”嘉迪娅高声叫起来。两个机器人又停住了脚步，并站在原地索索发抖。他们想往前走，又不敢抬脚。

嘉迪娅说：“你想打死我的人类朋友达尼尔，那就先打死我！——你承认我是人，你就不能打死我！”

达尼尔低声说：“太太，你可不能因保护我而伤害自己啊！”

兰德莉说：“那我只能强迫你让开，但这会伤害你。所以我请你自动走开！”

“你走开吧，太太，”达尼尔说。

“不，达尼尔。我不走，她拖我时，你马上逃！”

“我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喷气枪的速度——我一跑，她可能就会先对你开火。她接受命令看来十分坚决。这会伤害你的，太太。要是那样，就太遗憾了！”

达尼尔边说边把嘉迪娅推向一边。

兰德莉手指扣动扳机，可是，枪没有响，自己倒反而站住一动也动不了了。

嘉迪娅刚刚被达尼尔一推，坐倒在地上。这时，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直呆在后面的达吉好奇地向前走来。达尼尔不失时机地夺回了喷气枪。

“我相信，”达尼尔说，“这个机器人已进入永久性呆滞状态了。”

达尼尔轻轻一推，兰德莉就倒在地上了。

这时，旁边的树丛里，走出了吉斯卡特。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他们4个一起往回走向飞船——嘉迪娅、达吉、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后面还跟着两个机器人，抬着那个笨重的大家伙吃力地走在后面。

到达飞船时，全体船员都出来迎接他们。船员们个个都全副武装。

达吉向他的副手打了个手势。“奥塞，你看到那两个机器人抬着的大家伙了吗？”

“看到了，先生。”

“那好，叫他们抬到飞船上去，放进安全室后锁好门。一切安排好之后，我们马上起飞；”

奥塞问：“船长，那两个机器人怎么办？”

“让他们下船。这两个机器人值不了多少钱，在船上反而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嘉迪娅看着两个机器人把那笨重的大家伙抬上船。“船长，这家伙可能是个危险的武器。”

“我也这样认为，”达吉说，“它一定是用来攻击我们飞船的。”

“那是什么武器？”嘉迪娅问。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核聚变增强器。我在白利世界上曾见过一个实验模型。可这家伙太重了”

“什么叫核聚变增强器？”

“顾名思义，嘉迪娅太太，这是一种增强核聚变的装置。”

“怎么增强核聚变？”

“我也讲不清楚，太太。我不是物理学家，反正，它只要发出攻击，其威力犹如一颗小型原子弹，飞船马上化为灰烬。”

“你要它干什么？”

“我带到白利世界去，让我们的科学家去研究。我们快上船，越早起飞越好！”

“为什么？”嘉迪娅表示不解。

“啊，我的太太，难道你认为兰德莉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监督吗？难道你认为这家伙是这个星球唯一的核聚变增强器吗？那你就太天真了！所以，我们呆得越久就越危险。”

“那好，我们快行动吧，”嘉迪娅表示同意。

“我们先去你房间，”达吉说。“我有件事要问问清楚，我们进行一次非正式的审判。”

达吉坐下后，就单刀直人间吉斯卡特：“我的问题是，当我们面临危险时，你到哪儿去了，吉斯卡特？”

吉斯卡特说：“船长，我侦察去了。我认为，如果这个星球上只有机器人，那就不会对人类有危险。而且，达尼尔留了下来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达尼尔说：“船长，这是我们商量好的；他去侦察，我留下来。”

“就你们两个商量过？”达吉问。“有没有和其他人商量？”

“没有，船长，”吉斯卡特说。

“你说，星球上如果只有机器人，对人类就没有危险。那么，有两艘飞船被消灭，这又怎么解释呢，吉斯卡特？”

“因此，我认为，星球上一定还有人，但这些人藏得很好，不让你们发现。我想侦察一下他们藏在哪里？在干什么？我一直在寻找他们，我在四周迅速走了一圈。我也询问了我遇见的机器人。”

“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人？”

“没有，船长。”

“你有没有检查过监督住的住宅？”

“没有，但我确信里面没有人。”

“里面有个监督。”

“是的，船长，但监督是机器人。”

“一个危险的机器人。”

“很遗憾，船长，事先我并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机器人不会伤害人？”

“这是机器人三守则规定的——”

“那兰德莉为什么要攻击我而不攻击嘉迪娅？她要攻击达尼尔，这我可以理解，因为她可能看出达尼尔也是个机器人。”

“这我也弄不懂是怎么回事，”嘉迪娅说，

达尼尔插话了，“对不起，嘉迪娅太太，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达吉不无讥讽他说：“看来，只有机器人才能解释机器人的行为了。”

“先生，”达尼尔说，“我们如果不能解释监督的行为，就无法采取有力的措施。我相信，我能解释清楚。”

“请说吧，”达吉说。

“监督没有立即攻击我们，”达尼尔说，“她观察了一会儿，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当你走上前与她讲话时，船长，她说你不是人，并立即进攻，我上前阻止她时，她说我也不是人，并立即进攻。但当嘉迪娅太太上前命令她住手时，监督认出她是人，甚至有那么一会儿还听从了嘉迪娅太太的命令。”

“是的，这些我都记得。可这说明什么问题呢？？”

“在我看来，索拉里亚人在机器人三守则的基础上，从根本上改变了机器人的行为，即在人的定义上做文章。他们改变了人的定义。什么是人？你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是吗？那么，你认为什么是人？”

达尼尔对达吉的讽刺无动于衷。他说：“我储藏有详细的指令——关于人的外貌和行为，船长。对我来说，任何符合我的人的定义的都是人。因此，你的外貌和行为，都是人。但监督的外貌是人，行为就不是人。”

“对监督来说，构成人的定义的基本要素是口音，船长。索拉里亚口音就是这一基本要素。对她来说，凡是讲索拉里亚话的都是人，反之，则不是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并且必定置之死地而后快。所以，在监督看来，任何外貌像人但讲话不像索拉里亚人的都不是人。”

达吉沉思了一下说：“你也许说得有道理。”

“你说话带有殖民者口音，所以你一开口，她就认定你不是人，并立即进攻。”

“你讲话带有奥罗拉口音，所以监督也马上向你进攻。”

“完全正确，船长，但嘉迪娅太太有着纯正的索拉里亚口音，所以监督就认定她是人。”

达吉又一次陷入了沉恩，然后说：“这太危险了。即使是索拉里亚人，讲话稍一不慎，未带纯真索拉里亚口音，也会受到攻击。”

“是的，船长，”达尼尔说，“这可以进一步证明，所有索拉里亚人都已离开了星球，他们不会有冒受攻击的危险。对索拉里亚人来说，当前首要的问题是，不让任何人踏上他们的星球。”

“甚至不让其他宇宙世界的人上去？”

“我想是的，船长。”

“你很聪明，达尼尔，”达吉说。

吉斯卡特突然说：“我可以补充几句吗，船长？”

达吉说：“噢，我们这位机器人有话要说，他在我们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远远躲开了，当我们胜利了，他却出现了。”

“你这么看我，我感到很遗憾，船长，但我还是想讲几句。”

“好吧，那就讲吧！”

“看来，你把嘉迪娅太太带来的决定是正确的，并收到了成效。如果她没有来，你、你的船员和飞船都将遭毒手。由于嘉迪娅太太讲索拉里亚话，也由于她能临危不惧，应付监督的挑战，才改变了事态的结果。”

“事实并非如此，”达吉说。“只是由于监督突然进入呆滞状态，才挽救了我们大家，否则包括嘉迪娅太太在内，都将遭殃。”

“不，情况是，”吉斯卡特说，“达尼尔朋友告诉我，嘉迪娅太太一再命令监督住手，尽管监督接受了强烈的命令，但嘉迪娅太太的行为削弱了女机器人的行动决心，最后，很有可能因不能伤害嘉迪娅太太而无法采取行动。这样，在机器人的脑电路中就出现了难以解决的矛盾——这往往会引起正电子脑电路短路，从而使机器人进入永久性呆滞状态。”

嘉迪娅惊奇地扬起了眉毛，表示迷惑不解。“但是——”她刚要开口，吉斯卡特又继续讲下去。

“在我看来，你应该把这些情况向你的船员如实说明。只是由于嘉迪娅太太的英雄行为，才使你们免于被消灭的危险。你也可以强调一下，你决定带嘉迪娅来是具有何等的远见啊！”

达吉听了大笑起来：“嘉迪娅太太，看来，这两个机器人真是活宝。你能有他们为伴真是福星高照。好了，我走了，你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达吉走后，嘉迪娅沉思片刻，然后对吉斯卡特说：“你关于女机器人正电子脑电路发生短路的解释，只能骗外行人。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嘉迪娅太太，”吉斯卡特说，“达吉和殖民者都是外行人。而且，强调一了下你的作用大有好处，至于那女机器人究竟怎么会进入呆滞状态的，暂时也只能满足于我刚才的解释了，是吗？”

嘉迪娅摇了摇头说：“这事真怪！”

七、殖民世界

达吉的飞船又一次升人太空，四周是广袤无垠的空间。

嘉迪娅听了达吉的话，一直惴惴不安，担心又来一个监督，带着核聚变增强器——如果那样，他们和飞船都将葬身在她的故乡星球。所以直到飞船进入太空，她才放心地睡着了。

她睡着时，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守卫在门口，他俩又开始交谈了。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我相信，是你使监督进入了永久性呆滞状态。”

“当时显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达尼尔朋友。那时我恰巧走到，这完全是个偶然的巧合，因为我全神贯注于搜寻有没有人类，但我一个都没找到。”吉斯卡特说。

达尼尔说：“令人欣慰的是，你没有因为监督的外貌完全像人而有任何犹豫。我因此而行动迟了一步。”

“达尼尔朋友，她的外貌对我毫无作用，因为我主要探测其思维模式。她的思维模式简单而单一，我一下就知道她不是人，因此就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你杀死了这个外貌像人的机器人，没有感到什么不舒服吗？”达尼尔问。

“没有，一点也没有。她只不过是个机器人嘛！”

“如果是我，肯定会感到正电子流电路受阻，尽管我也知道她是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沉默了。最后，达尼尔说：“监督是个危险的机器人，不仅因为给她输入的程序中机器人三守则被篡改了，而且，她的外貌像人，因此人们会受骗上当，失去警惕。”

“那又怎么样呢？达尼尔朋友？”

“在奥罗拉，机器人学研究院根据法斯托尔弗提供的设计图纸，制造了一批类人机器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那些类人机器人到哪儿去了？”

“阿曼蒂罗博士用类人机器人开拓和殖民银河系的计划流产了。”

“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次轮到达尼尔说这句话了。“我问的是，这些制造出来的类人机器人都到哪儿去了？”

“这我一点也不知道。”吉斯卡特说。

“你是否记得，阿曼蒂罗博士一直反对地球人开拓银河系？”达尼尔问。

“记得，那又怎么样呢？”

“有没有可能阿曼蒂罗博士把这些类人机器人送到地球上去，以执行他的阴谋计划呢？”

“有可能，但我们没有证据，”吉靳卡特说。

“如果这样，我们一定得去地球，”达尼尔说。

“嘉迪娅不去，我们就没有办法去。”

“你能不能影响一下船长的思维，让他决定去地球？”

“不行，他现在一心一意回白利世界。如果我对他的思维模式施加影响，必定会伤害他，达尼尔朋友。”

“那就想办法到了白利世界后，再对他施加影响，让他想去地球。”

飞船逐渐向白利世界接近。嘉迪娅已可以在自己的舱房里看到那颗星球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的殖民世界。

达吉进来了，他问：“休息得好吗，嘉迪娅太太？”

“很好！不过，请你说明一下，为什么不先把我送回奥罗拉？”

“对不起，我得先把你们的人制造的武器送回自己的星球，另外，我也得首先向我的政府报告。”

“可我为什么一定得去你的白利世界呢？”嘉迪娅愤愤不平了。

“我们的人民很想见见你这位索拉里亚的女英雄！你救了我们的命。再说，你是我们老祖宗的好朋友啊！”

“关于我和艾利亚的事——他们知道些什么？”嘉迪娅厉声问。”

“请放心，嘉迪娅太太。他们知道的一切没有一件事会有损于你的形象。你是传说中的人物——传说往往会美化、会夸大，因而使形象变得更高大。”

嘉迪娅的气消了。现在，她也很想看看白利世界了。再说艾利亚·白利的最后几十年也是在那儿度过的啊！在白利世界上，到处可以见到他业迹的影响——星球的名称、他的后代以及有关他的传说。她注视着白利世界这颗行星——心里想着艾利亚。

白利世界是个寒冷的星球。他们到达时正值冬季，天空彤云密布，空中下着小雪。远处，嘉迪娅可以看到堆堆积雪。

航天站人山人海，来迎接索拉里亚的女英雄，迎接凯旋归来的达吉一行。

嘉迪娅穿着罩袍，只露出眼睛和鼻子；她向后一看，只见达尼尔和吉斯卡特紧跟在身后，穿着同样的罩袍。罩袍非常暖和，可能自身会发出热量。

达吉引导他们进入一辆透明的地面交通车。

嘉迪娅坐下后，达吉坐在她身边，“我也是个英雄了，”他不无得意他说。

“这很重要吗？”

“噢，那当然。这意味着我的船员将获得奖金，我将获得提升。”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进入交通车；他俩在面对着嘉迪娅和达吉的座位上坐下。

前面有一辆开道车，后面有几十辆车跟随，一路上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出发时，在场的人群振臂高呼，高举的手臂犹如一座森林。

车子开动后，嘉迪娅好奇地问：“谁在开车？”

“电脑，”达吉说。“车子由电脑控制，一切程序都输入了电脑。我想，宇宙人没有这种车子吧。”

“我们的车子是由机器人驾驶的，”嘉迪娅说。

“其实，电脑和机器人还不是一回事！”

“电脑不是类人机器人，尽管在应用技术方面有相似之处，但给人的心理影响可完全不一样。”达吉解释说。

车队经过的原野一片荒凉，达吉看到嘉迪娅失望的眼光，就说：“现在是冬天，到夏天，树木青葱，绿草如茵。但我们这里夏天很短。总的来说，我们还是一个发展中的世界。”

不久，车队来到了一个平整的、地面经过铺设的地区，有一些低低的穹顶房子露出地面。

“首都广场，”达吉低声说。“政府所在地。”

“对不起，达吉，这看上去有点寒酸相。房子那么低、那么小。”

达吉笑了。“你看到的只是几个屋顶，太太。建筑在地下——互相联结。这是一个完整的城市，还在不断扩大。四周是居民区，整个城市叫白利城。”

“听说地球人也生活在地下城里？”

“是的，但我们白利世界的人随时都可以从地下城中出来，到野外，到空间活动。”

交通车停下后，门无声无息地开了。达吉先下车，然后伸出一只手帮助嘉迪娅下车，并说：“你将对星球议会发表演说，你将见到政府各级领导。”

“演说？没有入对我讲要发表演说啊！”

“这是惯例，我以为不必告诉你的。”

“可我一生中从未发表过演说。”

“没关系，随便说几句应付一下就行了。”

“我说些什么好呢？”

“和平、友谊之类的话，瞎扯一通就行了。”

嘉迪姬走出交通车，两个机器人紧跟着。想到要发表演说，她感到头都晕了。

八、轰动的演说

达吉带领嘉迪娅一行进入议会大厅，里面挤满了人，但大家似乎事先讲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拥上来。他们一直走上讲台，连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在嘉迪娅的要求下，也走上讲台站在嘉迪娅背后，达吉站在她旁边。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人，达吉把嘉迪娅领到中间的一个空座位坐下，自己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先后有3个人站起来讲话，可嘉迪娅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接着，达吉站起来说话，他似乎非常随便，一只手搭在皮带上。

“白利世界的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始说，“关于在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的事，你们大概一定听说了。你们知道，我们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你们也知道奥罗拉的嘉迪娅太太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现在，我把事情经过向在座各位、向全白利世界的超波电视观众详细汇报一下。”

达吉把整个过程作了详细的叙述，强调了嘉迪娅在整个事件中的重要作用以及自己把嘉迪娅带去的远见卓识。最后，他说：“现在，请嘉迪娅太太给大家讲话！”

嘉迪娅耳朵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茫然不知所措，只得站起来，面对着一排又一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听众。掌声响过，全场肃静，大家似乎屏息等待着她讲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朋友们——”但声音低微。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

“朋友们！”这次声音比较正常了。“你们大家，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地球人的后裔。我也是地球人的后裔。宇宙空间中，只要有人类居住，不论是宇宙世界，还是殖民世界，还是地球本身，不是出生于地球，就是地球人的后代。所有一切分歧在这大同面前都成了小异。求大同存小异，应是我们一切思想和行动的准则！”

她看了一眼达吉，见他满意地笑了，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充满信心了。“今天，你们大家欢迎我是因为我是人类中的一员，你们中的一员。我相信，你们并没有把我看作宇宙人、奥罗拉人，或索拉里亚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将来有一天，全人类16oo亿人，将一起生活在和平与友谊之中，大家都是人类的一员，而不是地球人、宇宙人或殖民者——今天，我不仅把你们看作朋友，而且，是我的同胞，是我的父母、姐妹和兄弟！”

台下的掌声一阵响过一阵。嘉迪娅半闭双眼，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之中。待掌声慢慢平息下来后，她向前后左右微微一鞠躬，就坐了下来。

这时，听众中突然有人高声叫喊：“为什么你不讲索拉里亚话？”

嘉迪娅挺直身子，毫不胆怯。“我想，你提这个问题是出于友好的态度。你希望我能向你们表现一下我在索拉里亚星球上所完成的丰功伟绩。在座的有多少人希望我讲索拉里亚话？请举手。”

三三两两的人举起了右手。

“每一种方言，对不是讲这种方言的人来说，都会感到不习惯，甚至可笑。方言把人类区分开来——往往会产生敌对的情绪。但是，方言只是语言而已。除此之外，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银河系的每一个人，还应该听一听讲话人的心声。心声没有方言的区别——心声是我们的共同语！”

听众中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个女人站起来问：“你多大年纪了？”

嘉迪娅正视着提问的女人问：“请问你几岁了？”

“54岁。”

“很好。如果按一般的标准计算，我233岁。但是——”嘉迪娅停顿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听众。

“但是——在这233年中，大部分时间我生活得非常平静，或者说非常沉闷乏味。我这一生中只有两次，才感到生活的激情：而两次都是个悲剧。我33岁时，在索拉里亚，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成了嫌疑犯。两年后，在奥罗拉，我又涉嫌一件机器人被杀案。在这两次事件中，都是你们的祖先艾利亚·白利救了我。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这些事，因为，你们一定读过他儿子写的传记。

“今天，是我一生中第3次最令人激动的时刻，由于你们的好客和热诚的欢迎，我有机会与大家见面，跟大家讲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还非常年轻，比刚才提问的太太还年轻，因为这3次时间都非常短暂，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才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这时有一个老年人站起来了，达吉马上提醒她：“别理他，他是个好战分子，是鹰派！”

“我叫托玛斯·比斯塔凡，”老头的声音深沉好听。“你刚才讲的什么友谊、同胞之类的话，完全是一派胡言，我想问问，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同胞看待？你们宇宙人什么时候对地球和地球人友好过？当然，你们是地球人的后裔，但你们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祖宗了。200多年了，宇宙人控制了银河系，把地球人看作短命的，会传染疾病的劣等民族。现在，我们逐渐强大了，你们就伸出友谊之手，但手上戴着手套，鼻子里塞着过滤器。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嘉迪娅伸出双手。“你说得很对，先生。我手上戴着手套，鼻子里塞着过滤器。但这不是你们的过错，恰恰是我们的弱点。我的抵抗力不强，我生活得太优裕，但这也不是我个人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如果你们生活在我们的星球上，你们也会这样做。你，比斯塔凡先生，你也会这样做吗？”

比斯塔凡说：“是的，我也会这样做，但我将视之为人类的弱点，我将尽力克服这种弱点，小妇人，别来跟我们胡扯什么同胞之谊了。你们强大的时候，曾迫害过我们。现在你们变弱了，你却来向我们卖弄风情！”

听众中起了一阵骚动——显然不满比斯塔凡的看法——但比斯塔凡寸步不让。

“你说得很对，强者欺压弱者是错误的。因此，当力量对比改变后，当你们成为强者后，你们就不会欺压弱者。”

“啊，这种论调我听腻了！你们强大时，从不讲道德。你们弱小了，却来大谈道德了！”

“你们弱小时，你们强调道德；现在你们强大了，就忘记了。道德的人忘记道德比不道德的人学会道德更糟糕！”

“我们要以牙还牙，”比斯塔凡高举拳头说。

“你们应以德报怨，应当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嘉迪娅伸出双臂作拥抱状。“你知道强者欺压弱者是错误的，但你还要坚持这样做，这就等于说宇宙人过去的做法是对的。我要讲的恰恰相反。我们知道过去错了，今后就不应再重犯错误。不幸的是，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能决定未来！”

听众中又响起了掌声，但比斯塔凡高举双臂，狂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别鼓掌了！”

掌声停下来了。比斯塔凡说：“你们这些傻瓜，别上当了！你们难道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吗？她是个伪君子！再看看她身后坐着的两个机器人。一个像人，更具欺骗性，叫R·达尼尔·奥利沃；还有一个赤裸裸的机器人，他叫R·吉斯卡特·里凡特洛夫。向他们问好吧，白利世界的同胞们！他们才是这个女人的同胞呢！”

一听到机器人，观众中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要看看他们恨之入骨的机器人。

“你们想看就看吧，”嘉迪娅说。“达尼尔、吉斯卡特，站起来。”

两个机器人立即在她背后站起来。

“走到前面来，站到我两旁来，”她说。

“关于这两位机器人，我想说几句。我带他们一起去索拉里亚，不光是为了保护我，而且是为了保护白利船长和全体船员。刚才，白利船长谈了达尼尔为了保护他，与监督进行了殊死的搏斗。没有他，我们也许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那么，他们现在为什么到这儿来呢？”

“如果知道艾利亚·白利的事迹，都知道达尼尔是艾利亚的伙伴。达尼尔3次和他通力合作，侦破了疑案——一次是在地球上，一次是在索拉里亚，还有一次是在奥罗拉。达尼尔总是称白利先生为‘艾利亚朋友’。当白利先生在这个星球上临终前，给他送终的不是他儿子，也不是我——而是达尼尔！他要求见达尼尔，而且，见了达尼尔才闭眼。

“这是达尼尔第二次踏上你们的星球了。艾利亚·白利爱他！我自己也想见一面艾利亚，可是，他不同意，他只想见达尼尔，把临终的话，留给了达尼尔——这就是达尼尔！

“这一位是吉斯卡特。他在奥罗拉才认识艾利亚，但就是他救了艾利亚的命。

“没有这两个机器人的帮助，艾利亚就不可能完成他的使命，宇宙世界将仍然强大无比；在今天，也不可能出现殖民世界。你们也不可能在这儿。这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难道托玛斯·比斯塔凡先生会不知道吗？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在白利世界是两个受尊敬的名字。艾利亚·白利坚持用这两个名字为后代取名。你们的船长就叫达尼尔·吉斯卡特·白利。你们中不少人我相信也有取名叫达尼尔或吉斯卡特的。这两个名字就源出我身边的这两个机器人。而比斯塔凡先生蔑视这两个机器人，这不等于蔑视这两个光荣的名字，蔑视以这两个光荣名字命名的人吗？”

听众中开始是一阵耳语声，后来越来越响。嘉迪娅举起手臂示意大家静下来。“请等一下，我还没讲完。”

听众立即安静下来。

“这两个机器人，”嘉迪娅继续说，“从来没有忘记过艾利亚·白利，就像我没有忘记一样。当我知道要登上白利船长的飞船，当我知道要访问白利世界，难道我能拒绝带达尼尔和吉斯卡特一起来吗？他们想看看艾利亚·白利为之奋斗而实现的殖民世界，他们想看看他度过最后几十年生命的世界，他们想看看他临终的世界——我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吗？

“所以，我把他们带来了。”她最后提高了嗓音间：“难道我做错了吗？”

听众齐声响应。“不，不，你没有错！”

嘉迪娅笑了，听众的呼应声连绵不断。她感到，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达尼尔说：“我认为，吉斯卡特朋友，嘉迪娅太太不可能面对这么多人，更不可能面对这么多人讲这么多话。我想，一定是你干预了她的思维。”

“是的，达尼尔朋友，”吉斯卡特说，“但我只是稍稍鼓励了一下。她自己面对这种场合后，也有一种讲话的欲望，我只是加强了一下这种欲望。

“另外，我发现，面对那么多人——我也是第一次，我无法分清他们的思维模式。但后来，我尚能区分个别思维模式特别明显的人。

“后来，我又发现，嘉迪娅太太的演说，与其是说以理服人，还不如说以情动人。看来，对大批听众来说，可能情比理更能鼓动人。”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你说的话我不太理解。”

“我自己也不完全理解，达尼尔朋友。人类的理智和感情都太复杂了。我们都难以理解。”

“刚才嘉迪娅太太谈到了我是最后一个见到艾利亚朋友的人，这引起了我不少回忆。我想到了他临终时对我说的话。”

“怎么啦，达尼尔朋友？”

“我在竭力理解他那些话的意义。我感到这些话是十分重要的。也许，连艾利亚朋友自己也不完全理解自己的话的重要性。”

九、演说之后

记忆！神奇的记忆！机器人永不磨灭的记忆！

在达尼尔的记忆深处，任何材料都可以随时查阅，且永不模糊、永不消失！

很久很久之前，艾利亚·白利临终前，达尼尔踏上了白利世界。嘉迪娅是与他一起来的，在飞船绕白利星球的轨道飞行时，本特利·白利乘小飞船来迎接他们。两艘飞船对接后，本特利进入达尼尔的飞船。那时，他已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了。

他看着嘉迪娅说：“你不能见他，太太。”

嘉迪娅正在抽泣，她说：“为什么？”

“他不想见你，太太，我不得不遵从父命。”

“我不相信，白利先生。”

“这里有他的字条和录音，太太。”

嘉迪娅走进自己的舱房去读字条和听录音。过一会儿，她出来了，对达尼尔说：“达尼尔，你一个人下去见他吧。这是他的意愿。回来后向我汇报。”

“好的，太太，”达尼尔说。

达尼尔上了本特利的飞船。本特利对他说，“在我们星球上机器人是不允许存在的，达尼尔。这次允许你去是例外，这是因为我父亲的愿望。但是，你只能直接去见他，见完后直接回太空。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先生。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

“他快死了，”本特利说。

“这我也知道，”达尼尔连发音都颤抖了。“我是问，他还能维持多久？”

“本来，他可能早就死了。他现在还没有死，是因为一定要见你。”

飞船着陆了。这是一个广漠的世界，但居住点很小，且非常简陋。天上乌云密布，不久前还下过雨。宽广的街道，杳无人迹。

交通车把他们送到一幢较大的建筑物前面停下。本特利和达尼尔一起走了进去。在一个小房间前面，本特利停了下来。

“我父亲在里面，”他伤心他说。“你一个人进去吧。他不希望我陪你进去。进去吧！也许你认不出他了。”

达尼尔走进幽暗的房间。他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发现毯子下盖着一个人。房间里的灯开始亮了一点，达尼尔可以看清躺在床上的人了。

本特利说得不错。达尼尔认不出自己的艾利亚朋友了。躺着的人骨瘦如柴，憔悴不堪。他眼睛紧闭，好像已没气了。

但是，老人张开了眼睛看着达尼尔，惨白干瘪的嘴唇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达尼尔，我的老朋友达尼尔。”

“艾利亚朋友，”达尼尔轻轻叫了声。

“谢谢——你来看我。”

“我应该来看你，艾利亚朋友。”

“我怕他们会不让你来——他们，甚至我儿子——都只把你看作机器人。”

“我是机器人。”

“对我来说，你不是。你没怎么变吧。我看不清楚了，但你好像没什么变。上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啦？——29年前了吧？”

“是的——这29年中，我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你看，我是机器人。”

“嘉迪娅姬太太好吗？”

“她很好。她和我一起来了。”

“她不应该来——”老人似乎吃了一惊。

“她没有着陆，她留在飞船上。他们告诉她你不想见她。她也完全理解。”

“不，我很想见她，但我不能见她。她没什么变吧？”

“她没什么变，和你上次见到她时差不多，”

“太好了——我不能让她见到我这个样子啊！如果她记忆中我最后这个样子，那可太不好了。而你不一样。”

“因为我是机器人。”

“别再那么说了，”临终前的老人有点恼怒了。“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他静静地躺着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说：“嘉迪娅仍和格里米恩尼斯生活在一起吗？”

“是的，先生。”

“她幸福吗？”

“这我不知道。但似乎很难说不幸福。”

“有孩子吗？”

“允许他们生两个。”

“我没有给她写信，她不生气吧？”

“我看她完全理解你的做法。”

“她有没有——提到过我？”

“几乎从来没有。但吉斯卡特说，她常常想念你。”

“吉斯卡特好吗？”

“他一切正常。”

“你也知道他有读心术的本领？”

“他自己告诉我的，艾利亚朋友。”

白利又静下来了。然后，他身子挪动了一下说：“达尼尔，我死之前，想见见我的老朋友。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事情向你交待。

“我快死了，达尼尔。我怕我的死讯对你有影响，所以我必须向你解释清楚。”

白利的声音越来越低了。达尼尔一动不动地坐着，脸上露出少见的表情——一种忧虑和悲伤交织的感情。

“我的死，达尼尔，”白利说，“并不重要。个别人的死亡是无所谓的。一个人死了，留下的工作后人会继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没有死。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人类的事业就不会结束。——你懂得我的意思吗，达尼尔？”

“我懂，艾利亚朋友，”达尼尔说。

“每一个人的工作，结合成人类整体的事业，因此，就成了整体的一部分。整体存在，他的那一部分也就存在。全人类的生命一过去的、现在的和将来的——汇成了永不停息的生命的长河，并将变得越来越壮丽。一个人的生命，只是这生命长河中的一滴水。

“达尼尔，你要想到人类生命的长河，不要为一滴水而担忧。

“我的话完了，达尼尔。记住我的话。你可以走了。”

“我不想走，我陪你——”

“不，我挺不住了。我太累了。我马上要死了。如果我死时你在身边，对你有影响的。这不好。你马上走——这是命令。”

白利的一只手指头无力地动了一下、说：“再见，达尼尔朋友。”

达尼尔缓步走向房门，说：“再见——艾利亚朋友。”

本特利在隔壁房间等他。“他还活着吗？”

“我走时他还活着。”

本特利奔进房间，一下子又立即奔出来。“他死了。他见到了你——才闭上眼睛。”

达尼尔不得不靠在墙上。过了好久，他才能站直。

本特利等待着，然后，他俩一起走向小飞船。

达尼尔回到嘉迪娅的飞船上。她也问，艾利亚还活着吗？当达尼尔告诉她艾利亚已死了时，她转过身子，回到自己的舱房，哭得那么伤心。

基纳瓦斯·潘达拉尔是白利世界的首席督政官。他身材魁伟，头发灰白，一副领导者的架式。

但他并不欢喜他的工作。目前，宇宙世界和殖民世界之间的关系，正好处于微妙的阶段。殖民世界逐渐强大，引起了原来反对地球人和殖民世界的星球派的恐慌，也引起普通宇宙人的担心。加之法斯托尔弗博士的不幸逝世，更加强了星球派的力量。他们认为，现在向地球和殖民世界发出致命的一击，为时尚未晚矣！殖民世界的好战派。认为力量对比已有利于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准备与宇宙世界决一死战，以求一战定局，建立殖民世界的银河帝国。然而，潘达拉尔知道，宇宙世界力量仍然非常强大，不容忽视。他的职责就得对内维持殖民世界鹰派与鸽派之间的微妙平衡，对外要维持殖民世界与宇宙世界之间的微妙平衡。因为，白利世界是最早开拓和殖民的世界，人口最多，因而是殖民世界的当然领导，尽管殖民世界的一切争端均由地球政府仲裁解决。

他精神忧郁地走进达吉住在旅馆里的房间。不敲门，也不等邀请，就进房间坐了下来。

“早上好，督政官。咖啡已煮好了，请自己倒吧！”

“谢谢！达吉，我担心昨天索拉里亚女人的演说所产生的影响。她激怒了鹰派，还损害了我们在殖民世界的形象，他们会把我们看成投降派了。”督政官忧心忡忡。

“别担心，头儿，”达吉说，“告诉他们，应该拿出政治家的风度。再告诉他们，我们白利世界有言论自由。白利世界重视地球的利益，但有哪一个殖民世界想要与宇宙世界开战，我们决不会加入。这些话足以封住他们的嘴了！”

“好吧，这些事以后再谈吧，”督政官一挥手，同时叹了口气说：“昨晚传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什么消息？”

潘达拉尔说：“你们离开奥罗拉飞向索拉里亚时，有两艘奥罗拉飞船跟踪着你们，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但我预计到可能会有奥罗拉飞船跟踪，所以我故意绕道飞行。”

“其中一艘奥罗拉飞船在索拉里亚着陆了，着陆点离你们数千公里，另一艘留在轨道上。”

“这是十分明智的做法。我如果有两艘飞船，我也会那样做的。”

“几小时之后，着陆的奥罗拉飞船被消灭了。留在空间轨道上的飞船向奥罗拉作了报告，基地命令他们返航——这是我们的一个商业监听站截获和破译的消息。”

达吉点了点头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人能讲索拉里亚话。”

“是的，”潘达拉尔说，“而你带去的女人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唯一的索拉里亚人。”

“他们一定后悔莫及了。”达吉得意洋洋地说。

“我本来想宣布这一消息。但怕影响太大，这会进一步鼓动群众的情绪，而且会刺激奥罗拉，所以我只好作罢了。”

“没关系，要搞宣传，什么借口会没有啊！主要是要时机恰到好处，是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督政官说。“但还有另一个消息。”

“还有什么消息？”

“我们收到了奥罗拉来电，他们要索拉里亚女人立即回去。”

“显然，他们也截获了我们的情报。我们的飞船平安离开了索拉里亚到达了白利世界。”

“我们怎么办？如果不送她回去，我们与奥罗拉之间就会产生危机。如果送她回去，鹰派就会说我们是胆小鬼。”

“我们一定得送她回奥罗拉。此事由我来办吧。这次得用政府的钱给我检修和装备飞船喽！你也该给我们船员发高额奖金，他们得放弃休假啊？”

维修和装备飞船得用3天的时间，这使达吉感到高兴。在此期间，他可以陪同嘉迪娅在白利世界到处参观访问。现在，达吉来到嘉迪娅住的房间。那儿原来是船员的休息室，在殖民世界，这要算是宽敞豪华的住所了。

“这儿原来谁住的？为什么把他们赶出去？”嘉迪娅问。

“这儿原来是船员休息室。全体船员一致要求让出来给你住，因为你是我们心目中的女英雄。”达吉笑容满面他说。“你要在这儿呆几天，这要请你谅解。”

“说来自己也奇怪，”嘉迪娅也笑着说，“我现在倒不急于离开白利世界。”

“噢？为什么？”达吉惊喜交加。

“我尽管活了200多年，但我一生中从未做过任何有意义的事情。我个人生命的存在与其他人毫无关系。有我无我，我生我死，不会牵动任何其他人——除了一两个亲近的朋友。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可以影响大众。我可以选择自己的事业。事实上，我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事业。我要防止战争。我要让宇宙由宇宙人和殖民者分享。我要使每个世界各具特色而又能互相交融。为此我要全力以赴，使银河系更美好。这样，我死之后，历史将会改变。人们将会说，‘要是没有她的话，宇宙将不会这么美好！’”

“但你曾说过好几次，你要回奥罗拉，”达吉说。

“那是过去——我现在没说过，达吉。我现在不想回去。”

“但奥罗拉来电要你马上回去。”

“什么？他们真的要我回去？”嘉迪娅显然大吃一惊。

“是奥罗拉议长的正式公函要你回去，”达吉不紧不慢他说。“我们当然非常希望你能留下来。但督政府认为，这将会产生星际危机。我当然不同意他们的观点。但他们是政府，我们平民百姓，只好服从。”

嘉迪娅皱起了眉头。“他们为什么要我回去？我在奥罗拉生活了200年了。我从未感到他们需要过我——噢，等一下，他们是否知道，只有我才能制服索拉里亚的监督？”

“我也曾这么想过，太太。”

“不，我制服那个机器人监督纯属偶然，我不可能再那么干了。”

“事实上，电文在他们得知你在索拉里亚的英雄行为之前早就到了，”达吉说。“他们要你回去一定另有原因。”

“噢？”她又吃了一惊，但马上又上火了。“我不想回去。这儿有我的工作。”

达吉起身说，“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嘉迪娅太太。我保证尽一切努力把你从奥罗拉带回来。3天后，我得去奥罗拉，你也必须和我一起去。”

嘉迪娅望着白利世界逐渐远去，心情与第一次飞近时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个寒冷、灰暗、阴惨的世界，但上面生活着热情的人民。

达尼尔轻轻对嘉迪娅说，“嘉迪娅太太，达吉来拜访。”

嘉迪娅说，“让他进来吧！”

达吉进来后，嘉迪娅迫不及待地问：“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你为什么非亲自把我送回奥罗拉不可呢，达吉？”

“我当然可以说，这是出于礼貌，但实际上，我想亲自向议长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我是指在索拉里亚所发生的一切。”

“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吗，达吉？”

“大体上都知道了，但不可能知道全部细节。索拉里亚的监督，只把讲索拉里亚活的人看作人，其他人，包括宇宙人，当然也包括奥罗拉人，都不是人。只要不讲索拉里亚话，都不是人。”

嘉迪娅睁大了眼睛。“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一般来说，索拉里亚人决不会这么对待奥罗拉人。”

“是吗？但他们已经消灭了一只奥罗拉飞船，你还不知道吗？”

“一只奥罗拉飞船？不，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是事实。他们几乎与我们同时着陆。我们平安离开了，他们被消灭了；这是因为我们有你。我们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奥罗拉不可能把所有的宇宙世界当作同盟世界。在危急时刻，各宇宙世界只能自顾自了。”

“你不能以一概全吧，达吉？”

“当然，人们往往乐于得出于己有利的结论，而不愿看到于已不利的结论。所以，我要亲自上奥罗拉，向他们陈述对他们不利的结论。因为，我不相信别人会比我做得更好。”

嘉迪娅内心很矛盾。她不想突出自己是宇宙人的地位。但当达吉如此蔑视奥罗拉人时，又感到自己是个宇宙人了。

她心烦意乱他说，“我想，殖民世界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吧。他们之间也会有磨擦、有矛盾啊！”

达吉摇了摇头。“不，我们拥有宇宙世界所没有的优越性。这就是我们有地球。地球是我们共同的世界。每个殖民者经常访问地球，每个殖民者都知道，有一个广阔、先进的世界，它拥有悠久、丰富的历史、色彩绚丽的文化。他们每一个人都属于这个世界。殖民世界之间也许会有矛盾，但这些矛盾从来不以武力解决，也不会使他们断绝关系，因为地球政府将作为仲裁调解双方的矛盾。地球政府的决定为各殖民世界所尊重。

“我们殖民世界有三大优越性，嘉迪娅：我们没有机器人，这就要求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建设新世界；我们的人短命，一代又一代的人使社会不断进步；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地球，它是我们共同的根！”

嘉迪娅马上说，“但我们宇宙人——”

达吉笑了。“你是想说，你们宇宙人也是地球人的后裔。地球也是他们的世界，是吗？这是事实，但你们不愿承认。我想说的是，你们自己断绝了自己的根，因此，你们宇宙人没有自己的根，这就注定你们的存在长不了！”

达吉停了一会儿，他感到，他的话也许触动了嘉迪娅的痛处。所以他补充说，“嘉迪娅，请你只把自己看作人，而不是宇宙人。我也只把自己看作人，而不是殖民者。人类将永世长存，不管是宇宙人，还是殖民者。但我相信，人类将以殖民者繁衍生息，永无止境。当然，我的看法不一定对。”

“不，”嘉迪娅说，“我看你说得很对——不应该再把人类分成宇宙人和殖民者了。这就是我的目标——要帮助人们认识到这个重要性。”

“好吧，我们该吃饭了，”达吉说。“我可以和你共进午餐吗？”

“欢迎，”嘉迪娅情绪又好起来。

“我去把午餐拿来。我可不想使用机器人，”达吉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达吉把午餐拿回嘉迪娅房间后，就一起坐下进餐了。

“但愿伙食对你的胃口。”

“没什么，我现在也习惯了，”嘉迪娅说。

“你想想看，嘉迪娅，奥罗拉为什么这么急切要你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需要过我。”

“电函是以议长名义发出的，嘉迪娅太太。”

“现任的议长，只是个傀儡而已，实权在别人手里。”

“你是说在阿曼蒂罗博士手里？”

“你知道他？”

“是的，他是反地球势力的中坚力量。”

“这么说，是阿曼蒂罗要我回去。那又为什么呢？他对艾利亚·白利恨之入骨，这种仇恨也推之及我。他要把我赶出奥罗拉而后快，怎么会要我回去呢？”

“是啊，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晚上，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又谈开了。

“我也感到奇怪，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说，“奥罗拉为什么这么急于要嘉迪娅回去？”

“你有什么高见吗，达尼尔朋友？”吉斯卡特间。

“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主要不是需要嘉迪娅，而是你，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指着吉斯卡特说。

“我？要我有什么用？”

“吉斯卡特朋友，你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就是你的读心术。”

“这话不错。但他们并不知道我有这种本领啊！”

“我们走之后，他们是不是可能发现了你的秘密？”

吉斯卡特没有半点犹豫的样子说：“不，这不可能，达尼尔朋友。他们怎么会发现我的秘密呢？”

达尼尔慢条斯理他说：“我是这样想的。很久很久之前，你曾与法斯托尔弗博士一起访问过地球。你在地球上对少数几个机器人作了调整，使他们也具有一定的读心术本领，从而让他们鼓励地球官员响往宇宙，开拓和殖民银河系。

“我们曾推测，阿曼蒂罗博士早把类人机器人偷偷送上了地球，其目的我们至今尚不得而知。但这些类人机器人至少能观察地球上事态的进展，并向他们作出报告。

“尽管这些类人机器人没有读心术的本领，但他们发现这个或那个官员突然变得对开拓银河系热心起来，并报告了阿曼蒂罗他们。我们走之后，奥罗拉的某个高级官员——或者可能就是阿曼蒂罗博士自己，突然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只可能说明地球上有具有读心术本领的机器人存在。然后，他们会把你和法斯托尔弗博士访问地球的事联想起来。

“因此，他们迫切需要你回去。但不能明说需要你。所以，他们要嘉迪娅太太回去，自然我和你也一定得回去了。”

吉斯卡特沉思了一会儿说：“这不可能。地球上的那些机器人早就停止活动了。因此阿曼蒂罗博士他们派出的类人机器人不可能发现这个秘密。”

“那有没有可能他们通过其他途径发现呢？”

“不可能，”吉斯卡特十分肯定地说。

“可我还是怀疑，”达尼尔说。

十、痛苦的回忆

凯尔登·阿曼蒂罗博士经常陷入痛苦的回忆。200年前，他是机器人学研究院的创始人（他现在还是这个研究院的创始人）。本来，他在议会里可以稳操胜券，一举击败他的劲敌法斯托尔弗博士。

如果他真的获胜了，地球将被孤立、削弱，直至灭亡。宇宙世界将和平安宁，并进一步扩张。

但法斯托尔弗胜利了。这完全是因为来了个地球人——艾利亚·白利。他对这个地球人侦探真是恨之入骨，200年过去了，遗恨不仅难消，反而越趋强烈。

以后，在议会里和法斯托尔弗进行过无数次的辩论；每次，总是以法斯托尔弗占上风而告终。

然后，出现了一次转机那就是15年之前，莱瓦拉·曼德默斯出现了。

回忆啊！15年之前——

西西利走进办公室说，“那个曼德默斯一定要见你，他已经来过多次了。”

“就是那个索拉里亚女人的后代，那个白痴？”

“是的，头儿。”

“我不想见他。你有没有给他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但他坚持要见你。他让我带来了一张便条，说你读了便条就会见他的。”

“好吧，让我看一下便条，”阿曼蒂罗伸手接了便条。

阿曼蒂罗看完便条，立即改变了态度。

“他人长得怎么样？”

“很瘦，很严肃，可能毫无幽默感。个子很高，但没有你高，眼睛深陷，目光炯炯，嘴唇很薄。”

“他多大年纪了？”

“从皮肤来看，大约40岁左右，非常年轻。”

“年轻人，太好了。让他进来。”

年轻人大步跨入办公室。他挺立在办公桌前说：“谢谢你同意接见我。我可以叫我的机器人进来吗？”

阿曼蒂罗扬起了眉头说，“我很高兴能看看你的机器人。”

两个机器人走进了办公室。这是两个新型机器人，动作敏捷，制作精良。

“是你自己设计的吗，曼德默斯先生？”

“是的，先生。”

“那你也是个机器人学家了？”

“是的，先生。我毕业于伊奥斯大学。”

“你在谁手下工作？”

“不是法斯托尔弗博士手下，而是在马斯凯尔尼克博士手下，先生。”

“你不是机器人学研究院的成员吧。”

“我已申请加入了。”

“你找我干什么？”

“我们可以结成同盟军。”

“何以见得？”

“我与你的政治观点完全一致：不消灭地球，宇宙世界就不得安宁！”

“你怎么消灭地球，年轻人？向地球丢核弹？”

“不，阿曼蒂罗博士。不过，我如果说出的办法可行的话，我将得到什么报酬呢？”

“你要什么报酬？”

“成为机器人学研究院的成员。”

“可以。”

“那就马上履行入院手续，”年轻人说。

阿曼蒂罗立即开启计算机，输入有关资料，抽出打印好的表格签了字交给曼德默斯。“好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院正式成员了。”

曼德默斯仔细看了一下表格，然后递？桓龌？魅恕Ｄ歉龌？魅肆⒓捶疟帕怂嫔泶？钠ぐ？？

“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我能得到什么报酬？”

“你难道想在我没有听到你任何计划前获得全部报酬吗？”

“你听我说，法斯托尔弗博士将不久于世。到那时，你将取而代之。你当然不可能既当议长，又当院长。到那时，你把机器人学研究院院长的职位让给我。这就是我要的报酬！”

“年轻人，你想得太远了！说说你的计划吧！”阿曼蒂罗博士显然有点恼火了。

“好吧，我从头开始。地球是银河系中独一无二的星球，我们人类可能是银河系中唯一的智慧生物。

“但在所有可居生的星球上，地球上的生物繁殖最快。这是十么原因呢？”

“这纯属自然界的偶然现象，年轻人。”

“偶然中有其必然，因为地球有一题靠近的大卫星——月亮，月亮不仅影响潮汐，而且影响地壳的运动。我通过计算机发现，地球上的铀和钍开始集中在几个地区。”

“这与你消灭地球的计划有何关系呢？”

阿曼蒂罗开始听出点头绪了。

“那你必须和我合作？”

“我和你合作？年轻人，你不感到这么说太过份了吗？”

“不，你听我说完。据我所知，你们研究院，不，现在我应该说我们研究院，曾经制造过一批类人机器人吧？”

“是的，共50个。这是一两百年前的事了。”

“那些机器人呢？”

“没有使用过！”

“你是说把他们都毁了？”

“不，我们把他们储藏起来了。”

“可以马上使他们‘复活’吗？”

“我想完全可以。”

曼德默斯把手用力一挥。“行了，我们肯定能成功了！”

十一、计划与女儿

200年前，法斯托尔弗博士被迫公开了设计和制造类人机器人的奥秘。这算是阿曼蒂罗博士唯一的胜利。机器人学研究院制造了一批类人机器人，但奥罗拉人不喜欢类人机器人。奥罗拉社会不能容忍这些类人机器人的存在。他们被推进了储藏室。

现在，阿曼蒂罗正陪着曼德默斯向储藏室走去。他们走出电梯，走进一条阴暗的走廊。每个人后面都跟着一个机器人。

“很少有人到这儿来，”阿曼蒂罗说。

“我们在地下多深了？”曼德默斯问。

“大约15米。地下分为好几层。类人机器人就储藏在这一层。

他们来到一道门前。在暗淡的灯光下，可以看出这道门是十分坚固的。门两边各站着一个机器人，但只是普通的机器人，而不是类人机器人。

阿曼蒂罗提高了一下嗓音说，“我是凯尔登·阿曼蒂罗。”

两个机器人的眼睛红光一闪，立即向门两边一站，门无声无息地自动开启了。

阿曼蒂罗领着年轻人进了门，同时命令机器人，“门开着，调整一下室内光线。”

他们进入了一个宽畅的、洞穴式的大房间，里面的墙壁和天花板立即变得明亮起来。

“好吧，你看看，曼德默斯博士，你需要的就是这些机器人吗？”

曼德默斯视了一下，不胜惊讶。“啊，真不可思议，”他终于说。

一群类人机器人站在那儿，看上去比一般的塑像更有生气，但比睡眠中的人又略少生气。

“他们怎么都站着？”曼德默靳嘟哝着。

“这样占地面积要少得多。”

“但他们已经站了快150年了，还能用吗？”

“当然还能用，即使有的部件不灵了，可以替换新的嘛！”阿曼蒂罗耸耸肩说。

曼德默斯说，“看来一人一相，高度、身材也不一样。”

“是的。你感到奇怪吗？”

“是你自己亲自设计的吗？”曼德默斯问。

“不，说来可笑，这是法斯托尔弗的女儿瓦西丽亚的杰作。她与他父亲一样，是个出类拔萃的机器人学家，也许比他父亲更具天赋，因此父女俩闹翻了也可以理解。”

“关于他们父女俩的事我也听说过。你手头有没有这儿每一个机器人脑电路的设计图？”

“当然有。”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只要有正当的理由，当然可以。”

“为了我们的目的，对这些机器人需略作调整。你看，瓦西丽亚肯不肯帮助我？”

“当然需要调整，但我不知道瓦西丽亚愿不愿意插手。再说，她现在也不在奥罗拉。”

曼德默斯不禁一惊。“怎么，她在哪儿，阿曼蒂罗博士？”

“好吧，你已见到了这些机器人了。再有什么问题，我们到办公室去再谈吧。”

一进入办公室，曼德默斯就迫不及待地问，“能告诉我瓦西丽亚博士到哪儿去了吗？我马上把我的计划告诉你。”

“瓦西丽亚正在旅行，她访问了每一个宇宙世界，考察他们机器人制造业的进展情况。她认为，自从我们奥罗拉建立了机器人学研究院之后，我们能在研究工作中互相合作，得益匪浅。因此，如果能建立星际合作，我们也许会进展更快！”

曼德默斯哈哈大笑。“这不大可能吧！难道他们会自愿进一步加强奥罗拉在宇宙世界的领导地位吗？”

“说不定。目前殖民世界的情况使大家都感到担忧。”

“她现在在哪儿？”

“我们有她的旅行日程。”

“想办法把她叫回来，阿曼蒂罗博士。”

阿曼蒂罗皱起了眉头。“恐怕叫不来吧。据我所知，她父亲不死，她就不想回奥罗拉。”

“为什么？”曼德默斯吃惊地问。

阿曼蒂罗耸耸肩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你有话快讲吧。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曼德默斯说，“好吧，就地球而言，还有一点与其他星球不同的地方——”

他侃侃而谈，简炼清晰。阿曼蒂罗越听越人神。

曼德默斯讲完后，阿曼蒂罗竭力压抑自己内心的激动，尽可能平静他说，“我们不一定需要瓦西丽亚。我们研究院有的是人材。我们可以立即动手，曼德默斯博士”——阿曼蒂罗博士的声音中表露出对这位年轻人明显的尊重。“我们马上按计划进行吧。我想，我做议长之后，研究院院长的职务当然非你莫属了。”

曼德默斯淡淡一笑。阿曼蒂罗往椅背一靠，满意地笑了。

阿曼蒂罗和曼德默斯相遇之后的第7年，法斯托尔弗博士逝世了。噩耗一经宣布，震惊了宇宙世界、殖民世界和地球。

瓦西丽亚听到这消息，心情十分矛盾。她终究是自己的父亲，但又是自己的政敌。她甚至与父亲“不共戴天”，因而在他在世时离开了奥罗拉。

她又想到了与自己相貌相似的嘉迪娅。200年中，嘉迪娅取代了自己的地位。成了法斯托尔弗的女儿。给老人送终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是索拉里亚女人嘉迪娅。

她失去了吉斯卡特。吉斯卡特曾经一直是她瓦西丽亚的机器人，而老头子把他给了嘉迪娅。这使瓦西丽亚愤愤不平。他把这尼尔也给了嘉迪娅。这她倒不在乎。使她耿耿于怀的是，老头子把吉斯卡特给了嘉迪娅，吉斯卡特应该永远是属于她的！

现在法斯托尔弗死了，她要回来了。她要夺回吉斯卡特。她下定了决心！

阿曼蒂罗对瓦西丽亚的回来，心情颇为矛盾。一方面，他欢迎她回研究院，以加强力量，尽速实现他和曼德默斯的计划；另一方面，他知道，瓦西丽亚是一个难以驾驭的女人。阿曼蒂罗既是真心真意，也有点假心假意地欢迎了瓦西丽亚。

“瓦西丽亚，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你的报告我看过了。你大概没有把所有的情况都写在报告里吧！”

“几乎都写进去了。每一个宇宙世界都担心殖民世界的扩张和强盛。他们急切希望奥罗拉领导宇宙世界击败他们。”瓦西丽亚说。

“如果我们不出来领导呢？”

“那他们就只好自顾自了。他们将各自发展自己的科学技术，你休想从他们那几获得任何资料。”

阿曼蒂罗说，“恐怕他们不可能赶上奥罗拉吧！”

“现在还没有，但以后会赶上来。譬如说，不少宇宙世界都在研制核聚变增强器，但没有一个宇宙世界已达到了实际应用的阶段——我是指小型的能装在飞船上的核聚变增强器。”

“如果我们能制造这种武器，我们可以在一夜间把殖民世界打个落花流水。我刚才听你说‘几乎都写进去了’，那还有什么没写进去？”

“索拉里亚！”

“啊，这个最年轻、最古怪的宇宙世界。”

“我在索拉里亚呆了整整一年，是我呆得时间最长的星球，但获得的情况最少。

“首先，我从未直接见到过任何人，看到过任何我要参观的实物，一切都通过立体电视。但从零零星星所获得的印象看，我推测，他们已成功地制造出了小型核聚变增强器；还有，他们也已成功地制造出类人机器人。”

“你说，这些只是你的推测吧！”阿曼蒂罗有些不安了。

“是的，但我相信我的直觉，尽管根据不足，”瓦西丽亚说。

“还有，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发展了思维感知的技术。在一次电视会见中，我见到一位机器人学家画在黑板上的正电子脑电路的模式；这个模式我好像看到过，而且知道，它是一种读心术的模式。”

“你越讲越玄乎了，瓦西丽亚。”

“是的，我承认。但我一看到那模式，就立即想到‘新灵感应’或‘读心术’一词。不知是为什么？”

“就我所知，想制造有读心术本领的机器人，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此外，还有什么吗？”

“还有一点，从种种迹象看，索拉里亚人似乎准备离开他们自己的星球。”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人口本来就不多，最近几十年越来越少了。也许，他们想在消亡之前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怎么样的新生活？到哪儿去？”

瓦西丽亚摇了摇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阿曼蒂罗慢条斯理他说，“很好，你所说的我都会仔细考虑。你讲了4件事：核聚变增强器、类人机器人、具有读心术本领的机器人和索拉里亚人准备离开自己的星球。现在，我想你可以先休息几星期，习惯一下奥罗拉的阳光和生活，然后就可以回来工作。”

“慢，我还有两个问题必须提出来，”瓦西丽亚在椅子上安坐不动。

“还有什么问题？”阿曼蒂罗看了一下时间，显得有点不耐烦了。

“那个年轻人是谁？他像个万事通似的，好像他在领导和管理着这所研究院。”

“他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是个优秀的机器人学家，且知识广博，物理、化学、行星学，样样在行。”

“他多大年纪了？”

“不到50岁。”

“你想把他提拔为院长吗？”

“我寿命还长着呢！”阿曼蒂罗笑了。

“这不是回答。”瓦西丽亚厉声说。

“这是我唯一的回答。”

瓦西丽亚说，“凯尔登，我是下一任院长，这事早就讲定了的！”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多讨论。你的第二个问题呢？”

瓦西丽亚怒气冲冲地凝视着阿曼蒂罗，然后大声说，“吉斯卡特！”

“那个机器人？”

“当然是那个机器人。难道还有别的吉斯卡特？”

“那又怎么样？”

“他是我的。”

阿曼蒂罗不由吃了一惊。“他是——他以前一直是法斯托尔弗的财产。”

“我小时候吉斯卡特就是我的。”

“按照法斯托尔弗的遗嘱，他和达尼尔一起，成了嘉迪娅的财产。”

“他应该归我！”

阿曼蒂罗发火了。“瓦西丽亚，你知道，我无法改变一个奥罗拉公民的遗嘱，更不要说奥罗拉议长的遗嘱。现在法斯托尔弗死了，他的政治势力也将日趋衰落。我完全可能成为下一任的议长。我决不会为你的吉斯卡特冒我政治生涯的危险。这你懂吗？你不可能再要回吉斯卡特！”

瓦西丽亚站起来气愤他说，“我们等着瞧吧！”

“你想威胁我吗？我劝你重新考虑一下吧！”

“我并没有威胁你，”瓦西丽亚说，边哭边走出了房间，她的机器人紧跟着她也走了出去。

实际上，危机——或者说一系列的危机——几个月之后才发生。一天，马隆·西西利一早就进入办公室向阿曼蒂罗报告说：

“索拉里亚停发了一切无线电波，头儿！”

“一切无线电波？全部无线电波？”阿曼蒂罗惊讶得目瞪口呆了。“全部，头儿！要么他们都死了——要么他们都走了。像我们这样技术高度发展的世界上，不可能没有电磁波发射！”

阿曼蒂罗一挥手让西西利静下来。瓦西丽亚谈到的其中一点——第4点——说索拉里亚人似乎准备离开他们的星球。在当时看来，这几乎是荒唐的。事实上，阿曼蒂罗当时认为，瓦西丽亚谈的四点都是荒诞不经的。

“他们会到哪儿去呢，马隆？”

“没有人知道，头儿。”

“那么，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也没有人知道，头儿，这消息今天早晨才传到这儿来的。索拉里亚的无线电波非常弱，几乎难以分辨。”

“谁首先发现的？”

“一艘纳克桑星球的飞船，头儿。”

“怎么发现的？”

“那艘飞船为了修理，不得不绕索拉里亚的太阳飞行。他们发去了电文，请求批准，但一直没有回答。他们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绕太阳飞行，进行修理。但没有受到任何干预。在离开前，他们再次检查了通讯记录，结果发现，不仅没有收到回电，连任何电波都没有记录下来。人们不知道他们何时停发了电波。我们最后收到的索拉里亚的电讯，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

阿曼蒂罗不禁想到了瓦西丽亚其余的3点推测，自言自语说，“那她说的其他3点呢？”

“你说什么，头儿？”

“没什么，没什么！”阿曼蒂罗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十二、心灵感应机器人

几个月之后，曼德默斯从地球第3次访问回来后，才了解了索拉里亚发生的情况。

6年前，他以一个普通使者的身份第一次访问地球。回奥罗拉后，他对阿曼蒂罗说：

“每年有成千上万的殖民者回访地球。我想他们是在寻根。这些殖民者来自各殖民世界，又有成千上万的殖民者回到殖民世界去。此外，更有成千上万的新移民离开地球，或去已开拓的各殖民世界，或去开拓新世界。

“因此，地球政府无法控制人们的进进出出。事实上，地球政府也不想控制。旅游业已成为他们收益最丰厚的无烟工业。”

“你是说，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类人机器人派到地球上去。”

“完全正确。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已经对他们输入了新的程序，再印制些假文件，就可混入地球人中去。每一批可派五六个人。而且没有必要让他们在航天站着陆。地球各城市之间有广漠无垠的原野，那儿人迹罕至，是理想的着陆地。”

“这有点太冒险了吧，”阿曼蒂罗说。

有两批类人机器人被送上了地球。在他们混入地下城之前，就用难以察觉的防护超无线电波与奥罗拉进行了联系。

曼德默斯然后乘坐单人小飞船，秘密访问了地球。目的是去检查一下类人机器人是否找到了铀和钍集中的地区。

尽管这是一次不小的冒险，但一切顺利。他装作殖民者回地球拜访。他带着伪造的文件，没有人怀疑他。他找到了那些类人机器人，听取了他们的汇报，给予必要的指示，就顺利返回奥罗拉。

曼德默斯第3次去地球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他的计划进展缓慢，但尚算顺利。一回到奥罗拉，阿曼蒂罗就告诉了他索拉里亚的情况。

“在地球上你没有听说过索拉里亚的情况吗？”阿曼蒂罗问。

“没有，一点也没有。地球人只关心自己地下城的事。地球上有800个地下城，80亿人口。他们播放的新闻90％是自己地下城的事。索拉里亚人究竟怎么啦？”

阿曼蒂罗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的说索拉里亚人根本没有走，有的说大部分走了，留下了一小部分人；也有的说他们迁居到地下去了，或者他们有一种新的技术发明，可以防止无线电波泄漏出自己的星球。大家说，没有人见到索拉里亚人离开自己的星球。当然，因为没有人注意，当然也没有人看到。”

“这事与我们奥罗拉有什么关系？”曼德默斯问。

“有什么关系？亏你问这种问题。我们宇宙世界不会干预索拉里亚的内部事务，可殖民世界一定会去探个究竟。首先，索拉里亚两亿机器人对殖民世界的商人大有吸引力。而我们除了对他们发出警告，别无所为。

“事实上，己有两艘殖民世界的飞船登上了索拉里亚。这有损我们宇宙世界的形象！”

“可我们千万不要受其挑动，阿曼蒂罗博士，”曼德默斯急忙说。“过不了多久，我们的计划就可成功了。”

“那你就可以成为机器人学研究院院长了。”

“与你将担任的议长职务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我死了之后呢？”

“我没有看得那么远，阿曼蒂罗博士。”

“我准备——”阿曼蒂罗刚开始说话，无线电传真机发出了嗡嗡声，接着打出了字条。阿曼蒂罗看了一下，淡淡一笑。

“两艘殖民者飞船在索拉里亚被消灭了——”他说。

“是吗，先生？”曼德默斯皱起眉头问。

“消灭了！两艘都消灭了！你看，索拉里亚人没有离开。”

“这不见得。可能他们走之前设下了埋伏，”曼德默斯沉思着说。“阿曼蒂罗博士，请劝告议长，叫他向殖民世界发出函电，告诉他们此事与奥罗拉无关，与任何宇宙世界都无关。”

“为什么？这是懦夫行为！”

“不，我们可不能冒战争的危险。我们不能使自己的计划接近成功而毁于一旦！”曼德默斯大声喊叫起来。

阿曼蒂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了议长、奥罗拉议会和各宇宙世界的领导人。可是，当达吉船长要求上奥罗拉时，他再也忍不住了。再这样让步下去，他感到对宇宙世界是一个奇耻大辱！

但是，曼德默斯还是说服了他。“我们的计划已进行了7年，还有几个月就可完成全部工作。难道让我们7年的艰苦努力废于一旦吗？”

这样，曼德默斯就去会见嘉迪娅，说服嘉迪娅会见了达吉·白利。

这就是索拉里亚危机之后阿曼蒂罗遇到的一系列危机。在这一系列危机中，是曼德默斯使他保持了清醒的头脑，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大事上——消灭地球的7年计划，而不为小节斤斤计较。他真的开始考虑让这位年轻人做他的接班人了。

傍晚，他乘自己的地面交通车回家。一进门即发现瓦西丽亚端坐在自己的起居室里看超波电视。这使他又气又惊。

“你怎敢私闯我住宅，瓦西丽亚？你太过分了，”阿曼蒂罗大发雷霆。

“别发火，阿曼蒂罗博士；我有事来见你，”瓦西丽亚平静他说。

“要见我也不能不事先告诉我一下啊！你太卑鄙了！”

“你别出口伤人，博士！如果我马上出去，你将后悔一辈子，并且你永远也不可能胜利！”

“我不会永远失败——有一天我一定会胜利！”

瓦西丽亚说，“没有我的干预，你休想胜利！”

“你这是口出狂言！”

“你以为有曼德默斯的帮助，你就会成功了？你如果不想毁灭，如果整个宇宙世界不想毁灭，那就听我的吧！”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首先，我早就告诉你，索拉里亚人准备离开他们的星球，你如果听我的话，就不至于这么吃惊。”

阿曼蒂罗的嘴唇发白了。他无可奈何他说，“好吧，你要说就说吧！”

瓦西丽亚开始说了。“我也曾告诉过你，我在索拉里亚时，发现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正电子脑电路，我一看到这个电路模式，就想到了心灵感应。

“以后，我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想啊想，因为我知道，这个电路模式我似乎以前在别的什么地方看到过。我回忆了我的童年，那时法斯托尔弗还是我的父亲，他给了我一个机器人。”

“又是吉斯卡特？”阿曼蒂罗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声。

“是的，是吉斯卡特。当时我十五六岁，已经显示了一个机器人学家的天才。可以说，我是天生的机器人学家。我尽管刚学数学，但我能掌握机器人正电子路的模式。

“我经常为吉斯卡特修改脑电路模式，并请教法斯托尔弗。如果他认为不会有损吉斯卡特的思维和行动，我就改装他的电路。有时，经过改装后，吉斯卡特行动更敏捷，说话更清晰，我就保留改装后的脑电路模式。

“有一天，我设计了一个更为精致的电路，这个电路模式我以前从来未见过，以后也从未见过。本来我想先给我父亲看看，但他在外地开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而我看看电路模式，越看越入神。我深信这个电路模式决不会损害吉斯卡特。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对吉斯卡特的脑电路进行了改装。

“事实上，新电路不仅没有损害吉斯卡特，而且大大改进了机器人。他的反应比原来更快了；动作更敏捷，智力更发达。我感到吉斯卡特越来越聪明可爱了。

“此事我没有告诉法斯托尔弗。我烧毁了全部图纸。法斯托尔弗也没有发现我改装过吉斯卡特的脑电路。

“后来，我与父亲分开了。他要回了吉斯卡特。尽管我一再哭闹，他就是不肯给我吉斯卡特。

“然后他死了，他把吉斯卡特给了嘉迪娅——那个索拉里亚女人！”

“你如果想从她那儿要回吉斯卡特，那是不可能的！”阿曼蒂罗越听越不耐烦了。

“不，我要说的是，我经常想念吉斯卡特，但我从未想到过我改装过的脑电路。我知道，我已无法重新回忆或设计出那个脑电路模式了。直至我在索拉里亚一个机器人学家的黑板上看到了那幅脑电路模式。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想不出在哪儿见到过。直到最近，我才想起来，那就是吉斯卡特脑电路的模式。”

“那又怎么样，瓦西丽亚博士？”

“那就是心灵感应的机器人正电子脑电路模式。我把吉斯卡特改装成了一个心灵感应的机器人，吉斯卡特成了一个有读心术本领的机器人！”

阿曼蒂罗长时间地打量着瓦西丽亚，然后说，“这不可能！你把我当白痴看啦！”

“我把你当失败者看，”瓦西丽亚说。“我不是说吉斯卡特能猜透人的心思。也许，这确实是不可能的。我是说，吉斯卡特能探测人的心情和思想活动的一般模式，他可能会对人的思想施加影响。”

阿曼蒂罗用力地摇着头。“这不可能！”

“不可能？好好想一想吧。200年前，你几乎可以达到目标了。法斯托尔弗地位摇摇欲坠，霍德议长对你言听计从。你所企求的一切几乎唾手可得。可结果怎么样？为什么你会遭到惨败？”

“那个地球人——”阿曼蒂罗说，回忆刺痛了他的心。

“地球人，”瓦西丽亚讥讽道。“地球人，还有那个索拉里亚女人，是吗？不，都不是！是吉斯卡特！他一直在探测，在施加影响。”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个机器人啊！”

“一个忠于主人的机器人，忠于法斯托尔弗的机器人。他得遵守机器人第一守则，不让主人有任何伤害。同时，由于他有读心术的本领，他知道，法斯托尔弗如果失败了，就会极度失望，这就会对他造成伤害——这是吉斯卡特心灵感应的逻辑。他当然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就进行了干预。”

“不，不，不，”阿曼蒂罗不屑一听。“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瓦西丽亚。我自己最清楚所发生的一切。这都是那个地球人，与心灵感应机器人无关。”

“此后发生的一切又怎么样，凯尔登？”瓦西丽亚问。“在整整200年中，你有没有击败过法斯托尔弗？尽管真理在你上边，尽管事实对你有利，但你从未能在议会中争取到多数。

“这一切你又怎么解释呢？在这200年中，地球人没来过奥罗拉。他已死了160年了。但你一再失败，一蹶不振。即使现在法斯托尔弗死了，你也无法操纵议会。这一切又该怎么解释呢？

“事实是：地球人死了，法斯托尔弗也死了。正是吉斯卡特一直在暗中与你捣鬼——吉斯卡特还在。他现在忠于那个索拉里亚女人，正像他以前忠于法斯托尔弗一样。而那个索拉里亚女人当然不会喜欢你！”

阿曼蒂罗气得脸都扭曲了。“不，这完全是一派胡言！”

瓦西丽亚镇定自若。“不，我在对这一切作出解释。”

“不，瓦西丽亚博士，”阿曼蒂罗说，“照你这么说，吉斯卡特为什么让嘉迪娅去索拉里亚呢？这必将置她于死地！你知道，两艘殖民者飞船已在索拉里亚被消灭了！”

瓦西丽亚不禁大吃一惊。“她志愿去的吗？”

“是的，这完全出于她自己的愿望。你知道，我们任何人，包括议长，都不可能强迫她去！”

“但我不懂——”

吉斯卡特是个普通的机器人，这一点你应该懂！”

“吉斯卡特也去了？”瓦西丽亚问。

“对，还有那个类人机器人达尼尔。她怎么可能单独一个人去呢？”

“完了，凯尔登。你把我们大家都毁了！”

“有这么严重？”阿曼蒂罗杨起了眉毛。

瓦西丽亚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从容不迫他说，“首先，有吉斯卡特在，他们就不会有危险。其次，尽管殖民者知道带上嘉迪娅去不一定会有多大帮助，而嘉迪娅本来也不可能愿意乘坐一艘殖民者的飞船而冒被感染上疾病的危险，但是，她还是去了。我看，这一切都是吉斯卡特在从中捣鬼！

“凯尔登，我们，一定得设法把他弄回来，他回来后，我可以对付他，并让他为我们服务。记住，只有我才可能对付他！”

“这倒问题不大。我们奥罗拉人可不是傻瓜。我们早就派两艘飞船跟踪而去。如果真有什么奇迹，殖民者飞船竟然能安全无恙地离开索拉里亚，我们的飞船就能截住它，迫使其回奥罗拉！”

“这还不错，”瓦西丽亚点点头说。显然，她已有点筋疲力尽了。“但是，凯尔登，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

“什么，瓦西丽亚？”

“依我看，殖民者飞船将从索拉里亚顺利起飞，但我们的战斗飞船将被消灭。不管索拉里亚世界上有何风险，吉斯卡特都能应付！”

“如果真如你所言，”阿曼蒂罗苦笑了一下，“那我正该相信你的话了——但我相信，这种事决不可能发生！”

第二天一早，瓦西丽亚的贴身机器人——一个女机器人——来到她的床边。

“太太，阿曼蒂罗请你马上去研究院。”女机器人说。

“这么早？”瓦西丽亚有点火了。

“是的，太太。”

“他为什么这么急要找我？”

“阿曼蒂罗博士的机器人告诉我，事关重大，需紧急会见。”

瓦西丽亚洗过澡，吃好早饭，乘坐地面交通车到研究院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阿曼蒂罗抬头说，“你终于来了！”

“这么早叫我来干吗？”

“瓦西丽亚，我昨天还怀疑你的看法，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

“那就是说，殖民者飞船安全离开了索拉里亚，是吗？”

“对，我们的一艘飞船被消灭了——你的预言证实了。目前消息尚未泄露出去，但公众早晚会知道的。”

“那你也应该承认，吉斯卡特确有特殊本领。”

“目前我还很难肯定。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议会对吉斯卡特的心灵感应术当然一无所知，我也不想告诉议会。”

“你头脑还相当清楚，这令人高兴，凯尔登。”

“瓦西丽亚，我该怎么向议会解说呢？”

“殖民者飞船向哪儿飞了？如果它飞向奥罗拉，我们什么也不必做。”

“飞船没有来奥罗拉，”阿曼蒂罗强调说，“看来你又说对了，吉斯卡特看来不想回奥罗拉——如果按你所说，吉斯卡特是这一系列事件的主角的话。事实是，飞船正飞向它自己的星球——白利世界。”

“这都是吉斯卡特搞的鬼！必须把吉斯卡特要回来！”

“怎么要法？我们可不能冒与殖民世界开战的危险。”

“不必冒任何危险，凯尔登。你要求议会让嘉迪娅回来，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嘉迪娅回来，吉斯卡特和达尼尔就一定也会一同回奥罗拉！”瓦西丽亚出了个好点子。

“回来之后又怎样呢？”

瓦西丽亚头向后一仰，哈哈大笑。“那就由我人对付吉斯卡特。我了解他，也只有我了解他！我把斯卡特争取过来为我们服务。不久，奥罗拉将统治银河系，你将成为奥罗拉议长，我做我的研究院院长！”

“你有把握吗？”

“绝对有把握！宇宙人必胜！地球人和殖民者必败！”

十三、争夺

到达奥罗拉之后，嘉迪姬让达吉下榻在自己的住宅里。“你放心住下吧，我的机器人会悉心照料你的。你也可以随时与船上的船员和白利世界联系。只要你对机器人说一声就行了，不费你一举手之劳。”嘉迪姬对达吉说。

达吉一屁股倒在就近的一张椅子里。“不要5分钟，我就要变成懒骨头了。现在想来，殖民世界上不允许机器人存在实在是明智之举。”

“议会要我马上去向他们报告。我得走了，达吉，”嘉迪姬说。

达吉不禁有点紧张起来。“如果议会将你扣留下来怎么办？”

“这决不可能，达吉。这里是奥罗拉，我是奥罗拉的公民；议会无权扣留任何公民！”

“在紧急情况下，法律和法制往往不必遵守。而议会可以找任何借口扣留你！”达吉不安他说。

“你不了解奥罗拉，达吉。吉斯卡特，我会被扣留吗？”

吉斯卡特说，“嘉迪姬太太，你不会被扣留。船长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

“你看，你的老祖宗要我信任吉斯卡特。现在吉斯卡特说没有事，你总该相信了吧！”嘉迪娅笑着说。

“好吧！我和你一起来奥罗拉，就是要送你回去，回白利世界，去访问地球。告诉阿曼蒂罗，如果他竟敢对你或我采取什么行动，我们留在轨道上的飞船完全有能力作出反应！”

“好吧，我得走了。——达尼尔——吉斯卡特。”

嘉迪娅在阿曼蒂罗面前坐下，四周是议会的一些高级官员，包括议长。嘉迪娅以前在远处或电视上看到过阿曼蒂罗，每次看到他，都使她愤恨交加，扭转了头。这是第一次嘉迪娅这么近面对面地坐在他前面。

这是一次可怕的经历。她讲话尽量清楚简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同时又显得彬彬有礼！

议长听得很专注。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议长都是老年人。他长着一张长长的脸，头发仍然很多，眉骨向前突出，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显然很不友好。

当嘉迪娅讲完后，议长说，“按你的说法，索拉里亚人给‘人类’这一概念重新下了定义，即只有索拉里亚人是人。”

“我想，没有其他原因可以解释在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件，议长先生。”

“你知道吗，嘉迪娅太太，在机器人学历史上，还没有制造出给‘人类’这一概念重新定义的机器人？”

“我不是机器人学家，议长先生。我对正电子路的数学问题也一窍不通。你说没有过，那就没有过。但过去没有过不等于将来不会有。”嘉迪娅睁大了眼睛，显出一副天真相。

议长脸红了。“从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能的；但这简直难以令人置信。”议长说。接着他转换了话题。“一艘奥罗拉飞船被消灭了。这你怎么解释？”

“我不在场，议长先生。对这事件我一无所知，我无法作出任何解释。”

“你生于索拉里亚，你也在索拉里亚度过了30多年的青春。最近，你又回到过索拉里亚。根据你过去和现在的经验，你可以说说你的看法嘛！”

“我不得不瞎猜了，”嘉迪娅说。“我认为，你们的战斗飞船是给小型的核聚变增强器炸毁的。以前两艘殖民世界的飞船也被同样的武器摧毁的。”

“你不认为这两者情况完全不一样吗？殖民世界的飞船去索拉里亚是企图掠夺那儿的机器人；奥罗拉飞船是去帮助一个兄弟星球。”

“我只能说，议长先生，索拉里亚的监督——类人机器人，无法作出这种区别。”

“照你这么说，索拉里亚人不把奥罗拉当作人看待。这真是岂有此理！”议长显然发怒了。

“议长先生，我先前已经说过了，我无法提供更好的解释。也许，精通机器人学的专家能提供比我更好的解释。”嘉迪娅说，依旧显露出一副纯真的样子。

议长问，“你还想回索拉里亚吗？”

“不，议长先生。我不想去。”

“殖民者有没有要求你回索拉里亚消灭那些监督者？”

嘉迪娅慢慢地摇着头。“他们从未对我提出过上述要求。如果他们真的提出来，我也将拒绝。我应该指出，我去索拉里亚，是履行我作为一个奥罗拉公民的义务。我是应曼德默斯博士的要求去索拉里亚的。众所周知，曼德默斯是阿曼蒂罗博士的机器人学研究院的人员。他们要我去索拉里亚，是因为回来后我可以向你们汇报有关情况。现在，我已全部汇报完了。”

议长问，“你今后有何打算？”

嘉迪娅不由一惊，但最后决定还是直言不讳为好。

“我想访问地球，议长先生。”嘉迪娅一字一顿、十分清晰他说。

“地球？你为什么要访问地球？”

“对奥罗拉当局来说，了解地球的情况是十分重要的，议长先生，”嘉迪娅不慌不忙他说。“白利世界当局邀请我访问地球，白利船长随我来，就是准备把我送往地球，我们何乐而不为呢？我回来后可以向你们汇报地球目前的情况，这不是很好吗？”

嘉迪娅想，他们大概不允许她去地球吧！要真这样，他们可能真的要把她扣留起来了。

然而，议长说，“你是奥罗拉公民，你有权按自己的意愿行事，但责任自负！这次，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这与你去索拉里亚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因此，我必须事先提醒你，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奥罗拉不会帮助你！”

“我理解，议长先生。”

议长突然说，“阿曼蒂罗，有好多问题尚待研究。等一会儿与你联系。”说完，议长就走了。

嘉迪娅也站了起来。“我想，会议结束了吧。”她对阿曼蒂罗说。

“是的，结束了。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两个问题，”阿曼蒂罗边说边站起来，满面笑容。“我陪你出去，嘉迪娅太太。你是说，你想去地球？”

“是的。议长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在和平时期，奥罗拉公民可以自由在银河系旅行。”

“我想，你的机器人也与你一起去地球吧！”

“这是毫无疑问的。”

“哪几个机器人，太太，我可以问一下吗？”

“就这两个，”嘉迪娅回头指了一下身后紧跟着的达尼尔和吉斯卡特。

“把机器人带到地球去不是太危险了吗？达尼尔也许问题不大，地球人也许会当他是人，但吉斯卡特的模样肯定会引起地球人的反感。你还是把吉斯卡特留下来为好。”

嘉迪娅说：“一个也不留。他俩都得跟我去地球。他们是我的财产，只有我有权处置。”

“当然，当然！”阿曼蒂罗和颜悦色他说，同时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房内灯光明亮。嘉迪娅在门口看了一下，只见房内没窗，里面还传出了低低的音乐声。

“这是干什么？”嘉迪娅警惕地问。

“研究院有人想见见你。时间不长，但你一定得见一下，请进！”阿曼蒂罗的口气不冷不热，并含有威胁。

嘉迪娅两手一伸，抓住了达尼尔和吉斯卡特的手。“我们一起进去。”

她进去后就坐在长沙发上。她脱掉了鞋子，往沙发上一躺，就睡了下去。

“她睡了，这很好，”吉斯卡特说。“下面可能发生的事，我不想让嘉迪娅知道。”

“下面要发生什么事，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问。

“我以前的想法错了，达尼尔朋友，你是对的。”

“你是说，他们要的是你，而不是嘉迪娅？”

“对。刚刚阿曼蒂罗不是想劝说嘉迪娅把你我留下来吗？如果不行，只留下我也行。”

“他们发现了你的特殊本领了吗？”

“我不能肯定，但非常可能！”

“为什么？”

“在刚才的会见中，当嘉迪娅谈到要访问地球时，议会的其他成员反应不大，但阿曼蒂罗反应特别强烈，并表现出一种特殊的忧虑。

“还有一次是嘉迪娅提到小型核聚变增强器时。我想，这也与阿曼蒂罗破坏地球的计划有关。”

“完全可能。”达尼尔说。

这时，门开了。有人进来并说，“你好啊，吉斯卡特！”

吉斯卡特看了一下进来的人，平静他说，“瓦西丽亚太太。”

“你还记得我？”瓦西丽亚温和地笑了。

“当然记得，太太。你是著名的机器人学家，还常在电视上露面。”

“好啦，吉斯卡特。我不是说你还认识我，我是说你还记得我。你以前不是叫我瓦西丽亚小姐吗？”

“这我也记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瓦西丽亚关好门，就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她转向另一个机器人。“你就是达尼尔了。”

达尼尔说，“是的，太太。我也记得你。我与艾利亚·白利侦探曾一起见过你，因此我也认得你！”

瓦西丽亚厉声说，“别再给我提起那个地球人了。——我也认得出你，达尼尔，你，也很出名啊，达尼尔！你们两个一样出名，因为你是汉·法斯托尔弗博士的两大杰作之一。

“是你父亲的杰作，太太，”吉斯卡特说。

“你很清楚，吉斯卡特，我对他毫无好感。你不必再提他是我父亲。”

“好的，我不提，太太。”

“这是谁？啊，和你俩在一起，这位睡美人肯定是索拉里亚女人无疑了。”

吉斯卡特说，“她是嘉迪娅太太，我是她的财产。要我叫醒她吗，太太？”

“不，不必，”瓦西丽亚摆摆手说。“我是想和你谈谈，叙叙旧。”

“好的，太太。”

瓦西丽亚对达尼尔说，“我们的谈话也许际没有兴趣。你可以到门外等着。”

达尼尔说，“不，我不能离开，太太。我的任务是保护嘉迪娅太太。”

“我认为她现在不需要保护。吉斯卡特一个人也足够了。”

“不，我不能走！”

“那好吧，留下就留下吧，”瓦西丽亚转向另一个机器人。“——吉斯卡特！”

“在，太太。”

“你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记得，太太。”

“你记得些什么？”

“先是光，后是声音，然后看到了法斯托尔弗博士。”

“你记得你的第一个主人吗？”

“记得，是法斯托尔弗博士。”

“再想想，吉斯卡特。你的第一个主人是不是我？”

吉斯卡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是汉·法斯托尔弗的财产。他分配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不仅如此吧。整整十年，你只听从我的命令。你如果服从其他人的命令，包括法斯托尔弗的命令，那也只是机器人的本能反应——机器人三守则嘛！”瓦西丽亚反诘说。

“事实是，法斯托尔弗博士把我分配给你，瓦西丽亚太太，但对我的所有权还是属于法斯托尔弗博士的。你一离开法斯托尔弗博士的住宅，他就成了我的主人，直到他后来把我分配给了嘉迪娅太太。他活着时，是我唯一的主人。他临死前，把对我的所有权转给了嘉迪娅太太。这就是关于我身份的全部经过。”吉斯卡特平静他说。

“不，情况不是这样的，”瓦西丽亚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严厉了。“我对你的正电子脑电路进行了改造，我赋予了你新的能力。”

“这不错，但这都是经过法斯托尔弗博士的同意的。”

“有一次，吉斯卡特，就这一次，我改进了你脑电路的线路——至少加进了新的线路，这并没有经过法斯托尔弗博士的同意。这你还记得吗？”

吉斯卡特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才说，“我记得有一次，我没看到你请教法斯托尔弗博士。我以为我不在时你曾请教过他。”

“你错了。事实上，你也知道当时法斯托尔弗不在奥罗拉，你不可能有这种看法。你是在故意回避我的问题。”

“不，太太。你可以用超波通讯与他联系嘛！我把这种可能性也考虑进去了。”

瓦西丽亚说，“不管怎么说，新加的线路完全是我一个人搞的。结果是，你成了一个非同凡响的机器人。这是我的设计，我的创造。这你都知道。”

吉斯卡特沉默了。

“现在，吉斯卡特，我倒想问一下，法斯托尔弗博士有什么权力可以做你的主人？”她停了一下，然后又声色俱厉他说，“回答我的问题，吉斯卡特。这是命令。”

吉斯卡特说，“我是他设计和监制的，因此我是他的财产。”

“而后来，我从根本上重新设计和制造了你，那你就是我的财产了？”

吉斯卡特说，“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这需要由法庭来决定。这也许取决于你对我改造的程度。”

“你自己知道有多大程度吗？”

吉斯卡特又沉默了。

“这太可笑了，吉斯卡特，”瓦西丽亚说。“难道要我逼你回答每一个问题吗？‘沉默就表示同意’。你知道变化之大小。这是一个根本的改变，我知道，你也知道。你让索拉里亚女人睡着了，因为你不想让她知道我对你作出的根本的改造。她对此一无所知，是吗？”

“是的，太太。”吉斯卡特说。

“达尼尔知道吗？”

“他知道，太太。”

瓦西丽亚点了点头。“好，吉斯卡特，现在好好听着，你是否认为我是你合法的主人？”

吉斯卡特说，“嘉迪娅太太认为她是我的主人，因此，除非法院作出新的决定，她还是认为她是我的主人。”

“现在我命令你对嘉迪娅的思维进行调整，使她放弃对你的所有权。达尼尔知道你有这一能力事久了？”

“几十年了，太太。”

“你要让他忘记你的这种能力。阿曼蒂罗博士也知道了，你也要让他忘记，只有我和你自己才能知道这件事。”

达尼尔突然插话了。“瓦西丽亚太大，吉斯卡特认为你不是他的主人，他也可以使你忘记他的这种非凡的能力！”

瓦西丽亚冷眼瞧着达尼尔。“他敢？！他这样做就会伤害我！”

达尼尔说，“嘉迪娅太太非常喜欢吉斯卡特，让她忘记吉斯卡特也会给她造成伤害。”

瓦西丽亚说，“这事你管不着，要由吉斯卡特自己决定。吉斯卡特，你是我的，你知道你是属于我的。我命令你让这个像人的家伙忘记你的能力，让这个睡着的索拉里亚女人忘记对你的所有权。趁她睡着时立即做，这不会伤害她！”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嘉迪娅太太在法律上是你的主人，你如果要使她忘记对你的所有权，就必然会伤害她！但你如果让瓦西丽亚太太忘记你的特殊能力，这倒不会伤害她！”

“会伤害我的，”瓦西丽亚马上说。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

瓦西丽亚厉声说，“我命令你，机器人达尼尔·奥利沃，闭上你的嘴！”

达尼尔沉默了，但他嘴唇抖动了几下，试图违抗命令。

瓦西丽亚幸灾乐祸地笑了。“哈哈，你看，达尼尔，你说不了话啦！”

达尼尔声音嘶哑了。“不，我还能说，我要说的是，还有比第一守则更重要的守则。”

吉斯卡特说话了，“达尼尔朋友，你不能那么说，没有比第一守则更重要的守则了。”

“噢，这倒挺有意思，”瓦西丽亚说，“你如果敢说下去，你将自我毁灭。这在我也是求之不得。好吧，你说说看。”

瓦西丽亚这么一说，达尼尔讲话立即恢复正常了。“谢谢你，瓦西丽亚太太。——多年前，我在一个地球人临终前去看了他，你不允许我提他的名字，但你知道他。”

“你是说侦探白利，”瓦西丽亚毫无表情他说。

“是的，太太。在临终床头，他对我说，‘每一个人的工作，结合成人类整体的事业，因此，就成了整体的一部分。整体存在，他的那一部分也就存在。全人类的生命——过去的、现在的和将来的——汇成了永不停息的生命的长河，并将变得越来越壮丽。一个人的生命，只是这生命长河中的一滴水。达尼尔，你要想到人类生命的长河，不要为一滴水而担忧。’”

“多漂亮的说教啊！”瓦西丽亚说。

“我想，他的话是为了保护我，怕他的死伤害我。事实也正是如此。

“100多年来，我一直在考虑他的这番话，我得出的结论是，机器人三守则是不完善的。”

“噢，你倒是个机器人学家，”瓦西丽亚不胜轻蔑他说。“你说说看，为什么三守则不完整，机器人？”

“生命的长河比一滴水重要得多。这也就是说，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比人类作为一个个人要重要得多！

“有一条守则比第一守则更重要。这就是：‘机器人不能伤害作为整体的人类，也不能任凭作为整体的人类面临危险而袖手旁观。’我们可称它为零位守则。这样，第一条守则就应作如下修改：‘机器人不能伤害作为个体的人，也不能任凭作为个体的人面临危险而袖手旁观，除非那样做会违反零位守则。’”

瓦西丽亚鼻子里哼了一下，“你还坚持自己的这一立场吗，机器人？”

“是的，太太！”

“那我问你，你看得见作为整体的人类吗？你看得见对作为整体的人类所造成的伤害吗？”瓦西丽亚狡黠地笑了。

“不，太太，我看不见。但我相信，这种伤害是存在的。”

“那问问你的朋友吉斯卡特，他是否同意你的高见？”

吉斯卡特艰难他说，“我无法接受零位守则，达尼尔朋友。”

瓦西丽亚对达尼尔说，“你竟敢蔑视机器人第一守则，这说明你是个危险的机器人。我要马上把你肢解掉！”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我是属于嘉迪娅太太的财产。”

“我才不管这一套！法斯托尔弗和她剥夺了我上百年的对吉斯卡特的所有权。”

瓦西丽亚一挥手，门就开了，四个机器人直奔房内。

“关上门，”瓦西丽亚命令道。“立即肢解这个机器人，”她指着达尼尔说。

那四个机器人看看达尼尔，没有走上来。瓦西丽亚不耐烦了。“我对你们说了，他是个机器人，别管他外貌像人。达尼尔，告诉他们，你是机器人。”

“我是机器人，”达尼尔说。“我不会反抗。”

瓦西丽亚往边上一站，四个机器人马上走了上来。达尼尔双手垂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嘉迪娅。

瓦西丽亚笑了，并说，“这倒是挺有意思的，啊！”

机器人突然停住了。瓦西丽亚说，“快上去！”

但四个机器人一动也不动。瓦西丽亚转身看了看吉斯卡特。这时，她自己也倒了下来。

吉斯卡特一把抓住她，把她放在椅子里。

达尼尔一个箭步冲到嘉迪娅身边。吉斯卡特对机器人命令道，“保护好你们的女主人，不让任何人进来。过一会儿她自己会平安醒来的。”

这时，嘉迪娅给达尼尔弄醒了。她迷惑不解地问，“这女人是谁？还有这些机器人——”

吉斯卡特艰难而坚决他说，“以后再给你解释，嘉迪娅太太。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就这样他们走了。

十四、神圣的世界

阿曼蒂罗咬着下唇，眼睛看着曼德默斯；后者似乎陷入了沉恩。

阿曼蒂罗在为自己辩解，“她坚持要那么做。她说只有她才能对付吉斯卡特。”

“可你什么也没对我说过啊，阿曼蒂罗博士。”

“当时我心存怀疑，不知该怎么对你说。”

“你现在还怀疑吗？”

“不，现在我一点也不怀疑了。她已记不起事情的经过了——”

“所以，我们对事情经过也一无所知了，是吗？”

阿曼蒂罗点了点头。“是的，她以前告诉我的事她也记不起来了。”

“她不是在装佯吧！”

“不，绝对不是。”

“有没有办法恢复她的记忆力？”

阿曼蒂罗痛苦地摇了摇头。“谁知道呢？看来不大可能！”

曼德默斯边思考边说，“这没关系。我们知道就行了。而且，坏事变成了好事。否则，我们这位女机器人学家非控制我们俩不可！”

阿曼蒂罗点点头。“那个吉斯卡特可是个危险的家伙！”

“他们现在离开奥罗拉了？”曼德默斯问。

“是的，正在向地球飞去。”

“这个生在索拉里亚的女人真的会去地球吗？”

“她受吉斯卡特的控制，别无选择！”阿曼蒂罗叹了口气说。

“那我们怎么办？”

“得找个借口，派飞船去追击！但不能说出真相。”

“当然不能，”曼德默斯说。“但这还不够，我必须立即出发去地球。我必须加快计划的进程。”

阿曼蒂罗说，“我也去！”

“你？地球是个可怕的世界。我一定得去，你为什么要去呢？”

“因为我也必须去。我可不能呆在这儿光等待，曼德默斯。我已经等了整整一生了。这是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岂能放过！”

嘉迪娅又一次进入了空间，奥罗拉又一次成了从舷窗外看出去的一颗星星。

她回忆了会见后的情况，感到迷惑不解。她被阿曼蒂罗请进一个房间，一进去她就睡着了。醒来时，她发现有一个女人和4个机器人在房间里，她进去时他们没有在房内。开始她想不出那女人是谁。经过了好长时间的回忆，她想起来那女人是瓦西丽亚。

当她与两个机器人单独在房间里时，她就问，“瓦西丽亚在房间里干什么？我怎么睡在那儿的？”

达尼尔说，“嘉迪娅太太，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因为吉斯卡特朋友回答会有些困难。”

“为什么他会有困难，达尼尔？”

“瓦西丽亚太太赶到那儿是想把吉斯卡特要回去。”

“那你们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需要休息。我们认为我们能对付瓦西丽亚太太。”

她转向吉斯卡特。“你没有话要说吗？”

“只有一点，那就是，目前的结局不可能再好了。”

嘉迪娅想了一下，感到此事只是小事一桩。目前，最重要的是飞向地球。

“我为嘉迪娅太太担心，达尼尔朋友，”吉斯卡特说。

“你做得很对，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说。“她如果再问下去，就会暴露你的特殊本领。”

“现在不知道哪些人知道了我的这种能力，这是一个麻烦的问题。”吉斯卡特表示忧虑。

“你怎么能控制瓦西丽亚的呢，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问。

“说来很复杂。当时，我想到了你的零位守则，还有我对嘉迪娅的忠诚也起了作用。最后，当4名机器人向你走来企图肢解你时，我正电子脑电路作了调整，把你看作人。所有这种种因素，使我对瓦西丽亚采取了行动。”

“我深感不安，吉斯卡特朋友，嘉迪娅单独去船长的舱房去了。”

“别担心，达尼尔朋友。让她慢慢习惯起来，这有好处。到地球上以后，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你是调整了嘉迪娅太太的思维喽，吉斯卡特朋友？”

“只作了小小的调整。她自己有一种单独去见船长的强烈愿望。”

达尼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担心地球。”

“你担心些什么？”

“在奥罗拉，嘉迪娅在会见议会高级官员后，你对我说过阿曼蒂罗的思维模式。在会见过程中，他有两次表现出强烈的异常的担忧情绪。一次是在谈到小型核聚变增强器，另一次是在嘉迪娅提到要去地球。我感到，这两者之间似有联系。我想，我们正在对付的危机也许与对地球使用核聚变增强器有关。阿曼蒂罗博士担心，我们去地球也许能阻止他们的行动。”

“我发现你对自己的想法并不大有把握，这是为什么，达尼尔朋友？”

“核聚变增强器的工作原理是，通过发射w粒子流，加强正在进行过程中的核聚变。我们知道，地球的能源如果是靠小型核聚变反应堆供应的，我问自己，阿曼蒂罗博士是否想用核聚变增强器（可能一个，也可能几个），来炸毁地球上的小型核聚变反应堆呢？这样引起的核爆炸，就会产生大量的热量和机械能量，并使尘埃和放射性物质充满大气。其结果即使不会立即毁灭地球，地球上的能源供应也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从而在今后的一长段时期内导致地球文明的衰落。”

吉斯卡斯忧心忡忡他说，“这太可怕了。看来，这正是我们正在对付的危机的根本实质。那么，你为什么对自己的想法没把握呢？”

“我通过飞船上的电脑了解了地球的情况。飞船上的电脑资料丰富。结果表明，地球的能源主要是靠直接利用太阳能供应的，而不是靠小型核聚变反应堆。太阳能发电站遍布全球。因此，核聚变增强器就用不上了。”达尼尔说。

“也许，我的想法错了。要不，阿曼蒂罗博士怎么肯让我们离开奥罗拉呢？离开之后，怎么又不派飞船来拦截我们呢，达尼尔朋友？”

这时，飞船里响起了阵阵警报声。达尼尔说，“看来我们的想法没有错，吉斯卡特朋友。我早就有预感，他们会追来的！”

看来，这是奥罗拉最新型号的飞船，他们很快确定了殖民者飞船在太空中的位置并追了上来。在达吉飞船的通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像。

“奥罗拉飞船‘北风之神号’指挥长利西福姆要求通话。”

达吉进入通讯中心，在对方的通讯电视上也立即出现了达吉满脸胡子的影象。

“你呼叫我有什么事，利西福拇指挥长？”

“我们知道，”利西福姆说，“你们船上有一位奥罗拉公民，名叫嘉迪娅·索拉里亚，对吗，白利船长？”

“嘉迪娅太太在船上，指挥长。”

“谢谢，船长。这就是说，她的两个奥罗拉制造的机器人R·达尼尔·奥利沃和R·吉斯卡特·里凡特洛夫也在你船上，是吗？”

“是的。”

“为此，我必须通知你，R·吉斯卡特·里凡特洛夫是一个危险的机器人。在你们飞船飞离奥罗拉之前不久，上述机器人吉斯卡特，违反机器人三守则，严重伤害了一位奥罗拉公民。该机器人必须被肢解和修理。”

“你是要我们在船上立即肢解该机器人吗，指挥长？”

“不，先生，这不行。你们的人对机器人是外行，不可能肢解他，肢解了也无法修复。”

“那我们干脆把他毁了，不就行了吗？”

“不，这样损失太太。白利船长，该机器人是奥罗拉制造的，因此，肢解该机器人也是奥罗拉的责任。我们不能让他对贵船人员造成伤害，更不能让他对地球人造成伤害，因为你们要去地球。所以，我们要求立即将该机器人移交给我们。”

达吉说，“指挥长，对你的关心我表示感谢。但是，该机器人是嘉迪娅太太的合法财产。也许她不愿放弃该机器人。当然，我不会告诉你奥罗拉法律，因为你是奥罗拉人，你们的法律你最清楚。根据奥罗拉法律，剥夺私人财产是非法的。尽管我和我的船员不受奥罗拉法律的约束，但我们也不愿意帮助你干任何违反奥罗拉法律的事。”

指挥长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没有合法不合法的问题，船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排除危险。当然，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请嘉迪娅带达尼尔和占斯卡特一起上船。回奥罗拉后可按正常的法律程序进行。”

“如果嘉迪娅太太不愿回奥罗拉呢，指挥长？”

“她一定得服从我们的决定，船长。奥罗拉政府正式授权我把她和机器人带回去——作为奥罗拉公民，她必须服从。”

“但我不受奥罗拉法律的约束，我不愿听从外星球政府的命令把我船上的人和货物移交给你们。”

“如果那样，我只能把此看作不友好的行为。我想指出，目前我们已到达地球的外层空间。我相信，你们的人民不希望在地球附近的外层空间里打仗吧！”

“这我知道，指挥长。我不希望有任何敌对行为，我也没有任何不友好的意图。但我必须立即回地球。我们的谈话已使我丧失了不少时间。如果我船向你们靠近，或我船等你们靠近，这会使我丧失更多的宝贵时间。”

对方的指挥长皱起了眉头。“船长，我最后一次提出我的要求！”

“那我得征求嘉迪娅太太的同意，”达吉说。

“好吧，马上去，别拖延时间，”利西福姆高声说，“如果你继续飞向地球，我将认为这是不友好的举动，并将采取相应措施。”

“怎么样？”达吉严肃地问。

嘉迪娅面露忧色。她看了看达尼尔和吉斯卡特，两个机器人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

她说，“我不想回奥罗拉。他们要吉斯卡特是借口，他们要的是我，达吉。你看，我们有什么办法吗？”

达吉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是一艘大型的新式战斗飞船，而我们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根本无法与其抗衡。再说，我们飞船已进入太阳系。太阳系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神圣的空间，我们不能在太阳系内战斗。”

吉斯卡特说，“我可以讲几句话吗？”

“讲吧，吉斯卡特，”嘉迪娅说。

“他们要的是我，不是嘉迪娅。你如果无法自卫，就把我交出去，他们会同意让嘉迪娅太太和达尼尔去地球。看来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不，”嘉迪娅坚决他说，“你是我的，我不会轻易让你走。如果你要去，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让他们肢解你。”

“我也能讲几句话吗？”达尼尔问。

达吉双手一摊苦笑着说，“好啊，每一个人都说说吧！”

达尼尔说，“如果船长想用救生飞船把吉斯卡特送过去，那么，小飞船一离开，将遭到致命的攻击，不管小飞船上还有什么其他人。”

“何以见得？”达吉问。

“如果奥罗拉人认为吉斯卡特是个危险的机器人，他们决不会让他上他们的飞船的。因此，我建议，我们再来一次‘跳跃’飞离太阳系。”

达吉想了一下说，“我不交出吉斯卡特，也不后退，但也不需开火。”

“那怎么办？”嘉迪姬问。

“我另有办法，”达吉说。“嘉迪娅，你和你的机器人呆在房间里别出去，等我回来。”

达吉回指挥舱后，命令船员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开火。然后进入通讯中心。

“白利船长要求与利西福拇指挥长通话，”他说。

不久，利西福拇指挥长出现在通讯电视屏幕上。

“我们马上将索拉里亚女人和她的两个机器人送来。”

“很好！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谢谢！”达吉打了个手势，飞船作了一次“跳跃”。

驾驶员说，“飞船新方位己确定，船长。”

“好，按计划进行！”达吉命令道。

“我们正在向贵船靠近，你想开火也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你们的飞船要撞上来了！”

“是吗？这是交货最迅捷的方法。”

“你会毁了自己的飞船的。”

“还有你的飞船。贵飞船至少比我船贵50倍，我们上算啦！”

“停止前进！我们再好好谈谈！”指挥长显然惊恐了。

“我谈腻了，指挥长！让我们告别吧！”

对奥罗拉飞船来说，避免毁灭的唯一办法是回避。

达吉看着敌船在屏幕上变得越来越大了，自己的飞船在加速前进。突然，奥罗拉飞船一下子从屏幕上消失了。达吉知道，他们作了一次回避性“跳跃”。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干得好，伙计们，”他竭力保持冷静的语调。“调整航向，飞向地球！”

十五、地下城

指挥长利西福姆烦躁地在自己的舱房里踱来踱去。“这些野蛮人，真不可思议！我们回去怎么交待？”

他的政治顾问平静地坐在椅子里，不动声色。“这是我的事，指挥长。至少，我们完成了更重要的任务——阿曼蒂罗和曼德默斯离开了飞船，他们将赶在野蛮人的飞船之前到达地球。”

嘉迪娅站在阳台上，不胜感叹他说，“啊，这么多房子！”

“是啊，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到处都是房子。这就是地球上的地下城！”达吉说。

“这就是‘钢铁洞穴’，”嘉迪娅说。“我知道，我们是在地下。”

“是的，这是人类创造的奇迹！”

“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什么？”

“纽约，是地球上最重要的城市，但并非最大的城市。在这个大陆上，最大的是墨西哥城和洛杉矶城。在其他大陆上，也有比纽约更大的城市。”

“那为什么纽约最重要？”

“纽约是地球政府的首都——联合国总部所在地。”

“联合国？”嘉迪娅不胜惊讶。“地球分割成许多政治实体？”

“是的。几十个政治实体。”达吉说。“好吧，嘉迪娅太太，进房间休息一下吧。欢迎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以不举行这种仪式吗？”

“不，不可能。你在白利世界扮演了女英雄的角色，你在地球上也得再扮演一次。”

“我可以带上机器人吗？”她看了一眼达尼尔和吉斯卡特。

“对你的机器人开了特例！”达吉笑着说。

嘉迪娅站在台上，只见下面人山人海，集合在这里的人不知比白利世界多多少倍。

每一个政府官员都想靠近她。在电视镜头对着她时，大家拼命往她身边挤。

一个又一个的人跟着上台讲话。令人宽慰的是，讲话都很简短，而事实上，也没有人在听这些讲话。嘉迪娅对每个讲话的人都报以机械的微笑。

然后，嘉迪娅一行驱车经过街道，街道两旁挤满了人，筑成了一条人群组成的通道。一路上群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嘉迪娅不由为之动情。

车队来到一幢大楼前停下。进入大楼后，又是一次欢迎仪式。人们举杯庆贺。无数的人走来向嘉迪娅寒暄几句。

接着，宴会开始了。两个机器人坐在一边，达吉坐在她身边。她吃得很少。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偷偷交谈了几句。吉斯卡特说，“达尼尔朋友，坐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高级官员。也许从他们身上可以探听到有用的情况。”

“你可以试试吗，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问。”

“很难。但我感到，危机马上要出现高潮了。”

“我将像艾利亚朋友一样，尽力解救危机，”达尼尔说。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最后，他找到了目标，不动声色地起身走了过去。

桌上的一个中年妇女正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与旁座的一个男人说话。

“太太，”达尼尔说，“请原谅。我可以和你说几句话吗？”

“噢，你是——”那女人抬头，满脸惊讶。

“我是R·达尼尔·奥利沃，太太，”达尼尔有礼貌地回答说。

“你就是艾利亚·白利的老朋友、老搭档？”

“是的，太太。”

“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在向嘉迪娅太太作自我介绍时，说你是能源部副部长索菲娅·奎塔娜。”

“是的，你记性真好。”

“那你一定是个能源学专家喽，”达尼尔说。

索菲娅笑了。也许，她感到与像达尼尔这样的机器人谈话很有趣。

“我在加利福尼亚大学主修能源学，获硕士学位。”

“你对地球目前能源情况了如指掌吧？”

“是的，这是我的工作。你想知道些什么？”索菲娅好奇地问。

“就我所知，地球的能源供应主要来自太阳能发电站；这些太阳能发电站都分布在赤道线上。”

“你了解得非常正确。”

“地球的能源是否全部由太阳能发电站供应的？”达尼尔问。

“不，只能说主要由太阳能发电站供应。此外，我们还利用地球的地下热、风力、潮汐、水力等。”

“你没有提到核能源啊，太太。你们有没有小型核聚变发电站？”

奎塔娜扬起了眉毛。“你对这个感兴趣，R·达尼尔？”

“是的，太太。”

“核能源也是有应用的，但不多。譬如说城外机器人的能源，用的就是小型核聚变能源。我想你也是吧？”奎塔娜笑了。

“是的，太太。”

“此外，还有其他多种机器也使用核能源。”

“核聚变产生的能源，是否可用核聚变增强器增强反应？”

“当然可以，这样，核反应堆就会爆炸。”

“这么说，如果有人利用核聚变增强器，就可以破坏地球某些要害部问的能源供应了？”

“不，不可能。首先，核聚变增强器又笨重又大。要是有人抬着这种大家伙招摇过市的话，必定马上会被发现。另外，他们只能破坏几个机器人或几架机器而已。”

问答使达尼尔大失所望。

达尼尔说，“还有两个小问题我想澄清一下，奎塔娜太太。你们为什么不用小型核聚变能源？这是了宙世界普遍使用的能源，便宜又方便？”

“这涉及了地球能源史。以前，我们太阳能和核能都使用，后来我们主要使用太阳能。因为核能源曾造成灾害，现在大家对此还谈核色变。”

“那是什么核能源造成的灾害？”

“铀裂变，”奎塔娜说，“这与核聚变完全不一样。裂变是像铀这一类核子的分裂；核聚变是像氢一类轻核子的结合。但两类均是核能源。”

“但铀是一种稀有元素，肯定无法供应足够的能源，是吗，奎塔娜太太？”

“在其他世界上是稀有元素，但地球上有相当丰富的蕴藏量。在某些地区还相当集中。”

“地球上目前有没有核裂变发电站，太太？”

“没有，”奎塔娜说。

“谢谢你，奎塔娜太太，我占用了你不少时间。再见！”达尼尔起身准备走了。

“没关系，再见！”奎塔哪重又与旁座的人谈话。

达尼尔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座位上。“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吉斯卡特朋友，什么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也许我问题提得不当。艾利亚朋友在也许就能问出个名堂来了。”

十六、暗杀

嘉迪娅在联合国秘书长安德烈夫的陪同下，走上阳台。达吉陪着她，达尼尔和吉斯卡特紧随左右。阳台下的广场上，聚集着成千上万的人，欢呼声此起彼伏。嘉迪娅听出来，其中有呼叫她的名字的。她举起手臂挥舞着、微笑着，呼叫声更是震耳欲聋，有人开始讲话了，讲话人的影象在广场四周的大型屏幕上出现。

这时候，有人交给秘书长一张条子。秘书长看完后，立即对站在旁边的达吉说、“你刚才汇报中谈到有一艘奥罗拉飞船跟踪到太阳系，是吗？”

“是的。”达吉说。

“后来那艘飞船就回去了。”

“我想是的，先生。”

“可是，我们的空间监督站发现，那艘奥罗拉飞船发射了一个小型登陆舱。里面有两个人，登陆舱已在地球着陆。”

他们两人的谈话，没有引起阳台上任何人的注意，但站在两旁的机器人达尼尔和吉斯卡特每句话都听到了。

这时，讲话人已结束了他的演说。他最后几句话是这样的：“嘉迪娅太太，出生于宇宙世界索拉里亚，生活于奥罗拉，现在是殖民世界白利世界的公民。”他转身指着嘉迪娅。

阳台下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在嘉迪娅耳边说，“请讲几句话吧！”

嘉迪娅低声说，“地球世界的人民。”阳台下的人们立即平静下来。“地球世界的人民，”嘉迪娅比较坚定地重复了一下。“我作为人类的一份子站在你们的面前。我有点老了，我得承认，因而缺乏你们年轻人的活力、希望和热情。但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的活力、希望和热情深深地感染了我。我感到我也变得年轻了——”

又一次爆发了长时间的掌声和欢呼声。

联合国秘书长和达吉还在继续他们的谈话。

“他们在哪儿降落了？”达吉问

“不知道，”秘书长说。“他们没有在航天站降落。”

“他们当然不会在航天站降落的。”达吉说。

“几年来，他们已好几次派人偷偷降落到地球上了。但至今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不再注意这类事了。地球是一个开放的世界，是人类的家乡。任何人，包括宇宙人，都可以自由进出。”

达吉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他们可能别有意图吧！”

这时，嘉迪娅正在继续说，“我向你们表示良好的祝愿——你们的世界是人类的发源地。”

又是掌声雷动，欢声如潮！

正在这时，入群中有人举起了喷气枪，并正在仔细瞄准。

一切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发生。

吉斯卡特转身凝视着人群，达尼尔也随着转过头去。他看到了正在瞄准的喷气枪。说时迟，那时快，达尼尔的反应比人不知快多少倍，他一跃向前扑去。

几乎在此同时，响起了枪声。

阳台上的人呆住了，然后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达吉一把抓住嘉迪娅，把她拖向一边。

人群中发出了怒吼声。

达尼尔是扑向吉斯卡特的，他把吉斯卡特击倒在地上。

子弹穿过阳台，击中后面的房间，在天花板上打出了一排洞洞。这些子弹原来可能会击中吉斯卡特的头部。

吉斯卡特倒下去时说：“不是人，是个机器人。”

达尼尔放开吉斯卡特，向阳台下扫视了一下，发现了人群中骚动的地点。只见一些卫兵正向那儿奔去。

达尼尔立即跳下阳台，奔向骚动的人群。

达尼尔边喊边分开人群，很快赶过卫兵。当时，刺客正被群众扭打着。卫兵竭力把人群分开，刺客已躺在地上，旁边是一支喷气枪。

达尼尔跪在刺客身边问，“你还能讲话吗？”

明亮的眼睛瞪着达尼尔。“我能，”刺客说。他的声音很低，但听上去还正常。

“你是奥罗拉来的？”

刺客一声不吭。

达尼尔马上说，“我知道你是奥罗拉来的。你们地球上的基地在哪儿？”

刺客没有回答。

达尼尔说，“你们的基地，在哪儿？你必须回答。我命令你回答。”

刺客说，“你不能命令我。你是R·达尼尔·奥利沃。有人已告诉我，不必服从你的命令。”

达尼尔抬头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卫兵说，“先生，你问他一下，他的基地在哪儿？”

“你们的基地在哪儿？”卫兵问。

“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先生，”刺客说。

达尼尔对周围的卫兵说，“先生们，请给我开路。我必须把刺客带到嘉迪娅太太那儿去。”

“这事真太糟糕了，”秘书长说。

“没什么关系，我不是好好的吗？”嘉迪娅竭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可明天你还要作正式演说呢！”秘书长显得忧心忡忡。

“这反而使大家更希望能听到我的演说，”嘉迪娅说。“我愿意再冒一次险。”

吉斯卡特说，“达尼尔带着刺客回来了，嘉迪娅太太。”

嘉迪娅听到房间外的扩音机里有人在讲：“没有伤亡，也没有危险。大家回家吧！”

秘书长看着刺客，发现他镇定自若。他说，“他看上去这么镇定，真不可思议。”

“他不是人，先生。他是机器人，是类人机器人！”达尼尔说。

“但我们地球上没有类人机器人，当然，除了你之外。”

“这个机器人，秘书长，”达尼尔说，“像我一样，是奥罗拉生产制造的。他像我一样。”

嘉迪娅皱起了眉头。“但这怎么可能呢？机器人不可能暗杀我。”

“一个奥罗拉机器人，输入了特殊的程序——”达吉气愤地说。

“奥罗拉怎能这样欺侮我们——”秘书长说。

“不是奥罗拉，”嘉迪娅说，“只是个别奥罗拉人，个别好战分子而已。在殖民世界，也有鹰派人物嘛！地球上也有！我向宇宙世界和殖民世界的人呼吁，双方保持平静！”

达尼尔一直耐心等待着插话的机会。“嘉迪娅太太——先生们——必须马上从他嘴里问出他们基地所在的地点。肯定还有其他机器人。”

“你问过他吗？”秘书长问。

“我问过了，秘书长。但我是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可以不回答我的问题，也不服从我的命令。”

“那好，我来问，”安德烈夫说。

“这没有用。请嘉迪娅太太问吧！”达尼尔说。

嘉迪娅看着机器人刺客，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机器人，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坚定而又柔和。

机器人说，“我叫R·欧内特第二，太太。”

“欧内特，你知道吧，我是奥罗拉人？”

“你讲话带有奥罗拉口音，但不纯。”

“我出生于索拉里亚，在奥罗拉已住了200年了。我一生都与机器人打交道。”

“我知道。”

“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服从我的命令吗，欧内特？”

“我愿意，太太，如果不违反我原来接受的命令的话。”

“如果我问你，你们在地球上的基地在哪儿——你愿意回答吗？”

“我不能说，太太。关于我主人是谁，我也不能说。”

“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你就会使我极度失望，因而会伤害我？”

“我知道，太太，”机器人的声音变得微弱了。

嘉迪娅厉声说，“你不能伤害我，欧内特。我命令你告诉我你们的基地！”

机器人好像变僵硬了。他张开了嘴，但没有声音，又张开了，只听见微弱的沙哑声，“……哩……”。第3次嘴张开后，就闭不上了，接着，机器人眼睛里的光亮也变暗淡了，一只手也垂了下来。

达尼尔说，“正电子脑电路短路了。”

吉斯卡特对达尼尔低声说。“没办法。我尽了最大努力，但无法阻止短路。”

安德烈夫说，“我们什么也没问出来。”

达吉说，“他说了‘哩’这个词。”

“我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达尼尔说。“在地球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一老年人突然插嘴说。“这个同在英语里是距离的单位，机器人。”

“多少长？”达尼尔问。

“我不太清楚，比一公里要长。”地球老者说。

“现在不用了吗，先生？”

“早在空间时代开始之前就废弃了。”

“那到底多少‘哩’呢？”达尼尔说，“这等于什么也没说。”

“好啦，我们以后再找时间讨论吧，”达吉说。“我想，嘉迪娅太太累了，她该去休息了。”

入夜，在地下城，人造光源暗了下来，噪音也低了下来后，嘉迪娅终于入睡了。

但达尼尔和吉斯卡特没有睡。达尼尔发现，在他们的套间里，有一个计算机终端设备。他摸索了一阵子，就掌握了地球上计算机的用法，立即接上市图书馆参考阅览室，查阅了百科全书。

这时，吉斯卡特说话了，“达尼尔朋友。”

达尼尔抬头说，“什么，吉斯卡特朋友？”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刚才阳台上发生的事。你为什么要撞倒我？”

“吉斯卡特朋友，你眼光转向人群时，我也随着观察了人群。我发现，武器是瞄准你的，因此就立即行动。”

吉斯卡特说，“我也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谋害我。但你当时不知道刺客是机器人。一般人都会认为，暗杀对象是嘉迪娅太太。你怎么不保护嘉迪娅太太，反而保护我呢？”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我是这样想的：秘书长安德烈夫说，有两个奥罗拉人在地球降落。我马上断定，阿曼蒂罗博士和曼德默斯博士已到达了地球。由此，我断定，他们的阴谋计划即将完成。在完成阴谋计划前，必须先除掉你，以免你妨碍甚至破坏他们的行动。因此，我一看到有武器向阳台上，瞄准，我第一个反应是首先要保护你！”

“但按照机器人第一守则，你应首先保护嘉迪娅太太。”

“不，吉斯卡特朋友。你比嘉迪娅太太更重要。事实上，此时此刻，你比任何人都重要。只有你才能挽救地球。因此，在我决择时，我遵循零位守则，首先要保护你。”

“你违反了第一守则，没有感到不舒服吗？”

“没有，吉斯卡特朋友，因为我遵循了零位守则。”

“但这零位守则并没有输入你的程序啊，达尼尔朋友！”

“我把零位守则看作是第一守则延伸的必然结果。因为如果你不能保护人类社会，你又怎么能保护人类个人呢？”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最后，吉斯卡特说，“这么说，我今后也应遵循零位守则行事才对啊！”

达尼尔开始查看从图书馆转来的资料。过了好久，他才抬头对吉斯卡特说，“我大致了解了我们正在对付的危机的性质了，吉斯卡特朋友。”

“是吗？请说说吧！”

“在核聚变反应堆出现之前，地球上曾存在过核裂变反应堆。核裂变主要是通过铀或钍两种元素的核分裂产生能量的。铀和钍在其他星球上是十分稀少的，但在地球上却非常丰富，有些地方且相当集中。这些都是奎塔娜太太告诉我的。”

“那与我们所谈的危机有什么关系呢，达尼尔朋友？”

“请慢慢听我说。尽管地球上已没有核裂变反应堆，也只有少数小型的核聚变反应堆，但地球上存在着大量的铀和钍放射元素，因而等于存在着自然的反应堆。这些铀或钍就会自然产生放射线和热量，尽管在通常情况下，其对环境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但是，核聚变增强器既可以增强正在进行的核聚变，也能增强正在进行的核裂变。如果用大量核聚变增强器，在各个铀和钍集中的地区增强其自然的核裂变反应，就必然会发生核爆炸，地球将毁于一旦。”

“这太可怕了！”吉斯卡特说。

“或者，即使其能量不能达到爆炸的程度，也会因铀和钍裂变的增强，而产生大量的放射线和热量。这就会从根本上改变地球的气候，大量的放射线将会引起人类的癌症和怪胎——这等于使地球慢性毁灭！”

“这就更可怕了！”吉斯卡特说。

“这就是阿曼蒂罗博士和曼德默斯博士毁灭地球的阴谋计划！在这之前，他们已派了几批类人机器人来到地球。这些类人机器人的任务就是寻找地球上铀和钍较集中的地点，并在这些地点安装了核聚变增强器。

“阿曼蒂罗博士和曼德默斯博士这次来地球，是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并开动核聚变增强器。”达尼尔一口气说完了他的想法。

“那我们必须设法立即找到阿曼蒂罗博士和曼德默斯博士！”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藏在哪儿，吉斯卡特朋友。”

“那告诉联合国秘书长，叫他立即组织人四处分头去找，”吉斯卡特提议道。

“没有用。他们是不会相信我们两个机器人的话的，吉斯卡特朋友。”

“那怎么办？”

“只有我俩亲自去找了。”

“如果找不到呢，达尼尔朋友？”

达尼尔平静地看着吉斯卡特。“那我们也毫无办法了。地球将会毁灭，人类历史将逐渐走向终结。”

十七、零位守则

凯尔登·阿曼蒂罗感到浑身不适，心情也特别坏。地球的环境对他不合适。引力太大了点，空气太密了点，声音太噪了点，气味太浓了点——总之，没有一样能使他感到爽快的。

太阳已经出来——太阳又太亮了点，气温就会上升——那就又太热了点。

“你说，今天你就能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了，是吗？”阿曼蒂罗问。

“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因此我很难保证。”曼德默斯不冷不热他说。“现在，分布在各个点的机器人正在向我汇报。但是，机器人终究是机器人。本来我应该亲自对某几个点进行检查。可是，由于你愚蠢的谋杀计划，现在看来已没有时间了。”

“那没有问题，”阿曼蒂罗说，“机器人决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大不了我们损失一个机器人而已！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给机器人输入的程序。”

曼德默斯不再理睬阿曼蒂罗，径自去检查自己的仪器了。他与第6号和第7号中转站重新联系后，发现总是有点问题。

早晨，嘉迪娅一起身，还未来得及梳洗，达尼尔就说，“太太，我有话要和你说。”

嘉迪娅犹豫了一下。“这么急干嘛？今天是正式欢迎日，是最重要的一天。你也知道，达尼尔，过一会儿我就要开始会见客人。”

“我要和你商量的正是今天的安排，太太，”达尼尔说。“在这重大的日子里，如果我们不陪你，一切才能顺利。”

“你说什么？”

“地球人不希望看到你有机器人陪来陪去。这会大大损害你在地球人心目中的形象，太太。”

“我怎么能没你们陪着？”

“太太，你必须习惯单独行动了。我们一跟在旁边，地球人一下子就意识到你是宇宙人，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

“我需要保护，达尼尔。难道你忘记昨晚发生的暗杀事件了吗？”

“给你说实话吧，太太，昨晚刺客要暗杀的不是你，而是吉斯卡特！”

“为什么是吉斯卡特？”

“机器人不可能用来杀人，这一点很清楚，机器人刺客要杀吉斯卡特当然有一定的原因的。因此，如果我们和你在一起，你反而不安全。昨晚的事一定会泄露出去了。当地球人知道刺客是机器人，今天他们又看到机器人和你在一起会有什么反应呢？这是不难想象的。他们不仅会反对我们，甚至还会由此及彼而反对你。所以，今天我们最好不要陪你。”

“你们要离开多久？”

“直至一切公开仪式结束。船长会陪你的。他了解地球人，也深受地球人的尊敬。他完全能保护你！”

“让我考虑考虑！”嘉迪娅说。

“我们要去见一下白利船长，太太，”达尼尔说，“跟他谈谈这件事。”

“去吧！”嘉迪娅说。

达尼尔问吉斯卡特，“她愿意吗？”

“完全愿意，”吉斯卡特说。“我在身边她总是不大自在，因为我外型太背时了。对你，她又很矛盾。因为你外型完全像扬德尔，所以她既爱又恨！我只稍稍鼓励了她一下而已。”

“那太好了，”达尼尔说。“我们去找船长吧。”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穿过一条条的走廊，乘上电梯，又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达吉的房门口。一路上人们好奇地看着他俩，有的甚至露出仇恨的目光，这特别使吉斯卡特不舒服。

达尼尔敲了敲达吉的房问。

达吉开门了，他看着他俩爽朗地笑了。然后，他向走廊两边看了一下，笑容立即消失了。“你们怎么没陪嘉迪娅来？她——”

达尼尔说，“她很好，船长。我们可以进来吗？”

达吉手一扬让两个机器人进房。他声色俱厉他说，“你们怎么可以让嘉迪娅太太一个人呆着？”

达尼尔说，“她很好，也很安全。你如果等一会儿问她，她会告诉你，在地球上的地下城里，机器人非但不能保护她，反而给她制造麻烦。她认为，只有你在这儿才能给她提供最好的向导和保护。我们相信，这就是她现在的想法。她什么时候要我们回去，我们就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

这下达吉笑得可欢了。“她需要我的保护，是吗？”

“此时此刻，船长，我们相信，她需要你去陪她，而不是我们！”

“好，我准备一下马上去。”达吉高兴他说。

“还有一件事，先生，”

“什么事？”达吉问。

“我们想对昨晚机器人刺客的问题弄个水落石出。”

“难道今天还会有机器人来行刺嘉迪娅？”达吉紧张地问。

“不，绝不会再发生这类事。昨天，机器人行刺的对象不是嘉迪娅，而是吉斯卡特。”

“为什么是吉斯卡特呢？”达吉皱起了眉头，表示迷惑不解。

“这正是我们要弄清的问题。为此，请你打电话给能源部副部长奎塔娜太太，告诉她，为了地球政府的利益，为了整个殖民世界的利益，希望她同意马上接见我们。”

“她是个大人物，我没有把握让她同意接见两个机器人。”

“她也许会同意的，你可以代表白利世界政府提出要求，如果必要的话，”达尼尔说。

“还有什么事吗？”

“叫辆地面交通车，把我们送到她那儿去。”

“好吧，我去试试，你们在这儿等我。”

两个机器人呆在房间里。达尼尔问，“是你使他改变主意的吗，吉斯卡特朋友？”

“不，达尼尔朋友，”吉斯卡特说。“他坚决不想给奎塔娜太太打电话，也坚决不同意我们去见她。我无法改变他的意愿。只是我略略加强了他单独陪嘉迪娅太太的迫切愿望，他才改变了主意。”

“你真行，吉斯卡特。我可办不到！”

“你很快就能办到的，达尼尔朋友。”

达吉回来了。“信不信由你们，达尼尔。交通车马上到——你们越快离开越好。我得马上到嘉迪娅房间去！”

两个机器人走到走廊里去等车子了。

吉斯卡特说，“他很高兴！”

“是的，吉斯卡特朋友，”达尼尔说。“但困难还在后面哪！”

地面交通车把两个机器人带到能源部大厦，副部长奎塔娜接见了他俩。她不愿多看吉斯卡特一眼，但对达尼尔却表现出一定的兴趣。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奎塔娜问。“好吧，请先坐下说话吧！”

“奎塔娜太太，”达尼尔开始说，“你记得昨晚上机器人刺客的事吧？”

“当然记得。那又怎么样？”

“太太，那个机器人在地球上有一个基地。我必须找到这个基地。我从奥罗拉来地球，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基地，以保障各星际世界之间的和平。”

“你去基地？不是船长去？也不是嘉迪娅太太？”

“是我们，太太，”达尼尔说。“吉斯卡特和我。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情况。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机器人刺客是整个阴谋计划的一部分。假如有人试图引爆和增强地壳内铀和钍的裂变反应，哪儿可能成为他们最理想的基地？”

“最理想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废弃的铀矿。可我不知道哪儿有这种铀矿。你知道，地球人早就不开采铀矿了，核能在地球上讳莫如深，不仅没人愿意提起，连书里也很少提到，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忌讳！”

达尼尔说，“还有一点，太太，昨天我们审问机器人刺客时，他最后讲了‘哩’这个词。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奎塔娜慢慢地摇着头。“我不知道。”

达尼尔说，“有人告诉我，‘哩’是古代长度的单位，比‘公里’长一些。”

“这有什么关系，”奎塔娜说，“怎么，一个奥罗拉机器人会知道地球上已废弃的语言呢——”突然她停了下来，眼睛睁大了，脸色也变得煞白。

她说，“这可能吗？”

“什么可能吗，太太，”达尼尔问。

“这是一个地方的名字，”奎塔娜说，“没有人再会提起这个地方，在地图上也没有标出，那儿曾发生过可怕的核事故。那地方叫‘三哩岛’。”

“那一定是个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了。对了，太太，一定是那个地方。请告诉我们，从这儿怎么去三哩岛？”

“那好，我陪你们一起去。我可以用空中交通车把你们载去。”

“太太——”

“稍等一下，我马上作好安排！”

奎塔娜像一阵风似地奔出了办公室。

达尼尔望着她的背影，对吉斯卡特说，“这又是你在起作用了，吉斯卡特朋友？”

吉斯卡特说，“稍稍起了点作用。”

奎塔娜把空中交通车停在大楼前的平台上。有两个机器人马上过去检查和加油。

她指了一下右边。“就是那个方向，沿萨斯奎哈纳河上溯几英里。今天真热。”

“这次我们执行的任务非常危险，也没有成功的把握。你最好留下来吧，奎塔娜太太，”达尼尔说。

“好吧，我等你们。那一带没有路。既没有人去，也没有机器人去。而且，确切地点在哪里，地图上也没标出。”

“谢谢，我们得马上出发了，太太。”

达尼尔跳上空中交通车，吉斯卡特随后跟上。他们立即向北方飞去。这时已近中午，阳光照在吉斯卡特身上闪闪发光。

达尼尔说：“发现有问光的金属，必定是基地所在地。这儿不应有其他人在活动。”

曼德默斯咕哝了一声，抬头向阿曼蒂罗笑了一下。

“真了不起，”他说，“情况完全令人满意。”

“你是说，每个中转站工作都很正常？”

“是的，阿曼蒂罗博士，”曼德默斯得意地说。

“那你就可以引爆了？”

“只要我计算出w粒子到达一定的密度就行了。”

“要多长时间？”

“15～30分钟。”

阿曼蒂罗紧张地等待着，曼德默斯终于说：“好了，我计算好了。我定下2．72密度。这样，150年之后，地球上就只剩几小块没有核辐射的地区了。我们只要等150年，各殖民世界将分崩离析，足可让我们宇宙世界瓜分了。”

“我不可能再活150年了，”阿曼蒂罗缓缓地说。

“我为你深感遗憾，先生，”曼德默斯干巴巴地说：“但我们现在谈的是奥罗拉和宇宙世界。其他人将继承你的工作。”

“譬如说，你？”

“你答应过我继承你机器人学研究院院长的职位。你看，我以自己的工作赢得这一职务。因此，我也完全可能在将来成为议长，并且，我将坚持肢解殖民世界的政策。”

“看来你过分自信了。如果你开动w粒子流后，在150年中可能会有人关闭它，那你怎么办？”

“这不可能，先生。一旦开始这个过程——释放w粒子流的过程是不可逆转的。”

阿曼蒂罗说：“曼德默斯，你说你已赢得了院长的职位。但决定谁当院长的是我！”

曼德默斯寸步不让。“不，先生。整个计划的技术细节只有我知道，你并不清楚，你也不可能获得这些技术细节的资料。”

阿曼蒂罗说：“你不可能强行从我手中夺取院长的职位！”

曼德默斯说：“现在是谈论政治的时候吗？刚刚你还在催我尽快引爆呢！”

“啊，我们不是在研究调整w粒子流问题吗？你要调整在2．72的密度，是吗？我不知道这是否合适。整个装置可调整的密度范围是多少？”

“从0～12，但2．72是最合适的，误差不超过0．05——这你该满意了吧。14个中转站都调整到这一密度。”

“但我认为，正确的数字应该是12。”

曼德默斯瞪眼看着对方，露出惊恐的神色。“12？你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在10～15年内，人类在地球将无法居住，在这期间，几十亿人将死亡。”

“这就必然导致殖民世界与宇宙世界之间的战争！难道你希望发生这样的灾难吗？”

“我再次告诉你，我不可能再活150年了。我要活着看到地球的毁灭！”

“但战争将使奥罗拉到处是断垣残壁，满目疮痍。你并不真想要发动战争吧！”

“不，我就要！我要报仇！为我200年的失败和屈辱报仇！”

“这200年的失败和屈辱，是汉·法斯托尔弗和吉斯卡特造成的，而不是地球造成的。”

“不，完全是一个地球人造成的！他就是——艾利亚·白利！”

“他早就死了，死了160年了。对一个死人进行报复，这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想再与你争论了。我们做笔交易吧！我马上把院长的职位让给你。我们一回奥罗拉，我就提出辞呈，并提名你任院长。你把密度调到12。”

“不，我不想用几十亿人的生命来换取我院长的职位。”

“是几十亿地球人！好吧，你不愿意动手那我自己亲自动手！告诉我怎么调整，一切责任由我承担。一回奥罗拉，我马上辞职，提名你当院长。”

“不，总之，还是几十亿人的生命，还可能加上几亿宇宙人的生命！阿曼蒂罗博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任何条件我都不会接受。而没有我，你什么也做不成！开动这一装置必须用我的手印！”

“我再次请求你！”

“你一定疯了！”

“曼德默斯，这是你个人的看法罢了！如果我疯了，我不会把四周的机器人都打发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杀死我？”阿曼蒂罗简直不能相信。

“对，如果必要的话。”阿曼蒂罗从口袋里拔出了喷气手枪。“信不信由你，马上给我调整到12，要不就一枪毙了你！”

“你不敢！我死了你没有办法调整！”

“你是个大笨蛋！你死了，手还在！我可以用你的手来调整，易如扭开一个水笼头！现在，我给你30秒时间。一——二——三——”

曼德默斯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曼蒂罗，惊恐万状。阿曼蒂罗继续在数数，并举着喷气手枪对准了对方。

曼德默斯声音嘶哑，低声说，“把枪拿开，阿曼蒂罗，我们都要完了。”

但这已经太迟了。真可谓比闪电还快，一只手伸过去夺过了阿曼蒂罗的喷气手枪。

达尼尔说：“很抱歉，阿曼蒂罗博士，使你受惊了。但我不能让你用枪对准另一个人。”

阿曼蒂罗无言以对。

曼德默斯冷冷地说，“你们两个机器人，我看身边没有主人，因此，我就是你们的主人。我现在命令你们离开这儿，永远不能回来。现在，没有人有危险，所以你们必须服从命令。立即离开！”

达尼尔说，“尊敬的先生，我们没有必要隐瞒我们的身份和能力，因为你们都知道了。我的朋友吉斯卡特可以探测你的感情和思维。——吉斯卡特朋友。”

吉斯卡特说：“在我们来的路上，我很远就注意到，你，阿曼蒂罗博士怒气冲天，而你，曼德默斯博士惊恐万状！”

“如果说阿曼蒂罗博士怒气冲天的话，”曼德默斯说：“那是因为两个陌生的机器人闯了过来。如果说我惊恐万状的话，也是由于你们的到来。因为，你们中的一个机器人，可以扰乱人的思维，而且，他对瓦西丽亚博士已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你们没有理由来干预我们的工作。现在，我们再次命令你们离开！”

达尼尔说：“对不起，曼德默斯博士，我们会遵循你的命令的，如果这儿的人不存在任何危险的话。但我们到的时候明明看到，阿曼蒂罗博士拿着喷气手枪对准了你，难道事实不是这样吗？”

曼德默斯说：“他正在解释喷气手枪的用法。他正准备放下手枪。”

“那么，我们走之前，我把枪还给他好吗，先生？”

“不，”曼德默斯毫不犹豫他说：“这样，你们可以借口保护我们而留下来——不，你可以带走！”

达尼尔说：“我们知道，你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禁止人进来的——”

“这是风俗习惯，而不是法律！我们是奥罗拉人，而不是地球人，因而我们不必遵守这个风俗习惯。而且，按照风俗习惯，机器人也不能来这儿。”

“我们是由一位地球政府的高级官员带来的，曼德默斯博士。我们知道，你们来这儿是执行你们的阴谋计划——提高地壳内放射性元素的放射速度——从而对本星球造成无可挽回的破坏。”

“不是——”曼德默斯说。

这时，阿曼蒂罗第一次插话了。“你们有什么权力盘问我们，机器人？我们是人。我们发出的命令你们必须服从。”

他威严的语气使达尼尔抖动了一下，而吉斯卡特已开始转身了。

但达尼尔说：“对不起，阿曼蒂罗博士。我没有盘问你们。我只是想确认，如果我们服从你们的命令的话，你们是否会安全无恙。我们有理由认为——”

“你不必重复了，”曼德默斯说。他侧转身说：“阿曼蒂罗博士，请允许我来回答。”然后，又对达尼尔说：“达尼尔，我们到这里来，是搞人类学的实地调查研究。我们想弄清楚人类的各种风俗习惯对宇宙人行为的影响。而要追根究底，必须到地球上来。”

“你有没有获得地球政府的批准？”

“7年前我与地球政府的有关官员商量过，并获得了他们的同意。”

达尼尔低声问：“吉斯卡特朋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吉斯卡特说：“从曼德默斯的思维模式看，我知道他是在说谎！”

“他在说谎话，是吗？”达尼尔进一步问。

“我相信他在说谎话！”

曼德默斯镇静自如。“这是你的看法，但看法归看法，看法不是事实。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看法而不服从命令。这我知道，你也知道！”

吉斯卡特说：“在阿曼蒂罗的思维模式中，他的怒火与目前你们从事的阴谋计划有关。这种怒火随时会爆发出来。”

阿曼蒂罗大叫起来：“你和他们多胡扯些什么啊，曼德默斯！”

曼德默斯也高声叫喊起来：“你别再插话了，阿曼蒂罗！你会落入他们的圈套的！”

阿曼蒂罗不理睬他：“你和他们多胡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也毫无用处。”他大发雷霆，摔开曼德默斯的手臂。他们什么都知道！那又怎么样？——机器人，我们是宇宙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奥罗拉人，来自制造你们两个的世界。还有，我们是奥罗拉的高级官员，你们必须用机器人三守则对待人，对待奥罗拉人！

“如果你们现在不服从我们，你们就侮辱了我们，伤害了我们。你们就违反了机器人第一守则和第二守则。我们在这儿执行的任务是毁灭地球人，大量的地球人，但这与机器人三守则毫无关系。现在，我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你们给我马上离开！”

但最后一句话咕噜了一下，阿曼蒂罗就眼睛突出，瘫倒在地上了。

曼德默斯大叫一声，扑倒在阿曼蒂罗身上。

吉斯卡特说：“曼德默斯博士，阿曼蒂罗博士没有死，他只是昏倒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叫醒他。但他将永远记不起他的阴谋计划，即使你再讲给他听，他也不会理解。因为他刚刚承认，他要杀死大量的地球人，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同时，我也许使他永远丧失了记忆和思维的能力，对此，我表示遗憾，但也别无选择。”

达尼尔说：“你看到了，曼德默斯博士，不久前，在索拉里亚，我们碰到了机器人，在他们的程序中，人的定义被限定为索拉里亚人。我们意识到，如果不同的机器人，输入了不同的人的定义的程序，那不乱了套了吗？这肯定会造成极大的危害。所以，要我们接受人只是指奥罗拉人就行不通了。我们认为，凡是人类中的一分子，都是人，包括地球人和殖民世界的人。而且，我们认为，保护人，首先要保护一群人，或整个人类集体，其次才是保护人类个人。”

曼德默斯气喘吁吁他说：“机器人第一守则不是这样的！”

“我称之为零位守则，高于其他一切守则。”

“你不会被输入这种程序吧！”

“我给自己输入了这一程序。我们一到这里，就发现你想搞破坏，你就无法命令我们离开，也不能阻止我们伤害你，因为零位守则高于其他一切守则，我必须拯救地球。所以，我请你——志愿——加入我们的行列，破坏这些仪器。否则，我不得不动手，到时你受到伤害就来不及了。”

曼德默斯说：“等一下！等一下！听我说完，我要解释一下。你们使阿曼蒂罗博士完全丧失记忆，这太好了！是他要毁灭地球，我没有要毁灭地球。所以他才用枪对着我。”

达尼尔说：“但正是你想出了这个阴谋计划，设计和制造了这些仪器。否则，阿曼蒂罗博士也不会逼你到这个地步了。他会自己动手，也不会要你帮忙，对不对？”

“对！对！吉斯卡特可以探知我的感情和思维，他知道我是不是在说慌。我制造了这些仪器，并准备使用这些仪器。但我不想按阿曼蒂罗的计划使用这些仪器。我说得对吗？”

达尼尔看了看吉斯卡特，后者说：“就我看来，他说的是实话。”

“我当然说的是实话。”曼德默斯说。“我的做法是，逐渐增强地壳内放射性元素的裂变反应，这样，在100～150年的时间内，地球人可以移居到其他星球。这会增加目前殖民世界的人口。这样，就会永远消除地球对宇宙世界的威胁，同时消除殖民世界对地球的盲目崇拜。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吉斯卡特说：“就我看来，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我的计划成功，将会维护和平，并使银河系成为宇宙人和殖民者的家。这就是我为什么制造这个仪器——”

他用手指了一下仪器，把手指放在按钮上，并高叫：“站住！”

达尼尔向他走去，但中途停住了。吉斯卡特立在原地。

曼德默斯转过身，气喘吁吁他说：“现在指针指在2．72。一切都完成了。你们已无法使反应停止。一切都将按我的计划进行。你们也不能作证控告我。这样你们就会引发战争，这违反了你们的零位法则。”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阿曼蒂罗，露出鄙夷的神情。“你这笨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成功了！”

十八、形单影只

曼德默斯说：“你们再也不能伤害我了，机器人。你们再也无法改变地球的命运了。”

“然而，”吉斯卡特说，声音已颤抖了。“你将永远记不起你的所作所为，你也无法向宇宙世界解释你的行为。”他伸手拉了把椅子，颤抖着把椅子拖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同时，曼德默斯一下子也瘫倒在地上。

“我们最后还是失败了，”达尼尔失望地说，同时看了看两个倒在地上的躯体。“我想奔过去阻止曼德默斯博士按动按钮，我发现我不得不服从他要我站住的命令。零位守则失去了作用。”

吉斯卡特说：“不，达尼尔朋友，你没有失败，是我阻止了你。我让曼德默斯博士按其计划行事。”

达尼尔：“这是为什么，吉斯卡特朋友？为什么？”

“因为，我认为，曼德默斯的话很对，尽管他是在说谎话。他认为，随着地球上放射线的增强，将会引起地球人和殖民世界人民的恐慌。这样宇宙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消灭他们并占领整个银河系但他说了另一套话，那套话你听到了，那不是他的本意，却道出了真理。放弃地球这个拥挤的世界、就是消除殖民世界人民对地球的一种神秘感。我早就感到，这种神秘感对殖民世界和地球都是十分危险的。所以消除这种神秘感——或者如曼德默斯博士所说的对地球的盲目崇拜，有助于殖民世界。地球人将走向银河系，成倍、成百倍地加快开拓和殖民的速度，并且一往无前，不再留恋地球，不再盲目崇拜地球，不再回顾过去——他们将建立。一个银河帝国。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实现这一目标。”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弱了。他说，“机器人与银河帝国。”

“你怎么啦，吉斯卡特朋友？”

“我站不起来了，但我还能讲话。听我说。现在你要担负我的任务了，我马上对你的正电子脑电路思维模式进行调整。你将有我一样的心灵感应能力，你将也能探测人和机器人的感情和思维模式。你听着，新的电路模式将印在你的脑子里。听着——”

吉斯卡特声音越来越低，但话语仍十分清晰。达尼尔听着，他感觉到电路在移动，在调整，在定位。当吉斯卡特完成了调整之后，达尼尔立即感觉到曼德默斯的思想冲击着自己的思想，阿曼蒂罗的思想也进入了他的思想，还有吉斯卡特微弱的机器人思维模式。

吉斯卡特说，“你必须马上回到奎塔娜太太那儿去，马上让她作出安排，把这两个人送回奥罗拉。他们再也不可能破坏地球了。然后，告诉地球政府派出卫兵，把曼德默斯送到地球上来的类人机器人统统抓起来毁掉。

“在使用你读心术的新能力时，要小心，因为你还不习惯，慢慢来，一步步来，你最后会学会并运用自如的，遵循零位法则，在非迫不得己的情况下，不要伤害任何个人。第一守则几乎同等重要。

“保护好嘉迪娅和白利船长——让他们一起生活幸福。帮助嘉迪娅促进和平的事业，同时帮助和监督地球人在未来的岁月里离开地球。还有一件事——我还能记得起的话——对了——如果可能——想办法找到索拉里亚人的去向。这——也许——很重要！”

吉斯卡特的声音消失了。

达尼尔跪在吉斯卡特身边，握起了他那冷冰冰的金属手。他焦急他说，“醒醒，吉斯卡特朋友，你醒醒啊！按照零位守则，你的一切行为都是正当的。你拯救了无数的生命，你拯救了全人类。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吉斯卡特说话了。这一次话语含糊不清。几乎难以分辨。“因为，我不知道——另一种情景——是否——会出现——宇宙世界——将彻底胜利——然后他们——自己——又——走向——衰落。最后——银河系——将——空——无——人——烟。——再见了——达——尼——尔——朋——”

吉斯卡特沉默了，再也不说一句话，再也动不了了。

达尼尔站了起来。

他现在是茕茕孑立，形单影只——他孑然一身，要承担起帮助人类创建银河帝国的重任！

Table of Contents

一、后代

二、祖先

三、又一个后代

四、被遗弃的世界

五、船员们

六、监督

七、殖民世界

八、轰动的演说

九、演说之后

十、痛苦的回忆

十一、计划与女儿

十二、心灵感应机器人

十三、争夺

十四、神圣的世界

十五、地下城

十六、暗杀

十七、零位守则

十八、形单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