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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by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No. 19 Xisanhuan Beilu

Beijing, China 100089

http://www.fltrp.com

京权图字：01-2006-6834

The History of Time was originally published in English in 2005.

This Chinese Edition is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and is for sale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only, excluding Hong Kong SAR, Macau SAR and Taiwan Province, and may not be bought for export therefrom.

英文原版于2005年出版。该中文版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及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合作出版，只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销售，不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及台湾省。不得出口。© Leofranc Holford-Strevens 2005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时间简史／（英）霍尔福德-斯特雷文斯（Holford-Strevens, L.）著；萧耐园译．—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5.8

（百科通识文库）

ISBN 978-7-5135-6503-5

Ⅰ．①时…　Ⅱ．①霍…　②萧…　Ⅲ．①时间－普及读物　Ⅳ．①P19-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198845号

地图审图号：GS（2007）第716号，国审退字（2007）第78号

出版人　　蔡剑峰

项目策划　姚　虹

责任编辑　徐　宁

封面设计　泽　丹

出版发行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社　　址　北京市西三环北路19号（100089）

网　　址　http://www.fltrp.com

版　　次　2015年9月第1版

书　　号　ISBN 978-7-5135-6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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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咨律师事务所　殷　斌律师

作者简介

莱奥弗兰克·霍尔福德-斯特雷文斯，牛津大学出版社学术顾问兼编辑，主要著作有《牛津年份津梁》（合著）、《奥卢斯·格利乌斯》，并就古典、英语和音乐学等课题发表过诸多文章。

译者简介

萧耐园，1962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天文系。1979至1982年曾作为访问学者到法国巴黎天文台进修。现为南京大学天文系教授，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客座研究员。科研主方向为天文地球动力学，兼及天文历法和天文学史。曾获国家教委自然科学三等奖。

图　目

图1　埃及对角线历的局部图

图2　刻有计算小时长度文字的巴比伦象牙

图3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钟面

图4　时差

图5　时区

图6　月相

图7　黄道宫

图8　二分点的岁差

图9　现存唯一的罗马共和国时期岁时记，展示古罗马儒略历之前的历法

图10　1752年的一页历书，显示9月份只有19日

图11　贺加斯的版画《选举招待会》（局部）

图12　6世纪小狄奥尼西复活节查定表的镶嵌图

图13　比德的永久性复活节查定表的9世纪摹本

图14　格里高利复活节查定表之一页

图15　土星与它的日期

图16　萨宾人的岁时记残片，在表示集市周期的字母旁边还有表示星期的字母

图17　庞贝出土的墙壁涂画，显示星期与集市周期的合并

图18　大拉比约瑟夫·赫尔曼·赫茨博士，他曾为挽救星期而呼吁

图19　载于伯特佛斯的《便览》（11世纪初）中的示意图

图20　在科利尼发现的高卢历

图21　中国历

图22　太阳石

图23　（a）veintena日期和（b）太阳年月份的马雅语名称

图24　埃及出土的“巴勒莫石刻”5块残片之一，属公元前约2470年第五王朝

图25　卡皮托利尼岁时记中的部分罗马执政官名录

图26　埃及国王名录残片

前言

本书的题目可能让人产生一连串哲学或物理学上的问题：时间是否会有开始或终结；在涉及黑洞的问题时，时空规律是否不再适用；让时间倒流、改变过去究竟是否可能——有人以为有独家本领可以这样做，热衷于这种幻想，却忘记了要是真的改变了过去，他们的父母也许永远不会相遇。

这确实是一些值得探讨的问题，但是我更为关注的是时间的定义。公元268年前后，伟大的新柏拉图主义哲学家柏罗丁〔1〕评说道，尽管我们不断地谈论岁月和时间，似乎我们清楚地认识它们是什么，但当我们深入探讨之际，却感到迷惑不解。大约130年之后，圣奥古斯丁〔2〕又精辟地复述了这一点：“那么什么是时间？如果没有人问我，我知道；如果我试图解释它，我便茫然了。”

本书不敢僭越先哲；时间是否宇宙的第四维抑或是具体化的抽象概念，它是连续的还是量子化的〔3〕，它能否独立于运动而存在并被测量，在“创世之前”或“大爆炸之前”这类说法中的“之前”究竟有没有意义，凡此种种问题统由他人回答。同一位圣奥古丁在面对上帝在创造世界之前做什么的问题时，虽然很不情愿，还是打趣地作了回答：“上帝正为提出这类刁钻难题的人准备地狱。”我不打算采取把实话说成玩笑这种方式。

我也不讨论时间的进程是直线的还是循环的。晚期希腊罗马的异教徒信奉时间轮回，好比一条蛇噬咬着自己的尾巴，犹太教和基督教则反对这种信仰，主张时间径直流逝；虽然并不仅仅是他们如此主张，但还是有些哲学家谈论时间的循环往复。这提出了一些概念问题，我将不予讨论；我只局限于论述日常语言中或街头巷尾谈论的时间，并将专注于正在和曾经采用的计量其进程的方法。

在英语中“时间”一词可以指大致确定的时段，例如说“短时间”，意思是不太长久，又例如说“法老时代”，则延续了大约3000年；它也可指“无限连续的持久”，正如《牛津英语词典》中的定义，一切事件在其中曾经发生、正在发生和将要发生。这一概念，正是柏罗丁和圣奥古斯丁困惑的焦点，预示着抽象思维的更高能力；不仅人类学家报告说许多原始民族不具备这种时间概念，而且在被认为由“荷马”〔4〕所著、自公元前8至7世纪以来被希腊人看作其文化基础的史诗里，chrónos这个词也只表示一段时间的流逝，而不是我们所认知的时间概念。尽管这样，公元前6世纪初伟大的雅典立法者梭伦〔5〕已经有了这样的概念；他把时间拟人化为了法官：“在时间的法庭里。”从此以后，“无限连续的持久”这个概念在西方文明里相当流行，以至我们不可想象在任何发达的文化里会缺失这个概念；可是近来这一情况遭受争议，不论是《希伯来圣经》还是拉比著述都不曾体现这一概念。然而，在任何一个哪怕是最简单的社会里，即使人们还没有意识到时间本身作为客体的存在，他们也必需计量它。本书叙述如何计量时间的进程。

荷马已使用了年、月和日这些词；他提到一些辩论和诉讼，让我们认识到时间计量的一个重要背景，也就是说，即使在他的相对简单的社会里，某些案件也并非取决于某件事是否发生，而是取决于它是否在另外一件事之前已经发生。如果两个事件被同一些证人所目击，那么没有问题；如果不是这样，这两件事要能与第三个事件作对照，后者最好涉案两方和法官都知道，譬如当地豪门的一场婚礼。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事件，困难便接踵而至，除非案件中的事实能以社会所接受的时间计量方式确定下来发生的先后顺序。

为记录和协调人类的活动必须设计一个体系，把所发生事件与一个规则而可预测的、天然而反复出现的序列联系起来；由于这些体系是人为设计的，而且彼此部分或完全独立地演变，它们在许多细节上各不相同。然而变动的范围受制于自然界的客观事实，特别是地球的绕轴自转、月亮绕地球的公转和地球绕太阳的公转；正是这些构成了计量时间的最普遍单位，相应于日、月和年。

随着生活变得越来越繁复，对知识界提出了越来越复杂的要求，不仅要区分一年、一月、一日和一日里的更小时段（时间计量学），而且要在年份等这类时间单位间建立起相互关联（年代学）。后者包括比较不同文化为此目的而建立的各种体系，以便确定表面上类似的两种标示是否表示两个不同的事物，或者同一个事物隐藏在两个不同的名称之下。

时间计量与自然节律的符合程度常常与使用方便相冲突；有时候牺牲前者，例如在西方历法中对日这一时间单位的计量就往往是这样；有时候牺牲后者，例如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Gregory XIII）制定的罗马历更加精确，但也更加复杂。对比之下，年的标示忽略了自然节律，怎么做全按约定俗成；不过，它却太容易具象化了。在1961年的头几个月里，据说有一个电器制造商以一位家庭主妇“1961太太”的名义为他的产品做广告。正因为她是1961太太，她就应该拥有最新款的真空吸尘器和最新款的电冰箱。公司的销售额大增，但1961太太到1962年便销声匿迹了。

年在我们特定的历法中计量并按特定的纪元排序，使我们产生错觉，以为年具有一种现实性，足以超越制定它们的规约，1961太太正是这种错觉的牺牲品。其实在其他历法里，公历纪元的1961年甚至不能完整地包含在1年里：在一种印度纪元的历法里，它的头在1882年，尾在1883年，在另一种里则是2017年和2018年，在埃塞俄比亚历里是1953年和1954年，在犹太历里是5721年和5722年，在伊斯兰历里是1380年和1381年。

这样一种具象化还扩展到更大的单位。“六十年代”表示20世纪60年代，标志那政治反叛、文化翻新的整整十年的一个时期；19世纪90年代（在此期间奥斯卡·王尔德〔6〕被判有罪）被称为“肮脏的九十年代”，因为精英阶层对要装作接受中产阶级享有体面的社会地位感到极为不满。世纪也被贴上标签：“在15世纪宗教信仰日益成为个人的情感表现”、“18世纪的英国文学是用头脑而不是用心灵表现的”——就好像在说1401年或者1701年的第一天（不一定是1月1日，这一点我们将在第七章论述），旧的思想方法和情感就已被抛弃，如同抛弃1961太太的过时真空吸尘器一般。

约在公元110年末，当图拉真皇帝〔7〕告诫普林尼〔8〕说接受匿名控告不适合“我们的时代”之时，他极具针对性地指的是“我的统治”，即他实施统治的原则。与之相比，现代的记者和政治家告诉我们政府的某些做法（尽管不是图拉真所说的那个）在21世纪不可行，似乎日期是一种天然和法定的事实，其具象如此地不可移易。本书的目的之一是说明我们所应用的时间计量方法本质上是偶然的和任意的，以此揭穿它的具象化。

虽然本书的主题既非政治的，亦非宗教的，可是我将在方便时阐述选择历法以及接受或拒绝改革的政治和宗教含意（例如基督教世界采用格列高利历，伊朗采用Shahänshahi纪元）：甚至在1957年当印度政府推行一种新的世俗历法时，它除了用阴历年代替恒星年之外，不敢触动各种各样的宗教历法。我还将用一章的篇幅专门讨论一个宗教节日——基督教的复活节，不是由于它的宗教意义，而是由于它在历法上的复杂性。

然而，我的阐述只涉及历法本身，而不涉及它们的应用或意义；同样，尽管关于时间作为社会的产物和构建者，或者关于它之于人的感知——年轻人和老年人、男人和女人、白领和蓝领、工人和农民等等，有着许多内容可写，还是把这些留给更有资格的人去写吧。

专业术语当其不可避免时，我会在书末的词表里加以解释；然而，我要在这里说明，我偶尔会使用单词feria、quantième、lune和millésime等代替冗长的词语“星期中的日期”、“月份中的日期”、“阴历月份中的日期”、“年份数”。数字则用科学方法表示，不加千分号：一千是1000，一万是10 000，万分之一是0.0001，十万分之一是0.000 01。

本书保留了传统的缩写ad和bc，而不用ce和bce，这有两个理由：若采用后者会使得很容易区分的bc 1和1 ad成为不易区分的1 bce和1 ce；此外，虽然该历元作为耶稣基督诞生日的日期几乎肯定是错误的，它还是保留着对这一事件的纪念意义，而且在同一年内没有具有世界意义的其他事件足以取代。尽管一种纯粹世俗的纪元可能会显得十分有吸引力，尤其是在全球化的时代，但不能因想将基督纪元世俗化而否认它的起源。

注释

〔1〕　柏罗丁（Plotinus, 205—270），又译普罗提诺，古罗马宗教哲学家。公元3世纪时具有宗教天资的伟大哲人，将罗马帝国时期复苏的柏拉图主义改造成为新柏拉图主义，对于欧洲思想有广泛影响。——译注，下同

〔2〕　圣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e, 354—430），又称希波的圣奥古斯丁。公元396—430年间任罗马帝国非洲希波主教，是当时西派教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公认为古代基督教最伟大的思想家。他把《新约》所揭示的信仰最完美地与希腊的柏拉图哲学结合在一起，又通过他的思想传输给中世纪的天主教和文艺复兴时代的基督教（新教）。他的著作甚多，有《忏悔录》、《上帝之城》、《书信集》、《讲道集》等。

〔3〕　时间的连续和量子化指时间描述物质运动过程的次序和速度。在经典物理学中一切物理量（如质量、能量、动量等）都是连续和无限可分的，认为时间也具有同样的性质。但是在量子力学中，当人们考察原子内的亚微观体系时，物理学中的能量、动量、电荷等各种物理量取离散的天然单位，可观测值只限于由离散值构成的自然集合。这就是说，亚微观体系中的一切现象都显示量子化，包括时间。量子化时间的最小单位是10⁻⁴³秒。

〔4〕　荷马（Homer）指创作古希腊两大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一个或几个诗人。但是有关荷马本人的史料贫乏，以致后来的学者不能确认真是这样。但是，说有一个史诗的作者名叫荷马，或他在史诗的形成上起主要作用却是很有可能的。

〔5〕　梭伦（Solon，约公元前630—约前560），雅典政治家和诗人。出身于贵族，并可能当过商人。约公元前594年任执政官。约20年后获得充分权力，着手改革和立法。

〔6〕　王尔德（Oscar Wilde, 1854—1900），爱尔兰作家、诗人、戏剧家。1895年被控与青年搞同性恋，被判入狱服劳役两年。

〔7〕　图拉真（Trajan，约53—117），罗马帝国皇帝。

〔8〕　普林尼（小）（Pliny the Younger, 61/62—约113），罗马作家、行政官。出身富贵家庭，为作家老普林尼的养子。曾受图拉真皇帝之命去比特尼亚调查官员的贪污腐化，两年后死于该地。

第一章
日

自然日、人工日、民用日

在大多数社会里，时间计量最基本的单位是地球自转的周期，通常被称作日。可惜，这个词及其在其他语言里的对应词是可作多种解释的：除去别的意义不谈，它既可指称与夜晚相反的光明时段（白昼），又可表示白昼和夜晚的结合体。在某些文化里，这两者的结合体被称作夜，譬如凯尔特和日尔曼民族就曾是这样——他们以在黑夜时偃息的周期来计量旅行或战役的持续时间。这一用法在英语词fortnight（两周）中保留了下来，它的意思是14夜（以前还使用sennight，意思是1周），而现在我们预订旅馆时也是这么用的。尽管如此，通行的词仍然是“日”。

公元238年，拉丁语作者岑索里努斯（Censorinus）在写作中用了“自然日”（dies naturalis）和“民用日”（dies civilis）两个词，相应地区分了“白昼”和“自转周期”两种意思；然而，到了7世纪，知识界认定真正的日是结合的整体。因此，后者被称为了“自然日”，白昼则被重新命名为“人工日”（dies artificialis）；也正由于此，乔叟〔1〕在《律师的故事》引言中提到了太阳的“人工日”。“自然日”和“人工日”这两个术语在本书中采用的正是这样的意思。

原则上，自然日作为连续流逝的时间的一个部分，可以在任何时候开始。某些语言中对于24小时的周期有一个日常用词，而不问其起点（例如荷兰语的etmaal，俄语的sutki，瑞典语的dygn）；这对于计量航海的持续时间特别有用，因为它不同于陆上旅行，不会在夜间中断。英语中没有相应的词，除了罕用的科学词汇nychthemeron；这是个希腊词，字面的意思是“夜晚——白昼”，使徒圣保罗在对科林斯人讲话时用了这个词：“一昼一夜在深海里”（《新约·哥林多后书》第11章25节〔2〕）。新版的英文《圣经》想要避免让人以为他的考验在日落时开始，改用了“24小时”。

一定要把起点不确定的自然日与民用日的意义作严格区分：民用日也是一种自然日，不过从一个由法律或习惯规定的特定点起计量。在现代西方，遵循古罗马人的做法，这个点是子夜，在中国也是如此；但是犹太人和穆斯林的日是从日落计量的，这和古希腊人和巴比伦人相同。基督教礼拜仪式日同样从日落开始（尽管子夜礼拜仪式是复活节和圣诞节的开端）。埃及人（然而不是在埃及的希腊人）从日出开始计量；本着同一精神，我们社会的大多数人在子夜后称下一个人工日为“明天”而不是“今天”。（在许多语言里，包括英语，意指“明天”的词与意指“早晨”的词有关，甚至就是同一个词，如西班牙语的mañana。）古代的翁布里亚人把正午作为一天的开始，在罗马人看来这简直荒谬。正午也是传统的天文日和航海日的开端，这样便于把一个夜晚的所有观测都归入一个日期；不过现代的天文学家和航海者已采用民用日。

自然的和社会的划分

在少云的天气，通过观测太阳影子的位置和长度，太阳在天空的视运动是可以测量的。在《圣经》中记载了这么一件事：在公元前8世纪晚期，当犹大国王希西家〔3〕觉得不适，先知以赛亚〔4〕让太阳的影子在显然是由国王的父亲设置的器具“亚哈斯的脚步”〔5〕上不可思议地后退了10步。尽管詹姆斯国王钦定的英译本《圣经》说法为“表盘”上的“度”——意指日晷而不是钟面，希伯来文仍保留着同一个词ma̔ǎlôt；更为晚近的阐释者认为“脚步”指台阶或平台，设置它们是为了实用或者装饰，并非用来计时。这更符合后来的犹太教《圣经》讲解书的描述。在这类书中提到有一道划痕刻在墙上，当太阳的影子到达这个记号时，按照先知给出的预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

这些并不是我们所理解的日的时刻，它们的意义和鸡啼或者荷马用作时标的自然的或社会的事件（“当被染为玫瑰色的朝霞出现”，“当太阳向放牛吃草的一刻赶去”，“当一个人评判了许多争端之后起身去吃晚饭”）差不多；更久之后出现的被称为《密西拿》〔6〕的犹太教律法书中也是如此。甚至正午和子夜也只是时间段而不是时间点，即太阳从升起到下落或从下落到升起的中途。

小时

相比之下，古埃及人许多世纪以来就已把人工日和夜晚都各自分为12“小时”；在前一种情况中，之前曾经有过把白昼划分为10小时再加上半明半暗的2小时。白昼的小时是用日影钟和日晷计量的，夜晚的小时则通过依次升起的星座确定。每隔10天，就有一个新的星座被确认为与太阳一起升起（在此后连续的9天里，这一星座每过一天就提前升起4分钟），这样产生了一组共36个星座，希腊语中称为dekanoí；这个词英语化为了decan，也用于称呼手下有10个人的官吏，由此衍生出dean（主任）和doyen（耆老）这两个词。在每一个10天的期间内，最接近黎明时分升起的这样一个星座和每个小时的开始在“对角线历”中标示了出来；这个历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每个星座所占的行都比前一栏要高出一行（参见图1）。

图1　埃及对角线历的局部图

这样的小时——在专业上称为不等长的或季节性的，因为它们的长度随一年里的时令而改变——为希腊化时代的希腊人和罗马人所采用（虽然罗马人常常把夜晚分为4个vigilia，即“更”），而且一直到中世纪晚期平时还在使用。因此在《约翰福音》中才会有耶稣的这么一问：“白天不是有12个小时吗？”白天指的是人工日。这也是为什么午休会称为siesta，这个词在古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第6”，即白天的第6个小时（参见加框文字）。

尽管天文学家把自然日（从正午起计量）分为相等的24小时，也称昼夜平分时（后一种称呼是因为春秋分两天的夜晚和白昼长度是相等的），但是一般人群更喜欢使用季节性的小时；只要工作和旅行都在白天进行，它就既可指示已流逝的时间，又可指示剩余的时间。有一些数表可用于将漏壶（也称水钟）计量的等长的小时转换为从日晷上读取的不等长的小时。14世纪以来机械钟在欧洲开始流行，但即使它们也未能令等长小时即时占尽上风，因为较为复杂的时钟有时不但指示日期和日月位置，还指示不等长小时。

古人如何计数小时

● 当人们说耶稣受刑那天“从第6小时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直到第9小时”，这就是说从正午直到过了半个下午。类似地，一句希腊箴言说有6小时用来工作，之后的4小时用来生活，因为希腊字母ζ、η、θ、ι是数字7、8、9、10的正规标识，拼起来成词ζ η θ ι，意思就是“生活！”

● 天主教每日7段祈祷时间中的第3段辰时经（terce）和第5段申初经（nones）分别源于拉丁词tertia（第3小时）和nona（第9小时）。然而，比规定的时间提早吟咏祈祷的趋势使得noon这个词（即nones更早的形式）的意思成了“正午”；早在14世纪，它的这一新意义就已完全确立了。

然而，一但等长小时成了常规，从子夜或正午去计量它们就比从日出或日落计量更为方便了；因此，人们开始从正午前后计量两个12小时的序列。除了政府部门和军队专门使用0到24明确的计量体系，这一直是规范，在讲英语的国家尤其如此。不过在意大利曾经有一种从日落起计量的24小时的单一序列，时钟要随日落在一年中的提前或滞后而随时调整；即使现在，小时已从子夜起计量，意大利人还会在日常会话中随意地使用24小时。讲英语的人不会约人“在13时”吃午餐，而是说“1点钟”，意指下午1时，但是在意大利语中说alle tredici（在13时）就丝毫不是矫揉造作了。

在马霍卡〔7〕岛上使用的从黎明起计量的24小时序列，是这类“意大利小时”的变种；它们被称为“巴比伦小时”，这种称呼源于古代作家误以为巴比伦日开始于日出。事实上，它开始于日落；夜晚和人工日各自分为3“更”，每一更又分为4个“时段”，即4个季节性小时（参见图2）；但是自然日或被分为（我们将在稍后看到）60份，或被分为12个kaspu，每一个kaspu代表一个黄道宫，有时用希腊语称为hôrai，但是从欧洲中心论的观点出发，现在通常称为“时辰”。

图2　刻有计算小时长度文字的巴比伦象牙

时辰在公元前102年已被中国人采用，取代了之前把1日分为10个时段的做法。法国大革命时期当局颁布的共和历也采用十进制分划制，把1日分为10小时，1小时分为100分钟，1分钟分为100秒，于共和三年葡月1日（1794年9月22日）开始实施。尽管这个方案不合实用，还是造出了按10小时分划的钟面（参见图3）。

图3　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钟面，分划为24小时（外圈）和10小时（内圈）

更小的划分

古巴比伦人的算术取六十进制；相应地，天文学家（尽管已存在时辰）把自然日分为60个时段，每个时段又分为60份，以此类推。例如朔望月的长度估计为29日＋31/60＋50/3600＋8/216000＋20/12960000，现代学者把它写为29；31，50，8，20日。

古希腊天文学家把自然日分为24个昼夜平分的小时，每小时分成15 moîra，或称“度”，即用以计量弧度的同一个词，因为在这两种情况下整体都分成了360份（公元2世纪时的托勒密更喜欢使用“昼夜均分的时刻”）；古希腊计时单位还有stigmḗ，即“点”，用于表示半个moîra。

在后古典时代希腊文和拉丁文的著作中都可以看到更为复杂的体系（参见加框文字）。然而，尽管小的单位可以应用于天文学和占星术中，或用于炫耀博学，这类概念上的划分超越了实际的测量，因为没有方法可以分离出时间的原子，即把1小时分成22560或25920份。

中性形容词minutum指称“微小的事物”，它被用于各种情况，如1/15小时（4分钟）、1/10小时（6分钟）和1/60日（24分钟）；但是它从来没有表示过1/60小时，这用的是ostentum。然而，我们发现在中世纪晚期出现了新的六十进制的划分，把小时分为primae、secundae和tertiae minutae（省略了partes）。从这一已经应用于弧度的体系中产生了“分”和“秒”；“第三分”（即1/60秒）简记为′′′，其后已在很大程度上让位于十进制数。

小时的细分

拜占廷希腊语

中世纪拉丁语

7世纪时的一位爱尔兰作家令1 minutum等于alt moments（4分钟）；赫拉巴努斯·毛鲁斯（Hrabanus Maurus，9世纪）称其为pars（参见古典希腊文moîra）。希伯来

1小时＝1080 ḥǎlāqîm（“小段”、“小份”）

1 ḥaleq＝76 rəgā̔îm（“刹那”）

在历法的应用上，l rega̔是1/82080小时；但是有一部犹太教法典宣称上帝的愤怒持续1个rega̔，是1/58888小时。

视太阳时和平太阳时

时钟取代日晷成为计量时间的更普遍的工具，这除了使得昼夜平分的小时得以应用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更深刻的变化：用时钟表示的平太阳时取代了以日晷表示的视太阳时。如果地球轨道为圆周，太阳位居中心，而且它的自转轴垂直于轨道面，那就没有差别；但是，由于地球轨道是椭圆，自转轴是倾斜的，自然日的计量相较于以时钟表示的等长的24小时，在一年里会有半小时的上下。视太阳时与平太阳时的差称为时差；当视太阳时超前于平太阳时时，其值为正，反之为负（参见图4）。

图4　时差

时间的标准化

即使平太阳时已经获得法定地位（例如1792年在英国），它还是因各地不同的子午线而变化：若一地在另一地以东，经度每相差15′，同一个标称时间就会提早1分钟。只要交通运输局限于马拉水运，通讯速度相当于马跑鸟飞，这就无关紧要；但到了19世纪，一列火车以一定速度向正西开行许多英里，会显得比另一列以同样速度向正东开行了同样里程的火车快，或者一封电报从东边发送到西边，到达的时间看起来会在发送之前，这样就乱了套。

有鉴于此，铁路公司按照相对于皇家天文台的一条黄铜标线计量的格林尼治平时制定了时刻表，在车站安置了时钟。许多意见对此表示反对，它们不仅来自某些声望卓著的人士，甚至还来自皇家天文学家。他们的理由是，如果时钟已经指示正午，而太阳还没到达时钟所在处的正上方，那么这只钟就是在撒谎。尽管如此，标准化的时间还是占了上风，并于1880年订入了法规。地方时被彻底忘记了，譬如说在牛津的基督堂学院，人们还遵循这样的传统，即若超过约定时间5分钟才算真的迟到，也就是说按照当地平太阳时（西经1°15′）和格林尼治平时来算都已经迟了，但这个传统甚至被牛津其他学院看成只不过是一种无伤大雅的怪癖。

时区

其他国家也采用了类似的标准时间；但是，虽然这对于铁路公司来说是足够了，不过对于国际电报还是不行。它并不一定要求全世界采用单一的时间，但至少要为所有的地方时制定可供参照的单一标准。由于贸易和交通的全球化，为了方便起见，所有的地图和海图已被要求标注相同的经度系统，都是相对于一条本初子午线向东或向西多少度，不论它们由哪个国家出版；这条本初子午线也将产生标准时间。

1884年10月在华盛顿特区召开的国际子午线会议采纳了美国的建议，即本初子午线“通过格林尼治天文台子午仪的中心”；从此以后这就成了规范，尽管在此后多年内法国的地图继续标注0°在巴黎。（作为一种抚慰，会议采纳了法国的建议，研究角度和时间的十进制计量。）结果，格林尼治时间成为全球的参照标准，其他所有时间表达为其前或其后多少小时。法国人再次显示了他们的固执，只是在1911年才终于转圜，但直到那时为了挽回面子还将法定时间定义为巴黎平时减去9分21秒。

少数不切实际的极端主义者希望也把格林尼治平时作为全球通用的民用时；但是尽管一只钟显示正午的时刻有十来分钟的超前或滞后时，来自科学或迷信的反对声还可被立即驳回，若中午已在名义上来到而太阳仍在地平线上或者天空漆黑一片，那可不是同一回事。有鉴于此——由于一日的时间不同于季节，不受纬度的影响——把全球分成垂直的条带，称为时区，两端终止于南北极。由于政治的因素，例如国家的边界或人为的决定（冰岛采用格林尼治时间，法国和西班牙［但不包括葡萄牙］则提前了1小时［简记为+1］），它们的界线有些不规则（参见图5）。尽管印度和中国在它们的整个领土内采用单一时间（分别为+5½和+8），其他一些大国有1个以上的时区；俄罗斯独占鳌头，占据11个时区，从加里宁格勒的+2到阿那迪尔的+12。

图5　时区

国际日期分界线

在儒勒·凡尔纳（Jules Verne）所写的菲列阿斯·福克80天环游地球的故事中，福克本以为输了打赌，但是他的仆从帕斯帕都告诉他，那一天是星期六而不是星期天；作者解释道，这是因为他向东而行，“迎向太阳，结果每经过经度1度，日子对他来说就缩短4分钟”，经过360°，正好24小时。因此，尽管他看见太阳经过子午线80次，他的呆在伦敦里福姆俱乐部里的伙伴们只看见79次。相反，倘使他向西旅行，他将失去1日而不是多出1日。

一名向东行进的旅行者穿过东经180°子午线时需要扣除多出的1日，一名向西行进的旅行者要加上失去的1日；因此东行的船舶会再过那一日，而西行的则会少过1日，乘飞机的旅客在前一种情况下要把他的日历表拨回1日，在后一种情况下则要拨前1日。当这条子午线穿越陆地或者把属于同一政治实体的一些岛屿分割开来的时候，就要适当地偏东或偏西作些改变；这条作过修正的子午线称为国际日期分界线。位于这条线以西的地方，1日内的时间都超前于格林尼治，最多达12小时（少许地方超过12小时），在它以东的地方则滞后于格林尼治。

世界时

为了天文学的目的，格林尼治平时在1925年以前按24小时从中午起计量；从那时以来（与华盛顿会议表达的愿望一致），根据一条距黄铜标线数米的纯理论的本初子午线，它从子夜起计量。1928年它被重新命名为世界时，记为UT。若直接由观测所得，称为UT0；当加上地极的不规则运动、即“钱德勒摆动”〔8〕的改正之后，它成为UT1。这是天文学和航海的标准。

UT2试图改正某些季节性的振荡〔9〕，是更深入的精确化。尽管如此，还是表明不可能以地球自转为依据建立均匀时标。然而，技术又一次显示了它更胜于自然的优越性：正如机械钟比太阳更均匀，原子钟则比地球更精确。由此，为了科学的目的，秒现在被定义为“铯133原子基态的两个超精细能级间跃迁产生的辐射的9192631770周延续的时间”；以此为基础确定的时间称为TAI（Temps atomique international〔10〕）。

这种时间不像UT1那样计及地球自转，民用时于是采用了另一种标准，称为协调世界时，简记为UTC。它通过闰秒保持与UT1相差不超过0.9秒，可能是正闰秒（23时59分60秒加于0时0分0秒之前），也可能是负闰秒（跳过23时59分59秒；实际上从来没有发生过），按照国际地球自转和参考系服务（IERS）的指示，加于6月或12月的末尾。UTC与TAI相差整数秒；从1999年1月以来UTC－TAI＝-32秒。在讲英语的世界，人们常称它为格林尼治平时，即GMT，虽然这个词有时也用于UT1。

天文学家还应用另外一些时间计量系统，例如地球时（TT），它比TAI超前32.184秒，用于计算行星相对于地心的位置；它与UT1之间的差称为ΔT（代尔他T）。

日光节约时（夏令时）

20世纪初，切尔西建筑工人威廉·威利特（William Willett）提倡在春季和夏季的月份里把钟表拨快，以便人们可以享受早晨的阳光；起先他建议连续4次超前GMT 20分钟，最终他提出一次拨快1小时。这个建议在1916年以前一直受到冷落，而到了1916年，由于战时经济的需要，德国和奥匈帝国率先采用，中立国荷兰紧随其后。英国在战争期间也如此做了，并在1922年再度实行。从此以后，英国夏令时，即BST，每年至少在部分时间内实行。

在二次大战期间，从1940年到1945年“夏令时”持续于整个冬天；从1941年至1945年，以及在1947年的燃油短缺时期，称为双夏令时的两小时超前在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里实行。一种全年的BST，重新命名为“英国标准时”，于1968年颁行；但是，冬天的早晨黑暗延续很久（在苏格兰北部最晚会持续到上午10时），这迫使人们在1971年又回归到GMT。根据欧洲联盟内部的协议，现在夏令时开始于3月最后一个星期日的GMT凌晨1时，结束于10月最后一个星期日的同一时间。

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以某种方式实行日光节约时，赤道以南的国家与以北的国家在不同的月份实行。在美国按时区实行，从4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地方时凌晨2时到10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地方时凌晨2时；但是各州和美国的属地可以选择规避，或者（如果它们跨越两个或以上时区）可以部分规避；这样，在夏威夷州、阿拉斯加州内的夏威夷-阿留申时区、亚利桑那州（除了纳瓦霍印第安保留地）和印第安纳州的东部时区（实际上它包含该州的大部分）都不实行夏令时——结果在日光节约时期间，整个印第安纳州比GMT滞后5小时，比英国滞后6小时。

注释

〔1〕　乔叟（Geoffrey Chaucer，约1342/1343—1400），英国莎士比亚时代以前最杰出的作家和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其文学创作的最高成就是晚年所写长诗《坎特伯雷故事集》，读者广泛，对后世影响甚大。

〔2〕　译文摘自《新旧约全书》，中国基督教协会和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印，1988年。

〔3〕　希西家（Hezekiah，约公元前715—约前686在位），耶路撒冷犹大国王，大卫王的后裔和第13代继承者。

〔4〕　以赛亚（Isaiah），古代以色列先知。《圣经·旧约》中的《以赛亚书》据说是他所著。他可能是贵族，甚至是王室族人，得以经常与国王谈话。

〔5〕　亚哈斯（Ahaz），《圣经·旧约》所载犹大国王。

〔6〕　《密西拿》（Mishnah），犹太教经籍。其内容是约公元前450年以来的若干口传律法的诠释，由许多学者陆续编纂，最后于3世纪由犹太亲王总其成。

〔7〕　马霍卡（Majorca），西班牙巴利阿里群岛最大岛，在地中海西部。

〔8〕　钱德勒摆动（Chandler wobble）为地球自转轴在地球本体内运动，从而它与地球相交的两个端点，即地球南北两极，在地面上移动，这种现象称为极移。极移的轨迹大致上是圆周。1891年美国天文学家钱德勒分析观测资料得出结论：极移包括两个主要的周期成分，一个是近于14个月的周期，另一个是周年周期。前一成分称为钱德勒摆动。两者合起来，极移的范围不超过24米×24米。极移使地面上各点的经度和纬度都发生变化。一地的经度变化就在于该地的子午线改变，而任何一地的时间计量都相对于其子午线。所以极移引起的经度变化会影响时间的计量。在天文学上，极移的数值由实测得到，据以按理论公式计算出对世界时的改正量。UT0加上这个改正量以后即成为UT1。实际上改正的是整个极移的影响，而不只是改正其中一个成分钱德勒摆动。作者在这里的叙述不完全。

〔9〕　UT1是与地球自转的速率合拍的。地球自转并非绝对均匀，它包含以一年和半年为周期的季节性变化以及逐渐变慢的长期变化，所以UT1并不是一种均匀的时间计量标准。20世纪50年代，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对均匀的时间计量标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UT1已不敷应用，于是天文学家设法改正包含于UT1中的季节性变化，得到了相对均匀的UT2。不过，这只是一种近似的改正，何况还无法改正长期变化。50年代末，人们应用原子钟计量时间，建立了原子时标准，放弃了地球自转的时间标准。不过，当代天文学还在继续测量UT1，因为在大地测量和航海中需要应用它，而且它又是反映地球自转速率的地球物理参数，在科学研究中有重要价值。

〔10〕　法文“国际原子时”。

第二章
月和年

月亮绕地球公转的周期至少在理论上是“月”，它在大多数语言里以意指“月亮”的词指称，或者（如在英语里）以这类词的派生词指称；地球绕太阳公转的周期至少在理论上是“年”。我们将会看到，没有一种历法能够同时正确处理这两种公转周期；“月”或“年”定有一种成为相机而定的计量单位——正如称为“英尺”（英语foot，此词的另一释义是“脚”——译注）的各种计量单位并不与任何一个人的脚长相匹配。

在有些社会里，日以另一种与月和年无关的方式加以组合：最广泛采用的是7日星期。许多这类体系是集市周期；在非洲存在不同长度的几种此类周期，但是最为人所熟悉的是古罗马的8日“集市周期”（nundinum）和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旬”（décade）（参见第五章）。

年可以组合成世纪和千年；在印度有更长的组合，称为世界的时代，而从前在东马雅人之中则有不是基于太阳年或260日周期（参见第六章）、而是基于360日的“岁”（tun）及其倍数的组合。较长的单位常常与当前世界的存在期有关，一些人认为它将在基督纪元2000年时终结；此前类似的预计在俄国也曾有过，人们认为世界末日将在创世后第7000年到来，这一年相当于公历1491年9月1日至1492年8月31日。

天文学依据

地球绕轴自转，它也环绕太阳公转，不过在不知就里的观察者看来，似乎是太阳在环绕地球运转，恰如月亮那样。当太阳和月亮靠近时，月亮不能反射太阳光；它们的黄经完全相等的瞬间，称为合日或新月，不过新月这个名称也用于经过合日后月亮刚刚显形的那几天。相反，当太阳和月亮面对面地相距180°时，我们称之为冲，即满月（图6）。

图6　月相

太阳在天空作周年视运动的路径称为黄道，来源于希腊词zṓidia，意谓“小动物”，因为黄道分为12段，每段30°，称为黄道宫，按星座命名：白羊（Aries）、金牛（Taurus）等等（参见图7）。然而，这些黄道宫已与星座的实际位置不符合；这是由于地球自转极在约25780年内沿一圆周进动，导致天球缓慢旋转，这种现象称为二分点的岁差，因为它使得动力学分点——即黄道与天赤道的交点，太阳经过时赤纬由南纬变为北纬——相对于星座缓慢而持续地移动（参见图8）。标志着北半球进入春天的春分点，原先位于白羊座，当前已位于双鱼座，而且正在向宝瓶座前行；但是在人类文明的早期它还在金牛座。

图7　黄道宫

图8　二分点的岁差

大多数历法或者是太阴历，或者是太阳历。理论上阴历以朔望月（synodic month，源自希腊文súnodos，意即“合”），也就是太阴月为基准，它是新月至新月（在中国西藏和印度北部按满月至满月计量）的时间间隔，平均长度为29.53059日＝29日12小时44分2.976秒；12个朔望月则集为1年。阳历以地球环绕太阳公转经历的日数作为1年，它又被细分为较小的单位，也称为月，但与太阴月无关。大多数情况下阳历采用回归年（tropical year，源自希腊语tropaí，意即“太阳的至点”），这是太阳平黄经相对于动力学分点改变一整周的周期；当前的数值是365.24219日，相当于365日5小时48分45.2秒稍多。然而，如果要以从春分点到春分点的周期去拟合的话，那么更接近的平均值是365.242374日，相当于365日5小时49分1.1秒稍多。这些平均值在逐渐改变；两千年以前它们分别是365.243210日和365.242137日。

由于岁差，回归年比恒星年（sidereal year，源自拉丁语sidus，意即“星座”）要稍短；恒星年是太阳视圆面相对于恒星连续两次在同一位置的周期，它包含365.25636日，即365日6小时9分9.5秒。大多数精细的历法以回归年为基准，除了印度，那里有大量的地方历法，既有阳历，也有阴历，前者在1957年以前以恒星年为基准。

可惜12个朔望月比回归年或恒星年要短约11天。由于这一原因，没有一种历法能够真正兼以两者为基准；必须有所抉择。然而，大多数阴历力图兼顾太阳，而阳历除了把年分为名义上的月以外，则不顾月亮。

阴历

决定新月的最古老的方法是观察刚刚显露的月芽：主管当局或者亲自观察天空，或者接收可靠的报告。尽管原则上看起来这一体系可能是最精确的，但只要月亮被看成是一种目视现象而非天文现象，它就会受到影响，或由于宗派利益支配下的滥用职权，或由于天气变坏而受干扰。后一种情况因一条规则而得到某种程度上的控制，但并未完全消除；这条规则是，如果这个月已过去了29天，而新月还没有在那一晚观察到，那就自动认为它在下一晚会被观察到，所以没有一个月会超过30天。

在一个太大而无法实现信息快速传播的社会里，靠观察也会带来问题；再则，当天文学家希望确定过去的两个事件之间经过了多少日子，或者想要预告将来某个事件的日期之时，他们感到极不方便。因此，既然朔望月比29½天略长，那么交替地采用30日的“大”月和29日的“小”月就足以构成尚算精确的阴历，这样的1年有354日；现代犹太历（尽管包含多种复杂的安排）以及天文学家和换算表所用的理论伊斯兰历，都以这种概略的处理原则为基础。它的优点是能够按要求向前（或向后）扩展得很远，而不必顾及任何外部事实。

智识的进展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即计算合日，而一个月的开始或采用这一日（如在中国），或采用下一日（如在印度南方）。如同由观察所定的历法，这一做法仍然考虑到了月亮的真实情况，但同时两个不论过去还是将来的日期之间的关系，能够以不亚于纯粹概略的历法的精确度建立起来，尽管这只是在可靠的计算所能达到的范围之内。

大多数阴历力图通过每隔几年添加一个额外的月份来修正阴历年与阳历年之间的差异，这称为置闰。这可以在某些外部条件符合的情况下进行，例如在原先以观察为基准的犹太历中，而印度的阴历至今仍在这么做。另一个办法是可以应用一条规则；一种粗略的方法见于古代，曾在某些早期基督教的复活节查定表中应用，即在8年里加入3个闰月，但是更加精确的是在19年里加8个闰月〔1〕。这通常被称为默冬章，据说是由古希腊天文学家默冬（Meton）于公元前432年提出来的；然而，这其实首先由巴比伦人所采用，他们拥有最重要的古代阴历（参见加框文字）。默冬章用于现代犹太历和（加上了某些限制条件）中国的传统历法〔2〕，也被基督教会用来计算复活节（参见第四章）。

巴比伦历

巴比伦年开始于春分后的第一个新月，包含12个月份，每一个月开始于初现新月的那一日，称为Nisanu、Aiaru、Simanu、Duzu、Abu、Ululu、Tashritu、Ahrasamnu、Kislimu、Tebetu、Shabatu、Addaru；每一日开始于黄昏，从1计数至30或29。存在争议的是由何时开始不再专门置闰，而改为19年的闰周，但至少到公元前4世纪Addaru在第3、6、8、11、14和19年重复，Ululu在第17年重复；新闰周开始于公元前367/6、前348/7、前329/8、前310/09各年，依此类推。

对现代西方人来说，犹太历和伊斯兰历是他们最熟悉的两种非阳历；他们把置闰的阴阳历和阴历作为两种历法区分开来，前者遵循月相变化，但也顾及太阳，后者不置闰，也就不考虑太阳。然而，属于后者的伊斯兰历是一个个别的例子；不仅犹太历，而且古希腊历、高卢历、巴比伦历和中国历都是阴阳历，以月亮为基准的各种印度历也是。应该把阴阳历看作阴历中的主要类别，不置闰历法则是其中的少数类别，而不是第三种历法，这样的看法才更合情合理。

在一月之内，日期可以连续计数，就如同犹太历和当前的伊斯兰历一样；但这并非存在的唯一方式。在一些历法中，盈月的日期和亏月的日期是分别计数的；印度的阴历遵照这种方式，古高卢历（通过一些复杂的安排）也这样做。在另一些这类历法里，亏月的月龄反向计数，所以下半月任何给定一日的月相是上半月相应一日的映像；这样的“计日”在一个大月里排列如下：

在古典阿拉伯语中，日期有时就是按照这种方法给出的（参见第六章）。这在中世纪的欧洲也可看到，被称为“波洛尼亚习惯”（consuetudo Bononiensis），为那个城市的文书们所钟爱；此外，每个月照例都有两个不吉的日子，称为埃及日，一个从月初开始计，另一个则从月末往回计。在古希腊的大多数城市，在20日或21日之后，日期反向计数。古罗马标志日期的方式很复杂，取反向计数，这我们将在第三章看到。

阳历

尽管存在这样的一些历法，即把太阳到达天空一个固定点（现代伊朗和1957年以来的印度）或进入某一特定星座（1957年以前的印度）作为一年的开始，但是把1太阳年取为近似的整数值365日，这要容易得多。通常的做法是在360日的期限上添加5个“闰日”，或称附加日；360日又按习惯上称为“月”的单位细分，构成一个平年，添加的这些日子则往往被看作是不吉利的。

这是哥伦布到达美洲大陆之前的中美洲历法和印度的帕西人〔3〕还在使用的琐罗亚斯德〔4〕历法的原理；这些历法将在第六章讨论。这也是古埃及民用历的原理，它是世界古历中最早的历法，在每月30日的12个月之后紧随着5个闰日，埃及人称之为“年尾的赘日”。在它之外，还有一种宗教仪式用的阴阳历，每当阴历年要在阳历年之前开始时就在其中添加闰月；公元前4世纪，人们设计了一种25年里加9个月的闰周。公元前6世纪，正是依照这个历法给太阳历的每个月份取了为希腊人和罗马人所用的名字。

在人的一生，即使最长寿的人，也难以察觉1年取365天的差数，但是经过几个世纪，日期与季节便会脱节了；人们称此为annus vagus，即“游移年”。理论上历年开始于天狼星的偕日升——天狼星的埃及名字在希腊人听来像“索希斯”（Sothis），这预示着尼罗河泛滥的开始，与埃及人的生活密切相关。然而，事实上与实际的升起相比，它几乎每隔4年就有1天的提前（参见附录一），换句话说，天狼星升起的日期有1天的滞后；而一当实际的新年与理论的年首一致时，例如公元139年7月20日，这一天就成了盛大的节日。

到了公元前4世纪，希腊天文学家已经察觉到埃及年太短；据老普林尼〔5〕（逝于公元79年）说，他们中的一位——欧多克索斯〔6〕——曾经设计了一种以4年为循环的阳历，其中第一年为闰年，包含366日。支撑这一历法的假设是地球自转的周期为365日又6小时；事实上这比回归年略长，而比恒星年略短。在公元前238至237年之际，埃及的马其顿国王托勒密三世〔7〕敕令每逢第4年要添加第6个闰日；这项改革没有实行，因为埃及的祭司不想按照外来统治者的训谕采纳附加的凶日，希腊的殖民者们倒是本该毫不怀疑、一体遵行的，但是他们并没有采用埃及民用历，而是仍在试图令马其顿的月份与当地的宗教历法保持一致。

第6个闰日终于再次由凯撒大帝〔8〕（不久之后授予奥古斯都的尊号）于公元前30年自封为埃及国王时颁行。切实的详情仍有争议，特别是因为发现他在统治初期可能进行过历法实验；但是看来到公元前22年改革已在亚历山大（严格意义上来说它只是在埃及“近旁”，而不是它的一部分）植根。埃及的其他地方花了更长的时间采纳它；有些天文学家确实更钟情于旧历，因为它更简单，人们能直接讲出两次记录日期的观测之间经过的日数，而不必担心其间是否有闰日。然而，确切的基督教复活节计算法正是根据被翻译成罗马用语之前的亚历山大历法（参见附录二）；这一历法至今仍然被科普特教会〔9〕和埃塞俄比亚教会（月份名称不同）所采用。

太阳周

把4年的闰年周期和7日的星期结合起来，产生了28年的太阳周，在经过这些年之后，年份又开始于相同的星期日期，在闰年周期中占据相同的位置。这个太阳周——它在复活节的计算中极为重要——在10世纪时于冰岛成为历法的一个单位，那里一年包含实足52个星期，即364天，另外在28年里附加5个星期，以弥补不足（参见第五章）。

注释

〔1〕　原文如此，实际上是7个闰月。

〔2〕　这种在阴历中置闰的历法称为阴阳历，目的在于使历年长度，即若干年内的平均年长，尽可能接近于回归年，从而使历法与季节变换的节律合拍。我国早在商代已使用阴阳历。从战国时代起，实施19年加入7个闰月的置闰法则（闰周）。19个阴历年为354日×19＝6726日，7个闰月为30日×7＝210日，合计6936日，历年长度即6936日÷19＝365.05日，与回归年的长度365.24日相当接近。后世对这一闰周又有改进。唐高宗麟德二年（公元665年）颁行的《麟德历》（李淳风编制）废除闰周，完全依靠实测和计算来协调回归年和朔望月的关系。

〔3〕　帕西人（Parsi），为逃避穆斯林压迫而自波斯移居印度的琐罗亚斯德教徒后裔，住在孟买市和市北一带及班加罗尔，以及巴基斯坦的卡拉奇等地。

〔4〕　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伊斯兰教出现之前伊朗的主要宗教，由琐罗亚斯德（Zoroaster，约公元前628—约前551）创立，现存于伊朗偏僻地区并盛行于印度境内帕西人中间。

〔5〕　普林尼（老）（Pliny the Elder, 23—79），古罗马作家。他在科学和历史方面对西欧精神文明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6〕　欧多克索斯（Eudoxus of Cnidus，约公元前400—前350），古希腊柏拉图时代最伟大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

〔7〕　托勒密三世（Ptolemy III Euergetes，活动时期约公元前246—前221），马其顿人埃及国王。他的祖父托勒密一世随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占领埃及后，于公元前305—前304年间在埃及称王。他继其父后成为埃及国王。

〔8〕　这里指奥古斯都（Augustus，公元前63—公元14），原名屋大维，古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在他长久的统治时期，罗马世界达到和平与繁荣的黄金时代。

〔9〕　科普特教会（Coptic Church），埃及国内主要的基督教会。

第三章
现代历法的史前史和历史

罗马共和国历

今天广为人知和几乎全球通行的历法是经公元前46年儒略·凯撒（Julius Caesar）和公元1582年教皇格列高利十三世改革后的罗马历发展而来的产物。在第一次改革之前，它是一种不完善的阴阳历，取平年为355日——多出一日——因为当时认为奇数是吉祥数字。出于同一原因，不同于通常的阴历，它不包含30天的月份；2月有28日，但是其他所有月份都取奇数日，不是31日就是29日。

有6个月的名字以数字5到10称呼，从3月起计数；但是，虽然传统上以3月作为一年的开始，以2月作为结尾（由于它最短而且在这月举行涤罪仪式），一些历史时期以1月作为第一个月，按门神雅努斯（Janus）的名字命名。雅努斯为两面人，既瞻前，又顾后，而且在公众祈祷中第一个向他祈告。罗马人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矛盾，不过也找不到令人信服的解释，只能说罗穆路斯王（King Romulus）——这位传说中罗马城的创建者——身兼士兵和治理者却并非才智出众之士，不曾操心把萧瑟的冬天从12月到3月加以细分。

意大利的其他文化将月初和定在满月的月中这两个日子作为标志日；罗马人把它们分别称为Kalendae（Kalends，意即“每月第一天”）——这个词来源于古老的动词calare（在现代意大利语中意为“下落”，也指日、月等“下山”——译注），因为原先是在那一天宣布新月——和Eidus（Ides）——来源于埃特鲁斯坎语〔1〕，意为“分开”，它在4个31日的月份（3月、5月、7月和10月）落在第15日，在其余各月份落在第13日。但是他们还有第3个标志日Nonae（Nones），在31日的月份落在第7日，在其余各月份落在第5日；我们说它们在Ides之前8日，但是罗马人说来是在第9日（nonus＝第9），因为他们在计数时喜欢把起点也包含在内。（基督徒仍然说耶稣基督在第3天复活，算入了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比较法国人的说法demain en huit，“下星期的明天”［demain意为明天，en huit意为8日之内，以喻1星期——译注］。）其他所有日子的名字都与下一个标志日有关：前一日称为pridie Kalendas/Nonas/Eidus，其他的称为“之前第n日”，仍是把起计日包含在内，所以Kalends之后的那一日是31日月份中Nones之前的第6日（ante diem sextum Nonas，缩写为a.d. VI Non.），是其他月份中Nones之前的第4日，等等。

历法中的每一日均以字母A至H为标识，指示其在8日的集市周期中的位置，这在包含起计日的计量体系下称为nundinum，即“9日周期”；一旦知道了任何集市的日期，这个日期旁的字母就指示一年中所有其他集市。其他标识表示在某一天是否有市民集会或者司法官审理诉讼；一些宗教庆典也按传统而不是按现实的重要性作了记录（例如参见图9）。

图9　现存唯一的罗马共和国时期岁时记，展示古罗马儒略历之前的历法。竖列表示9日周期、标志日、公众事务是否适合进行，以及宗教仪式。C（omitialis）（拉丁词，意为“人民集会的”——译注）表示人民可以举行集会选举地方长官或通过法案，F（astus）（拉丁词，意为“法院开庭的”——译注）表示执政官能够审理诉讼（所有C日也是F日），N（efastus）（拉丁词，意为“禁忌的”——译注）或NP（原词意义不明——原注）表示执政官不能听审，其他标志表示他仅能在这日的部分时间听审。

为了使日期不致于与季节脱节，大祭司团（pontifices）不时地下令插入一个额外的27日的月份，这称为“闰月”（Interkalaris或Interkalarius），在这个月中Nones在第5日而Ides在第13日。闰月加在2月23日（Terminalia）或者往后1日之后；2月的其余日期则被删去，这样一年包含378日或377日。9日周期在闰月的Kalends中断，但是随后又如常实行，直至年末。

决定置闰并非根据科学的原则，而是出于政治的或其他的考虑（大祭司团成员本身也都是政客）；有时决定作得太晚，以致西塞罗〔2〕不得不在他的信中署上Terminalia之前的日期。认为额外的日子是凶日这种迷信非常流行，导致置闰在第2次布匿战争〔3〕期间中止，以致于历法比太阳超前了约4个月；公元前190年3月14日的日食被记录在7月11日。当大祭司团再次启动置闰时，他们又作了过量的补偿，以致造成了下面的局面：公元前153年当军事上的紧急情况迫使新的国家元首——即执政官们——立即就任、并着手部署春季战役时，他们接任是在1月1日，而不是在自公元前222年以来就成为通例的3月15日。因为这天又是新年，从此以后就作为执政期的开始保留了下来。

无论如何这更方便了，因为罗马人经常以执政官确定日期；例如儒略·凯撒出生于“7月的Ides之前的第4日，那时盖约·马略〔4〕第6次和卢修斯·瓦勒留斯·弗拉库斯（Lucius Valerius Flaccus）同为执政官”。按惯例换算为公元前100年7月12日，虽然我们不知道按回溯的儒略历（参见下一节）是否也在7月12日。

儒略的改革

公元前63年凯撒被选为大祭司长（pontifex maximus），那时他是一名雄心勃勃的青年政治家，而不是一个军事征服者，这样他就成了置闰的负责人；在高卢战争〔5〕期间，只是当他未在高卢度过2月份的公元前55年和前52年这两年，才实施了置闰，而在随之而来的内战期间，完全没有置闰。结果，历法又一次超前了太阳；直到公元前46年，凯撒战胜了他的死敌之后，才得出空闲来采取决定性的措施。他下令不仅添加正常的闰月，而且在11月和12月之间插入两个长的月份，一共包含67日。他把那一年——正如一位罗马晚期的作家所称，混乱年代的最后一年——扩展到445日，为了弥补在战争期间缺失的闰月。

从公元前45年往后，新历法开始实施：4个31日的月份保持不变，但是29日的月份或增添了1日（4月、6月、9月、11月），或增添了2日（1月、8月、12月），这样1年就包含了365日而不是355日。这些月份里的Nones和Ides未受影响；相反，Ides之后的那天成为Kalends之前的第18或第19日，而不是第17日。

不再需要闰月了；但是为了使年的节律与季节保持一致，设置了1个闰年，这年的2月24日重复1次。额外的这天称为ante diem bis sextum Kalendas Martias，意即“3月的Kalendas之前第6日的重复”；正式的英语词bissextile year和通常的法语词année bissextile均源出于此，意思都是“闰年”。

凯撒的敕令说这额外的1日必须按quarto quoque anno插入，意思是“每4年”，但是由于大多数罗马人把这句话理解成“每3年”，在他被刺杀之后，一直按每3年的闰期实行；直到公元前12年奥古斯都成为大祭司长，他通过消除公元前9年（这一年在正确的闰周和错误的闰周中都是闰年）之后的置闰改正了错误。他在公元8年重新启动置闰，并确认往后按每4年的闰期执行。由于公元8年是在公元前45年的52年之后，后者也一定是一个闰年，犹如欧多克索斯的4年闰周中的第一年，确实就和现代在计算公元前的年份时应用凯撒的历法无限期地回溯所预测的一样。因此我们称儒略历的第一天为公元前45年1月1日。那一天是星期五，即金星日（the day of Venus）。凯撒家族声称他们是维纳斯的后裔，而主宰这天的金星这个慈爱行星其女神正是维纳斯。（另一种说法是儒勒历开始于平年的第2天，这就不仅是认为奥古斯都犯了一个错误，而且无视星期六附着的恶运。凭着凯撒的公关意识，他是绝不会在这点上脑袋糊涂的。）

公元前44年，凯撒出生的那个月，7月，被重新命名为Iulius，以颂扬这个被神化了的独裁者；公元前8年改正历法错误的时候，8月这个他的继承人打败安东尼（Antony）和克娄巴特拉（Cleopatra）联军的月份被重新命名为Augustus。从此以后一直到1582年，这个历法就这样执行了下来，而没有进一步的结构上的变更，只有少许语言上的改变（例如ante diem sextum Idus ［Eidus的拼法已经废弃］改为sexto Idus，或后来为Iduum），和时而但并非永久性地以后来的一些皇帝的名字重新命名某些月份。以星期取代8日的集市周期和随后的异教、基督教节日的一些变化都未影响到月份的长度和顺序。

虽然罗马帝国的希腊城市有它们自己的历法，罗马历还是用来作为整个帝国范围内的时间计量系统；但是到了公元5世纪，讲希腊语的国民认为标志日的体系过于麻烦，从而采取自前往后、从1日至31日或其他月份最后1日计数的方式。尽管教皇格列高利一世（Gregory I, 590—604）也这样使用，但是它在拉丁区域的推行进展远为缓慢；不过它还是成为了各种民族语言中的规范。由此，闰日移到了2月29日（参见加框文字）。

闰日

● 在凯撒的历法中，法定的附加日a.d. bis VI K. Mart.（拉丁语，意为“3月第1日之前6日那天重复1次”——译注）落在我们应称为2月25日的那天，紧随在正常的a.d. VI K. Mart.（拉丁语，意为“3月第1日之前6日那天”——译注），即24日之后；然而，在非官方的使用中这个次序正相反。后者反倒成为了西方教会除挪威和冰岛之外主要的用法；这就要求把圣马提亚〔6〕日在闰年从2月24日推迟到25日，而这至今仍是罗马天主教会的规矩。然而，在英格兰教会，由于当时的坎特伯雷大主教〔7〕的错误，这项延迟已在1684年取消，并由于政治原因从来没有被纠正。

● 当日期向前计数，舍弃以罗马的标志日为参照，闰日就是29日；这不仅为民用历、而且也为东正教会所采用。2月29日在东正教中是圣卡西安〔8〕日。

从凯撒到格列高利十三世

凯撒的改革假设一个太阳年长为365日又6小时，它比回归年长11分钟有奇；在128年之后，差异累积达到1日。如果按太阳从春分点到春分点来计量的话，差异略为短些，131年后达到1日。

春分日正是基督教会确定复活节的依据（参见第四章）。罗马人惯用的春分日期3月25日（这是在改革之后确立的，但是源自早期希腊天文学家的推算，因为它适合于公元前3世纪而不是前1世纪）相对于真正的春分越来越滞后；在公元3世纪，真正的日期一般为21日，亚历山大的教会正是采用它作的计算，后来这对于所有的基督徒来说变得确定无疑，但是其后它也日益显得与实际不符。

从13世纪往后，差异已超过了一个星期，有人提出了改革的建议，原则是一次性扣除若干天数，此后不时地压缩置闰，以便缩减超量的闰年数目。然而，正如我们将在下一章所见，那不足以改正复活节所在的日期；一方面，名义春分日与真实春分日之间的差异正是推动改革者的主要动因，另一方面，复活节推算的改变引发了对改革者工作的大部分敌意。

1476年伟大的天文学家约翰·米勒——因为他来自于巴伐利亚的柯尼斯堡，大家通常叫他雷乔蒙塔努斯〔9〕——受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Sixtus IV）之召前往罗马，商讨历法改革，但他到达不久即逝世了。大约40年之后，教皇利奥十世（Leo X）把这个问题提交给若干大学，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解决这一问题的任何希望因突然爆发的宗教改革运动〔10〕而中断；这一运动极度仇恨教廷的管辖权，不能允许教皇有权改革凯撒确立下来的历法，更不用说是为了一个并非《圣经》定下的节日了。路德〔11〕声称改革不是教会的事务，而是各基督教公国大公的事务；然而，为了避免混乱，尤其是避免定期集市日期的混乱，各公国应该一起行动，否则就根本不动。这个意见对于德意志特别中肯，因为它分裂为许多小邦。

各基督教公国的大公们无所作为，从1545年开到1563年、事关罗马教会改革的特伦托公会议对此也不理不睬。然而，这次公会议的最后一期会议把弥撒书和每日祈祷书——教会礼拜仪式用书——的修订本提交给教皇时，无意间又一次触及了这个问题。虽然这些修订由庇护五世（Pitus V）正式执行（他1568年的每日祈祷书中包含对复活节阴历的拙劣修正），但是他的继任者格列高利十三世扩展了一般权力去改革这些礼拜书所依据的历法。1578年他确立了一个进程，并于4年之后颁行了新的历法，这个历法至今仍冠以他的名字。

为了让当时在3月11日左右的春分日再次回到21日，教皇下令1582年10月4日的翌日为15日；为了防止日后再生差异，取消世纪年（即以00结尾的年份）的闰日，除非它能被400整除的才是闰年。这不是最精确的改正，但是最方便，远比采用其他周期更容易实施；它还有一个好处，就是1600年仍旧是闰年，第1个取消的闰年远在1700年。这项改革的产物通常称为新历。

采纳和拒绝新历

当教皇格列高利的训令诏告各地之时，不仅教廷的权威不为新教徒所承认，甚至在罗马天主教国家也冒出了强调世俗权利的声浪。在教皇国〔12〕之外，是世俗的权力当局推行改革。意大利各城邦和西班牙即时遵行——所以阿维拉的圣特雷萨〔13〕在1582年10月4日逝世，而在15日下葬，但是在教皇的干预普遍受到敌视的法国，（令教皇感到不快的是）亨利三世（Henri III）关于调整日期适应新历的要求在国会遭到强烈反对。只是到了12月份改变才得以实行，9日（那一天在国王率领下举行了隆重的游行仪式，为王储祈祷）之后紧接着20日。在有些国家推行新历还要更晚。

由于两方面的原因新历颇受排斥，一是它改变了古老的习俗，二是它搅乱了农村传统的年节和关于天气的谚语。有一首德国讽刺歌曲唱道，最糟糕的是教皇干扰了圣乌尔班〔14〕日（5月25日），而这一天是葡萄酒是否丰收的指示标。如果那天天晴，意味着葡萄丰收，农民尽兴地把葡萄酒喝个够，并洒酒在圣人的塑像上；如果那天阴雨，预示着葡萄歉收，他们就把他的塑像丢在污泥中滚一滚，或者把它抛入河中。现在的情况是，要不按照日历在10天之后奉行习俗，要不完全放弃，他们要在这两者中抉择。

除了荷兰的两个省份荷兰省（它消除1582年12月16日至24日）和泽兰省（它消除1583年1月2日至11日）之外，整个非天主教世界保留儒略历。东正教（和英国高教会派信徒）宣称“尼西亚〔15〕318圣父”的历法不能更改，除非由主教特别会议通过；新教徒虽对尼西亚会议的决议不屑一顾，却反对说应该把春分日（如许多罗马天主教教徒所期望的那样）放在和凯撒时期一样的3月25日，何况阴历查定表亦非十分精确，但是归根结蒂这些无非都是排斥教皇的托词。即使在罗马教廷的统治之下，希腊人的威尼斯领地仍保留儒略历，正如波兰联邦的东正教徒（和“东仪天主教会信徒”）之所为。

在英国，睿智的伊丽莎白一世〔16〕既能察觉到改革的好处，也能相当明智地接受劝谏；她的大臣们也都赞同，但是她的主教们却不肯同意。当时顶级的数学家兼占星术士约翰·迪〔17〕计算出从基督降生以来已悄悄地多出了11日又53分钟，提出在1583年从1月至9月消除每月的最后1天，再消除10月的最后2天，这样英格兰将为其他基督教国家树立一个榜样，即使教皇也将仿效。这是英格兰历法例外论几种方案中的第一个，比1621年由托马斯·利迪亚特（Thomas Lydiat）提出的592年周期合理得多；后者的根据是犹太历而不是罗马历，虽然赢得了一些名声，但无人遵行。

17世纪初新历的推行取得了小的进展，例如被普鲁士公国和瑞士的瓦利斯州所采纳，但是随着1700年的临近，大多数新教徒仍旧使用儒略历，眼看差异要从10日扩大到11日。这一前景导致荷兰人、德意志人、丹麦人和大多数瑞士新教徒采用新历（虽然他们未采纳格列高利历的复活节；参见第四章）。瑞典试图通过消除1700至1740年间的11个闰日来无痛苦地推行新历。1700年的闰日适时地消除了，但是1704年和1708年的却没有；因此在波尔塔瓦决战〔18〕中败于俄国的日期，据英国和俄国历史学家按旧历所记是1709年6月27日，在大多数其他国家按新历所记是7月8日，但是按瑞典历法却发生在6月28日。由于害怕这次灾难是天神对妄改历法的愤懑所致，瑞典人于1712年在2月加上第30日，又恢复了儒略历。

改革英国历法的一项建议成了泡影，其中相当重要的原因是敌视教皇的数学家约翰·沃利斯〔19〕的强烈反对。他的许多发现中的一项即是，复活节可以通过天文观测确定，而不必改动民用年份——这正是瑞典会在1740年采纳的方案。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还是一个独立王国的苏格兰可能不会遵行，因为苏格兰教会拒绝庆祝复活节这个不见于《圣经》记载的节日，从而也没有理由要关注春分日。但是1707年的联合〔20〕消除了说服两国议会的需要，改革历法的几个建议被提了出来，有些相当激进和领先于其时代，无视与欧洲大陆的关系这种实际需求。

采用新历成了唯一合情理的改革。它终于由1751年的一项议会法案通过实施，规定消除从1752年9月3日至13日的11日（参见图10），并把英国的年首从3月25日移到1月1日，以与苏格兰以及大多数其他国家一致（参见加框文字）。

图10　1752年的一页历书，显示9月份只有19日

哪一年更长？

在（a）英格兰、（b）苏格兰和（c）法国，哪一年更长，是1751年还是1752年？

（a）在英格兰是1752年。1751年是英格兰法定于3月25日开始的最后一年，它在12月31日结束，这样只包含282日。

（b）在苏格兰是1751年。苏格兰自从1600年以来每年都从1月1日开始，但还是奉行旧历；因此，就像在英格兰一样，从1752年的9月里消除了11日。

（c）在法国是1752年。两项改革于法国都早已实施，所以1751年包含365日，而1752年由于是闰年，包含366日。

这个法案区分两类事件，一类如教会的节庆，在“名义上的日期”举行，另一类如农产品集市、租约的终止、年龄的计算等，要延后到“自然的日期”：这样1752年的米迦勒节〔21〕是在新历9月29日，可是米迦勒节的集市要到10月10日才举行。这导致了一些不正常情况的出现，要求制定额外的法规：例如在切斯特〔22〕，在圣丹尼斯日（10月9日）之后的星期五举行的市长庆典伴随集市，1751年的法案要求前者在后者之前11日举行。于是一个修正案匆忙被提了出来，附在涉及家畜瘟疫的法案之中。

在1752年下半年，为了两个从1710年以来就未受到争夺的牛津郡的席位，各方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竞选，尽管投票要到1754年才举行。挑战现有“旧势力”（作为反对党的保守党人）的“新势力”（亲政府的辉格党人）候选人之一是帕克爵士（Lord Parker），他是法案的设计人麦克尔斯菲尔德伯爵（the Earl of Macclesfield）的儿子。这使得新历在1753年的头几个月里成为了一个话题；此后人们虽然对此丧失了兴趣，但是在牛津郡发生的过火的行为启发了贺加斯〔23〕创作《议会贿选》讽刺组画。其中的第一幅《选举招待会》（图11）上画有一张被丢弃又遭践踏的招贴，上面写着“还我们十一天”。这张招贴曾经引发关于发生了反对新历的骚乱这类流言；骚乱倒真的发生过，不过那是反对犹太人入籍这一政令，政府刚刚颁布就遭受胁迫要求将其撤销。

图11　贺加斯的版画《选举招待会》，画面上有“还我们十一天”的招贴和一个悬吊着的犹太人模拟像，隐喻现实中骚乱的真实起因

1753年瑞典终于采用新历，消除了2月的18至28日。高度背离罗马教廷的格里顺州（Grischun，或称格劳宾登州，Graubünden，1803年之后才并入瑞士）的新教徒在1784年才加入这个行列，而苏什镇（Susch在德语中为Süs）更是于1811年在拿破仑军队的胁迫下才采纳新历。从那时起，新历在新教徒中如同在罗马天主教徒中一样得到了普及。

20世纪以前没有任何一个东正教国家接受改革，即使是为了民用的目的，但是保加利亚消除了1916年的4月1日至13日，随后苏维埃俄国、塞尔维亚和希腊都采取了类似的国家行动。这些行动使得人们开始重新审视新历问题。1923年5月，一些教会就一个“经过修正的儒略历”达成了一致，这包括以下三项改革：

（1）消除1923年10月的前13日；

（2）世纪年置闰的条件应改为，当以900去除，余数为200或600时（这条规则远较格列高利历精确）；

（3）与复活节的日期有关的满月，不应该按照传统的规则（参见第四章）、而是要按照耶路撒冷的子午线确定。

这最后一项改革以失败而告终。至于另外两项，第一项没有能及时实行，在许多地方至今还未这样做。希腊教会——在圣山〔24〕的自治区域除外——在国家的压力下采纳了改革，消除了1924年3月10日至23日；同年晚些时候，罗马尼亚国家和教会接受了这项改革。但是保加利亚教会直到1968年才作出改变，而俄罗斯、塞尔维亚、马其顿和格鲁吉亚的教会，与耶路撒冷和波兰的东正教一起，对于固定的节日仍使用儒略历，即使按照民用日期应推迟13天。在希腊庆祝圣诞节与西方世界是同一日，但是在这些国家却到了1月7日，这样就在民用历的新年之后。新年作为非宗教节日在苏联的庆祝隆重热烈，相形之下圣诞节则黯然失色。

第二项改革（一些西方人错误地认为这是苏维埃政权所推行的）的普遍采纳只体现在纸面上；2000年和2400年在这两种历法中都是闰年，但是2800年按格列高利历将是闰年，而按照修正的儒略历则不是，只有到那时才会知道这条新规则是否会实施。

注释

〔1〕　埃特鲁斯坎语（Etruscan language），古罗马人的近邻埃特鲁斯坎人通用的语言。埃特鲁斯坎人居住在意大利现在的托斯卡纳地区，曾建立了繁荣的商业和农业文明，在公元前6世纪势力达于极盛，后被纳入罗马统治。

〔2〕　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公元前106—前43），罗马政治家、律师、古典学者、作家、演说家。

〔3〕　布匿战争（Punic Wars），公元前3世纪和前2世纪时罗马和迦太基之间的3次战争，以罗马彻底征服迦太基告终。

〔4〕　马略（Gaius Marius，约公元前157—前86），罗马共和国后期进入贵族统治阶层的人物，以军事才能和卓著战功著称。前109—前87年，先后7次当选为执政官。

〔5〕　高卢战争（Gallic War，公元前58—前50），罗马总督凯撒征服高卢的战役。

〔6〕　圣马提亚（Saint Matthias，活动时期1世纪），据《使徒行传》说，他是在犹大出卖耶稣后被选出取代犹大的门徒。

〔7〕　坎特伯雷大主教（Archbishop of Canterbury），英国坎特伯雷大教区的大主教，在英国圣公会体制中又是全英格兰的首主教。

〔8〕　卡西安（Saint John Cassian, 360—435），基督教修士、禁欲主义者、神学家。著有《隐修生活规则》、《论道成肉身》等著作。

〔9〕　雷乔蒙塔努斯（Regiomontanus, 1436—1476），德国天文学家和数学家，约翰·米勒（Johannes Müller）的笔名。

〔10〕　宗教改革运动（Reformation）是开始于16世纪初期的基督教改革运动，其宗旨在于根据《圣经》的教导，谋求基督教会在道德和教义上的纯洁。它最终形成基督教的新教，在政治、经济和社会各方面都产生了深远影响。

〔11〕　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运动的发起者、基督教抗罗宗（新教）的创始人。

〔12〕　指教皇在756—1870年间拥有主权的意大利中部领土。

〔13〕　圣特雷萨（Saint Teresa of ávila, 1515—1582），又译德肋撒，天主教奥秘神学家、著名女信徒，有重要灵修著作，倡导教会改革。

〔14〕　圣乌尔班（Saint Urban I, ?—230），意大利籍教皇（222—230在位）。

〔15〕　尼西亚（Nicaea），今土耳其境内伊兹尼克，在古代为尼西亚城。基督教会的第一、第七两次普世会议曾在此举行。第一次会议所公布的《尼西亚信经》是唯一为天主教、东正教、英国圣公会和基督教新教主要派别共同承认的基督教信仰宣言。

〔16〕　伊丽莎白一世（英格兰的）（Elizabeth I of England, 1533—1603），英格兰历代最伟大的君主之一，1558—1603年在位。在位期间对英格兰的管理作出重要贡献，尤于最后15年形成繁荣景象，出现了莎士比亚、培根等许多著名作家。

〔17〕　约翰·迪（John Dee, 1527—1608），英国炼金术士、占星家和数学家，对英国数学的复兴有重大贡献。

〔18〕　波尔塔瓦战役（Battle of Poltava, 1709.7.8），俄国与瑞典的北方大战中，俄国彼得大帝对瑞典查理十二世的决定性胜利。这次战役结束了瑞典的大国地位，并标志俄国称霸东欧的开始。

〔19〕　约翰·沃利斯（John Wallis, 1616—1703），英国数学家。他对微积分的发源有重大贡献，是牛顿以前英国最有影响的数学家。

〔20〕　英格兰和苏格兰的联合。自1603年起，英格兰和苏格兰由同一君主分别统治，但各自有自己的议会和法庭。1707年双方签订联合成为大不列颠的条约，成立联合议会，但保持各自的法律和法庭。联合于5月1日生效。

〔21〕　米迦勒节（Michaelmas），基督教节日，纪念天使长米迦勒。西派教会定在9月29日，东正教会定在11月8日。在中世纪米迦勒节是隆重节日，其日期恰逢西欧许多地区秋收季节，不少民间传统都与它有关。

〔22〕　切斯特（Chester），英国英格兰柴郡的城市，是该郡行政、商业和宗教中心。

〔23〕　贺加斯（William Hogarth, 1697—1764），英国油画家、版画家和艺术理论家，在肖像画、风俗画和历史画方面有巨大贡献。

〔24〕　圣山（Mount Athos），希腊北部希腊正教教会所在地。圣山地区方圆336平方公里，首府卡里埃。目前，这一地区实际上的行政权掌握在修士代表组成的神职会议手中。

第四章
复活节

复活节意在纪念耶稣基督的复活，历史上是基督教所有节日中最重要的一个；现在在东正教里它仍保持其宗教意义，尽管在一些西方国家它已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这种意义。然而，它值得广泛深入地讨论，不仅因为它往往既是公众的又是宗教的节日，或者因为它的日期实在是变幻莫测，即使基督徒也可能受其困扰，而且因为复活节的推算史显示出时间计量的诸多错综复杂之处。

复活节起源于犹太教的逾越节，在希伯来语里称为pesaḥ，但是在阿拉米语，即在罗马人统治下的巴勒斯坦地区犹太人的通用口语里称为pasḥā，后者在希腊语里又变成了páscha。（由此产生了英语形容词Paschal［意指“逾越节的”或“复活节的”］；“复活节”［Easter］的名字是由一个德意志的节日转用而来。）在《圣经》时代，逾越节是指在Nisan月〔1〕14日宰杀逾越节的羔羊；羔羊在黄昏时食用，这按犹太人的计时法则是15日的开始，因此这也是为期7天的除酵节的开始。

据《约翰福音》记载，耶稣上十字架发生在Nisan月14日的白天；这个日期看来比其他三部福音书所说的15日更为可信，因为15日会受到诉讼活动的亵渎。因此很自然地，早期的基督徒——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犹太人——要在Nisan月14日纪念耶稣蒙难，把耶稣看作为救赎人类而牺牲的上帝的羔羊。在希腊语里páscha与动词páschein有关，后者的意思就是“受难”，这更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即使是在基督教于很大程度上成了非犹太人宗教、大多数基督徒早已放弃这一习俗之后，在小亚细亚，由于人们承认圣约翰的权威，它还继续得到奉行。这一坚持最终被归为异端，称为十四日教派。

然而，由于耶稣在星期日复活，那一天被作为每星期中的节日来庆祝。随着时间的推进，庆祝耶稣复活成了常规，而不再保持耶稣蒙难的周年祭典；在东方各省，这一天是逾越节后的星期天，在其他地方是由独立计算求得的一个日期之后的星期天，既是为了避开与犹太人的关联，也是因为庆祝之前戒斋的习俗正迅速流行开来，这要求事先知道日期。为此必须求得阴历1月的第14日，简称tessareskaidekátē，即希腊语的“第14”，但是在拉丁语里为luna quartadecima，字面的意思是“第14个月亮”，下文缩写为luna XIV。一当luna XIV被求得，也就必须确定它之后的那个星期日。作这类计算的方法称为computus。

复活节的期限

从3世纪以来，大多数教会同意复活节应是luna XIV之后的星期日；但这仅仅是开始。两个原则性的问题依然存在：阴历1月何时开始，以及如果luna XIV正是星期日，那么是在那一天庆祝复活节呢，还是在下一个星期日？选择后者是为了与犹太人相区别，他们还没有采用使Nisan月14日永远不会为星期日的规则。后一选择成为了更为广泛地实行的习俗。在罗马，耶稣受难日为Nisan月14日的观念导致luna XIV即使是在星期六复活节也会被延期，这样节庆就永远不会早于阴历月份的第16日（luna XVI），而复活正是那天发生的；于是复活节最迟可能到22日（luna XXII）。另一方面，有一点至关重要，即复活节不能落在4月21日之后——这一天是纪念罗慕路斯建城的帕里斯节〔2〕，以免基督徒被迫在民间节日期间戒斋而遭受敌视或诱惑。阴历的期限即阴历月份的16日至22日和阳历的下限4月21日都出现在基础年份222年的一部历书中；这一历书用希腊文镌刻在一把现在立在梵蒂冈图书馆楼梯脚旁的石椅上。

在这部历书中，复活节最早可能落在3月18日；但是基督徒开始埋怨犹太人不再遵循他们自己制定的规则，即逾越节不能超前于春分日。这一指控一方面是由于对犹太规则的误解，但另一方面是由于不同的犹太社会之间习俗的明显差异（参见第六章）。但是，如果说犹太教的逾越节不应该超前于春分日，那么基督教的复活节也不应该这样；到4世纪时，罗马教会看来就持有这个观点（当时春分的日期还是取为3月25日），尽管它在实践中不能维持。亚历山大城采取了更严格的规则，即luna XIV本身，也就是逾越节这个日子，不能超前于春分，春分日则（更加精确地）等于Phamenoth月25日＝3月21日；另一方面，没有下限，因为4月21日（在当地为Pharmouthi月26日）没有特殊意义。

早期的复活节周期

在用于确定luna XIV的方法上也存在着一些差异，虽然这并非是基于宗教信条；其中许多方法远远落后于天文学已经达到的科学标准，因为它们对天文学与占星术的关系存有疑虑。最早的方法是octaeteris，即8年周期，其中阴历月份交互地取30日和29日，民用历的闰日也作为太阴月中的一日来计算，包含30日的闰月则加在第3、第6和第8年。这意味着民用历的8年切实与8个阴历年匹配，包含2922日。梵蒂冈那把石椅上的历法按此原则计算了往后112年的日期。可惜，由于99个事实上的太阴月并不包含2922日，而是2923½日多一点，这一历表很快就被发现不够准确。一位拉丁学者以新的日期作了修正，从公元243年起实行，但是他依据的仍旧是这同一种有缺陷的原则。

更为精确一些的是84年周期的查定表，它的优点是包含完整的星期数，所以每个周期开始的一日与前一周期对应同一个星期几。在一个周期之内，有31次置闰，每当岁首月龄——即阳历1月1日回溯至阴历当月初一的日数——超过19时进行；闰日并不另外作为太阴月的日期来计算，而且为了使阴历周期与阳历周期协调一致，要消除6个阴历日期。这种消除被称为saltus lunae，即“月亮的跳跃”，因为月龄跳过了中间值，例如从20到22；这或是每14年进行一次，如在由一个叫奥古斯塔利斯（Augustalis）的罗马人制定的、看起来出自3世纪非洲的历表里就是这样（这一历表允许庆祝luna XIV并同意复活节落在3月16日），或是每12年进行一次，直到第72年，如在4世纪的《罗马算法》中一样（这本书非常粗劣，其中某些年份会有两个合法的复活节，而在其他年份则一个也没有）。

亚历山大的解决方案

在亚历山大城，旧的8年周期早已被弃置不用，人们钟情于19年7闰的默冬章；虽然确切的发展过程不能肯定，但是最晚在323年，复活节的算法（computus）达到了其最终形式（参见附录二）。它的依据是一种伪犹太历，其中luna XIV落在Phamenoth月25日（3月21日）的春分和Pharmouthi月23日（4月18日）之间。由于当天禁止庆祝，但在次日则不禁止，因此复活节可能的最早日期是Phamenoth月26日（3月22日），而最晚日期是Pharmouthi月30日（4月25日）。

与《罗马算法》相比，亚历山大的周期为每年提供了一个而且仅有一个合法的复活节，但是由于不像84年查定表，它不能与星期通约，一旦确定了luna XIV的日期，就必须每次都要确定之后的那个星期日。这是通过计算一个变量来实现的，而这个变量被称为“诸神之日”。这虽是一个异教的和占星术的名称，亚历山大教会却认为没有必要去改变它。虽然复活节的日期通常按95年的间隔重复出现，但是完全的重复则要经过532年的周期。

亚历山大的牧首形成了一个惯例，每年发送通告，通知复活节的日期，并就当前时世对教会事务发表评论。到了4世纪中叶，牧首们宣称，公元325年的尼西亚会议——这次会议的召开是为了讨论一个棘手的异端邪说——已经把为广大基督徒确定复活节日期的任务委托给了他们。这并不是真的，不过那之后不久君士坦丁大帝〔3〕就下诏，敕令基督徒不得“与犹太人共庆”与逾越节日期同一天的节日。尽管如此，亚历山大教会日渐赢得了信任。到公元360年，米兰教会开始采用亚历山大的复活节日期，而不用罗马的；在5世纪早期，甚至罗马也一般遵循亚历山大的日期，只要它不晚于4月21日。

到了6世纪中叶，使用与亚历山大稍有不同的默冬章的君士坦丁堡调整了月亮“跳跃”的位置，于是在一切情况下都能得到与亚历山大相同的复活节日期。亚美尼亚教会和主要的两个讲古叙利亚语的教会都只采纳了部分改革，于是在532年的周期中有4年它们的复活节落在（儒略历的）4月13日，而君士坦丁堡的则落在6日。产生分歧的第一年是公元570年，最后一年是1824年；下一次这种情况预计将发生在2071年。在耶路撒冷的希腊人和亚美尼亚人社区时而会因为这一分歧而大打出手。

维克托利乌斯和狄奥尼西

复活节罗马阳历的期限4月21日在公元444年遭到违反，那一年教皇利奥一世（Leo I）受人劝谏而采纳23日；之后在455年，尽管极不情愿，他又采纳了24日。由此造成的结果是，拉丁语世界的首席数学家阿基坦〔4〕的维克托利乌斯（Victorius of Aquitaine）受委托为天主教会编制新的复活节查定表。他的表跨度达532年，声称遵循亚历山大城的原则，完全抛弃了罗马的84年周期和阳历期限；但是他把月亮的“跳跃”放在周期的第6年而不是第19年，让luna XIV落在3月20日与4月17日之间，又在它落到星期六时，给出不同的“拉丁”和“希腊”日期，并拒绝支持4月25日为复活节。

结果是一团糟：对于公元482年，他给出拉丁日期4月18日，这一天是luna XV，而希腊日期为4月24日（一个星期六！），这一天是luna XXII，这两个阴历日期对它们各自的教会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这些查定表后来遭受了来自各方的嘲笑批评；不过它们还是在拉丁语世界被广泛应用，因为它们看来能给出无论何时的复活节日期，而且保留着相应于1月1日的岁首月龄和星期几的方便对照。

然而，由于维克托利乌斯放弃了罗马的传统，又未能与亚历山大或君士坦丁堡达成一致，在罗马，人们似乎仍旧对历表不满意。501年，当时罗马和君士坦丁堡的教会正闹分裂，教皇西马库斯（Symmachus）按照《罗马算法》在3月25日过节，而不是按亚历山大和维克多利乌斯的日期4月22日；525年，分裂平息之后，修士小狄奥尼西〔5〕应邀编制新表。他只是把亚历山大的查定表延续了95年，从原来的532年延长到626年，从而彻底告别了罗马的传统。

狄奥尼西的查定表（参见图12）呈现为5个19年周期，每一个列为8栏：公历年份、年期〔6〕（参见第七章）、岁首月龄、星期换算数、太阴周、luna XIV、复活节、复活节的阴历日期。这些栏中的最后3个是不譬自明的；太阴周依照的是君士坦丁堡的版本（比亚历山大的滞后3年），参列其中纯粹为了作比较。岁首月龄依据的是亚历山大的，星期换算数相应于“诸神之日”；但是这两个名词都没有加以说明，以致于后来的使用者不得不自己解出它们的意思。事实上，人们根本不清楚究竟狄奥尼西本人是否都明白它们是什么：他能够相当容易地推断出它们的数值，而作为一个讲求实际的人，他可能未再深入探究。要知道他的另一主要成就是编制了教会法规，这要求他博学和勤奋，而不是目光深远，因此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的查定表是精确的，但在说明上是有缺陷的。

图12　6世纪小狄奥尼西复活节查定表的镶嵌图。每个扇形面包含的栏目显示：公历年份、年期、岁首月龄、星期换算数、在拜占廷太阴周中的位置、luna XIV的日期、复活节的日期、复活节的阴历日期。

虽然是受了正式的委托，但是狄奥尼西的查定表经过了一个多世纪才在罗马取代了维克托利乌斯的表，在其他地方花的时间甚至更久。维克托利乌斯的查定表是永久性的，遵循传统的形式，而且看起来容易理解（细查的时候缺陷才会暴露出来）；狄奥尼西的表在95年后需要重新计算，忽视1月1日，而且难以理解。在塞维利亚的伊西多尔〔7〕时期，即7世纪初，人们依据经验发现岁首月龄相当于3月22日的阴历日期；在8世纪初圣人比德〔8〕观察到星期换算日（即通常所称的“星期换算数”）与3月24日是星期几相匹配。从此以后，这些解释在西方的著作里已成为标准，而人们往往认为它们都出自亚历山大。

岛国的复活节

在不列颠诸岛，复活节的计算根据完全不同的法则，来自称为Latercus的查定表（这是一个按不规范的拼写形成的拉丁词）；这个查定表被认为出自4世纪中期的苏尔皮西乌斯·塞维卢斯〔9〕。它基于84年周期，月亮的“跳跃”按14年的间隔进行；复活节最早的阳历期限是3月26日，最晚是4月23日，阴历期限是luna XIV至luna XX，所以当luna XIV落于星期日时，那一天就是复活节。其他地方的基督教会了解此情后，深为惊骇反感。

阳历的上限是拉丁春分日的后一天；其他期限采用自奥古斯塔利斯制定的历表。新颖之处在于阴历。它放弃了大月和小月的交替：结束于阳历1月的那个大月之后连续接着3个小月；其余每一个阴历月份包含的日数比它结束于其中的那个阳历月份少1日。Latercus查定表审慎地选择初始的岁首月龄，保证了为每一年给出单一的复活节日期，这一点类似于亚历山大的算法，而不同于奥古斯塔利斯或《罗马算法》。

当6世纪末圣科尔曼，即班戈（原在爱尔兰的唐郡境内）的圣高隆班〔10〕离开爱尔兰前往高卢时，他的Latercus查定表触犯了当地教会，后者当时遵循的是维克托利乌斯查定表。高隆班给教皇格列高利一世写了一封言辞卑谦但固执己见的信，为自己的做法辩护。在信中他宣称：爱尔兰国内的学者拒绝采用维克托利乌斯的查定表，认为它为可悲之物，不值一哂（这一评语与狄奥尼西和比德的相比已算是宽容）；在luna XXI庆祝复活节是不恰当的，更不用提在luna XXII了，因为在这一庆祝光明战胜黑暗的盛典上月亮不应该在午夜之后升起；而且与犹太人在同一天庆祝也不是问题，因为逾越节不是属于他们的，而是属于上帝的（《圣经·出埃及记》第12章11节）。

与此同时，教皇派人至英格兰传教，把罗马的做法引入南英格兰，与布立吞人〔11〕在此问题和其他事务上产生了冲突。在7世纪，维克托利乌斯和狄奥尼西的查定表都在爱尔兰取得了某些进展，特别是在南部（虽然对Latercus的岁首月龄的记忆在西柯克郡一直保留至19世纪中期），但是由哥伦西尔（Colm Cille，圣科伦巴〔12〕）建立的爱奥纳隐修院和与它有关的其他隐修院坚定不移地坚持Latercus，他们的传教团又从那里将它带到诺森布里亚。

两种习俗的不同在诺森布里亚宫廷内造成了困扰，那里受爱尔兰教育的国王奥斯威〔13〕与肯特公主安弗莱德（Eanflæd）联姻，后者是按罗马传统教养长大的。比德的记载说有时当国王正在过复活节时，王后还在庆祝棕枝主日〔14〕。在Latercus详细地为人们所了解之前，这被认为是由于他在luna XIV落于星期日时也过复活节的一个偶然事件；事实上，在问题解决之前，这至少在他们结婚后一半的年份内发生过，但原因从来都不是他们认为的那个。分歧主要源自他们在阴历上的差异，有时则由于他们在阳历期限上的差异；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没有一年luna XIV是在同一天，不论它是在星期日还是在一星期中的其他日期（参见加框文字）。

奥斯威国王的岛国复活节与安弗莱德王后的罗马复活节

到664年奥斯威国王和他王国的教士们已觉得不能容忍。他们在惠特比召开了一次教会会议〔15〕以决定在复活节的计算和教士的削发仪式上，究竟是遵循凯尔特的还是罗马的传统；与罗马人剃头顶的削发仪式不同，凯尔特人剃掉前额至耳朵的所有毛发。

林迪斯凡的科尔曼〔16〕主教力主采用凯尔特方式，而后来成为约克主教的威尔夫里德〔17〕则竭力支持罗马的方式。后者主导了这场辩论；他威吓可怜的科尔曼，辱骂圣科伦巴，曲解事实，但最终以这是圣彼得的做法这类虚幻的论断锁定了辩论的胜局。奥斯威国王选择了罗马的方式，理由为是圣彼得而不是圣科伦巴掌管着天堂的钥匙。逐渐地不列颠诸岛的其他地区也都归入罗马的行列；威尔士人是最后归化的，他们中的一些人在9世纪40年代仍旧不肯退让。

虽然这被说成是（维克托利乌斯或狄奥尼西的）19年周期和凯尔特人的84年周期之争，但其实计算方式只是枝节问题；真正引发宗教问题的是期限的差异。两种19年周期之间的对抗停留在技术层面；比德在其725年的著作《论合理的时间》（De temporum ratione）中给出决定性的一击，他为狄奥尼西完成了后者没有做到的事（而维克托利乌斯为自己的体系做到了）。比德完整地阐释了确定复活节的法则，列出了不需每隔95年就重新计算一次的532年的复活节查定表（参见图13）。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比德的查定表通行于整个西方，甚至在顽固坚持维克托利乌斯查定表的高卢也是如此。

图13　比德的永久性复活节查定表。主表中的每一行表示19年周期，开始于在左边用希腊数字指示的公历年份，从532年至1045年；方格给出星期换算数，连同闰年标志和月龄表的对照；打阴影的格子表示从538年和545年往后的第1和第8年期，以及从532年往后的每一个第28年；右端一列给出从18年至531年期间先前的复活节周期中最后一年的日期。周围的行和列给出其他各种相关信息。

太阴历

虽然亚历山大的复活节算法与其他的一样，都以一个阴历为依据，但是亚历山大人并不特别注重了解每天的阴历日期；对比之下，在西方，人们认为了解阴历日期非常重要，以至于隐修院在每日晨祷时会一同宣告当天的阴历日期和殉道者。这就要求重新计算新月：把亚历山大历的日期转换为儒略历的日期是不够的，因为，虽然亚历山大人和西方人都取阴历年里的奇数月为大月，偶数月为小月，但是它们出现的时间并不一致。

在亚历山大，大月通常在阳历的奇数月里开始，但是在西方，阴历月与它结束于其中的那个阳历月同名，大月通常在偶数月开始而在奇数月结束。这条规则诗化地表达成impar luna pari， par fiet in impare mense，意思是“奇数月的月亮在偶数月里，偶数月的在奇数月里”。这就是说，在偶数月里的月亮日子为奇数（29日），而在奇数月里的日子则为偶数（30日）。

由于在7世纪推算复活节的领衔专家都是爱尔兰人（比德从他们的著作中大受裨益，虽然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看到以De ratione conputandi为题的专文根据狄奥尼西的法则为年建立了完整的阴历也就不足为奇了。然而，虽然这篇文章中的许多内容被抄入300年后圣邓斯坦（St Dunstan）所拥有的一本书里，真正获得确定地位的却是比德与它大不相同的体系。他谨慎地置闰，保证了只有3个年份里每月月龄的规则序列被打断，而且，只是在这些年份里某些阴历月份才与它们开始于其中的阳历月份同名。因此，当像赫拉巴努斯·毛鲁斯（约780-856）和弗勒里的阿波（Abbo of Fleury，约945-1004）那样博学和天才的学者提出新的方法、计算出相同的结果时，他们正是在比德的方法上加以了改进。

在比德的时代，某日的阴历日期是这样求得的：在岁首月龄（参见加框文字）上加上一些称为“阴历换算数”的参数，以获得每月1日的月龄。这样，对于岁首月龄11，3月1日的阴历日期为11＋9＝20，4月1日的是11＋10＝21。然而，从12世纪开始，它是从所谓的黄金数直接求得的，它相对于19年周期中相应年份的新月日期写在历书中；类似地，比德由星期换算数借助于“阳历换算数”求取某日星期几的方法（例如，星期换算数是2，那么3月1日的星期数是2＋5＝7，4月1日的星期数是2＋1＝3）在中世纪晚期由星期日字母所取代（参见第五章）。

岁首月龄、黄金数、星期换算数

为了求得儒略历中的岁首月龄，把公元年份数除以19；如果余数是0，那就是岁首月龄，否则把此数乘以11，除以30，那么新的余数就是岁首月龄。

为了求得黄金（即重要的）数——也称为“初始数”（来源于拉丁语luna prima，即“阴历初一”），在年份上加1，除以19，取余数；如果余数是0，黄金数是19。

为了求得星期换算数（只应用于儒略历），在公元年份上加上它的四分之一（略去小数部分）和参数4，除以7，取余数；如果没有余数，则星期换算数是7，而且3月24日是星期六。

改革的需要

不论比德做得有多出色，他还是不能够消除阳历和阴历的根本缺陷，这就是两者都不够精确。到13世纪，阳历已滞后于太阳太多，以至于有人建议改革。这已不再是某个凯撒和奥古斯都的睿智的继承者所能完成的任务：在基督教的欧洲，改革涉及到复活节这个远为棘手的问题。

在1538年，黄金数是19，表明luna XIV在4月17日；由于这天是星期三，复活节落在了21日。马丁·路德评论道，根据春天第一个满月之后第一个星期日的规则，它应该落在3月17日，这自然就超前于由教会确定的21日的春分日了。如果已经实施了新历、但尚未进行任何进一步的改革的话，3月17日本该称为27日。然而，它不会是复活节，因为黄金数仍然表明luna XIV是在4月17日。由于在新历中17日是星期六，复活节就将落在4月18日，相应于旧历8日，而且更接近于新月而不是满月。

此外，重新计算岁首月龄——例如，把黄金数为19的岁首月龄从18减少到11，以便使得luna XIV成为3月25日，而且1538年的复活节落在27日——只能是短时期内有效的解决方案，因为阴历也是错误的（正如赫里福德的罗杰［Roger of Hereford］在12世纪所说）。在76年期间，包括闰日在内，含有27759日，相应地940个朔望月（平均）包含27758.7546日，使得阴历月份超前历法大约5小时53分23秒。每过310年，这个差异将达到1日，再次使岁首月龄错误。因此需要更加根本的改革，而这由格列高利十三世所颁布。

格列高利历

教皇格列高利的改革有三个目标：重新确立春分日的日期在3月21日（虽然不符史实，但还是普遍认为这是尼西亚会议颁定的）；在将来仍保持春分在那一天；尽可能调整复活节历表，使之与月亮协调。前两项目标由新历达成，这已在第三章讨论过；第三项目标，即阴历的改革，是通过把简单的亚历山大的19年闰周代之以高度复杂的体系达到的，这一体系的根据是以前一年12月31日的阴历日期重新确定的岁首月龄（参见图14）。

图14　格列高利复活节查定表之一页

在每个非闰世纪年岁首月龄缩减1，但是每300年它们增加1，只是每第8个这种增加要延迟1世纪；当这两条规则应用于同一年时，就没有改变。这些调整对于改正阴历与月亮之间的分歧稍嫌过头。是岁首月龄——而不是儒略历中的黄金数——被用来求取任何给定日子的阴历日期（必要的参照表见于《牛津年份津梁》第825—828页）。

改革者没有明确说明他们借以计算新月的黄经；这是必需的，因为他们经常故意地把它们推迟1至2天，以便将其与逾越节岔开。在犹太人中，逾越节已不再表示Nisan月14日，而是15日，在海外犹太人中则是16日；因此，许多基督徒认为在这些日子他们不能庆祝复活节（尽管路德曾经利用1538年3月16日至17日的逾越节来证明自己的论点）。然而，尽管至少根据当前的犹太历法，从783年以来，Nisan月15日就与儒略历的复活节相左，从1315年以来16日也不符合，格列高利历——即使是变更了岁首月龄——的复活节在1609年还是落于Nisan月15日，在16世纪末之前还有6次落在16日。新教徒们从未放过这些抱怨的机会。

天文的复活节

1699年德意志的路德派教徒投票通过了采用新历，从1700年2月18日直接过渡到3月1日，但是他们却没有采纳格列高利历的复活节查定表。相反，他们规定复活节应该按照由最优良的天文历表标明的实际春分日和实际满月来确定；这一历表以第谷·布拉厄〔18〕在丹麦天文堡的子午线为基准编制。这种方法被称为“天文计算法”（calculus astronomicus）。（约翰·迪早在1582年已建议应该以伦敦的子午线为基准编制基于天文学的复活节查定表。）丹麦和大多数瑞士的新教州采纳了改革，此外荷兰的剩余各省以“经过改良的儒略历”的名义也予以采纳。

当实际的满月落在星期六，但是格列高利历的查定表标示luna XIV为其后的星期日、需要将复活节延迟1星期时，通常就会出现争论。这在1700年就发生了，那一年人们只遵循格列高利历的日期过了复活节；但是下一次发生在1724年的分歧则招致令人烦恼的争论。教皇的查定表确定luna XIV在4月9日，又是一个星期日，这要求复活节落在16日，但是实际的新月〔19〕则又一次落在了4月9日前一天。因此，按照天文计算法复活节就在9日，这比信奉罗马天主教的国家提前了1星期。

然而，出现了一个难题，更让人觉得天文复活节站不住脚，即它与逾越节的第2日相重合。这导致人们重新审视所谓的禁律。结果是德意志和瑞士的新教徒在天文日期庆祝复活节，而丹麦则不这样做。（荷兰的新教徒在所有此类情况下都按照格列高利历的日期庆祝复活节。）结果巴赫（Bach）的《约翰受难曲》在莱比锡的首演是1724年4月7日，这一天为天文历的耶稣受难日，比格列高利历的耶稣受难日超前1星期，也超前于儒略历的耶稣受难日旧历4月3日。

瑞典一直置身事外，试图无痛苦地采用新历（但是失败了）；1740年天文计算法被引入，但是按旧历计日保持到了1753年。这样，在1742年，当新教和罗马天主教的复活节两者都落在新历3月25日时，在瑞典这一天称为14日。两年之后，在天文和格里高利历的复活节之间再次出现分歧；这一次不仅德意志和瑞士的新教徒、而且丹麦人也按照天文日期3月29日庆祝复活节。瑞典在同一天庆祝，但是称它为18日。

在下一个分歧于1778年出现之前，按照腓特烈大帝〔20〕——这位国王通过第一次瓜分波兰（1772年）获得了大量信奉罗马天主教的臣民——的训谕，德意志的新教徒放弃了天文计算法，瑞士人和丹麦人也紧随其后。他的虚伪托词是天文复活节期与逾越节相重合，这也令得瑞典人在1778年和1798年没有遵循天文日期，不过在于1823年放弃它之前，他们还是在19世纪早期3次按照天文日期庆祝。芬兰——在1809年以前它隶属于瑞典，而后割让给俄国——又这样做了3次，最后一次是在1845年。

然而，1798年的情况显示出天文纪元本身固有的难题：虽然在天文堡满月刚刚好发生在3月31日星期六子夜之前，可是在瑞典的大部分地区已经是4月1日星期日，所以在那天庆祝天文的复活节必将是在满月那天庆祝，这是极不适当的。不论选择何处的子午线为基准，在天文计算法中，这种情况一定会不时地发生。

大不列颠

当大不列颠采用新历的时候，把改革归功于议会而不是教皇是政治上的必需，这使得英格兰教会免去了采纳格列高利历复活节查定表的屈辱；另一方面，高教会派也不会赞同采用在乔治二世〔21〕的汉诺威〔22〕选侯领地应用的路德派的天文复活节。因此，必须要以不同的手段达到教皇的结果。

解决的方式是设计一些查定表（它们应刊载在普通的祈祷书中），以便给每世纪的不同日期重新分配黄金数。这个方案曾被罗马教廷的改革者所考虑，但还是放弃了，因为为了查得一年中每一日的阴历日期，需要30张不同的表。他们的放弃反倒使这一方案对英格兰教会更具有吸引力；除了要求得复活节，它对阴历毫无兴趣。出于同一原因，原先相对于每年的新月写出的黄金数现在直接标出复活节节期或“教会的满月”。这样英格兰教会总是与罗马教会在同一天庆祝复活节，但是关于岁首月龄则只字不提。

东正教会

一些东正教会于1923年5月批准了“经过修正的儒略历”，它其中一个最敏感的提案就是打乱了多少世纪以来按《尼西亚信经》〔23〕的老传统——或者毋宁说按亚历山大的查定表——奉行的复活节这个节上之节，而采纳以耶路撒冷子午线为基准的天文计算法。虽然在1923年以后的几年里，某些教会按照非儒略历的日期庆祝，但是不久传统再次得到尊崇；几乎所有的东正教会还是按照儒略历庆祝复活节（芬兰的少数民族教会——但是不包括俄罗斯人社区的教会——和一些西方教区完全采用了格列高利历）。

1997年通过了另一个决议，即从2001年起采用天文复活节，那一年它将与儒略历以及格列高利历的复活节日期一致；但是在2002年是按照儒略历的日期庆祝了复活节。如果这两个历法都不实行进一步改革，那么从6700至6799年东正教的复活节将与西方的圣灵降临节〔24〕在同一天，虽然在经过修正的儒略历中名义上的日期将会滞后一天。

固定的复活节

某些早期的基督教社区曾在3月25日或4月6日固定地庆祝复活节，分别相当于卡帕多西亚〔25〕Teireix月和“亚细亚行省”〔26〕Artemision月的14日。前者的优点在于它不仅是圣母领报节〔27〕的节期，而且是西方教会传统的耶稣受难日和东方教会传统的复活日节期。路德建议复活节应该像圣诞节一样有固定的日期，但是人们无法接受复活节不在星期日，这使得此种做法不能得到后续的响应。

1723年，由于注意到翌年新教徒的复活节将不同于罗马天主教的节期，瑞士数学家让·伯努利〔28〕建议将复活节永远固定为3月21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日。1834年马尔科·马斯特罗菲尼（Marco Mastrofini）在阐明他的“万年历”方案（参见第五章）之后试探性地提出，如果他的方案被接受，复活节应固定在4月2日星期日。1926年国际联盟〔29〕建议复活节应在4月第2个星期六之后的星期日庆祝。在英国这一规定被收入了一项议会法案，准备在各地教会一致同意之后实施；这样的一致意见从来未能达成。

注释

〔1〕　这是犹太历中的第7个月份，参见第六章；其余类似月份，均请参见有关章节，不再一一列注。

〔2〕　帕里斯节（the day of the Parilia），古罗马节日，定在4月21日，奉祀保佑牛羊群的男女神帕里斯。

〔3〕　君士坦丁大帝（Constantine the Great，3世纪80年代晚期—337），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罗马帝国皇帝。他将拜占廷城改名为君士坦丁堡，作为永久性首都。

〔4〕　阿基坦（Aquitaine），法国西南部历史上的著名地区。罗马皇帝奥古斯都（公元前27—公元14在位）定之为罗马行政区。

〔5〕　狄奥尼西（小）（Dionysius Exiguus，约500—约560），西徐亚出生的教会法学者。他既是神学家，又是有造诣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他制定的新的复活节日期查定表广为采用，从而使据说由他创立的基督教历法风行各地。

〔6〕　罗马帝国15年征税周期中的某一年。

〔7〕　伊西多尔（塞维利亚的）（Saint Isidore of Seville，约560—636），西班牙基督教神学家、最后一位西方拉丁教父、大主教、百科全书编纂者。

〔8〕　比德（Saint Bede the Venerable, 672/673─735），盎格鲁－撒克逊神学家、历史学家。他提出以基督的生年作为纪元，现已为世界通用。

〔9〕　苏尔皮西乌斯·塞维卢斯（Sulpicius Severus，约363—约420），高卢人，早期基督教虔修士、当时高卢和罗马历史的主要权威。

〔10〕　高隆班（Saint Columbanus，约543—615），爱尔兰人，凯尔特基督教传教士。他博学多才，精通拉丁和希腊古典作品。（原作者可能把他与科尔曼混同为一人，前者也是爱尔兰僧侣，但出生于605年，参见此处。）

〔11〕　布立吞人（Briton），公元6世纪以前居住在不列颠岛南部的凯尔特居民，可能在公元前7或前6世纪开始来到不列颠岛。

〔12〕　科伦巴（Saint Columba，约521—597），爱尔兰基督教教士。约563年与门人在爱奥纳岛上建成教堂和隐修院，作为向苏格兰传教的据点。据说苏格兰信奉基督教主要是靠他的努力，因而被尊为圣徒。

〔13〕　奥斯威（Oswy, 612—670），诺森布里亚的盎格鲁－撒克逊国王（655—670在位）。

〔14〕　棕枝主日（Palm Sunday），基督教节日，圣周的第一天，也就是耶稣复活节前的星期日，纪念当年耶稣基督在众人欢呼簇拥之下进入耶路撒冷。

〔15〕　惠特比会议（Synod of Whitby），盎格鲁－撒克逊族诺森布里亚王国公元663—664年举行的教会会议，目的在于在凯尔特礼仪和罗马礼仪之间决定取舍。会议通过国王奥斯威的决定，采用罗马礼仪。此后英格兰其他各地纷纷接受罗马礼仪，使英格兰教会与欧洲大陆教会紧密相联。

〔16〕　科尔曼（林迪斯凡的）（Saint Colmán of Lindisfarne，约605—676），早期爱尔兰基督教会教士。他作为凯尔特派领袖，反对惠特比会议决定采用罗马教会礼仪的决议。

〔17〕　威尔夫里德（Saint Wilfrid, 634—709/710），英格兰基督教教士。在664年的惠特比会议上鼓吹废除凯尔特教会的礼仪，而采用罗马教会礼仪。曾任诺森布里亚大主教。

〔18〕　第谷·布拉厄（Tycho Brahe, 1546—1601），丹麦天文学家。他所作的天文观测是望远镜发明前最精确的，这些观测成为17世纪天文学发展的基础。1576年丹麦国王腓特烈二世为他出资在丹麦的文岛建立了一座大型天文台，他称之为天文堡。

〔19〕　原文如此，疑为“满月”之误。

〔20〕　腓特烈大帝（Frederick II the Great of Prussia, 1712—1786），普鲁士第3代国王（1740—1786在位），在领导统一的新德意志方面起过主要作用。

〔21〕　乔治二世（George II, 1683—1760），1727—1760年的英国国王和汉诺威选侯。

〔22〕　汉诺威（Hanover），前德意志西北部邦国。1692—1806年为神圣罗马帝国选侯国，从1714年起，其选侯兼任英国国王；后为王国（1814—1866），1866年为普鲁士吞并。

〔23〕　《尼西亚信经》（Nicene Creed），参见此处。

〔24〕　圣灵降临节（Pentecost），基督教重要节日，即耶稣复活节50天以后的星期日，纪念圣灵在耶稣被害、复活和升天后于犹太教的五旬节降临人间，这一天是基督教会向世界各地广传之始。

〔25〕　卡帕多西亚（Cappadocia），安纳托利亚中东部的古代行政区。在托罗斯山脉以北的高原。公元前6世纪初见记载，当时由波斯管辖。公元17年被罗马帝国占领。

〔26〕　亚细亚行省（Province of Asia），小亚细亚最西端的罗马行省。公元前133年建立，天然资源丰富，各大城市为教育文化中心。

〔27〕　圣母领报节（Annunciation），基督教节日，定在3月25日，为纪念“圣母领报”。事见《路加福音》所记载：天使伽百列向童贞女马利亚预告她将因圣灵感孕而生子，并指示婴儿应取名为耶稣。

〔28〕　让·伯努利（Jean Bernoulli, 1667—1748），瑞士数学家，在微积分和微分方程理论的发展上作出重大贡献。

〔29〕　国际联盟（League of Nations），第一次世界大战末由胜利的协约国首倡建立的国际合作组织。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停止活动。1946年联合国建立，取代了国际联盟。

第五章
星期和季节

正如我们在第三章所见，古罗马人有一个8天的集市周期，称为nundinum；它独立于月份和年份，在他们的历法中每一天用A至H的一个字母作标记。这一周期最终为被称为星期的7天周期所取代。然而，我们所知道的星期是两种概念上完全不同的周期相结合的产物：其一是行星〔1〕星期，起初开始于星期六，源于希腊化时期的占星术，其二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星期，原本就开始于星期日。

希腊和埃及的传统都不包括占星术，然而在巴比伦，行星观测长期被用来预测国事；公元前5世纪，规则已扩展到预测个人的祸福。那时，巴比伦和埃及都已被波斯帝国吞并；虽然埃及曾有一段时间又赢得了独立，但是在亚历山大大帝打败波斯之前不久，他又征服了埃及。亚历山大大帝对波斯取得的胜利给整个西方所知的世界带来了文化和政治的激变，使得关于未来可能发生之事的学说得以传播，而与之相随的便是行星主宰规则。

正是从此时起，占星术士们——起初在埃及，后来遍及各地——认为，按照从土星到月亮的内向序列，每一小时都在行星的主宰之下；进而每一天都受当天第一个小时的行星支配（参见图15）。由于一个自然日的24小时可容纳下3个行星周期，同时还剩余3个小时（因此也剩余了3个行星），次日于是要受隔两个以后的下一个行星支配：土星之后是太阳，太阳之后是月亮，依此类推（参见加框文字）。

图15　土星与它的日期。星期六的小时（在右端随白天的小时开始）如果在土星或火星之下，以N（ocens），即“有害的”标注；如果在木星或金星之下，以b（ona），即“有利的”标注；如果在太阳、水星或月亮之下，以c（ommunis），即“平常的”标注。下面的文字意思是：“当土星当值那天或者当值的那个小时，不论夜晚或白天，一切事物坠入黑暗，变得困难；降生的人处境险恶；失踪的人无法找到；卧病在床的人濒于危境；被盗的财产不能复得。”

行星星期的起源

alt＝土星，alt＝木星，alt＝火星，alt＝太阳，♀＝金星，alt＝水星，alt＝月亮，D＝白天，N＝黑夜

粗体标志那一天的统辖行星

小时　统辖行星

行星星期此后向东传播到印度和中国，向西到罗马，那里有奥古斯都（公元前31年至公元14年的独裁统治者）统治时期星期的文字记录：当时的诗人提布卢斯〔2〕提到“献给土星的日子”，还有一块碑上同时镌刻着8字母A至H的集市周期和7字母A至G的星期周期（参见图16）。

图16　萨宾人〔3〕的岁时记〔4〕残片，在表示集市周期的字母旁边还有表示星期的字母

星期取代集市周期早期阶段的情况可见于庞贝〔5〕的一处墙壁涂画上，这一涂画标明了各市镇举行集市的日子：虽然列出了8个地方的名字，从庞贝开始到卡布亚结束（罗马是第7个），但是相邻的一列标明从Sat.（星期六）到Ven.（星期五）的星期。可惜作者只是按列而不是按行写出，他把星期的每日列得如此宽松，而把城镇列得如此紧凑，我们甚至怀疑他是否注意到了两者天数的差别（图17）。

图17　庞贝出土的墙壁涂画，显示星期与集市周期的合并；右半部分标明了两个月的日期和月龄

与此同时，犹太人奉行他们自己的星期，一星期中6天为工作日，从1至6计数，接着为一个休息日，即shabbat，英语中的“安息日”（Sabbath）。shabbat与占星术的星期六同时，这是一个凶兆的日子，因为土星是一个灾星；正因为这样，非犹太教的作者误传它是一个缺少欢乐的斋戒日。确实，安息日戒律——至少是在某些地区——在当时比它们后来要严酷；例如，《禧年书》〔6〕禁止已婚夫妇在这一天同床，而拉比传统是积极鼓励他们这样做的，但是即使是这本书也禁止斋戒。不过，这些非犹太教徒的记述看来更符合巴比伦每月7日、14日、21日和28日这些凶兆日的情况；某些作者把它们看作安息日的起源，但是看来更可能的是它们被改造成了占星术的星期六，这个由最凶恶的行星当值的一天。

shabbat是犹太星期的最后一天，但是相当于行星星期中的第一天。然而，由于没有人喜欢有一个不祥的开端，到公元2世纪，占星术士维丢斯·瓦伦斯（Vettius Valens）从星期日开始计算行星星期。虽然太阳并不像木星或金星那样是一个吉祥的行星，但它也不像土星或火星那样凶险（参见加框文字）。这个改变也起了匹配行星星期与犹太星期的作用；在一个用犹太神艾奥的名义行法术的社会里，这可能并不是偶然的巧合。

星期二：幸运还是不祥？

火星日，即使按照基督教的名字“第3”，对于希腊人来说也是一个不祥的日子，这不仅仅是因为君士坦丁堡在这一天陷落。西方人遗忘了金星的吉祥，把恶运转移到星期五，这是耶稣受难的日子。相反，在犹太传统里，星期二是吉祥的，因为在《创世记》里谈到第3天时，两次提及“上帝认为它是好的”。

那时基督徒已经采用了犹太星期和它按数字标明的日子，虽然“第一日”他们称为“主日”。对于讲希腊语的人来说，星期一至星期四相应于第2至第5日，而星期五是预备日（《约翰福音》第19章31节）；讲拉丁语的人对应地称星期一至星期五为第2至第6个feria（“周日，平日”），它是由古典的feriae“假日”衍生出的新的单数词，在关于历法的专业论述中至今仍在使用，便于指称冗长的词语“星期中的日期”。在这两种语言里第7天都仍然是“安息日”，但是非犹太人的教会并不遵奉犹太人的规则；在罗马于这一天斋戒甚至成了习俗，这使东方的基督徒感到震惊。

在罗马人统治下的埃及，有证据表明法庭奉行每周星期四休息，享受它的当值行星木星的吉祥。但是在321年信奉基督教的皇帝君士坦丁训谕不应该在“为崇拜太阳而庆祝的日子”里接受诉讼。他没有使用基督教的词语“主日”（帝国的大部分臣民还是非基督徒），不过4年之后的一份法庭记录这样做了；后来的法规有时把这两个名词结合起来。这些法令把星期日从每周对耶稣复活的追忆转换成了休息日，虽然即使到了6世纪阿尔勒的凯撒利乌斯主教〔7〕还在埋怨说当地农民在星期四休息。（直至近期这仍是法国学校的传统休息日。）

在基督教化了的帝国里，星期几用行星的名字还是用基督教的称呼，这两套体系相互对抗，在现代语言里可以辨别出这一斗争的不同结果（参见加框文字）。在希腊和葡萄牙，基督教的称呼胜出；在其他罗曼语里星期日和星期六成为“主日”和“安息日”，但是其他的行星名字普遍未受动摇（虽然在撒丁岛星期五成了kenapura，意为“洁净的晚餐”，以此纪念最后的晚餐）。布立吞人甚至表现得对基督教的称呼更为抵触；所有7个行星的名字都很容易在威尔士语、康沃尔语和布列塔尼语中辨认出来。

星期中日期的名字

日耳曼民族几乎一样坚持。鉴于罗马人用罗马诸神替代了希腊诸神，他们也用自己的神来替代：对于Mars（火星），替换作英语里为Tīw、古斯堪的纳维亚语里为Tyr的战神，或是大会（“庭”〔8〕）中的军乐队之神，在碑铭中称为Mars Thincsus（由此衍生出荷兰语中的Dinsdag、德语中的Dienstag）；对于Mercury（水星），替换为智慧之神Odin；对于Jupiter（木星），替换为雷神Thor；对于Venus（金星），替换为爱之女神Frigg。在英语和荷兰语中没有进一步的改变；Saturn（土星）在日耳曼众神中没有相应的神祗，因此它第7天当值神的位置未动。在德语中有些变更：星期三是“星期中间”（Mittwoch），因它是从星期日到星期六的中间；星期六或作安息日-日（Samstag），或作星期日-前夜（Sonnabend）。前者是罗马天主教徒的惯常用法，现在在新教徒中正在取代后者，因为它是缩写Sa.更为自然的扩展。在方言中还有别的形式：在巴伐利亚星期二是Ertag，来自异教希腊语áreōs，即“阿瑞斯神的”（希腊神话中的战神——译注）；星期四是Pfinztag，来自于教会希腊语Pémptē，即“第5”。

斯拉夫人采用一种不同的体系。星期日称为“不工作”，nedělja。这个词构成了所有现代斯拉夫语里“星期日”这个称呼的基础，但俄语除外；在俄语里这个词的意思是“星期”，而星期日是voskresen'e，意思是“复活”（这个词更为学术的形式是Voskresenie，意思是“复活节”），不过星期一仍是“nedělja之后的一天”，即ponedel'nik。星期六成为了“安息日”，但是虽然星期三是“中间”（比较Mittwoch），星期二、星期四和星期五的名字分别是由“二”、“四”和“五”衍生的，不是如同教会希腊语和拉丁语那样从星期日起算，而是从星期一起算，这是东正教的礼拜仪式星期中的第一天，从复活节到圣灵降临节期间除外。立陶宛人（大多数是罗马天主教徒）和拉脱维亚人（大多数是路德派教徒）也从星期一起计数，这是一个星期中展开商业和行政上的世俗事务的第一天。与之相反，公谊会〔9〕以星期日至星期六作为星期中的第一日到第七日。

伊斯兰教改造了犹太星期，以星期五作为祈祷日（不是休息日，除开其对西方的仿效），它有一个阿拉伯语名字jum a，意思是“集合”；安息日只保持其名而无其实，星期中其他日子仍从星期日起计数。（在斯瓦希里语中，星期六至星期三是1至5日，而星期四是Alhamisi，即阿拉伯语中的“第5”。）

星期日字母

在中世纪及其后很长一段时期里，在日历和历书中，年内的每一天都循环往复地附注上A到G，这样便于知道这一天是星期几；如果今天是星期二，人们看到日历上它的字母，便知道有同一字母的其他日子也不例外是星期二，除非或者遇到闰日（它与正常的VI K. Mart.共用字母F），或者碰上新年。用一种巧记的方法还要更加容易，它对每月1日给出1个字母；最常见的是用繁难的拉丁语写成，但是有一个英语的例子是：

At Dover Dwells George Brown, Esquire，

Good Christopher Fitch And David Frier.

（意思是：在多佛尔住着乔治·布朗先生，好人克里斯托弗拿着油画笔，戴维手操油煎锅）

这表明1月1日是A，2月1日是D，依此类推；因此2月中任何一日的星期几将比1月中同一日的星期几在循环中推后3个字母。

对确定星期日、特别是复活节星期日感兴趣的教士们称这些字母为litterae dominicales，即“星期日字母”。同一术语也用于任何给定年份星期日的相应字母（参见加框文字）；复活节是在luna XIV后标注这一年星期日字母的第一个星期日，在3月22日（D）和4月25日（C）之间。

无功而返的改变

法兰西共和历（参见加框文字）中无基督教星期的立足之地；相反，为了迎合革命党人钟爱的十进制法则，月份被分为3个10日的旬（décade），每一旬的结尾立为“旬节”（fête décadaire），每个旬节都奉献给从“法国人民”到“祸祟灾殃”的一系列事务。

两种历法之间的争斗体现在政治小册子里革命的公民“一旬中的第10日”与反革命的“星期日”先生之间的冲突。1798年新历强制实行，奉行星期的一切活动都被禁止。在星期日休息的公务员要被解雇；新历甚至还尝试把一旬中的第10日强加给教会，以它取代星期日作为礼拜日。在法国的大部分地区，反对星期的运动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甚至在法兰西历仍为官方所实行时，拿破仑（Napoleon）就已放弃了这一运动。

星期日字母

为了求得儒略历里的星期日字母，把公元年份除以4，再将商数连同参数5加到年份上；把和数除以7。如果余数〔10〕是0，星期日字母是A（意即这一年内所有A日都是星期日）；如果余数是1，星期日字母是G；若为2，F；若为3，E；若为4，D；若为5，C；若为6，B。在闰年，这样求得的星期日字母在2月25日往后都有效；其前用循环中的下一个字母，所以闰年的星期日字母是BA、CB、DC、ED、FE、GA〔11〕。在格列高利历中，直到1699年12月31日要添加的参数是2，在每一个非闰世纪年这个参数缩减1：在1900到2099年是6。（关于儒略历和格列高利历的星期日字母的万年表，请参见《牛津年份津梁》，第836页。）

法兰西共和历

1793年国民议会颁布了按亚历山大历的思路编制的新历法，回溯到1792年9月22日法兰西共和国成立之时。1年包含12个月，1个月包含30日，另加5天补充日（jour complémentaire），而在儒略历的闰年之前一年加6天；因此尽管格列高利历的1800年不是闰年，共和历7年（1798/9）是闰年（année sextile）。月份的名称反映法国的气候和农事，并为每个季节加上不同的后缀：秋季-aire、冬季-ôse、春季-al、夏季-dor。

另一个对星期的挑战来自苏联。在1929年的新历中，12个月被安排成等长的30天，其间穿插5个国家假日；7天的星期为5天周期所取代，从星期一至星期五（或从“第一日”至“第五日”），取消了“资产阶级游手好闲的”星期六和星期日；5天中的每一天是五分之一国民的休息日，每个公民都收到一只彩色袖套，标明他或她的休息日。（国家假日不列入这个循环之内。）

这个方案旨在把宽松的个人休假与连续不断的生产结合起来，以及阻断宗教信仰和家庭生活；前者流于失败，后者倒是相当成功，招致怨声载道。结果，这个改革作了修正：从1931年12月1日起，恢复传统的月份以及统一的休息日，但未恢复星期；以每月的6日、12日、18日、24日和（除2月以外的）30日为休息日取代星期日。虽然当局劝服支持共产主义或历法改革的西方人说城市工人已不再记得7天的星期，但是农民却既过星期日，又过新的休息日，破坏了历法改革。1940年斯大林恢复了7天的星期，以星期日为休息日。

除了这些革命性的方案之外，时常有改革者提出要规范日期与星期的关系，以每年中的1日或闰年中的2日不计星期；这些日子称为间歇日。虽然1834年马尔科·马斯特罗菲尼只是提议把12月31日和闰日（它紧接其后）排除在星期之外，使得1月1日总是星期日，并把复活节固定在4月9日，但是其他改革者设想用更广泛的改革方案来规范月份，或者至少是规范季节。

早在1745年，“希罗萨·阿普-伊西姆”（“Hirossa Ap-Iccim”）在致《绅士杂志》的一封信中提出：一年应包含13个月，每一月包含4个星期，年尾的一个间歇日作为圣诞节，闰年中的另一天作为国家假日；从公元前4年开始一个新纪元，旧历的1745年12月11日应成为1750年1月1日；每132年应取消1个闰年；重量、尺度和钱币应该以八进位制来计量。这位作者是马里兰州的牧师休·琼斯（Revd Hugh Jones），他把这些观点进一步发挥以后，上书给切斯特菲尔德伯爵〔12〕（大英图书馆，Add. MS 21893），并以“H. J.”的署名成书出版，书名为《时间计量泛论》（伦敦，1753）。此书没有引起注意；然而，1年13个月是实证主义〔13〕者历法的基础，这个历法以1789年为历元，由奥古斯特·孔德〔14〕在1849年公布于世，当前在法国和巴西仍有一定的流行度。它的月份和日期奉献给伟大人物，偶尔也纪念伟大女性；第365日奉献给死者，闰日给圣女。

20世纪初，13月历为某些公司用于内部计账。在此基础上，两位美国企业家——英国出生的摩西·B. 科茨沃思（Moses B. Cotsworth）和伊斯曼-柯达公司的乔治·伊斯曼〔15〕——着手向世界推行国际固定历，也就是更为人们所熟知的伊斯曼计划。在此方案中，第13个月称为Sol，置于7月之前，常年的间歇日置于12月29日（年日），闰年的置于6月29日（闰日）。伊斯曼太过固执，不愿因为一年中有13个落于13日的星期五而退却，他于是称13对于美国来说是个幸运数字，因为它正是由13个反英殖民地建立起来的。

在美国之外，这个论点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一些改革者缓和了革新的调子，建议每年保持12个月，但每隔两月后的第3个月包含5个星期而不再是4个星期。但是引起人们更多关注的是一种“世界历”，它的3月、6月、9月和12月包含31日，其余月份为30日，同样在12月后面添加间歇日，逢闰年则加在6月后面。

20世纪20年代国际联盟对伊斯曼计划和世界历都表示出了兴趣；但是星期的中断成了绊脚石。1931年英联邦希伯来人联合会大拉比〔16〕约瑟夫·赫茨〔17〕（参见图18）就改革向设于日内瓦的国际联盟总部发出了激烈的声讨，强调正统犹太教徒不可能接受两个安息日之间有8天的间隔，以及他们被迫遵奉星期六以外的日子为安息日的不便。他的干预产生了效果，以至在世俗的改革者之间引起了强烈的愤懑。

图18　大拉比约瑟夫·赫尔曼·赫茨博士（1872—1946）像，他曾为挽救星期而呼吁

遵奉第7日为圣日的基督复临派〔18〕也反对这种中断，而印度的大英帝国政府意识到这将触犯许多敏感的神经，于是宣布它是不可接受的。相形之下，当20世纪50年代世界历短暂复萌时，它受到了在印度独立后执政的坚定的宗教与国家事务分离论者的青睐。然而，没有一个主要大国看到这种改革有任何好处。因而，从此之后，改良世界运动的参与者们把他们的精力集中于更紧迫的事务。这样，星期作为历法上最古老的惯例保持至今，没有发生结构上的改变。

基于星期的年份

当赫茨博士声讨国际联盟时，他宣称犹太人并不反对历法改革，只要不触及星期；具体来说，如果旨在确立星期几与日期之间的关系，这可以通过取一年52个星期即364天、并不时地加上一个闰星期来达成。这并没有得到认可，尽管在冰岛伴随闰星期的364日年已存在好几个世纪；它在那里被用来管理民政事务。它包含12个月，每月30日（或更确切地说是称为“夜”），再加4个“超日”，或称“超夜”（aukanœtr），并在28年中有5年加入一个“超星期”（aukavika）。这种历法的基础是旧时日耳曼人所用的“夏季”与“冬季”的两季交替，但又与教会的历法体系建立起了关联，即采纳了星期和太阳周。确实如此，日期通常不是按月份计数（除了在冬季的后半部分，而正是一年中的这部分人们认为罗穆路斯国王没有划分月份），而是按仲夏（或仲冬）之前剩余或之后已过的星期数计数。

然而，赫茨博士所想的364天的年份可能来自于第二圣殿时期〔19〕一些犹太教徒使用或提倡的这种年，它包含12个月，其中的每第3个月为31日，其余的为30日；星期不是从第1日（星期日）开始，而是从第4日（星期三）开始，正是在这一天上帝创造了太阳和月亮。这一历法究竟有多古老（有些学者甚至认为这一历法，或是类似的历法，在犹太人的放逐期〔20〕前是计时规范）？它在各个时期内究竟在多广的地域内使用？在这些问题上存在着争议。存在争议的其他问题还有：究竟是否加过超星期，或者拥护者是否认为当历法与太阳不合拍时，要完全归咎于太阳。

其他组合

旧时爱尔兰法律文书认可5日和15日的组合，后者是基督纪元以前阴历中的半个月的遗迹。除了罗马人的8日集市周期之外，为期3、4、5、6、9或者10日的集市周期在世界许多地方使用或曾经使用。在尼日利亚，不止一个民族使用4日周期，并在一些情况下使用它的倍数8日和16日。

当城镇或乡村在同一周期的不同日子举办集市时，在它们之间构成了一种联系。另一方面，当某一特定地区同时存在不止一个集市周期时，共享同一周期的各个乡村之间会建立休戚相关的亲密关系；不奉行同一周期的那些乡村之间则会互争高下，尤其是如果它们的集市在同一天举行的话；这种情况可见于西非。

至此为止所讨论的星期和类似的周期与月和年并行不悖地实行：1日星期日，随后是2日星期一；2003年12月31日星期三，随后是2004年1月1日星期四。然而，在某些文化中，类星期的周期自身也并行使用：在为西班牙所征服之前的中美洲，人们使用的构成260日周期的13日周期和20日周期就是如此（参见第六章）；在印度尼西亚，存在长度为2日至10日不等、不少于9个的并行周期，其中5、6和7日的周期最重要，结合形成210日的odalan。

季节

西方世界继承了古罗马人的传统，把一年划分成四季，或称“年节”（tempora anni，由此产生了德语词Jahreszeiten）：很少有拉丁词比ver、aestas、autumnus、hiems（即春、夏、秋、冬——译注）更容易翻译成现代欧洲语言了。宇宙示意图显示这些季节结合在世界模型之中（参见图19）；它们也出现在另一个温带的文化中，即中国的chūn、xià、qiū、dōng（春、夏、秋、冬）。

图19　载于伯特佛斯（Byrhtferth）的《便览》（11世纪初）中的示意图，标出了二分二至点、四季、黄道十二宫，以及从人的各年龄段到月份

不过这种划分绝不是全球普适的。在尼日利亚，约鲁巴人〔21〕口中所说是两个半年的季节，旱季和雨季；但是印度有6个季节，它们的梵文名称是：grīṣma（“热季”）、varṣa（“雨季，季风期”）、śarad（“秋季”）、hemanta（“冬季”）、śiśir（“凉季”）、vasanta（“春季”）。每个季节包含2个月；季节的月份在各地之间互不相同，但是在国家历（参见第六章）中春季开始于Phalguna月。

古埃及采用3个季节：洪水季、冬季和夏季，每个季节包含太阳年中的4个月，在公元前6世纪之前，它们就径直以某季的第几月称呼（参见附录一）。然而，由于没有置闰，这使得古埃及历史上的大部分时间里名义上的季节与实际季节脱节。例如，在公元前824年，当新年在3月21日开始时，“冬季”是从理论上洪水季的开端7月19日到11月15日，随后是“夏季”。

在古典希腊语里有春季（éar，或者方言中的变体wêr）、夏季（théros）和冬季（cheimṓn），但是秋季（phthinópōron，“歉收”）这一明确的概念和称呼过了很长时间才出现。然而，伟大的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22〕（公元前5—前4世纪）虽然十分熟悉春季，还是把进行伯罗奔尼撒战争〔23〕的那些年分为夏季（战季）和冬季。

类似的两季观念存在于日耳曼各民族之中，不仅在冰岛格外深入人心，而且在斯堪的纳维亚广为流传，据说那里的夏季在圣提布尔修斯（St Tiburtius）日（4月14日）开始，冬季在圣卡利斯图斯（St Callistus）日（10月14日）开始。因此，虽然日耳曼诸语言共用“夏季”和“冬季”这两个词，但是在与罗马文化接触之前它们没有“春季”和“秋季”这两个词。在这些语言之间甚至在同一语言内部，这两个季节的名词五花八门：英国英语保留着乔叟、廷德尔〔24〕和莎士比亚使用的拉丁语或法语词autumn（“秋季”），美国人则用fall，这是fall of the leaf（“落叶”）的简称，首见于16世纪。在德语中，春季既可写成der Frühling，亦可写成das Frühjahr；一个古体的或诗体的词语Lenz相应于现代荷兰语lente和古英语lencten。后者曾经既用于指春季，又用于指教会的一个斋戒期；这一斋戒至今还以其缩简的形式称为Lent，由它派生的词Lentern（例如在Lenten sermon“斋期的布道”中）现在作为形容词使用。从16世纪以来春季被称为spring，这是spring of the year（“一年的源泉”）的简称。

在凯尔特诸语言中“春季”和“秋季”也有变异，但是“夏季”和“冬季”是共用的；在一部爱尔兰语词典里明确地说到了两季的划分。爱尔兰语的samhradh和威尔士语的haf都与英语的summer（“夏季”）有关，geimreadh和gaeaf与拉丁语的hiems（“冬季”）有关；相同的词是高卢语中月名Samonios和Giamonios（参见第六章）的来源。

拉丁语作者对各季节的开端提出了不同的日期：老普林尼（逝于公元79年）给出2月8日、5月10日、8月11日和11月11日；塞维利亚的伊西多尔（逝于636年）给出2月22日、5月24日、8月23日和11月23日；比德在725年写下了2月7日、5月9日、8月7日和11月7日，换句话说，即是在相应月份的Ides之前的第7日。伊西多尔和比德的日期都普遍见于中世纪的历法中；按照比德的方案，二分日和二至日大致落在相应季节的中央，所以施洗者圣约翰〔25〕诞生节是在仲夏日。同样，在规范的古英语中圣诞节的名字是“仲冬”。

在爱尔兰，春季从2月1日起计量，夏季从5月1日，秋季从8月1日，冬季从11月1日；在这些日期中，2月1日是圣布赖德（St Bride）日，或称圣布里吉德（Brigid）日，它取代了原来标志着这一新季节到来的基督纪元前所用的名字Imbolc（在现代爱尔兰语中为Oímelc），但是其他3个日期还保留着它们古老的名字Bealtaine、Lúnasa（以前曾用Lughnasadh）和Samhain。《牛津英语词典》把这看作“英国”特点，相对于“北美”以3月、6月、9月和12月开始新季节的做法；但是大多数英国人更偏爱后者，这也是英国国家气象局采纳的方案。

自然，没有一种根据自然现象设置的体系能通行于全球，甚至也无法通行于北半球；更为客观的原则是把二分日和二至日作为各季节的开始，由此当前这些日子是或大约是在3月20日、6月21日、9月22日和12月21日。它们常常被称为是相应季节的“官方的”开端，虽然没有皇家公告或议会法案正式宣布过。简明的方案往往胜过对事实的真实性的求取：前面图19所示11世纪的示意图就是根据这一原则轻率地等分各季节，长度为3个月的每季开始于4月、7月、10月和1月。

从凯撒改革的时代以来，罗马的传统是以各个Kalends日之前的第8天把二分日和二至日等分，它们是在3月25日、6月24日、9月24日和12月25日；事实上这些日期适用于约两个世纪之前的情况。教会把它们结合进历法中，相应地为圣母领报节（圣母受孕耶稣基督）、施洗者圣约翰诞生节、他的被孕节（在东方这一日移至23日；参见第六章）和耶稣基督诞生节。然而，西方教会偏好以斋戒日作为各季节的开端，分别是四旬斋第一个星期日之后的星期三、圣灵降临节、圣十字架节〔26〕（9月14日）和圣露西〔27〕节（12月13日），每个季节在随后的星期五和星期六重新开始。在英语中它们被称为四季节〔28〕斋戒，这个词是拉丁语中quattuor tempora，即“四季”的讹用（与德语的Quatember比较）。（英格兰教会已经改变了这几个星期。）

虽然南半球的夏季相应于北半球的冬季，反之亦然，可是欧洲殖民者输入了许多与北半球的日期和季节有关的观念。基督教的圣诞节无情地促使巴西人在夏季的酷暑中穿上厚重的红色长袍和白色毛皮扮圣诞老人，但是在澳大利亚的拉脱维亚人于6月24日的寒冬庆祝圣约翰节时，则欢乐地穿着他们的羊毛编织的民族服装。

注释

〔1〕　指古行星，古代人认为太阳、月亮、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及土星为七行星。

〔2〕　提布卢斯（Albius Tibullus，约公元前55—约前19），罗马诗人。他是拉丁哀歌诗人中的佼佼者。

〔3〕　庞贝（Pompeii），位于意大利那不勒斯市东南23公里的古城。公元79年因维苏威火山爆发而与邻近的赫库兰尼姆和斯塔比奥一起被毁。1748年正式进行发掘。

〔4〕　萨宾人（Sabine），古意大利部落，至公元前290年为罗马所灭，其族人成为罗马公民。

〔5〕　岁时记（fasti），古代罗马将规定每月办理法律事务的日子编成的神圣日历。此后它们不仅包括一年的月日以及各个节日，而且包括其他各种资料。一般刻在石碑上，也有存于手稿中。岁时记也有的指历史记录。

〔6〕　《禧年书》（Book of Jubilees），亦称《小创世记》，伪经之一。该书把七七四十九年为一禧年作为纪年单位编排，意在使犹太人得以按正确日期庆祝宗教节日。

〔7〕　凯撒利乌斯（阿尔勒的）（Saint Caesarius of Arles，约470—542），高卢基督教传教士、布道家，曾任阿尔勒地方的大主教，有许多讲道稿流传后世。

〔8〕　庭（thing），中世纪斯堪的纳维亚的地方或省自由民大会。定期开会，负责提名国王候选人、制定法律和处理所有法律问题。

〔9〕　公谊会（Society of Friends），基督教新教的一个教派，亦称贵格会，17世纪中叶兴起于英格兰和美洲殖民地。它主张纯朴生活，所办学校着重科学教育，培养出许多著名科学家。

〔10〕　这个余数即那一年1月1日的星期数。若余数为0，即星期日；若为1即星期一；依此类推。译者根据自己对公历的研究编制了一张“万年星期日字母速算表”，如下所示：

例：求1992年的星期日字母。

由本表查得下列各位的指数，并求和

得1992年的星期日字母为D。但这一年是闰年，其1、2月份的星期日字母为E。

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把本表与书中所述方法作比较，并对结果加以验证。编制本表的原理请参阅论文“周期律在公历纪日中的快速显示及其应用”，刊载于《南京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第31卷，第4期（1995年10月）。

〔11〕　原文如此，恐系GF之误。此外，还应添上一对AG。

〔12〕　切斯特菲尔德伯爵（第四）（4th Earl of Philip Dormer Stanhop Chesterfield, 1694—1773），英国政治家、外交家。曾任爱尔兰总督（1745—1746），表现出政治家的才干，很受同时代主要人物的赞赏。

〔13〕　实证主义（Positivism），坚持以观察和经验为证的哲学思想。它必然是反形而上学和反神学的。

〔14〕　孔德（Auguste Comte, 1798—1857），法国哲学家，实证主义的创始人。

〔15〕　乔治·伊斯曼（George Eastman, 1854—1932），美国制造商。他创建的伊斯曼－柯达公司是美国摄影工业中最大的公司之一。

〔16〕　拉比（rabbi），经过正规宗教教育、学过《圣经》和《塔木德》（注释、讲解犹太教律法的著作）而担任犹太人社会或犹太教会众的精神领袖或宗教导师的人。

〔17〕　赫茨（Joseph Herman Hertz, 1872—1946），英联邦希伯来人联合会大拉比，犹太教基要派著作家。

〔18〕　基督复临派（Adventist），基督教的一派，相信耶稣基督将要重返世界，建立千年王国。

〔19〕　第二圣殿时期（the Second Temple period）大致从公元前515年犹太人重建耶路撒冷的圣殿开始，直到公元70年它被罗马人毁灭结束。

〔20〕　指公元前6世纪犹太人被掳入巴比伦的时期，参见此处。

〔21〕　约鲁巴人（Yoruba），居住在尼日利亚西南地区和少数散居在贝宁和多哥北部的民族。

〔22〕　修昔底德（Thucydides，公元前460或更早？—前404之后？），古希腊最伟大的历史学家。所著《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从军事上、政治上、特别是伦理上论述了这场发生于雅典和斯巴达之间的战争。

〔23〕　伯罗奔尼撒战争（Peloponnesian War），公元前431—前404年间在希腊的两个城邦国家斯巴达和雅典之间发生的大战，最终以雅典投降而告终。此后，雅典再不能奴役希腊的其他城邦了。

〔24〕　廷德尔（William Tyndale, 1490/1494—1536），英格兰圣经翻译家、人文主义者、新教殉教士。1611年英国钦定《圣经》英译本和此后的多数译本都以廷德尔的译本为主要依据。

〔25〕　圣约翰（施洗者）（Saint John the Baptist），《圣经》人物，是出身祭司家庭的犹太人先知，在1世纪初宣讲上帝的最后审判即将来临，为悔改者施洗礼。

〔26〕　圣十字架节（Holy Cross day），基督教节日，为9月14日，纪念耶稣基督受刑的十字架。

〔27〕　圣露西（Saint Lucy, ?—304），基督教殉教童贞女。西西里岛锡拉库萨市的主保圣人。

〔28〕　四季节（Ember fasts），天主教会和基督教会圣公会规定举行特别祈祷、禁食和授任神职的4个时期。四季节是分别以下列4个节日之一为首的1个星期：（1）圣十字架节；（2）圣露西节；（3）四旬斋期的第一个星期日；（4）圣灵降临节。

第六章
其他历法

犹太历

现代的犹太阴历，计算法则类似于格列高利历，但复杂得多，其起源追溯到犹太人被巴比伦人放逐返回后〔1〕所用的历法，在观测的基础上逐渐演进。在那时以前，月份的名称虽然有时用腓尼基语的叫法，但通常用数字顺序；计数从春天开始，尽管在《圣经·出埃及记》中谈到收获是在年末。这一放逐前的历法究竟是阴历还是阳历？若是后一种情况，那么它与已在第五章讨论的“后放逐时代”包含52个星期的年份之间是怎样的关系？这些问题都存在争议。

在放逐之后，计数月份的老习惯逐渐让位于使用巴比伦的名称（但犹太人讲希腊语时则使用马其顿名称）。在Nisan月1日的春天的新年和在Tishri月1日的秋天的新年两者在许多个世纪内仍然互争高下。后者一直用于计数7年期的安息年周期〔2〕，在这一周期的最后一年不允许耕种；《圣经》诠释所用的经验法则是，在“以色列诸王”年代（参见此处——译注），从Nisan月计数，在其他国王统治时期，从Tishri月计数，但其中不乏例外。最后的折中是“Nisan是各月份之首，Tishri是年份的开头”：虽然Torah〔3〕明确指明主要节日的月份从春天计数，但是正规的民用年从秋天开始。

只要新月由观测决定，如果在第30夜已可靠地记录到新月，并得到犹太教公会〔4〕的确认，那么这一日（从日落开始）就被计数为该月的第1日，前面一月则是小月。若未记录到新月，则将这一日记作老月份的第30日，而新月份从下一夜开始。为了避免斋戒日、特别是赎罪日〔5〕落在安息日前1日或后1日，允许在操作上作某种程度的变通（但不禁止与安息日这一天重合）；结果Tishri月1日不能是星期三或星期五。Tishri月1日也不能落在星期日，这是相当晚久之后成为一条规则的，因为在Tishri月21日举行的住棚节最后一天的宗教仪式，被认为对于安息日来说过于喧闹了。还有一条规则，要求一年中的大月不应少于4个，但不能多于8个；在闰年这个界限升高到9个。

若下一年的逾越节将过早来临，那么把从春季开始计数的那年的最后一月Adar月重复一次，作为置闰。在公元70年罗马人摧毁圣殿之前，人们似乎偏爱较晚的逾越节，这样朝圣者有足够的时间到达耶路撒冷；在那之后，当早到的逾越节不再产生困扰，置闰的规则是在下面3个条件中的任两个达成时进行：庄稼还是青青的，果树的果实还未成熟，再不然节期在春分日之前。人们还偏爱在安息年之前的年份置闰，而不是在安息年内或在安息年之后的年份置闰。

与基督徒所认为的相反，逾越节应该在春分之后并不是一条绝对的规则，虽然在圣殿耸立期间一定是通常这样做的。犹太人未遵循他们自己的规则这样的断言用来说海外的犹太人社区可能理由更充分些；他们愿意自己调整历法，而无意遵奉耶路撒冷的拉比们：例如，在安条克〔6〕，规则是Nisan月14日必须落在民用历中的Dystros月之中，而这是罗马人的3月的当地名称。

虽然没有证据支持，但传说在公元359年观测被计算所取代，因为罗马人中途拦阻从耶路撒冷派出宣告新月和置闰的使者。然而，事实上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存留着各种各样的做法，包括观测和不符合现代规则的计算；直到10世纪完全的统一才真正达成。

现代的历法按两个步骤操作：第一步为找到秋季的“诞生”（molad）——意即秋季的第一次合日，然后由此求出Tishri月1日的日期。1日等分为24小时，每小时包含1080“小份”，每小份包含76“刹那”；它是从日落计量的。为了编历的目的——但不是为了民用或宗教生活——日落规定为耶路撒冷时间下午6时（格林尼治时间下午3时39分）。朔望月定义为29日12小时793小份。这样12个月的平年包含354日8小时876小份；闰年有13个月，包含383日21小时589小份。

置闰发生在默冬章内的第3、6、8、11、14、17和19年，1章235个太阴月= 6939日16小时595小份；默冬章从创世起算，即公元前3761年10月7日星期一5时204小份，这在我们从子夜起计的日期中是10月6日星期日晚上11时11分20秒。这样，某一Y年的molad发生在历元往后理论上（Y-1）年的日、时和小份之后。

一旦找到了molad，就要求出Tishri月1日的日期，它与前后两个Tishri月1日相距一定间隔。1年有6种可能的长度：

molad日被指定为Tishri月1日，除非出现以下4种情况：

（1）如果molad落在18时（正午）之际或之后，Tishri月1日延迟1日；

（2）由于Tishri月1日不能落在星期日、星期三或星期五，如果molad落在这些日子，或者如果按规则（1）操作后Tishri月1日将落在这些日子，就把它相应地延迟到星期一、星期四和星期六；

（3）如果一个平年的molad发生在星期二的9时204小份之际或之后，Tishri月1日延迟到星期四，否则按照规则（1）和（2）这年将可能包含356日；

（4）如果闰年后一年的molad发生在星期一的15时589小份之际或之后，那么Tishri月1日延迟到星期二，否则一定在星期二的正午以后开始的前一年将只有382日。

根据Tishri月1日延迟0日、1日或2日，前一年是亏年、正年或盈年。

犹太历各月是：Tishri，30日；Cheshvan（以前称为Marcheshvan），29日（在盈年30日）；Kislev，30日（在亏年29日）；Tebet，29日；Shebat，30日；Adar，29日；Nisan，30日；Iyyar，29日；Sivan，30日；Tammuz，29日；Ab，30日；Ellul，29日。在闰年Adar有30日，后随29日的Ve-Adar（也称Adar Sheni），要把原在Adar月的掣签节〔7〕的节期移到这个月中。

没有一个简单的公式可以把犹太历的日期转换为格列高利历，反之亦然；然而，数学家C. F.高斯〔8〕发现了一个规则，可以把Nisan月15日（现在作为逾越节的节期）换算为儒略历的日期；它刊布在《犹太百科全书》中和《牛津年份津梁》的第851—852页。由于这一日总是在Tishri月1日之前23星期又2日，它永远不会落在星期一、星期三或星期五。

伊斯兰历

在信奉伊斯兰教之前，阿拉伯人使用一种寻常的阴阳历，结合塞琉西〔9〕纪元（参见第七章），从9月1日的拜占廷〔10〕民用新年起计数。然而，先知穆罕默德禁止置闰，主张完全按照月亮制历，当夜晚切实观察到新月之际，定为一月的开始，这样就阻断了月份与季节之间的联系；其结果是，伊斯兰历由12个太阴月组成，不以太阳运动校正，所以33个伊斯兰年相应于32个西方年，只差几天。

这些月份称为Mu arram、afar、Rab al-awwal、Rab al-'khir、Jumad 'l-'l、Jumad 'l-'ukhr、Rajab、Sha b n、Rama n、Shaww l、Dh 'l-qa da、Dh'l-ijja。日期径直按数字计数；但是在古典阿拉伯语里，还有另一种体系，其中每月1日（在白天）表达为“过去了1夜”，依次递增，直至14日；15日是“月中”；16日是“剩余14夜”，依次递减到月末1日。

由于根据不可预测的地方观察而得出的历法在天文学上毫无用处，一个纯理论的模型被设计了出来：奇数月为大月，偶数月为小月，1年为354日。由于朔望月事实上稍长于29½日，这样的1年将比12个朔望月短0.36708日，即大致为8小时48分36秒；为了补偿，某些年的最后一月改为大月而不是小月。当前额外的日子以30年为周期加于11年中，它们是第2、5、7、10、13、16、18、21、24、26和29年，这样就把误差缩小到0.0124日＝17分51.36秒。然而，在伊斯兰的历史中，这并没有普遍地贯彻实行。

伊斯兰历的年份从塞琉西纪元933年犹太历Tammuz月16日＝公元622年7月16日起计数，这一天是阿拉伯年的元旦，先知穆罕默德从麦加〔11〕出发赴耶斯里卜（现名麦地那）的日子；阿拉伯语中称“出发”为hijra，这个纪元就称为hijrī。然而，特别是在较早的记载中，纪元可能从前一日，即7月15日起计数；天文学家保留了这一做法，他们从中午而不是从日落计量1天的开始。甚至在民用历是太阳历的伊朗，历元仍是Hijra年。

欲知纯理论的伊斯兰历和格列高利历之间的换算请参见《牛津年份津梁》第854-855页。然而，文献记载中的伊斯兰历日期所对应的实际西方日期未必能用这种换算法确定地求出，也可能根本就求不出，除非（这倒是经常遇到的）同时知道这一天是星期几。这种转换必须校正到相互一致。

希腊历

古希腊文化是多元文化互相交融、兼收并蓄的产物：每个城邦有自己的方言、自己的字母、自己的节日和自己的法律，但是承认其他城邦也是希腊人。很自然地，历法也是五花八门；在罗马时代之前，至少在理论上，各城邦无一例外采用阴阳历，每个城邦把各自认为合适的月份作为闰月。虽然有一些广泛流传的月份名称，但是没有一个统一的体系；在城邦之间同一个太阴月按不同的名称称呼，而同一个名称也会用于不同的太阴月，也没有统一地用哪一个太阴月开始一年，或用哪一月作为闰月。

在某些城邦，1个月的中间10日与前10日分别计数，而在大多数城邦，最后10日是反向计数的；最后1日通常被称为triakás，即“第30”，即使该月只有29日也是这样，但是雅典的叫法是hénē kaì néa，即“旧与新（日）”。然而，在马其顿历中，至少在亚历山大大帝所征服的亚洲部分和埃及，计日径直从1日到30日，在小月中29日略去。

现在已不清楚哪些城邦依赖观察，哪些城邦依赖计算，但是我们知道的是可能会出于政治或行政上的考虑而干预正常的日期序列。（喜剧诗人阿里斯托芬〔12〕想象饥饿的众神在他们的节日里显身，却发现人们并未按规定的日子庆祝节日。）其结果是，城邦与城邦之间月份内的日期也不是恒定的：公元前479年雅典的Boedromion月4日是维奥蒂亚的Panamos月27日；公元前422年雅典的Elaphebolion月14日是斯巴达的Geraistios月12日，但是一年之后的Elaphebolion月25日则是Artamihios月27日。传说赫罗斯特拉图斯（Herostratus）放火焚毁以弗所〔13〕的阿耳忒弥斯神庙与亚历山大大帝的诞生是在同一天，这如果不是完全的杜撰，那也只可能是名义上相应的月份的同一日期。除非借助于日月食，我们甚至不可能把雅典的日期转换成儒略日，虽然我们了解雅典历更甚于其他任何一个城邦的历法。

天文学家使用大小月交替并按规定的闰周插入闰月的太阴历，以雅典或马其顿的名称（参见加框文字）称呼月份，这些名称是取其各自的文化和政治含义，而与实际生活中雅典或被亚历山大征服的任何地方的历法毫无关系。

雅典和马其顿月份的名称

第一个雅典月Hekatombaion开始于紧随夏至日的新月；置闰通常是重复Poseideon月。虽然在马其顿本土通行的马其顿历法几乎鲜为人知，但是看来它的第一个月是Dios，在秋分之后开始；闰月不为人知。在下表中，两相对应的名称不是严格不变的，只是取比较常用的而已。

雅典 | 马其顿
Hekatombaion | Loos
Metageitnion | Gorpiaios
Boedromion | Hyperberetaios
Pyanopsion | Dios
Maimakterion | Apellaios
Poseideon | Audnaios
Gamelion | Peritios
Anthesterion | Dystros
Elaphebolion | Xandikos（Xanthikos）
Mounychion | Artemisios
Thargelion | Daisios
Skirophorion | Panemos

埃及的马其顿统治者试图将自己的历法与当地宗教上的阴阳历对等起来。这件事证明非他们力所能及；到了公元前2世纪，他们只是简单地用马其顿名称去称呼埃及民用历里的各个月份。他们在巴比伦遇到的麻烦较小，当地的历法更容易理解；月份被赋予马其顿名称，所以Nisanu成了Artemisios。春天的新年被保留了下来，所以按塞琉西纪元计数的年份比近东其他地区所用的年份滞后6个月；巴比伦的塞琉西1年（默冬章中的最后一年）开始于公元前311年Artemisios/Nisanu月1日。在巴比伦被安息〔14〕统治时期，仍保留着这一历法；然而，从公元17年以后，巴比伦月份所用的马其顿名称推后了1个月，Artemisios现在成了Aiaru，而不是Nisanu。正是以此为根据，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斯〔15〕用希腊语称呼犹太月份。

在罗马时代，许多城邦采用儒略历，即使月份名称和新年各不相同：所以在安条克10月被称为Hyperberetaios，并且是一年的开始（曾继续在讲古叙利亚语的人中间这样做），直到5世纪中期新年前移到Gorpiaios月（9月）1日。其他地区采用按儒略历的原则编制的历法，但是用自己的月份；这样，在亚细亚行省月份开始于罗马人的IX Kal.，新年是奥古斯都的诞辰9月23日。这一天仍然是东正教会的教会新年，他们在这一天（而不是西方的24日）庆祝施洗者约翰（“先驱者”）的被孕。

高卢历

1897年在安省〔16〕的科利尼发现了用高卢语（凯撒入侵时代该地区所讲的语言）书写的历法残片（参见图20）。它们被多方研究，并产生了许多不同看法；但看来有一点是清楚的，即碑文所呈现的是包含了62个太阴月的5年周期（闰月置于第1年的开始和第3年的中间），每个月分为两半，前半月15日，后半月15或14日。每半月日期向前计数，但是某些日子会互换位置，甚至是在月与月之间，由此序列被打断。每5年的周期结合成更大的周期（起先为30年，后来似乎为25年），在大周期内，第1个5年的第1个闰月被取消。

图20　在科利尼发现的高卢历

虽然在短时期内，这个历法的阴历日期不可避免地会滞后或超前于阳历日期，但它逐渐与太阳历相匹配。原则上平年的第一个月Samonios开始于冬至日；在实践中，它从一个周期到另一个周期逐渐稍许超前。有人设想基督纪元前的爱尔兰曾经使用类似的历法，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在采用儒略历时，爱尔兰的夏末节〔17〕不是固定在冬至而是在11月1日，因为5世纪中期时它已超前到了这一日期。

Samonios这一名称与凯尔特语“夏季”有关；类似地，第7个月，原则上开始于夏至日，称为Giamonios，来源于“冬季”这个词。看来这两个名称与相应季节末尾的二至日的庆祝有关；11月1日的samain（现代是Samhain，即夏末节）是夏末这个概念后来又出现在一部专门词典中。

印度历

印度的宗教节日仍然由许多地方历法决定；大多数历法或者是阳历，或者是阴历，但并非全部都是如此。在1957年之前，太阳历的年直接由观测确定，并用以改正太阴历，但不是回归年而是恒星年〔18〕，分为12个月，每月相应于太阳到达一个raśī。但不同于西方（和中国）的黄道十二宫，它不是按习惯对黄道划分，而是按实际的星座划分。在经过了改革之后，现在太阳年取回归年，raśī是黄道上的固定弧段，相应于1957年时占据那一段的那个星座。

在阳历里，日开始于日出；按照地区的不同，月开始于太阳进入新的raśī的那一日，或者次日，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再次日。月份的名称取太阳所在的raśī名，但孟加拉〔19〕和泰米尔纳德〔20〕两地除外，那里使用阴历月份的名称。

在阴历里，月份被分为两“翼”，即两半，一半是“光明”（盈月），从新月到满月，另一半是“黑暗”（亏月），从满月到新月。月份有一套标准的名称，每一个在理论上都相应于一个特定的raśī，以此按照新月时太阳所在的raśī为月份命名。在南方，以及在理论天文学上，月份从明半月开始，但是在北方（除非是闰月；参见加框文字）月份从暗半月开始，因此在新月之前，月份的名称超前于南方一个：这样北方的Magha暗半月相应于南方的Pausa暗半月，但是两者下面都紧接Magha明半月。

置闰和消除

原则上，每一个月太阳进入一个新的raśī；但是有两个限定性条件。

（a）当在连续两个月份的开端（按南方的体系计量），太阳位于同一raśī之内时，前一个月作为闰月，它的名称与后随的正常月份相同；北方也在这时添加一个闰月，把正常月份分为两半，并从明半月开始，而不像其他月份那样从暗半月开始。

（b）当冬季在同一月太阳进入两个raśī（也按南方的体系计量）时，相应于前一个raśī的月份名称将被消除。这样在北方和南方消除的都是同一个名称。

每半月的第一天紧随着新月或满月，因此日期普遍按照当前日出时的tithi计数；tithi是月亮合日后运行12°所需的时间。有时月份内的一个日期必须略去（如果tithi在一次日出后开始而在下一次日出前结束）或者重复（如果tithi在一次日出前开始而在下一次日出后结束）。月份内的日期的不规则并不影响星期内的日期：如果7日是星期日，即使下一天是9日或者仍旧是7日，而不是8日，它也总是星期一。

当前在使用的纪元为数众多，大多数对已经过去的年份计数，其中还有好几种不同的新年日期。使用最为广泛的是Saka纪元，阴历和阳历两者都使用它，历元为公元78年。但是值得一提的有Vikram Samvat纪元，它用于阴历，历元为公元前58年。还有Kaliyuga纪元，这是一个从公元前3102年2月18日开始的432 000太阳年的周期，在这个周期结束的时候，世界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此外，还有一些历法依据的是木星公转的恒星周期，它包含11.862年；5个这样的周期大致上是60太阳年。

1957年以来，为了世俗的应用，印度承认两种历法：格列高利历和Saka纪元的国家历；后者使用阴历月份的名称，从3月22日（格列高利历闰年时从3月21日）开始。

伊朗历

虽然阿开民王朝〔21〕的碑铭似乎呈现的是类似于巴比伦历的阴阳历，但使用不同的月份名称（可能还用不同的置闰方式），安息人的阿萨息斯王朝〔22〕（公元前247—公元226）和波斯人的萨珊王朝〔23〕用一种太阳历取代了这一历法；它至今还在为包括印度的帕西人在内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所使用。这种太阳历1年365日，是一种“游移年”，包含12个月，每月30日（不是按顺序计数，而是用掌辖神祗的名字称呼），还有5个月份外的日期，按5组伽泰（即琐罗亚斯德教赞歌）称呼。据说这种历法取代了早先360日、每5或6年置闰的历法。

正如埃及年原则上开始于天狼星的偕日升，同样，理论上伊朗的Nawruz（即元旦）是春分日。然而，由于“游移年”逐年超前于太阳，在公元631年Nawruz是6月16日。在伊嗣埃三世〔24〕，即伊朗最后一位前伊斯兰国王的年代里，琐罗亚斯德纪元正是从这个日期开始计数的。

据说由于宗教仪式的要求，每120年要置闰一次，置闰之后月份外的日子推迟到跟随在下一个正常月之后，并因此使得一年的时间回复到正常。然而，由于战争和动乱，在8次置闰之后这一做法中断了，以至于额外的日子继续后随于第8月。不是所有的学者都相信这种说法，但是在萨珊王朝时期月份外日子的移位确是事实；直到伊嗣埃375年，由于1006年3月15日Nawruz正好与春分日一致，为了应和这个吉祥的巧合，月份外的日子被重新安置到它们原先在年末的位置。

在12世纪初期，帕西人——而不是伊朗的琐罗亚斯德教徒——为了能够使Nawruz与春分日相合而设置了一个额外的闰月（虽然没有移动月份外的日子），但是就只进行了一次。1746年，有人提议抵消那次置闰，将帕西历法回复到与伊朗的琐罗亚斯德教徒所用的历法相一致。只有少数人采纳了这一建议，但是他们的历法（称为Kadmi历，即“从前的”历法）在主流的Shenshai历（意思是“皇家的”历法）之外一直留存到今天。这样，伊嗣埃1374年在Shenshai历中开始于2004年8月20日，而在Kadmi历中开始于7月21日。

1906年，第3种历法被提了出来，称为Fasli（“季节历”）或Bastani（“古历”），在这种历法里Nawruz又一次取为春分日，而在格列高利历的闰年加上第6个月份外日期。大多数帕西人以违背教义为由拒绝改革；相反，在伊朗，大多数琐罗亚斯德教徒采纳了它，相当重要的原因是它接近于由礼萨国王〔25〕在1925年推行、并一直保留到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的民用历。

在这种历法里，一年里的前6个月（Färvärdin、Ordibehesht、Khordad、Tir、Mordad、Shährivar）每个月都有31日，与从春分到秋分的时间长度求得一致，接下来的5个月（Mehr、Aban、Azär、Dei、Bähmän）有30日，而最后一月（Esfänd）在平年只有29日。原则上根据11世纪提出的规则添加第30日，使得平年开始于太阳在正午前进入白羊座的那一天，而闰年开始于太阳在正午后进入白羊座的那一天；通常在前一次闰年之后4年又是闰年，但偶尔也会相隔5年。然而，在实践中事先要计算一种复杂的周期（参见加框文字）。纪元从Hijra（在法尔斯语〔26〕中的发音为Hejre）之前的春分，即公元622年3月21日起计数。

Hejri太阳历中的置闰

置闰按照一个2180年大周期的法则，包括下列程序：

21个128年的周期，包括：

1个29年的小周期；

3个33年的小周期；

1个132年的周期，包括：

1个29年的小周期；

2个33年的小周期；

1个37年的小周期。

在每个小周期中，在第5年有一个闰年，然后每第4年为闰年。

当前的大周期从AH 475＝公元1096/7起计数；

当前的128年周期开始于AH 1371＝公元1992/3。

类似的闰年法则存在于巴哈〔27〕历中，它的太阳年包含19个由19日构成的月份（19是巴哈教派的象征数字），另加4个月份外日期，当春分滞后于3月21日的日落（这是巴哈教派一日的开端）时再加上第5个；但是，在实践中往往遵行格列高利历或伊朗历的闰年。星期开始于星期六；纪元从1844年起计数。

中国历

中国年是阴阳历的，遵行19年7闰的置闰法则〔28〕，历经多次天文计算上的精确化，最突出的是1644年耶稣会教士汤若望〔29〕的工作。一日从子夜开始，正在第一个时辰（1/12日）的中间；若计算出在某瞬时对于北京的经度要发生太阳和月亮的相合（即使这恰在子夜之前），那么这一天就是这个月的初一。民用历历年的1月（天文年的3月）是冬至所在月之后的第2个太阴月。

按照当前的规则，在19年的周期内第3、6、9、11、14、17和19年加上第13个月（这里作者的叙述有误，请参见译注〔30〕），这一19年周期滞后于西方的“黄金数”周期9年；由于规则要求二分日和二至日必须落在2月、5月、8月和11月之内，因此所添加的闰月里太阳留在同一个黄道宫内，也因此闰月一定不会在冬季（1月、11月或12月）；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置闰就要延迟到次年2月之后。

清朝的历算部门已把中国历一直计算到2020/1年；1931年中华民国国民党政府（它已颁行了格列高利历）禁止使用这种传统历法，但是不论是这一禁令，还是共产党的反“迷信”运动，甚至都不能在中国大陆消除它，也不能影响香港（在1997年之前受英国统治）或海外华人（参见图21）。

图21　中国历

除了太阴历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四“节气”的序列，相当于太阳历中的半个月，每一节气开始于太阳进入一个黄道宫或到达其中点之时；各种节日与这些节气有关，首先是清明节，正是太阳经过白羊宫的半路上，这是祭扫祖先坟墓的时节。还有六十干支周期（参见第七章），用于纪年、纪月、纪日和纪时。

还有一些类似的历法，但是相对于各处首都或首府的经度计算，正在或曾经在朝鲜、韩国、日本、越南和中国西藏（从满月起计算）使用。

中美洲历法

前哥伦布时期中美洲时间计量的基础是一个260日的标准的和不变的周期，分别结合13日和20日两个较小的周期，它与宗教紧密相关（参见图22）。

图22　太阳石，显示了历法、天文学与宗教之间的联系。第一（外）环：繁星密布的天空。第二环：Quetzalcoatl（阿兹特克人信奉的主神——译注）、夜神Texcatlipoca和昴星团。第三环：veintena的日期。第四环：以往“太阳”（纪元）的标志。中央：太阳神Tonatiula，他的舌头令人想到阿兹特克人献祭时使用的刀，两侧则是抓着牺牲者心脏的老鹰。

现代学者根据尤卡坦马雅〔31〕语的名称，往往把大周期称为tzolkin，但这只注重了一种语言而不及其余；例如，在讲纳瓦特尔〔32〕语的阿兹特克人中它称为tonalpuhualli。相形之下，两个较小的周期有西班牙语的名称trecena和veintena，分别来源于trece“13”和veinte“20”。trecena的日期从1计数至13（少数地方从2至14）；veintena的日期各有名称，它们在各种语言中是不同的，而且未必指示同一事物：例如3日在纳瓦特尔语中称为Calli（“房屋”），但是在尤卡坦语中称为Akbal（“夜晚”）（参见图23a）。尽管如此，它们是同一日，正如星期五又称为Friday、vendredi、sexta-feira、kenapura、Paraskeví和piątek。

图23　（a）veintena日期和（b）太阳年月份的马雅语名称

两个小周期并行不悖地运作着：260日周期的第1日是1 Cipactli（在纳瓦特尔语中）/Imix（在尤卡坦语中；两者的意思都是“短吻鳄”），第2日是2 Ehecatl/Ik（“风”），第13日是13 Acatl/Ben（“甘蔗”），第14日是1 Ocelotl/Ix（“美洲虎”），第21日是8 Cipactli/Imix，等等，直到周期的结束13 Xochitl（“花”）/Ahau（“主人”）。

除了这一周期之外，每个社群还有自己的太阳历（参见图23b）。结构始终如一：365日的“游移年”被分为18个包含20日的单元，在各地语言中称为“月”，在年末后随5个不祥的月份外日期；但是每个社群不仅在月份的名称和计日上有差别（有些历法的日期不是1到20，而是0到19），而且任意选择某一天开始计数，因而在一个地方的元旦甚至不是另一地方的某月1日。

尽管复兴前哥伦布时期历法的民族主义者的说法不是这样，但是闰年和轮子一样，确实都是西班牙征服者带来的。一种历法不时地会被另一种新历法所取代，新历法或者晚1日，或者早1月开始，但是此后1年总是如以往一样保持不变的365日。

每一年按照元旦或者第360日在260日周期中的位置来称呼。由于太阳年比这一周期长105日，而105＝8×13＋1＝5×20＋5，所以年名的数字部分会逐年增加1，但是年名的日名部分在veintena中要前进5位。此外，由于5×4＝20，在任何历法中只有4个日名（称为“年的承名日”）能够用于标志年份。这样，就有52个可能的年名；当这些名称用尽的时候，人们要热烈庆祝新一轮的“历法周期”。

蒂卡尔〔33〕的马雅人也认可18个月即360日的tun，且它总是结束在Ahau日；20 tun构成1 katun，13 katun构成1 may，而20 katun构成一个现代学者称为baktun的单位；20 may或13 baktun构成1个长世代，总共1872000日。后者是由奥尔梅克人〔34〕（可能在公元前355年）构建的，开始于前一周期的最后一tun结束之时；其中的日期按3个部分来标识：过去了的baktun、katun、tun、月和日，在日周期中的位置，最后是年中的日期。当前的长世代于前一长世代结束之后的那一天开始，这一日称为0 0 0 0 0 4 Ahau 8 Cumku，相应于公元前3114年9月5日，并将于13 0 0 0 0 4 Ahau 3 Kankin = 2012年12月21日冬至结束。

为了天文目的甚至确立了更长的时间单位：20 baktun为1 pictun，20 pictun为1 calabtun，20 calabtun为1 kinchiltun，20 kinchiltun为1 alautun，即299520000000日。以上对于本世代给出的结束日期因此也可重写为1（kinchiltun）11（calabtun）19（pictun）13 0 0 0 0 4 Ahau 3 Kankin。

注释

〔1〕　公元前13世纪末古犹太人占据了巴勒斯坦地区，建立了以色列王国，自公元前1020年前后至前922年前后由扫罗、大卫、所罗门三代国王治理；公元前922年耶罗波安一世发起叛乱另立北朝以色列王国，南朝王国称犹大王国。公元前721年以色列王国受新亚述帝国攻略而灭亡。公元前587年犹大王国被巴比伦人摧毁，许多居民被流放。后波斯居鲁士大帝（参见此处）征服巴比伦，准许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

〔2〕　安息年周期（sabbatical cycle）指古犹太人每隔7年让土地休种1年的周期。

〔3〕　指《圣经·旧约全书》的首五卷，又称为律法书或摩西五经。

〔4〕　犹太教公会（Sanhedrin），在罗马帝国统治下（公元前65年至公元7世纪）的巴勒斯坦地区的犹太人正式机构，具有政治、宗教和司法职能。

〔5〕　赎罪日（Yom Kippur），犹太教最隆重的节日，定在犹太教历Tishri月（公历9、10月间）初十，届时犹太人请求上帝赦罪以重沐其恩宠。

〔6〕　安条克（Antioch），一译安提阿。弗里吉亚地区古城，公元前300年由塞琉古一世建立，在今土耳其伊斯帕尔塔省亚尔瓦齐附近。

〔7〕　掣签节（Purim），犹太教的喜庆节日，定为Adar月13日，以纪念公元前5世纪犹太人在波斯统治下死里逃生的事迹。

〔8〕　高斯（Carl Friedrich Gauss, 1777—1855），德国数学家。他不仅对纯粹数学作出了意义深远的贡献，而且对20世纪的天文学、大地测量学和电磁学也作出了重要的实际应用。

〔9〕　塞琉西（Seleucid），希腊化时代的大国之一，领土曾西至欧洲色雷斯，东至印度边境的广大地区，公元前312年由塞琉古一世建立，前64年亡于罗马。

〔10〕　拜占廷帝国（Byzantine），公元395年罗马帝国东西分治，帝国东部首府为拜占廷（后改称君士坦丁堡，今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7世纪以后在国家和社会发展上已与早期罗马帝国大大不同，史称“拜占廷帝国”。1453年亡于奥斯曼帝国。

〔11〕　麦加（Mecca）是伊斯兰教和阿拉伯帝国的创立者穆罕默德的诞生地，也是他早期活动和悟道的地方。麦地那（Medina）是穆罕默德后期的根据地，也有他的墓地。两地都是伊斯兰教的圣地。

〔12〕　阿里斯托芬（Aristophanes，约公元前450—约前388），古希腊最著名的喜剧作家。剧本多以雅典人的社会、文学、哲学和生活为题材，以对话措词巧妙、善意讥讽、独创和引人发笑的荒唐情节为特征。

〔13〕　以弗所（Ephesus），希腊爱奥尼亚城市，故址在今土耳其伊兹密尔省。那里的阿耳忒弥斯神庙（Temple of Artemis）为世界七大奇观之一。公元前550年为吕底亚国王克罗伊斯所建，公元前356年焚毁，后重建。公元262年哥特人入侵时被毁，再未重建。

〔14〕　安息（Parthia），古代地区，大致为今天的伊朗呼罗珊地区。也指安息帝国（公元前247—公元224），版图曾经包括整个伊朗高原和底格里斯－幼发拉底河流域（即古巴比伦地区）。

〔15〕　约瑟夫斯（Flavius Josephus, 37/38—约100），犹太历史学家。曾任犹太人反罗马人起义的军官，后投降罗马人，在罗马定居。完成《犹太战争史》、《上古犹太史》等著作。

〔16〕　安省（Ain），法国东部一省份，东边和北边与瑞士交界。

〔17〕　夏末节（Samhain），凯尔特历法每年11月1日为夏末节，是重要而具有恐怖气氛的节日。

〔18〕　回归年和恒星年（tropical year and sidereal year），1回归年的长度为365.2422日，是四季变化的周期；1恒星年为365.2564日，是地球绕太阳公转的周期。两者相差为每年0.0144日，约合20分44秒，称为岁差。起因是由于地球自转轴在空间以258 00年的周期自东向西绕与地球公转轨道面（黄道面）垂直的方向旋转，导致春分点沿黄道以每年50.3″的速率向西退行。

〔19〕　孟加拉（Bengal），古名万加，是印度次大陆东北部的一个历史地区。现分属印度西孟加拉邦和孟加拉人民共和国。

〔20〕　泰米尔纳德（Tamil Nadu），印度的一邦，位于印度半岛东南端。

〔21〕　阿开民王朝（Achaemenid Dynasty），即埃及的波斯第27王朝（公元前525—前404），由波斯的冈比西斯二世建立。

〔22〕　阿萨息斯王朝（Arsacid Dynasty），古代伊朗创建和统治安息帝国的王朝。第一代国王为阿萨息斯（约公元前250—约前211在位）。

〔23〕　萨珊王朝（Sasanian Dynasty, 224—651），古代伊朗王朝。在阿尔达希尔一世（224—241在位）领导下，萨珊人推翻安息王朝，创建了一个帝国。以琐罗亚斯德教为国教。

〔24〕　伊嗣埃三世（Yäzdegird Ⅲ, ?—651），萨珊王朝末代国王（632—651在位）。在阿拉伯人入侵的战役中惨败之后被杀。

〔25〕　礼萨国王（Reza Shah Pahlavi, 1878—1944），伊朗国王（1925—1941在位）。他锐意改革，实施政治民主化和排除外国干涉，致力于建设现代化国家。

〔26〕　法尔斯语（Farsi），现代波斯语，为伊朗的官方语言。

〔27〕　巴哈教派（Bahá'ísm），伊斯兰教的一个教派，由米尔扎·侯赛因·阿里（1817—1892，称号为巴哈·安拉，意为“真主的光辉”）所创立。

〔28〕　原文为“默冬章”，事实上中国在春秋时代已独立提出这一置闰法则。

〔29〕　汤若望（Adam Schall von Bell, 1591—1666），明末来中国的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天文学家，德意志人。他1622年来到中国，曾参与修订历法，编成《崇正历书》。清朝建立后任钦天监监正，把《崇正历书》改编为《时宪历》颁行。

〔30〕　中国传统历法自西汉的《太初历》（汉武帝太初元年，即公元前104年颁行）已经规定没有中气的月份为闰月。二十四节气中，自冬至起每隔一个，包括大寒、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大暑、处暑、秋分、霜降、小雪为中气。两个节气间的间隔平均大于半个朔望月，所以可能出现1个月内只出现1个节气、而没中气的情况。这个月作为前一月的闰月。这一法则一直沿用至今。由于在冬季，地球到达绕太阳轨道的近日点附近，太阳在天空中移行快，两个节气之间只有14天多，所以不可能在冬季出现1个月内只有1个节气的情况，于是在冬季各月份不会出现闰月。

〔31〕　尤卡坦马雅人（Yucatec Maya），墨西哥东南部尤卡坦半岛的中美洲印第安人。他们是马雅文化缔造者之一。历法、建筑和象形文字表明他们曾经是具有高度文明的民族。

〔32〕　纳瓦特尔人（Nahuatl），墨西哥中部的中美洲印第安人。西班牙征服墨西哥前的阿兹特克人为其主要族群。阿兹特克人曾在15世纪至16世纪初在今墨西哥中南部建立一帝国。

〔33〕　蒂卡尔（Tikal），马雅低地南部的最大马雅城址和祭祀中心，在今危地马拉佩腾省西北部雨林灌木丛中。约公元700年为全盛时期，建造了规模宏伟的广场、金字塔和宫殿。

〔34〕　奥尔梅克人（Olmec），创造奥尔梅克文化的中美洲古代土著民族。奥尔梅克文化开始出现于公元前1150年，盛于公元前1100—前800年间。其范围自墨西哥谷地达于萨尔瓦多共和国。

第七章
年的标记

我们如此习惯用某一标准纪元中的数字来标记年份，以至于虽然我们也能理解其他文化可能应用不同的纪元，但是若发现某一文化竟然完全不用任何纪元，仍难免感到惊讶。然而，在古代世界，虽然纪元远非陌生事物，但并不是标记年份的唯一专门手段，而且它们的应用在许多情况下纯粹只在某一地区具有意义。

在农业社会，年份常常以突出事件来确定，例如特别好或特别坏的年成；最早的埃及王朝仍然使用这种方法（参见图24），而在指1665年为“鼠疫年”这类说法中，也还残留着这一痕迹。这种方法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即若在某年中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就无法确指，除非与有事发生的另一年联系起来，即使这样也只在一短时期内才可能。

图24　埃及出土的“巴勒莫石刻”5块残片之一，属公元前约2470年第五王朝，记载（上方）约公元前3000年以前下埃及和上埃及前王朝时代统治者的部分名录，和（下方）第一王朝到第五王朝诸王统治下发生的事件（公元前3000年上半期）

要说清两个事件之间经过的时间间隔也是困难的，除非存在以显要的事件书写的编年史。在缺乏这类记录的情况下，早期希腊人会说某事发生在3代之前，这时他所指的是严格意义上的字面意思：战争发生在我曾祖父的时代，因为我的祖父告诉过我，他因战争而成了孤儿。（后世的历史学家把代转换成年，有时30年为1代，有时100年为3代，以一种似是而非的确实性来代替早已被遗忘的经历。）

对于更为复杂的社会，这些不精确的方法已经不再适用，于是它们设计出了不论是否有大事发生都可以确定任何年份的方法。这些方法包括了人名纪年、王权纪年、特定的周期和纪元。

人名纪年

人名纪年，或称行政长官纪年，是用担任年度职务的行政长官的名字来标记年份，按如下的方式：“当某某人是［职务头衔］的时候”。在亚述王国这人是limmu，即亚述城的市长，在雅典是称为archon的9位执政官之一，在斯巴达是称为ephor的5名掌政官之一；但是最著名的例子是罗马以两名年度执政官来标记的方法：“当盖尤斯·儒略·凯撒和马库斯·卡尔布尔纽斯·比布卢斯是执政官的时候”（C. Iulio Caesare M. Calpurnio Bibulo consulibus，公元前59年）。这与这些行政长官行使的权力大小无关：斯巴达的掌政官权倾朝野，雅典的执政官在民主制度下权力缩减到只处理日常行政事务，罗马共和国手握重权的执政官丧失权力给了皇帝，但还是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每一份标注日期的文献中，而不是后者。

尽管这一方法在古代被广为采用，但是它有三个缺陷：其一，除了说“从现在起的第几年”之外，无法确定将来的年份；其二，由于希腊各城邦开始一年的时间各不相同，采用不同的月份名称，而且又不协调置闰，因此在一个城邦的单一人名纪年下发生的事件，未必能对应于另一城邦的单一人名纪年（参见加框文字）；其三，要是没有行政长官的名录，即使是在自己的城邦内，人们也不了解X的年份是否在Y的年份之前，或者两者相隔多少年，更不用谈外邦人了；这类名录倒的确有人编制了出来，但不可避免地与其他文本一样有混淆和讹误之处。公元前3世纪历史学家陶罗梅纽姆（今西西里岛的陶尔米纳）的提麦奥斯〔1〕曾经进行过各城邦名录的比较，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分歧。

人名纪年标记年份的困难

人名纪年标记年份的困难可以用以下的例子来说明：当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想要为整个希腊化地区的读者标记公元前431年春天伯罗奔尼撒战争的爆发时，他是这样说的：

在攻占埃维亚之后所作的30年休战已持续了14年；但是在第15年，当克里西斯已经在阿尔戈斯当了48年女祭司，埃涅西亚斯是斯巴达的掌政官，而皮索多卢斯雅典执政官的任期还有两个月时，在波迪亚提底亚战役之后的第6个月，在初春［一支底比斯军队袭击了普拉蒂亚］

（《历史》，第2卷，第2章，第1节）

此后修昔底德用夏天和冬天为此次战争的事件标记年份。

即使就罗马执政官而言，尽管在共和国早期之后，与之有关的证据相当充分（参见图25），但是在私人的名录中错误还是不能避免。

图25　卡皮托利尼岁时记的部分（罗马执政官名录）

公元29年的两位执政官是C. 弗菲乌斯·杰米努斯（C. Fufius Geminus）和L. 卢贝留斯·杰米努斯（L. Rubellius Geminus）；基督教早年流传甚久的说法认为，耶稣是在两位都姓杰米尼、分别名叫“卢弗斯”和“卢贝略”的执政官的年代受难的。4世纪晚期，萨拉米斯的伊皮凡尼乌斯〔2〕试图为救世主耶稣基督编制生平年表时，使用了极不精确的执政官名录，名录中竟然把“两位杰米尼”与“卢弗斯和卢贝略”当成两对彼此无关的执政官（虽然他没有把耶稣受难定在两对中任何一对的年份上）。阿基坦的普罗斯珀〔3〕在他的编年史（公元455年）中所用的名录虽然不同，也好不到哪里去，维克托利乌斯（参见第四章）也采用了这个名录，这个名录把两位杰米尼的年份提前了1年。

王权纪年

在埃及和近东的各大君主国，独特的年份标记体系是国王统治的年代。在这种体系下，如果人们想要清楚地知道过去，就要求手边有历代君主的名录连同他们统治的时间跨度（参见图26），而且它在应用于将来时也不太方便，因为人们无法知道在位君主的统治将延续多久，即使这位君主明白这不可能是永久的。

图26　埃及国王名录残片

尽管如此，王权纪年还是在公元537年为查士丁尼皇帝〔4〕所采用，并在欧洲广泛流传，甚至在皇家大臣的官署之外也是如此；人们要求了解英格兰的国王和女王以及他们的年代不仅仅是出于爱国主义的原因，因为如果不了解这些，就无从知道爱德华六世〔5〕3年的一份公文是取代了亨利八世〔6〕23年的那一份，还是为它所取代。直到1962年这还是为联合王国的议会法案标注年份的官方方法（虽然不再是援引时最常用的方法）。

那么王权纪年从何时开始呢？从查士丁尼往后，是从君主登上宝座的周年纪念日开始计数的（参见加框文字），不论日期。另一方面，在古代王国里，通常的原则是从常规的新年起计数国王在位的年份，而不论他的统治从哪一天开始。

从加冕到登基

在中世纪的欧洲，君主常常从他们加冕时计数他们的在位年份，因为正是加冕后他们才正式当上了国王。即使是征服者威廉〔7〕也不是从忏悔者爱德华〔8〕之死计数他统治的日期的，尽管他声称自己是后者的合法继承人；他也不是从黑斯廷斯战役起计数，虽然那时他成为了英格兰的主人；他是从1066年圣诞节加冕起计数的。然而，当亨利三世〔9〕在1272年11月16日逝世之际，他的儿子和继承人爱德华一世〔10〕正在圣地〔11〕，从那里他得花两年时间才能返回；他在20日宣布为王，他的统治年代也就从这个日期起计数。从此以后，“国王的和平统治随国王而逝”被“老国王驾崩，新国王万岁”所取代——这是从法国引进的，法国的卡佩王朝〔12〕在987至1316年期间曾有8代王冠由父亲传给了儿子。

这就使得君主登基和新年之间的这段时间成了问题。在苏美尔和巴比伦，这称为统治时期的开始（或甚至将它归于前国王的王权纪年）；由于这将国王登基的这一年与他统治时期年份的计数区分了开来对待（后者从他的第一个新年开始），这种计量方式的现代专业术语是登基－年份体系。

与之相反，在埃及，国王的第一年从他登基时开始，并在最后的那个月份外日期（参见第二章）结束（第18到20新王朝除外，它们使用现代的周年体系），这样他的第二年和随后的各年都在Thoth月1日开始。这称为非登基－年份体系；这种体系为马其顿的统治者和直到戴克里先〔13〕为止的罗马皇帝所一直使用，而且也为伊朗的萨珊王朝国王从公元3世纪到7世纪所使用（只要他们使用纪年就这样做）。在西方这是为人们所熟知的计数马的年龄的方法；在《圣经·旧约》里也能看到这种方法，但并非仅此一种。登基－年份体系和非登基－年份体系，以及秋天新年与春天新年（第六章）的并存，使得《圣经》的纪年成为一个恶梦。

除了埃及，在537年之前罗马皇帝并不用他们的统治年数来标记年份；他们完整的头衔宣告了他们获得年度护民官权力准许（他们统治的合法基础）的次数，但是这不用于纪年；举例来说，他们对法律调查的回应是按当年的执政官来标记年份的。这并未阻止他们的臣民用其统治年份计数，只要他们觉得方便就这样做，但是会根据地区的原则：当圣路加〔14〕将施洗者约翰开始布道的年份确定为提比略〔15〕15年时，这对于为他提供信息的犹太基督徒来说可能是公元28年春天至29年春天，对于在安条克的路加本人是公元27年10月1日至28年9月30日，对于亚历山大的读者来说是公元28年8月29日至29年8月28日，而对于罗马人来说是公元2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

特定的周期

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名纪年中彼此各不相符的官职任期，希腊历史学家从公元前3世纪开始采用了连续两次奥林匹亚竞技会之间的4年周期；根据记载，竞技会是从公元前776年开始的，而且在夏天举行。这个体系虽然局限于作为历史参照（除了在奥林匹亚〔16〕之外），但它能够为任何城邦的任何希腊人所领会（尽管作者仍然把一种历法中的年份等同于另一种历法中的年份，即使它们始于不同的时间，或者把他们的叙述扩展到整个竞赛季而不顾年份的改变）。

因此，两次奥林匹亚竞技会之间的4年时间是周期纪年法的一个例子，这一纪年法取一个固定的年数作为周期，单个年份以它在这个周期中的位置来计数。这个周期本身也被计数则不常见。更为典型的例子是年期，这是一种（通常认为）在公元312年确立的15年的征税周期；这个周期本身几乎是从不计数的，但是年固定地称为“第几年期”，意思是这个周期中的第几年。在罗马帝国晚期，年期很快就运用到非财政方面去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比官方的执政官纪年体系更为重要；在拜占廷的文献中，它比我们将在下一节看到的世界年远为可靠，因为后者可能会以几种不同方式中的任意一种计数。

年期也曾在中世纪的西方出现，部分由于前罗马帝国的残余影响，部分由于狄奥尼西复活节查定表（第四章）的流传，但它与从前相比并不具有相同的权威性。在东方，年期在君士坦丁堡从9月1日起计数，它使得我们能够确定哪一种形式的世界纪元被应用，而在西方，是公历纪年、王权纪年，或者最好是两者结合起来指明年期是从几个可能的日期中的哪一个开始计数的。

最重要的纪年周期是12年的动物周期，用于中亚和东亚，通过中国的占星术而在西方闻名。周期中的年份不用数字计数，而是根据掌辖的动物称呼：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和猪。（有一些地区性的变更：水牛可能代替公牛，而在越南，猫代替了兔。）在中国，这些动物与十二地支相关，又与十天干一起构成了60年的周期。但是这种六十干支的周期，不仅用于纪年，还用于纪月、纪日和纪时（2小时的时辰）；在古代的记载中，干支纪日比用月份和日期纪日更常见。

与60年周期并存的还有年号，通常译为“纪元”。在1368年以前，每位皇帝在他登基时都会使用某个吉祥的名称宣布新纪元，而日后他认为合适的时候还可再次开始新的纪元；从1368年以来，每位皇帝的整个统治时期即是自己的纪元，而他的年号应用于皇帝本人逝世之后。这样，生产中国最著名瓷器的那个年代的皇帝不是乾隆皇帝，它们是产于“乾隆”纪元之后〔17〕。

在日本，年号（nengō）纪元与君主的统治时期作为同一意义上的时间范围是始自1868年。日本人使用的是非登基－年份体系，而从1873年起还使用格列高利历：昭和1年从裕仁天皇登基的1926年12月26日那天起算至31日，而平成（当前的纪元）1年从1989年1月8日至12月31日。

旧中国在末代皇帝被推翻之后，曾代之以中华民国纪元；年份是从1912年根据登基－年份体系计数的。那一年也是金日成诞辰的年份，因此是朝鲜在1997年确立的非登基－年份自主纪元的历元，“自主”这一名称源自朝鲜公开表示的它的原则。这些都可以看作（政治感情排除在外）真实的纪元，而不受个人的一时心血来潮或生平的限制。

纪元

“纪元”这个术语指的是年份从某一起点——即历元——开始连续计数、而不必回复到1的年代顺序排列，它源自古典时代后的拉丁语词aera或era，正是表示某一事物在数字序列里的位置，因此被用于年份的编号（现在以法语词millésime称之）。“纪元”在年代学上的应用起源于西班牙，在那里年份用当地的计时体系表示（参见下文），不是称为年（anno），而是称为（a）era（例如，era mclxxiii表示“第1173”＝公元1135年）；这个词推及到表示这个计时序列本身，接着又推及到与此类似的其他序列。用纪元计时的极大好处是两个事件之间的时间间隔很容易计算，而不必累加列位君主的在位年数，或点数名录中有多少个行政长官，而且往后的年份无论多远也能随意确定。

纪元的历元可以是正确标记日期的历史事件，例如先知穆罕默德的hijra，即从麦加出发前往麦地那的时间；伊斯兰历的纪元正是由此计数的（参见第六章）。但是从年代学的目的来说，如果这个日期是错误的或可疑的，或是这个事件本身只是传说，这都无关紧要；前者如基督纪元的例子，后者如神武天皇在公元前660年的登基，在极端民族主义的时代，日本的年份正是从那时起开始计数的。

纪元既可以对当前的年份计数（这时第一年直接从历元后开始），又可以对已过去的年份计数（这时只有当一年结束以后才开始计数）。在计算年龄时这两种体系我们都经常遇到：当我们说一个人正处在他或她的第25年时，我们计数的是当前的年份，但是当我们说同一个人是24岁时，我们计数的是已过去的年份。除了在印度之外，在纪元计时体系中计及当前年份是一种规范；在印度的许多纪元中，最重要的是Saka纪元，它从公元78年起计数过去了的年份，印度的国家历就以它为基础（参见第六章）。

在希腊化和古罗马时代，为了纪念政治事件有为数众多的地方性纪元，但是在相关的城邦或行省之外就罕有任何意义。由于罗马人在罗马建城的正确日期上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这些纪元中不包括关于罗马的现代著作中经常出现的、从公元前753年起计数的ab urbe condita（拉丁文，意为“在城市建成之后”——译注）；若有人说某件事发生于罗马建城之后多少多少年，这就像在英语中说“诺曼人征服后100年”一样，都是非正式的纪年。

古典时代最重要的纪元是西亚的塞琉西国家纪元。公元前311年，巴比伦的马其顿统治者塞琉古〔18〕总督在用军事力量重新确立其权力之后，开始从Nisanu月1日计数他的新政权的年份，在这一年该日相应于4月3日；几年之后他取得国王头衔，却并不改变这样的计数。他的马其顿和其他希腊臣民也采用它，但是在应用于开始于秋天的马其顿年时，他们把历元提前了6个月，在公元前312年下半年而不是公元前311年上半年。在他死后——此时他的王国已从土耳其延伸到塔吉克斯坦——他的继承者保持了这种纪年法。在整个古代时期这一纪元一直传承着；犹太人（他们称它是“契约的计数”）继续使用到文艺复兴（在也门甚至延续更久），而聂斯脱利派〔19〕基督徒则一直存留这一纪元到20世纪下半叶；从那时起，他们称自己为东方亚述教会，采用了历元为公元前4750年4月1日的纪元，这是据猜测亚述城〔20〕建城的日期。

其他的一些纪元，诸如阿拉伯行省纪元（历元为公元106年3月22日），行用地区相当狭小而且大多数存续短暂；存续时间较长的一个例外是西班牙纪元，历元为公元前38年1月1日。传说这与奥古斯都大帝有关；尽管没有明确的历史根据，但它可能是用来纪念罗马征服比利牛斯地区，因为在那里发现了最早（但是存有争议）的这一纪年的实物。这个纪元从4世纪晚期就无可辩驳地被证实；它曾经用于西哥特〔21〕的西班牙（除了极东部地区，那里它只在复地运动〔22〕之后才出现），并持续地正式使用到中世纪晚期：在阿拉贡到1350年，在卡斯蒂利亚到1383年，在葡萄牙到1422年。

世界纪元

在犹太人中间最终取代塞琉西纪元的是世界纪元，这是一种从创世开始计数的体系；为此目的，他们采用了已经用于历法计算的历元，即公元前3761年（参见第六章）。这样，从2004年9月16日至2005年10月3日的犹太年份是am 5763，常常（尤其在希伯来文中）写为'763；am代表annus mundi，即“世界年”，这是任何世界纪元中对于年的习用标识，包括由基督徒设计的世界纪元。这样的纪元的基础是《圣经·旧约》的年代学；《圣经·旧约》远称不上简单，而且其希伯来文本和圣哲罗姆〔23〕的拉丁文本比称为《七十子希腊文本圣经》〔24〕的希腊文译本要短得多。各种世界纪元主要是由讲希腊语的学者创设的，始于塞克斯图斯·尤利乌斯·阿非利加努斯〔25〕（约221年），他把基督的被孕放在3月25日，并把它作为am 5501年的第一日。这通常被看作是公元前2—前1年（虽然并非他的所有时间计数都与此吻合）。近一个世纪之后，凯撒里亚的优西比乌斯〔26〕把创世的时间定在公元前5200年，基督降生是在am 5199年；然而，他更喜欢称这一年为“亚伯拉罕2015年”。

通过哲罗姆所翻译的优西比乌斯的《编年史》译本的流传，后者的计算在西方成为标准理论；这一直延续到比德依据拉丁文的《圣经》把创世与耶稣降生之间的时间缩短到3952年为止。然而，其他的一些讲希腊语的学者更倾向于阿非利加努斯的较长间隔，或者是与之接近的间隔，但把创世校正到在星期天发生；最受青睐的是安尼亚努斯（Annianus，5世纪早期）的纪元，其中创世发生在Phamenoth月29日星期天＝公元前5492年3月25日，而道成肉身，即耶稣基督的被孕，是在am 5501年Phamenoth月29日星期一＝公元9年3月25日。然而，虽然以创世的周年纪念日来计数年份在神学上具有吸引力，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则很不方便；因此历元校正到创世前的民用历新年，即公元前5493年的Thoth月1日／8月29日。这导致道成肉身和基督降生不在同一年：亚历山大人不是把基督降生的年份定为am 5502年，而是把道成肉身定在了am 5500年，这样做的好处是把它放在了公元8年3月25日星期天；根据推测基督降生应该发生的am 5501年现在开始于公元8年8月29日。这成为在埃塞俄比亚仍在使用的一种纪元的第一年，在那里恩典年2000年将开始于旧历8月30日＝2007年9月12日。

7世纪的《复活节年代记》（Chronicon Paschale，这么题名是因为它以记叙复活节的计算开篇）选择了公元前5509年3月25日为历元。然而，拜占廷晚期倾向于把创世推迟到9月1日民用年的开端；另一个不成功的选择方案是公元前5508年3月25日。在俄罗斯，创世年是常见的时间计量体系，最初从公元前5508年（少数时候从公元前5509年）3月1日起计，但是到了14世纪晚期从公元前5509年9月1日起计，直到彼得大帝〔27〕颁布敕令，定am 7308年12月31日的次日为旧历1700年1月1日。

持久的王权纪年

某些纪元由君主去世后延续下去的王权纪年发展而来：正如我们在第六章所见，琐罗亚斯德纪元是对国王伊嗣埃三世的纪念，他即位的第一年始于公元632年6月16日。有些这类纪元是天文学家创设的，他们认为连续计数很有用：有一种那波那萨尔纪元，以埃及人的“游移年”从Thoth月1日＝公元前747年2月26日起计数，这是巴比伦王那波那萨尔的第一年（在埃及的计数体系中），正是从他治下开始天文记录被保存下来；另一种是戴克里先纪元。

当奥古斯都（这是他后来称帝后的称号）在公元前30年征服埃及之后，他在一般的行省体系之外作为国王通过总督——或称“行政长官”——统治埃及，按照已确立的非登基体系计数他的年份。他的继承者遵循这套程式，直到公元3世纪末，戴克里先皇帝把埃及纳入经他改革的行省制度，并引入了执政官纪年体系。这对于天文学家来说是极其不方便的，因为他们需要保存执政官名录才能弄清楚自己的观测记录；于是他们对此置之不顾，继续使用戴克里先的王权纪年计数年份（他即位的第一年是公元284/5年），即使在他于305年逊位后亦然。这是在亚历山大的复活节查定表中用以标识年份的方法；它扩展到也用于一般的计时目的，而且仍然是科普特教会所喜爱的纪元。然而，由于戴克里先在他掌权的最后几年发动了对教会的大规模迫害，从7世纪以来该纪元即更名为殉教士纪元。在殉教士纪元532年（＝公元815/6年）之后，往往年份又以532年的复活节周期反复计数，以至于（举例来说）257年可能不是540/1年，而是1072/3年或1604/5年。

基督纪元

对迫害者名字的憎恶也是小狄奥尼西在他的复活节查定表中以道成肉身纪元取代戴克里先纪元的原因：“这样我们将更懂得我们希望的开始，而人类得以救赎的缘由，即我们的救世主的受难，将更清晰地照耀前方。”道成肉身不是受难；但是狄奥尼西把他的前辈维克托利乌斯撇在了一边，后者在其复活节查定表中使用以公元28年为历元的受难纪元来标记年份，这是他的同胞普罗斯珀对两位杰米尼所在年份的错误的认定。（已知的受难纪元不止这一个：在比德时代的罗马，年份从公元34年起计数，或可能是33年；在东方还出现过其他日期。）

狄奥尼西把他的道成肉身日期视为不成问题也毫无争议，既未说明他是如何知道的，也未宣称这是他自己的发现。由于大多数更早的作者将道成肉身定在公元前2年，这件事似乎难以解释：一种说法是他误读或者误写了编著于3世纪晚期的优西比乌斯的《编年史》（或其哲罗姆的译本）中以奥林匹亚竞技会周期表示的戴克里先登基的年份；然而，由于基督降生于公元1年已见于354年编成的历法中，另一位学者迁怨于优西比乌斯，认为他在我们所知的由他制定的复活节查定表中有计算错误。

另一种推测是狄奥尼西故意捏造数字，以使闰年继续保持能被4除尽，正如在亚历山大的复活节查定表中一样；因为虽然闰日已经加在前一年中，但是正是在4的倍数的年份它会影响到复活节的计算，例如戴克里先纪元的224年。如果戴克里先纪元248年相当于道成肉身纪元的532年，而不是531年或533年，则始终是方便的。教会历史学家索克拉蒂斯〔28〕把关于瓦林斯〔29〕皇帝于V Kal. Mart.登基的报告翻译成希腊文，用通常的方式把该日期还原为2月25日，却没有意识到那一年是闰年，正确的日期应是26日。要是他像我们一样知道这一年是364年，他本该能立即看出真相的。

不过，狄奥尼西的历元与它所取代的公元前2年一样，有着相同的缺陷：它们与两部福音书〔30〕的叙述都有出入。圣马太〔31〕讲述的博士〔32〕和诸圣婴孩殉道的故事要求基督降生发生在希律大帝〔33〕于公元前4年的逾越节去世之前至少2年，而圣路加的叙述则把它放在了公元6年，当时“昔兰尼乌斯”（Cyrenius），也就是P. 苏尔皮西乌斯·基林纽斯（P. Sulpicius Quirinius）正把朱迪亚〔34〕合并到罗马的叙利亚行省中去。关于这一问题还没有任何解答既令相信《圣经》所述皆为事实的信徒满意，又令非信徒满意。

道成肉身的年份

当传教士们说耶稣基督降生于多少年以前的圣诞节时，他们总是给出当年的年份，这就意味着基督降生发生在公元前1年12月25日〔35〕；这正是那些从那个日期起计数纪元的教会和修道会的观点（参见下文）。相比之下，虽然这是狄奥尼西19年周期中的第一年，比德却根据爱尔兰的文献资料，认为他把道成肉身放在与这个周期的第二年相吻合的那一年，即公元1年；这更符合以当前的年份而不是以已经过去的年份来计数的倾向，虽然243年有人设计了一种按照出埃及一事计算已流逝的年份的纪元。狄奥尼西本人不大可能想过这个问题。

公元纪年的传播

狄奥尼西的道成肉身纪元与维克托利乌斯的基督受难纪元一样，原来都是为复活节查定表而设计的；有几个作者把它用于年代的比较计数，一般与和它不相一致的优西比乌斯的计年法并行使用。然而，在复活节查定表的空白处写上编年史或简要记载下一年中事件的习惯，使得纪元体系和年份建立起了更为紧密的联系；爱尔兰和英格兰的修士们更乐于这么做，因为在他们看来，罗马皇帝是外国的君主，而他们的国家分属于好几位国王和公侯。

虽然在爱尔兰确定年份的通行方式——至少在教士们的写作中——是用1月1日的星期和阴历日期，但是我们发现早至658年已存在明白无误的维克托利乌斯基督受难纪元的纪年体系。7世纪晚期在诺森布里亚，狄奥尼西的复活节计算法与维克托利乌斯的相比占了上风，因此，当弗里西亚人〔36〕的使徒威利布罗德〔37〕在日历中记录下他“于基督道成肉身以来的第690年”越海至法国，于695年被授以大主教一职，并于728年还在世时，他使用的正是狄奥尼西的纪元。

然而，最重要的时刻是比德决定在他的《英格兰人教会史》中以狄奥尼西的纪元（而不是以他在编年史中所用的世界纪元）作为纪年之用；《教会史》立时成为经典之作，使得道成肉身纪年体系引起了欧洲大陆读者的注意，此后他们即在适当的时候开始采纳它为己用。虽然也有其他一些历元被提了出来（如10世纪弗勒里的阿波建议的公元前22年和11世纪富尔达的马里安纳斯·斯科图斯〔38〕建议的公元前23年，都是为了挽救基督受难发生在3月25日，即公元12年luna XIV的西方传统），且11世纪洛撒林贾的盖尔兰图斯（Gerlandus of Lotharingia）通过在公历纪年中扣除7年而在儒略历中采用亚历山大的道成肉身纪元，但是狄奥尼西的纪元还是占了上风，甚至取代了根深蒂固的西班牙纪元，而且超出基督教世界，成为了世界范围的标准。

“基督前”的日期计数

基督纪元是历元前的日期以“历元前某某日期”为标注的唯一纪元；如果说在中世纪人们还偶尔会以罗马建城或西班牙纪元之前多少多少年作为非正式的参照去比附一些事件，那么自18世纪以来，以“基督前的年份”（公元前）来计数，和以“我们的主的年份”（公元）来计数一样，成为了一种规范。主要的抵制来自于研究古罗马的德意志历史学家，他们倾向于把“瓦罗〔39〕的”罗马城建立日期视为标注，而只是在基督纪元的历元之后才转换为基督纪元，以至于在753年之后紧接着就是1年；这种用法现已废弃。

天文纪年

虽然在通常的应用中公元1年之前是公元前1年，但是在天文学的计数中，1年（“年”字并不标出）之前是0年，再前1年是-1，相应于公元前2年；相应地公元前45年是-44，公元前100年是-99，依此类推。这不仅有助于计算（从-7到3是3-（-7）年＝3＋7年＝10年），而且使所有能被4整除的年月都是闰年；在通常的计年中，这只能应用于公元后的年份，至于公元前的闰年，要看是否符合4n＋1的形式。

纪元的意识形态内涵

虽然王权纪年可能在政治斗争中传达一种信息，但是就年代序列而言，意识形态最鲜明的形式是纪元。我们已经见到过许多实例，这里还可以再加上一个：在伊朗，当穆罕默德·礼萨国王（Mohammad Reza Shah）于Hejri（法尔斯语的发音为hijrī）太阳历的1354年Esfänd月24日（相应于1976年3月14日）颁布一种从居鲁士大帝〔40〕公元前559年登上波斯王位时计数的新的Shahänshahi（“帝国的”）纪元、于一周后（1354年是闰年）2535年的Nawruz开始实行时，这引起了一场动乱。

这一举措是为把当时的王朝与古代光荣的阿契美尼德王朝〔41〕联系起来的诸多尝试之一，但被人民认为是对伊斯兰教的冒犯。设想一下如果墨索里尼不是设立了以1922年10月29日为历元的法西斯纪元，并让其与基督纪元并用，而是以罗马纪元取代基督纪元，以至于1923年成为2676年，一个西方读者可能会稍微体会到民众因这一举措而感到的愤怒。民众的抗议迫使国王从1357年Shährivar月5日（1978年8月27日）起又恢复了Hejri纪元。

基督纪元的地位已牢牢确立，因其宗教的起源而向它提出质疑已不起多大作用；事实上，在基督教从来不是大宗教的中国，不信奉宗教的共产党人将它定为官方纪元。然而，它的名称遭到非议；穆斯林随意地称它为mīlādī，即“基督降生”年，而欧洲大陆的非教徒则更喜欢直截了当地称“我们的”纪元（notre ère, unsere Zeit）（前者为法语，后者为德语——译注）；在讲英语的群体中，在犹太人中已作为标准使用（与希伯来语ha-sefirah，即“计数”比较）的“公元纪元”（Common Era）这个词在美国的学术写作中流传开来。甚至一些基督徒也接受了它，不论是出于反对改变宗教信仰的精神，还是因为没有根据去相信纪念基督诞生的这一纪元的历元是这个事件发生的真正日期。尽管如此，如果不是纪念基督的诞生，这一年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因为公元前1年或公元1年没有其他具有世界性历史意义的事件发生。

年的开始

如果要使道成肉身和基督降生都发生在同一年的话，那么它的开始一定不能晚于3月25日；但是这个日期对于计算年〔42〕是不可能的，因为复活节可能超前于它。然而狄奥尼西通常的阴历年预先假定一年开始于9月，正如在拜占廷那样（是比德从1月开始重新计算了它们）；如果不得不说明，他也许会说，他的历元年从9月1日起持续到8月31日，包含道成肉身，他是从它开始计数年份的，但不包含基督降生，他并未从它开始计数。

然而，他的西方读者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认识到道成肉身与基督降临的差别。计数年份常常并不是从公元1年1月1日——教会所厌恶的一个日期，因为它认为其未能成功废止的许多异教节日在这一天——而是从7天之前的公元前1年12月25日开始，这个日期是假定的基督降生日。尽管比德重新作了计算，这仍是盎格鲁-撒克逊的英格兰的做法，也在本笃会的修道院里长期使用；但是它终于被另一与之匹敌的规则所取代，这正是从3月25日的道成肉身——即圣母领报，亦即圣母节——起计数。我们发现在10世纪晚期，法国南部和意大利北部的部分地区取历元为公元前1年3月25日，导致在12月31日之前的纪年数比现代的计数高1；除了在比萨以外，这一方法很快就不再受到青睐，因此它被称为“比萨的计算”（calculus Pisanus）。传播更为广泛的是取历元为公元1年的圣母领报，它在1月1日与3月24日之间的纪年数比现代的计数低1；这是佛罗伦萨和英格兰的特征，因此它被称为“佛罗伦萨的方式”（stilus Florentinus）或“英格兰教会的习俗”（consuetudo ecclesiae Anglicanae）。

比萨和佛罗伦萨一直保持着它们各自的用法，直到1749年托斯卡纳〔43〕的利奥波德大公（Grand Duke Leopold of Tuscany）下令从1月1日起计数；英国的方式按1751年的议会法令作了改革（苏格兰从1600年起即使用1月1日）。威尼斯更愿意从道成肉身月的开端起计数，也就是公元1年3月1日，而且在官方文书中一直这样做，直到1797年共和国倾覆。如果说这种“威尼斯的惯例”（mos Venetus）比在一个月之内改变年份数的做法更加方便的话，那么法国的习惯——即“高卢的惯例”（mos Gallicus）——取一年的开始在复活节，则是更加麻烦了：但是即使在国王于1564年下令废除它之后，在法国的某些地方，当地人对这一敕令的抗拒使得它得以延用（在博韦西斯延续到了1580年）。

对文献严谨的研究表明，中世纪年份数改变的日期在一国之内以及在国与国之间千差万别，其差异程度甚至比参考书中所讲的还要大。尽管如此，在拜占廷帝国以西的整个欧洲，即使是在采用从1月1日开始计数年份的现代历之前，“新年”和其在其他语言中的对应词通常也都是指称1月1日。

混合的体系

某些基督教编年史根据532年的复活节周期规定它们纪元的年份；在格鲁吉亚，从9世纪到19世纪，纪年按Kronik'oni的年份给出，这是一种从公元781年或1313年起计数的复活节周期，相应于公元前5604年创世以后的第13或第14个周期。科普特教会的殉教士年份也可以归算为一个复活节周期的年份（参见此处）。

按特征标示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爱尔兰的教士普遍用1月1日的阴历月份日期和星期内日期来标示年份；阴历日期可以根据Latercus、维克托利乌斯或狄奥尼西查定表来取，这取决于教堂的习惯。按特征标示年份也是中美洲太阳年的惯例，在那里即是年份在260日周期的trecena和veintena中的位置。

儒略周期、儒略日

使古代文献资料能够体现出年月顺序的工作始于博学大家约瑟夫·尤斯图斯·斯卡利杰〔44〕的著作《时间校正篇》（De emendatione temporum, 1583）；他借助了一种称为“儒略周期”的新的时间计数方法。这是一种7980年的周期，由19年的黄金数周期、28年的太阳周和15年的年期周期结合而成；由于在未曾改革的历法下，下一个与复活节周期同时结束的15年年期周期将发生在3267年，斯卡利杰把这一年定作jp 7980年（jp是儒略周期的英文缩写——译注），所以jp 1年是公元前4713年。对于公元前的任何一年，jp年份是从4714中减去这个年份，对于公元后的任何一年，则是在4713上加以这个年份；它在各周期中的位置分别是除以19、28和15的余数。这样，1583年是jp 6296，黄金数7，太阳周期24，年期11。

可惜的是，教皇格列高利的改革（斯卡利杰作为新教徒当然反对这一改革）刚刚废除了复活节周期，而年期又毫无实际用途；不过天文学家发现这个历元可以用来作为连续计数儒略日的基础，即是从jp 1年1月1日（也写为-4712 I 1）星期一中午起，计数过去的天数的体系；这样从那时起直到jp 1年1月2日中午的24小时即为jd 0（jd是儒略日的英文缩写，这里的数字0为0日——译注）。若儒略日后随小数，代表从前一日中午以来过去了的一日的部分时间，这称为儒略日期。1925年起规定一日从子夜开始，为了与此相符并避免太大的数字，通常采用简化儒略日期mjd；它是儒略日期减去2400000.5。例如，2004年3月31日上午6时是mjd 53095.25，相应于儒略日期2453095.75.

儒略周期不应当与儒略年相混淆，后者是从公元前45年＝jp 4669年颁行儒略历的那年起计数的，岑索里努斯在公元238年曾经提到它，且一些早期的现代作者在讨论《圣经·新约》的年代学时曾经使用。这构筑了一个代替基督纪元的世俗的——而且没有任何政治上的纷争的——极佳计时体系，它与历法、而不是与任何外部事件有关。但是它也有不方便之处，即闰年按4n+1的形式计算，而不是4的整数乘积，而更大的不方便则是改变人类普遍采用的纪元，即使在那些官方使用不同计时方法的国家也会导致混乱且代价高昂。

注释

〔1〕　提麦奥斯（Timaeus，约公元前356—约前260），希腊历史学家，西西里人，著有《历史》38卷。

〔2〕　伊皮凡尼乌斯（Epiphanius，约315—403），巴勒斯坦人，早期基督教教士。曾任塞浦路斯岛上康斯坦蒂亚（今萨拉米斯）主教。

〔3〕　普罗斯珀（阿基坦的）（Prosper of Aquitaine，约390—约463），基督教教义论辩家。

〔4〕　查士丁尼一世（Justinian I, 483—565），拜占廷皇帝（527—565在位）。

〔5〕　爱德华六世（Edward VI, 1537—1553），英格兰国王（1547—1553在位）。

〔6〕　亨利八世（Henry VIII, 1491—1547），英格兰国王（1509—1547在位）。

〔7〕　威廉（征服者）（William the Conqueror，约1028—1087），法国诺曼底公爵，英格兰第一位诺曼人国王（1066—1087在位）。1066年秋领兵攻入英格兰，击溃英军，同年圣诞节加冕为英格兰国王。

〔8〕　爱德华（忏悔者）（Edward the Confessor，约1003—约1066），英格兰国王（1042—1066在位）。早年曾流亡至法国诺曼底，因尚无嗣指定诺曼底公爵威廉为继承人。临死前又指定戈德温家族的哈罗德为继承人。在后者登基后，威廉入侵英格兰并夺取王位。

〔9〕　亨利三世（Henry III, 1207—1272），英格兰国王（1216—1272在位）。

〔10〕　爱德华一世（Edward I, 1239—1307），英格兰国王（1272—1307在位）。

〔11〕　指耶稣的故乡巴勒斯坦。

〔12〕　卡佩王朝（Capetian Dynasty），中世纪封建时期自987—1328年的法国王室。其历代国王通过扩大和巩固王权为法兰西民族国家奠定了基础。

〔13〕　戴克里先（Diocletian, 245—约316），罗马皇帝（284—305在位）。

〔14〕　路加（Saint Luke），根据基督教传说，路加是《新约》第3部福音书《路加福音》以及《使徒行传》的作者和圣保罗的伙伴。

〔15〕　提比略（Tiberius，公元前42—公元37），罗马帝国第2代皇帝，公元14—37在位。

〔16〕　奥林匹亚（Olympia），希腊古代宗教圣地和奥林匹克运动会发祥地。在伯罗奔尼撒半岛西部。当地史迹最早为公元前2000—前1600年。

〔17〕　这里作者所述有误，作者混淆了“年号”与“庙号”。年号是我国封建时代皇帝纪年的名称，历代皇帝都立年号，有时一帝换十几次年号。从明太祖洪武元年（1368年）起，明清两代一个皇帝一个年号。庙号是皇帝死后谥赠的尊号。例如，爱新觉罗·弘历生前在位时年号为“乾隆”，死后的庙号为“高宗”。上文所述乾隆年瓷器确系乾隆在世时制造。

〔18〕　塞琉古（Seleucus I Nicator，公元前358/354—前281），塞琉西王朝和亚细亚塞琉西帝国缔造者。曾为马其顿帝国亚历山大大帝部将。公元前321年马其顿帝国分裂，塞琉古成为巴比伦总督。公元前305年称王，为塞琉古一世。

〔19〕　聂斯脱利派（Nestorianism），基督教的一派，源起于小亚细亚和叙利亚。现在该派信徒大多居住在伊拉克、叙利亚和伊朗。

〔20〕　亚述城（Ashur），古代亚述的宗教中心，即今伊拉克北部尼尼微省底格里斯河西岸的舍尔加特堡。

〔21〕　西哥特人（Visigoth），哥特人（起源于斯堪的纳维亚南部的日耳曼民族）的一个分支。4世纪时与东哥特人分离，不断侵犯罗马的领土，并在高卢和西班牙建立庞大的王国。

〔22〕　复地运动（Reconquista），中世纪伊比利亚半岛的基督教国家为从穆斯林（摩尔人）手中夺回被侵占的领土而进行的一系列斗争。从8世纪初开始一直延续至13世纪中叶。

〔23〕　圣哲罗姆（Saint Jerome，约347—419/420），早期西方教会中学识最渊博的教父，将《圣经》希伯来文《旧约》、希腊文《新约》译成拉丁文。

〔24〕　《七十子希腊文本圣经》（Septuagint），《圣经·旧约》现存最古老的希腊文译本，是根据希伯来文本译成的，约成书于公元前3—前2世纪。

〔25〕　阿非利加努斯（Sextus Julius Africanus，约180—约250），早期基督教历史学家。他的最伟大著作是《年代志》5卷，叙述公元前5499至公元221年间的历史。

〔26〕　优西比乌斯（凯撒里亚的）（Eusebius of Caesarea，？——约340），4世纪基督教主教，教会史著述家。

〔27〕　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 1672—1725），俄国沙皇（1682—1721）和皇帝（1721—1725）。俄国伟大的政治家、组织家和改革家。

〔28〕　索克拉蒂斯（Socrates，约380—约450），拜占廷教会史学家、律师、第一个撰修教会史的在俗信徒，所著《教会史》叙述4、5世纪的宗教和世俗的史迹。

〔29〕　瓦林斯（Valens，约328—378），东罗马皇帝（364—378在位）。364年3月28日被其兄任命为同朝皇帝，统治帝国东部。

〔30〕　福音书（Gospels），《圣经·新约》的4卷，记叙耶稣基督的生平和受难。即《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约翰福音》。

〔31〕　马太（Saint Matthew，活动时期1世纪），耶稣的12使徒之一。据传是福音书中的《马太福音》的作者。

〔32〕　博士（Magi），基督教传说中的3位人物。他们靠导星引路，从“东方”到伯利恒，敬拜婴儿耶稣，称他为犹太人之王（见《新约·马太福音》第2章1—12节）。

〔33〕　希律大帝（Herod the Great，公元前73—前4/3），罗马统治时期的犹太国王，希律王朝的创建人。

〔34〕　古巴勒斯坦的南部地区，包括今巴勒斯坦的南部地区和约旦的西南部地区。

〔35〕　因为公历纪元没有0年，公元1年的前面一年就是公元前1年。

〔36〕　弗里西亚人（the Frisians），日耳曼人的一支，讲一种与英语很接近的语言，居住在弗里西亚群岛、荷兰北部等地。

〔37〕　威利布罗德（Willibrord, 658 ?—739），盎格鲁–撒克逊基督教传教士，荷兰主保圣人。

〔38〕　马里安纳斯·斯科图斯（富尔达的）（Marianus Scottus of Fulda, 1028—1082/1083），爱尔兰编年史家，用德文撰写了一部从创世到1082年的世界通史。

〔39〕　瓦罗（Marcus Terentius Varro，公元前116—前27），罗马最伟大的学者和卓有成就的讽刺家。

〔40〕　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公元前590/580—约前529），波斯政治家和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开国君主（公元前559—约前529在位）。据《圣经》记载。居鲁士在巴比伦释放了囚禁的犹太人，使他们返回家园。

〔41〕　阿契美尼德王朝（Achaemenian Dynasty，公元前559—前330），伊朗古代建立和统治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王朝。

〔42〕　原文为computistic year，指与计算luna XIV有关的年份，参见第四章。

〔43〕　托斯卡纳（Tuscany），意大利中部大区，濒临第勒尼安海，首府为佛罗伦萨。774年由法兰克人建为伯爵领地，1861年正式并入意大利。

〔44〕　斯卡利杰（Joseph Justus Scaliger, 1540—1609），荷兰语言学家和历史学家。他比较各文明古国创造的计时方法，纠正错误，第一次把年代学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

附录一

埃及历法

注意：月份的新名称是于公元前6世纪的太阳历中首次确认的；它们取自宗教仪式的阴阳历，这种历法调整得很好，使得阴历的Thoth月总是在阳历的Thoth月内开始。

附录二

亚历山大的复活节

如第四章所述，在罗马和君士坦丁堡两地都成为标准的复活节的计算方法，是改造自依据亚历山大的计算结果的罗马历；在这个罗马历中，复活节的太阴历与经奥古斯都改革的民用年相对照（参见下文的亚历山大历）。

这一太阴历是一种名义上的犹太历，没有注意到应限定Tishri月1日是星期几的规则，现实中无论亚历山大或者其他地方的犹太人都没有使用过它。它包含12个月份，大小月交替，每月的开始都包蕴于相应的太阳月之内，类似于埃及的宗教历，而不同于每月的结尾包蕴于后者之内的西方历法。为了使年不早于Thoth月15日开始，在周期的第2、5、7、10、13、16、18年的末尾加上1个30日的闰月。民用历的闰日（相应于儒略历闰年中的8月29日，在周期内发生4次或5次）没有自己在太阴月中的日期；由于19×365＝6935日以及19×354＋7×30＝6936日，周期的最后一年在第11个太阴月的末尾有一个“跳跃”，使得30的月龄在月份外的第5日（8月28日）达到。于是最后一个太阴月就从Thoth月1日至29日，即新周期中的第一个太阳月，而第一个太阴月从Thoth月30日开始。由于月份外的第5日的太阴月日期作为次年的岁首月龄，周期每一次开始时的岁首月龄会是30、29（由于“跳跃”使得第11个太阴月为小月）或0。

为了求得任何给定日期是星期几，亚历山大的占星术士们设计了一种两部分的算法。第一部分包括把戴克里先纪年除以4，略去余数，把商数加到整个年数上，再加上一个参数2，然后以7整除后取余数；如果没有余数，称答数为7。这个过程产生了这一年的“诸神之日”（诸神即掌辖各行星的神祗）；对于每个月在它们之上加上2，直到所求日期的所在月份，含该月在内，加上月份内日期，以7整除，取1至7的余数，这样即可求得给定日期是星期几。

然而，基督徒注意到“诸神之日”相应于一星期从星期三而不是从星期天起计数的Thoth月1日的星期内日期，也因此相应于Pharmouthi月1日（3月27日）的星期内日期。于是他们未改变名称就采用了它，作为寻求luna XIV之后的那个星期日的依据；举例来说，如果luna XIV落在Pharmouthi月3日（3月29日）而且有7个诸神之日，他们就知道Pharmouthi月1日是星期二，那么Pharmouthi月3日是星期四，因此复活节将在6日（4月1日）。

由于往后每过1年给定日期的星期内日期都推后1日（如果中间隔1个闰日，那么要再推后1日），而且由于1星期内有7个日期，又4年为1闰年周期，日期与星期对应的整个周期就是7×4＝28年（太阳周）。由于对于luna XIV有19个可能的日期，复活节日期的整个周期就是28×19＝532年；这就称为复活节周期〔1〕。然而，尽管亚历山大人知道这一点，他们通常制定的复活节查定表只覆盖5个默冬章，即95年，部分因为他们以为世界将在创世后的第6000年终结，相当于公元500年前后，部分因为按照亚历山大历法，在95年周期内同一日期在到达闰年之前会不断落在同一个星期内日期，一到闰年它就会有1个星期内日期的提前。（按照儒略历，在闰日之前，情况相同，但是从闰日往后以及因此在整个复活节季节〔2〕，次年的星期内日期将相同；另一方面，如果前一年是闰年，那么后一年内的星期内日期将在闰日前与前一年的匹配，而在闰日后则不同。）

亚历山大历

Thoth月1日 | 8月29日（30日*） | 1月1日 | Tybi月6日（5日†）
Phaophi月1日 | 9月28日（29日*） | 2月1日 | Mecheir月7日（6日†）
Hathyr月1日 | 10月28日（29日*） | 3月1日 | Phamenoth月5日
Choiak月1日 | 11月27日（28日*） | 4月1日 | Pharmouthi月6日
Tybi月1日 | 12月27日（28日*） | 5月1日 | Pachon月6日
Mecheir月1日 | 1月26日（27日†） | 6月1日 | Payni月7日
Phamenoth月1日 | 2月25日（26日†） | 7月1日 | Epeiph月7日
Pharmouthi月1日 | 3月27日 | 8月1日 | Mesore月8日
Pachon月1日 | 4月26日 | 9月1日 | Thoth月4日（3日*）
Payni月1日 | 5月26日 | 10月1日 | Phaophi月4日（3日*）
Epeiph月1日 | 6月25日 | 11月1日 | Hathyr月5日（4日）
Mesore月1日 | 7月25日 | 12月1日 | Choiak月5日（4日）
月份外日期 | 8月24—28日（24—29日*） |  |

*儒略历中的闰年前年份

†儒略历中的闰年

注释

〔1〕　即复活节这天具有同一个太阳历日期、同一个太阴历日期和同一个星期内日期重复出现的周期。

〔2〕　可分别指从复活节至升天节之间的40日，或从复活节至圣灵降临节之间的50日，或从复活节至三一节之间的57日。

词表

accession-year system登基－年份体系：王权纪年体系之一种，其中从登基至新年的一段时期不予计数（这一术语偶尔也用于共和国首脑的登位——译注）

annus vagus （复数为anni vagi）（拉丁文）游移年：没有置闰的历法中的年份

apparent solar time视太阳时：按观测到的太阳计量的时间，日晷指示的即是；相对于平太阳时而言

artificial day人工日：白天期间

civil day民用日：历法中的日期，由法规或习俗确定

common year平年：没有置闰的年份

concurrent （早期为concurrents或concurrent days）星期换算数：表示年份内日期与星期内日期关系的数字；在西方的历法中以3月24日的星期内日期为标志

current years当前年份：包括当年年份的计数

decemnovenal cycle 19年周期：应用于亚历山大和西方复活节查定表中的默冬章

ekeweek超星期：作为置闰加入的星期

elapsed years过去年份：只对已经过去的年份的计数

embolism（形容词为embolismic）置闰：与intercalation同义，但特别用于指闰月

epact月龄或岁首月龄：一给定日期的阴历日期；也是一确定日期（通常这一日期选为阳历年的1月1日——译注）的阴历日期，用来表示给定的阳历年与阴历的关系

epagomenal days月份外日期：不包含在月份内的日期（在有些太阳历中，1年取12个月，每月包含30日，余下的5日即是——译注）

epoch历元：从其开始计数纪元的日期

equinox二分日：黑夜与白昼等长、各为12小时的那一天

feria（复数为feriae）星期内日期：在一星期内计数的日期

full month大月：在阴历中包含30日的月份；与小月相对

Golden Number黄金数：在19年周期中年份的位置

hollow month小月：在阴历中包含29日的月份；与大月相对

indiction年期：（可能）在公元312/3年确立的15年周期，也表示在这一周期中一给定年份的位置（例如，“第5年期”＝这一周期中的第5年）

intercalation（形容词为intercalary）置闰：在年份内添加附加的日、星期或月份；与embolism同义

lunar calendar阴历：以月球环绕地球公转为基准编制的历法

lunar cycle太阴周：即默冬章，尤指用于拜占廷的复活节查定表的这一周期

lunation太阴月：从新月到新月的周期；也称朔望月

lune阴历日期：在阴历月份内的日期

lunisolar calender阴阳历：通过置闰使其与季节调适的阴历

mean solar time平太阳时：假设地球整年以等距离环绕太阳运行、调整太阳视运动而得的太阳时，即日常钟表指示的均匀时间；与视太阳时相对

Metonic cycle默冬章：19个太阴年加7个闰月的置闰周期

millésime年份数：年份的序号

Modern Style现代历：从1月1日起计数

natural day自然日：地球绕轴自转的周期，24小时；已改革的历法中的一日，若非因为改革某一事件会落到此日

New Style新历：民用的格列高利历

nominal day标称日：相应于未经改革的历法中同一日期的改革后历法中的日子

non-accession-year system非登基－年份体系：王权纪年体系之一种，其中从登基至新年的一段时期作为第一年（这一术语偶尔也用于共和国首脑的登位——译注）

Old Style旧历：儒略历

quantième月内日期：月份内的日期

saltus（全称为saltusc lunae ）跳跃：从一个阴历日期到接下来第2个阴历日期之间跳过一日

sidereal year恒星年：太阳相对于恒星连续两次出现在同一位置之间的时间间隔

solar calendar阳历：以地球环绕太阳公转为基准编制的历法

solar cycle太阳周：28年的周期，年与星期之间的关系以及置闰周期按这个周期重复

Sunday Letter星期日字母：对于历法中的日期循环标注的字母A至G，或一给定年份内相应于星期日标注的字母

synodic month朔望月：与lunation同义

tale of days计日：计数月份内日期的方法

tropical year回归年：从春分至春分之间的时段；天文学上定义为太阳的平黄经相对于动力学分点变化一整周经历的时间间隔

vernal equinox春分：二分日中在春天的那一日

“什么是时间？如果没有人问我，我知道；如果我试图解释它，我便茫然了。”

为什么要以种种方式计量时间？一星期为什么是7天？分和秒是何时产生的？为什么有些历法是阴历，而有些是阳历？本书列举一系列引人入胜的事例，从古罗马和儒略·恺撒设置闰年到20世纪20年代固定的复活节的方案，溯古访今，闲话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