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环城骑行记

著者：[英]查尔斯·乔治·哈珀

李光玉、万洁、徐丹丹译

文本整理：赵锐

编辑：王瑜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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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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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版本：电子书

版次：2015年8月第一版

字数：107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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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环城骑行记

[英]查尔斯·乔治·哈珀 著

李光玉 万洁 徐丹丹 译

中信出版社

前言

当意志坚定的先驱者小约翰·梅奥尔于1869年首次骑自行车从伦敦到布莱顿的时候，他历尽千辛万苦，在跛腿的情况下并没带上原本要与他同行的两位伙伴。其时，没有一个人能预见到会有一天，成千上万的伦敦人只要经过小小的努力就可以利用周末骑行百十公里到伦敦周边各郡去探访一番，只为快乐地踏上乡村小道，寻访历史遗迹。

实际上，无论是醉心于乡村风情、古代教堂、静谧的小院、历史上的城堡的爱好者，还是从普通行人中招募而来的伦敦自行车玩家，都没有发现他们其实可以丢掉拐杖与粗壮的步行靴，学会美妙的平衡术，双腿跨过两个轮子，用自行车延伸他们的探险，以搜寻庄严神圣的历史遗迹与大自然的无限美景。

有位以前只会步行的自行车骑手非常有才，立即把他的活动半径扩大到以前的至少三倍，这些地方他以前很少知道，或只知道毫无意义的名字，可现在突然都熟悉了。甚至于大海——对伦敦人来说以前是那样遥远——现在也很容易在一个夏日就骑到了。

很少有人想到，具有如此丰富美景和吸引力的乡村就包含在以伦敦为半径的大约四十公里的范围内，而走很多里路去彻底探究它们需要长期的研究和很多的书卷。本书自认为，它只不过零散地探究了些内陆腹地那无穷无尽的资料、画面和文学，所及范围还不含远郊。

曾经探访过乔丹斯，这是早期的贵格会教徒做礼拜和死后安息的地方；曾经走近位于查尔方特·圣·贾尔斯的屋顶下为米尔顿提供庇护的“漂亮的帆布床”；曾亲眼目睹过彭彭斯赫斯特，它是悉尼和切尼斯的家乡，也是罗素长眠的地方；也曾经在斯托克波吉斯的“紫杉树荫”下沉思默想。看过或做过的所有这些事，对于那些谈论得多却知道得少的乡村，这些历史资料对自我而言真是受益匪浅。金士顿市场上的国王宝石，克斯顿康芒的恺撒井，加顿的“市政厅”，北唐斯山背风处的香客之路，还有斯托克迪阿伯隆村不朽的黄铜纪念牌，它们各自都有自已的引人入胜处；或者，如果你认为他们太过于带有枯燥乏味的古物研究的味道，那么，这里还为你准备有古色古香的旧式酒吧、静谧的小村、还有泰晤士河的支流，当五月来临的时候，在阳光、树叶、花朵和小鸟的歌声中，所有的一切生出无尽的魅力。

查尔斯·乔治·哈珀

于萨里郡，彼得沙姆，1902年4月

第一章
切尼斯与米尔顿的乡村

悠闲舒适地观光是骑车旅行的人的理想，而这样驱车进入白金汉郡的一角和米尔顿的乡村，就像世界上出现的轮胎穿孔、漏气、山丘、逆风、或湿热难耐或雨水湿透的天气一样，很接近于实现这个理想了。

从索撒尔车站出发，这可能会使出行者突然想到它根本不是什么可取的地点，我们走的是平坦的公路中最平坦的一条路——牛津路——就在此地，然后离开运河以及它那可恶的驳船，同时也离开了人造黄油工厂、巨大的贮气罐、以及其它有用但却讨人嫌的哨站和文明必需品。沿着极好路面的公路加速前进，经过海斯恩德，小村庄的伦敦佬很高兴地叫着“易灵顿·易思”（即希灵顿·希思），直到经过约二公里半到阿克斯布里奇，在此要注意右边有个拐弯处很适宜地装了一个指示牌，指向伊肯纳姆、鲁斯利普和平纳。我们从这里离开尘土飞扬的公路以及开着克拉曼汽车匆忙而过的家伙，由于他们高速驾车，他们的脸上一点都显示不出愉快的表情。我们现在进入一条安静的小路，这是一条令人愉快的约一公里半长的下坡路，经过希灵顿考特一棵树枝伸过路面的巨大古树，向伊肯纳姆进发。那是一个极为安全和极为令人愉悦的海岸，远离人群，沿着一条小径，其两旁枝繁叶茂的美景和郁郁葱葱的树篱很可能属于德文郡，而不只是处于米德尔塞克斯郡。在伊肯纳姆，有一个特别小的、奇异的古色古香的村子非常矛盾地只能在这个人口最多的英国郡县找到，那是一个有一块绿草地、一个池塘、一个水泵的村子。这个池塘也许没有它应有的那么透亮，这是因为有群鸭子经常起劲地激起烂泥；而这块草坪大多是些松散的沙砾，也没有期望的那么多绿草；但是这个水泵却占据着正中的位置，即装饰华丽又有实用价值，其外表有点介于中国的寺院、郡议会的露天音乐台、和报刊亭之间。同时，在它的风信标上为了某个忠实的庆典或别的什么事情，仍然保留了破烂发暗的旗子，这可能意味着忠于主颂，也可能仅仅是当地人的懒惰。那非常有趣的古教堂用石灰水粉刷了墙面，奇怪的屋顶窗有一些很妙的窗户，小小的木制尖塔显露出白色，与稠密的树木的背景形成了映衬，它们合在一起正是格雷在他的《墓园挽歌》中所描述的地方，墓地里躺着的是小村庄的心智未开的祖先。郊区的居民还没有扰乱这一“古老的宁静之家，”它仍然值得艺术家极为认真的关注，就如壮丽而古老的詹姆士一世时期的斯瓦克利斯宅第一样，直立在附近的公园里。

图1

向前走约一公里半就是鲁斯利普，在下一个转弯处的右边就到，然后再来一个左急转弯。“鲁塞利普”（当地人是这样称呼的）的周围种植了草料、卷心菜、土豆、和其它有用的或许还有点卑微的蔬菜；然后他们要凭着很大的耐心和努力，设法把这些蔬菜送往伦敦的市场。村民们很少能看到火车头，因为鲁斯利普远离铁路线，因此这个地方和它的人们仍然保持着当地的品性。有二、三个非常引人注目的新奇的酒吧围成圆形面对着中间的空地，一些新旧村舍成群而围，一个很大的教堂谦虚地直立在后面，它那有城垛的高塔很有效地凝视着那些倒塌的屋顶和山墙顶。非常明显的是，如果不是那个糟糕透顶的人——吉尔伯特·斯科特爵士干了一件悲惨不幸的、把屋角抹层灰泥的“修复”工程，这种效果可能会更好。

图2 鲁塞利普

踏上里克曼沃斯路，再横过此路到黑尔菲尔德，右边可以看到一幢荒凉的、规模很大的、半毁坏的现代楼房，很明显它从来没人住过，这就叫圣·凯瑟琳的结局。同一边的更远处出现一条不太显眼的路，好像没有特别通向哪里的样子，而且事实上，它到鲁斯利普水库的岸边就突然中断了。听到“水库”这个字，那些熟悉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丑陋事情的人就很不高兴，那就是，一个无效能的立法院允许水务公司毁掉了泰晤士郊区的自然美景；但水库有各式各样，而这个水库是风景如画的那种。雷金特运河公司在很多年前修建了这个水库，做为替航道注水的容器，毫无疑问它那时是极为丑陋的。但树木从那时起覆盖了部分山坡，而大自然是所有艺术家中最佳的艺术大师，也是最好的风景园艺师，这里已长满了灯芯草和水百合，它们蚕食掉了水岸直边的一部分，使这个地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人造的。野鸟与野花也使得这里成了一个令人愉快的风景点，这里甚至还有船，人们坐上它可以沿湖航行一、二公里，远远地可以看到诺思伍德的红顶别墅，古怪得像某个国外的港口。

回到路上，旅程上的第一座小山出现在我们面前，欢迎着我们去攀登或步行。鸭子山，如其所称，通向一个高高的平台，那里的蕨蔓与黑莓荆棘丛生；然后有一个短距离的下坡路，要通过一个极陡的山坡，尽管距离短，但落下了大量的松散石子和厚土。山路的坡度和路面的质量使得这段路程特别危险。随后是一个更平缓的下坡路，通向一条左右分叉的道路。右手边是条下坡路，这条路会使游客乐意去走，但却不是我们要走的路；相反，要走左边那条路，那就要下定决心向山上走约一公里。只有你开始想这次集体远行很像是骑自行车外出进行一次步行游览的时候，舒舒服服地骑上它才变得可能；然后就同时进入了巴奇沃思村和赫特福德郡，跨过一片宽广的草地可以看到摩尔公园的门房，草地由四散的楼房包围着。描写摩尔公园没有一点用，因为这些楼房不能让游客随便去看，而骑自行车的人也不允许进入场地。这个地方已经经过了很多人的手，现在属于伊伯里勋爵。它曾经是某个本杰明·霍斯金斯·斯泰尔斯的财产，他是现代金融家的先驱，因投机买卖南海股票而一夜暴富。为了提供“长条形景观”，他人为地把面对楼房的小山从不同的方向打穿。他花了十三万英镑获得这些景观，当时看起来付这些款是高价钱了；但是据波普说，他也曾使东风进入他的房间，而下一任房主，恰巧就是海军司令安森勋爵，他花了八万英镑设法使东风再次留在房外。

往里克曼斯沃思方向前行约一公里半的平缓下坡中有二、三个急坡，然后在一个障碍物的顶部出现了一个自行车旅游俱乐部（ＣＴＣ）的红色危险标志牌，而它的下面呈现的是这个城镇漂亮的远景。按规定，那些无视危险标志牌的人，如果他们仍然在这段路上骑行，就要让他们得到规劝，把这次视为例外，因为这是一条又长又蜿蜒曲折的急下坡，直接以一堵砖墙、几间村舍、和一条运河结束；最难堪的事莫过于遇到一架失控的机器了。那些没有得到规劝而照样不受约束的人则建议选择运河。

但是聪明的人会走下来，在接近水平位置的时候又跨上自行车，骑过“之”字形的运河桥和一条江河大桥，高兴地来到里克曼斯沃思。

这座古镇很像沃特福德、韦尔、和赫特福德，但比它们漂亮多了。她们就像个四姐妹，这些赫特福德郡的城镇都有一种很强的家族相似性而只有很少的差异。毫无疑问，韦尔是她们四个中穿拖鞋的邋遢女人；而赫特福德（如果当地的爱国人士原谅我进行比较的话）是穿着俗气的女人；沃特福德更加自命不凡；而里克曼斯沃思才是最美的美女。她们都有相似的河流和运河，周围都有草地和森林，也都有自己的酿酒厂。

青青的牧草，静静的流水，山坡上的丛林，还有古道西风，使得里克曼斯沃思让人欣喜不已。人们从巴奇沃思希思下山来到这里，横过平坦的街道，又爬山前往切尼斯，到达乔利伍德及其公地，随后是最美丽的公园。切尼斯是朝圣之地，因为这里的教堂是贝德福德公爵罗素家族的陵墓；事实上，如果一个人不能对家庭感受任何热情，展示出“在这个世界上慢慢变老”的力量，不断地使用那些自我扩张的力量，却宣称自由的主张，至少他们那悠久而又灿烂的陵墓群是值得一看的。

就像他们原来所称呼的那样，罗泽尔，跟许多其他诺曼海盗一样，与征服者一起来到了这里。在那个事件之后，他们很久都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历史在他们身上翻过了一页，直到1506年。在那几个世纪期间，罗素家族聪明地继续修生养性，没有一个人干出什么特别的事来。直到那一年，他们只是在多塞特郡靠近布里德波特的金斯顿罗素的土地上过着单调乏味的生活，其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的发生开始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升职的途径。约翰·罗素，是没有教养的农民议会首脑的继承人，刚刚从欧洲大陆旅行归来，已经在那镀了回金，并掌握了法语、西班牙语、和德语。如果不是发生这个异常的事情给了他启示，他的这些造诣很可能对他没有一点用。1506年冬，奥地利大公从低地国家坐船去西班牙，他们被海峡来的暴风刮到了韦茅斯。他有极普通的晕船症，于是上了岸；尽管那时的英格兰对他一家人而言还不是一个安全之地，但相对于大海的残酷无情，他更愿意选择获政治监禁的可能性。同时，在还不知道国王的喜好之前，他受到了靠近多切斯特附近的沃尔夫顿的托马斯·特伦查德爵士的庇护；而因为托马斯爵士除了自己粗鲁的本地话英语以外，不懂其它的语言，他就打发他的年轻家人约翰·罗素从金斯顿罗素赶过来，做为这个受人尊敬的外国客人的翻译和接待员。年轻的罗素在奥地利大公受到友好的邀请前往温莎拜访亨利七世时证明了自己的温文儒雅和机智圆滑——在那儿，他不但没有被关进地牢，还受到了非常正式的恳求——他高度地称赞了年轻的英国国王，国王很快就给他在王室里找了个职位。自此，这位最幸运的年轻人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跟随亨利八世到法国，参加了几场战斗，在占领莫尔莱时失去了一只眼睛，同时，他获得了骑士头衔。事后证明，比起打仗来，外交才是罗素的职业。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外交是谎称一个国家优势的艺术。也许，他没有把这门艺术学得融会贯通，因为他对欧洲大陆的伟大使命失败了，他回来了，但没有丢脸，而是带着惯常的罗素演说和运气得到了晋升。那时的时代对诚实的人是致命的，罗素从那个灾难的时代逃过了一劫，在玛丽当政时寿终正寝，随后被封为贝德福德伯爵，使他致富的还有没收来的战利品宗教楼和因中伤而被处决的朋友的土地，因此对他的人品不做推崇，他只不过是一个谨慎的趋炎附势的人和狡猾的谄媚者。他躺在这儿，他是这幢楼房的创始人，他那斜靠着的雕像旁是他的伯爵夫人，是她把切尼斯带到了这个家庭。这是一座很壮丽的纪念碑，这些雕像显然很细致地再现了他们的肖像，甚至伯爵的眼皮这个最小的细节，表现了失去眼睛后的下垂无力。

贝德福德的第二任伯爵是一个更加受人敬重的人，也比创始人即他的父亲更加诚实。他和他夫人的纪念碑立在他父母的祭坛墓旁，以条纹大理石绘上油画、镀上层金装饰到极致。他是这个家庭的第一个弗朗西斯，最后一个人是贝德福德第九任公爵弗朗西斯，他于１８９１年自己服毒而亡。

弗朗西斯伯爵的真诚也许是来源他的母亲，他们俩人都是诚实的新教徒，而他的父亲则是你十分不满的一个人，他只要脑袋还在肩膀上就要往口袋里不断地装钱。儿子追求新教差点要了他的命，因为要不是他逃到日内瓦的话，残忍的加德纳很可能把他处以火刑柱。当伊丽莎白继承了她姐姐的皇位后，他回国忠诚地侍奉女王，直到他1585年去世。他由孙子爱德华继位，继而爱德华的堂兄弗朗西斯接位；他们称他为“聪明的伯爵，”也许是因为他由于政见问题而被关进托尔监狱，他释放后忙于耗掉罗素用不当手段从惠特尔西和索尼得来的土地，比起同国会一起反对皇权的斗争，他发现这样就更平和、更有益了。这确实是一种智慧，不愧为罗素后人和一个律师的身份；因为做为一个律师，他在人们认为他要继承伯爵身份之前就已经培养了能力。他的儿子威廉再现了创始人的诡诈，不冷不热地支持着国王，然后又支持国会，其后在内战中不断地来回摇摆。他死后他们封为公爵——他们，也就是说威廉三世的顾问——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大儿子的流血。给他这个头衔是对他失去儿子的一种安慰，肯定是一剂悲伤的苦药。他的儿子威廉没有他家族中的那种精明的警惕性，因为自己忽略了新教徒的狂热而受到了惩罚，他于1683年被指控在黑麦房阴谋案中合谋而送上了断头台。

切尼斯最精致的纪念碑是为他的父母而建，而更真实的是为他自己所建；因为那个梦幻般的成堆的戏剧性雕塑，展示了公爵和夫人因悲伤发作而扭曲的景象，做为这个冷酷的情感的中心点，导致这个不幸的爱国者的肖像人头从刽子手的斧头下滚落。

这里还有其它的罗素纪念碑，因为这个家族在死后的颂扬中很少有不受欢迎的；但要把他们编成一览表又会令人厌烦。其中最近的一位，也是最不喜欢张扬的一位是素板木刻的罗素伯爵——早期的政治斗争者约翰·罗素勋爵——他卒于1878年。

在人们听说切尼斯拥有太多美景后，再来马上评说切尼斯村确实令人非常失望。“一个模范村，”这一点没有疑问，但是这些模范村多么令人沮丧呀！而事实上，罗素规则“彻尼斯”（按照它本来的发音）具有铁律。它所开创的这片乡村是非常漂亮的，而且在村子的中央有一群雄壮的大树，还可以看到有一口漂亮的泉水和精美的房子；可是任何把村舍的建筑夸赞成自充的都铎时期的建筑就太令人惊讶了，因为它们几乎全部是一个贝德福德公爵大约在五十年前重建的。然而还有人要假装这么做。这个村刚好位于路的右边，它的远端座落着一所教堂和一间庄园屋，相互间靠得很近。

“伊森汉普顿·切尼斯”是这个地方的真正名称，但切尼斯曾经是这里的最高统治者，现在已经消失很久了，而那个引人注目的字母“Ｂ”如今出现在每间村舍、门柱、和风信标上。这所教堂是重建的，人们已经把它整个的北面通道挪做贝德福德小教堂了，因此，即使在这里你也能看到罗素家族是如何保持封建思想的了。弗鲁德确实说过，这些华丽的纪念碑仅次于门多萨墓群，西班牙最傲慢的家族；但是，尽管事实是那样，他在赞扬罗素家族的“自由”思想时，还是十分过分地恭维了。真正要说的是，这个家族曾经满足于戴上自由的面具，然而却用一种很多旧的英国保守党人即没有勇气也不会恶毒地采用的方法对待那些不幸的佃户。问一问罗素家的佃农他们想些什么，然后得到你的答案，让人疑惑的想法出现了：这个家族是如何保持他们令人好奇的伪装而成为“人民的朋友”的？

离开切尼斯，重新回到公路前往阿默舍姆，我们骑车而行，在查尔方特路火车站从大都会铁路线下穿过，再转一个弯向左，前往查尔方特的圣·贾尔斯。从纯粹的村民观点来看，这五公里形成了整个行程最精美的部分；因为他们要通过一片香气四溢的林地，此处松树的香味和欧洲蕨的浓浓的香气（很像成熟的草莓的浓香）与新鲜的泥土气息混合在了一起。白天，除了野鸡嘶哑的“咕咕”声，没什么会打破这里的宁静，而夜晚降临的时候，身着羽毛饰品的教堂唱诗班从非常有名的邻村“夜莺丛林”传来曲子。

查尔方特的圣·贾尔斯座落于米斯波恩山谷，横过左右走向的公路，经过野鸡酒吧。这里因米尔顿的住宅而变得非常有名，那时他因大瘟疫而逃离了伦敦。这间小屋——他巧妙地称之为“漂亮的帆布床”，托马斯·埃尔伍德误把他当做贵格会教徒——仍然直立在这里，也是长长的村道左边最后一间房子了。诗人只知道它是一间有名气的“漂亮的帆布床，”因为他是一个盲人。

图3 米尔顿的住宅

美国人可能比英国人更加把这里当做一个神圣之地；他们严肃地提出，不久之后要买下这间有砖砌的小山形墙和一半木材建的住宅，并把它运到美国去。幸运的是，对这种命运的一切担忧现在结束了；因为教区已经购买了这里的不动产，并把这间村舍变成了一座博物馆，爱好文学的游客可以看到这间名副其实的低矮房间，此地是《失乐园》的写作之地，也是《复乐园》的启发之地，还有诗人写做时用过的书桌。这里还能看到一本早期和稍后时期的版本的有趣诗集，里面有米尔顿的肖像画，邻近的地方还能找到炮弹。教区当局要对凡是不是本教区的人收取象征性的六便士门票费，但没有一个人会表示不愿接受。

尽管有三座相连的重建过的建筑随便搭在这里，这所教区教堂还是继续保持着它的吸引力；这里还有一些真正精致的现代彩绘玻璃窗户，也有一些非常嫌恶的门窗。它们紧密的伙伴关系使得好看的部分优势突出，但也使不佳的部分产生一种很难堪的效果。注意看这里有些非常漂亮的用橡树雕刻的圣坛栏杆，它们来自于旁边的一个小教堂圣·保罗教堂，由弗朗西斯·黑尔所赐，他是奇切斯特的主教，也是圣·保罗的主任牧师。这位大都会教堂的掠夺者就埋在这儿，还有一块牌匾记录着他的荣光。在其它的职位中，他还是马尔伯勒大公爵的附属教堂的牧师，顺便说一下，这位公爵的信使蒂莫西·洛维特死于1728年，亨年七十岁，葬于这座教堂墓地，墓碑上有个奇怪的墓志铭——

“意大利和西班牙

德意志和法兰西

已经在这个世界上

我疲倦的舞步

如此我就拥有

你们要铭记我最好的朋友

在我的行程中

一切都有了结局。”

很明显的是，蒂莫西不是自愿旅行的那种人。

看过这些有文学意义和其它历史意义的建筑，我们可以选择，要么返回到路上，经过查尔方特的圣·彼得及其生动有趣的飞溅的流水就是米斯波恩，横过教堂旁的路口来到牛津路，然后通过阿克斯布里奇返回到德纳姆，再进入米德尔塞克斯郡；要么大胆地走一条陡峭、多石、而蜿蜒曲折的小路前往乔丹，那是一个孤寂的墓地，也是早期贵格会教徒的礼拜堂，宾夕法尼亚州的创始人威廉·佩恩和他的很多教徒就埋地这里。在路上的一个分岔处向左费力地骑行约二公里半可以通向一个孤寂的埋尸谷，乔丹就埋藏在这里的绿树环抱之中。这里确实相当荒僻，也相当难以前往，米尔顿的朋友托马斯·尤伍德就和其他的朋友于1671年买下了乔丹这块地。他们从某个威廉·罗素的手中买下它，本意只是想把它做为一块墓地，但随后礼拜堂的建筑也兴起来了。

沿着阴暗的小路骑车过来，游客们忽然看到的是一间简陋、普通的红砖建筑。赫普沃思·迪克森于1851年写道，“礼拜堂从外表看来就像一间旧仓房，”但这也实在太不准确了。实际上，它很像一间畜舍，并且确实在外表上与面对着肯辛顿的旧宫草地的现在仍然存在的牧场畜舍极为相似；其它建筑随着礼拜堂同时矗立了起来。

最早的贵格会教徒的苛刻、朴素的性格——科贝特把他们叫做“没有经过洗礼的、衣服上没有钮扣的流氓”——既在他们的墓地，也在他们的礼拜堂的外观上反映了出来。没有比这里不像一个崇拜之地而让人难以想像的了。许多别具风格的——或是缺少风格的建筑——在美国的新英格兰州可以看得到，那时很多早期的贵格会教徒带着让本地人排斥他们的宗教信条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海滩；而美国的公民在夏天蜂拥而来，看到的是与宾夕法尼亚州的很多贵格会教徒的聚会之地完全相同的场景，肯定经常会目瞪口呆。

佩恩与其他人的长眠之地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田野，直到近些年才在有些人的墓地上安放了纪念碑。现在有十几块墓石标记着宾州的创始人威廉·佩恩和他的家人的坟墓。

贵格会教徒每年有二次到乔丹做现场礼拜，一次是五月份的第四个星期天，一次是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四，那时会有很多信徒走很远的路程来做纪念性的宗教礼仪。

离开乔丹，前往比肯斯菲尔德，再行三公里到达那个安静而令人愉快的小镇，经过牛津路旁的威尔顿公园就进入该镇了。这座给本杰明·迪斯雷利带来头衔的小镇是一个非凡的、质朴的地方，与其说是个镇不如说是个大的村子。经过黄色的沙砾街道，向左拐，再过二公里半，沿着牛津路前进，到了霍尔特斯波村再往伍本格林走，而布恩恩德就座落在山下，再沿着很少有人知道的泰晤士河支流河谷走，怀村，在约几公里远的山上，为海伊·威科姆的名字的来源。布恩恩德在最近几年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现在是一个极受外地郊区居民喜爱的地方，他们尤其影响了泰晤士河两岸的人；往黑德索伍兹和克利威登方向走，大量的新别墅点缀着草地和水边高地，直跨泰晤士河两岸并进入库克姆和波克夏。很久之前，社会上的人还没有发现泰晤士两岸的美景的时候，弗雷德里克·沃克就发现了库克姆，并画了这里的一块公地，还有一群鹅嘎嘎地叫着从这里穿过。他过早地去世了，就埋在旧教堂的旁边；自此以后库克姆变得更加高雅了——漂亮，是当然的，公平，也是当然的，讨人喜爱，但不是七十年代的库克姆。可是，另一方面，如果你那时不知道这个村子，只是现在才了解，你就不会有遗憾，就会更加欣赏它。教堂墓地的一块石头上有一首让人费解的诗，也许不应该错过。它讲述了威廉·亨利·普伦在1813年的突然离世，尤其是下面这几句说道——

“他好好地赶着猎狗飞快行走，他以前也是那样赶着他的猎狗；

在一个狭窄的街道转身的时候，他跌倒了——再也没有爬起来了。

没有人得到这么多的尊敬，他乐于助人、友好、和有礼貌；

没有人责怪他有任何的疏忽，没有人打猎比他更细心。

他根本没想到会碰到致命的六月五，

母亲给他的生命会终止并结束得太快。”

从库克姆到梅登黑德的路有三段极其枯燥乏味、了无兴趣；因此让我们走纤夫行走的小道，像其他人一样，不管几年前泰晤士河管理委员会出台的荒谬禁令，骑车沿河而行。不准急行——这简直是愚弄人；因为尽管河流几乎被博尔特船闸弄糟了，沿途到库克姆仍然非常漂亮，还有克利夫登伍德最壮丽的风光从河对岸一级一级地向上升。自从独立戏剧社和戏剧社团有限公司相继在几年前发现这条河两岸的美景以来，这里就发生了很多变化，然后草地上就建起了很多带凉台的小平房；但我们必须得感谢他们最近才建了这些房子，因为这些四十年来最丑陋的别墅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靠近梅登黑德，来到巴思路，左拐右弯，我们向右走，再沿着第一条路向左（奥德菲尔德路），接着两个转变处往同一个方向走，这时布雷教堂的古塔映入了眼睑；布雷在著名的歌声中庆祝其教区牧师的永垂不朽，当他被责备为宗教叛徒，说他对宗教信条反复无常时，他回答道，“不是这样的；我一直保持着我的信条，从布雷牧师的生到死。”西蒙·阿莱恩这个人是这方面的典型。他也是一个教区牧师，生活在亨利八世、爱德华六世、玛丽一世、和伊丽莎白一世统治时期。

最开始他是一名天主教徒，他保留这个身份成了一名新教徒，玛丽女王上台时他放弃了新教，又在伊丽莎白统治下重新成了一名新教徒。他被世人称为叛教者、叛徒、变节者、和否认基督的人，现代人会送给他一个更亲切的名字“机会主义者。”不管怎么说，他的机会主义是成功了，因为他从1540年任职到1588年。源于1712年的一首民歌，题名为“宗教变节者；或变节的教区长，”没有指明特别的地方或人物，它有不少于十八节韵文，与现代的民歌截然不同。例如，他们是这样唱的：——

“四十一人里面没我喜欢的王，

主教来了我们欢唱；

斗篷和扎带我戴上，

布道反对那个皇上。

查尔士回到这片土地来，

英国皇室撑腰的人，

我脱掉斗篷和扎带，

转眼变成了他的侍臣。

詹姆士国王再当权，

共同使用弥撒呤，

我再次改变宗教信念，

摇身变成了罗马人。

要注意的是，这些诗句反映了百年之后的宗教叛变的故事。

教堂墓地的入口是一个停柩门，其上是间稀奇的旧房子。教堂本身的里面有座威廉·戈达德的纪念碑，他是十七世纪耶稣医院的创立者，而乔伊斯是他的妻子。我们离开布雷前往温莎时，看到路旁直立着一座著名的古救济院，那是一幢有山形墙的古色古香的红砖建筑，在入口处的壁龛里有一位创立者的雕像，中央庭院很少有住宅围绕着它，一间非常引人注目的小教堂，在弗雷德里克·沃克的著名画作里人人皆知，《庇护港》于1871-72年画于此地。不幸的是，那些熟知这幅漂亮画作（现藏于国家美术馆）的人在看到真实的绘画地之后将会非常失望，因为画家把耶稣医院非常理想化了，因此想像了很多并不存在的细节。

离开耶稣医院，向左拐，经过克鲁沃，前往温莎。温莎从平坦的地势向四周扩张，它那拥挤的住房和大量高耸的城堡在泰晤士河傍连成一线；圆塔在以前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美丽如画的附属景观。

图4 耶稣医院

如今看起来各地的武士用铁手套已经真的被小山羊皮白手套代替了；现在人们的信仰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过程而不是物质的过程。只是在温莎这些东西达到了更高的境界；这个时代的信仰要圆滑地解读，而它以前常常是血腥的展现，在那戏剧性的进程中斧头与牧师有着突出的作用。这座城堡历尽磨难得以保存下来，它那中世纪的防御工事进行了外观的修复，但其国家套房塞满了风雅的家具，很糟糕地镀了层金，显得华而不实。这座历史上国王和王后的居住地规模宏大，但却风景如画。亨利八世的宏伟大门现在还有人守卫——不是由恰如其分的约曼来守卫，而是由那个奇怪的、平庸的警察来守卫！

如果一个人足够聪明，他就不会为了国家套房去参观温莎，而是为了看城堡的外部景观。它壮丽堂皇，像一块宝石，座落于翠绿的草地中。这片草地形成了最合适的前景；找个合适的时间，要么是清早，要么是晚上，因为在这个时候，薄薄的雾气从河水中升腾，而草地沾满了湿气，古代的宫殿与要塞、皇家的庭院与墓地，无论在视野上还是在思想上都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如此，只要恰当地参观温莎，你就能满意而归。

第二章
从索比顿到利兹海德

索比顿位于金斯顿的近郊，颇具现代风格，所以选作骑车穿越萨里郡的起点还是比较合适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上路吧。从索比顿车站出发，骑上通往雷普利的公路，到了建有自来水厂的朗迪顿向左转，这样走一英里的路程，就会到达第一处有那么点乡村风情的地方——众所周知的“迪顿守护神”客栈。不少单车骑手都这么叫，这是他们多年来集会的小据点；其实这个客栈的所在地已经出了迪顿的辖区，它只不过是位于吉格山绿地的一个普通小客栈罢了，而且真实店名听上去也没那么富于浪漫气息。我们接着往前骑，左边掠过这家“守护神”客栈，右边便是绵延的宜人绿地。沿着同一个方向骑，一里外便可拐到泰晤士迪顿村，对于有探索能力的人来说，那里还是值得去玩赏一下的。

不过，要是一直往前骑，经过吉格山绿地之后，看到的又会是另外两块面积更大的公共绿地——迪顿湿地和利特尔沃思公共绿地。伴着这绿地美景，我们将在一条笔直而平坦的路上骑行相当长一段时间，还会经过一条像隧道一样的长长的拱道，这也是位于伦敦西南方向的一条干线。从拱道中出来后再骑1.5英里，放眼望去，便是一幅伊舍丘陵美景图，而左侧则是绵延数英里的空旷田野。

路上会经过一家灰扑扑、干巴巴的现代小旅馆，旅馆外的牌子上写着它的名字，“奥尔良臂膀”，要注意外面还竖着一根约十英尺的石质圆柱，上面刻着沿路城镇的名字和到它们的距离。大家亲密地称其为“白衣夫人”，而且这个路标可以追溯到人们乘坐四轮大马车出行的那个年代；这曾经是通往朴茨茅斯的老路，也曾经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从这个路标开始，再骑上一公里绵延而平缓的上坡路，就到了伊舍村-桑当公园赛马场，赛马场就在右边的山脚下。要注意赛马场那高高耸立的装饰性铁门和围栏：它们可有一段浪漫的历史。它们来自于格兰特男爵在肯辛顿宫的宏伟宅邸，自从打造出来，它们就矗立在肯辛顿戈尔大道上，从未被用过，最终却以被拆除告终。

现在，肯辛顿宫已经被人们所遗忘，而就在它的地盘上，建起了一座庄严肃穆的肯辛顿法院大楼。1873年，格兰特男爵通过他名下的“艾玛矿产”和其他无赖伎俩，把本该属于贫苦孀妇和孤儿的钱纳入私囊，买下了位于肯辛顿的肮脏贫民窟，也就是后来大家所熟知的“茹克瑞贫民窟”。然后他就开始着手在这个地方建造一处有贵族气派的安乐窝，结果刚刚完工，他非法掠夺钱财的行径就东窗事发了，于是他也就没能享用这栋豪宅。就这样，多少年过去了，直到最后被拆毁，这座宅邸也没人入住。“格兰特”，我们姑且沿用他对自己的称呼，于1899年逝世，死时被世人所不齿。因为他在世的时候，让英国民众遭受了超过两千万英镑的损失。《每日新闻》说他是爱尔兰人，而从他的真名“高赛默”便可很容易地推断出来，他显然不是个爱尔兰人。不过，他倒真的是出生在都柏林，和讽刺文学大师狄恩·斯威夫特一样；可是，就像狄恩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出生在马厩里并不能证明生出来的就是一匹马。

图5

尽管“格兰特”死时名声坏得很，不过因为他的那些龌龊行为，早在死前他就已经名誉扫地了。不过你要是以为他也随着那座豪华宅邸的倾覆而变得颓废，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罪恶行径被揭穿后，他的衣食住行还是与以往一样舒适可心，就连死的时候也是安乐的。他的债主们可就恼火得很了。他本可以选择还债，可他偏偏选择不还，而且还没人能逼他偿还。这样的事我们近几年也听说过。

伊舍是个美丽的小村庄，沿山而建，村里有多种多样的协会和数量多得让人惊叹的稀奇遗址。这里是一派迷人的乡村风光，在一家古旧的马车旅馆[1]的后面有一座简陋的古老教堂，对面还有另外一座新建的富丽堂皇的教堂。这座老教堂和被人们叫做“大熊”的旧旅馆都是非常有意思的地方。在旅馆的大堂里，摆放着一个玻璃盒子，这是为了避免人们触摸里面的陈列品——赶车人穿的一双大靴子，1848年，就是这双靴子的主人驱车将路易·菲利普这个逃亡到英国的法国国王送到克莱尔蒙特的[2]。这是一双巨大的高筒靴，和马尔博罗公爵[3]及其部队在布伦海姆、惹弥利兹、马尔普拉凯战役中穿的那种靴子极其类似。

这个本是国王、却以平民身份做掩护的“史密斯先生”，就在维多利亚女王的庇佑下，从巴黎出逃到克莱尔蒙特，两年后在此辞世。

克莱尔蒙特是个不祥的地方，发生在这里的故事多以悲剧告终。大多数与这里产生联系的人都遭遇了不幸，若是说他们在来到这个不详的地方寻求庇护之前，并算不上命途多舛，那么在这之后，的的确确是不幸的。“与生俱来的将军”——克莱夫开辟了这个地方，最后却用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乔治四世的独生女——夏洛特公主新婚不久，也死于此地，死因至今仍是一团迷雾；再说说奥尔巴尼公爵，他曾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随后便于1884年死在了法国的南部。

伊舍的老教堂早已废弃不用，一直都上着锁，寂然矗立在蛛网与尘埃中。可里面却有专门为皇室成员专用教堂座椅，这是1816年为了迎接夏洛特公主和她在克莱尔蒙特的家专门准备的。跟这个小教堂相比，专用座椅简直成了不合时宜的庞然大物，设计者想表现出的古典风格在这套座椅上却韵味全失；看上去其实更像是个剧院包厢，而不是别的什么。

图6 伊舍的老教堂

有关部门（我们暂且不管是什么部门）还要向参观这座教堂的游人收取一先令的费用。显然，参观这座教堂并不值这个价，因为整个建筑毫无美感可言，而且其中所有有趣的古迹统统被转移到了街对面的新教堂里。

如果说夏洛特公主十八岁的早逝让英国的历史，至少是让英国宫廷的历史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怎么强调这一点都不过分。若是她当初活了下来，就不会有威廉四世，维多利亚女王也不会成为英国女王[4]。想想看！没有维多利亚时代，没有维多利亚火车站，没有维多利亚堤岸，没有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没有温哥华岛的维多利亚市；简言之，围在我们身边的千百件事物和千百个地方没有一个叫“维多利亚”或是属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当然也不会有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以及一切纪念这个完美男人的其他纪念碑、街道和地方[5]。

伊舍古教堂会让参观者生出许多愁绪，对于多愁善感的人来说，教堂的一些小细节足以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这座小小的建筑连着一片十九世纪早期的冢地，或者说是一间盖在地上的冢屋，里面曾经放着数不清的棺材。如今，屋中的棺材已经不见了，可是从大开着的阴暗尘封的拱门望进去，还是能看到许许多多可怜人的尸骨残骸，零零碎碎地散落在耙子和铲子上。正当笔者观察这个阴森的地方时，跑进来一只猎狐梗，嘴里叼着一根大腿骨，这骨头是村子里一位先人的。“松嘴！”一个教会执事举起拐杖朝那狗一挥，那狗听话地“松嘴”，然后溜走了。执事把骨头踢到一边。我跟执事寒暄了几句，说了些什么我也不记得，执事主动跟我讲起了村里的顽童曾拿这些骨头玩的事儿。“现在这些小淘气基本上都离开村庄了，”他说。“他们以前还把这里的窗户都敲破了呢。”然后，我们又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聊。

这座“新”教堂是1852年建成的，气势非常恢弘，教堂里面也有克莱尔蒙特皇家专用坐席，那里像个会客厅，就建在圣坛的一边，高高地俯视着下方的当地老百姓们。这些粗俗的乡民们经常会顺着楼梯爬到座位上去，然后自己在那些椅子上小坐片刻，再离开教堂，跟周围的人吹嘘，说自己坐过大人物坐过的椅子，他们这种举动也证实了我前面评价他们的“粗俗”二字。

该教堂主要是靠古时候留给伊舍的一笔公积金盖起来的。这片土地才是现在的桑当公园曾经的位置，著名的赛马场也正是建在这里，赛马场的营运公司每年都会付一次租金。直到1899年，教区委员会才想起来，这所教堂竟然把土地租给了赛马场的，这事情可让教区够丢脸的。经过几番思量，慈善事务署最终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他们决定以1万2千英镑的价格将这块土地全部卖掉，然后将卖地得来的钱全部用来购买永续公债[6]。要不是考虑到伦敦郊区的扩张速度会让这片土地不久后低于这个价格，这些慈悲心肠也不会对这笔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不动产所有权竟然以前是被世人所遗忘的桑当修道院的所在地，这是相当异于常情的事儿。因为一场大瘟疫——让中世纪英国的人数锐减的黑死病，这所修道院的院长和工作人员相继死亡，桑当修道院就再也不复往昔的辉煌了。

离开这座村庄，继续踏上朴茨茅斯公路[7]，正当我们冲着这条路的著名地标——“马蹄丛”骑下山的时候，克莱尔蒙特公园的林地已经被我们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这个显眼的“马蹄从”其实是小沙丘上的一丛呈环状生长的冷杉。从上面可以俯瞰莫尔河谷，即诗人作品中提到的“阴郁的莫尔”，河水在下方蜿蜒的河道中曲折流淌着，奔去远方，最后在莫里西注入泰晤士河。迄今为止，这段路对于骑行者来说可谓困难重重。到达“马蹄丛”的坡顶后，马上就会迎来一个下坡，继而还会有个上坡，就在穿过平坦的“一英里”之后，最后终于下坡，骑到了柯巴姆街上，于是我们再次踏上了莫尔河谷。从这里左转，沿着一条标有“柯巴姆教堂”的小路走，在偏离主干道的一个地方，原来有一座小村庄。村子里的柯巴姆街只是朴茨茅斯公路上的一条支路，这是由于过去的公路收费，车流便涌到这条路上，从而渐渐形成的道路。除了古老的教堂和“带阶梯的教堂建筑”，柯巴姆教堂还有路边风景如画的水力磨坊和磨房蓄水池塘。两英里外，就会看到一个小村庄，村庄的名字比较罕见，叫斯托克·德·阿贝赫农；这村庄的名字不过是个噱头，教堂和散落在这片地上的房子才是标志着这处村庄存在的事物。名字来源于一个叫德·阿贝赫农的诺曼家族，是他们把这个姓氏加诸于斯托克之上，这处地方原本只是一处普通的英国围场，或者说是一个带有防御设施的露营地，建在莫尔河谷的浅滩上。

图7 马蹄丛

鉴于对建筑感兴趣的游客数量长势可惜，还是在这里提一下，这座教堂的圣坛上有大不列颠王国最早的纪念性黄铜制品，那是一尊穿着盔甲的约翰·德·阿贝赫农的铜像，制于1277年。

图9

无论是他的先人还是后裔，他的族人中有很多都葬于此处。除了是英国最早的铜雕之外，这个真人大小的约翰先生的铜雕还是那些最美丽的铜雕之一。这尊铜像从头到脚穿了一整套链甲，双手合十做祈祷状，一只手臂上佩有刻画着家族纹章的盾牌，另一只手臂揽着带有燕尾旗的长矛，他的双手剑挂在外套外的一条宽腰带上，形象庄严肃穆。他的双脚踩在一头痛苦地打着滚的雄狮身上，这件黄铜艺术品的雕塑者以戏谑的形式把狮子雕成了正在啃咬矛杆的形象。

前者的儿子，即第二位约翰·德·阿贝赫农先生死于1327年，也同样有一尊等身铜雕像，作为纪念他的艺术品。

当人们看到这里的教堂时，就会对斯托克·达博南（乡民们的发音便是如此）[8]兴趣全无。

如今，这条路上有一座古老的红砖砌成的桥，通过这座桥，就能跨过莫尔河谷。过桥后，骑过一个较为平缓的上坡，就到了斯莱菲尔德农场，这是一处风光宜人的老式红砖农庄，设计风格正是詹姆士一世统治时期的经典款式。这处农庄曾是斯莱菲尔德家族的采邑，如今该家族已经没有后人在世了。要想到这所有趣的古老建筑的门厅看一看，最好彬彬有礼地向主人说明情况，再递上一份名帖。进入大厅，你会看到厚重的雕花橡木楼梯，楼梯附近还有原来供狗出入的“狗洞”，当时我们的祖辈就是在楼梯下蓄养猎犬的。

图10 斯莱菲尔德家族的门厅

小路蜿蜒地穿过山谷，骑行者可以愉悦地在这条小路上骑行，还能看得到流淌的河流。不过，骑过费查这座小村庄那些偏远的房舍之后就看不到了。我正骑在从大波科海姆的路上，等到了与通往利兹海德市的公路汇合的点之后，得注意一下，顺着一个不太显眼的跨过铁路桥的拐弯左转，转过弯后再走一百码就能到达费查磨坊蓄水池塘。这是个可爱至极的地方，此处聚集着不少野鸟，夏天在此停歇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这处所在不易寻见，不问问当地人是很难找到的。这是一片狭长的水域，水中芦苇轻摇，中央还有一个湖心岛。向利兹海德方向回望，隐约能瞥见远端的教堂尖塔掩隐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成群的雌黑水鸡、一对对优雅的天鹅和一只只家鸭是这池塘里永恒的风景。黑鸭更是这里的常客，同样在水中嬉戏的还有成千上万只小鷿鷈。大天鹅和小鷿鷈在水里相伴巡游，形成了鲜明而奇异的对比：天鹅像军舰，而鷿鷈却像小小的黑色鱼雷快艇。

你可以沿着小径绕道池塘的更远一端，到了那边就又可以上路了。

图11 奔马客栈

利兹海德本身位于稍微左边稍远一点的位置，距离不超过半英里。到达那里只需骑过一座横跨莫尔河谷的多拱桥，桥下的溪流被水中柳条堆成的“小岛”分割成若干“支流”，水畔还摇曳着茂密的莎草丛。桥的另一端坐落着一栋不甚结实的古旧客栈——“奔马客栈”，据称该客栈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而且远近闻名的诗歌《埃莉诺·朗明装酒》中描述的场景就是取材于此；可是，就好像总用精纺毛线织丝袜一样，时间一长，丝袜的原本材料便无迹可寻了。近六个世纪以来，“奔马客栈”已经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修葺、维护，就像是一个大胆的男人，敢于凭着这座遗留下的老房子的断壁残垣继续撑下去。

埃莉诺·朗明是亨利七世时期人们熟知的酒馆老板娘。斯凯尔顿是当时的桂冠诗人，他用长长的杂韵写了一首既不优雅、也不太正经的诗，诗中用很大篇幅，描写了这个老板娘和她酒馆的酒客们。至于埃莉诺本人，按照诗人的描绘，她是个很丑的妇人：

图12 埃莉诺·朗明

“看上一眼她的脸，

男人色胆顿时消。

抛来一个媚眼，却只有惹人厌的份儿，

奇丑无比的面容，让人打不起精神还直犯困。

龌龊的表情，脏兮兮的脸，醉醺醺的女人招人烦。”

诗人对她的其他描写也极尽贬损之能事。

斯凯尔顿继续写，说她是“魔鬼的近亲”；她把各种的猥亵之物都积攒到一起，统统倒进了她捣麦芽的桶里，然后用她那“污秽的双拳”把它们混合在一起，把这地狱般的汤汤水水当麦芽酒卖给大家——

“她酿出来的麦芽酒满是毛

摆在港口来兜售

卖给旅人和锅匠，卖给苦力和劳工

还要卖给千杯不倒的酒徒。”

诗中并没有提及酒的味道如何，继续读斯凯尔顿的诗，里面说几乎整个街区的人都纷纷赶来品尝埃莉诺酿造的不卫生的麦芽酒，还带来了各种商品以物换酒——

“没有钢镚和纸钞，就拿兔皮来换酒，

一罐蜜，几块盐巴，一把汤勺也不嫌少，

有人脱下短裤换，有人脱下鞋子换，有人身无分文只能跑跑腿，

有人带来了煎锅或煮锅，

有人装了满满一袋子的莱明斯特羊毛，

甚至有个常来的家庭主妇，

一旦酒虫作祟，就织张‘网儿’换‘琼浆’

不过用料太省惹人愁，‘网儿’薄薄不禁用。

还有酒客远道来，不管路途坎坷又湿滑，

他们大胆地走上阳关道，不理旁人议论啥，

只管随心之所欲。有人害怕遭白眼，

只敢悄悄抄后路，越过树篱与栅栏，

只为喝口麦芽酒。

有人带来硬核桃

有人带来大苹果，有人带来鲜梨子，甚至有人带把大剪刀；

带这带那啥都有，有的是‘啥’我也搞不清，

还有婆娘拿来帽子换，敢问帽子是谁的？

答曰她那倒霉老头子，”

然后，可想而知，这个小小的安乐窝有麻烦了。

为什么这群人会想方设法也要喝上一口这可怕的混合酒呢？要知道，一般情况下，人们宁可饮下如今普通的葡萄糖和稀硫酸。这所古宅用形象的语言骄傲地宣称——

“斯凯尔顿带上桂冠的时候，我们店的麦芽酒已经放倒了所有的酒馆老板娘。”

要想达到上面所说的那种境界，我们不得不想，麦芽酒得既便宜又美味的才行。当然，如果埃莉诺本人的真实面貌真像那幅画像一样丑，恐怕顾客们才不会常去“奔马”领略她那骇人的笑容呢，她一定是个长相平平，但算不上丑的老妇人，鼻子看起来凶巴巴的，上面还长满了疣。

除了被德雷顿描述为“小老鼠似的莫尔河谷”中的河流，利兹海德仍可算作个尚未遭到破坏和污染的小镇。说它“像只小老鼠”，可能是因为河床上大大小小的洞的缘故，或者我们用个专业点的词——“落水洞”。这条奇妙的河流时而会消失在这些落水洞中，就像只小老鼠钻洞一样，诗人的描述确实恰如其分。

图13 “奔马客栈”的牌子

[1] 在欧洲，从17世纪中叶起，马车旅馆有约200年的历史，是内陆运输基础设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基本功能是为乘坐四轮马车的旅人服务。现在仍有一些马车旅馆供过往的旅人过夜，但更多的是提供和普通的小酒馆一样的服务。

[2] 路易·菲利普（Louis-Philippe de France，1773年10月6日—1850年8月26日），法国国王（1830～1848）。他于1848年2月24日逊位，隐居于英格兰的萨里郡，于1850年8月26日逝于此地。

[3] 此处指约翰·丘吉尔，第一代马尔博罗公爵（1st Duke of Marlborough），英国军事家、政治家。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大展神威，成为近代欧洲最出色的将领之一。英国的伟大首相温斯顿·丘吉尔是他的直系后裔。

[4] 维多利亚的堂姐夏洛特公主的逝世造成英国一场继承危机，因为她是乔治三世唯一享有英国王位继承权的孙女。这给了包括肯特公爵在内的乔治三世的儿子们结婚生育的压力。肯特公爵在1818年与肯特公爵夫人结婚，他们的唯一子女，维多利亚于1819年5月24日出生。出生时，维多利亚是第五顺位继承人，在她父亲与父亲的三位长兄之后，分别为：摄政王、约克公爵与克拉伦斯公爵（之后的威廉四世）。摄政王与妻子分居，而约克公爵已有52岁，所以两人似乎在未来也不会有子女。于是当伯父乔治四世于1830年去世时，她成为在生的伯父克拉伦斯公爵（即威廉四世）之后的推定继承人。

[5] 此处指阿尔伯特亲王（Albert, Prince Consort，1819年8月26日－1861年12月14日），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表弟和丈夫。阿尔伯特亲王薨逝后，整个大英帝国的每个城镇都有关于他的公共纪念碑。诸多纪念物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和伦敦的阿尔伯特纪念碑。此外还有以阿尔伯特亲王名字命名的事物，从非洲的阿尔伯特湖到萨斯喀彻温省的阿尔伯特亲王市，还有皇家艺术学会的阿尔伯特奖章。此外还有四只英军部队也以他的名字命名。

[6] 指英国政府1751年开始发行的长期债券。

[7] 指A3公路，又称朴茨茅斯公路，因为踏实从伦敦到朴茨茅斯的一条主干道，总长108公里。

[8] 该地乡民以当地的英语发音习惯读出斯托克·德·阿贝赫农（D'Abernon）时，听上去像斯托克·达博南（Stoke "Dabbernun"）。

第三章
埃特姆牟特与梅德韦谷

让我们从东南铁路线上的塞文欧克斯开始本次的旅程吧。塞文欧克斯火车站的站名显然与板球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球棍与球”。为什么不把某个靠近伦敦的地点设为骑行路线的起始点呢？这有着众多具有说服力的原因，首要原因就是伦敦附近的道路多坡且陡。撇开不甚有趣的漫长街道不谈，提起塞文欧克斯本身，喜好户外的骑手们也不会觉得有多兴奋，因为要想从那里开始，得先费力爬一段超过一英里长的上坡。不过，避开塞文欧克斯镇不看，转头向东边望，就能在通往希尔村的路上发现一处比较省力的起点。我们便可以抛下那些花草修剪得精致整齐的花园和现代气息浓郁的别墅，从铁路附近城郊的俗世光环中解脱出来，一头扎进森林美景的怀抱。

希尔村的出现就预示了通往埃特姆牟特的一路上梭罗式孤寂体验的开始。希尔村所处的位置就在希尔查特村的关口，有朦朦胧胧的小径向这条路的两旁延伸着，小径上方还有沙沙作响的松树。这些小径或许会通往伯恩茅斯也未可知。凡是经过这条路的骑手，没有一个会匆匆骑过而不停下来流连一下的，他们往往会将他们赖以行路的“忠心”坐骑靠在沟壑纵横的树干上，呼吸着这座森林中“树巨人”的松脂芳香，聆听珠颈斑鸠在这大教堂般的昏暗氛围中的吟诵。要是真有径直骑过的人，那简直可以用丁尼生[1]的话来形容他了——“一块不解风情的土坷垃”。对于随心所欲在林间漫步的人来说，这广袤的森林并没有边界限制可言，可以随时从路上拐进去，也可以轻松地从林中返回主路。在这片幽静的森林中，没有来自外界的嘈杂，仅有的是林中自有的“天籁”；鸽子的咕咕声，还有一些小动物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因为我踩断了脚下细小的干树枝，树枝折断的爆裂声让它们四散逃开。通常松鼠活动起来悄然无声，没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是察觉不到的；可抵不过头上的树冠中的松鼠太多，它们总是缘着松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窜来窜去；它们锈红色的皮毛正好与红棕色的松枝相配，粗粗地撇上一眼，会将它们与松树的枝干视为一体。

沿着这条路和这片森林骑上两英里，会突然插进一条公路，当你瞥见一家路边客栈简陋的烟囱中冒出来的袅袅炊烟时，就可以向左转了。一边看着客栈爬满青苔的屋顶，一边下坡。趁景色在面前一点点展开的时候，就赶快下车，这是充分领略这片美景、体会这幅画卷精致沉静之处最好的办法了。将目光从一棵巨大的欧洲红松的枝桠上收回来，带着尚未褪去的浪漫心情，再望向公路的另一侧，可以看到一幅画像，同时也是远处房子的标识，上面写着“杰弗里·阿默斯特，克朗角”，图上护着一个武士的半身像，他看上去坚定刚毅，面色凝重，似乎正在沉思，身上穿着盔甲。身后是一条宽阔的大河，湍急的河流中时满载着士兵的小船，士兵们都穿着两个世纪以前的服装，正在奋力划船。

图14 克朗角

以深蓝色的松树林作为背景，眼前有古老的客栈，有袅袅直上的炊烟，那块画布随着阵阵微风轻轻摆动，此情此景，活像浪漫主义小说家笔下的动人画面。要是来这里的人足够年轻，还没有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抹煞了最初的那份蠢蠢欲动，那么完全可以就此把自己扮作一个北美印第安人、或者强盗头子，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关于此处还有一个离奇的传说。人们通常管此地叫“克朗角”，这个名字源于加拿大某地，就是在那里，杰弗里·阿默斯特爵士在与北美印第安人的一场战斗中大获全胜，事情发生在十八世纪早期。阿默斯特最终成为了部队的陆军元帅和总司令，退休后定居于肯特郡，建立了自己的家族，当前他们家族沿袭头衔是阿默斯特伯爵。据说，此处景致与加拿大的克朗角大致相同。这幅客栈的标示画是由现在的阿默斯特伯爵重新喷涂的，也是由他负责对此维护。

图15 杰弗里·阿默斯特爵士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保存着一件历史文物；事实上，没有什么比奥利弗·克伦威尔[2]的头盖骨更重要的了，这件文物现今归贺拉斯·威尔金森先生私人所有。关于此物有诸多议论，但是没人质疑这是护国公的头盖骨（更确切的说，是一颗风干的头颅）这一事实。这一文物还有个“家谱”，可以追溯到那个让威斯敏斯特议会大厅炸锅的风雨交加的夜晚，当时英皇复辟，就将他的头颅钉在铁钉子上示众。现在那颗锈迹斑斑的铁钉依然钉在上面，而且在这颗干瘪的头颅上，一缕红棕色的头发仍清晰可见。它的经历可算得上是惊险曲折，当时是威斯敏斯特议会大厅的一个执勤哨兵把它拾了起来，藏在斗篷下面，将其秘密地卖给了克伦威尔的后人；多年以后，此物被一个云游四方的马戏团老板据为己有，再然后，当前所有者的一个亲戚从他手中买了过来。

图16 克伦威尔的头盖骨

我们现在正在赶往埃特姆村，人们绝对不会把它跟埃特姆牟特搞混的，因为后者在前者的南部两英里处，途中还会经过一个叫艾维海驰的小村子。去往埃特姆村的路上，一会儿是陡峭的上坡，一会儿是同样陡峭的下坡，上下坡之间往往是一段难得的平路。路旁总有大片的松树林，骑行者时不时还需要在悬崖峭壁上骑一段。那些崎岖的悬崖上的路都是由黄砂和砾石组成的，有幸还未被郡议会的公路测量员逮到。要是哪天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将路边森林原始的边边角角都修理掉，最后鼓捣成一条笔直笔直的路。那要是艺术家发现了会有怎样的举动呢？他肯定会把这处风景看做莫兰和他的画派所钟爱描绘的那种典型风景：凹陷的道路，路边的陡崖，路旁的大树牢牢抓着散碎的土块，看起来随时有倾倒的危险；还有多沙的土壤，使得鼹鼠和野兔在疙疙瘩瘩的树根下挖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洞穴。那个可以俯瞰下方山路的山坡上的是奥德伯里，是个罗马军队的宿营地，古董商人管这处地方叫“肯特郡的直布罗陀海峡”；不过，鉴于跑到山头上去探索防御工事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无甚益处，我们还是就这么采信这个小故事吧。

图17

看上去，埃特姆这个村庄好像曾经一度想发展成为市镇，尤其是村里的几所房子，很有城市的特点；有城市的特点，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看上去很不错。举例来说，村中有这么一幢所谓的“市镇宅邸”，它的建筑布局具有十七世纪晚期或十八世纪早期的特点，属于村中最为美丽和高贵的建筑；文艺复兴理念在这幢房子上的体现非常彻底，足以让人们把它与其他古老的英国哥特式建筑区分开来。你可以把“市镇宅邸”理解为一座专为公众服务的建筑；如今我们应该更夸张地称其为“市政厅”。在人们喜爱骑自行车兜风的初期，埃特姆曾经希望成为一处比较受大家欢迎的消遣地，可结果却被雷普利抢去了风头，如今失去了众人的关注，于是只得无奈地被晾在一边。

出了埃特姆村向右转，穿过艾维海驰这个可爱的小村子，骑过两英里长的林荫小道，就能看到牟特的大片房舍了。和许许多多的古老的英式住宅一样，埃特姆牟特羞怯地藏在一般徒步者或游客看不到的地方。只要在下坡骑入山谷的时候不辞辛苦地四下搜寻，你才能在左手边发现它，透过周围的林木，它斑驳的黑白相间的北面才能在你的一瞥之下落入视野。它是最早的防御型领主宅邸，兼具城堡和住宅二者的特性。这座建筑建成的时候，英王爱德华的要塞堡垒也刚完工。那时候，比起守住领地，人们对住所的舒适更为重视，而且之前建造一处没有防御设施的住所是安全的。现在人们更倾向于住在敞亮、通风的环境中；可在那个时候，人们要是没法找到一处外人难以接近的在建房子，那就干脆人为地把房子盖得易守难攻；如果他们找不到坎坷崎岖的峭壁建房，就会选一处泥泞的山谷，在那里，用不着费什么功夫，就能筑起堤坝、拦截附近的溪流、最后建成一座带有宽敞的护城河的城堡。此处正是采用了这种手段修建的，而今日在埃特姆牟特，我们还能了解到环状水壕的最初构想，在水壕的内侧可以筑起高高的围墙，围起一片庭院，以便抵御外敌入侵。跨过护城河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吊桥，现在已经由石造的桥替代了当初的吊桥。而吊桥是由如今仍保留的入口处塔楼保卫的。起初，这处住宅的装饰部分是严格限制在庭院内的。冲外的城墙要么就是一片空白，有么就是仅仅开了极少的几个窗口。之后的几个世纪里，这一设计略有改变；而且，较之以前，这种独特的砖木结构构筑的山形墙和附属的建筑物更加能保障安全。有人宣称埃特姆牟特是整个英格兰风景最美的古宅。也许他说得对，这里有绿苔满覆的石造城墙，直直地插入护城河清亮的水中；低垂而尖耸的山形墙，倒映在漂亮的飘带般的水面上；古老的砖砌塔楼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红色。这一切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面。五百年过去了，它仍是此处居民们的家园。装饰着挂毯的大厅里有着抓人眼球的木制屋顶，这便是整栋宅子的中心点；而从前的主人——塞尔比家族中好几代人都曾睡在这些卧室中，之后的日子里，人们也仍然使用这些卧室。为了生活得更为舒适，现代的事物渐渐在这座宅子中多了起来，可终究无法破坏这处所在古香古色的完美韵味。

图18 埃特姆牟特

不用费力，便能用想象力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这处地面精致优雅的庭院中，住着骑士时代窈窕貌美的淑女和谦恭有礼的骑士；那些淑女们在早期绘画大师的作品中极其普通，而那些骑士则比老虎和土狼还要凶猛残暴。埃特姆牟特之前的主人并不是这样性情的人。他们的旧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他们并非有那样的心性，他们宁可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也“不求闻达于诸侯”。防御，而非挑衅，这是此处风景秀美的山谷中的居民的一句口号。入夜，他们便会把自己封闭在城堡之中，与喧哗躁动的外部世界隔绝开来，把外面的机遇、惊喜和恐慌都挡在城外。

图19 埃特姆牟特的庭院

城墙内包括原始的火炉、雕花上漆的天花板和小礼拜堂。室外的土地和远处的林木都令人难以置信的绿意盎然。与这个平凡的世界相比，埃特姆牟特更像是属于一个童话世界。清澈的水在护城河中流动，清澈见底、波光粼粼。飞鸟与蝴蝶掠过河面，扑入灌木丛和野花丛中，就好像从纷纷扰扰的尘世中逃了出来，化身为快乐的灵魂，永远地享有这灿烂的阳光和无忧无虑的生活。当一个伦敦人从一处可爱宜人的地方重新回到让他极度不满的环境中时，免不了的是那一声遗憾的叹息。

塞尔比家族中，有许多人都常去埃特姆教堂，其中一些人也会去牟特的大片房舍附属的小型礼拜堂。假若墓碑上刻着内容是真的，那么多萝西·塞尔比女爵士就是个集万千优点于一身的典范人物，墓志铭上将她与著名的圣经人物相比，发人深省。

纪念她“生前的名誉与骄傲”的纪念碑仍然能在埃特姆教堂圣坛的墙上看到。她似乎有很多造诣。首先是个了不起的女裁缝——

“她是缝衣助贫妇女会[3]一成员，

一根神针刺浊世，

能让社会旧貌变新颜；

钢针为笔，丝线为墨，

约拿事迹永流传。”

接着又说是她发现了火药阴谋，引用如下——

“要不是揭穿阴谋显英雄，

罗马欢腾大英毁。”

还有——

“关于她

论心肠，是莉迪亚，慈悲又善良；

论口才，是汉娜，机智又雄辩。

家庭生活中，像路得和苏珊娜，

勤劳朴素、贤良孝顺、不可多得。

处事谨慎又慎重；

待人接物像马大，热情好客人人夸；

悲天悯人玛利亚，慈母心怀动世人。

她的英名永不朽，

卒年1614年3月15日，

享年69岁。”

她可真是个世间罕见、值得敬重的女爵、完人和典范。她集所有的贞操美德于一身，墓碑上所写的优点只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看她的大理石半身像，似乎她不仅仅有上述品质：尖尖窄窄的鼻子。嘴角下撇，让她看上去说话尖酸。无疑，这个老妇人是个可怕的人，绝对不是个凡人。

就在这座值得注意的女士的纪念碑对面，是在牟特居住的年代更为久远的一位先民——汤玛斯·考恩爵士的石像，他卒于1374年。他身披战甲，面色平静，透过面甲凝视远方。供其亡灵通过的窗口仍然存在，就开在他坟墓上方、北面的圣坛墙壁上，位置正是按照他遗嘱中的指示安排的。

一定会有那些对埃特姆牟特感到无比满意的人，他们不会骑上车子向更远的地方出发了，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而有着更高要求的观光者会继续前进，不管是沿着笔直通畅的大路，还是蜿蜒曲折的小径，一样会到达装货的船坞，到了那里就向左一转，穿过整座村庄。然后骑上一英里多的距离，在十字路口转右，继续骑。此时，左边是弗瑞兹森林，右边是狄恩花园。再向前骑两公里，向左转，此时可以看到一个指向哈德罗的路标。一路上会经过不少洼地，细小的涓流从那里穿过两侧树木繁茂的道路，还会突然见遇到陡峭的上坡。

米尔沃斯村，坐落在广袤的米尔沃斯森林的边缘，就从一个右转弯处拐上去便是，前方是通往梅德斯通的平整大路。梅德斯通因为它丑陋的教堂而“闻名”，那处教堂是模仿雷恩[4]在伦敦城中一些教堂建造的，古典式的门廊带有列柱，窗户看上去像工厂的，硕大的挑檐像是圣保罗的科文特花园这座“大谷仓”的式样。高耸的尖顶，古典的列柱廊，两者构成了教堂外部的建筑。我们接着参观教堂内部，结果迎接我们的是比外部还要有异教徒风格的建筑。看上去房间很大，用灰泥柱将其中的空间分割为中殿和走廊，柱子上喷涂有大理石的纹理，随附的配饰也一应是古典风格的。这栋被后人所诟病的建筑可追溯到1784年威斯特摩兰伯爵八世时期，他的米尔沃斯宅邸就在教堂附近，建筑风格也与这教堂一样。老教堂唯一的遗迹是伯爵先人——伯爵一世的巨大纪念碑。教堂墓地中是伊夫林·波斯卡文，法尔茅斯子爵的墓葬。根据墓志铭，我们得知，他娶了德斯潘塞男爵夫人。

现在我们进入了梅德韦谷，再骑过两英里长的美丽公路，就能到达沃特英百瑞村，那里有潺潺而下的小溪，汇入更宽阔的河流中，共同灌溉这片草木茂盛的山坡。达沃特英百瑞村的教堂有一件稀奇的古物——一根三英尺半长的木杆，或者说是木杖，大家都管这物件叫“无言的区长”，属于皮泽恩威尔村的查特庄园，它是庄园民事法庭的中心。遇到法庭开庭的的时候，由十户区的区长执杖，象征权威。这相当于伦敦市长手执权杖参加国事典礼。不过，看起来“无言的区长”既被当成一个象征，又被视为一个人。带它出庭的时候要将一块手帕穿入一端的圆环，作为它受传唤出庭时的配饰。木杖的另一端是一根像刺刀的铁钉，可以用它对付抗命不尊的住户的大门。自从1784年从法庭“退休”后，这个令人敬畏的武器一直都被锁在教堂法衣室中。

从这里去往泰斯顿的路上，两旁都是种植啤酒花的花园。跨越梅德韦的泰斯顿桥有七个哥特式尖拱，是一座古老而美丽的桥梁。至于泰斯顿教堂，尽管山腰上耸着的木瓦尖顶让人看了赏心悦目，但并不为人所熟知。人们还对这座教堂按照古典风格进行过重新修整，是模仿米尔沃斯的方式施工的。

我们从这里向左转，骑行三英里后，到了圣·伦纳德街，右侧是西莫灵，人们还能在此看到莫灵修道院的废墟。一直向前是奥夫汉姆，到了那里你必须要去看看绿地上竖起的刺枪靶，那是古代英国村庄里枪术比赛时使用的设施的复制品，由一个立柱和一个旋转臂组成。旋转臂一端较厚，另一端挂着一袋面粉、或者其他重物。参加这项古老运动的选手会在马背上向旋转臂粗的那一端倾斜。如果选手的长矛或者长杆打到了那一端，而他们自身却不够灵活的话，挂重物的另一端就会转过来撞到他们的头，把他们撞下马去。每年秋天，啤酒花采摘工人在乡村的田野里劳作的时候，就会把这些枪靶收回到室内，等工人收工回家才会又摆出来。

图20 刺枪靶

图21

过了此处，再骑上一公里左右，我们就会跨过塞文欧克斯，骑到通往梅德斯通的路上。骑过一片丘陵，就会到达当地人叫做“茹特姆”的地方。在那里，你会发现一家客栈的墙上镶嵌有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个一百多年前的故事，说有一个逃兵开枪把一个陆军中校打死了。从茹特姆到巴若格林和茹特姆火车站有一英里的距离，从茹特姆火车站便可乘车回到塞文欧克斯和伦敦。

[1] 阿佛烈·丁尼生（Alfred Tennyson，1809年8月6日－1892年10月6日），是华兹华斯之后的英国桂冠诗人，也是英国著名的诗人之一。

[2] 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1599年4月25日-1658年9月3日），是英国政治家、军事家、宗教领袖。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资产阶级――新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独立派的首领。

[3] 原文为Dorcas，指缝制施舍贫民的衣服的妇女会。

[4] 克里斯多佛·雷恩爵士（Sir Christopher Wren，1632年10月20日－1723年2月25日），英国天文学家、建筑师。1666年9月英国发生伦敦大火，烧毁了伦敦市。他担任了灾后复兴委员会的要员，大举修护毁损文物，他重建了51座教堂和其他建筑工程，包括皇家的肯辛顿宫、汉普顿宫、纪念碑、皇家交易所、格林威治天文台。

第四章
从克罗伊登到诺克霍特比奇以及肯蒂什公地

本次旅游的出发地克罗伊登很幸运是在城镇中，因为其目的地或所到达的范围是野外的大空旷地和开放的公共用地，而这为漫游者来去自愿提供了绝大部分漂亮的丛林和完全免费的地方。即使它们现在还是这样广阔，也不过是由１７９７年颁布的不公平的《圈地法》所围住的公共遗留地，除了这些一望无垠的空旷地，如果山丘起伏，条条好路从四面八方通向古朴而兴致盎然的地方。克罗伊登本身也是一个繁荣、漂亮的城镇，近些年才重建起来，有很多人口居住，是突然成长起来的典范；而其人口在１８０１年不到６０００人，现在达到了将近１３０，０００人；说到人口拥挤的这些事实，以及主要街道上从起点到终点的电车线等其它特征，也许它们从路过的自行车骑手的眼光看来都不值得钦佩；但对那些有眼睛去看、有耳朵去听的人而言，现代克罗伊登的故事，其有见识的、现代化的公司，宏伟的市政厅景观，它们合起来完全胜任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生活的中心，并显示出一种浪漫情怀。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个公司，它主要由当地居民和专业人员组成，而不是当地的一群商人，他们通常会困扰镇议会。因此，克罗伊登的环境保护得很好，非常令人愉快。

从镇中心的克罗伊登东站骑车或步行到克罗伊登南，然后向左拐，有个路牌指示着去桑德斯特德和沃灵厄姆的路，其中还有一些其它的地方，会为问路的外地人显示这个镇是什么态度，也会让那些知道这个以前破烂不堪、早几年还来过克罗伊登的人大为吃惊。曾经非常熟悉这里的老地方的人现在经过克罗伊登的街道时必须要问路才行，它们的变化非常之大，绝大部分的旧地标都彻底地消失了。当杰贝兹·巴尔弗先生从监狱出来的时候，这位曾经的克罗伊登市长需要请一个向导了。

图29

一经过转弯处，桑德斯特德就到了，沿着一个缓缓的上升坡道往上走，我们到了一个相对有点农村特色的环境。道路的附近是一所典型的乡村教堂，具有那生硬的屋顶板塔尖和昏暗的紫杉。

教堂的墓地长眠着弗朗西斯·黑德爵士，他死于1875年，他的著作《来自布伦嫩的泡影》创造了一个德国矿泉疗养胜地的时尚，也毁灭了旧的大陆度假胜地。慢慢向上走，这条路直达沃灵厄姆，这是一个有点阴郁、看起来让人发冷的小村子，附近或多或少有点破烂，几个交叉路口是乏味的青色。我们在这里到了一个高高的山坡上。左手边一座英国早期的小教堂可以看到孤独地直立在平坦的田野上。一个现代的彩色玻璃窗户记录着这样一件事，那就是在短暂的爱德华六世统治时期《公祷书》最先是在这里使用的。

一条向下的坡道现在引领着我们走了一段一公里半的好路，然后我们再向右转去沃丁翰，很快来到一个陡峭的下坡路，接着又是一个相当的上坡路。在经过约二公里半的上下坡体验后我们到达了沃丁翰，这是一个很高的高原，从那里可以俯瞰到马敦公园的稠密丛林和凯特汉姆河谷壮丽的风光。

沃丁翰有一个很大气、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这个名字也许说明了它的地理位置——“高原之家”——但它只是一个很小的、特别一般的、树丛繁盛的小村庄。有很多的忠实拥趸住在这里，他们并不在意让人疲倦的、从车站过来近二公里半远的连续不断的陡峭山坡。这里的空气是最新鲜、最浓酽、也是最为健康的；但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大风可就刮得猛了！当暴风真正刮起来的时候，简单而言，这就不是那些紧张得担心屋顶掀掉的人适合住的地方了。因为这里是北唐斯的山顶，其陡峭的南坡在一公里半远的地方可以到达，路旁有一块路标指向提特塞。这是一个平坦的开阔地，经过附近一个现代化的小教堂，是英国很多自称为“最小”的教堂之一。在这个小教堂的墓地有一个自杀者的坟墓，其上有一句似乎非常严厉的引语——“慈善蒙蔽了许多罪孽。”教堂旁一条崎岖不平的小径是从温彻斯特到坎特伯雷的旧时朝圣路的一部分，而这座教堂本身也是朝圣者的小教堂吝啬而没有价值的遗留物。

图30

向左转经过这所教堂，沿着我们刚来的这条路，几乎立刻向威尔德打开了一道开阔的视野，它极目伸展就像一幅伟大的地图。从这个高地向下望可以看到本县的一半，前面所说的沃丁翰居民建起了他们的别墅，他们试图在燧石与干燥的白垩土壤中种植花园，确实带来了无尽的辛苦和动人的伤感。没有人会怀疑在他们不断的照料和巨大的花费下，他们会得到令人高兴的花园——从此时起一百年之后吧。

在博特利山有一道不间断的风光在这些最终存在的别墅后面，而在此处我们已经位行于海拔260米之上了。山下，可以看到铁轨就像一个玩具线，两边是奥克斯特德村和林普斯菲尔德村，其间绿黄相间的方格田块和白丝带一样的蜿蜒道路慢慢地消失在模糊的远方，在那里天地交融、模糊成一片烟雾。在这里左右相望，我们会看到此地最大的特点是陡峭的白垩石形成的诺斯唐斯山下降到威尔德平原，还注意到这里的村子排列起来受到这些巨人的肩膀的庇护。

位于此地与塔特斯菲尔德之间的道路非常之好，沿着山的顶峰穿行，形成绝好的“之”字形。

从这个视点很前不到一公里半我们到达了一个交叉路口：一条往左可达克罗伊登；我们要去的是塔特斯菲尔德；通往林普斯菲尔德的路沿提特塞山往下，美丽却陡峭，登上它有两倍的危险；还有一条小径可走近路到林普斯菲尔德。提特塞山的丛林与萌生林都要向山路要空间了，使得这里就像一个童话般的歇脚地。塔特斯菲尔德教堂在往前一公里半的路边，是一栋非常无趣的建筑却控制着最优美的景象。这个村子也不值得一看，它在左边离道路有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沿途的一条非常危险的小径极具杀气腾腾的特点。

经过塔特斯菲尔德教堂，一条下坡路通向几条支路。而一直往右走的那条路就是我们要走的路线，这也是一条朝圣者之路。在此地我们向下进入一个卵石遍地的低洼地，然后又向上爬出来，横过萨里边界再进入肯特。在下一个去韦斯特勒姆、布罗姆利、和诺克霍比奇斯的交叉路口，径直沿着山肩下的朝圣者之路，直到一个不准进入志奋领公园的门口上写着的“禁止通行。”

这里的村民是最笨的那种人。如果你问到到志奋领的路，他们不知道，不管你发的“志”音是长的还是短的；要么他们会盯着你，张目结舌。当然，正确的路线是向右拐，再到达另一条栅栏拦着的路口写着“禁止通行，”经过约一公里的骑行到了最末端，再向左沿一条平坦的、路面很好的路再骑约一公里。然后再向左，志奋领那灰色的教堂塔就可以看到在前方了。

这里没有村子，只有几间小村舍在公园围墙的外面。楼房与公园都是斯坦霍普伯爵的财产。如果游客希望探寻朝圣者之路的经过，就要穿过公园，做为一种善行他必须要经过允许，因为在1780年我主的一个祖先被允许停止了从远古时代以来就一直存在的权力，因而从那时起它就因为特别《议会法案》而被关闭了。

这栋楼是一座雄伟但又阴暗的建筑，最初为不可避免的伊尼戈·琼斯所设计，但是在不同的时期进行了改变和修补。这里著名的收藏品中有彻斯特菲尔德伯爵的手稿，这是很著名的（或非常丑恶的）写给他儿子的信件，恰当地叙述了一个随身秘笈到毁灭的行为过程。这座教堂有件非常著名的物品——一栋建筑，依据他们的纪念碑，特别地专用于人们永不忘记斯坦霍普家族的声望与名字。这是一座异常漂亮的白色大理石群雕，斜靠着弗雷德丽卡·路易莎·斯坦霍普夫人和她的孩子；这是钱特里的作品，也许是他最好的手艺。这是一座非常动人的、也是非常人性化的纪念碑。在利奇菲尔德教堂，钱特里还有另一件精美的作品《睡觉的孩子》，其上还有一件合适的挂饰。

弗雷德丽卡·斯坦霍普夫人的许多美德在纪念碑的另一边毫不含糊地得到了暗示，在这位夫人的丈夫的墓志铭上写道，“这里是尊敬的詹姆士·汉密尔顿·斯坦霍普中校，为了纪念这位具有很多才华和美德的人，他那经受痛苦的亲属会发现一种悲伤的满足，而躺在他身边的心爱的妻子，没有其它的功过比得上他做为她丈夫的价值，他们服从了他最后的命令。”对一个更加消极的性质的赞扬或对溺爱的妻子死后的恭维是否无以复加？

回到路上往东骑行约一公里，然后从平地爬上陡峭的山坡，下车从斯达山走到山顶唐斯，我们到了诺克霍特，途中所遇景色包括右边远处的山洼，其蓝色的烟云如高耸的立柱，显示出达特福德和它的化工厂，而前面是射手山，左边是彭盖山顶。经过诺克霍特庞德的小村庄，这个地名是从以前设在这里的旧兽栏（ＰＯＵＮＤ）而来，它经常走失马、牛、羊等。我们进入诺克霍特村，经过一座样子丑陋、还没完工的怪物——形体巨大的建筑，看起来像某些监狱或兵营一样，还有一个烟囱筒身就像一座观测台。这些由石头和砂浆堆积起来的东西形成了巨大的规模，以一种极不认可的方式——一种非常消极的风格，墙体垂直、简单，窗户成长方形——这对一个富有的绅士来说，他就像自己的工匠和建筑师一样简直就成了笑话。当地人把这个名字贬损为“瓦瓦苏的蠢货。”

诺克霍特比奇斯，是一个特别受狂欢客及类似的人喜爱的从周六下午到周日的度假地，从“皇冠酒吧”旁边的一条小径可以非常方便地到达；但是自行车就得扛过几个台阶，除非你愿意把它放在酒吧外面让那些好吃客用它玩猴子把戏。仅对这些榉树而言，它们无疑不值一看，因为它们只是一丛没怎么特别老、也不特别好看的乔木。最吸引人的是从这里看伦敦；站在地势较高处的树下，景色就更加与众不同了。伦敦塔桥应该增加为必看的景点，也能从这里清楚地看到——尽管愤世嫉俗的人会说在塔山上看会更好，麻烦也更少——还有令人生厌的、永恒不变的水晶宫，从那里几乎不可能摆脱自行车的依赖而环游伦敦南部。这里看伦敦，可以看到它在太阳下熠熠闪烁，清晰得就像在附近，实际上它在十八公里之远。诺克霍特比奇斯的一个特征是在手风琴乐曲的鼓舞下，恩内里与享利埃塔交换着舞伴，这里成了伦敦佬放纵的寻欢作乐之地。有在比奇斯作画的艺术家看到了这一幕，对他们而言这些疯狂的纵情者就是可悲的绊脚石；这足以证明（我们已经知道了）萨尔瓦托·罗莎、克劳德、和特纳那时的古典风景画的时代已经完蛋了。艺术三人组中的任何一个人本该抓住这个极为难得的机遇，创作出一幅诺克霍特比奇斯的图画，画里面享利埃塔本该成为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而恩内里则是一个木制农牧神。我们现在显示的是回程了。离开诺克霍德，向右转第二个弯，到了一条受保护的海滩的路，从这里可以去卡德姆。到了那个地方的小教堂，一块路牌和一块危险牌让我们停下车来，我们发现去道恩镇的路有段突然的、短距离的急下坡路，确实得好好地感谢这块牌子的警告。步行了一小段路后，我们又可以安全地骑上自行车向另一个壮丽的海滩进发了，它带着我们走过了到下一个山头一半的距离，然后步行走剩下的路程，经过种植园到达山顶，从那里我们可以舒舒服服地放飞车进入达尔文风景如画的村子。这是生物进化主义者的朝圣之地，而道恩楼是这位伟大的科学家住了四十年的房子，是一个值得好好观察的静居地。事实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间丑陋的房子。达尔文死于1882年，是科学狂热的献身者，一个晚上他在他家草坪潮湿的草地上感染了伤寒，还继续用一盏昏暗的灯笼研究家养蚯蚓的解决办法。

图31 诺克霍特比奇斯

从道恩漂亮的小路到克斯顿，经过霍尔伍德公园，一处漂亮的住宅区现在属于德比伯爵，但一直以威廉·威尔伯福斯事件而闻名于世，他在很久之前的1788年决定把他的一生献给奴隶解放运动。在公园里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一条石凳标志着这个景点，并承担着说明题词的任务；还有一棵老掉牙的橡树，其衰老的树枝用链条精巧地系在一起，悬于该景点之上。

离这个景点不远处的克斯顿漂亮的教堂墓地里有个隐蔽的坑洞，离纵情享乐者的天堂克斯顿公地有较远的距离，这里长眠着克雷克夫人，其时黛娜·穆乐克写过曾经风行一时的《约翰·哈利法克斯绅士》一书。

继续往前走，我们来到克斯顿公地，这里的“凯撒井”和附近迷人的池塘值得一看，不受前面所说的纵情享乐者的妨碍，他们并不想从酒馆走很远的路过来。据认为克斯顿是诺曼时期在老沃特林街的一个车站，因此得名，以暗指时装。而这个池塘——在夏季经常干涸——叫做凯撒井。

图 凯撒井

与克斯顿交界的地方是一家“狐狸酒吧”，其左边下面的低地里是双子定居点“伊甸园”与“炼狱”——前一个不是特别合意，而第二个在这两个里面也许更可取。炼狱在一条非常陡峭的路的最底部，如果不是确实宽的话肯定会让粗心的人粉身碎骨。这两个地方只是成群的劳动者的小居处，而它们的名字只是为了引人注目而已。

经过海耶斯时看到了一家丑陋的“乔治酒吧”，其标牌在很多年前由约翰·米莱爵士画上，上面有一张半神话的“乔治与龙”比赛的图画；但它挂在室外，暴露于风吹雨打之中，直到褪色，前任房东就把它重新漆过，在“当地艺术家”的描绘下，“跟新的一样好”！

经过海耶斯和布罗姆利有一条宽阔的好路，非常适合于这种快速结尾的山地骑行。布罗姆利公地像毗连的克斯顿公地和海耶斯一样，可能会超出度周末的人的范围，但是即使沙哑的货车号叫出最新的“喜剧般的”歌曲，也不能成功地庸俗化这些健康的山地。从布罗姆利到家坐火车是最可取的。

第五章
古色古香的埃塞克斯

很少有自行车骑手知道被人忽视的古色古香的埃塞克斯郡真正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这个英格兰的东部地区自从第一部指南书的作者最初失实的描述之后，直到今天还背着单调乏味、了无兴趣的恶名。一条巨大的鸿沟把西部人和伦敦中部人从埃塞克斯分割开来，这条鸿沟充斥着拥挤的街道，街上花岗岩石块路面和有轨电车线路都使自行车骑手面临危险，而这些道路又是从白教堂通往鲍城、斯特拉特福、依尔福、以及罗姆福德的主要道路，经过最后一个小镇，才能说乡村景色才真正开始了。

火车也不能如人所愿地为东西部交流提供一切完备的交通工具。因此，要看到这样的乡村风景，我们就要大着胆子，按着示意图的指示，在利物浦街坐上大东部铁路公司的火车到查德韦尔·希思，一般只要三十多公里就能看到埃塞克斯最典型的风格。

从查德韦尔·希思火车站沿大路到罗姆福德，我们骑行一公里多，然后在一个指向哈佛林村的标牌处左拐，沿着一条路面平整的沙质小径前行。我们很快来到风景秀丽、田园风光的乡村。放眼四望，视野开阔，各种田园画面尽收眼底。离此地六公里多左拐，克雷贝里村就座落在小山旁，非常醒目，其庇护塔在午后温暖阳光的照耀下抹上一层红色，呈现出如新耶路撒冷一般的荣光。

图32 哈佛林村的标牌

沿路而行，我们走近一间老旧的红砖仓房，然后看到一架古老的木制风车，这样的风车在埃塞克斯有很多。沿着缓缓上升的山坡往前，就是克利奥·罗村，之后，这条路就直通山坡上的哈佛林村，一个路牌会适时地提示你往左拐。这还是对埃塞克斯山区的初次体验。注意了，随着你再往山上走，你右边一座公园里有一间红砖房，这就是所谓的街斗楼，这间宫殿由稍近的继承人、忏悔者爱德华所建。根据传统的说法，神圣的国王在此祈祷的时候，受到这家公园附近的夜莺的歌声所打扰，他就祈祷它们永远不再在哈佛林歌唱。所以，据说（当然很不正确了），即使到了现在，夜莺在周边林地还很不受欢迎。

这个传说是否真实都不能提高我们对忏悔者爱德华的评价，诗人不是很精妙地说了：“他为一切最钟爱的事所祈祷，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尽管哈佛林做为皇家领地和嫁妆——王后的宫殿，有很长很长的历史了，但很少或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对观光客显示它从前的重要性，复原的宫殿附近的几处土堆和无趣的教堂孤独地见证着这一皇宫领地。

图33

爬上小山，来到小村子，左拐就是一颗古老的榆树，其树干已经中空了，周围被人砌上些砖石来保护它。注意看草地上的旧面砖，它们是用来调节二者的视觉而设计的。沿着一个缓坡往下走，进入婆哥公园大门往右，再往右经过一间红砖教堂，往前二公里半经过一条舒适、沙质的小径，这条路就在一个池塘旁分成左右两条。越过一个宽阔的公共用地，往右走就能看到尼夫斯托克村的房子，而教堂则在左边路口前面一公里处。这是埃塞克斯最令人称奇、也是环境最优雅的教堂之一，它座落于山顶上，山上覆盖着成群的、优雅的威奇榆树，远处可见邻近公园的一泓湖水。埃塞克斯郡本地根本就没有建房用的石材，这一事实极大了影响了古代教堂的建筑，房子要矗立起来，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石头过来又不现实。本地所发现的燧石常有使用，但该郡一直以来都是为广阔的森林所覆盖，木材才是最好的备用建材，所以我们发现埃塞克斯的很多教堂大多是由木材构造的。内维斯托克就是一个例子，其高塔就是用木材建造的。它由巨大的橡树梁形成框架，现在还跟四百年之前刚开始矗立时一样完好，当然了，其外部的白色护墙板是最近才弄上的。整个高塔由细长的屋顶板形成塔尖，其效果就像一座非常醒目的挪威教堂。自最初的诺曼征服及英国早期历史，经过历代的修补和改变，其建筑体已形成很多样式，从诺曼时期的装饰线条片断和英国早期拥堵的尖头窗来看，它们显得很是朴实无华。这些老家伙对他们祖先的杰作一点都不怀敬意，在那个盛行粉刷、垂直式建筑风格的时期，他们在窗户上嵌进漂亮的花饰窗格，其腐朽的竖框现在还有保存。而且为了这样做，他们还毫不留情地劈掉诺曼式的开口很窄的狭缝窗口，这种窗口只能使室内光线更加暗淡，他们同样劈掉英国早期历史上更大些的窗口，因为这些光线还是不合适。不合适，也就是说建筑物的通光性不够。正是为了这个现实的目的，后期的人们把最初的成果毫不留情地一扫而光。他们自己的创作过去是达到了艺术的最高层次，而现在看来则纯粹算做事故。但这对追求精益求精的修建者来说毫无借口可言，他们通过把这些建筑“修复”成原有的统一模式，对这样的古教堂造成了非常广泛的破坏。他们还拆毁了这期间所有的遗迹，这些遗迹不但在艺术上是值得保护的，而且这种古老的结构真的是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们希望，不能允许修建匠对内维斯托克教堂为所欲为了。

图34 内维斯托克教堂

从这里往回走，到了我们来时的路口，这条路通往凯尔维登哈奇——有时它也叫凯尔维登公地——它座落于陡峭多石但又地势不大的山坡上，蜿蜒的小径穿过一片优美的林地，它继承了埃塞克斯最典型的风格，阳光洒落在山坡的林间，起伏的小麦泛着金黄的光芒。随着埃塞克斯的经济衰落，最近些年听到了很多有关其农业的事，同时也听到了在英格兰其它任何地方靠种植小麦来赢利是不可能的事；但在这里，他们不但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他们甚至只是为了快乐地看着小麦长大而去种植它们。事实上，如今的埃塞克斯种植的小麦可能比任何辖区面积相当的郡县都要多。

走过大约一点五公里，向右拐，稍后再往左拐，跟着又是二个右拐弯，就把探奇的人带到了稀稀拉拉的凯尔维登哈奇村。这是一个纯埃塞克斯式村庄，村舍都有护墙板,你会发现哪里都比不上这个郡有这么多突出屋顶的红砖烟囱。径直走过长长的、平坦的村道，然后向左拐，就有一个指示去布莱克莫尔的路牌。从这里往前走不到一公里，就能看到“斯托克斯角”的旧面砖，此处有个向右指示到多丁赫斯特的路牌，在这里不要拐弯，而是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有个指示布莱克莫尔的路牌，沿着此路往下走，再左拐，离此地约三公里半，一直沿着乡间小路骑行，直到感觉布莱克莫尔还遥不可及，找它找得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才越过草场的右边，一眼瞥见村子教堂的尖顶，从这条路进入这个极其美丽而又古色古香的地方，一场漂亮而轻松的旅程开始了。

在内维斯托克我们曾经看到过埃塞克斯风格的木制钟塔，但在布莱克莫尔，我们才发现这个郡有个最精美的钟塔典范，它有三层楼，里面大部分是木制结构。一幢叫做“杰里科”的精致的红砖宅子正对着墓地，尽管其外表在安妮女王时代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其真正可追溯的时代当是亨利八世时代，当时这是他的秘密隐居地。国王与伊丽莎白·塔尔博伊斯夫人在这里私通，她于1519年生了一个儿子，取名亨利·菲茨罗伊，他的父亲给他授予了里士满和萨默塞特公爵爵位。如果这个儿子能够活下来的话，我们肯定拥有一个更伟大的贵族了，这个从王族传承下来的左撇子，与其相伴的人还有圣·奥尔本斯公爵、格拉夫顿公爵、里士满公爵、芒斯特伯爵、以及其他贵族。但是他却在1536年十七岁时夭折了。

当国王秘密地访问布莱克莫尔时，宫廷有时非常准确地了解到他的去向，然后私下传言他“已经到杰里奇去了，”事实上很少有人怀疑这句有名的话就是这样来的。一条从村子穿过的小河仍然叫做乔丹河。

图35 布莱克莫尔教堂

离开布莱克莫尔去双子村威林盖尔·斯佩恩和威林盖尔·多，在布莱克莫尔的交叉路口向左拐，沿着一条乡间小道专找平坦的路面骑行，直到一个孤单的岔路口，当然了，正因为孤独和迷茫，所以没有路牌。

似乎要走右边的岔路才更像，可事实是走左边的路才是对的。这条路经过一个小村子，其路牌上标满了地名信息，随后，不到一公里往右拐（如果左拐的话这条路会把你引向一个农场，进入一个养鸭池，池水又绿又黏），经过令人难受的松散多灰、砂石遍地的二公里路段，再向左拐，就能看见座落于同一个墓地边的威林盖尔·斯佩恩教堂和威林盖尔·多教堂了。一个荒诞的民间故事说明了这两座教堂是如何由两姐妹建成的，她们不同意原先提议的一种教堂风格，其中一人失去了耐心，说自己要单独建所教堂，另一个人应该回了句，“姑娘，要是你愿意，那就干吧！”然而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个可笑的故事是错误的，并告诉我们威林盖尔·多就是从老庄园主、德欧（Ｄ‘ＯＵ）家族获得其第二个名字的。

图36 落于同一个墓地边的威林盖尔·斯佩恩教堂和威林盖尔·多教堂

在威林盖尔·斯佩恩教堂墓地有一个奇怪的墓志铭，碑文说，死者查尔斯·戴维斯在三十八岁那年"从一棵榆树上掉下，就在树旁把他葬了”。他真的是躺在树荫之下了。

但这还不是唯一值得一书的事，就在通向威林盖尔·斯佩恩教堂的高坛的小门道口，地上的一个奇怪的黄铜纪念牌引人注意，死者艾萨克·凯洛1614年去世时年龄九岁，是“巴塞洛缪·凯洛先生之子，基督福音牧师”——“这位虔诚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天职，尽管非常年轻，但没有轻视芸芸众生，他的灵魂将在熠熠闪光的天堂兴盛繁荣，因为那是生来天赐的幼苗。”

如果不细心就不容易发现正是巴塞洛缪·凯洛可能写下了这段墓志铭，其整体的语调充满了伤感之情。

一条蜿蜒的小道从这里通往法伊菲尔德，其教区长因为与自行车骑手一起游行并与路过的车手一起娱乐而赢得了一些关注。从那里到奇平昂加路况都非常不错。从这里坐火车回伦敦非常方便；然而，首先还是要到格林斯德教堂去看一看，从这里往右走，那个镇的距离并不远。格林斯德坐落于一条长长的林荫大道的末端，其教堂正厅的墙由橡树的树干修筑而成，高大挺拔，引人注目。其外墙还显示着原木的粗糙的圆轮廓，随着时光的流逝而磨损、开裂；尽管建造这所教堂的时间要追溯到撒克逊时代，但其内墙被人刨成平整的表面时留下的斧痕仍清晰可见。1848年这所教堂进行重修时，其圆木墙体腐烂的下端被削掉了——南墙削掉了五英寸，北墙削掉了一英寸——余下部分置于砖墙之上予以保护，砖墙齐地高。同时，把这些圆木用橡树条榫连起来，以防止潮气侵入教堂。

圣坛则是晚期垂直式建筑的作品，由红砖砌成；但教堂的大部分保留了古庄园的具有说服力的遗迹，在古老的埃塞克斯，它在曾经藏身于浓郁繁盛的林中空地上。

教堂是供奉所有的东盎格鲁最著名的圣徒的，这样的人有殉教者圣·埃德蒙国王，他于公元871年在霍克森被丹麦人所俘虏，他拒绝声明放弃基督教，结果被丹麦人绑在一棵橡树上，用箭射死了。他不仅深具献身精神，也有赖于通过一种奇怪的方式保存了下来。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最初，人们在旅途中用原木建了一个临时的圣坛盛放他的遗体，当其华丽的圣坛从柏立艾蒙转移到伦敦时，立刻开启了征服时代。一个戴皇冠的头像刻在一块彩色的玻璃片断上，它被置于圣塔的一个小窗户里，而古老的霍克森橡树的一部分则保存在雷克托利，那里还存有一张为他而作的旧画像。特别巧合的是，那棵橡树——圣·艾德蒙橡树，正如其名所称呼的——赶在1848年小教堂重修的那段时间倒下了。这个传说的绝对真实性已经得到证明，那就是人们在这棵著名的橡树的几乎是树心部位发现了一个古代的箭头。

第六章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做为此次特殊游的标题，人们对比那些从指南书作者那儿得来的印象，想必非常吃惊了。长期以来，把埃塞克斯描绘成一展平坦、单调乏味的郡县成了一种时尚。兴许那些误导人的“指南书”的编纂者知道有旺斯特德平原及巴金平原等地名，也可能沿着泰晤士沼泽地探过险；可是，但凡穿越过埃塞克斯的人，要是还把它叫做平原的话，那就非常令人不可思议了。当然了，熟知埃塞克斯的自行车骑手都不会否认，它的一般特性远不只高低起伏那么简单。

这次游览的目的就是为了观赏埃塞克斯山区最著名的风景，因此，在某个观光胜地遇到粗糙不平的路面，有些地方要步行、要翻山越岭，就不可避免了。整个旅程不会超过五十四公里，总的来说，我们不要把它设想成一条爬山和走烂路的线路。从布伦特伍德出发，我们就走上从伦敦到科尔切斯特的主干公路。在一个陡峭的山峰的顶部，从伦敦骑车过来的人就需要攀爬上山了。而骑车到镇上的训练，我们就免除了，沿着有旧客栈的公路走的随后的八公里路主要是下坡路。布伦特伍德很值得一探究竟，其完整、宽阔的主街上仍然保留着古橡树的腐烂的树干，标志着这里是新教徒威廉·享特殉教之地，他于1555年被施行了火刑。这棵树干已用砖块砌好保护了起来，为了让烈士的事迹世代不忘，这里还建了一座纪念碑。这里还能看到“白鹿巷”，这是旧时的一座驿站，是古时候的小客栈；如今还能保留着很久以前的客栈风格，这是极少的案例了，当铁路兴起的时候，它们就没落了。

布伦特伍德，原来叫“伯恩特伍德”，这个名字很可能来源于以前埃塞克斯曾经稠密的森林中有一部分在某个不确定的时期被火烧掉了，就在此地，这座小城兴建起来了；而且可以确定的是，沿着整个旅程——事实上，在埃塞克斯还有很多这样的线路可走——这种已经消失了的森林的遗迹还能在几乎每个古教堂看得到，这些教堂或多或少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古木建造的。在神菲尔德，我们越过一个漂亮的公共用地，离布伦特伍德约一公里半远，有一部分教堂正厅的拱廊是木制的；而芒特内森，是我们旅程的下一站，其高塔都是用巨大的橡树做框架。芒特内森这个名字在本地话里代表了困难的意思，因此可以大约知道“金钱的终结”的部分意思。英盖特斯通，是继芒特内森之后一个破败的驿站小镇，其名从“英格-艾特-斯通”变换而来——有人可能会说，那是靠近迈尔斯通的一个牧场。而“斯通”的意思则很可能意味着铺设着像古罗马一样的石头路面。

图37

从此地向右拐，我们沿着一条有很多斜坡的小路向斯托克进发。斯托克，是一个村舍分散的小村子，它座落于一块高地上，从上往下看，沿着泰晤士河谷向南可一睹美景,其本身并不让人感兴趣；但在这里我们又发现了一个非常不寻常的教堂，它由古木建造，带挡风板的高塔，塔顶有塔尖，弯成凹形的屋檐从屋顶的下端翘了起来，整个教堂的建造时间可以追溯到十五世纪末。很显然，二百多年前还进行过重修，因为钟塔木制品上的题字“ＲＲ．ＥＨ1683＂还线条分明、清晰可见。像埃塞克斯郡大多数的木制教堂一样，斯托克的教堂具有奇怪的斯堪的纳维亚模样，可以在丹麦、挪威和瑞典找到它们的姊妹堂。即使是精致的花饰窗格和塔中窗户的竖框都是木制的，而且保存完好。

图38 斯托克教堂

从斯托克所在的山梁到比勒里基，大约有五公里路程。起先往山下走非常陡峭，然后就平坦了，接着又要下山直到比勒里基车站。然而，尽管一直走的是下坡路，人们还是能看到这个小镇本身却建在一个高台上。顺便说下这个地方的名字，它对陌生人来说是块伤心的、无礼的岩石，也是一块绊脚石，人们一般把它叫成“比尔-艾里-基”，有点按其拼写而来的样子，而按本地人的话来说，它又是“比尔-里基”。教堂的内部架构是教会委员最不赞成的了，而其外表具有驼背样的屋顶，以及模样古怪、又矮又胖的小红砖塔——据说这要追溯到三百年之前，但看起来还到那个年岁的一半——这是一种奇怪的山寨版的哥特式建筑；毫无疑问，1897年维多利亚晚期乔治城的那种建造方法是排除在外了。

比勒里基主要由一长街的不伦不类的房子所组成，一些房子非常矮小，根本就没有很大的，只有少数特别新。相当多的松动的石头散落在路上，一些石头大得能让碎石铺路法的提倡人麦克亚当的鬼魂都要痛苦地翻滚了，从他那个时代到现在反而退步了。

从这个小镇到大波斯德又是走下山的路程，往左拐只有二点五公里路程就到。这里以前是比勒里基的玛丽母亲教区，现在已经缩小成一、二个村舍和一间精致的教堂，而且很久没有维修了。从这里再往山下走，离小镇比勒里基约六公里远左拐，然后在前面的第一个路口再右拐，就能看到一家现代酒吧正对着路口。前面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景象，一座教堂孤独地座落于山顶上，这就是莱恩登教堂。我们现在已经来到埃塞克斯的丘陵山地，即莱恩登山区了。

我们把自行车放在路边的篱笆下，爬上陡峭的山坡，越过栏架，穿过草地，就到达了这个乡下最奇特的教堂了。莱恩登教堂是英国早期及稍后时期的建筑，最具牧师楼或隐士小屋的独有特征，在西端建有塔楼，其门正对教堂。尽管事实上它四处透风，古时候住在这里的牧师肯定能够温暖舒适地静修了；因两间房一上一下形成了楼层，看起来愉悦而舒适。从四个格子窗向外观望，数公里远的美景尽收眼底，而这种建筑本身是由红砖、灰泥、和木材做成的，能引起人们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住在这种奇特的建筑里的人要么是教区的牧师，要么是教堂司事。看到它西端的家庭一样的内饰，听到不寻常的洗碗碟的声音，其回声从老牧师的住处穿过建筑远远传来，到这个教堂来的漫不经心的游客有可能会吓一大跳。

图39 莱恩登教堂

重新回到路上，走过百米左右，我们走上一条忽左忽右的路（真讨厌，它还能叫路吗）。先向右拐，再在第一路口向左拐，沿着一条小路直到莱恩登火车站。越过铁路，然后继续向山上走约一公里半，再沿着可能是最烂的小路住前走，最后就到达莱恩登的山顶了。经过邮局的时候，人们才会注意到邮政部门才是与大多数人写正确字体不同的地方，因为它用最具侵略性的、突出的、永久的方式在搪瓷铁招牌上写下了“兰登”二字。伦敦、蒂尔伯里、及索森德铁路公司都采用了这个更常用的字体。

铁路把伦敦东部的很多旅行者带到这里来做半天的郊游，事实上，山顶的景色是也值得人们走很多里路来看一看的，也是非常值得人们带着自行车上山的。如果天气晴朗，不但从格林威治到诺尔的泰晤士河口一路伸展，呈现在你面前，将肯特和埃塞克斯的沼泽地沿河水两岸如画图般延伸开来；而且目力所及直达大海，也能越过乡村直达宽阔的银带一样的梅德韦河，这条河流经希尔内斯，直奔罗切斯特。其它能同时看到大海、陆地、河流的视野开阔的地方在英国也找得到，但无论哪里都不能与这儿相提并论；因为这里呈现的是一派繁忙的景象，它表达了泰晤士河与伦敦港商业活动的一些印象，其数量众多的大型轮船、小帆船、木筏船往来穿梭，成群结队。你可能在很多书里看到过最为辛劳的景象，展示了泰晤士河勤奋刻苦的商业状况，但他们不会传达出你在这个山顶城堡所得到的任何印象。毕竟，自行车是最伟大的教育力量之一。

道路勘测员们将不同寻常的埃塞克斯地区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并没有显示出受过教育，有着《新约》福音书里良好的路状，因为你向右拐，经过“皇冠”酒吧，然后在经过一个现代而丑陋的莱恩登山教堂之后再向左拐，一条超过一公里的骑马都难以通过的下山路突然为自己展现了一切。如果路状不是这个样子，路上满是又粗又松散的大小接近布莱顿海滩的沙砾，我们安全而舒适地在这里骑自行车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我们不得已走这段路，一个向左的急拐弯把我们带到了一条好得多的、很受欢迎的小山路，向山下走可直达“山背上的霍恩顿”，这个地方在路途还剩三公里半时就能看得见了，它所在的位置跟大家所熟悉的“山背上的哈罗”一样极为相似。从远处看，霍恩顿就给人以深刻的印象，越走近它就越充满期待；但当你到达此地的时候，你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地方根本不值一看，这是一个充满灰尘、沙石遍地、堕落的小村，近半个世纪以来下定决心要实行现代化，因而建起了一些非常讨人嫌的商店和住房。一个愤世嫉俗的人说，霍恩顿最好的事就是从此地可以看到其它地方的美景：莱恩顿、旺格、以及鲍尔斯吉福，沿着山峦起伏、树木茂盛的乡村直向东北延伸。

从这里逐渐往下走，我们到达了泰晤士河边的低地。向着查德韦尔的前方走，经过教堂后再向右拐，回头一望，霍恩顿的最佳景色才能显示出来：绿树环抱的古教堂，其年岁久远的房顶上筒瓦发出闪亮的朱红色，风车侧面旋转的翼板给人一种独特的异国他乡和到了荷兰一样的效果。接着向左拐，不到一公里再向左拐，就经受了先前那种华而不实的诱惑，这条路向左拐，穿过一扇门，只不过通向一条农场小路。再走给二公里，你就会到达一地，左右两边都是公路，对面是“公鸡酒吧”。这两条公路都不通往查德韦尔，但酒吧旁边的一条小路直通那儿；这是一条非常偏僻的小路，如果先前没人说过还有这样一条路存在的话，是很难发现的。这条路到查德韦尔教堂约三公里半，地势平坦。从这里右拐，沿马路走可到格雷斯；沿着另一条马路径直往前走会急剧下降到沼泽地，并通往蒂尔伯里码头，以及周围的工业区。蒂尔伯里码头给人印象非常深刻，而当你骑上自行车，只要骑过三公里半到格雷斯的路，你就能从它们那儿获得全面的印象。

从此地到雷纳姆——大约十四公里远——一路上都是泰晤士河边壮观的航运业与工业最真实的展示。只知道泰晤士河傍的时尚与假期方面是远远不够的，要全面了解它，你还得熟悉一些水手们所说的“伦敦河”——也就是说，在大桥下面的泰晤士河，所有的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当然了，从自行车骑手的眼光来看，这不是说这个接下来的十四公里都是完满的。格雷斯这个繁忙而成长中的城镇，以瑟罗克为它的两翼，过路客是几乎不能将它们区分开来的，对于能在河边工作场所找到浪漫故事的人，它剩下的就只是如画的风景了；而其路面也不是那么糟。注意看右边，就在离开格雷斯不久，路边公园里的一座假城堡被白垩采石厂毁掉了，它就叫做贝尔蒙特城堡。这里的白垩矿石厂以及沿途到珀弗利特的矿厂，都是有很重要的作用的。火车把这些矿石运到河边，装船运走或立即加工成水泥。我们现在所在的珀弗利特是一个有点让人喜爱的古色古香的河边小镇，漂亮的林荫路沿河而行，这里可以舒适地小憩，也可以观看商船队缓缓驶过；游轮、不定期货船、水果船、羊毛船、不会看错的运油船、以及各种运输工具南来北往，一派繁忙。

河的对岸是伊里斯，与之相对的是医用船，在克雷福德角的沿岸。其中有一条叫卡诗德丽的船原本是为海峡交通而建的姊妹船之一，当时的想法是为了消除晕船症。就在其附近，有一艘很旧的木制战船康沃尔号，它现在是一艘训练舰。而我们所在的路边，一个废弃了的山边白垩矿石厂现在已变成一个植物园了。

珀弗利特整个就是一张风景画，即没有被弹药库所毁坏，也没受到巨型油轮的损害——它们就像储油罐——那些石油都储存在这里。只要水边繁忙的景象仍然存在，那些“辛劳、光鲜、污垢、和财富”的潮流将是人们不变的追求。

图40

经过温宁顿和雷纳姆，远处的沼泽地从左边伸展开来，它们免遭泰晤士河的淹没，据说是由于最初诺曼人建起的土制挡水墙。经过令人厌倦的雷纳姆镇后，我们在里珀赛德向右拐，前往古色古香的达格南村，它座落于山腰上，可以俯瞰山下泥泞的平原。山下的内陆边座落着帕斯罗斯，这是范肖家族的一处旧宅第，孤独地建在耕地的中间；河边，缕缕烟雾在明亮的落日中袅袅飘扬。当我们误走一条蜿蜒的小路去达格南火车站的时候，我们在“蓝猪”酒吧遇到了一个农民工，他由于笨拙而昏昏沉沉的长时间的劳作，正无精打采地宵夜灌酒。

第七章
阿宾杰、利思山、与多尔金

尤厄尔是伦敦南部人此趟旅行极方便的出发地，且外加有两条铁路线可供选择的便利条件。只有在每年的春季，当埃普瑟姆赛马会开始的时候，这场德比战会沿公路和铁路带来狂欢的观众，这样尤厄尔和埃普瑟姆就会从它们惯常的安静中苏醒过来。而一年中的其它时间，它们还是老式的地方，即使在这些别墅建成后的日子还是这样。尤厄尔，就像它的名字在某些方面所暗示的那样，是一个四季如春、流水淙淙的地方，其街道弯弯曲曲，一个古老的教堂塔楼上爬满了常青藤，老教区教堂所留下的这一切，都庄严地直立在现代建筑的旁边。走进教堂墓地的大门，可以留意到一块石碑，它的死者是在奥克森的希普顿安德威奇伍德由于坠马而送命的；临近的一块带骨灰瓮的纪念碑和基座上一个对着詹姆斯·洛下跪的浮雕一样的画像，他出生于1798年，“于1866年10月12日遭遇事故身亡。他是螺旋推进器叶片的发明人，自1838年投入使用。他的一生尽管不引入注目，但并不是没有让他的国家大受裨益。他遭遇了很多麻烦，但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埃普瑟姆，我们想有必要把它称叫一个“镇”，沿此路约二公里半就到，对路过的自行车骑手而言，也许除了左手边约二公里处会无意瞥见一个大看台座落于风吹草摇的丘陵地上，很少或根本就没有什么迹象显示这里是一个著名的赛马地；而且如果没什么人告诉你，这些外观与英格兰最著名的传统赛马有密切关系的话，路人很少会把埃普瑟姆这个地方与其过去的历史联系在一起的；这里的过去，是一个时尚的矿泉旅游胜地，仅次于安妮女王时代的巴思镇。埃普瑟姆的井水与埃普瑟姆的药盐曾经风靡一时，如今已风光不再。

埃普瑟姆的边界一直沿着这个方向延伸到郊区，沿着一条舒适的路再往前约三公里半，就到了和风吹拂的阿什特德。它现在设置在郊区的边界之内，利益相对的农场主的营房和投机的建筑工人的营房紧挨在一起，砖块与灰泥把西兰花和豌豆赶出了这里。在莱瑟黑德，入侵的别墅迷失在错综复杂的老式的小镇里，消融在美丽的莫尔河傍那枝繁叶茂的浓荫里。莱瑟黑德座落于多条道路的交汇处，军人们把它称做“战略要塞”，而你则可以骑上一辆自行车，穿过伦敦西南部的郊区，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可以一次次地到这里来。且正因为这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地方，你不会后悔需不需要来。莱瑟黑德的街道很狭小且坡度陡峭，直对着莫尔河；同时，这些街道弯弯曲曲的样子某种程度让人迷惑。而我们的路还在前面，要经过右手边一个叫“奔马”的古怪的旧酒吧，这家酒吧的女房东艾丽诺·拉敏在亨利八世统治时期缺斤少两，做为对她的惩罚，她被放进一只桶里卷死了。一个非常陈旧的、喷上油漆的标牌钉在这所房子的门前，现在还非常光滑，以保护它免受风雨的侵袭。这块牌子显示了这个邪恶的女人的肖像，如果要把这位画肖像的艺术家记上一功的话，那就是他刻画了一个非凡的人类的丑陋标本，她长着掠夺性的鹰勾鼻，满脸赘肉。我们从这里横过一座长长的大桥过了莫尔河，接着一直往前走，爬上一个陡坡，这里可以连接一条到大布克姆和埃芬厄姆的非常暴露的道路的上段，要到那些地方去，每个地方都单独有两条并行的路可供选择，距离不到一里路。走出莱瑟黑德约三公里，在一个十字路口向右拐，就进入大布克姆村了。村子里有个让人兴趣盎然的教堂，一般都是锁上门的，只有在做礼拜仪式的时候才开放。走进教堂墓地，可以看到非常漂亮的、现代化的教堂墓地越过盖伊·库斯伯特·道尼的纪念碑，他在马赛兰死于一头水牛。

图41

重新回到去埃芬厄姆的路，只一公里半左右就到了。在这个小村的右边，可以看到一座教堂直立在那儿。这个地方是为威廉·霍华德勋爵而命名的，它由玛丽女王命名为“埃芬厄姆的霍华德勋爵”，这位贵族的儿子，就是海伊勋爵海军上将，指挥着一支小舰队击毁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知晓了这段历史的游客都带着崇敬与极大的期望来到埃芬厄姆。然而不幸的是，这个村子或教堂没有任何东西与这位海军上将或霍华德一家人有着联系，教堂本身也是完全现代化的。

图42

道路的左右矗立着一家大旅馆，名为“布卢彻王子”。先向左拐，往前约一公里半后再向右拐，这里的地势非常高，在骑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后，几乎感觉不到是走上坡路。往前再向左走，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北唐斯山了：博克斯山及其它的山冈都朝向赖盖特，山顶树木繁茂，南面山坡上由于开白垩矿厂就像结了一些疤痕，在秋日下午金色的阳光下柔软得像柯罗的画作一样柔和丰满。在一个向右的拐弯处，山路突然向掉头向下，路况险恶令人担忧，路面不畅而又狭窄，有些地方杂草丛生。这就是埃芬厄姆山，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清楚地记得哪些地方会摔跤，最明智的做法是有些地方要步行下山。这条下山路通往一个深深的洼地中的一家农场。穿过这个满是石头的农场，爬上另一边同样满是石头的路，经过约一里路程，就到一条平坦笔直的路了。然后又是一段忽左忽右的路，向右走下山，山脚下竖立着一块路牌。在此地向左拐，沿着一条僻静的路穿过灌木林，它就通往一座山顶，山顶上有醒目的自行车旅游俱乐部的红色警示牌。这个地方就是所谓的白丘，这座山就是白丘山。

每位自行车骑手都知道，自行车旅游俱乐部在山上标明有危险等级，由于一些危险等级很小，所以这些红色警示牌常常被人忽视了；但这座山不同一般，有二公里路长，非常陡峭、野性十足、到处散落着燧石和白垩石块，在山脚下有一个急转弯，因此，它相当危险，没人指望着试图骑自行车通过。走路下山倒是没什么困难，因为比起危险性来，山上的美景也同样多。这是一条非常低洼的小路，两边是险峻的白垩石；树木粗大的根盘根错节地伸展着，犹如乱舞的獠牙；陡峭的山坡从头顶伸展出来；巨大的山毛榉和低矮的榛子树以及冬青树共同形成了一条完美的枝叶隧道。从这里看山下的原野，就显得更低更低了。

这条下山的路一直到底，通往一座铁路桥，从那里往左，白丘山最优美的景色以及山上兰摩公地教堂的塔尖，还有山下杜金鸡教堂的美景沿山脚一直向天际伸展。注意看右边有一个砖场，同时有一条青草小路就在前面几米远的地方，这条路通向一个公共用地，叫做“埃弗谢德·拉夫”，这里是塞缪尔·威尔伯福斯的遇难地，他是温切斯特的大主教，1873年7月19日他骑马的时候，从马上跌跌撞撞摔下来死了。这里建了一个十英尺高的花冈岩十字架，简单地刻上死者姓名的第一个字母“Ｓ·Ｗ”以及一根牧羊杖，再用小号字母刻上日期，以此慰籍。重建后的多尔金教区教堂，其高耸的塔尖可以从这个景点的附近看得到，这也是对这个精力充沛的主教的另一种纪念，他在世的时候人们叫他“油滑的山姆”。毫无疑问，将来的某一天，比如说吧，从现在起的一千年之后，当我们的文明和记录同时消失的时候，新时代的古物研究者们将会对这个孤独的十字架和被风雨侵蚀了的两个首字母以及牧羊杖的来历和意义进行一番激烈的争论。

图43 埃弗谢德·拉夫

不一会就到了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有一个路牌指向前方的阿宾杰，并另有告示指出首先要向左拐。依据路牌的指示转弯后，很快就来到一条漂亮的小路，其左手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老池塘，池塘周围长满了灌木丛，这就是阿宾杰的磨坊水池。在一个洼地的远处，可以看到磨坊自身锈红色的屋顶高高耸立；这是一栋非常非常古老的建筑，由于时代久远，大自然又重新夺回了它的地盘，地衣长得到处都是，只有植物学家才能叫得上名字的蕨类植物和野生树木在潮湿的废弃的磨坊水车轮上茂盛地生长。

到阿宾杰的满是沙子的下山路非常陡峭，让人疲惫不堪，一座小小的教堂建在路的一边，而“阿宾杰哈奇酒吧”则座落在道路的另一边，外加几座村舍构成了这个小村庄。径直往前约五公里就是利思山，这是英国南部最高的山，耸立高度接近三百米。这条线路要经过阿宾杰公地，还有它的井水以及风景如画的诺曼式的井亭，这是1893年由沃顿的伊夫林先生建造并进献给圣·詹姆士的。通往利思山顶峰的路要经过一片松树林，路况极为不错，缓缓的上坡路让山顶的探险一点都不觉得疲劳。这条路绕山而行逐渐形成了半圆形，在一个直冠山顶的高塔下的一扇白色的门处形成了交叉。我们把自行车停靠在树干边，费力地爬上最后一个白垩石陡坡，这座高塔就矗立在这个平坦的高地上，这是最佳的计划了。那些不够高的人可以爬上这座塔，花费是每人一便士，每年大约有六千人从这个特殊荣幸中获益。这座塔是1766年由利思山广场的一个叫希尔的先生建造的，他死于1772年，根据他的遗令而葬于此地的地板下，塔的内部被注满了水泥和石头。石碑上所记录的他“过着一个真正的基督信徒的生活，是一个真正的乡村哲学家”，这些字现在还保存了下来。同时还有一个传说（不管真实不真实），他劝告人们，这个世界将会判决日那天反转过来，因此，他指示人们，他要头向下埋在这里。

这座塔在遭受损毁的时候得到了伊夫林先生的修复，并增加了带楼梯的角楼。由此形成塔的顶部，利思山顶就可以从很多里路远的地方都可以看得到了，而从山顶往山下看，视野也极为广阔。整个萨里郡与苏塞克斯郡，直到南唐斯，都如地毯一样一展平地，它一直延伸到南唐斯的防水墙，该墙贯穿整个苏塞克斯海岸以防海水渗漏。事实上，就在前面的某个地点就可以看到远处的群山有一个凹口，显示出那里可能是天空，你也可能想到那是海水。但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你会继续观察到，阳光如流水般立刻倾泄而下，如点点钻石或星星之火熠熠闪耀，唤醒了世间万物生灵。它们其实是英吉利海峡的波痕，通过太阳的光辉而变得极美，而你看到的那个山口就是肖勒姆大峡谷。

图44

附近的水域在反射着太阳的光线。弗瑞汉姆·庞德村就在西边，直线距离二十九公里，如擦亮的钢铁闪闪发光，与欣德黑德的暗淡和阴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群山环抱的丛林中的某处的山下另有一个湖泊，临湖有一家大宅院，烟囱林立。而其它的地方，北唐斯山脚下大片的原野模糊不清、没有形状、尚未开发。我们知道那里也有城镇、村庄、农院、公路、铁路；但它们都迷失在广袤的大自然里了。也许，如果你骑自行车的时候在口袋里放一本文学书，读到诗人丁尼生的“壮阔”一词在这里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他对站在这座山上的渺小的自己产生了感情的共鸣。（记住：如果你想保持自己的那份高傲，请待在平原上吧！）

费力地走下这段路，又回到刚才提到过的大门口，一条漂亮的下山路通向柯德哈堡村，它依偎在山的脚下，而阿尔卑斯山谷变得小小的环绕在利思山周围。从这里一路上到多尔金都是丛林：有苏格兰冷杉，有落叶松，还有其它的树木，给这里的景色额外增添了大山的特色，此外，它还人迹罕至，陡峭险峻。经过雷德兰兹伍德，是一座长长的陡峭的山，旁边标了警示牌以引起注意。然而，我们有牢固可靠的车闸，没理由不能骑行。所以，我们很快地下到平地，在我们还不知道多尔金是这么近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这个镇上了。

向右走经过主街，我们很快地走了出来，又在开阔的乡村了。在比奇沃思村向左拐，到了博克斯山的阴影下，考虑到成排的红豆杉标志着朝圣者之路，我们就向左拐到巴勒希思和尤厄尔去。爬上比奇沃思山真是辛苦万分，而北唐斯山的山顶也看得到了，但要想精益求精，就得回看美丽的风景。我们又一次下山进入卵石甘，然后又爬山到班斯特德·唐斯，从那一刻起——啊，好幸福啊！你可以骑在车上让自行车自已滑行，两脚悬空，有时候顺着一阵风，有时候没风，几乎可以一路下到尤厄尔；经过大约六公里，也就是说，沿着最好的道路，经过空旷的荒地，不管他们叫巴勒·希思、班斯特德·唐斯、沃尔顿·希思，还是叫埃普瑟姆·唐斯，它们都只是广阔的高原中突然下降的泰晤士河谷的一部分。这种高度就不需要标牌了——这是一个非常幸运的环境，因为游客并不多。

第八章
雷普利与萨利野地

伦敦西郊和南郊的居民很是幸运，一片片轻风和畅、景色如画的空旷野地，或多或少地将距离城区15-20英里的区域环绕起来。比起肯特，萨里的公地人迹更少，也没有那么多把凯斯顿和海耶斯公地弄得乌烟瘴气的狂欢盛宴。无可否认，邻近有众多与公地接壤的小岛的伊舍和奥克肖特公地，开始利用他们健康的区位兴建别墅；然而，尽管来这里至今仍然人迹罕至，漫步的人并不待见这些在郁郁葱葱的松树间的“理想居所”，可是那优美的风景却让人流连其中，难以自拔。

伊舍火车站对于那些从镇上欢呼而来的人们来说可谓交通枢纽，同时也是人们踏上公地的第一步。事实上，伦敦与西南铁路由色比顿发车，沿“公地或可公用土地”运行（铁路公司提出该议案时如是说），实际运营线路将迪顿公地一分为二：议会委员会居然还不要脸的批准了。而之后西南铁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是被允许“分割”实则破坏沿线的开阔地。这就导致除了那些有铁道或堤岸横跨的满是平交道口的公地之外，西南郊区就几乎再无公地了；在这些被分割了的公地上，人们要想体验铁路带来的畅通，还必须等到拥挤的客运和货运列车通过才行！

图45

在伊舍站外几百码的地方，我们找到了朴茨茅斯的古道。右转，爬上山，穿过利特尔沃斯公地，便到了一个小村庄。到了伊舍之后，左边是通往奥克肖特的路，它经过旧驿站“熊”和藏在驿站后面的早已废弃不用的老教堂。

在伊舍的小空地上，克莱蒙特公园的门立在路旁。穿过它，便是一个也许是伦敦附近最好的森林公园，这里矗立着克莱夫勋爵在1768年开建的宏大的古典宅邸。麦考利绘声绘色的讲述道：“萨里的农民怀着神秘而畏惧的心情看着这座立在克莱蒙特的庄严的房子，他们悄悄的口口相传，说邪恶的大屋主曾下令要造很厚的墙壁，以免魔鬼有一天会带着他的灵魂离开身体。”1774年，克莱夫在他建在伯克利广场上的宅邸中自杀。于是克莱蒙特现在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官方财产，但克莱夫的手臂至今仍挂在豪宅的三角墙上。

图46 克莱蒙特

由此出发，道路直跨伊舍和奥布鲁克空地，沿途瞥见到保护良好的公园，与杂草丛生的野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刚好为与秋天的第一次接触染上了“老黄金”的色调。右手边蕨草和黑莓的荆棘之中，崎岖不平的沙土岗很引人注意，它被称为圆山。尽管很明显它实际上并不太高，但其上却有着别致的视野。安全离开的周期下面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很明显，为了一睹周遭郊区的风光而爬上山顶很是值得。奥克肖特和莱瑟海德间的林地山脊——电报山非常显眼。回想1838年电报发明前，这座山是在伦敦海军岭和朴茨茅斯船坞之间的一段，适于旗语发号。从克雷盖的拉斯黎小屋林地远望，可以发现弗雷勋爵修建的城堡式的瞭望塔更加突出；尽管茂密的树林和漫山遍野被金雀花覆盖的公地组成了整幅画面，但在那些最明媚的日子里望向北部丘陵，沃辛附近的大山丘——钱顿布里环山仍旧依稀可见。由此通往奥克肖特站的道路也通过公地。建设者忙着在车站附近的官地建立一个现代化的村庄。我们没有踏上右手边坑坑洼洼的小道，尽管路标显示它通向斯托克达伯农；我们继续前进，通过做记号，我们发现一条好路及一个便于骑行的下坡。一英里外有一个指向兀兰和斯托克达伯农的标志牌。我们将由此离开那条我们一直沿途旅行的莱瑟海德路，然后右转，缓缓下坡，不到一英里处出现了另一个路标。我们并未由此右转，而是继续沿路前进。半英里后道路开始迂回，显现出乡村小道的特点。然后我们注意到，有一个右转弯出现在一个新的红砖墙包围起来的公园的一角。这便是兰德尔公园了。由此往下一百码左右，我们沿着一条地方当局“欣喜地”用碎陶片和当地的生活垃圾毁掉了周边景致的乡间小道，忍受了这样的种种之后，终于来到莫尔河上目睹了美丽的景色。莫尔河分为两个分支：一个坚固的桥横跨过一个分支，另一支上面则跨过一个长长窄窄的木桥，仅供游人步行通过。车辆可以轻松通过这个风景如画的水道，但骑自行车的旅行者则必须下来推车走过木桥。从这里出发，穿过一条左右贯通的马路，道路就在前方，爬上陡坡，穿过费洽村，沿路而行便可通向大、小布坎姆。我们在最后一个因布鲁默妇女遭到失败而出名的地方右转，开始了往奥康的四英里行程；因为正是在此——“双簧管”，捍卫着道德的斯普拉格夫人完胜违背了道德的哈伯顿女士。但是，为什么人们并没有纪念这一历史事件呢？通往奥康的路几乎完全贯穿了埃芬汉公地和布莱克摩尔荒地，它经过埃芬汉与布莱克摩尔的交叉处，并从那里穿过树林，通向烈士陵园。我们正是在这里左转的。这条路还通向“双簧管”和奥康公园中的小村庄，这里是洛夫莱斯伯爵的地盘儿。公园里矗立着的教堂非常值得一看，被大法官金恩用坏的财政大臣的钱包就钉在长廊前，大法官金恩就任于安妮女王统治时期。

在经常被引用的古怪的墓志铭中，首屈一指的就要数来自奥康的约翰·斯彭的了。他卒于1736年11月17日，享年六十岁。他墓碑的铭文由丹尼尔·雷撰写，（斯彭是一个木匠）——

“斯彭倒在了死神的斧下，他躺在这里，与这些坚固的橡木同眠。他常常寄信（他常常打造一些柱子和木桩），但哪儿也没收到过（但哪儿都买不到）；他没有妙语连珠，却骂骂咧咧的生活着（却靠给人装栅栏生活着）；他没有古玩，只有些古旧的锯子；他不通文法，却改正了围栏上的字。愿他——这位奥康的首席建筑师安息，名留千古，陵墓永垂。他建造了那么多可用百年的栅栏和大门，我们再难找到像他这样的艺术家了。所以，仁慈宽厚的天父啊，让他在此安歇，免受生活的磨难吧！同事霍利斯祈愿。”

瓦工霍利斯是斯彭的好友，他似乎无论如何总会做出足够的让步，以免因为丹尼尔·雷先生的机智而沦为笑柄。

从奥康村出发，每条路都围绕着奥康公园通向一英里外的雷普利。在雷普利逗留半天是相当值得的，因为村子本身就已赏心悦目，而周遭环境则更是精美漂亮。相比于以往自行车普及的时候，现在雷普利对于骑行者来说，就是一个极为诱人的地方。无庸置疑的是，无论如何，当年每逢周六周日，乡间大道上总有成百的自行车扎着堆儿的日子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雷普利被称为好车手的圣地，大约十五年前，它就是最受伦敦单车俱乐部成员欢迎的地区。它距离镇上二十三英里，返程则又一次穿过毗临伦敦朴茨茅斯大路的公地，这便构成了一个愉快的单日行程。事实上，这个圣地十分特别，就连通向它的道路也被车手们称为“雷普利道路”。然而，实际上雷普利只是老驿站高速公路在伦敦和朴茨茅斯之间的延伸的七十三英里的路段罢了。这些单车旅行的游客一心一意想要到达雷普利，以至于许多人从未进村一探究竟，却使得风景如画的老旅馆——“锚”和对面翠绿的村庄成了他们返回前杂侃闲聊的地方。70年代的一个清晨，雷普利被自行车手们首度“发现”。那时候，几乎没什么人会骑着当时称为“脚踏车”的自行车去荒郊野外的“锚”享受优待，因为当时这些好奇的车手也被人们视作低人一等，人们拒绝提供住宿，甚至对他们连普通的礼貌都没有。车手们如此罕见的遭遇后来却使得拥有了“锚”的迪波姐妹发了家，也使整个雷普利村出了名；人们逐渐了解到，至少，这里是个可供那些筋疲力尽地沿路骑着笨重的古董车还称之为“快乐”的车手自得其乐地休息的地方。因此，随着自行车俱乐部的扩增，雷普利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比如早期的赛车手柯蒂斯、荣誉会员伊恩·基思·福克纳、“杰克”基恩，都是此地的第一批到访者。他们面对着未知的一切，迪波姐妹也是如此，作为一家人她们相亲相爱，曾经一起宣布旅店的所有权；如今在旅店边上雷普利古老的小教堂里，游客可能还会看到纪念柯蒂斯和迪波姐妹的橱窗，俱乐部中知道他们的自行车手们还常常在橱窗前伫立致敬。

既然单车俱乐部可有可无，而且正迅速衰败，所以雷普利几乎又回到了以往的荒凉。当然并不全如此，因为如今那里路上的人多了；然而，它却又披上了当年那个破败衰落的驿站村的老外衣。

来到这旧日的街道，带着些许真正乡土的气味——这是普遍代替煤的木材燃料燃烧的味道——这里很让人赏心悦目。道路北侧延伸出了大片所谓的“绿地”，实际上就是广阔而美丽的野地。这里有如诗如画的堤坝和家庭作坊，还有颜色庄重的冷杉做背景，是人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卫河信步闲游的理想之处。散步时最好别带上单车，车还是留在村里比较方便；抑或是在相隔两英里的纽瓦克修道院和派福德间漂亮地骑行，横穿整个村庄的街道。这是一个明白无误的路线，走过纽瓦克工坊旁横跨卫河的拱桥，右手边草地上修道院发灰的遗迹格外突出。这里十分荒凉，没有向导喋喋不休，甚至可能找不到第二个骑单车的游客；没有什么事需要特别注意，只要记得把车扛过大门，仅此而已。往前走走，就能看到拱桥或大门的残段了；它们制作精良，由大块石料和小石头交相混杂着。远远看去，在老修士钟爱的地势低洼的湿地上，修道院的遗迹浪漫而孤独地挺立着。确实，卫河及其边沿长着野草的支流，慢悠悠地流过平坦的草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迷宫。如今，修道士的鱼塘已受人冷落，他们的修道院没有了屋顶，而且每一块料石片几乎都剥落了下来；但高高的尖顶窗仍显示出早期英式建筑的特征，坚固的火石墙壁可能还能延续几百年，但愿那个几乎可以延伸到地面的大裂缝能够得到维护。关于通往派福德的路边的废墟的成因，有一个相当可能的见解，那就是卫河流过那里，冲刷而成。但关于修道院和它所在的河谷的成因，还须爬上派福德的坡才能弄清。

图47 纽瓦克修道院

那里有很多平坦完好的道路通向两英里外的百福利站，以便那些想坐火车返回的乘客乘车；但更惬意的旅程则是，在依然明媚的日光中回到雷普利，穿过科布汉姆大道这条朴茨茅斯的古道，沿着华丽的高速公路骑回伊舍。沿途公地几乎连成一片——有奥康、韦斯利还有菲尔麦公地，公地上弥漫着周围松林的芬芳。

第九章
米郡的乡村

米德尔塞克斯郡是如何似农村一样并与世隔绝的，仍然是主宰这里的一部分。在这个原本称做“主场之郡”的狂热的人群中随意漫步似乎是不可能的，而那些不能集中很多精力的人要沿着这条路线旅行，会觉得很多地方比起德文和康沃尔来，让人昏昏欲睡、疲惫不堪。他们不会保持得这么久，要是有一种刺激就会迫不及待地看到它们。

可以有很多现成的方式开始本次旅游；坐火车从伦敦到伊令的其中一个车站——以伊令的区间火车为优先——或者在里士满、克佑、或伊令带自行车住宿，这样就能不依赖外界帮助便可出发。假设从克佑出发，这条路就在桥上，从这里沿着林木密集的小路可以到达冈纳斯伯里。不到一里路寻找左手边其时正在编写中的仍然是乡下派头的一条小路——“冈纳斯伯里小路”，如大家所称呼的那样——此地有一个路牌指示阿克顿的方向。我们来来回回经过果菜园，行程不到一里路，左拐右弯，这里向左，那里又向右,走过一条长长的、笔直的、两旁栽着树苗的路，一直通往伊令公地，并径直跨过它直到汉格山。

图48

从这里开始，这是一条持续向上的约一公里半长的乡村小路，路旁零星地分散着牛奶场。然后又是一截快速下坡路，带着一二个复杂的急弯，雨水的冲刷形成水沟横跨路面，松散的石子在路面形成了补疤。因此，要时刻小心翼翼，下山的路越往布伦特山谷，前面所说的牛奶场就越加特别地要对很多走散的奶牛负责，因为通常可以看到有很多奶牛在路上闲逛。到了山底，一家建造粗放的小酒吧直立在那儿，我们的线路是向左的，沿着小路往前走，有一个很急的拐弯，往上要爬上一个又短又急的陡坡。很好地控制这架机器（自行车）越过这个拐角而又不用下车是很有必要的。二公里狭窄而弯曲的小道，平整的路面，两旁是高高的树篱，它就像一条德文希尔小道，把我们带到了柏利威。

放眼四望，柏利威如今可能是最古怪最小巧的地方之一了。这里所说的“小巧”可以理解为最充满感情的形容词了；因为除了教堂——有人会声称，那种奇怪的做为“英国最小的”自豪感不过是从望远镜错误的一端看问题——另外只有一幢建筑在附近；那还只是教区长的住宅！事实上，在整个250公顷的教区里只有五幢房子以及三十四个居民；如要加深读者对此的印象的话，那就是与伦敦的五百万人口相距甚远。柏利威除了这间教堂和那些四处分散的农庄以外，只是一个地理上的标志，其它什么都没有；因为这儿没有村庄、没有农舍、没有村里的商店、也没有酒店，周围都是低洼的水草场，与布伦特河接壤。

有人指出，柏利威古时候的别名是“格林福德·帕瓦”，并说其现在的名字只不过是古时候的称呼“帕瓦”的变体；当然帕瓦是很具说明性的描写了，甚至它的邻居格林福德·麦格纳缺少足够的规模，却要保证用一个词来形容其规模之大。

柏利威教堂在长期的精神饥荒之后，现在还保护得很好；在那个异想天开的时代，教区牧师在两三个粗野的村民经常孤独地参加礼拜仪式时有着为他们提供一壶啤酒的习惯。他“为那么几个人诵经实在不值，”他可能会说；“在教区长的住宅喝几杯啤酒怎么样？”那种套话尽人皆知，唯一的理由是为何这么几个人会经常出现，那就是用这种饮酒的方式可以得到行贿的机会。然而稍后不久，这件事已变得妇孺皆知了，从伊令和邻近村子里来的饥渴交迫的穷光蛋在夏天的时候开始把柏利威当做愉快的周日早上散步的目的地了，这件事让人变得愤慨了。此时，教堂会众的人数已经太多了，教区长为了保护他的酒窖，不得不又做起礼拜来，这使那些口渴的人非常反感。

图49 柏利威教堂

冬天的时候已经没有一个人来了，因为布伦特有道路、牧场洪水泛滥的习惯（现在还是这样），这就使教堂和教区长住宅与世隔绝了。每当这个时候，教区的老执事（他的名字是与众不同的凯恩）就会出头俯视所有的路口，然后叫了起来，“看不到一个人来，先生；我可以把书放起来吗?”

正是这个教区长说话时经常改变部分话语的顺序，养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习惯;当然那是非常无意识的,可产生的结果却是最荒诞不经而可笑的。当地那些喜欢传播流言蜚语的人仍然热衷于欣赏他宣读赞美诗时的语录，稍后不久，他在布道的时候说道，“朋友们，我们大家都有一点杯状断裂。”根据从他布道时的上下文推断，他的真正意思是“杯中苦酒。”这个故事的后果是这种习惯变得有传染性了，后来，有一个女士发现有一个陌生人坐在她的凳子上，叫道，“对不起，你的凳子我坐了！”

那时还没有教堂风琴，只有一个有二十个机械音调的手风琴，这个手风琴音调不够优美，因为他们本来有一个几只雄榫都不会掉的手风琴，但雄榫却从轮子上弄丢了。因为丢了雄榫，他们就胡乱地曲解了这个诗百篇“向主欢呼”的歌曲，其他的人就创做曲目。

那时，这幢建筑的内部完全被人忽视了，照明全靠钉在凳子末端的一个锡罐上的蜡烛来充当。那时的教堂也没有圣洗池，假如有人在教区开会时提到这个问题，就以没有安排而打发了，“因为柏利威的教友从来就没接受过洗礼仪式，也不可能有任何洗礼。”很多年以后，在给教堂翻新的时候，人们在一堆垃圾中找到了旧时的圣洗池，上面刻着字，“西蒙·科斯顿绅士的礼物，1665年。”

这个极其小巧的教堂现在受到很好的照料。

注意看那个非常非常古老的、由很多木材建成的钟塔，它的外墙有风雨板，同时看看牧场那边一个非常奇怪的非教会的物体，这幢教区长的住宅也是十五世纪的木制结构。

在详细叙述了小巧的柏利威简短的历史后，我们将在经过教堂后踏上第一条向左拐的路，跨过布伦特河再向右拐。这是一条极其漂亮的路，路的一边是河水，河边长着灯芯草和修剪过的柳树。拱形的小桥连接着这条小路，路边有根白色的杆子，标高有二、三米，标记着这里冬天常有的洪水深度。现在再回到格林福德开始的地方——正确的叫法是“格林福德·麦格纳”，以区分我们刚才离开的的“帕瓦”。沿着这条路，一个左拐弯接着一个很急的陡坡，接着又是一个右拐弯，这时就可以看到格林福德村沿着山边陡峭的斜坡零星地分散着。山脚下，在到达这个粗糙的木制的带挡风板的小教堂之前，左边有一条通往诺霍特的小径，约有二公里路远。诺霍特，尽管这个名字有点朴实无华（只是代表着北方的丛林的意思，就像索撒尔，原名是“索霍特”代表着南部曾经茂盛的林地），但这是米德尔塞克斯郡最漂亮、最让人喜欢的村子之一；事实上，如果它足够大，完全可以称之为村子了。公共用地宽阔的边缘勾勒出了道路的轮廓，四散的村舍没有形成一条街道，经过多年风吹雨打而褪了色的、修补过的小教堂矗立在绿草茵茵的岸边，从一簇清风乱舞的榆树枝中俯视着这里的景色。这座教堂处在如画的环境中，艺术家很喜欢而且修建者们也很愿意把它清扫干净、装饰一新。

一条长约五公里半的起伏不平的路从诺霍特直通伊斯各特。到达十字路口后向右转，就是去伊斯各特的路，伊斯各特是雷士廉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地势高低起伏，沿途有一个绿荫环抱的小村子，里面的几处住宅和漂亮的农舍就如公园一样。缓缓流淌的科尔恩河无精打采地横卧着，就像古时的护城河。注意看右边那个古怪的、老式的、木架小屋，那是为这个小村服务的邮局。

在一个岔路口向右走就可以去平纳，这个地方挤进了很多的村舍和“别墅”，这是前些年都市大扩张运动开始的时候，扩张到哈罗和艾尔斯伯里时建成的。平纳是一个大村子，在修建铁路设施的过程中受到了破坏，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房子（也有一些新样式的房子）。这条街通向一个所庄严的教堂，教堂的塔顶上有一个奇特的高高的十字架。注意看它的旁边有一家“女王头像酒吧”，标上了一个现代的（非常糟糕的）安妮女王的肖像，日期是1705年。

图50 平纳

教堂墓地可以看到一个奇怪的塔形的坟墓，如今已是长着浓密的杂草和常春藤，这是一个如画的景象，但古怪的是这个人的遗体“埋”在这儿——某个叫威廉·伦敦的人，在1809年——盛放在一个石棺里，从这个塔里伸出来，半悬在空中。棺材的后端留有墓志铭，但对这种反常的事却没有提供任何线索。有传言说，威廉·伦敦的后代是一个苏格兰商人，只要威廉保存在“地上”，他就可以获得遗产，这种传说也许可信，也许不太可信。这座塔由注满了有饰纹的铁制圆拱支撑着，上面呈现着几个神秘的字，“BYDE-MY-TYME。”好奇的外地人很自然地想知道他究竟在等什么，但这个秘密还没有破解。

图51 神秘的坟墓

离开平纳，出教堂左拐，再右拐，从平纳的伦敦西北火车站到斯坦莫尔，除了路况良好外，别无特色。这段六公里的路很好走。斯坦莫尔是一个漂亮的并正在成长中的村庄，一幢拆毁了的教堂塔上爬满了古老的常春藤，很有浪漫色彩地矗立在一幢新楼的旁边。过了这儿就有很多让人晕头转向的路；一条看起来不太可能的狭窄小路指向白教堂和埃奇韦尔，但实际上标示在这里是没有用的。问了很多人，他们也在这个角落弄混了。那条线路在坎农公园那边。白教堂的教堂是一幢丑陋的、自称为经典的建筑，教堂墓地有一个所谓的“音调优美的布莱克史密斯”的坟墓，据说从他那悦耳的乐砧中，作曲家汉德尔获得了那个个著名的曲调（这是不正确的）。坟墓的墓碑饰有雕像。

不远处就是埃奇韦尔，向右拐沿着到伦敦的路，我们盘旋而上爬上雷德希尔山。然后，在离开埃奇韦尔约二公里后，在一个右拐弯处看到一个路牌指向普莱曾特山。这是一个陡峭的小山岩，通向一条迷人的乡村小道，往山下走就到海边。然后再左拐通往金斯伯里·格林，然后再向右，就发现左手边有一条小道通向乔克希尔楼，一直往前走，向左可以迂回到温布利，绕过公园，一座大型的未完工的高塔让人看着很不舒服。在温布利向右拐可以到萨德伯里，在过了车站后马上向左拐，穿过运河边的阿尔伯顿（每个当地居民都坚持把它叫做阿普尔顿）来到我们外出旅游的汇合处。

第十章
北部高地环游记

好一片巍峨的群山，密林丛生，蜿蜒起伏，散发着十足的乡土味儿，还有这沃野千里，真想不到竟是片富饶之地，要不是英国西南部那些郡太靠近伦敦，沾它的光才增添了不少魅力，定会有人敢拿这个地方跟南德文郡比个高下。单就实际条件来说，双方各有千秋，不分彼此，只不过南德文郡距离城镇不超过三十英里，这儿却有足足两百英里。然而这个萨里郡的偏僻小角落却有它无与伦比的地方，古老的村舍，红砖堆砌，郁郁葱葱的农庄，以及古典的庄园式住宅，这一道道红墙，配上那长满苔藓的翠绿屋顶，曾让无数画家拿起画笔，描绘下这片绚丽的色彩。萨里郡的农舍是独一无二的，除了这儿，你再也找不到一个郡能把这些特色表现的如此完美，在这山谷小路边，在那幽深小巷里，每一座简陋的小屋在一簇簇烟囱的衬托下，俨然变成了一栋古老的大厦，那么庄重威严，又一派宁静安详。

要是一个人对山脉满怀敬意，那他绝对不会去爬，说起来的确是这个理儿，当然这也是本文标题的含义所在。我们就省点力气，轻轻松松地转转这山谷，至于山顶那份迷雾缭绕的神秘感觉，还有沐浴在阳光下那种一览无余的境界，就留在我们心里吧。一旦你去爬山，你就掌握了它的一切，哪怕是一点细微的特征，也丝毫不落地落入你眼中，没了新鲜感，你自然会觉得它不过如此。原本悠闲的心情反倒不在了。人家千辛万苦地爬山，难不成是来看看这山顶上长的草，除了没那么茂盛，简直跟山谷里的一个样。所以传教士说：“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他可能是爬到山顶以后才大彻大悟的。既然这样，那就做个探险者吧！但为什么就算是那些铁了心要征服帕纳塞斯山的人到头来也发现，所谓苍天不过是层稀薄的空气罢了，而生长在那种高度的小草也不是那么稀有的物种。反倒是那些安于平地的人，在这个安全又舒适的好地方开开心心地仰望着高山。他们抱着幻想，想象着这片北部高地一定生存着狮子呀，老虎呀，还有像老鹰一样可怕的野生鸟类，而不是探险者好不容易才看到的几只兔子和几只唱歌的小鸟。

图52

要到这个地方，最便捷的方法是先乘火车到洪山交界处，那儿光秃秃一片，就是个建于铁路时期的现代小镇，毫无艺术的美感，人们常常去那儿，不是因为对它本身感兴趣，而是因为它的位置很重要，它是通往全国各地的枢纽。

能观赏到北部高地的南方风光也算一大乐事，事实上，沿着高山这一带从梅德斯通到吉尔福德以及法纳姆一连数英里都属于南部地区，这儿都是很豪华的道路，非常平稳而且四通八达，在以后的章节中我们将进一步追踪，现在让我们回到从洪山到吉尔福德这段旅程。

图53

红山这一路到处都是阴森森的收容所，管教所和技工学校，来到雷盖特才终于松了口气，这儿的房子大都建于16世纪至18世纪后期左右。当时马车盛行，这个小镇在十八世纪时的繁华也得益于此，清一色的红砖建筑更是一大特色。从那儿一路来到雷盖特荒地，柔柔的微风吹过这片广阔的土地，那座“风车教堂”可能会勾起有心人强烈的求知欲。

图54 雷盖特荒地

那儿原本是架古老的风车，在大约25年前改造成了教堂，其间又是一段传奇的历史。如今这儿成了盖特雷一座远离教区的小教堂，在设计上延续了“圣十字教堂”的建筑风格，于1880年9月14日进行了首次礼拜，此后每周日定期进行礼拜。至于这次改造的原因，纯粹是个悲剧，当年为了方便那些频繁穿梭在从南安普顿到温切斯特以及坎特伯雷的朝圣者，曾在路边建了四间祈祷屋，后来都被改建了。其余的有一间成了监狱，另一间附给了游乐场，圣十字架教堂改造成了风车。最初那些为了朝圣而建，却用作磨坊的房子早就消失不见了，如今这个，建的虽然是磨坊，却担任起原先的角色，用作了教堂。在改造时没有刻意更改内部风格，保留了奇怪的圆形木架结构，只是简单地添了个圣坛，几张灯芯草做的椅子，几张垫子而已，然后刷了刷了大梁，在各处印了上教会的标志。这儿每年要付给亨利·萨默塞特夫人一先令的租金。

从雷盖特荒地到巴克兰德，我们一直沿着北部高地往右走，这下面如今涌现出大批乡村住宅，他们这代人热爱自然景光，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的祖辈不懂得欣赏这些风景。那时的杰出代表当属莫里斯船长，他曾写下那些热爱小镇的诗句——

“让我在小镇出生，然后，在小镇死去；

不然，我就不能喜欢我的小镇，我绝不会那样

如果必须在夏日里选一处小屋安歇

啊，就让我留在蓓尔美尔街那片可爱的阴凉里”

他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这位18世纪的阿克那里翁死在这儿，在布鲁克汉姆。

一排古老的紫衫威严的耸立在山肩上，那代表着朝圣之路，是朝圣者们踏出的足迹。在巴克兰德，一汪池塘，一段路标，一棵高大的榆树，一座仓库一样的教堂外加一座教堂一样的仓库，这一系列景致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百沃斯位于左手边一英里处，在那儿可以看到很多富丽堂皇的老式住宅。越过那儿就来到道尔克。

想想红山那地方，如今的道儿克散发着贵族气质，立马成了广受欢迎的地方。它处在伦敦游乐场和博士山附近，这当然是一个原因，而临近丹比斯酒庄和迪普戴纳让它散发出让人敬畏的气质，这毫无疑问是另一个原因。道尔克能够闻名于世得益于一场神话战争，鸟类饲养，以及托尼韦勒，这儿曾是他的家乡，他一直保留着“格兰贝侯爵”。一百年前这儿一直叫达尔克，到现在许多文人和乡下人还是这样叫它。镇上有条特别宽阔的大街，这儿能带给人无限快乐。

出了这个小镇，这部分北部山地看起来有些荒凉，树林也多了不少，沿路是威斯克的小农庄，很漂亮又给人一种现代化的感觉，沃顿那幽深的山谷和茂密的林地也展现在游客眼前，真是一派靓丽的景观。在“沃顿小教堂”（读作沃尔顿）安息着约翰伊芙琳和许多同他一样的人，这位日记作者钟爱树木，当年他种下的许多树苗至今还在附近的沃顿公园茁壮成长。沃顿海特这个孤独的小村庄，俯视着这片风光。

图55 威斯克

图56 沃顿小教堂

在阿宾谷哈默和戈姆沙，可以看到随着山谷流淌过来的小溪正汇入“冲压水池”中，那儿在“很久以前”，曾用来铸铁。但自从最后一个炼炉熄火以来已经过了两百年，最后还是在阿宾谷的铁砧上面绕上了铁锤。那段采挖铁矿，气味一直弥漫到肯特，苏塞克斯和萨里郡的历史早就被人遗忘了。

从戈姆沙再走半英里就到了撒瑞，撒瑞与风景如画是可以互换的同义词，这儿有条窄小的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挤在一起，看着很古怪，像是为了取暖，或者显示这儿的土地多么珍贵稀有。

现在沿着蜿蜒的小路向前，我们来到阿尔伯里，往右稍微走走，在通往纽兰特的岔路口上，就是著名的“沉默的池塘”了，它之所以出名，靠的是大名人马丁特伯，不过说实话，它就是个还算漂亮的小湖，真名叫雪邦池。那儿的湖水清澈见底，满池子全是鲑鱼，它们特别温顺，可能是因为许多游客觉得好玩，就拿东西喂它们，好看看它们跳出水面吃东西的样子。

来到阿尔伯里，我们就来到了整个旅途中最热闹的地方。这条狭长的村落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别致的老式住宅和漂亮的现代别墅，从建筑风格看，都显示出较高的品位，从这儿一直延伸到阿尔伯里公园，那是诺森伯兰郡公爵在萨里郡的故乡。公园里有座半荒废的教堂，使徒公教会信徒的现代教堂加上中央塔上奇怪的穹顶，确实值得一看，也是个临摹绘画的好地方，除了这儿还要提起圣玛莎教堂，它坐落于北部山地最引注目的一座小山顶峰，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

“圣玛莎”教堂最初是为“神圣的殉道者”而建，曾经奉献给坎特伯格的“圣殉道者”托马斯。它建于20世纪末，坐落于朝圣之路上。至于怎么沦落到“圣玛莎”这个名字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去希尔沃斯的路上，普斯福德池塘环绕在路边围成了一片漂亮的水域，周围还有一片片树林，一座座古老的农庄，以及屹立在远方的圣玛莎教堂，这座教区教堂就建在这排池塘的其中一条小支流上，不是人人都能进去的。但你一定要听听老柯博特说的话：“这个山谷，仿佛出自最慷慨的上帝之手，是为人类精心挑选的休憩之所，然而这份纯真天然的美景，这种幸福快乐，却被忘恩负义的人类，如此变态的拿来实现他们两个最肮脏的目的，人类一定受到了恶魔的蛊惑才发明这两种普斯福德池塘东西，然后在这里使用，这两种东西，一个是火药，另一个是钞票。”希尔沃斯已经不制造钞票了，但“罪恶的硝石”生意依然在进行。

图57 普斯福德池塘

越过希尔沃斯来到希尔福德这片广阔的公地，它靠着蜿蜒的韦河，一路延伸到吉尔福德镇。这条小河，事实上没那么小，在很多年前从北部山地巨大的石壁上流过，刻下了一道很深的裂痕，所以通往小镇的路都深深地嵌在山谷中，非常平坦。

图58

你知道吉尔福德，却不喜欢它——大街那么古怪，教堂建在那条裂痕的斜坡上，据他们说，那是全英国最陡峭的教堂。还有阿伯特医院，以及那些奇怪到极点的古建筑——市政厅。

那些设计这些东西的建筑师如今肯定不会去建这样的市政厅。可能没人允许，当然现在也不叫市政厅了。“把名字改了！”一些新贵城镇放下豪言壮语，但是除了改成“市政楼宇”没别的能符合他们的身份。我们知道这市政楼宇的建筑风格，说实话，并不招人喜欢，不管它起了个多么经典的名字，或是代表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文艺复兴，不过是换了种形式掩饰它糟糕的设计，表面一副一本正经兼容并蓄的摸样，实际上不过是乱七八糟拼凑起来的，实在愚蠢之极。

图59

比起让人频频皱眉的吉尔福德城堡，市政厅自然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新贵一族，它建于1683年，两年后，也就是塞奇高沼战役之后，蒙茅斯被处死在塔桥山顶。这座古老的诺曼底塔楼呈严格的四方形，它有多么绚丽如画只能靠历史协会去挖掘了，单是看看吉尔福德的钟楼塔，它那招摇的大钟，庄严的悬挂在大街的人行道上，对于喜欢这些的人来说，绝对能带来视觉的震撼和艺术的美感。

沿着从北边分叉出来一条偏僻的道路，我们离开了吉尔福德漂亮的大街，过了这最有描绘价值的地段，走了不到一英里，穿过韦河，我们来到一段山坡。到了这儿向左转，我们将通往伍德街人迹罕至的小村庄，有不少路都能到那儿，有的笔直，有的弯曲。1935年威廉姆柯博特在那座“诺曼底”村逝世，如说他确实是第一位“向父亲一样关爱马鹿”的人，那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对树也怀着同样伟大的爱。在这儿，在这个有着奇怪名字的诺曼底，他一边与意气相投的同行和反对他们政客周旋，一边建造种植园，他当年亲手种的许多数苗如今都长成了森林，为整个乡村披上了绿色的外衣。

一路通往哈什和法纳姆，可以越来越明显的看到奥尔德肖特营地的周边环境，好在柯博特生前没有一颗平静的心，因为虽然他参了军，却是个典型的独立主义者，而且立场坚定，他变得仇视军人，而且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向军队泄愤的机会。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一定能在这儿，在他的出生地法纳姆周围找到大把大把的机会。在这儿身穿红装的英国军人（当然也有穿蓝色，灰色，绿色或者卡其色的）随处可见，不管走在路上，还是站在路上，总是被转满炸药的车队袭击，或是遇到枪击丧命。

穿梭在哈什境内弯弯曲曲的小路上，那儿的旅馆是为那些优秀的英雄军官们准备的，也有的只为皇室服务，形形色色的商店展示出士兵们平淡无奇又琐碎的生活，除了光辉荣耀，这些大概就是一个英国士兵的一切，他们拿着落满灰尘，好不体面的钻孔机，穿梭在营地大院里，日复一日地待在这撒哈拉沙漠一样的大山谷。

那些对军队生活有兴趣的人（大部人都有），会觉得奥尔德肖特周边，以及它的营地特别有意思，但它完全没有美感。

经过哈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英里，早就过了萨里郡，来到汉普郡，我们又倒回去一英里，重新走了一次，不是因为走在这么体面，这么笔直的公路上突发奇想，而是被曲折迂回的边界那种难以捉摸的独特个性吸引。然后，经过一系列没开发的小村庄，虽然不被承认，它们的确是奥尔德肖特的分支，这些小村庄零零星星地散落在远处那布满沙石的荒地上，一直延伸到猪背山的尾部，而这灌木丛生的小村里那一片片落叶松和冷杉就是猪的鬓毛。

在路口处往右走我们来到法汉姆，按照当地人的说法，这儿比起一英里以外“好多了”，不过可以想象，走了整整一天之后，这儿看起来可能会“更糟糕”。尽管周边有军队，法汉姆本身却是个安静，繁华的古镇，一条巨大的街道横跨东西，镇中央还有一条很短但很宽广的街道，向北延伸到城堡，过了城堡是一片混乱的沙漠，上面立着几棵冷杉。法汉姆城堡与这个小镇有着相同的气息，这源于它的安静，近八百年来一如既往地安静祥和，温切斯特的主教就居住在这儿。虽然如今看来，主教比起军人，政治家或者牧师确实没多大分量，但当初正是亨利布卢瓦主教建了这座堡垒。法汉姆安静地高雅，安静的恰到好处。城堡的花园里柏树成荫，风光秀美，废弃的要塞就在这儿，这片庞大的建筑群，留下了不少古老的遗迹，但只有极少数曾在17世纪末被莫勒主教保留下来，近几年的主教把这当做了住宅，自然也就没了考古价值。即便如此，从这儿俯视法汉姆，面前这一长幅形形色色的画面，感觉像堵塞了街道一样，看起来依然很壮观。

大街的另一头通往教堂，人们在教堂墓地朝拜柯博特，那位热情的改革家，四十年来为了对抗政治上的谴责之声磨破了嘴皮，如今就躺在北面那座围满栏杆的圣坛形纪念碑下面。要说有什么高兴点儿的地方，就属他的出生地了，那是修道院大街上一座带三角墙的房子，现在成了“乔莉农夫的小旅馆”，它对面是横跨韦河的一座大桥。

他出生于1762年，独自生活了大半生，或许他熟悉的所有地方中，只有这间小屋还维持着原样。

过了火车站，法汉姆就在身后了，我们的目的地是韦弗利修道院。沿路到处都是工业飞速发展的迹象，不难看出这儿是个商业中心，你甚至能闻到这股气息，初秋正是啤酒花盛开的日子，在每个路口都能看到装满大麻袋（他们叫“口袋”）的卡车轰轰隆隆地驶过，袋子里满是啤酒花，芳香四溢，勾起人强烈的食欲。

过了平交路口往左走，不到两英里就来到韦弗利，左边有座摩尔公园，威廉姆特普先生曾坐在那儿，他资助过斯威夫特—— 一个“行为古怪，笨手笨脚，坏脾气的爱尔兰年轻人”，曾担任这位退休的政治家的秘书。对于这个比男仆好听点的职位，只要看看斯威夫特在仆役大厅和吉福德夫人的女仆开始的一段调情，你就知道它多没尊严，“哪一个”，麦考利问，“能像比特拉克阿伯拉德的情事一样出名？”那位女仆是“斯特拉”，而这位可怜的秘书成了那位讨人厌的天才，哲学家斯威夫特。

公园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崎岖不平的地形，阴森森的针叶树，还有静静流过这儿的韦河。根据这儿之前的主人——威廉姆特普先生的要求，他的心脏被装在一个银盒子里，埋葬在房前的日晷下面。这片地区的另一个尽头是个有名的洞穴——“拉德拉姆修女之穴”，洞里有洼泉水，为了防止那些粗俗的亵渎行为，四周都用装饰性的铁轨围了起来。据说韦弗利修道院的修道者就是在这儿找到了饮用水源。“拉德拉姆修女”只是个虚构的人物，像小精灵一样，据迷信的农民说，她能满足恳求者的任何要求，只要他们在午夜时来到山洞，来回折返三次，每次都重复他们的要求，并承诺两天内归还借走的东西。第二天一早他们渴望得到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山洞口。这位善良的修女最后把一个大锅借给了某个不守承诺的人，也或许是忘了归还，从那以后这魔法就不灵了。这个故事是有依据的，那个大锅就保存在弗兰汉斯教堂的礼拜室里，至今还能看到。这一定是事实，千真万确！

摩尔公园的入口旁有间玫瑰盘绕的漂亮小屋，如今还叫“斯特拉的小屋”，对面是条公路，公路右边是韦弗里修道院的大门，从那儿进修道院，里边只有几处废墟留在韦河边平坦的草地上，这儿可以看到坎特伯格山，山上覆盖着松林，一片昏暗。小河流过这些破碎的墙壁，流过英格兰第一座西多会修道院这点可怜的遗迹，正好饶了四分之三个圆圈。实际上，这座修道院留在地下的部分比较多，地下室就保存得非常好。

或许这里最有趣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一点体现在韦弗利小说的标题上，因为它来源于这些破碎的墙壁。斯考特曾阅读过这座宗教同宗一些现存的记录（“韦弗利年鉴”），

那充满音乐感的标题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出了韦弗利修道院，眼前是那座黑暗的，松林覆盖的坎特伯格山，要想去斯格勒和一些周边村落，必须的爬到北边山肩那儿，这些村落就在下边，在从吉尔福德到法汉姆这段北部高地的背阴面，这段绵延10英里的山地就是著名的猪背山。希尔是个笼罩在松林里的隐秘小角落。从那儿顺着通往吉尔福德的山脉，沿着山脚下一条荒僻的小路向前走两英里，我们便来到普顿汉，这一派风景如画，都要归功于背后群山耸立，密林丛生的宏伟景象，没有了这片美景作衬托，这儿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我们从这儿转弯，沿东南方向走，离开山脉和丛林的怀抱通往康普顿，康普顿能够闻名于世得益于一座诺曼底的早期英国式教堂，因为环绕在茂密的树丛中，顶尖又是用木瓦制成，一点也不出风头，所以对陌生人来说几乎很难发现。注意屋顶上奇怪的老虎窗，和一般住宅里的也差不多。不过最奇特的是这儿的圣坛有两层，这样的结构很不常见，这也是它最不同寻常的地方。圣坛的外形不说丑也算很普通了，曾在1860年重建，那时外面有段楼梯的遗迹损坏了，这段楼梯正好通往圣坛上层，但这里面还是特别漂亮、特别有意思的。圣坛被一座半圆拱从中殿隔开，半圆拱上点缀着着狗牙状的模刻，一上祭坛，立马又有一座一模一样的，不过只有它的一半大。这些与交叉拱结构的天花板一起把整座建筑的东半部分隔成了两层，圣坛也就成了两层。人们猜测上半部分有两个用途，一个是作为摆放圣十字架的阁楼，另一个是用附属教堂。但是除了猜想，没有人能进一步去探索，因为整个教堂历史从没提到这一点。

图60

从康普顿到鲁斯利公园的入口只有一英里.大门在入口左边，从那儿进去，整个公园路树成荫，那份独居的幽静和野性的气息，很可能就是睡美人的原型.这就是鲁斯利，还有建于早期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灰白色石头屋，像幽灵般矗立在林荫小道的尽头。威廉姆摩尔于1515年开始建造鲁斯利，但建筑师设计完以后，这儿却一直没建成。即便这样，它依然是座雄伟的大宅院，珍藏着许多着色玻璃和各种雕刻品，还有保留下来的盔甲和遗迹，这些足以让它声名远播。保存在这儿的“鲁斯利抄本”，收集了近五百年来英国最出名的政治家和历史杰出人物的信件，是此类收藏中最优秀的一部。

围着公园漫步你会来到一条左右叉开的路口，往右走会继续绕着公园转，经过另一座古宅——布拉普夫公寓，然后是古老的普利茅斯公路，最后到达圣凯瑟琳山。往左走是通往吉尔福德的下坡路。在旅途结束前，我们不妨沿着这条好爬的小路上山，俯瞰陪伴我们大部分旅途的这位神秘伙伴——韦河，它正远远地流过圣凯瑟琳渡口。我们所在的这条山谷，坐落在山腰上，是个充满浪漫色彩的地方，古老的公路从山谷中穿过，一直通往朴茨茅斯。很多年前一些公路信托——如今再就解散了，曾因为马的原因降低了通往山顶了公路，从那时起，著名的“圣凯瑟琳山谷”成了画家的天堂。特纳就曾经在这作画，不过他更注重展现远处那座废弃的圣凯瑟琳教堂，没有花心思雕琢这份野性美，细细描绘那些弯弯曲曲突起的陡坡。它们由深黄色的沙子和极其柔软的砂岩组成，在各个地方形成一座座悬崖，悬崖看起来并不小，但崖沙燕却在这挖好隧道安了家，这里成了它们安全的避难所。这悬崖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全是洞穴，就像多佛白崖上的炮台，如果你有耐心，愿意安静的等会儿，你会看到这些可爱的居民正在那边进进出出。其他的隧道要大一些，也没有这么整齐。这都是兔子洞了。下面还有个更大的隧道——在从吉尔福德到高达明的西南铁路上，它在1895年的一个午夜突然坍塌，从山顶别墅的马厩里驶下来的马匹和马车都被掩埋了。还有一些马匹和车辆跌入下面的深渊，摔得粉碎。这条路堵塞了一个星期，其间人们在隧道另一头的路边草坪上建了个临时车站——“圣凯瑟琳站”，这儿竟然堆满了从英国进口的公共汽车，用来搭载往返于吉尔福德站和临时车站的乘客。那座早就毁坏了的圣凯瑟琳教堂侥幸躲过这场灾难，没有完全毁掉，但它还是那样，没有屋顶，破旧不堪，像是死了好几个世纪一般。或许在这个古迹修复盛行的时代，它会被恢复成原来漂亮的样子，甚至连附近山顶那座圣玛莎教堂也可能重修。带着这个猜想，我们将结束这段漫长的旅程通往吉尔福德。

第十一章
伦敦郊外的泰晤士河美景

古老的普利茅斯大街穿过伊瑟村，距大街不到一百码是“伊瑟和克莱尔蒙特”车站。从这里，我们开启了这段三十七、八英里的旅途。过了车站，从公路上向右转，会来到一条一英里长的缓坡，一直通往伊瑟，我们没有沿着长街前行，而在第一个路口右转，通往克什姆。这是条漂亮的碎石路，从伊瑟新教堂和乡村草地之间穿过，再往右是伊瑟广场的大门，看着很显眼。莫赖河边有片低洼的草坪，上面有座带城垛的门楼，看着很别致，算是整个红衣主教沃尔西的宫殿唯一留下的建筑了，比起汉普顿宫，这座宫殿建于很早以前，曾一度很辉煌，却不适合居住。当这位红衣主教不再讨亨利八世的欢心，这位专制的帝王命令他隐退在这个潮湿又讨厌的地方。这里还留着许多没落的政治家从这儿写的信，都在抱怨“潮湿又混着腐烂味儿”的空气。

沿着一条相当完好的公路，越过横跨在莫赖河上的小桥，走过这段很棒的滑坡，我们来到克什姆。这个小村庄是四条路交汇的地方，绝对是个夏天的好去处，但是碰到喜欢沉思的旅客，他会一边想着这里一年四季的财富，一边又怀疑住在这些偏僻角落的人们怎么能熬过死气沉沉的冬天，居然不会觉得像被活埋了。

一路往右走穿过克什姆，与柏武德公园接壤就是通往威布里治的小路，沿着这条松树成荫的小路，稍微往上走一段终于到了一个灌木丛生的广阔区域，正好在沃顿-泰晤士河的火车站外面。然后一直往前走，这时候铁路在你右手边，走一英里后向右转，沿着一条笔直笔直的公路再往下走一英里，直接就来到了威布里治。

图61

那个曾经招人喜欢的小村庄如今正迅速腐败下来。灌木丛和松树林创造了适宜居住的周边环境，地处韦河流域，与泰晤士河毗邻，又坐落在横跨西南的主干线上，一系列优越条件让这儿建起了一批又一批别墅，也把原本安静，古典的村庄变成了一道郊区大街。小草坪总算是幸存下来，上面有座圆柱形纪念碑，是为了纪念八十多年前死在附近奥特兰兹公园的纽约公爵夫人。纪念碑顶部有块金子塔形状的石头，支撑着象征公爵地位的王冠。若不是因为它有这样一段传奇的历史，这根柱子也没什么好注意的。

图62 七面钟大街上的纪念碑

然而，有几个人知道这段历史，又有谁知道它曾矗立在德鲁里巷附近的七面钟大街中心。事实上，这很柱子曾支撑着七面日晷，在从这儿辐射出去的七条街道上都能看到它。它最初建在那儿时大约是1694年，一直到1773年7月，被一群冒险者推倒，那群人像着了魔一样，觉得底下埋着宝藏，他们挖开底座，发现——什么都没有。这些石头原本属于伦敦的一位石瓦匠，好多年来一直闲置在院子的小角落里，直到1822年被威布里治的村民们买下来，才有了现在的用途。以前支撑转盘的大石头还能看到，它被嵌在了“船舶酒店”附近的一条小路上，早就成了人们上马的垫脚石，不过奇怪的是，它好像只有六面。如今还能看到上面那些用来调试转盘指针的小洞。

奥特兰兹公园曾是纽约公爵夫人居住的地方，很早以前改造成了一座河畔旅馆，地上还能看到一座座墓碑，大概有六十个左右，里面埋葬着公爵夫人的宠物狗。其中有“帕伯”，“忠诚的科尼”，“淘布斯”，“黛娜”还有好多好多。有只叫“茱莉亚”的，它的碑文最精致——

“茱莉亚安息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她的主人在墓穴周围撒满了花

为她哀悼

她嬉戏的样子常常让无聊的日子充满生气

她是来自丹麦的种族

她外表美丽，内心狂野

她是快乐的同伴，是忠实的朋友——

希望你能有她的一半好”

在这些墓碑旁边还能看到那个两层的岩穴，据说是由纽卡斯尔的一位公爵花了4万美元建造的。它是两个人（父亲和儿子）倾注了多年心血的成果，里面装饰着贝壳，晶石，大理石，还有据说十分稀有的钟乳石，然而直到现在也看不出哪里破了，或者哪里脏了。

离开威布里治，我们通往彻特西，先跨过韦河，沿着漂亮的运河跑一段，然后越过同样好看的伯恩河。走一小会儿有个叉路口。往左是通往安德斯特，我们不走左边，一直往前走，经过安德斯特沼泽往右转，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往左转。顺着这条路直接到彻特西，这儿的大街在火车站附近交叉成十字。

彻特西是个很普通的小镇，镇上的街道本打算建得时髦得体，结果反倒成了一副装阔的寒酸样，还有像教堂，市政厅这些也是建于18世纪初始至中叶这段最没品位的时期。彻特西修道院原本在教堂后面，那儿现在成了个菜园子。修道院的遗物中，最有趣的是一套刻画着亚瑟王传奇的瓷砖，如今保存在威斯敏斯特的建筑博物馆。吉尔福德大街上有所房子，倒是可以引来那些文学朝圣者的目光。这是座古雅的，荷兰式红砖住宅，是诗人考利的故居，现在叫“考利小屋”，改叫这名字一方面出于英雄崇拜主义，另一方面是因为原本这儿有条很漂亮，很古老的走廊横跨在人行道上，但已经被毁坏了，所以原来的名字“古廊小屋”也名不副实了。

彻特西大桥是小镇的一个尽头，不过这儿的泰晤士河水流最平稳，岸边的草地也最肥美，对那些眼巴巴看着它们的奶牛来说，可能再好不过了，但是在游客看来，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贬了一通彻特西，让我们回到原地，继续这段跌宕起伏的旅程，到了小镇尽头这儿这往右转，就能看到皮克罗夫特大街。沿着大街，别管有没有路口，一直往前走，然后经过一家“木匠器材”，越过前面那家旅馆，在一个岔路口往左转。接着我们来到一条古老的小巷，小巷左边倚着一溜高大的红色砖墙，每隔一段距离都支撑着一段扶壁，现在看来这些扶壁也需要有东西撑着。越过这段破旧的墙壁还能瞥见皮克罗夫特公寓的上半部分，作为彻特西房屋建筑的模型，这座古宅因为招待过狄更斯而在当地享有盛名，比尔希克斯就曾洗劫过这儿。故事里说，希克斯和他的同伙飞快地穿过彻特西大街，然后“洗劫了整个小镇，这时教堂传来两点的钟声，他们加快步伐，从左边沿路往上，走了大概四分之一英里，停在一座与周围隔开的房子前，房子周围环绕着墙壁，托比克里斯特飞快地爬上墙顶，一刻也没停。”这道墙特别高，能爬上去也证明了托比克里斯敏捷的身手。

图63 皮克罗夫特公寓

过了这座充满文艺气息的建筑，前面的路一直通往圣安娜山，途中经过右边的小旅馆，旅馆名字很奇怪，叫“金色的克里夫”。看它前面那棵大树，高处树枝上还有间避暑小屋，顺着楼梯就能上去。

现在我们来到一个很陡峭的斜坡，这种坡度很罕见，的确值得一爬。不用理会那两个向左的岔路口，一直往上爬，来到圣安娜山顶，这儿有一大片漂亮的树林。然后沿着一条险峻的小路开始下山，这小路上常年铺着零零散散的碎石头。谨慎的骑行客会这么走，先沿路下山，在与通往萨尔普那条路交叉的地方向左转，越过伯尼河和它旁边一座很漂亮的磨坊，然后沿着一条蜿蜒曲折但很平坦的沙石路，来到萨尔普这个与世隔绝的漂亮小村落。穿过这儿，我们往左走去三英里外的弗吉尼亚湖，途中经过一座也叫弗吉尼亚湖的火车站。下面不远处宏伟壮观的荷洛威疗养院预示着我们马上就到了。没有了那座好看的红砖建筑，这弗吉尼亚湖(虽然这传说中的湖离我们只有一英里半)既贫瘠有充斥着现代气息，是个特别没劲的地方——到处都是铁路桥，河堤，一片弯曲，正好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毁了，清新的空气，好看的松树林，据说连这块儿的沙土都被污染了。从这儿往前有条笔直，平坦的砂石路，一直通往真正的弗吉尼亚湖，它对面是座远近闻名却丑陋不堪的旅馆——“麦扎”，经常用作郊外聚会，也是夏天城镇公交车的一个站点。

旅馆旁边的木头栅栏上有大门，从那儿可以直接进湖。好多小伙子在大门这儿晃悠，他们卖的青苹果，只看一眼就能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他们对那些没警戒心的游客说自行车不许入内，然后骗好多人付给他们两便士，作为他们“照看”自行车的酬劳。他们说的最好一句也别听，想办法把自行车弄进去就行。进了门我们就在温莎公园里了。正前方是一片漂亮的湖水，据说是“英国最大的人造湖”，不过这说法没多大权威。但它确实很大:长一英里半，还有两条分支，每条有半英里长。它是一百多年前拦截伯尼河的水，然后注入一个原本存在的洞里形成的，伯尼河起源于阿斯科特附近，最后在彻特西汇入泰晤士河。这个想法最初由坎伯兰郡公爵提出，设计者是保罗森德，他是早期一位水彩画家。坎伯兰郡公爵那时正担任弗吉尼亚的长官，这湖的名字也是来源于此。

环绕在茂密的丛林中，四周矗立着庄严的松树，这儿给人带来不少震撼。往左转沿着绿草丛生的河岸走一小段，然后再往左转，朝远离湖水的方向走。沿路往下有个瀑布，下面水花飞溅，伯尼河的水正从那儿奔向自由，奔向泰晤士。这条瀑布是由许多岩石巧妙地堆积在一起而形成的山涧。上面树影成荫，两边镶嵌着灯芯草流苏，这儿确实很美。从这里能看到那座粗糙的石桥，石桥用巨大的石板砌成，与达特摩尔河上建于英国早期的大桥差不多，只不过要更精致一些。它要不是座现代仿造品，指不定会有多少专业古物研究者对它赞不绝口。

越过石桥，走上一段斜坡，前面小湖边便是著名的“废墟”。它位于一片从湖边延伸过来的广阔草坪上，建在这儿充当一座废弃的寺庙。所以说它们不是真正的遗址，不过奇怪的是，游客们就算知道也不会觉得这份激动的心情是假的，他们会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待它，由此看来一个地方好不好，在于人的感情而不是它的外表。事实上柱子本身是真正的古董，它们分别来自科林斯和突尼斯两座废弃的寺庙，它们原本在那些阳光明媚的地方，却被带到北方这种潮湿，艰苦的环境中慢慢腐烂。这片“废墟”正一步步走向毁灭，两条最漂亮的科林斯石柱，连带它们的楣梁，最近也坍塌下来，和草地上那些混乱的石头堆在一起，但那些石头是一百年来精心摆放成那样子的。

图64 弗吉尼亚湖边的“废墟”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离开弗吉尼亚湖，往右走通往班德斯特，这边立马就能看见一条路，上面有个路牌指向阿斯科特和布兰科尼尔。这是条蜿蜒起伏的沙石小路，沿着温莎公园的围篱一直延伸到黑穴的小村落，它在那儿继续向左延伸，经过桑尼黑尔，直接通往阿斯科特，巴尔布鲁克和布兰科尼尔。在桑尼黑尔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左边有个邮局，还有座叫“威尔斯”的现代小旅馆，这个名字来自花园里的一汪铁质泉。

走上一段斜坡，我们现在来到的阿斯科特属于那种边远地区，除了在这儿举办了一百年赛马比赛，它的历史一片空白。这个村庄(按理说这里应该这么叫)是唯一一个有着一条几乎是单向街道的地方。这条路由一排商店和别墅，以及赛马场一系列建筑的背面组成，一座白色的钟塔俯瞰着这一切。整个地方原本是阿斯科特荒无人烟的地区-------看它的样子就知道了。“贵族阿斯科特”，他们在赛马季这样叫它，可能只是看到了一群群穿着时髦又华丽的人们聚集在这儿，但其实很少有地方像这儿这么荒凉，不管是在时候。

骑行客喜欢长长的下坡路，喜欢飞奔而下。从黑穴到布兰科尼尔途中，你可能会看到漂亮的海岸，事实上那算是整个六英里内唯一一处好景致了，要是天公作美，你一定会喜欢那儿。但若在阵雨过后，你正走在泥泞有打滑的路上，远处可能还会传来阿斯科特修道院那沙哑的钟声，听起来就像葬礼上的丧钟一样，这个小地方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经过布兰科尼尔这个没什么特色的小镇，爬上一段陡坡就来到巴尔布鲁克，它位于一处凹地上，只是布兰科尼尔的一个小村庄。左转往下走，经过一座现代教堂，我们来到布兰科尼尔车站，接着往左转穿过一座横跨铁路的大桥，如果你想看一眼东汉普斯蒂德教堂（也是座现代教堂），在接下来的第二个路口向右转。从这里倒回去，先往右转，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左转，接着再往右转，沿着南山公园的围篱往前，此时你正处于通往巴莎特一条笔直的，四英里长的公路上，一路上穿梭在茂密的松林中，是不是地走在两边的草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松树林。这是条偏僻的小路，弥漫着松林的香气，回荡着鹧鸪匆匆飞过的声音，还有野鸡突然冒出来。你可能会看到有一只野兔飞快地从路上穿过，或是遇到一个穿着棉绒大衣的猎场看守人，夹着枪站在那儿，但绝不会碰到骑行者。要飚速度的话，这路再好不过了，顺着这方向，轻轻松松地就能在二十五分钟内拿下这四英里。差不多到了巴莎特尽头，经过特公爵的所在地——巴特沙公园的大门，接着往右转，穿过铁路桥，经过一家白色的旧旅馆——“板球者”，我们来到巴莎特村。

巴莎特已经不像以前车来车往那么热闹了，那时候，它坐落在通往艾克赛特的古道上，经常与来往的旅人做大买卖。旧时的旅馆大部分都消失了，也带走了属于它们的故事。然而这座“国王的勋章”保留了下来，还有“黄金农夫”这位俘虏如何在某个夜晚被带它门前的故事。这位被唤作“黄金农夫”的人住在巴特莎外的一座小山上，他总是用黄金付账，从来不用账单或者钞票，他也因此得名。与他同一时期的是个可怕的拦路强盗，他在巴特莎荒野上抢劫马车上的乘客，但他既不要珠宝，也不要支票，只抢他们的金币。有天晚上一位特别勇敢的乘客在他转身时射中了他，当这位受伤的强盗被带回这儿时，他被人们当成了那位只用金币付账，十分受人尊敬的农夫。他最终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最后在通往约克城的一座叫“乔丽农夫”的小山上，吊死在了自己的门栏下。

一条蜿蜒的小路从巴特莎一条街道的南端延伸出来，跨过左边的温德尔河，经过一英里半到达温德尔沙姆。这个村庄还算漂亮，但重建的教堂却特别古怪。往右走一段距离，翻过荒凉贫瘠的乔巴姆山岭继续往前走，在离山岭三英里半的地方就是乔巴姆村，沿路都有指示牌，路边的土地有的种着石南，有的种着松树，还有的用来耕种，从巴特莎贫瘠的沙地上开垦田地一定费了不少劳力和功夫。乔巴姆村北面是块荒芜的公地，还有座名字很古怪的小村庄叫山下村。公地四十多年前曾用来举行豪华的军队野餐，美其名曰“演习”，那时整个国家的军事系统正处于最无能的低峰期。

乔巴姆是座古老的村落，附近没什么火车站，要到那儿也很困难，所以说它是天然纯洁的。伯尼河沿着又深又窄的河道从街道一边顺流而下，河道从人行桥下经过，边上种着一排剪去树梢的酸檬树。古典砖房和原木建筑是这儿的一大特色。有着坚固的石塔和铅灰色塔顶的的教堂经过风雨的侵蚀，已经变得非常粗糙，它的房顶石板做的，而不是常用的瓷砖。总之这是个温馨又舒适的小村庄，似乎与外界没什么商业往来，这也将是它值得骄傲的地方。

从小村庄倒回来，接着往右转，一连四英里几乎全是恐怖的荒地，这可能正是三位女巫遇见麦克白的情景，这一片与奥特纱的小村庄之间有个很多十字路口，路口这儿有座吉尔福德。斯考特先生建的小教堂还有奥特纱公园，在公园里一座远离公路的隐蔽住宅旁边，之前的主人以教堂的形式建了一间厨房，看来他一定相当尊敬他的胃。过了十字路口向左转，我们来到彻特西，接着穿过绿林环绕的伯利公园，我们再次回到火车站平交道上那座乏味的小镇。

第十二章
南郊风光：从金思顿到尤厄尔、
沃灵厄姆、及克罗伊登

盘算一下，这段二十八英里的环城旅行也没带我们走多远。这一路沿着南部郊区的边缘，本来打算让伦敦人对这些萨里山周边的村庄留下些更特别的感觉，但很快就大失所望，淹没在无止境的城市化建设中。对于那些想要离开烟雾缭绕的伦敦，正在寻找安家之处的人来说，这儿可能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我们先从金斯顿到达诺比顿教堂，从那儿往右走，然后在下一个路口继续往右走。这里就是库姆街了，虽然不比之前去达诺比教堂转个弯直接就到了，这条路个却是相当不错的选择，沿着平缓的坡道一路向上，两边有很多农场，还有零零星星的几座小房子，接着从铁路桥下面穿过，在离金斯顿车站两英里的地方就是小村庄库姆。上了斜坡往右转，这儿有个指向梅登的路牌。前面是条向下的滑坡，在一英里内会先后到达库姆，梅登车站，还有新梅登的现代普通居住区。

图65

现在从这儿一直往前，在一个叉路口继续往右走，路口这儿有个叫“普勒”的小旅馆，面向龙厄尔。这里很漂亮，充满了乡村的气息。沿这条路走下来，我们来到旧梅登，右边就是它那座古典的红砖教堂。这里有条漂亮的小路，遮蔽在一条林荫大道的树影下，向下延伸至1.25英里处，右边可以看到名字不是那么好听的霍格斯米尔河，还有它迷人的溪谷，左边镶嵌着茂密的小灌木林和一些下层丛林。这里是伍斯特公园的边界。这条小路在这儿汇入一条宽阔的公路，公路往左右方向延伸，我们往左边走两英里来到龙厄尔，霍格斯米尔河经过这儿的街道附近，在一座美丽的公园入口外扩张成了一个大池塘。

你会看到那儿有个神奇的钓鱼台，固定在花园的墙壁上，正好悬挂在池塘上面。左边的路一直通往伦敦，这边有座现代教区教堂，它旁边是一座座古建筑的塔楼，上面长满了常春藤，散发着浪漫主义色彩。龙厄尔很多路都让人找不着北，不过幸好能找人问路，而且路标也不少。这要是个偏僻的地方，他们估计哪儿也找不着。沿着通往奇姆的路往前，不要想着往右转。我们先经过左边路旁的无双公园，接着便来到奇姆古老的小村落，在这儿所有的新秩序才刚刚开始。这儿还留着许多古老的小木屋。这儿的老教堂，跟龙厄尔的那座差不多，已经被推到了，不过圣坛还保留着，在那座新的附近，透过门上的格栏就能瞥见里面什么样儿，它的遗迹都保存得很好。

继续走1.25英里我们来到萨顿，著名的“雄鸡”马车旅馆就曾坐落在我们穿过的主大街上，但在几年前被推倒了。尽管人口众多，萨顿可能是最漂亮的郊外之一。穿过主大街，不久就来到一条陡峭的斜坡，一直通往卡苏顿。它也没有那么陡峭，只要路上没有商人们推着手推车，还是可以滑下去的。一大片宽阔的池塘从路边的温德尔河汲取水源，所有这一切让卡苏顿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在水浅的地方，天鹅们威严地在宽阔的水面上游行，长长的柳条垂在河水中，水面上零星地散落着一些小岛，岛上绿荫如画。卡苏顿的男孩子们(他们都管“卡苏顿”叫“开苏顿”)总是兴致勃勃地来到这条满是灰尘的公路，从路边的栅栏那儿钓鱼，你会看到有不少年纪大一些的正在抛鱼线。他们会时不时地钓上一把破伞，或是被路过的流浪汉丢掉的一只烂靴子，但是让数以千计的渔民趋之若鹜的鲑鱼却很难钓到。即便是那些顽皮的，一般用块棉花就能钓到“小鱼”，如今也不愿意被抓起来关在那些专门为它们准备的泡菜罐子里。

教堂与小河之间的路面上有口用铁栅栏围起来的井，人们称它“安妮.博伦之井”，相传这儿曾是片沼泽，她骑马路过时马蹄陷入沼泽中，拔出马蹄的地方喷出了第一股井水。

看了这么多有水的地方，你一定清爽了不少，我们继续前往拜丁顿，在它路左边有座古老的教堂，那儿收藏着很多古董级的铜管乐器。但不幸的是，这儿不对祈祷者开放，古董研究者也不能进入，要找到钥匙也得费些周章。现在来到一段上坡路，两边是崎岖的沙堤，接着往前我们来到一座相当精致的现代旅馆——“普勒”旅馆。我们沿着右边的普勒路往前，之后的路就好多了，没有拥挤的房屋，一直通往普利，越过拉塞尔山是一片起伏的麦浪，从天边可以远眺克里登和森德汉姆山。阳光下，山上的水晶宫殿银光闪闪，一如其名。

沿路往下走一大段下坡路后来到普利，我们从这儿经过古老的布莱顿大街，接着从铁路下面穿过，然后沿公路爬上一段平缓的斜坡来到里德斯丹。现在我们已经在萨里山了，右边就是一幅漂亮的全景图，包括整个山脉和山谷。里德斯丹是个郊游的好地方，也会用来招待学生。过了这儿继续往前，我们来到怀特里夫的小村庄，然后从一座铁路桥下面穿过，沿着左边一条陡峭的斜坡往上爬，这路走着走着突然会变得特别陡，你只能推着车走个半英里，然后才能继续骑车。

到处是眼花缭乱的小路，我们打听了一下上沃林汉姆怎么走，原来那个偏僻的小村落在不到一英里外的高原上。到了那儿以后，我们仔细探查了一番去弗克林哈尔的路，它离这儿有三英里半，途中经过希尔山姆的小村落，一路上全是些错综复杂的小道。这儿虽然离伦敦不远，却是个特别偏僻的村落。一条条街道穿过茂密的树林，看上去非常漂亮。

图66

从山上下来经过左边的希尔山姆教堂，继续绕着左边走就能看见弗克林哈尔的小村庄或者说仙童村——有时也这样叫它，还有“白熊旅馆”，它的花园里有座巨大的白色雕像，曾用来装饰“白熊”——皮卡迪利大街上的一座马车旅馆，那儿如今耸立着一座标准餐厅。多年来它一直在灌木丛中，流浪汉来到这儿总会吓一跳。它再一次代表了对熊的（或者说潜在的）喜爱。每当有流浪狗看到那座巨大的雕像，通常会吓得撒腿就跑。

图67

我们离开弗克林哈尔前往克里登，往左走经过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越过阿汀顿山地，来到科博(不要和金斯顿科博能混了)，在第二个路口往左走，在两英里半的地方，会看到有指示牌清楚地标着通往克里登的路。沿着一条漂亮的公路继续走三英里，我们来到克里登的中心，这里是火车出发的地方。

第十三章
龙厄尔至梅尔萨姆，高蒂斯登，林菲尔德

骑行客要从索比顿、金斯顿、里士满通往布赖顿大街，这儿是必经之路。我们将从龙厄尔这条路启程。

从龙厄尔到班斯特德荒地，一路沿着北部高地的山脉一带，是段很长很长的上坡路。除非刮南风，不然肯定累死人，但那儿狂风大作的时候，竟然不是南风，你只能回家等着它从南边刮来。幸好路面还不错，要是从对面过来，这么长又连绵不断的滑坡在伦敦顿周边可是独此一家。

从龙厄尔往前走三英里，远远就能看到右边尼克公园那茂密的山坡，经过那儿，我们来到匹兹堡荒地的入口。从这儿向左转，在离公路有些距离的地方有座古墓，周围环绕这冷杉，吸引着那些好奇的人前去探索。匹兹堡荒地是包括班斯特德高地，沃尔顿高地，埃普瑟姆丘陵和沃尔顿荒地在内的整片山地的一部分。这片山地在荒郊野外，没有边界。骑行者可能会注意到荒地中那些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当初那些人擅自占用土地建了这些房子，现在这些都属于他们的后代，但因为时间太久他们已经获得了时效权，没人能把他们驱逐出去。

在通往坦德沃斯的转角处，也就是一个被当地人称作“荒野之底”的地方，一直往左走，除非你真的想看看这个小村庄，这儿也算小有名气，罗素勋爵——坦德沃斯法院的首席法官就隐退在这儿。

经过金斯伍德，一路都是上上下下的小山，最后终于一个下坡来到加顿，对面是加顿公园的大门，那儿曾是蒙森勋爵的宅邸，如今是科尔曼先生的财产，属于著名的芥末公司。这座美丽的公园里有条公共人行道，房屋在下午2~4点开放供人参观。但自行车必须放在大门那。虽然屋里的画很美，大理石厅堂也确实值得一看，但一般人都会毫无疑问地对那座所谓的加顿”市政厅”更感兴趣，那是个传统寺庙形状的小型避暑公寓，坐落在房前那一片香气四溢的酸檬树中。加顿不应该被称作，也从来不是一个村庄。虽然有座庄园式教堂与房屋相邻，它也只不是座大公园而已。然而加顿曾是议会区，从亨利六世时期到1832年第一次改革法案被剥夺推举权，这儿先后出现过两名议员。除了古塞勒姆，这儿算是“腐败选区”中的极品了，而且还占了不止一个席位。这里曾是个“口袋选区”，这个称号也随着公园流传下来。科贝特就曾明明白白，坦率直接地说出这话:“你到了加顿，就到了地球上最无赖的地方。”这话倒是不假，这些大权在握的人总是利用政权贪污受贿，蒙森勋爵在1830年以10万英镑买下了这里，他觉得这是笔很好的投资，肯定能一本万利，但不到两年就进行了改革法案，这儿赚钱的机会也没了。就当时那种赤裸裸的腐败，我们只能怀疑为什么蒙森没有厚颜无耻地去索要赔款。所以那座“市政厅”也只是个充满讽刺意味的怪物，整个建筑唯一的装饰就是大翁基架上雕刻的铭文，一些“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什么的，充分体现了之前主人的那种讽刺性幽默。

图68

我们不走赖盖特山险峻的坡道，而是回到公园大门那，然后往右走去梅尔萨姆，那是布莱顿主大街上一个很漂亮的古老村落，继续往右经过一家“羽毛饰品店”对面，沿左边的路向下来到纳特费尔德。接着是蜿蜒曲折的小路，两英里后来到一段陡峭的小斜坡，上面是座教堂，它耸立在左边的一处高堤上，装饰着伯恩。琼斯设计的彩色玻璃。那些用在人物脸上中风一样的色彩看着特别讨厌。

图69

经过教堂，前面的路往左右方向延伸，我们往左走经过纳特费尔德的几栋房子，小心翼翼地从山坡上下来到达布莱彻利。古老的教堂搭配着古塔，里面还有一座墓，保留着许多伊丽莎白一世时期为托马斯。卡德瓦拉德写下的诗歌。还有座大的有些过分的纪念碑，是为伦敦的一位市长大人而建，几乎覆盖了整个南侧走廊的东半部分。敬爱的骑士和他夫人的雕像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歌剧二重唱，跟随他们的天使，挂着一张张臃肿的脸，一副牙疼的模样，流下两行石头泪珠。

图70 纳特费尔德的路上

在走不到两英里，我们来到高蒂斯登，经过小村的草地和池塘，还有它有名的老客栈“白鹿客栈”，接着马上往左转，然后走右边出现的第一条宽阔的街道。这里就是奥克斯特德大街，我们不会像在村里一样沿路走那么远，而是在一英里半之后往右转去坦德里治，那个小村庄有座古老的教堂，教堂墓地上可以看到吉尔伯特斯考特夫人的纪念碑，这位建筑师曾修复（也破坏了）很多大教堂。这儿能看到塔内古老的橡木框架，南门廊那儿还有座墓碑，埋葬的是是出生于1781年死于31岁的托马斯。泰德曼。他是个走私犯，最后被海关人员击毙。他的碑文很奇怪，保留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发音和拼写：——

“你不应该谋杀，也不应该偷窃

这是耶和华的命令

但是你，可怜的人，不要恐慌不要害怕

神圣的造物主将我射死

我的勇气让我的罪孽得到救赎

我将在无尽的宽容中

活下去。”

从坦德里治一路下坡来到威尔德，然后往左转沿着铁路一直走一英里，接着往右转，我们来到克拉荷斯特漂亮的村庄，右边就是它那座有趣的教堂。其中的一件古董是圣坛上一座精致的铸铁墓穴——“石墓”，上面装饰着数字和突起的铭文，它的历史可以追溯1591年，是这个地方采矿铸铁时期的一个遗物。这儿是仅存的几处与格林尼斯福家族关系匪浅的遗迹之一，他们曾做了三百六十多年的庄园主人。原来古老的庄园住宅如今成了一座农庄，就在一英里外，是个很漂亮，很有趣的地方，现在都叫它克拉荷斯特农庄。

图71 铁墓碑

你会注意到上好多字母要么是左右颠倒，要么是上下颠倒。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位“安妮福斯特”夫人对自己的血统十分自豪。有个很奇怪的现象是，在整个萨里郡都能找到跟这块铁板一模一样的复制品，甚至在苏克塞斯的一些地区也有，当然有的可能会放在一些不怎么高雅的地方。比如说，在克拉荷斯特教堂附近的一个农场，就有人拿它当厨房里的垫火砖，还有在伊赫斯特，高蒂斯登，郝利，有人拿它当烤箱的底座，偶尔还会在邻里间引起餐桌恐慌，因为他们在吃早饭时发现自家烤的面包上印着像“她的尸体”，“已故的”这些字样或者是某些其他的部分，包括中间那具穿着寿衣的尸体。这奇怪的现象解释起来很简单：当人们大量需求便宜的垫火砖时，铸铁公司发现这块模具触手可得，于是他们就按照这个模子铸造。因为几乎没人能看懂，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克拉荷斯特的教堂墓地里有棵高大的紫杉木，绕着它粗大的树干一周有32丈9英尺长，离地有五丈高，是国内最巨大的树木之一。据说它有一千两百岁了，在八十多年前曾遭到一些当地人的蓄意残害，他们觉得把树掏空了，里面放上些桌子凳子什么的多好啊，还住了二十几个人，尽管这样，它却大难不死，仍然枝繁叶茂。在实施这场荒唐的暴行时，人们在树干中心发现了一枚古老的加农炮弹。

图72 紫杉木

沿着村庄的小巷再走三英里，我们来到这段旅途的终点林费尔德，这儿是个现代赛马中心。在这儿可能会有返回城镇的火车。

第十四章
海韦尔城堡，彭斯赫斯特，汤布里奇

这段环程旅行看上去总共也就三十三英里。不过考虑到有一段是山地，而且这片全是些值得一看的地方，这趟旅行指定不会早早结束了。在这段不规则的环形地带，不管从哪儿都能很容易地找到火车站——威斯特勒姆，伊甸桥，海韦尔，彭斯赫斯特，当然还有汤布里奇，海登布里，赛文欧克斯，布雷斯特德，它们都有自己的火车站。既然从哪儿开始都差不多，我们就沿着当顿格林的一条支路先来到铁路线上的威斯特勒姆。这儿是火车终点站，算是个大村庄，或者说小城镇，遮蔽在一座座远古山脉的阴影下，沿着那些山脉可以看到一排古老的紫衫，那是温彻斯特和坎特伯格之间那条古老的朝圣之路。与威斯特勒姆有关的重大历史人物是魁北克之役的胜利者，乌尔夫将军。这儿有两座他的纪念碑，一座在教区教堂，另一座在村外的斯古丽公园。

图73

还有他的出生地——教区牧师屋。

韦斯特勒姆丝毫没有现代气息。它似乎在安妮女王时期和乔治王朝早期经历了一个辉煌的建筑时代，仿佛已经精疲力竭了，也就是说韦斯特勒姆是个漂亮的古城，到处都是雄伟的红砖宅院，古典的花园和宽敞的房子。这儿是达伦斯河的源头，它穿过公路向下流经达伦斯和达特福德，转过一座座磨坊，最后汇入浑浊的泰晤士河下游。从韦斯特勒姆沿路往下通往伊甸桥，途中经过一个岔路口，这儿有个指示牌标着一条通往彻丁斯登，海韦尔，彭斯赫斯特以及费尔艾伦姆的捷径。我们不在这儿转弯，继续往前去克鲁克汉姆山，经过它漂亮的野生草地，来到这座现代小村庄，这儿有座教堂，四周环绕着茂盛的葎草园。继续往前两英里，我们经过伊甸桥车站，半英里后来到伊甸桥“镇”车站，又走了差不多一英里终于来到伊甸桥，虽然很快就能铁路畅通，但它绝不是游客期待中的那种大都市。

伊甸桥是个既古典又漂亮的地方，难怪会有这么个名字。它散发着一种田园情趣，事实上，你一过伊甸桥车站，就来到了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村落。附近的人们都叫它“城镇”，不过城镇多了去了，这儿才不是什么活动中心。车站在半英里以外，从这边街道上正好看不见铁路，这儿的生活悠闲惬意，就像那条小小的伊登河，缓缓地流淌着，它让这儿拥有了一个田园般的名字。

伊甸桥（确实是很合适的名字）环绕在一片片苹果园中，每到春天就会香气四溢，就像邻村的葎草园，每到夏末就会散发出阵阵清香。首先能吸引伦敦客眼球的是一条古典的乡村街道，街上林立着一座座挂瓦小屋，还有那间舒适古老的客栈——“皇冠”客栈，横跨了整个街道。伊甸桥境内还有面有名的时钟，当地居民十分引以为傲。但是没有外地人能参观隐蔽在山坡上的老教堂，除非他刚被当地人拉去谆谆教导了一番，村民们会带他四处走走，然后去那座塔，到这面黑色的时钟这儿，一边比划一边跟他说，上面这些镀金数字中所有的罗马数字V方向都错了。就像现代小说里的主角一样，这面钟也有“过去”。它制造于1738年，一直在撒塞克区，属于圣乔治，直到1808年老教堂被推倒，它被卖给了伊甸桥的教堂牧师和教会委员。它也验证了肯特州的空气确实有益于健康，因为据说自它从伦敦来到这儿，从没出现过故障，除了因为年岁久远有些轻微的小毛病，一般用点油就能修好。

图74

骑行者观赏完了伊甸桥，下一个目的地就是海韦尔了。

虽然离伊甸桥只有三英里，但它离维多利亚州却有27英里，海韦尔对远足者来说名气并不大，但想想它那么漂亮的古堡，应该更出名些才对。这就是过去的路了。先跨过伊登河上的一座小桥，然后留意前面的小木屋，从旁边的路口往左转。接着穿过一条铁路，沿着蜿蜒的小巷轻轻松松地就来到两英里外。伊登河在平坦的土地上自由伸展，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纯朴。

图75 海韦尔古堡

一定要花点心思找到海韦尔，不然你肯定会错过它，因为这儿除了一座灰白色，盖着木瓦尖塔的老教堂，几乎没别的了。只剩下一座农庄，一间小屋，还有一间旅馆——“亨利八世”旅馆，以前叫“屠夫和牛”，或者神话里会叫它“柏林屠夫”。因为这儿曾是那位不幸的美丽少女安妮在凯特州的家。他们会告诉你她那深情的爱人亨利，如何骑着骏马，穿过一道道小巷，来到这个小乡村，来到这座水草环绕的海韦尔城堡，与美丽的女主人，他“深爱的人”相会，还有当他陷在那些泥泞的道路中时，村民们是如何把这位信仰护卫者拉出泥沼的。在海韦尔教堂里还能看到圣坛墓穴和壮观的黄铜纪念碑，为了纪念托马斯博林爵士，威尔特和奥蒙德勋爵，获得最高嘉德勋章的骑士以及授予爵士荣誉的教父。圣坛上还有一座精致的铜碑，是为了纪念出生于1419年的玛格丽特切恩。

从海韦尔教堂一路下坡，来到那座没被波坏的城堡，它静静地环绕在古老的护城河中，虽然不大却是十四，十五乃至十六世纪防御型庄园住宅的完美代表。如今这座城堡大部分都是在亨利六世末期建成的，但被列入了伊丽莎白时期。柏林家族与它扯上关系最早是在1460年左右，当时身为伦敦市长兼绸缎商人的杰弗里博林爵士买下了这块废弃的土地开始重建，但还没完成他就去世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由他的儿子托马斯爵士（那位不幸的安妮小姐的父亲）来完成。

这是座私人住宅，内部只有在星期三才会对外人开放。不过外面和这护城河，可以随时来看，而且非常值得参观。城堡墙上爬满了地衣，镶嵌着退色的砖石，偶尔还会露出几块红砖，构成了一幅非常漂亮的画面，还有窗子间大大小小的间距，配上一簇簇烟囱和覆盖在上面的常春藤，让这儿散发出一种浪漫的古典美。护城河两岸的苹果园也为这幅画添上了精彩的一笔。

通往彻丁斯登的这两英里半，小巷都弯曲得厉害，不过还好只是有些起伏。对那些狂热的旅人来说，彻丁斯登通常是个美丽的梦幻之地，游客来到这个可爱的村庄便会情不自禁地充满热情。

它的美绝不输于海韦尔，但却是种与众不同的美，它坐落于山谷之中，在彻丁斯登公园的入口处，每到夏天，高大的榆树和栗树从公园里伸展出来，遮蔽在一排古老的木房子上，这幅画面曾被狂热的画家无数次临摹在画布上。公园大门旁边那座古雅的房子，当然也在临摹之列，就是理想中的“城堡旅馆”，可能是它优越的地理位置加上舒适，古典的内部装饰启发了华盛顿欧文生动流畅的语言。任何人，只要曾经去过皇家学院，都知道彻丁斯登，虽然他们没亲自去过，但是画家们总是钟情于凯特州这个号称最可爱的村落，画下它那片绿树成荫和那些古典的木房子。房子后面的田野上有块“惩罚石”，这块巨大的圆形红色沙石源于下层地质。据说曾是德鲁伊教用来审判或是讲道的地方。

路越走越偏僻，路质也越来越差（这种说法只代表骑行者的观点），最后延伸到树林环绕的小巷，然后来到彻丁斯登与彭斯赫斯特中间这一带地区。然而如果你具备其他骑行客没有的品性——也就是说，你真心喜爱树林，灌木林这些东西，喜欢有榛树，有茂密的蕨类和灌木丛的地方，这样的话，沿着小路穿过这片两英里的灌木丛也就不至于那么无趣了。这条路带我们来到彭斯赫斯特古老的村落，虽然有些零散但很漂亮，里面环绕着西德尼家族宏大的男爵府——彭斯赫斯特公寓。这座住宅每周开放三天——周二，周四，周五，入场费是一先令。据说一年总共能收到300多美元，这表示每年有六千多人来参观。男爵大厅是主要景点，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四世纪，是整个建筑最古老的部分。

图76

曾经拥有彭斯赫斯特的西德尼家族，他们有好战的，也有彬彬有礼的，其中最著名的是菲利普西德尼，他在围攻聚特芬一战中壮烈牺牲，是位拥有骑士风范的英雄，他在身受重伤弥留之际，放弃了自己渴望的那杯水，让给了另一个受伤的士兵。“他比我更需要它。”这位骑士这样说道。

这儿有很多有着重大历史意义的图片，其中就有那幅著名的阿尔杰农西德尼的画像，画的是1683年他在塔山被处死的情景。他以典型的西德尼风格面对死亡——

图77 日落的景象

“你准备好了吗？”他把头放在砧板上时，刽子手问道，“你会再站起来吗？”

“我将会重生，动手吧。”他的头接着被砍了下来。

从这幅画的背景你可以看到伦敦塔，还有刽子手的砧板和斧头。

为了完成这段环程旅行，我们沿着平坦的公路，再次从彭斯赫斯特出发去旁兹大桥，然后穿过乡村，从那儿通往斯皮德斯特。让人十分惊讶的是旁兹大桥这儿居然有间古雅的旅店，木制结构，人字形屋顶，上面还有个十六世纪的图案和一些字母组合。从斯皮德斯特往前穿过丛林密布的乡村，然后往左走来到绍斯伯勒，这儿离汤布里奇和汤布里奇井已经很近了，那些现代乡村空气清新，风景秀美，是绝佳的定居之地。从克里山下来就来到镇上，游客会发现汤布里奇比那些“井”有意思多了，因为这儿要更古雅些，没那么时尚。在大街尽头的公园里还能看到些汤不里奇城堡的遗迹，古老的“首相别墅”也坐落在这条大街上，不管是画家，还是业余摄影师，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地方。

图78

越过麦德威河，再往前五英里半到达赛文欧克斯，那儿只有一个很小的村庄，不过名字很长叫黑尔登布拉夫。从这儿爬上陡峭的河山，在进入赛文欧克斯的那条路右边有座诺尔公园。公园和房子都是萨克维尔勋爵的财产，但都向公众开放，公园一直开放，房子在周四，周六下午2到5点开放，周五或银行假日从10点到5点开放。单人游客两先令，四人一起六先令，七人一起十先令。里面收藏着很多艺术品，其中就有雷诺兹和盖恩斯伯勒的画像，里面有很多房间，一年有多少天，这儿就有多少间房，不过只有17间向游客开放。

图79

从镇上到欧文塞克斯，途中有很长一段陡峭的下坡路，一直到车站和里弗黑德。从车站可以很方便地回到镇上，但如果想完成这段环程旅行，继续通往韦斯特勒姆，途中还能看到桑德里治和布雷斯特德有趣的小村庄，还有绵延不绝的北部高地。

第十五章
前往斯托克波吉斯与伯纳姆比奇斯

乍一看随身携带的地图，可以得出这条线路有点复杂的印象；可事实上，尽管这次外出的旅程几乎全部远离公路，按这个行程计划找到去伯纳姆比奇斯的路应该是没什么困难的。从埃格姆到豪恩斯洛之间的距离，算上可能因探路而偏离的路程大约是五十六公里。埃格姆被选为唯一的极为方便的出发点，绝不会是其自身的原因，因为从此地有条通往沿江的路，直通旧温莎；从出发点我们向左急转弯去老温莎，而从火车站到出发点之间的大约一公里的马路可能是伦敦周边郡县最烂的一段柏油碎石路了；实际上从它到斯坦尼斯的大约二公里的延长线也没有比这更糟的了。幸好沿河边的这条路完全不同，它是一条长长的沙质路，从拉尼米德平原贯穿而过，最先一公里带给人的是泰晤士河畔宜人的景色，左边是从沼泽地上升起的库珀山，树木繁茂、直插蓝天，右边是大宪章岛。这条沙质路在还没到旧温莎村之前就浸入了水中。注意看有个古色古香的酒吧，其招牌上写着“乌斯利之钟”，五只大钟从一棵古榆树上露了出来，摇曳多姿、生动有趣。这个招牌对游客来说是个谜。它来源于曾经闻名遐迩的牛津城那个消失了多时的奥斯尼修道院的钟塔，其悠扬的钟声远近皆知。

图80

游客在这里面临着走哪条路的选择。到旧温莎最舒适的路是走容易骑车的纤夫走的一公里小路，它把人带入一条狭窄的小径，看起来就像一条隐秘的路，经过村子的小教堂。旧温莎教堂环境优雅，其本身并不让人有多大兴趣，尽管有些人在看到“珀迪达”一样的罗宾逊最后的安息地之后为了回忆她而要寻找些精神食粮，这个遭人遗弃的古人早期却享有“欧洲第一绅士”的美称。如果不是装扮成一个精彩的故事，她的生涯至少可以点出道德的真谛。“珀迪达”死于1800年12月26日；佛罗里泽尔又生活了将近三十多年，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他在温莎大公园的一个马车里又老、又气喘、又肥胖、又憔悴，闷闷不乐地躲避着同胞们的视线，这个曾经快快乐乐的乔治四世死于1830年。他醉生梦死，但他那极其放荡的尸骨在靠近泰晤士河边的纤夫行走的小路旁全部腐朽而被人遗忘了。

离开旧温莎教堂，向右再转个弯就通往温莎镇，但我们不去皇家市镇，我们选择了右手边的岔路口，这里有个标志正确的路牌，我们经艾伯特大桥横过泰晤士河，进入了白金汉郡。沿河边行走不到一公里，向右转个弯，跨过达切特火车站纵横交错的铁轨就到了达切特村。这是一个很大部分重建过的村子，再过一百年（当它那现代化的伊丽莎白时代的住宅再经历一些风雨后）就会变得风光无限了。

我们现在走了左边的一条路到式样老套的厄普顿村去，这是斯劳这个现代化的郊区城镇的母教区，“斯劳的温莎”，乘坐大西部铁路公司火车的游客都熟悉它。也许应该记住斯劳人民，他们那时担忧并抵制这个不好听的城市的名字，为了显示他们的忠诚，经过几年的建议，把它的名字改成“厄普顿罗尔，”但这个方案最后无疾而终。

厄普顿这个如此靠近人口稠密的地方，却是极其的僻静。它有一座古老的并极为有趣的诺曼和英国早期的村庄教堂，享有斯托克波吉斯那种成为格雷的“乡村墓地上的挽歌”的景色的荣耀；但是追随本书作者车辙的游客将毫无疑问地像格雷和绝大多数到过两地的游客一样，更倾向于认为斯托克波吉斯墓地才是原型。不管怎样，也不管它那“爬满常春藤的教堂塔”是如何很好地回答这首诗的描述的，它现在都不可能夺去斯托克的声望了。

无论如何都要请自行车骑手不要遗漏去看看在教堂北面的一块破旧平整的石碑上一个极为费解的墓志铭，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意思已经完全难以理解了。它是这样的写的：

——此处躺着的是来自伊顿的莎拉·布拉姆斯通的遗体，独身女人，一个敢于在乔治二世王朝追求正义的人。OBIJT一月YE30日，1765年，YETAT77。

这确实相当奇怪，因为这不可能让人相信在乔治二世时代法律和规章会如此严厉地保护一个人“敢于追求正义”成为一件非常著名的事。有一首流行的赞美诗要求我们“敢于成为丹尼尔，”可是在莎拉·布拉姆斯通行走的狭窄小路旁为何有狮子在潜伏？必须要承认的是这非常激起人的好奇心。我们知道所罗门、朱利叶斯·凯撒、征服者威廉、以及其他成百上千的极为重要的历史人物的命运，也知道即便是他们都没有一直敢这么做；但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这块墓碑的秘密。

还要注意到，在教堂的北面有个乔治·福德姆的白色大理石墓，他是个赛马骑师，卒于1887年，时年五十岁，上有一句奇怪而有意思的引语，“这就是那致命的一步。”不了解乔治的好脾气的人很可能以此来中伤他的性格；但福德姆是最温和的赛马骑师，也是一个模范丈夫和父亲，而这只不过是一句联系不当的奇特而不幸的话。

离开厄普顿教堂，我们沿来路的相反方向横过古老的巴思路、跨过大西部铁路前往乔治格林。一条直路从那里通向兰利公园，穿过一个幽深的地方，就有一条对人车都极为便利的完全畅通无阻的道路。布莱克公园寂静无人，是个值得一游的地方；阵阵微风在一大片庄严的松树林中回荡、消散，或是没入密集的巨大的树干间，阳光从枝叶的罅隙滤过洒在有如地毯般的松针叶上，走在这样柔软的一层落叶上，你会迈过寂静的脚步，偶尔，你也能听到干树枝断裂的声音，这种破坏声在这个荒僻的地方越发使人吃惊。很少有人到这种林地里来过，就像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实际上也只有斑尾林鸽的时断时续的咕咕声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合唱。

而它那十二公顷的大湖也许才是布莱克公园的主要特征。湖边成排的大松树并肩耸立，悬垂于深沉的湖水上，你就能明白这个公园的名字恰如其分了。在这种地方你容易就能联想到自己就是罗宾逊·克鲁索，几处小沙滩露出了水面；僻静地那墨色的丛林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待着探险者的到来，以寻找野性，探寻那毫无疑问隐藏在那里的大游戏；而事实上，你最想要的、最开心的就是一个木筏，一支步枪，一套山羊皮衣服，一名得力助手，还有一群用来射击的敌人。这当然是R·L·史蒂文森最陶醉的地方了。

如果不是非得赶到伯纳姆比奇去，相比起在这里呆一个下午或有可能在威塞姆街（不要把它与威塞姆村弄混了）的“普劳”喝喝茶，什么事都没有这么心情愉快。离开湖尾与其相接的小路，向右拐不到一公里就可以到达一个漂亮的小村舍，再向左拐就到了一条从威塞姆村到法纳姆罗尔和伯纳姆的宽阔的大道，到了这条路，不要横过它而是要向右转，然后还要左转一次，这就把我们带到了一条向下走的林荫小道。从牧场边俯视这条小路的右边，可一眼瞥见一座庄严的陵墓一样的纪念碑。它充分地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已经到了斯托克波奇了，因为这座纪念碑是威廉·佩恩的后代为大诗人格雷建立的，他曾经定居于斯托克公园。公园里那幢很大的、看起来很古怪的宅第可以从斯托克波奇墓地看得到，它属于光明和引路的人们。它现在是布莱恩特与梅公司中布莱恩特先生的住所了，他从杰里迈亚·科尔曼先生那里购到手，它原来是科尔曼的最爱。

这座忧伤的纪念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建在底座上的茶叶罐或者说像一个饼干盒，上面刻有格雷的忧伤的灵感闪现的诗节——它选自《挽歌》和《伊顿远眺》。在参观了格雷纪念碑之后沿小路走数米远，右边有扇白色的大门，其破旧的小屋从地面到砖砌的烟囱的最高处爬满了常春藤，从这里可以通向公园，这也是到斯托克波吉斯墓地的入口。我们把自行车靠在村舍的栅栏边，穿过一个非常漂亮的由橡树雕刻的现代停枢门，步行到朝圣之地。远远地，教堂的塔尖和“爬满常春藤的教堂塔”露了出来；说来也奇怪，整个教堂就如大家所期盼的那样非常漂亮；只是有一点例外，那就是教堂墓地现在太大、太拥挤了，那些显眼的白色大理石纪念碑并不能完全体现这一著名诗篇的乡村氛围。但那是细节问题了。在教堂的东窗下面的墓地里，格雷永生不死了。他与他母亲、姨妈一道躺在一个安静、质朴的坟墓里，永远地安息了。

图81托马斯·格雷纪念碑

托马斯·格雷为大家所熟知，主要在于他是《墓园挽歌》的作者，这首著名的诗歌的标题就是他亲自加上去的。他出生于1716年末，是菲利普与多罗西·格雷的儿子。菲利普似乎想做个“法律代书人，”也似乎一直处于发疯的边缘，他在他儿子二十五岁时去世。诗人在伊顿和剑桥接受教育，他一生体质孱弱，忧郁地受到诅咒，这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有一部分是装扮的，他是他母亲十二个婴儿中唯一幸存的孩子。他谋生的手段极为贫乏，只是带着他的经典著作漫不经心地度过了五十四个春秋，很多事情都是计划得多完成得少。他的英文诗歌数量极少，就像他整个的作品都很少一样，他的一些诗作甚至还只是一些片断。他那病态的性格有可能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即只有他的亲人或朋友去世了才会激起他的创作。因而这首著名的《挽歌》起笔于1742年，直到1750年才完成，是由于其构思和连续有亲人丧亡而经历几个缓慢的阶段而致；而《伊顿远眺》也来源于同样的悲哀的习惯。除了做为学者，格雷做为一个诗人其整个生涯和声望都包含在这两首诗里了，这两首诗在英文诗歌里的排名都非常靠前。

格雷的冥想是不健康的，也是与现代的思想不相称的，同时也与他自身并不很相配。他的体质影响了他的性格；他那范围狭小的、懒散的生活使得他思想病态，最终缩短了他的寿命。他于1771年去世。据信，在他的一生中他从未接受过单笔超过四十“几尼”的文学著作报酬。至于《挽歌》这部使他声名不朽的诗篇，他从来没有收到过，也不可能接受任何金钱报酬。他允许多兹利及其他出版商出版这首诗，确实使他们从此处获得了一笔横财。也许，还有必需再说一句，这种诗人现在已经灭绝了。在科利·西伯于1757年去世后，格雷拒绝了荣获桂冠诗人的提议，有种意见认为这是在一个绅士的尊严下去接受他的“发明创造”的报酬。像丁尼生这样的人与出版商精明地讨价还价，靠着他的著作建立起财富，然后再进行牛奶贸易，他该如何鄙视啊！

顺便提一下，很有趣地读到一个对《挽歌》的现代“评论”，它是这样写的：“一首挽歌写于乡村墓地，多兹利，七页，这首小诗的优点弥补了其数量的不足。”是谁写出的这个“评论”？是布商还是食杂商，他们对这种缺斤少两的反对由于质量优胜而克服了？

在斯托克这个地方，格雷与他的母亲和姨妈共度假期。他母亲于1753年去世，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原来打算让这个弱不禁风的儿子——出于他体弱多病的目的考虑——从事法律工作，却在儿子的颂歌中毫无觉察地走向了坟墓。他爱他的母亲，墓地里有个质朴的红砖砌的祭坛，上面盖着长满地衣的厚板，你还可以看到他写的墓志铭——“……在她朋友和姐姐的旁边，这里躺着的是多罗西·格雷的遗体，一位寡妇，她是很多孩子的细心温柔的母亲，其中一个孩子独自不幸地与她艰难度日。”

一棵非常古老的紫杉树在南面的门廊上投下了“紫杉树的影子”，这种景象与诗歌的描述极为一致，按照这种联系，它额外地证明了格雷曾经提到过斯托克波吉斯，可以提起的是那个塔尖，耸立于“远处布满常春藤的高塔”上，那是他那个时代以后的附加物，一个多世纪以来都很小。这似乎最终驳斥了那些坚持认为厄普顿绝对符合诗歌的描述的声称，他们坚称，如果格雷描写的是斯托克，他就应该写“塔尖”而不是写“高塔”了。

这座教堂极为独特，其内部的古建筑和窗户上奇妙的小块彩色玻璃制品很是值得一看，其中有个窗户上描绘了一个裸体天使，那是一个没有翅膀的小天使，剃了个僧侣式的头发，吹着一个喇叭，两腿跨过一个真正的“木马”，即原始的自行车。没有一点疑问的是，这个玻璃制品的古物其制做日期是1642年，出现在了另一部分玻璃上，因此，这辆自行车的神奇性就无法解释了。每个到斯托克波吉斯来的游客都要参观格雷墓，同样对朝圣者来说参观这个被称之为“自行车窗”的景点也成了近些年的必须了。事实上，那些没有文学认同感的游客已经毫无疑问把这里做为首要感兴趣的对象了。

图 天使

参观完这里的一切，我们折回原路，向左拐，向法纳姆罗尔进发，那里有一个非常漂亮的现代教堂，教堂墓地有一个非同一般的纪念碑，那是为了纪念亨利·多德先生的，他死于186年，他是“一个制砖工人和建筑承包商，从离圣·保罗不到二公里的地方以耕童的身份开始他的生活。”墓地的南边是莎拉·哈特的坟墓，她是乔治·托厄尔的受害者，他于1845年在索尔特希尔对她施用了氢氰酸。他一直在对这个女人施展阴谋，让她受到非人的待遇；但他又害怕他的妻子听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因而决定把她除掉。托厄尔自已住在赫特福德郡的伯克姆斯特德，他是一个邪恶的职业军人，年轻时过着秘密的淫乱的生活，曾因伪造文书被遣送到澳大利亚服苦役，一段时间后释放，因做生意积累了一笔财富，然后就退休了。然而暗地里有传言说，他所获得的很大一部分财富都是靠毒害他的生意伙伴所得。

这个不幸的女人的坟墓没有任何石块标记，但却是墓园里最靠近大门的墓冢。托厄尔是第一个通过电报这种新奇的服务机构被逮捕的罪犯。他犯罪之后逃到了斯劳火车站，并准备继续登上去帕丁顿的火车，他穿上贵格会教徒（Quaker）的服装，结果电报员发送了一条信息要求扣留“一个身穿贵格会教徒服装的人，”但原文代码没有包含字母Q，他被及时逮捕并处以绞刑。

我们从教堂折回前往村子，选取了三条路中的中间一条，经过街道中间一幢装饰得很漂亮的房子，沿着一条蜿蜒的小道，一直往左拐，前往著名的森林地带伯纳姆比奇斯。沿着一个狭长的公共地，路边是一些茶馆，我们走下山，到了第一个林中空地，此处巨大的山毛榉在昏暗的光线下拥挤在一起。在伯纳姆比奇斯购地毫无疑问是英格兰的自然林地中最佳的地块——比新福里斯特或萨弗纳克都要好得多——这是伦敦市协会一个著名的工程，因而这个景点被永远地保护了起来。

伯纳姆这种独特而又坚固、生长缓慢、奇异地扭曲的榉树是由于它们在某个未知的时期被人修剪过了。有传说指出，这是克伦威尔的士兵干的。其内部的凹形空间怪诞得让人想起术士和天下奇才，或至少是恶作剧的小精灵。在这样一个昏暗的林中空地，即使是麦布女皇自己也不能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地方来上朝，其间的紫龙葵尤其是伯纳姆比奇斯的荣耀，偶有几斑阳光落在比绿宝石还绿的苔藓上，更加映衬出金黄的光芒；或者，月光在无云的夜晚透下来照亮女王陛下的午夜假面舞会。我没有侍臣，也没有仙子的通行口令，即使你答应我，我也是万万不敢独自在午夜里去深深的林地干什么的。而中午又是另一回事了。

图82 伯纳姆比奇斯

很难确定这个观光胜地在一年中的什么时期最漂亮，它在夏天有一种特殊的荣耀，在冬天又是另一种荣耀，就在短暂的十一、二月的日子里，棕褐色的叶子覆满了林中小径，一股薄雾奇妙地混合着落日紫铜一般的光芒，在这些激动人心的色彩里，弯弯曲曲的灰白色的树干像怪异的幽灵一样拔地而起。

格雷当然非常透彻地了解伯纳姆比奇斯，当这位诗人还是一个青年的时候，他的叔叔就住在伯纳姆，我们发现格雷于1737年给沃波尔写的信中，用了一种对他而言是极为出人意料的非常轻快的方式，其时他已经二十一岁，是一个受忧郁症侵袭的受害者。

但是在其它方面的非常优秀的描写中，这个早熟的年轻绅士所表现的一本正经却是明显的不合口味，这个描写实际上是让人非常高兴的；只是人们希望它的作者是四十一岁，而不是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我叔叔是一个伟大的富有想象力的猎人；他的狗占据了房间的每张椅子，所以我现在被迫站着写作；尽管他患痛风不能骑马在野外追逐他的狗群，但他继续平心静气地用耳鼻享受着它们舒心的喧闹和臭味。我感觉他对我趾高气扬、看不起我，因为当我该骑马的时候就得步行，该打猎的时候就得读书。在这中间所有最舒心的事就是，经过一条绿色的小径，在不到一公里远的地方，我有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森林（庸俗的人把它叫做公地），至少这样就很好，因为我在这里除了自己不再看见有别的人。

这里的山峦与悬崖有点混沌不清，山峦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升到云层很高的地方，悬崖呢，也没有多弗崖那般令人惊叹；但这里的山峰就像人们喜欢自己的脖子，我也是一样喜欢冒险去攀登，而悬崖给人的视觉具有更多的满足感，好像它们更有危险性。无论是山谷还是山峰都覆盖着最令人尊重的榉树以及其它极为尊敬的植物，它们就像其他的古老民族，总是对着风儿梦想出古老的故事。我蹲坐着进入了自我意识（沉思的人），然后整个早晨慢慢变成了树干。羞怯的野兔和好动的松鼠在我周围跳跃嬉戏，就像拥有夏娃之前的伊甸园里的亚当；但我认为他以前没有经常去读维吉尔的诗，就像我通常所做的那样。”

“尊敬的植物”这句话具有一种奇怪的现代意味，而他对这片如画的自然风光的欣赏也是如此。在格雷之前的时代，如画的自然风光不但不受欣赏，还遭人嫌弃。约翰逊博士就很憎恨山丘，他在这方面就是这代人的代表。甚至霍勒斯·沃波尔，他应该更清楚这方面的事了，却把山丘叫做“山地，”而且看到它们就发抖。格雷却在这个额外的称号上出了名，他是第一个为了搜寻自然风光而出游的人，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还创造了对自然风光的鉴赏力。华兹华斯只是比格雷稍晚时期的人，他说，“当我年轻的时候，还没有湖泊或山地。”

但这根本不可能在这些有限的限度里完全描绘出比奇斯，也不能指出一条经过它的路线。伦敦市协会已经在全市各个方向为宽阔的私人车道取得了一系列伟大的成就，为自行车道铺上了极好的路面；如果道路的斜度太严重，只要保持应有的谨慎，那么顺坡滑行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许多郊游的人结伙到比奇斯来，但他们很少深深地进入到这些可爱的林中空地来；只把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留给画家们，他们一直在这里作画，创造出有学术成就的画卷。在这里还可以从森林的隐秘处找到旷野、池塘、还有哈迪克努特时期的护城河，可以看“美女与野兽”；还有那优雅的银桦树，它的旁边直立着一棵削瘦的、多节的、枯萎的橡树。除此之外，如果哪天天晴，使自己满意地沉醉于此，漫步于仙境般的远古的苔藓与健壮的蕨丛之间，然后，当你累了的时候（或者，更有可能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向一个正在画落日的画家询问去法纳姆公地和斯劳的路途。这是一条很好走的长约五公里半的下坡路，经过法纳姆罗尔到索尔特希尔，在此处，一个急转弯向左，我们就到了巴思路了，这里离豪恩斯洛有十五公里。斯劳与索尔特希尔毗邻。离此地约一公里半，沿小路爬上一个山坡，左拐，就到了兰利。兰利是大西部铁路的一个路边小站，座落于一个漂亮的、与世隔绝的地区，它的名字按照现代铁路的流行方式进行了缩短和肢解，因为它的全称是“兰利·马里什”——意即“沼泽地的兰利，”——或者，像有些人所称呼的，“兰利·马利斯，”因为这里的教堂就是献给圣母马利亚的。在车站附近可以看到一个老式的酒吧，叫做“北极星”，依路基而建；这座房子获得了西部大铁路曾经用过的第一代机车头做为其现在的标志，这种名字的引擎的原本是为一个俄罗斯的宽轨铁路而建的，但从来没有交付使用。

就在离村子不远处，可以从平坦的牧场看到色彩柔和的红砖砌的兰利教堂高塔。这座教堂有一间非常奇特的旧知识领域的藏书室；它不是一间只包含少量系列书的藏书室，而是收集了大约五、六百部著作，于1631年按照约翰·基德爵士的意愿，捐给了兰利·马里什“镇，”从来没有人把这些大部头借回家去阅读过，因为它们主要是希腊与拉丁神父的粗体字著作，是有关革新的辩论的枯燥无味的专著。这间屋子所包含的所有这些过时的学术著作却奇怪地画上文艺复兴时期的图案，确实非常有趣。

基德家族是这个庄园的旧领主，而约翰·基德爵士是一个书呆子。他们建起了这个漂亮的救济院俯视着教堂墓地。人们可以注意到，这个教堂与救济院的建筑群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画卷，而那些低调的砖块很适于做为绘画的对象。简而言之，兰利是靠近城镇附近的一个少有的、真正漂亮和僻静的村庄之一。

那些好奇的人漫步于教堂墓地，阅读着村民简单的做为纪念的墓志铭，他们会注意到，在很多木栏杆围着的坟墓中有一个用“石头”刻着碑文，上面写着某个“莎拉·沃尔女士，年老而忠贞的人，是一个受到卡林顿勋爵虐待的仆人，卒于1832年6月，时年70岁。”有传言说，她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在她年老后被卡林顿勋爵抛弃到了邻村的救济院，其时她还期望着他还会慎重考虑。是她在一块木板上用油漆写上这个词“恩将仇报”。一位昔日的教区牧师不赞成这句话，就把这几个字用油漆涂掉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上面涂的漆腐掉了，而冒犯勋爵的字却保留了下来，让人意想不到的出了大名，立即引起了世人的关注。

还有些漂亮的小村舍，以及宁静的奇妙的乡村风光，考虑到从伦敦到那里距离很短，标上回家的路线，可以沿着老巴思路或从离它不远的地方出发。其中有个地方叫克兰福德；可是现在去看这个漂亮的地方可能有点太晚了，所以我们继续穿过夜幕，沿着公路回家。每个自行车骑手都知道这条路，但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就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走了；而那些小酒吧、小村舍呈现出白天没有的浪漫趣味；村民窗户上的红色窗帘散发出舒适的光芒，路边的树木和田野呈现出不同寻常的、有模有样的特征。总之，这是一个令人极为喜欢的距离很短的灯光之旅，是经过炎热的一天后获得凉爽的收尾的愉快之旅。

第十六章
从达特福德到罗切斯特、
艾尔斯福德、以及伯勒格林

从达特福德到罗切斯特有一条极佳的线路可走，避开多佛路，相对于当地人来说很少有自行车骑手知道这条路——不要走这条路，它要通过那些繁忙的、人口稠密的地方如诺斯弗利特和格雷夫森德，而是走这条全程通过乡村的路，从达特福德·布伦特到山顶上有条更有名的路相连的斯特鲁德山。多佛路在这两点之间，就是刚才所说的“更有名的”路线，但它肯定不是最古老的路。最明显的区别是它沿着古罗马部队的行军路线，即沃特林大道，它是这条路线的一部分，沿着这条路香客们可以到达坎特伯雷的托马斯·贝克特朝圣。

图83

从达伦斯旁的位于一个很深的低洼地的达特福特上山，就到了一座高地，这里有个叉路口。我们自己的路线很容易就能看到——径直往前——在一个专门的指路牌的协助下就更清楚了。而对那些利用这个机会来到乡下看这个最有趣的教区教堂的人来说，它可能意味着沿多佛路走三公里——向左拐——就是斯通了。外地人询问斯通，特别是询问斯通教堂时要小心，否则那些粗俗的、目瞪口呆的村民会意味深长地看着你微笑。斯通以疯人院而出名。斯通教堂是英国早期的教堂，其内部就像缩小版的西敏寺，可能是同一个建筑师所设计，石头也来自同一个采石场，由同一批石匠进行雕刻。它矗立在山顶上，俯视着繁忙的泰晤士河口，它的附近是格林海兹，它的这个近邻却是用水泥件和白垩石矿胡乱而造。一座巨大的工厂烟囱，大约有教堂塔的六倍高，与教堂墓地紧紧相连,如果它整个倒下来的话，这座教堂可能会片瓦不留，甚至这个风景点也会毁于一旦。

图84 斯通

骑自行车绕过斯通教堂到格林海兹是不行的，通往格林海兹的路得折回来，再沿着多佛路一个右拐弯，然后再左拐就到了。其左边就是格林海兹小港，右边这条路往上走就是我们要去的罗切斯特。

图85斯通教堂门口

图86斯通教堂内部

从裸露着的白垩石山边与工厂林立的斯通和格林海兹匆匆而过，大家更能全身心地享受到这条不错的小路的静谧；骑上约三公里到斯普林黑德，利用周六或周日到这里来的自行车骑手就会发现还有其它同样值得欣赏的地方，因为斯普林黑德的西洋菜苗圃和野餐酒吧以及茶园在最近至少七十年里的所有伦敦近郊中一直是非常有名的，而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西洋菜一点都没有失去其鲜味，这个地方也一直以来还是魅力无穷。这个周末游玩的世外桃园有着汁多味美的大对虾、凉爽的水芹菜、还有诗意般的玉黍螺都可以大量分享，它们至今还受到大力推崇。如果到这里来的顾客举止不雅，或是胃口强劲，甚至他们的条理不是特别好，他们的行为习惯也不会让人计较。看哈莉特用一根发针从贝壳里挑玉黍螺肉可是一堂足智多谋的功课，并不是雕虫小技。

到兴格韦尔村有一条长长的上坡路要爬，这个村的人喜欢叫它的别名；因为在你能找到的所有地图上，制图者不能确定它到底应该叫什么，这已被传说“兴格韦尔，或伊菲尔德”所证实。再往山上走，我们来到一个转弯处，从这里往右进入科巴姆村；这是特雷西·塔普曼和他受伤的爱人逃跑之地，在这个“清洁而宽敞的酒馆”里他被匹克威克发现了，他们用了很大的胃口和悲伤的气氛商议着一顿不是很伤感的晚餐，晚餐由“烤鸡、腊肉、麦芽酒”等等所组成。

皮革酒瓶是这家酒吧的标志，也许是至今狄更斯的地标中最著名的了。它现在仍然跟过一样还是一家老式的乡村酒吧，那时这个伟大的小说家就知道并描写过它，不过它现在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狄更斯的遗产。一个粉刷的标志悬挂在门前表明这是“狄更斯的老匹克威克皮革酒瓶，”还有这个著名人物穿短裤、捆绑腿的画像，他正以一种惯常的态度在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在那天花板低矮的接待室里有很多与狄更斯及其著作有关的照片和肖像。一个老旧的“祖父级”的座钟立在屋角，一条吃饱了的鳟鱼呆在玻璃箱里（这种东西每家乡村酒吧都不会不配备有）占据着荣誉的一角。

把自行车留在酒吧然后去相邻的科巴姆村和公园细细探访是件很有意义的事。科巴姆村教堂以古物而出名，它拥有英国最大的黄铜器材收集室，有不少于二十四种样品，主要是来自于古时候的人物和科巴姆家族的骑士，他们曾经是这里的领主，在肯特也有很多的领地，他们住在科巴姆府第，这是比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建筑和现在还在矗立的詹姆士一世时期的达恩利伯爵的宅第还要早的建筑。科巴姆家族已经消逝数个世纪了，后来伦诺克斯家族、克利夫顿家族和达恩利家族相继拥有了这块地方，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旧家族的成就上留下什么好印象。现在这个村的旧救济院、新学院是科巴姆家族的一代人创建的以取代旧学院，那已经消失了的修道院是由多年前的一个祖先创建的；而在教区教堂的圣坛地面上则是他们的纪念碑。

科巴姆公园有着广阔的草坪、动人的林木以及宽阔的林荫道，对徒步旅行的人免费开放，自由进出。鹿群在这里漫步，各种野生动物在林中空地来来往往。科巴姆府第只在周五对外展示，门票可以在罗切斯特和格雷夫森德购买。骑自行车漫游去参观府第以及大量的图片收藏品要分开进行，所以我们要去罗切斯特去旅行，重回原路，前往一个在这里的乡下人人皆知的地标叫做“三个克劳奇。”当我们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我们发现这是一家酒吧，名为“三个克劳奇，”显示着一个盾牌徽章，在三个梅花Ａ之间有一个警徵。这三个Ａ非常清楚地类似于十字架，所以叫“三个克劳奇。”比较这个名字“克拉奇·弗赖尔，”其原意是“佩戴十字架的天主教会修士，”来源于他们佩戴十字架的习惯；还有萨里郡的阿德尔斯通镇有个“克劳奇·奥克，”这是一棵古老的界标橡树，正好直立在一个“十字”路口。树下可以看到一句箴言：SUB UMBRA ALARUM TUARUM——意即“在你的翅膀的阴影下。”

从这里往山下走可以进入斯特鲁德和罗切斯特；斯特鲁德也是一个大的下坡路。经过长达二公里的街道跨上罗切斯特大桥，古城堡那粗糙的肋拱从梅德韦河的另一边大胆地伸了出来，它的旁边是一座大教堂，看起来很不起眼。正对着罗切斯特大街的是它的海景，一队大型的镀金的模型战舰帆索具全、全副武装，市政厅上的风向标飞快地旋转着，河上南来北往的列车咆哮着咔嚓咔嚓而过，从铁路桥上如雷鸣般滚过，并阻断了下游的视线。

罗切斯特与繁忙的以造船和海港为主的查塔姆为邻，在大教堂城市中并不是沉静如睡般的典范，不知道别人告诉我们的是不是真实的情况，说它街道狭窄肮脏，挤满了四轮马车和手推车，它们从铁路与码头两地往来穿梭。这里的“公牛酒吧”还保留着过去的原貌，那时金格尔还把它推荐给匹克威克。

图87 罗切斯特

“公牛”本身在狄更斯的作品里有过描述，在大厅里，“亮晃晃的带玻璃门的储藏室经营着冻鸡与质量上佳的烤肉，还有甜果馅饼，其上的木莓果酱若有若无，这样一种珍贵的东西应该藏在带格子墙的糕点后面，”这家酒吧还在为后人经营着好吃的东西。后来有个傻瓜把它的名字改成“维多利亚与公牛，”但最近又有人把它改了过来，它现在又是“公牛”了。

在罗切斯特，其它受狄更斯关注的事也是极为类似的。他呼吁把谷物交易所那个突出来的大钟的钟面做成“月脸”形的，它还是紧靠着人行道的上方，其白色的钟面也确实显示出月亮形。但最精准的描述出现在《七个可怜的旅行者》里，在这本书里他说大街上“奇怪地装上一架样子古怪的旧钟，它从人行道旁的一幢庄重的红房子上伸了出来，好像时间也在做着交易，挂出了自己的牌价。”同样，尽管此后灰朦朦的教堂做了修复，但没有对它的描述，即使到了现在，这位小说家还通过金格尔之口说出了极为相似的、简短而让人喘不气来的评论：“又是旧教堂——土腥气——香客的脚步磨破了旧台阶——狭小的撒克逊式的门——忏悔室就像戏院里的捐款箱——古怪的顾客，那些修道士——教皇和主司库，还有各种各样的满脸通红、鼻子打坏了的老家伙们，每天都能看得到。”

从主街上你可以直接进入克洛斯，在它旁边或穿过它就是所有看过《神秘的埃德温德鲁德》的读者都知道的“贾斯珀的门房，”尽管它的真名是“彻特西。”圣·尼古拉斯旧教堂是渔夫和小偷的守护神，而这些（小偷，而不是渔夫）来自这种环境的人叫做“圣·尼古拉斯办事员，”圣·尼古拉斯教堂与大教堂并排矗立着，其对面就是教堂墓地。众所周知，狄更斯本人的意愿是死后葬在这里，但全国人民渴望他在西敏寺安息，因而他被说服了。最近在罗切斯特的时候，一个陌生人还回想起一个现代作家的回忆录。“他想葬在那里，”陌生人用拐杖指着那儿说，“要是这样就会给罗切斯特带来很多好处，”他惋惜地加了一句。“你看，他葬在现在这个地方真是亏了；可要是他在这儿，就有更多成千上万的人来了，”然后他嘟嘟囔囔地走了。

这里与狄更斯有关的主要地标之一当然就是这个他称之为“七个可怜的旅行者”的地方了。这是由理查德·沃茨于1579年创立的慈善机构，其目的是为了娱乐“六个可怜的旅行者，他不是无赖，也不是学监，就可以免费得到一个晚上的住宿、娱乐、还有每人四便士。”

但是要到老罗切斯特市去探寻一番至少得要一天的时间，所以我们现在就不去大教堂、城堡、或河边去逗留；而是一个急转弯向左，返回罗切斯特大桥，发车前往教养院；这绝不是因为教养院很漂亮，而是因为它可能是最后一个任何人想起就会说的地方，其简陋的街道以及肮脏的公共用地中途阻断了壮丽而宽阔的梅德韦河谷沿岸的美好景色。好像这还不够，教养院还有一座非常阴森的监狱——或者说过去有一座，因为它现在改为少年管教所了；还有，河边的许多水泥工事在伍德汉村继之而来，其用途是一样的，最后还有巴勒姆的烧砖工人。因而，为什么（要问一问读者）我们要到这里来？理由五花八门：因为，尽管有这么多的不利因素，在我们骑车沿着宽阔胸怀的梅德韦河岸前行的时候，其景色在我们面前伸展开来，连绵不绝，河上漫无目标的、不慌不忙的驳船挂着锈红色的风帆，这是其它任何地方都看不到的，还因为有更多的乡村小路，在基特·科蒂楼旁边的就是一条斜坡极多的路。注意看在伍德汉墓地有一块伯克的石碑，他是维克托里的司务长，因为碑文说，“在他的怀抱里，名垂千古的纳尔逊去世了。”

经过巴勒姆，踏上往右的路进入艾尔斯福德，在这里梅德韦河变窄了，温顺地从精美的古桥下流过，然后通过一个水闸，仿佛它成了一条微缩河，与其身后的庄严的河口没有了联系。河流、桥梁、和林木中的教堂塔聚集在一起，还有排成长排的山形墙下的房子，这一切都非常迷人。当你看够了肯特郡特点的风光，继续沿着从大桥过来的那条路走，然后右拐，来到一条宽阔的公路，从这里通往鲁特姆·希思和伯勒·格林，这条路有一部分沿着梅德韦河的一条支流的河谷。让人兴趣盎然的村子座落在河岸的两边，只是稍微离开道路不远，其中最特别的是利伯恩，离右手边不到一公里。它的名字来源于一条小河，它就是利·伯恩河，本来的意思是小伯恩。人们总是很好奇地可以观察你们真正的肯特郡人，其中有种奇怪的发音，如用“Ｄ"发“ＴＨ”的音（所以定冠词“ＴＨＥ"变成了“ＤＥ”），还把“ＬＩＴＴＩＬＥ”说成“ＬＩＬ，”游客们都能发现这点。向右走，就能进入利伯恩城堡所在地的公园，利伯恩城堡那些有趣的遗迹也要去看一看。但是长日将尽，我们决不能在路上徘徊；因此，我们加速行驶进入鲁特姆·希思，然后在那儿左拐，前往鲁特姆火车站和伯勒·格林。

第十七章
米德尔塞克斯郡与赫特福德郡的小路

米德尔塞克斯郡与赫特福德郡的边界地区还未遭到破坏，仍然保留着乡间小径和古时村庄的原貌与原味。当然了，这主要归功于当地没有修建铁路的良好条件。鉴于这两个郡的边界地区地貌令人振奋，高地还保持着“未开发的”田园风光，作为观光者，我希望铁路公司最好永远别有什么行动，让那些破坏美景的施工人员远离这块宝地才好。

不过，首先，我们还是得拜托大英铁路东干线把我们自己和爱车送到这次旅程的起点——距离伦敦市十二英里远的沃尔瑟姆火车站。到达车站后，因为附近有沃尔瑟姆修道院，为了一饱眼福，我们不得不骑四分之三英里，跨过利河，进入埃塞克斯郡；至于大修道院，几个世纪以来，它一直是围绕着它的同名市镇的教区教堂，是一处朝圣之地。哈罗德的遗体就是从拜拓移葬到这里来的，尽管他以前的安息之所已无迹可寻，只剩下哈罗德桥旁的草坪上传统的参观点可供瞻仰，这个修道院与他可谓是有千丝万缕的连系。在覆盖在狭窄街道两旁的众多别致的老式房子的簇拥下，巨大的教堂塔楼显得格外洁白。利河中河水充盈，用德纳姆描述泰晤士河的句子形容她再合适不过了——

“无水亦满，”

河水向远处流去，穿过田野和两旁的赤杨树，流淌到老式的渠闸，水渠无处不在、向地平线蔓延开去，这对于写生的画家或是摄影师该是最美的远景了。至于颜色，最能吸引人眼球的要算是古时的“牲口集市”了，那是一个老广场，四周矗立着若干房屋，它们低矮歪斜、被压得低低的，破旧而朽坏。画家很少能找到能呈现出如此细腻精致的色调的地方了，这些古老的红砖建筑简直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景观。

图88

但是，不管我心里有多想，在沃尔瑟姆修道院驻足太久终是不妥。所以我们还是原路返回，再次经过火车站，来到沃尔瑟姆十字[1]，那里的埃莉诺十字[2]矗立在马路中央，正在接受维修，不过还是那么漂亮。纪念碑旁边就是旧时的“四小天鹅”，这四座木制天鹅雕像就安置在横跨主干道的路标塔架上。在此处右转，骑车穿过沃尔瑟姆十字镇，途中会看到一座跨过主路的铁路桥，还会发现一座其丑无比的新火车站——西奥博尔德·格鲁夫火车站。过了火车站之后，左手边有一个转弯，挂上这条路后，穿过一道大门，这像是一条通往公园的私家路。确实这座公园是属于西奥博尔德的，不过行人有过路权。这是条最美丽的道路，或者说是条小径更为贴切，路上铺着对于骑行者来说最好的砾石路面，而头上是最亲切宜人的绿叶。在这条路上骑半英里之后，进入视野的是最令人愉快的惊喜，没有之一；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你在伦敦城旧日的老朋友——圣殿栓[3]。

图89 圣殿栓

雷恩设计的这座漂亮却不便利的伦敦入城关卡，有一段曲折的传奇经历。很久以前，它是个像受难地一样的所在，当时叛国者会在关卡门坊上悬首示众，它一直以来都矗立在伦敦城入口的弗利特街上，后来交通越来越拥堵，直到1877年，不得不把它转移到了其他地方。从石坊上拆卸下来的石块都被编上号运到了市石料加工厂，在那里妥善保存了八年之久。与此同时，伦敦市当局还将这些石块作为礼物准备赠予一些特殊人物或公共团体，结果却无一人愿意接受这个礼物。尽管听上去不可思议，可本有机会将这废墟从寂寂庭院中拯救出来的圣殿诸位主管委员竟然也表示拒绝；不过，最后亨利·穆克思爵士收下了古老的圣殿栓，并将其竖立在此处变成了公园入口。它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圣殿栓，甚至还比昔日的那个更干净了，比起以前所处的车来车往的弗利特街，它现在的位置安静了许多，给了人好好赏鉴的机会；可是，这样一来，圣殿栓成了私人所有，伦敦本地人反倒难得一见了，貌似有些遗憾。为什么当时提出相关建议时不把埃尔金石雕[4]交还给雅典？为什么当初不鼓动将其归还，然后重新安置在某个安静的城市街道上？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高夫的橡树村。要想从这儿骑到那里，路可不止一条。先向左转，不要再继续往同一个方向转，经过拉芙小树林，沿着一系列的乡村车道继续骑行。最初的高夫家族的人是西奥多·戈佛雷爵士，按着老话说，他是“伴着征服者到来”的；是他在以前为查森特公共草地的土地上栽下了一棵树，这棵树至今仍在，正印证了屈莱顿写的一首诗——

“帝王橡树，树中元老，

抽枝长叶，既慢且徐；

成长三世纪，屹立三百年

扎根岩土中，三百多年才衰朽。”

图90 高夫的橡树村

尽管它巨大的树干里面已经几乎被蛀空，表皮也满是树洞，要是人们任它自生自灭的话，它没准儿还能再活上一个世纪，可现在却被捆绑缠绕得像个木桶一样。那个以此庄严珍贵的历史遗存命名的小村庄是个名符其实的乡下地方，那里有农场也有牛奶场，距离旅人常走的路相当远。

按照橡树旁边显眼的标杆路牌的指示，我们开始向瑙桑进发，瑙桑这个名字原意为“北边的树林”。你可以骑着车子一路滑行着穿过这片树林，视野开阔，前方一片树林与公园的美景，天空蔚蓝明媚，旅程令人兴奋不已。一路可以骑到一座小村舍或者军事地图上标示的卡弗里村。从这里向左拐，骑上了一条乡村车道，最后到达瑙桑小村庄，村子里还有一座现代样式的教堂，伫立在一片宜人绿意中。从那里开始到波特斯巴，无论是走笔直的路还是走蜿蜒的小径，沿路风光都很壮观精彩。骑上大北路之后，继续骑车穿越一个无甚特色的小村庄，然后在有指向波特斯巴车站和南米姆斯的指示牌的地方右拐，沿着一条称为绵羊道的小路继续前进。从南米姆斯开始骑到四分之一英里处向左转，古老的教堂塔就会出现在视野中。我们还会骑上霍利黑德路，先向右转，再向左转；就这样，先右后左，就能骑下公路，骑到村子的一个上坡路段上，马上你就能看到一个指示山利村方向的最简洁易懂的指路牌，牌子上只写了“沿电线杆走”五个大字。

图91

骑不到三英里，就到了前面所说的山利村，这是最具旧时代风格的地方之一，有古老的“圆屋”，或者说是村拘留所，就坐落在一个饮马池和“阿德莱德王后客栈”中间的位置。当地村民传言说在这里被拘留过的罪犯中，最后一个是二十三年前的客栈老板。他当时很是无辜，从邻近的公园中找了几块木头当柴火带回了家，却因此被关了起来，结果饮马池里散发着丝丝恶臭的潮气差点要了他的命。

图92

山利教堂离村子有一英里远，而且教堂的塔楼已经不见了。至于教堂的钟，有一个已经被转移到村中交通更便利的小教堂中了，另一个安放在教堂墓地中，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悬在一根铁棍上。

从教堂返回村子中，找到通往拉德莱特的路，我们就沿着一条曲折的小道骑下山坡，这条路恰好在波特斯的两个公园和新管风琴礼堂的中间。拉德莱特是个非常现代的聚居区，没什么看头。这名字倒是古香古色的，源于科恩河的一条叫“红水渠”的支流，“红水渠”的河道中有一种红色的砂砾土，一下雨，就会被冲到河中，因而雨后的河水会略显红色。我们穿过埃奇韦尔-圣奥尔本斯路，来到了吉尔斯希尔这个恐怖的地方；之所以说它恐怖，是因为1823年的时候，就在这里，在吉尔斯希尔村舍中，发生了一起臭名昭著的谋杀案，威廉·威尔被约翰·瑟特尔残忍地杀害了。右手边的小巷通往一座仍旧存在的房屋，许多病态的人前去瞻仰它，以便大饱眼福，1828年，沃尔特·斯科特便是如此做的。这一肮脏愚蠢的罪案是赌徒瑟特尔犯下的，同时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还有两名从犯，亨特和珀罗伯特，他们只是负责劫财。这件谋杀案引起了人们极大的兴趣，并得到了社会广泛的关注，就连现代文学也稍稍受到了这事儿的影响，其中总是提到这场民间惨剧。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斯科特事实上参观过案发现场，而卡莱尔则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作品中提到它。他把他大部分的想象力和讽刺性幽默都用在了为瑟特尔作证的一名证人的证言上，里面大体是说“他是个人格高尚的人：因为他驾驶轻便双轮马车”。卡莱尔总会提到“驾驶双轮马车”，作为体面而值得尊敬的人的标志和象征。

在我们去往阿登翰的路上出现了高十字架，确实很高。更高的是左边的那排坎普十字架，圣奥尔本斯的历任修道院院长就是在这里戴着主教冠主持罪犯绞刑仪式的，罪犯会真的被“吊起来一人高”。至于“罪犯”这个概念，你需要理解它宽泛的概念，这其中包括在神圣高贵的牧师的广阔领地内偷猎野鹿或是用网捕猎。这些修道院院长将绞刑架视为他们再普通不过的家具，用它们绞死了一个又一个倒霉的偷猎者，从不曾感到良心欠安。

阿登翰这个地方有一种庄严的氛围，这是因为此地周围有很多公园。阿登翰宅邸是新近得到爵位的哈利·哈克斯-吉布斯的住所，他曾经与令人憎恨的格瑞姆索普勋爵在法庭中打官司，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也花费了相当多的钱财，只为了争一件事，到底谁更有权力为圣奥尔本斯大修道院的祭坛背后的屏风的修缮花一大笔钱。

从这里开始，接下来的骑行将非常轻松愉快，主要是下坡路，穿过微风拂面的高地，越过潘切特绿地和布歇树林，骑上了布歇镇长长的村路。此地为人所熟知的是赫寇梅尔艺术学校。一直以来这里的建筑工事就很是频繁，现在布歇镇和沃特福德镇已经连在了一起。

沃特福德正在很快地失去它作为大片郊区的旧日个性，但对于外人来说，这里的啤酒业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沃特福德的本斯金啤酒厂可谓是名声在外，放眼看去，长长的主路上无论是哪里，每隔两栋房子都会有一座像客栈的建筑。

郊区墓地中有座大型石头圣坛纪念碑，纪念碑中长出了一个无花果树形状的奇物，这是沃特福德当地的奇迹，如果你没能见到它，那是因为沃特福德人都认为他们的小镇没都得到合理的开发。或许在教堂一扇窗户外头，你可以从一个带有围栏的小空间里见到，这当然也是一个传奇故事留下的圣物。当地人会告诉你，这是一位夫人最后的安息地，她临终的时候呼喊道：“如果真有上帝存在，就让一棵树从我的心里长出来吧！”当然了，这个耸人听闻的怪异故事毫无根据，就和特温村的安妮·格瑞姆斯通夫人的故事大致相同，一样的耸人听闻，一样的怪异。这棵树明明是一颗恰巧落在那里的种子长出来的，只要将种子塞在这一类古墓的裂缝中便可，任何蓄意而为或是恶作剧的人都能造出来无数个像这样的奇迹。

从沃特福德开始往后的将近两英里路比之前宽了许多，道路左边是卡西奥百瑞公园美丽的草坪和树林，时不时会经过一些两边长有古榆树的林荫大道，榆树的枝叶投下一片片凉爽宜人的绿荫。卡西奥百瑞是埃塞克斯伯爵的私人领地，他在告示牌上警告路人，若是擅自闯入他的领地，将会承担可怕的后果，这种告示牌布满了足足一英里半长的路段，这些东西可对周边的美景毫无助益。过了卡西奥百瑞之后，紧挨着的便是格罗夫公园，克拉兰顿伯爵的领地，我经过的时候，只瞥了一眼，并未细看。这时，转头左望，便可看到一条河渠，渠中是汇在一起的大枢纽运河与盖得河的河水。现在我们正在跨过这条渠，在亨顿桥村处稍稍向左转。运河通常来讲并不怎么美观，形状笔直而结构拘谨，而且运河旁边经常是堆放着煤或是建有其他的码头；可是大枢纽运河旁的道路从此处一直延伸到博克斯莫尔村，出村后的路也一直有运河为伴，沿路风景如画，令人兴致盎然。在旁边不算远的地方，有一条L. & N.W.R.到国王兰利村的主干道。

虽然没什么特别让人感兴趣的地方，但国王兰利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小村庄；不过那里的教堂确实值得一看，因为里面有前约克公爵的圣坛型纪念碑；埃德蒙·德·兰利，爱德华三世的第五个儿子，1341年生于兰利王宫，死于1420年。纪念碑矗立在北走廊最东端的小礼拜堂中，光线从一扇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照在纪念碑上。此碑是女王为了祭奠她的祖先所设。注意一下的话，你会发现教堂墓地中很多人的墓碑上都刻着一个奇怪的名字——伊沃尔斯瑞福特。兰利王宫的一些断壁残垣还留存在离村庄一英里远的小山顶上。

至于国王兰利之后的佛罗格穆安德小村庄，不能说不美，还必须得承认，阿普斯利安德恰恰是诗人的梦境。它们都是非常现代的定居地，破坏了博克斯莫尔村这片区域曾经的荒凉与寂寥。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博克斯莫尔村，路边的一个火车站也叫这个名字，可是要说贫瘠的荒野[5]，这里几乎就没有。

在曾经是荒野的地方的边缘地带，我们向右转，骑一英里半之后，就会到达一个叫翰普翰普斯蒂德的城镇，更确切的说是这个镇的郊区，玛娄斯。英国国王1806年颁的土地志中将此处称为“汉普雷麦斯蒂德”，乡民们至今都管它叫“汉普斯蒂德”而并非“翰普斯蒂德”。像赫特福德郡的其他小镇一样，这个地方的房屋不但矮小，而且破破烂烂的，也没有完完全全地远离伦敦、完全成为地方性的小镇。村里的道路陡峭难行，令人费解、辨不明方向。村子的教堂他上有赫特福德郡极富特色的铅灰色熄烛器，它们以螺旋状向上攀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而且还细得骇人。

如果翰普翰普斯蒂德没什么能吸引骑行者的地方，至少从那里到大盖戴斯登的路格外的迷人。此前我们还骑在大路上，从这里开始我们已经拐到了偏僻的小路上，路边挨着公园和风景秀美的小村庄。这里与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小镇仅有两英里的距离，路上要穿过匹考兹安德和沃特安德，最后到达大盖戴斯登。从沃特安德一开始便是精致美丽的风景，就像科洛爱画的那种风景一样；高大茂密的钻天杨遮蔽在古老的桥上，这座桥跨过盖德河，在我们面前铺陈开一幅可爱的近景，远处是一片浸水草甸，丰饶的牧草中有一座白墙农庄，农庄有两座山形墙。将单车搁在水边的草地上，原地躺下，沐浴在炎热夏日的午后阳光中，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风掠过杨树枝头的呼呼声，令人感到无比的惬意。

图93 水边

现在我们正骑过的是盖戴斯登宅邸，右边有一条河，等我们跨过了另外一座被更多的杨树掩映着的桥，骑上一个周围有几个小村落的小上坡，然后就离开了沃特安德，走半英里后到达大盖戴斯登这个非常小非常小的村庄。这基本上是个惯例，凡是名字前面有个“大”字的地方都简直要小到用显微镜看！教堂和村庄都在路的左侧稍远一点的位置，与盖德河旁边的沙地水平高度一致，此村庄也正是因此得名；这处村庄人迹罕至，犹如世外桃源一样。这是一座有趣的老教堂，里面满是哈尔塞及其亲家的纪念物；从他们的墓志铭中可以判明，他们的陨落让所有的社会中坚力量也逐渐丧失了原有的特殊品质。在这个乡村中的教堂墓地里突然出现的大块砾岩非常引人注目。

离开村庄，照直走，穿过来时的路，尽全力冲上山路。然后下车走上四分之一英里，回望一刻，看一看那个窝在山谷里的大盖戴斯登村。到达这座山的顶部后，小路开始变得蜿蜒曲折，还有浓荫庇护，这样的路大概有一英里长。之后就会经过一个下坡，到达一处偏僻的山谷，你会发现这里有三条向不同方向延伸的路。幸运的是，这里有路标。沿着那条通往马卡亚克的山路，你会发现这条路一开始并不讨人喜欢，路面上满是硕大、浑圆而光滑的燧石，它们是从圆砾岩上分离出来的；它们看上去活像一个个大大的卵形马铃薯，只不过比马铃薯更硬而已。让人开心的是，后面的路上这些石头的越来越少了，这便可以让我们自由地享受一路下坡、穿过林间谷地的乐趣，一直可以骑到山毛榉树公园的守园小屋。到时候既不要选左边的路，也别拐向右边，就沿着正中那条狭窄的小道骑，虽然窄，但会让你收获精彩的骑行体验。

弗雷姆司代德距离这里一英里半远。爬过四分之一英里的上坡路后，通往村子的路就非常平坦了，路下方的山路里有奔流而过的维尔拉姆（维尔）河。这里原本叫维尔拉姆司代德，这是个小地方，却有座大教堂，教堂的塔楼也是赫特福德郡通常的熄烛器小尖顶，外部涂有灰泥，掺有红砖的拱璧和铁制拉杆作为教堂的支撑；尽管这幢建筑的年头够久，可设计风格恰恰是时下最新的，属于噩梦一般非传统的建筑师派别。

图94 弗雷姆司代德

离开右边的教堂，路折向左侧，陡峭地向下延伸，然后再右转，就上了宽阔的大道——霍利黑德老路。“修道士洗礼处”是小道和这条旧公路连接处的名字。过去，维尔河的水势汹涌，路也不像现在这样好走，修道士和其他旅人从此处经过经常会意外地变成“落汤鸡”。

从这里向右拐，然后骑上从主路向左岔开的第一条小道，这是一个比较陡的上坡，通往一个有着奇怪名字的地方——泡普纳兹格林，再往前是肯奈斯伯恩格林，这里就能看到哈普顿-卢顿路了。我们可以飞速地沿着这条路加速向右转，然后在马顿安德向左拐弯，骑过一段陡峭的下坡路，就会进入皮克福德工厂附近的利河河谷（不小心的话会直接骑到利河里）。

赫特福德郡的景色如同公园一般静谧而美丽，没有哪儿的景色能比这里地图上标出的地方更可爱了。顺着一条河的河道往下骑往往会是一次非常好的骑单车兜风的体验，为了策划行程路线研究地图也是非常值得我们铭记在心的，因为通常来讲，这会是一条下坡路。接下来的几英里骑行过程完全印证了这些评论，而且，还能瞥上几眼利河的美景，周围是画儿一样的小工厂。其中皮克福德工厂和百特福德工厂是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在百特福德处看到的风景尤其的美。

有一条向左拐的小路可以通向麦克瑞安德，这个地方对查尔斯·兰姆[6]很重要。就是通过我们骑过的这条路，他和他的表妹布里奇特在离开这里约四十年后再次回到这里，重新拜访他们童年时一道又一道的风景；因为早期他们就是和他们的亲戚——格莱德门一家人在麦克瑞安德的农舍里共同生活的。“万岁！麦克瑞安德，”在他对那次重返童年风景的描述中，兰姆这样高声感叹道。他还说：“这是我曾经构想要创作的一首无韵诗中的一小句，但是这首诗最终还是没能完成。”同样，也许是因为这个地名和诗的主题看上去与无韵诗的创作方式并不搭调。举例来说，诗的第一行与“万岁！微笑的清晨”这一句并不配，不是吗？

图95 麦克瑞安德

我们仍能见到麦克瑞安德的农庄，不过农庄已经被修整得与原来大不相同了。也许谷仓和背面的外围建筑与伊利亚是同时代的。非常有趣的古老房子还属这栋詹姆士一世时期的宅邸，宅邸的名字通常为“麦克瑞安德”，尽管这座村庄也叫这个名字，因为这里是广袤无垠的威斯安姆普斯戴特郊区方向上的“终结”[7]。它孑然独立在草甸中，庄严而壮观。

从文学作品中的地标回到现实中来，我们经过豆瓣菜农场和漫水的草原，骑过一座小小的村庄，上坡后到达火车站附近的威斯安姆普斯戴特。然后向右转，穿过村庄，再往左一转骑过教堂。这个狭长的村庄分布得比较分散，穿行过程中不论是上坡还是下坡，远景都是一样得令人愉悦。这座教堂是赫特福德郡中最大的，有一个比较古怪的尖塔；在以平常的赫特福德郡方式建造的基础上，经过精心的设计，教堂变得有些怪诞，不过这一定完全是本地的设计风格。

左转拐过这座教堂之后，我们就骑上了哈特菲尔德路，然后骑上一片高地，可以远眺到利河。俯瞰下方，河的另一边是林立的烟囱和一座老房子上极富浪漫气息的一个个尖顶，房子周围是农家庭院中别致的褥草。这是另一个沃特安德，据传，马尔伯勒公爵夫人莎拉就是在这里一处精致的古老宅邸出生的。这个精明美丽的悍妇曾经对她的丈夫和安妮女皇又是欺负又是哄骗，玩弄于鼓掌中；不过，最权威的专业人士对此并不十分肯定。过了这里，我们继续沿着道路向前骑，视线穿过树梢可以看到布罗科特霍尔乡村别墅的塔顶和尖顶。经过这座公园之后，我们便向左转弯、把哈特菲尔德路抛在了身后；我们在莱姆斯福德工厂处再次跨过利河，然后拐上右边的路。当前走的这条路可以通向一条平坦好走的宽阔公路，我们得顺着路先右骑、再向左骑；然后就真的骑上大北路了。往右走能到达哈特菲尔德，我们现在正在走的这条偏左的路可以到达韦林，骑过上坡之后，可以看到比罗马人的建筑还坚固的大韦林铁路高架桥，高架桥上是横跨米兰姆河谷的大北铁路。骑到韦林的下坡路陡峭而危险；说危险，是指对于那些骑行菜鸟、鲁莽骑手和没有刹车的单车旅人来说很危险。至于其他，其实只需要万分小心便可安全度过，切记要小心！

在那个人们普遍使用四轮马车出行的年代，韦林这个村庄是个交通枢纽，现在仍能找到它曾辉煌繁荣过的证据。比起过去繁荣发达的全盛时期，这些朽坏的古老驿站小镇和驿站村庄现在肯定需要更多的关注。同样，毋庸置疑的是，等到铁路运输被取而代之的时候，这些小镇与村庄的浪漫色彩就会突然间重放光彩。韦林教堂是一座混杂着古代与现代两种风格的四不像，让人产生一种不和谐的感觉。被称为大北路的诅咒的“刻薄的”骑行者认为，这教堂是他们在马上要骑上公路的拐角处见到的一个突出的“大麻烦”，十分招人讨厌。关于他们的见地我们就说到这里罢！杨格博士[8]，即《夜思》这本令人忧郁的书的作者，曾是这里的教区牧师，1765年逝世。对受到生活奢靡、成日花天酒地的文学赞助人青睐的、像他这个年纪的文人来讲，会点灯熬油写出这样一部充满了使人压抑沮丧的念头的作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我们都是比较偏好安静的游客，所以离开大北路和那条路上成群结队的骑行者也并不感到遗憾，我们在“白赤鹿”转而向右，马上就骑上了米兰姆旁边那条可爱的小道。我们从巨大的铁路高架桥下面骑过，在我们前一段骑行的过程中，那座高架桥总是挡着我们的视线，让我们无法看到远处的风景，现在我们骑了过去，很幸运，可以把这座遮挡视野的建筑整个抛在后面了。跨过前面的溪流，就能看见沿路而建的特温沃特公园。左拐骑上一条小路，这里也是公园的尽头了，沿着这条路骑行，我们会再次跨过溪流，到达特温村。不过我们很难把它当成一个村庄，因为这里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房屋建筑稀少。特温当地一些传说。在教堂旁边的草坪上，也许还能看见古老的特温宅邸的房基，那栋宅邸已经在多年以前被拆毁了；据说，那里住着卡斯卡特老夫人，她结过四次婚，做了四次孀妇。第一次结婚是顺从了父母的意愿，第二次是为了夫家的钱财，第三次是为了丈夫的贵族封号，而第四次是按照她自己的意愿结的婚。“因为魔鬼对她心怀恶意，想要惩罚她，让她为所犯下的罪恶付出代价。”她的最后一次冒险是灾难性的，也许正是那次灾难性的婚姻，她才没能结第五次婚。1745年，她嫁给了她的第四任丈夫——一个陆军上校休·马奎尔，他把她带到了爱尔兰，并在那里将她囚禁了几乎二十年之久，直至她死亡，才最后解脱。也是是因为他看到了她戴的戒指上的铭文，这行字传达了她乐观的情绪——

“如果能活下来就结第五次婚，”

所以才想方设法让她没机会再结婚。大约是在1765年，休·马奎尔陆军上校才去世；而这位老妇人一直活到了1789年，97岁才告别人世。她受到的虐待似乎并没有打垮她，因为她还以80岁高龄精神矍铄地出席了韦林集体舞会。

特温的教堂墓地里还有另外一位众所周知的妇人——安妮·格瑞姆斯通夫人的坟墓，她是1710年逝世的。这是一座大型的圣坛形纪念碑，周围有七棵白蜡树。据说安妮·格瑞姆斯通夫人疑心很重，她临终时许愿，说如果基督教教义中若有真理，那就让她最后的安息所长出大树。于是，树便长了出来；这些树冲破了石雕的阻碍，与铁围栏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均匀的整体。很多猎奇的人来此处参观启示宗教的这些证物；但是因为这位夫人的名誉并非无暇，所以对该故事心存怀疑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也许只是为了对这些树做出解释才编出来这故事的。

从特温到荷廷福特百瑞和赫特福德的路都在可爱的潘衫格公园中，该公园是考珀伯爵的领地。荷廷福特百瑞的名字与它村庄的大小很一致，这个名字中有十五个英文字母，村庄中也同样有很多房屋和村舍。赫特福德镇，也就是我们这次旅程的终点，有一些风景如画的景点，但很久以前，郊区受到的污染就已经破坏了旧日的地方氛围。

[1] 沃尔瑟姆十字是赫特福德郡最靠东南的镇，距离伦敦市12英里。

[2] 埃莉诺十字是位于沃尔瑟姆十字镇中心的纪念碑，是爱德华一世为了纪念亡妻埃莉诺皇后建起的12座纪念碑之一。1209年，埃莉诺皇后的灵柩及游行队伍从林肯到威斯敏斯特议会大厅的途中曾在这里停留过一晚。

[3] 圣殿栓，是由克里斯托夫·雷恩设计的石制门坊，在1878年之前介于伦敦和威斯敏斯特之间，其东是伦敦弗利特街，其西是威斯敏斯特河岸街。后移至圣保罗大教堂的帕特诺斯特广场。1878年到2003年，门坊矗立在西奥博尔德公园内。

[4] 埃尔金大理石雕，原本属于希腊的帕台农神庙。后被英国驻奥斯曼帝国的大使带回英国，现保存在大英博物馆。

[5] 博克斯莫尔村的名字有沼泽、荒野的意思，可实际上该村并没有什么沼泽或荒野。

[6] 查尔斯·兰姆（Charles Lamb，1775-1834），英国散文家，出生于英国伦敦。

[7] “麦克瑞安德”中的“安德”与英文中“终结”一词的发音一致。

[8] 指爱德华·杨格（Edward Young，1681-1765），英国诗人。

第十八章
返回布莱顿

到布莱顿的路不乏选择。每个自行车骑手都知道有一条路可选，这条路当然就是途经克罗伊登、梅尔萨姆、霍利、克劳利、汉德克罗斯、奥尔伯恩、和伯尔尼的一条路；而沿海岸线到伦敦则有几条好路可走，标准的一条叫做上名字的路有八十二公里长，跟其它的路一样，它从西敏桥的南边算起。让我们换一种健康的方式——因为变化是生活的调味品——选择沿东格林斯蒂德、阿克菲尔德、和刘易斯往下走；这条路可以远离暑气，同时也是因为它更有吸引力。这条“后路”只比正统的路长十公里，但却在几条路中有着最为诗意如画的优势。它与其它几条路一样，到克罗伊登和珀利的距离是一样的。在最后提到的那个地方，早几年还是乡村，但现在不再是的了，在这条路的岔路口向左，路过一个简要的路标，它是一个足够大的围墙广告，在我们骑车经过的时候可以看到它上面写着：“前往里德斯唐，萨里最漂亮的旅游胜地。”如果我们认为要撇开县政务会的正确路标，而宁愿选择私营企业，那我们就对了；事实上，它指示的路是通往馋猫的伊甸园，它也毫无疑问是一些有进取心的餐饮服务商的用武之地。

图96

地方机构将会担当起引导游客前往漂亮景点或历史景点的审美任务，人们发现这一天还没到来。

在前往诺思唐斯山顶和哈登公园的路上，有八公里的路都是向上爬呀爬，经过前面提到过的里德斯唐，我们欢快地把摇曳的树枝和椰子树抛在了身后，经过肯利车站和沃灵厄姆车站，左边是唐斯，右边是一条美丽的溪谷，再经过凯特汉姆，这里有一个部队新兵训练站，在此范围内，这些招来的新兵都要接受射击训练。凯特汉姆有很多正在成长的英国士兵，那些刚来的卫兵还没有完全失去普通老百姓的摇晃走路姿势，需要士兵的仪态和军官的轻手杖的良好指导。

图97 前往诺思唐斯山顶和哈登公园的路上

在凯特汉姆最高处，我们到了诺思唐斯山顶上，这座山海拔233米。在赞叹完向南伸展的风景后，就要沿海岸线向上爬行长达三公里，收获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奖赏，经过马登公园，进入戈德斯通，可以欣喜地看到一个古色古香的村庄，它有一块绿草坪、一个池塘、还有一家古老而又美丽如画的旅馆，最近取名为“克莱顿徽章，”但它的真名是“白鹿巷，”是理查德二世统治时期建立起来的，上面就是他的徽章。

灾祸与对抗手段在这条路上随之经久不衰地定期出现，戈德斯通村随之被抛在了身后，提伯斯多山令人难受的极陡的上坡路挑战着探险者，在接下来的五公里路里向左拐经过戈德斯通车站，我们其实可以找到一条更迂回的、山坡更少的绕行路。这个车站叫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它离戈德斯通有五公里，而离布莱恩德利希思只有不到三公里。这条简单的路把这条枯燥乏味的线路从布莱恩德利希思缩短了近一公里，这个曾经在摄政期著名的景点现在是一个新兴的村庄，它与毗邻的国敦公地一样成了职业拳击赛的胜地；其中著名的一场战斗是1819年在“无可匹敌的人”与“极端杰出的人”之间展开，好奇的读者要了解他们的详细资料就得参考《拳击》的经典文章。

新查普尔是布莱恩德利希思后面的一个小村庄，离东格林斯蒂德这个庄严的古城有六公里，古城是都铎王朝时期的石头建筑，巡回法庭以前就在那儿开庭。大家的兴趣在旧的“法官的住所”与古代的旅馆之间分开来；前者的四面是庄严的救济院叫做“萨克维尔学院，”于1609年由那时的多塞特伯爵创立；后者是“多塞特徽章”，在其门口上方很多年以来有一条引语摘自现代桂冠诗人的诗《悲观的福图内特斯》，这是一些店主放在那儿的，他们比起通常情况下的诗人阿尔弗雷德·奥斯汀先生更懂得珍惜这首诗。它是这样写的——

“这个贫穷的世界可以没有办公之所，

但如果干得好更能显示实干家的尊严。”

图98 东格林斯特德的萨克维尔

就如船长卡特尔所说，这句话的影响“在于它的实际应用。”从店主到擦靴子的人，不管它试图传递给外地人的是那些“多塞特徽章”都是一些小皇帝；还是它是一种暗示，即他们在你的住宿问题上做得很好，看起来都不像。

晚上选择住在东格林斯特德，然后第二天继续静静地上路的探险者会发现这座古城及其邻近地区非常令人喜欢，而且——尤其是对精疲力竭的伦敦人来说——也能让人得到休息。当然，要是他渴望更加向前走一些，大约往前二十四公里，有个更小的也同样安静的阿克菲尔德小镇，会满足他的兴致。从东格林斯特德的另一边不到一公里，我们就到了苏塞克斯郡，这里的景色更加醒目了，道路也更加静寂了。离开这座古老的巡回法庭所在地市镇约二公里半后，就到了山坳里的阿什当森林，边上有条小河绕过，这是福里斯特罗的小聚集地——一个布雷特·哈特所描写之地，很像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地方——我们很快就到了这里。一条向右的小路，旁边有个邮局，穿过加利福尼亚所没有的、只会让人感到骄傲的草地——这里有风景如画的古宅第遗址。布莱姆布里泰楼自十七世纪末以来就没有庇护过犯人，当时一个叫康普顿的最后一任房主与一个西班牙女继承人结了婚，就永远地离开了他的家乡，定居于唐斯这个地方。这是很多传说的主题，《被拒绝的演讲》作者之一史密斯还以此为主题和动机写了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

离开福里斯特罗，我们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爬上威奇克罗斯和阿什当森林高地，给了自行车骑手们使用肌肉的机会。因为这是“森林”之地，就让种植园里夹杂着金雀花和石南花的长长的橡树和冷杉在这整个孤僻之地向上伸展吧。这个地方的铁矿石使得这条路的表面非常坚硬，这对骑车而行是最好不过了。经过这个合意的地区，就到了纳特利，我们沿下坡路很快地离开了这里到了梅尔斯菲尔德的一个叉路口。其左手边的一条路通向奥克菲尔德的长长的、下坡的大街，它的主要特征是有一个古色古香的老式的驿站旅馆，名叫“少女的头像，”为客人提供一个非常长的旧宴会厅，房子的一端有一间奇怪的吟游诗人的画廊。奥克菲尔德曾经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地方，沿着它的一条街道旁的十七、十八世纪的漂亮宅第显示出它有着自己的文明社会，而这与它牧民生活的居民又截然不同。伦敦位于它的一边，而布莱顿又位于它的另一边，像许多其它小城镇一样，便捷、廉价的现代旅行结合在一起，偷走了奥克菲尔德的社交圈。

从这里到苏塞克斯郡首府刘易斯的距离约十三公里；沿途的景色又漂亮又人烟稀少，沿途只有一个小村子——那就是小霍斯特德，直到离刘易斯非常近了，才又经过了一个郊区小村克利夫。刘易斯的城堡、记忆中很久以前的伟大战争、古老的教堂、更古老的住宅，都沿着陡峭的街道相互紧靠，这是一个不能走马观花、一带而过的地方。刘易斯有很多的东西可以看，这个古城的老砖墙楼房、几个教堂、还有一座阴森凄凉的旧城堡相互杂乱地紧紧地挨在一起，城堡下面一条铁路隧道穿城而过。在圣·迈克尔教堂，人们会看到一座纪念勇敢的海员尼古拉斯·佩勒姆爵士的纪念碑，他死于1559年，他曾成功地击退法国人而保卫了西福德，这个历史事实已经记录在了他的坟墓上，同时记录的还有一句以他的名字为取笑对象的极讨厌的双关语——

“法国人准备什么时候（ＳＡＣＫ）洗劫（上床）西福德，

这个佩勒姆真的在船上（ＲＥＰＥＬ）击退（推开）了他们。”

图99 刘易斯

在这些险峻的路途中，谨慎的自行车骑手不会把步子走得很快，相反，他会相当谨慎，根据自己体力的允许而来，直到南唐斯的长城矗立在他面前，并且似乎阻碍了他沿布莱顿的方向更进一步，他才可以暂停一下并恢复一下体力。

在去布莱顿的十三公里的路上只有一个村子，法尔默就是它的名字，它离刘易斯有一半路程了。经过骑兵营，路过没有一点吸引力的郊区，从东北方向就可以进入布莱顿本市了。

第十九章
从巴金到索森德及谢佩岛

索森德是一个劳动力比其它地方低下的地方。在某些圈子里，承认非常熟悉某个对人健康有益的度假胜地在公众假期期间回程只要半个克朗是难以言说的值得怀疑的事；而索森德这个名字——按照伦敦佬的发音是“萨芬德”或“塞芬德”——当然给拥挤的乘火车或轮船做短途旅行的人的心理带来这样一种幻觉，而假日流行的手风琴就更有说服力了，还有虾米和西洋菜混合的气味使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欧玛尔·海亚姆的玫瑰花园里的玫瑰一样的花香。我对这些亲密接触非常自责，事实上我知道索森德，而且是在假期的时间知道它并且进进出出的。我曾经骑车去然后带着手风琴回来；曾经从伦敦港坐船到索森德港，在船上听了一段时间（尽管不情愿）的乐队的音乐，那时流行演唱一曲歌谣叫做《三个锅子一先令》或其它类似的浪漫曲子，他们克服了演唱的劳累、克服了海浪的颠簸、或是克服了饮用啤酒后的酒劲——或者三样都有——他们最后停了下来，一种圣洁的宁静漫延开来，而瞬间之前尖锐的短号声与令人难受的小提琴声更加增加了哀愁的海浪的优伤。

图100

而索森德是一个很不错的风景如画的地方，其景色让人特别心旷神怡；尽管这里的大海“索森德之海”——人们喜欢这样称呼——实际上有一半由伦敦的污秽残渣所组成，但我们会走陆路到那里去。

这个最靠近伦敦海边的旅游胜地，它的一个最大缺陷是人们必需横过让人讨嫌的整个东区才能到达那里，而有位自行车骑手像另一位斯特拉福德一样，不去羡慕斯特拉福德的旅程，遵守着他那骄傲的座右铭“完全彻底，”在他的努力下全程骑车从市里到达了索森德。从白教堂出发，沿着商业路和东印度码头路到坎宁镇，在此横过一座横跨利河与几个码头的大铁桥，他就到了埃塞克斯了，视野所及是一些没有诗意的地标，如普莱斯托马什、诺森奥特福索尔，还有远处的贝克顿那大腹便便的煤气罐。普莱斯托和东哈姆现在就在他面前了，经过这些地方，再跨过小小的罗丁河，他就进入了巴金古城了。这里离白教堂约11公里，是乡村的边缘地带。

远看巴金，它混合着一种农耕与海洋的氛围，非常诱人；还有非常醒目的风车与田野，远处驳船上锈红色的风帆比得上古时候的屋顶，如果骑自行车探险的人准备不周，只是为了新奇与平淡，很多街道更加显示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藏于现代废物一样建筑里的有古老的市场楼和更加古老的修道院门楼；这是曾经富强的巴金修道院唯一的最后遗物，其女修道院院长在遥远的萨克森时代曾在议会的贤人会议上获得过席位。那是古时候巴金女修道院院长的一个腐烂的旧门径，非常奇怪地与周围的环境大相径庭；事实上就像伊丽莎白时期的市场楼一样，现在它是市政厅。新旧建筑都在巴金非常奇怪地相互拥挤；宵禁铃做为一种伤感的遗物现在每隔半年还会响起一次，就像它八百年之前的糟糕的古诺曼时期一样。

图101 巴金

平坦的乡野对商品蔬菜种植者们尤其有用，这里的菜园在离开巴金的路旁构成了一道好看的风景；而远离此地，越过混浊的泰晤士河口，在阳光的魔幻一般的照耀下，好像那里的水成了最纯净的水了——远处肯特的群山直插天空，而波斯托的丛林蔑视着繁忙的弗拉姆斯特德。离巴金约一公里半远，游客们就会看到在一条平坦的大道的右边，一座带暗黑色红砖烟囱的古楼出现在他面前：从其大小和都铎时期精美的建筑风格来看，它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一个隐秘的地方。这就是庄园楼，被主人当做要拆除的住处废弃很久了，现在被一个种菜的人占据了。很可能是这所旧房子的偏僻的位置及其古怪的不祥的气氛——尽管它可能说出一段该说的故事——使它最初得到一个名声，说此地是火药阴谋案的聚会地。毫无疑问，哪怕是布景画家也想不出，光从外表来看，这里与参加令人恐怖的阴谋案有什么相关。那些低矮的门道与黑暗的楼梯上的砖块似乎就要渗出秘密，凯茨比们、迪哥比们、还有盖伊福克斯们可能巧妙地藏起来了吧——只是我们知道他们与这类事毫不相干，而与庄园楼相关的传说都是篡改和胡说的，都是由于这幢可怜的旧宅第没有自己的同伴而被人虚构带走了好品质。当你再到这里来探险，你仍然可以在一个角楼上听到一种恐怖的喧嚣声，还有一种黑色的爆炸物从门道弹出来，正是由于那些传说，这个事件也许有些让人心悸的特性。只有当人们发现这不过是一只猎狐犬追逐一只愤怒四溅的猫时，这一事件的解决才归于平凡。

在雷纳姆——如果其美丽与景点完全存在的话，也只是对那些有很多时间去探寻的人显示其美景的——我们没有停步，而是继续向温宁顿进发，这是一个有着类似环境的地方。离此地还很远，我们没有走珀弗利特路，而是向左拐，沿着一条更隐秘的路而不是沿水边走，上山去埃夫利。这里与斯蒂福的有趣的古教堂值得一探究竟、报以兴趣，因为这样的自然景观是越来越少了。我们在这里又来到了平地，到了一片乡村地带，这里还保留着古时候的名字“奥塞特沼泽”，尽管这里的沼泽已不复存在，被长长的平原取代了。奥塞特村本身担负着商品蔬菜种植和洋白菜生长的重任，具有明显的农村特点，街道两旁是古怪的、有风信标的小屋。我们在这里向右做个急转弯，到了“公鸡酒吧”又向左急转弯，沿着一条平直的、单调的公路往前走，其令人生畏的特性总算被莱恩登的埃塞克斯群山的美丽风光有所缓和，而霍恩登山地的左边形成了一片绿色的、树木繁茂的区域，几乎与我们的路程成直角。那些山我们在本文的前面已经见到过了，某种程度更熟悉了，因此，从这些水平位置远眺效果更佳。

斯坦福-乐-霍普现在进入视线了，在山坳的另一边一条小溪流向泰晤士河，相距约三公里远，有个名叫马金的村子让人联想翩翩。横过一片平地就看到往来的大轮船吼叫着发往泰晤士黑文，或往返伦敦；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座钉在深不见底的烂泥桩上的灯塔，发出红色的光芒，向你毫不含糊地神圣地眨巴着眼睛。

图102

我们要经过万格和皮特西，前往最近才命名的哈德利，在高高的平台上大家都不说话，中间也没有一个村子；至于桑德斯利，位于两者的中间，离道路还有近一公里远。桑德斯利是一个规格很小、与世无争的小地方，尽管它的自尊受到了糟糕的名字的影响。在高处的教堂墓地，有座漂亮但有点残破的早期英国小教堂，从那里可以看到从本弗利特到考威岛之间的风光，那是一个水流和模糊不清的小港湾的世界，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美丽的东西值得特别指明出来，但其阳光下的美妙却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

而哈德利有三公里远，位于半山腰上，那是旧时海盗们占据的一个环境严苛而崎岖不平的高地，他们在很久以前经常出没于泰晤士河口——哈德利赢得了历史的兴趣，也展示了自身的美丽。哈德利教堂什么都不用说，尽管它很精美，没有救世军对“社会最底层的十分之一”的“家乡殖民”，或是生来慵懒疲倦的人，或是布斯将军为讨嫌的宝贝们所起的其它合适的称号，他们就在周边的田野耕作。哈德利城堡只在本书中略有提及，它由休伯特·德巴勒建成，真正建好并垒起城墙还在近700年之前，最恐怖的是他那堡垒的最前部建在这里的山顶上——这是未来的入侵者沿泰晤士河航行吸引眼球的第一个目标——国外的敌人来了后一看到它通常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因此，哈德利城堡没有与战争有关的历史记录，它保存得相当完好。二百年之后这里树起的高塔直冠青山，城堡就荒弃、腐烂了，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自此以后这里变成了一个采石场，邻近的人想要石头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因此只有两座毁掉的圆塔的墙壁得以保留了下来。不管你是把它们当做一个突出的地方以此来凝视利河、索森德、和泰晤士河口，还是从山下的牧场仰视它们，它们都形成了一幅引人注目、值得纪念的画卷。康斯特布尔在很久之前的1829年就为哈德利城堡作画，非常真实的描绘了它“极优美”的情境。

图103 哈德利城堡

从山顶看利城，它是那样的风景如画，即使从近距离看，它也保持着百看不厌的品质。这是一座以小虾、田螺、鸟蛤、和峨螺为美食的小镇，所有依海洋街而建的建筑都是些最让人费解的小村舍、小酒馆、还有小茅屋，相互的间隔或大或小，在那里喝醉啤酒的渔夫动作谨慎地在船尾的休息室散坐着，用浓重的乡音说些闲言碎语；到处都是烹煮贝壳类动物过程中散发出来的大量有穿透力的香气。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香气，难怪在每个小棚屋和茅屋里，甚至在露天场地里，贝壳类动物和虾米都在大批大批地烹制出来售卖。这就是利城的生意，证明了沿海滩山脉的食用螺和其它贝壳是当地工业永久的、不容置疑的成功证据。到达利城的这个地方——从哈德利来，仔细地研究布雷德和奇斯希尔的沦落——我们在山顶村子中间的一个教区教堂向右拐，其教堂高塔是一个著名的路标，然后沿着陡峭的下坡路步行到渔业社区。在利城海滨与索森德之间就是韦斯特克利夫——海边的韦斯特克利夫是其骄傲的范儿，或（更骄傲的是）“新理想黄金国。”为什么要以如此多金的名字做为自己的风范，只能由那些诱人的新开发的房地产建筑广告来负责告诉你了；想必他们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些在伦敦火车站无聊地等车半个小时的人也不会看到韦斯特克利夫这样的彩色画广告；树木是青翠欲滴，房子是火红火红，大海比那不勒斯湾的地中海还要蔚蓝得多，而道路跟纯金一样黄？唉，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为了对比。

图104 利城

索森德——邪恶的索森德，被大人物们好奇地认为是一年四季游客蜂拥而入、最糟糕的旅游地——它在阳光的暖照下，受地势的隆起躲避了北风的吹拂，向南远望，可以越过泰晤士河与海水的混合区，直达肯特海岸和十公里远的谢佩岛。尽管有短途旅行火车和轮船，除了夏天的周六和平常的公众假日时的人流，索森德不是通常所代表的伦敦佬大混乱的地方，而是一个大小合适、令人愉快的水边小城。它极大地接纳着大城市来的人居住，空气温暖而干爽，是孩子们最健康的地方之一。谨慎的文书会害怕地指出大海的退潮会从这里后退多远，当然了，人们不喜欢说索森德的码头现在有多长。几年前它是二公里长，其目的是为了在潮汐的所有时间里为轮船在码头前沿有个靠泊的地方。这种结构从头到尾是一个朝圣者的旅程——毫无疑问在所有同类型的码头中是英国最长的了——这可能会让人困倦，但有电动火车全程运营。我们现在从伦敦到这里的行程是大约六十九公里，但如果是夏季，白天时间长，天气有利，没理由不把行程延长到谢佩岛，那边的海滩从这里都可以看得到。轮船不断地在这边与希尔内斯之间航行，相对而言，很少有自行车骑手知道谢佩岛，事实上，它是英伦列岛中很少有人知道的成员，即使那些有很好的条件到那儿去的人也是如此。而一般的人确实不会考虑英伦诸岛，他们都被告知，这些大大小小的岛屿数目得超过二百多个吧？如果按里程算，谢佩岛是最不算远的一个岛了，但事实上却是最荒凉的一个岛，即使它的首府——希尔内斯——是一个很大的、成长中的造船城。

谈论“谢佩岛”是件多余的事，因为它的名字来源于萨克森的“SCEAPIGE"（即绵羊之岛），包括了“岛”的称号。这个岛有十七公里长，最宽处有八公里宽，包括两个小岛哈蒂和埃尔姆利，它们曾经被黏滑的小湾所分开，现在又几乎连在一起了，因为现在的排水系统已经提高了。谢佩岛是一个让人有着最大兴趣的地方，其景色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沼泽，与斯威尔接壤，与大陆分离；另一部分是高高的山脊，它构成这座小岛的大部分长度，从希尔内斯到沃登，具有独特的、奇怪的特征，不管你注视低洼的沼泽地还是注视面对北海的色彩单调的黏土峭壁，不断有岩块剥落下来。这里林木很少，它们只生长于岛上更避风的地方。登上希尔内斯火车站旁边的防波堤，站在锚泊地抛锚的摇摆不定的守卫船的炮口下，看到掩饰得很好的圆环形铁堡从水里拱了出来，我们到了造船城和希尔内斯海港。这个地方像大部分造船城一样污秽而低劣、煤矸石多而丑陋不堪。很实在的是，还有另一个更好的城镇叫布卢敦，他们有高贵的部门领导和热心的居民，但它不在我们探索的线路上。

离开这里向右行，昆伯勒对那些有时间的人来说是值得一看的地方。它在某种程度上远离了现代文明的发展，现在看起来还跟贺加斯一百年前画的一样，其时，他与朋友顺泰晤士河而下在前往伦敦的路上。这就是说，它由一条又长又宽、空旷、荷兰式的街道构成，了无生机，很不像一个具有历史年代的地方。它原来叫“金伯勒”，为了纪念他的女王菲莉帕，爱德华三世把它改成了如今还在使用的名字昆伯勒。

一条很好走的路从希尔内斯通向明斯特，途中经过偏远的迈尔唐楼。到谢佩岛来的外地人还能发现一条好路真是有点令人惊奇了：一个人的本能感觉很明显就是，沿海岸的岛屿不在通常需要的范围内而且对大陆方便。

图105 明斯特教堂

我们可以向左拐到达海岸去俯瞰诺尔，但我们现在的特殊任务是去明斯特，一般叫做“谢佩岛的明斯特”以区分“萨尼特的明斯特。”明斯特座落于该岛的高地，事实上几乎从每个点都能看得到；它那显眼的又矮又宽的教堂塔直立在一座唐突的山上，周围是一些砖墙小村和木板小屋，远处是一条林带。其广场边的门房是早期萨克森时代圣萨克斯堡加创立的女修道院所遗留下来的，它直立在教堂旁边，为了对付疲倦还提供茶点。从教堂墓地还能获得壮丽的风光；但这个最令人感兴趣的地方是在教堂里面，因为罗伯特·德·舒兰爵士的坟墓就在这里，这里还是富于幽默感的巴拉姆传奇的所在地——这是一个少有的用散文写成的英格尔兹比传奇。他的坟墓在过道南边，武士的雕像穿着十三世纪的锁子甲。巴拉姆说道，“他的双手在合掌祈祷；他盘腿的姿势受到了古时候的圣堂武士和现代裁缝的高度赞赏，预示着他是一个巴勒斯坦有信仰的战士。紧靠着他右侧小腿的后面用高浮雕雕刻着一个马头。”巴拉姆根据当地的传说创立了他的小说《灰海豚》，其原型是舒兰贵族偶尔经过明斯特教堂墓地，发现一个很胖的天主教修士在教堂里为一个淹死的水手在下葬前举行最后的仪式时拒绝再进行宗教仪式，除非付给他报酬。那位男爵并不是对死者尊敬的人，也没有特别深的宗教理念——巴拉姆在他的传奇故事中告诉我们——他看到这位死去的水手的口袋已经被翻转过来了，但一无所获，因为里面没有一分钱，他对修士拒绝埋葬这位水手非常气愤。他立刻杀掉这位修士，把他的尸体踢进敞开的墓穴，做了水手的陪葬。母亲教会不是特别喜欢这种肥胖的修士，那时这种修士在乡下到处都是，但她不能容忍如此公然的侮辱，相应地也对这位男爵的处事极为不满。男爵听说国王在距谢佩岛海岸约三公里的船上，就游泳过去，然后骑上他的马“灰海豚”回来，获得了原谅。在返回海岸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位老妇，她预言说这匹马现在帮他救了命，将来某天会要了他的命。他想，这样报答是不可能的，男爵当场就把灰海豚杀了。然而第二年，他偶然路过此地的时候，那匹马的尸骨还在海滩上，他踢了一脚他的老战马的白颅骨，结果一块骨头碎片刺进了他的脚，他的血液中毒了，后来死于坏疽病。

因此他旁边雕刻着一个马的头像。这位男爵的双手实际上没有“合掌祈祷，”因为他的手被一些破坏分子从肘部剪掉了；但那是细节问题。他的剑和长矛放在身边。“在封建时代给剑命名是一种时尚，”巴拉姆说道，“亚瑟王的剑被命名为神剑；男爵就把他的剑称为提克托比，当他挥剑在手的时候，就不是玩笑了。”

罗伯特·德·舒兰爵士不像很多英格尔兹比传奇中的人物那样很轻快地从书本中翻过，因此是一个非常真实的名人。他生活在爱德华一世统治时期，他那已经被视为当然的“遇难之海”的真相可能这个故事的起源，它声称解释了马头、游泳过海的原因，这些都醒目地雕刻在他的坟墓上。“遇难之海”正是那种宣称，即任何沿海海滩都是庄园；当水位低的时候你骑马尽可能往海里走远些，任何漂浮物和抛弃物都可能到达长矛的那个点位。因此除非专门把这些沿海岸的漂浮物和抛弃物的所有权归于王室，而且现在仍然归于王室。

明斯特教堂的这个传奇获得了当地的一个名字“马教堂”，它在政治风向标中暗指马头，它被一匹奔马的小雕像所战胜。离开这幢建筑前，我们注意到有个残缺不全的雕像，它应该是一个西班牙囚犯，死于诺尔监禁的船上；同样还有一个骑士，可能是约丹那斯·德·斯卡皮亚，他那紧扣的双手抓住一个神秘的椭圆形小雕像，象征着人的灵魂。

如果是无风的天气，或是轻风宜人，在谢佩岛的路上骑自行车是一件很惬意的事，除了再从明斯特向下走，道路要么非常平坦，要么温和地起伏，路面尤其为佳；而且几乎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来阻止我们以高速骑行。但如果有风迎着——只要有任何风它就会越过没人什么东西保护的平原猛烈地吹拂着这些大人物——那肯定对它无可奈何，只能步行。从明斯特骑行约三公里后我们到了伊斯特彻奇。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庄，里面有座漂亮的古教堂，没多远有座雄伟的舒兰楼，这是一座哥特式的、红砖彻的、有城垛的建筑，由托马斯·切尼爵士所建，他是1550年左右五港同盟的监察员，也是舒兰城堡的继承人。舒兰城堡是罗伯特·德·舒兰爵士的居住地，我们把他视为“灰海豚”英格尔兹比传奇中的英雄。

在伊斯特彻奇村子的街道向左拐，然后在下一个转弯处向右，沃尔登在三公里内就到了——沃尔登所留下的东西，也就是说，在海水的侵蚀下，大部分已经冲掉了。整个留下的东西就是难听的称做“马德罗”（烂泥排）的废墟，在其顶端有个粗糙的栅栏横过遍地车辙的小路，以防止有人骑车越过山崖的边缘坠入大海。这个场景最为荒凉破败。这座山崖大约有30米高，由暗黑、油滑、和剥落的黏土所组成，在四面都有滑落、坍塌，而崖底的海水在散落的碎片中已经变了色。很多年过去了，这一过程还在继续，而这一次有大约32，000平方米被海水吞噬、溶化了。1832年为了建现在的新桥把旧伦敦桥拆除了，1836年教区教堂用拆掉旧伦敦桥的石头进行了重建。德拉马克·班克斯，是爱德华·班克斯爵士的儿子，大桥的承包人，他把这些石头给了他们重建教堂，因为一块从那里移过来的牌匾现在是马德罗公园围墙的一部分，上面的文字告诉了我们。但是它注定不能持续多久，1870年海水慢慢侵蚀了教堂，随后不久它就关闭了。1877年它被人推倒了，而那里堆积的石头仍然躺在一公里半远的沙滩上。同时，在以前三十年里埋葬在教堂墓地的遗体被挖了出来再移到明斯特去。但随着山崖的继续滑落，那些可怜的、更古老的死者的遗体仍然暴露在这里，在阳光下发白：好恐怖的景象啊。就在不久之前，现代作家参观这里的时候看到一些孩子忙于一个可怕的、病态的消遣，他们把挖出骷髅当做“游戏。”并不是无知的农夫的孩子，因为那还有可能做些原谅，而是那些可能对文化自命不凡的人感觉良好。教会当局允许做这种可怕的事那不是一件丑闻吗？沃尔登波因特，随着它那村子的消失已经成了哀伤之地，但是年长的居民仍然是这里的证据。海水一天天起伏翻涌，远远地卷走了这里的泥土，吞噬着这座岛屿。

图106 沃尔登波因特

那些有时间的人应该返回伊斯特彻奇参观利斯唐和希尔内斯，那个低洼、多沙的小岬在地图上看起来就像约克郡的斯伯恩角。它从水面望过去可以看到惠特斯特布尔，是一个历史景点，与埃尔姆利费里一样享有盛誉，这个地方是偏执狂詹姆斯二世试图逃到法国去时被抓获的地方。哈蒂位于一个平地，也值得一看。即使在谢佩岛也有很多可探索的地方。对我们自己而言，我们要返回到伊斯特彻奇去，从那里走左边的一条路前往金斯费里，对于从伦敦和查塔姆来的自行车骑手探寻内陆而言，这是最好的进入路线了。这条路的质量真是太好了，骑车经过深暗的、鼠尾草色的沼泽地到一座铁路桥，它连接着从锡廷伯恩到昆伯勒的铁路线——这是一座公路铁路两用桥——横过斯威尔约400米长的海峡，现在跨过了古时候的金斯费里。通行费非常便宜——包括本人和自行车只有一便士。

另外还有四个入口，但是金斯费里桥是自行车骑手能够骑车进入或从海岛进入的唯一通道。从法弗沙姆和奥尔到哈蒂还可以乘轮渡去，另外从锡廷伯恩和默斯顿到埃尔姆利去也可以坐轮渡。

五公里蜿蜒曲折、缓慢上升的肯特小径布满了沙子，路两边是果园，这条路直通艾韦德。很显然，它不是一条经常有人走的路线，因为有两扇柴门拦住这条路，需要下车打开它们。在纽因顿附近，约一公里半的松散燧石使得一个人担心自己的车胎，于是大家下车步行；做为交换，我们也没有在这里发牢骚，因为这里的景色太漂亮了，柔和而丰富的肯特美景为这个郡赢得了“英格兰花园”的美名。

纽因顿田园诗一般的静美图画显示了它的美丽，一个路边小村像很多其它地方一样也叫“纽，”这是有久远的年代的，它实实在在地立在古诺曼军事道路的旁边，沃特林街位于多佛与伦敦之间，是一个诺曼村的继任者。这里的樱桃、梨子、与苹果都是上佳品，即使拿蛇麻园来换都不愿意。还有（另一处诺曼遗迹，从意大利引进来）大量的甜板栗树。古教区教堂在离公路不远处就到了：这是一座受人尊重的建筑，其腐烂的教堂塔是用石块和火石交替建成的。对面是一个邮筒，离教堂几米远可以看到一个所谓的“魔鬼石”安插在路边，上面可以看到一个制做精美的大靴子底部雕像。有个故事说一个魔鬼反对建教堂，就把他的背靠在教堂塔上，把脚踩在这块石头上用力推。在一个插图上，这块石头和教堂都可以看得到，从上面可以观察出这个魔鬼肯定要很高很高才能完成这一壮举——或者是试图完成这一伟业。但是建楼者建得比他们知道的还要好，这座教堂矗立在那儿岿然不动。陌生人看到这块石头，显而易见的批评是靴子印是浮雕，而不是刻进去的。这座古教堂还有值得一看的一些东西：黄铜饰品和屏风，它模仿了古代居民的奇怪的愿望；还有一个奇怪的圣坛墓，它的嵌板上有个通道，通过这个通道的魔力，病人或受蛊惑的人就可以治愈。这座教堂隐秘在啤酒花的干燥炉和水果园中，后面是树木葱茏的小山坡。

图107 纽因顿

从纽因顿到查塔姆有十一公里的行程，中间经过雷纳姆，与我们曾经去过的埃塞克斯的雷纳姆是同一个名字。整个行程的右边路基下，一幅世上最精美的全景画向前伸展：这里的全景画就是说有宽阔的梅德韦河口、拥挤的大小不一的船舶，大型的战舰、灵巧的巡洋舰占据着航道，英格兰军事物流手腕的威力清晰可见，国家的领海权或多或少清晰地展现了出来，看到这里，依凭着国家的强大力量，你会感觉做一个英国人真好。就在你观看这些世界海洋力量的象征的时候，流经沼泽的小港湾处，一缕很小的白烟喷了出来蠕动成银色的丝线，轮船气笛粗哑的吼叫声和同时冲击着你脸颊的空气振动预示着枪炮的威力。

一条又长又陡峭的下坡路从查塔姆山通向繁忙的城镇，中间经过一座难看的、没完工的、狂热宗派的庙宇，叫做耶斯列塔，高耸于山顶上，从几公里远都可以看到。耶斯列死后他的这个宗派没什么进展，但是他那狂热信条的证据和欺骗人的愚蠢行为在这堆巨大的砖墙和砂浆中变得越来越大。在查塔姆我们加入到其他人的车队中，这在本书的前面已有描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