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物的世界史
TITANS OF HISTORY

［英］西蒙·蒙蒂菲奥里　著
谷蕾　李小燕　译

湖南人民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大人物的世界史／（英）西蒙·蒙蒂菲奥里著；谷蕾，李小燕译．--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16.10

ISBN 978-7-5561-0755-1

Ⅰ. ①大… Ⅱ. ①西… ②谷… ③李… Ⅲ. ①历史人物－列传－世界 Ⅳ. ①K81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20494号

TITANS OF HISTORY By SIMON SEBAG MONTEFIORE

Copyright： © 2012 BY Quercus Editions Lim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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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权合同登记号：18—2015—155

大人物的世界史

DARENWU DE SHIJIESHI

［英］西蒙·蒙蒂菲奥里　著　谷蕾　李小燕　译

出  版  人　谢清风

出  品  人　陈　垦

出  品  方　中南出版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上海浦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上海市巨鹿路417号705室（200020）

责任编辑　彭富强

装帧设计　王瞻远　凌瑛

责任印制　王　磊

出版发行　湖南人民出版社　长沙市营盘东路3号（410005）

网　　站　www.hnppp.com

印　　刷　北京鹏润伟业印刷有限公司

版　　次　2016年10月第1版

印　　次　2016年10月第1次印刷

开　　本　710mm×1000mm　1/16

印　　张　38.5

字　　数　516千

书　　号　ISBN 978-7-5561-0755-1

定　　价　78.00元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两个孩子：丽莉和萨莎。

约翰·比尤、马丁·弗兰普顿、丹·琼斯、克劳迪娅·兰顿对本书亦有重要贡献。

约翰·比尤（John Bew），现代英国史学会会员，剑桥大学彼得豪斯学院教导主任。他为卡斯尔雷勋爵作的传记《启示、战争和暴君》于2011年出版。

马丁·弗兰普顿（Martyn Frampton），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近现代史讲师。

出版的著作有《长征：新芬党的政治策略》（2009年）、《殿后军团》（2010年）。

丹·琼斯（Dan Jones），记者兼历史学家。

著有《流血的夏日》（2009年）、《金雀花王朝》（2012年）。

克劳迪娅·兰顿（Claudia Renton），作家、演员。

曾随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在皇家国家大剧院登台演出，也出现在英国广播公司和英国独立电视台的节目中。

前言

孩提时代，我曾读过一篇小文章——正如本书中收录的这些文章一样——讲的是有关19―20世纪的俄国。我对这个故事很入迷，接着又读了很多关于那一时期的故事。多年以后，我埋头于厚厚的俄国文献中，为了我的第一本著作做相关的研究。我的目的是鼓励读者去更多地发掘那些大人物的生平——正是这些人，不论男女，造就了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

但是历史并不仅仅像是一台随着时间推移，上演一个个令人震惊的事件的戏，我们必须理解我们的过去，这样才能理解现在和未来。“谁掌控了过去，谁就掌控着未来。谁掌控了现在，谁就掌控着过去。”《一九八四》的作者乔治·奥威尔曾这样写道。

本书是一本个人传记的合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走向。收录历史大人物姓名的名单永不可能完整，也不可能完全令人满意：我选择了这些传主，因此这份名单带有主观性。可能你会觉得有些人被漏掉了，而被收录的其他一些人，你则对他们的入选持有异议：这正是这份名单有趣但又使人感到挫败的所在。在这本书中，你可以发现一些很熟悉的名字——比如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约翰·肯尼迪、耶稣、俾斯麦和温斯顿·丘吉尔——但还有一些，可能你并不知道。现代世界是由近东和远东所主宰的，因此你不但可以找到我们“传统意义”上的领袖，如亨利八世、乔治·华盛顿，还可以找到当下新兴国家的开创者：沙特阿拉伯的奠基者伊本·沙特等。

我开始做这个项目时，曾试图将这些人物分成“好”与“坏”两个阵营，但我意识到，这只是徒劳之举，因为许多历史人物——比如拿破仑、克伦威尔、彼得大帝——都极具多面性、复杂性，既有闪光点，也有性格缺陷。此书把对这些人物作评判的权力交给读者。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萧伯纳曾说：“理性的人使自身适应这个世界，非理性的人使世界适应其自身。因此只有通过非理性的人才能实现改变。”有时，天才与白痴只有一步之遥。挪威人有这么一个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stormannsgalskap”，意为“伟人的疯狂之处”。

过去的半个世纪，许多历史老师似乎对怎样将历史讲得索然无味乐此不疲，把历史讲得沉闷无趣，重复讲着死亡率、每户家庭消耗煤的吨数以及其他一些经济数据。但仔细研究每一个时间段就会发现，历史人物对事件的发展起到了显著作用，不论是古代的贵族，抑或是当代的政治家，情况大抵都是这样。21世纪，回顾“九一一事件”后的这段历史，没有人会质疑，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的个性特点影响甚至决定了美国所实施的政策。普鲁塔克在描述亚历山大大帝和恺撒大帝生平时有句话很应景：“我所写的不是历史，而是鲜活的人物；对于许多霸业，我们无法简单地称其道德或不道德。一句话或一个调侃，比一场夺走成千上万人生命的战争更能说明历史人物的性格。”

拉美西斯大帝
RAMESES THE GREAT

约公元前1302—公元前1213年

陛下将其尽数斩杀；其堕于陛下骏马之前，陛下单枪匹马，孑然一身。

——卢克索神庙墙上的刻文

拉美西斯二世是古埃及历代法老中最为闪耀的一位。他在位超过60年，不光在军事上屡战屡胜，还命令修建了不少古代世界最为壮观的建筑瑰宝。他征服了赫梯和利比亚，为古埃及带来了活力与繁荣，但同时也在《出埃及记》中被描写成反派角色。

不少古代世界最伟大的事迹都归功于拉美西斯二世。他是旧式英雄王的代表，由于赫赫战功和不朽的建筑工程而享誉至今，但两者皆人力代价惨重。不论就帝国统治还是艺术贡献而言，拉美西斯二世在位时期都是古埃及法老掌权的鼎盛时期。

拉美西斯二世的父亲塞提一世统治期间，埃及试图控制巴勒斯坦和叙利亚，于是同位于安纳托利亚（位于现在的土耳其）的赫梯发生了战争。埃及仅在战争初期取得了寥寥几场胜利。当拉美西斯二世于公元前1279年继承法老之位时，赫梯的领土已经向南延伸至叙利亚的卡迭什。

作为一名有军衔的将领——至少头衔如此，拉美西斯二世从10岁起就梦想着用一场胜利为自己的统治加冕。公元前1274年的卡迭什之战是他与赫梯的第一战，战争虽获胜，战略却失败，拉美西斯二世未能如愿稳固自己的王位并征服卡迭什城。拉美西斯二世在位的第八或第九年，他攻下了加利利和艾莫城（Amor），不久又突破赫梯防线，夺取了叙利亚卡特那（Katna）和图尼普（Tunip）。长达120年间，埃及统治者尚是首次踏足图尼普城的土地。

尽管接连获胜，拉美西斯二世仍发现埃及继续对抗赫梯帝国的后劲不足。于是在公元前1258年，双方在卡迭什会面，签署了历史上第一份有记载的和平条约。略显浮华的是，条约并没有书写在质地粗糙的莎草纸上，双方都选择了银器作为记录载体。条约不仅结束了埃及和赫梯之间的战争，还建立了双方在面对第三方攻击时施以援手的联盟。饱受长年战乱之苦的难民受到了国家的庇护，终于可以回归故土。

该条约标志着一个繁荣盛世的开始，这份荣昌一直持续到了拉美西斯二世统治末期。在这期间，拉美西斯二世将自己的统治热情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建造了无数大型纪念碑，不少至今还能在埃及各地欣赏到。规模巨大的拉美西斯二世神庙建筑群位于科纳附近，里面甚至设有誊写员培训学校。拉美西斯二世神庙的石柱上雕刻的铭文记录了他领导的历次胜利，如卡迭什之战。拉美西斯二世本人的雕像伫立其中，身高54英尺（约16.5米），重量超过1000吨。阿布辛贝神庙内纪念碑的形制更大，四座拉美西斯二世的大型雕像，每一座都超过65英尺（约20米）高，占据了神庙的大部分空间。神庙正面还雕刻有饰带、古埃及众神和法老的画像，以及拉美西斯二世爱人和家人的画像。其中还包括了他最爱的妻子纳菲尔塔莉（Nefertari）。纳菲尔塔莉在神庙的东北方向还有她自己的庙宇，只不过规模稍小。她位于皇后谷的陵墓在整个古埃及时期的建筑中最具有艺术价值。

这些恢弘的建筑仅仅是拉美西斯二世众多建筑项目中的一小部分。他还下令建造了卡纳克神庙和阿比杜斯神庙，在东部建成了边境城市比东，完成了父亲的遗志。他将自己的名字和功绩刻在了前任法老建造的众多纪念碑上。现存的古埃及建筑中少有建筑未刻有他的印记。

拉美西斯二世有可能就是《圣经》中《出埃及记》故事里的法老。法老心狠手辣，将以色列人贬为奴隶，直到上帝给埃及带来十场灾难，法老才信服，释放了这些上帝选民。犹太逾越节纪念的正是这次神奇的大逃亡。带领以色列人出逃的是一个以色列男孩，他幼时在尼罗河的芦苇丛中被发现，被当成埃及王子抚养长大，名叫摩西。在穿越西奈山时，上帝赐予摩西“十诫”。如果以色列人遵守“十诫”，上帝将保证赐予他们迦南美地。当摩西问何为上帝时，上帝回答：“我是自有永有的。”不幸的是，摩西还未到达迦南就已仙逝。拉美西斯二世的众多纪念碑很有可能是由奴隶建造的。许多闪米特族人确曾定居埃及，摩西的名字也是出自埃及语，这至少表明，摩西出身闪米特族。毋庸置疑，摩西作为一神教史上的首位独具魅力的领袖，在逃离奴役的过程中接受了神的旨意。总的说来，闪米特人逃离奴役的过程是合情合理的，只是时间已经无法考证。

拉美西斯二世备受后世的古埃及国王推崇，在古埃及的军事、文化和统治史上，他的统治时期也是一个高光点。公元前1213年，年近九旬的拉美西斯二世病逝。

大卫和所罗门
DAVID＆SOLOMON

约公元前1040—公元前970年和约公元前1000—公元前928年

主耶和华庇爱于斯，降其福泽，委以以色列之宝座：因耶和华永世爱以色列，命他为王，作裁决，行正义。

——《示巴女王至所罗门》卷一《国王》第十章

大卫和所罗门是公元前10世纪时以色列王国的统治者，彼时，以色列王国正处在国势、权力和财富的鼎盛时期。大卫统一了以色列的众多部落，定都耶路撒冷。其子所罗门是耶路撒冷第一圣殿的奠基者，关于他的传说比《圣经》故事里的粗略记载丰富得多。他拥有惊人的能力，是一位天生的圣人、诗人、博爱之人和驯兽师。

然而，有关这两位国王的记载都是出自《圣经》，所著时间大约在其死后几百年。根据《圣经》记载，大卫是一位神圣、高尚的国王，一名杰出的战士、诗人和竖琴师；但同时，大卫还是一位并不完美的军阀和冒险家，与非利士人沆瀣一气，犯有通奸谋杀之罪。大卫手上沾满鲜血，其子反叛，大卫下令将其处决。如此看来，有关大卫的记载丰满而真实。

大卫是耶西之子，生在伯利恒。在以色列王国第一任国王扫罗执政期间，大卫被先知撒母耳选中，接受涂抹圣油仪式[1]。扫罗老年精神错乱，大卫被召入宫，为其演奏竖琴，赢得青睐。当非利士人入侵时，面对巨人歌利亚（Goliath），还是小牧羊人的大卫主动请缨，用弹弓射石将其击败。大卫凯旋，被众人以英雄相待，随后与扫罗之子约拿单结为知己。大卫娶了扫罗之女为妻，但因国王嫉妒，受到追杀，被迫出逃。大卫甚至进入非利士的国界，非利士王授予其将军军阶，送给他一座城池。当非利士人再次入侵，与以色列人在基利波山激战时，扫罗和约拿单双双阵亡。大卫在其著名的诗作中含着悲痛之情缅怀了两位故人。大卫登基成为犹大王（King of Judah），统治希伯伦地区，而扫罗的一个儿子统治以色列北部的部落，最终大卫将其吞并，统一了以色列王国。大卫进攻耶布斯人的城市耶路撒冷，将其定为新的中立之都，并将约柜搬入耶路撒冷。一日，大卫看见美丽的拔示巴在屋顶上沐浴，她是大卫手下的一位将军、赫梯人乌利亚的妻子。大卫诱惑了拔示巴，并将她的丈夫派往前线——最终，乌利亚战死沙场，大卫迎娶了拔示巴。大卫买下圣殿山上的一块土地，打算建造一座神殿——上帝之屋。但是上帝阻止了。因大卫嗜血成性，建造神殿的重任落在了他圣洁的儿子肩上。大卫年老时身体衰弱。他发现宫廷为争夺继承权变得混乱不堪，难以控制。大卫的爱子，万人景仰的押沙龙（Absalom）成了头等心腹大患。他背叛了父亲，因此被驱逐出耶路撒冷。大卫镇压了叛乱，押沙龙被杀，着实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悲剧。根据《圣经》记载，所罗门是大卫和拔示巴仅存的儿子，大卫还在世时，就任命他为国王，以打消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篡位夺权的念头。

所罗门登上王位后，立即击败了他的对手，利用巴勒斯坦的战略地位——贯通地中海、红海、亚洲和非洲——建造了一个繁荣的商业帝国。利用军事和商业，他建立了庞大的港口和陆上贸易网络。

据《圣经》记载，所罗门的统治辉煌至极，无与伦比。据称，所罗门拥有12000名骑士、1400辆战车。为了取乐，也为了彰显身份的尊贵，所罗门后宫庞大，有700位妻子、300位妾室。《圣经》里这样的数字无疑带有夸张色彩，但并非无稽之谈（仅在米吉多[2]，发掘出的畜栏遗迹便可以容纳450匹马）。所罗门利用联姻加强与盟国的关系，娶了多位国王的女儿或姐妹。比如，他与埃及法老之女联姻，确保了迦南的基色城（Gezer）的安全。《圣经》还有一处记载引发了长达3000多年的风言风语：据说，示巴女王来访，所罗门答应，“女王想要的一切，索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满足，其中甚至包括想和所罗门生一个孩子。示巴当时是一个富饶的王国，国土涵盖了如今的埃塞俄比亚和也门地区。这又是所罗门精明务实的一个佐证。

《圣经》中记载的所罗门的最大功绩就是他所建的用以安放约柜的所罗门神殿。该神殿由山石和松木建成，内饰有宏伟的石雕，外镀金，以彰显上帝之伟大。建造过程耗时七年之久。所罗门最终将其献给上帝，所罗门神殿也成为犹太世界中最神圣的地方。上千年来，犹太教的虔诚信徒珍藏着对它的记忆，它是在耶路撒冷圣殿山上建起的第一座神殿，后来在它的原址上建起了伊斯兰教的阿克萨清真寺。

所罗门后来又建造了很多大规模的建筑，整个王国境内很快建成多座城市和堡垒。他为众王后建造了精美绝伦的宫殿，为耶路撒冷建造了城墙，完善设施以便外国商人经商，甚至还为异教徒修建神庙以使他们感到宾至如归。

所罗门写下了1005首歌曲，这些歌曲以及他的一些名言都被收录在《箴言》一书中，展现了他的过人才智。曾有一次，两位妇女到宫廷请求觐见所罗门，她们都声称自己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所罗门建议将孩子一分为二，两人各取一半。在他看来，亲生母亲为了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就算是失去孩子的所有权也在所不惜。最终，所罗门作出了正确的判决。

据说，上帝赐予所罗门力量以统治所有的生物，掌控所有的事物。犹太教第一部重要经籍《塔纳赫》和伊斯兰教的至圣典籍《古兰经》都写到，所罗门有神赐之本领，通鸟虫之言语，能御风。据说，所罗门有一块魔毯和一个魔戒，后者即为“所罗门之印戒”，使他有能力战胜恶魔。在一千年之后流传的阿拉伯故事集《一千零一夜》中，所罗门是一个巫师，用坛子囚禁了巨灵（伊斯兰神话中的神怪），将其投入海中。

然而，所罗门也为自己的食言而付出代价：王国不断扩张使得所罗门的课税变本加厉，希伯来人饱受压迫。所罗门死后，原本统一的国土分崩离析，变成两个敌对的王国——以色列王国和犹大王国。根据《圣经》记载，这是上帝对所罗门打破圣约的惩罚。

有关大卫和所罗门的记载主要出自《圣经》中的《撒母耳记》《列王记》《历代志》，考古发现证明历史上确有大卫其人，但并不确定当时耶路撒冷是不是《圣经》里所描绘的辉煌之都，也不确定大卫的王国是否拥有从埃及边境到大马士革的广袤领土。考古学家认为，当时的城市都很小，大卫的王国更像是一个部落联盟。但另一方面，在“大卫城”耶路撒冷中有10世纪的遗迹被发现，近期发现的迦南遗址证明当时耶路撒冷是一处要塞。耶路撒冷城内遗迹不多，但这并不能说明问题——一千年后出现的马加比王国与耶路撒冷所在区域大体一致，同样未留下大量遗迹。《圣经》中有关大卫时期的宫廷历史读起来确实像对一个日薄西山的王国的第一手记录。1993—1994年发现的但丘石碑证明，历史上确有大卫这一人物，大卫的王室子嗣治下的犹大王国被称作“大卫王朝”。

然而，并没有考古依据证明历史上存在所罗门这一人物。与父亲不同，所罗门被塑造为理想的东方帝王的传奇。这体现了人们对所罗门的期许，可能还为了突出所罗门宫殿的恢弘，以及他的人生智慧。或许，400年后，人们在创作《圣经》时，关于所罗门的描述既雄心勃勃，又带有怀旧情结。他们写的是自己印象中的耶路撒冷、所罗门神殿。至今，有关耶路撒冷境内所罗门神殿的发现少之又少，但《圣经》中的描写，无论是从规模还是风格上来说都貌似可信——所罗门神殿的风格正是中东地区的一大特色。记载中所罗门拥有的黄金和象牙的数量也是可信的——在以色列的其他宫殿，如撒玛利亚的众多宫殿中发现了很多手工艺品。所罗门负有盛名的矿井与近期在约旦发现的10世纪的古矿井相似。所罗门麾下军队的数量也很合理——比他晚一个世纪的一位以色列国王拥有的战车达2000辆之多。至于米吉多、基色、哈措尔（Hazor）这样的要塞，遗址表明，它们最早要追溯到所罗门执政时期；但现在有争论称，可能这些要塞是一个世纪后的国王们建造的。但是，近期对要塞中马厩的分析表明，这些要塞还是在所罗门统治期间建成的。至于所罗门神殿，可以肯定，是在所罗门死后几年才出现，因为埃及的铭文写到，法老舍松契（Sheshonq）入侵犹大，攫取了耶路撒冷所罗门神殿中的黄金作为战利品。如果将所罗门的功绩再夸大一点，那么所罗门神殿有可能是他建造的。

[1]　文中的接受涂抹圣油仪式是指受礼者身上被涂抹圣油，从而在仪式上神圣化，得以继任国王。——译注（下文若无特殊说明，则脚注皆为译注）

[2]　米吉多（Megiddo），以色列北部古镇。

尼布甲尼撒二世
NEBUCHADNEZZAR II

约公元前630—公元前562年

尼布甲尼撒二世勃然大怒……命军中猛士将沙得拉、米煞和亚伯尼歌三人捆起来，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炉中。

——《但以理书》3：19—20

尼布甲尼撒二世乃“巴比伦之狮”，又称“灭国者”。公元前605—公元前562年间，尼布甲尼撒二世统治着新巴比伦王国，是勇士之王的象征。据《圣经》记载，尼布甲尼撒二世是上帝惩罚离经叛道的犹太人的工具——对这一命运，他似乎欣然接受。

尼布甲尼撒二世生于公元前630年后不久，是巴比伦迦勒底王朝开创者那波帕拉萨（公元前626—公元前605年在位）的长子。那波帕拉萨成功摆脱了北方亚述国的枷锁，甚至将尼尼微[1]洗劫一空。那波帕拉萨因其胜利而大肆吹嘘，夸耀自己如何“让亚述国尸横遍野”，“让敌国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青年尼布甲尼撒二世早早地参与了父亲的军事侵略。公元前605年，尼布甲尼撒二世督战，率部下在卡赫美士[2]大挫埃及，卡赫美士大捷使得巴比伦人成为叙利亚的主人。同年晚些时候，那波帕拉萨驾崩，尼布甲尼撒二世继位，但国内旋即叛乱四起——尼布甲尼撒二世精力充沛，行动迅速，将叛乱一一平定。

尼布甲尼撒二世野心勃勃，妄图向西扩张；同时，他与东部米底王国联姻，以便不必再为该区域烦神。公元前604—公元前601年，众多当地邦国归顺，其中包括犹太人的犹大王国。尼布甲尼撒二世野心勃勃，誓将“铲除地平线上的一切对手”。受胜利驱使，公元前601年，尼布甲尼撒二世决定征服他最大的敌人，派遣军队攻打埃及。但战事受挫，受此影响，之前攻城略地占领的土地上发生了一系列叛乱，尤以犹大国最为严重。

尼布甲尼撒二世退回巴比伦国土，策划复仇。休整片刻，他再次向西进发，到达一处，占领一处。公元前597年，犹大国投降。尼布甲尼撒二世将犹大国王约雅斤放逐到巴比伦。公元前588年，犹大王国在约雅斤的叔叔西底家的带领下反叛。公元前587—公元前586年，尼布甲尼撒二世向傲慢的耶路撒冷进军，围困其长达数月之久，最终攻破城池，彻底将其破坏。尼布甲尼撒二世下令夷平整座城池，屠杀城民，拆毁圣殿，国王西底家在目睹其子被处决后被剜去双眼。犹太人被向东流放，他们唱着“在巴比伦河畔”哀悼锡安[3]的惨状。

尼布甲尼撒二世在战场上节节胜利，同时，国内的建设也是日新月异。尼布甲尼撒二世俘虏了各民族的人民作为奴隶，命令他们新建或修缮了众多寺庙和公共建筑。其父在世时始建的富丽堂皇的新王宫在他治下完工。最为人熟知的是，他下令建造了巴比伦空中花园——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作为献给妻子的礼物。

在他统治时编纂的编年史或刻的铭文中，尼布甲尼撒二世突出了自己对巴比伦主神马杜克的虔诚信仰，对爱情的忠贞不渝，对正义的坚定信念。作为一位改革家，他重建了法院，禁止行贿，处决贪官污吏，还强调决不放过任何迫害贫穷弱势人民的人。此外，《圣经》里关于他疯了的描述并不属实，是《圣经》的犹太作者对其心存怨恨，想借此诋毁他的名声。实际上，新巴比伦王国的最后一任国王那波尼德（公元前556—公元前539年在位）曾离开巴比伦长达十年之久，居住在阿拉伯半岛。据说，那波尼德精神失常，而后将国家拱手让给波斯人。尼布甲尼撒二世死于公元前562年，其子完完全全是个失败的继承者，两年后就遇刺身亡——新巴比伦王国在他死后仅仅维系了20多年，波斯帝国的居鲁士大帝于公元前539年征服了巴比伦。

尼布甲尼撒二世乐善好施，功绩斐然，但他始终不可避免地与无止境的征服、残忍压迫被征服的民族联系在一起——他作为“灭国者”，应验了犹太先知耶利米的预言：“他踏出自己的土地，使你的土地化作一片荒芜。你的城市将灰飞烟灭，居民一个不留。”

[1]　尼尼微（Nineveh），古亚述国的都城。

[2]　卡赫美士（Carchemish），亚洲西部古地名。

[3]　锡安，耶路撒冷的一个迦南要塞，一般用以指称耶路撒冷。

居鲁士大帝
CYRUS THE GREAT

公元前590或580—公元前530年

吾乃居鲁士大帝，王者。

——出自帕萨尔加德的铭文

居鲁士大帝（居鲁士二世）是波斯帝国的一代国王，他建立了一个强大帝国，统治西亚和东地中海地区长达两个世纪。作为统治者，无人能出其右：他是英勇果敢的士兵和征服者，又是一位隐忍的帝王，能够体察人间疾苦。他赋予人们宗教自由，使犹太人免受奴役。在古代世界，人们都称其为一位理想的君王，是君王的典范，甚至希腊人都承认他是亚历山大大帝的模范。居鲁士大帝统治的国土疆界西起今以色列、亚美尼亚和土耳其，东至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以及印度半岛的边界。

居鲁士大帝出生于波西斯，在今伊朗境内。居鲁士大帝的母亲是米底王国（今伊朗西部）国王阿斯提阿格斯的女儿。与其他诸多英雄，如摩西、罗慕路斯和雷穆斯[1]一样，关于居鲁士大帝出生的传说流传至今（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也曾做过记载）。阿斯提阿格斯曾做过一个奇异的梦：他的女儿一次解手时流出的竟然是金色的尿液，喷射出整个帝国。接着他梦到女儿的双腿间长出一根藤蔓。他将这个梦解读为居鲁士长大后将推翻自己的统治。显然，他的外孙未来将是一大威胁，他下令处死还是婴儿的居鲁士。但阿斯提阿格斯的谋士哈尔帕格下不了狠心杀死幼小的生命，于是，他将婴儿交给了一个牧羊人。10岁时，居鲁士因天赋异禀得以觐见阿斯提阿格斯。在宫廷中，他的身世暴露。阿斯提阿格斯饶其不死，但残忍地报复哈尔帕格，让哈尔帕格吃下了自己的儿子。

不管这一传说是真是假，可以表明的是，居鲁士从一开始就被视作其子民的神圣救赎者。公元前559年，他从父亲冈比西斯一世手上接过阿契美尼德王朝的执政大权，统治波斯。当时，波斯的领土仅限于伊朗的西南部，臣服于米底王国。公元前554年，居鲁士与哈尔帕格结盟，领导了一场起义，反抗其外祖父阿斯提阿格斯的残酷统治。之后四年，反抗力量逐渐积聚，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向米底都城进军，米底士兵阵前倒戈。居鲁士夺取了米底王国的领土，将其都城埃克巴坦那据为己有。

公元前547年，居鲁士率军攻打吕底亚王国（在今土耳其境内），废黜了腰缠万贯的国王克洛伊索斯。经此一役，居鲁士的国土延伸至整个小亚细亚地区，并触及爱琴海海岸的希腊城邦。居鲁士确保了王国西线的安全，尔后将注意力转移到巴比伦。

在诸多古城邦中，巴比伦是最灿烂辉煌的，但当时它的统治者那波尼德是一位暴君，被人民唾弃。居鲁士被人们看作解放者，备受爱戴。公元前539年，他下令挖一条运河使幼发拉底河的水流转向，以便他的大军进入这一千年都城。征服了巴比伦之后，居鲁士的国土面积大增，叙利亚和巴勒斯坦都成为他的领地，他此时控制了近东的大部分地区。

不到20年的时间，居鲁士大帝已经创造了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大的帝国。他意识到，要想维系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必须采用宽松的政策，而不是压迫和暴力。因此，居鲁士并不强迫被征服的民族接受波斯习俗，他试图创造人们对于世界大帝国的一种新认识，他选取了各个地区的优秀元素，融合在一起，从而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整体。他雇用米底谋士，学习埃兰人的衣着服饰和文化。同时，作为政治上臣服的回报，他允许人们自由信仰宗教。居鲁士在三座城市定都：埃克巴坦那、波斯都城帕萨尔加德以及巴比伦城。

巴比伦城内的犹太人从公元前586年巴比伦毁灭耶路撒冷起一直是奴隶，居鲁士进入巴比伦后，给了犹太人自由。居鲁士准许犹太人重回耶路撒冷，他给犹太人回去的路费，甚至出资供他们重修神殿。因此，一部分犹太人认为，他是唯一一位救世主式的异教徒。19世纪发现的“居鲁士文书”——一件工艺品——详细刻着居鲁士征服城市、推翻暴君的经过，记载着他对宗教信仰宽容的坚定，以及对奴隶制的反对。联合国认定该文物为世界上最早的人权宣言。居鲁士大帝并不是自由主义者——他残酷镇压任何政治叛乱，但他确实做到了对宗教信仰的宽容。

居鲁士大帝曾将马萨格泰女王托米丽司之子俘虏。公元前530年，托米丽司女王为了给爱子报仇，与居鲁士大帝开战，居鲁士战死。居鲁士大帝的墓冢位于马萨格泰境内，墓碑至今仍然岿然屹立，上书：“啊，人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何方，我知道你终会到来。吾乃居鲁士大帝，为波斯民族攻下广袤国土。正因如此，不要吝惜眼前的一抔土，将我的躯壳埋葬。”居鲁士死后，其子冈比西斯二世继位。冈比西斯二世在位时间并不长，但若不是他，中东地区唯一一块居鲁士未能染指的土地——埃及——还是不会臣服。阿契美尼德王朝一度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但在第二位伟大的波斯帝国君主手上得以重建，他与居鲁士大帝之间的血缘联系并不紧密——大流士一世征服了居鲁士曾经统治的所有领地，施行居鲁士开创的宗教宽容政策，攻打今乌克兰、印度、欧洲等地，还创立了世界上首个帝国邮政服务系统，发行了世界上第一套货币。他是波斯帝国的“奥古斯都大帝”。然而，大流士一世后来率兵攻打希腊，在马拉松（Marathon）被希腊人击败。随后，公元前490年，大流士一世逝世，其子薛西斯继位，但同样未能摧毁希腊人，但他使居鲁士的帝国得以继续维系了两个世纪之久。

[1]　罗慕路斯（Romulus）和雷穆斯（Remus）是罗马城的创建者。

释迦牟尼
THE BUDDHA

约公元前563—公元前483年

“你是神吗？”——“非也。”他应道。

“你是神的化身吗？”——“非也。”他应道。

“那你是巫师吗？”——“非也。”

“那你是人吗？”——“非也。”

“你究竟为何物？”他们困惑不已。

“我顿悟了。”

——乔达摩·悉达多（释迦牟尼）
证悟后在路上如是应答

佛祖教化人们要乐善好施、隐忍悲悯，他的教诲不仅受到他的信徒的尊崇，世人皆信奉此道。他寻求证悟，引发了一场运动。作为一种宗教，它的意义堪比道德伦理的准则。它赋予信徒能力和希望——过上满意的生活且精神富足。

摩诃摩耶嫁给了释迦族国王，据传说，她在梦中梦到一头白象进入了她的子宫，而后便产下了释迦牟尼。释迦牟尼出生在尼泊尔一座大花园的深宫后院之中，身为王子的他原名为乔达摩·悉达多（释迦牟尼——意为释迦族的“证悟之人”——是后来人们对他的称谓）。“悉达多”意为“达到目的的人”，包含着僧侣的暗示，意指他将成为一位伟大的统治者或者一位宗教领袖。一些学者称，释迦牟尼实际的出生时间晚于现在公认的说法，约在公元前485年。

乔达摩出生七日后，母亲去世。乔达摩的父亲渴望他成为一位伟大的统治者，走世俗的道路，对乔达摩的教育“格外细致”，从不让他见到一丝人间苦难。乔达摩很少出宫（随着季节变化，他会搬迁至不同的宫殿），偶尔出宫时，他的父亲也会保证路上都是年轻健康、欢欣鼓舞的人群。直到他22岁那年，意外发生了。首先，他遇到了一位老者，然后遇到一个病危之人，最后又目睹了一具尸体。这一切告诫乔达摩，世上必然存在衰老、疾病和死亡。他的感悟演变为他人生信条中最重要的一条——人的存在必然是充满磨难的。

不久，乔达摩见一削发之人，身着黄袍，漫步前行，平静安详。乔达摩作出“大弃绝”的决定，放弃了王子奢侈安逸的生活，希望通过苦行修身，得到精神上的更大的满足。乔达摩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随后在夜色中潜出宫外，开始了苦行的生活。

乔达摩为了寻求精神上的证悟，拜访了两位圣人。但后来当他的能力超过了两位导师时，他拒绝收那两位圣人为徒。在五位苦行者的陪同下，他返回优娄频螺聚落。在那里，他花了六年时间潜心追求证悟的终极目标——一切苦难的终结。他坚持斋戒，清心寡欲，但最终未能如愿。他的手臂“像干枯的藤蔓”，“下身像水牛的蹄子”，此时乔达摩悟得另一条重要的人生信条——通往证悟的路在于适度，即“中庸之道”。这一结论使他的苦行同伴对他深为厌恶，纷纷弃他而去。乔达摩已35岁，孤身一人，他盘坐在菩提树下冥想，最终如愿证悟。随着夜色渐沉，他与恶魔斗争，最终取胜，他看到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看到了整个世界的过去和将来，他的灵魂得以净化，成为佛陀：“我的心释然……黑夜已被驱散，光芒升起。”

释迦牟尼旋即找到那五位苦行者，将之收为徒弟，用尽毕生心血传授他们证悟之道。他传道给信徒，让他们使其他人皈依，他门下的僧侣（释迦牟尼对门徒的称谓）逐渐壮大起来。在心切的信徒的要求下，释迦牟尼建立了僧侣的一套等级制度。释迦牟尼作为一位人生导师是无与伦比的，他清楚每位弟子的能力。临死前，他问弟子们是否还有什么疑问需要他解答，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那些曾反对他的人最后都皈依了，即使当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削发为僧时，释迦牟尼的反对者们曾纷纷指责他有迷惑他人的魔力。

释迦牟尼80岁时，他说自己时日不多。不久后，他在吃了一个没有经验的门徒准备的猪肉后就去世了。他最亲近的门徒阿难陀苦苦哀求他确立一位继承者，但释迦牟尼并没有这样做。释迦牟尼坚信，他的教义应被视作一系列礼教原则，所有人都应遵守。释迦牟尼坐在置于花园中两树之间的卧榻上——这也将是他的临终之所，教导他的弟子们，要让真理，即达摩（自然法则），在他死后成为他们的禅师。

孔子
CONFUCIUS

公元前551—公元前479年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孔子，《论语》

孔子是中国古代一位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他对古代中国产生了巨大影响。至今，这种影响依然存在。除了在中国，他在整个东亚地区也有巨大影响。他将学习视作提高个人修养的根本途径。他还以极其务实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地位，这对后来东方的思想产生了难以磨灭的影响。孔子坚定地维护传统和礼仪，将文化和教养看作礼治的关键，他积极参与国家的治理，希望可以将自己的观点运用到实际当中。

孔子生于长于鲁国（现山东省内）一个没落的贵族之家。拉丁文中，孔子被称为“Confucius”；在东方，他被人们称作“孔子”或者“孔夫子”（意为“孔大师”——“孔”是他的姓氏）。孔子的生辰并不确定，根据亚洲的传统，人们在9月28日纪念他的诞生。

孔子十分好学，对礼、乐、射、御、书、数六艺都十分感兴趣，15岁时即以做学问为自己的志向。人们都熟知孔子在周庙不断向守庙人提问的故事。年少时，孔子从事过很多职业，放过牛羊，管理过马厩，做过图书管理员。

19岁时，孔子娶妻。23岁时，他按照中国古代的守孝传统，在母亲死后守孝三年。20—30岁，孔子一边工作，一边投入到教育事业中。

孔子在六艺上的造诣源于他对历史和诗歌的研究。30多岁时，孔子决定开始教书生涯。在孔子之前，教书都是官家的事，只有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才能接受教育。但对于管理岗位上的人来说，接受职业的培训非常重要。孔子采取了一种全新的方式，提倡人人都可接受教育，这既利于孩子的成长，又利于社会的发展。他为未来的统治者设计了一套教程，按照他的想法，一个受过教育的统治者会将他所学的知识传播给他的子民，这样整个社会的文明程度都可以得到提高。

同时代的其他智者安于避世，往往与社会脱离，孔子却不同，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国家的治理当中。他当过中都宰[1]，接着晋升为管理公共事务的司空，然后又升为大司寇[2]。孔子53岁时[3]升任鲁国代理宰相，管理外交事务。

但是，孔子对君主产生的影响以及他坚持的严格的道德准则使他在朝廷中遭到其他人的排挤，四处碰壁。孔子发现自己上奏不畅，便选择离开鲁国另寻出路，开始周游列国。离开的12年间，孔子游历魏、宋、陈、蔡等国，传授知识，发展自己的思想。他“天之木铎”的盛名逐渐传播开来。

孔子的思想中的一部分是对所处时代“礼崩乐坏”的看法。在那个年代，战火连绵，相邻的两个诸侯国时常发生冲突。孔子主张“为政以德”，强调传统，遵守礼教，尊敬长者和先人。他以传播知识为己任，他所要做的，便是传授众人所能接受的大智慧，鼓励个人探索和求知。他认为，统治者应根据德行高低进行选拔，而不该通过继承产生。统治者治国理政时不应采用威胁或惩治的手段，而应提升自己的德行，使子民甘心接受统治。

孔子死后，他的言行都被收录在了《论语》一书中。在西方看来，这本著作奠定了儒家思想[4]的基础。他最为著名的训诫，即所谓的“金科玉律”，在后来形成的无数道德体系中都有所体现（包括基督教文明）。下面的对话将孔子的思想体现得淋漓尽致：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

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5]

“恕”（与“互惠”意思相近）的思想贯穿孔子伦理观念的始终，与之并列的还有“礼”“义”“仁”等。“礼”大致意味着礼仪，“义”大致意味着正直不屈，“仁”则指宽容怜悯。

孔子在67岁那年结束了周游列国之旅，回到鲁国，开始写作教书。孔子因丧子丧徒受到打击而病倒，73岁时与世长辞。

[1]　中都宰，中都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

[2]　大司寇，管理法律、检察事务。

[3]　一说56岁。

[4]　原文为“Confucianism”，此处未按其字面意思翻译。

[5]　出自《论语·卫灵公》。

孙武
SUN TZU

约公元前544—公元前496年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孙子兵法·虚实篇》

孙武（即孙子）所著《孙子兵法》，是一本有关战争的论著，其在军事思想、商业、政治和人际关系、心理等方面至今仍发挥着巨大影响。

孙武的生平事迹并不为人熟知，他和孔子生活在同一时代。据传，孙武是春秋末期（公元前770—公元前476年）吴国的一位将军。在《孙子兵法》中，他用一系列警句箴言表达自己的军事思想，书中包含了要想打赢一场战争所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

关于这本书，有一点令人很是惊讶——虽然孙武坚称“战争对国家来说很有意义（兵者，国之大事）”，但通常情况下“止战”才是上佳之策。在孙武看来，战争耗费巨大，影响国家发展，破坏人民生活：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孙子兵法·谋攻篇》

当战争不可避免时，做好准备和摸清敌情是成功的先决条件：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孙子兵法·谋攻篇》

在收集情报时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如果因此就选择放弃，是非常错误的决定：

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孙子兵法·用间篇》

孙武在书中多次提到，留意细节可以在作战前就取胜：“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从理论上讲，这样可以将战争的伤亡降至最低：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孙子兵法·谋攻篇》

虽然孙武总结了战争取胜的方法，但他强调只有在迫不得已需要动用武力时，才可发动战争。敌军士兵应被善待，在可以快速取胜的情况下应避免拖延战事而增加伤亡。孙武既拥有精妙的战略思想和战术分析能力，又心怀苍生百姓。正因如此，时至今日，他的思想仍经久不衰。

列奥尼达一世
LEONIDAS

生年不详，卒于公元前480年

列奥尼达倒在了战场上，他是一位真正的热血男儿。许多著名的斯巴达将士倒在了他身旁——他们的名字，正如所有三百勇士一样……值得人们永远铭记。

——希罗多德，《历史》第七卷

列奥尼达和他的三百勇士在面对强大的波斯人时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他们的英勇事迹被世人传唱。作为一名斗士，列奥尼达鲜有敌手，为了希腊的自由，他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在塞莫皮莱[1]组织了英勇顽强的抵抗，为希腊赢得了宝贵的时间，鼓舞了希腊人的士气以战胜试图征服他们的强大的波斯军队。

希腊与波斯作战长达十余年。波斯人誓要将希腊并入他们的帝国，希腊并不妥协，面对此情，波斯国王薛西斯一世召集了古代世界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队。公元前480年，波斯大军的船队穿过达达尼尔海峡，沿着海岸进军希腊的心腹地带。薛西斯一世入侵的脚步不可抵挡，希腊的溃败几乎已成定局。

在波斯入侵约十年前，列奥尼达继位，成为斯巴达领袖。斯巴达是一个城邦，旧称拉西第孟尼亚（Lacedaemonia），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东南方。英语中“laconic”（意为“简洁的”）一词正是来源于此，因为斯巴达人以他们简练的语言表达而著称——斯巴达人坚毅的品质是最好的诠释，列奥尼达和他的战士们展现了斯巴达人的坚毅。

对于斯巴达的男性来说，只有一种职业选择：成为一名战士。斯巴达的教育系统十分残酷，但又十分有效。依罗马历史学家普鲁塔克所言，斯巴达的男性长大后完全属于“他们的国家，而非他们自己”。

公元前7世纪，传说中的吕库古国王（King Lycurgus）建立了斯巴达的法律体系，斯巴达体制因此变得僵硬刚性。创新就是犯死罪，个人主义被无情地消灭。斯巴达人不欢迎外国人。他们不使用钱币，而是用铁条代之。所有人都食用同样的食物。破坏斯巴达团结的行为是大逆不道的。

斯巴达在婴儿出生后就开始挑选战士。元老院的成员会检查所有的男婴，患病或畸形的婴儿会被淘汰，扔到山坡上自生自灭。身体强健的婴儿注定会成为城邦的保护者而非负担，他们被送回各自父亲身边，交由保姆抚养长大。

7岁时，男孩们会被交由城邦照顾，他们将被塑造成世上最坚毅的战士。经过多年体育和竞技的磨练——经受这些磨练时他们都赤身裸体——他们身上阴柔优雅的一面不复存在。斯巴达人钟情于这种锻炼方式，因此雅典人戏谑地称他们为“大腿展示者”（phaenomerides）。

男孩们只学习战场上需要的技能。识字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而音乐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提振士气的作用。他们褒扬机智、坚韧、勇敢的品质。男孩们都睡在自己用灯心草做成的毯子上。他们要接受饥饿训练，被刺激着要么主动寻找食物，要么偷取食物，只有在被抓到时他们才会被惩罚。

男孩们还要接受鞭笞挑战，测试他们心理和生理的承受能力。一些男孩因此死亡，但只要他们没有露出一丝胆怯，在他们死后，人们就会建塑像纪念他们。男孩们还进行分组格斗，整个过程中他们都会保持野性。他们还需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野外生存很长时间。20岁时，这些战士——同时也是公民——就结束了他们的训练，其中的精英会被送至野外像游击队员一样生活，将奴隶作为作战训练的靶子。

在30岁之前，所有的青年男性都必须生活在军营中。城邦鼓励男性结婚，但只可以偷偷地与妻子相会。普鲁塔克写道：“有些男性在天亮看清自己妻子前，妻子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这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所受的教育形成了难以割裂的纽带。普鲁塔克还写道：“他们不愿意也不可能独自生活，只不过是与其他男人共同生活。”

“一座城若是由勇敢的人保卫着，将牢不可破，而砖墙却做不到。”吕库古曾如是说。斯巴达的公民不工作——奴隶才干这个，斯巴达的奴隶数量与公民数量之比达到了25：1。斯巴达的公民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从这个角度来看，三百勇士在塞莫皮莱的英勇牺牲就不足为奇了。

据说，德尔菲神谕曾向列奥尼达预言，只有牺牲一位是海格力斯后代的国王才能将他的城市从毁灭的边缘拯救回来。列奥尼达是斯巴达的第17任国王，他知道，他的家族一直自称是海格力斯的后代，血脉传自宙斯。希腊众城邦当时已笼罩在恐惧之中，各城邦的代表聚集在科林斯[2]讨论如何应对薛西斯一世的入侵。列奥尼达请愿带领手下迎击波斯大军，地点就设在唯一的关卡——塞莫皮莱的羊肠小道。

战争伊始，希腊并无胜算。雅典军队出海迎战波斯军队，而其他城邦则顺从命运，将注意力集中于确保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取胜。列奥尼达只召集到不足7000人来迎战强大的波斯军队。即使斯巴达本身，因忙于纪念活动，以及意欲保留军力保卫通向塞莫皮莱的大门——科林斯海峡，也只给了国王300位士兵。列奥尼达只挑选了那些孩子已经长大了，可以继承父亲职位的战士，抱着必死之心奔赴战场。他对王后说：“嫁个好男人，去过儿女绕膝的生活。”

斯巴达人寡言少语的智慧形象使得他们英勇无畏的传说传遍世界。薛西斯一世的使者要求列奥尼达下令让士兵解除武装，列奥尼达回答道：“若要我们的兵器，自己来取。”他手下的战士同样拒绝了敌人的要求。波斯人威胁要用射出的箭挡住阳光，一位斯巴达勇士回答道：“真要能射这么多支箭才好，我们就可以在暗影中决一死战。”

探子向薛西斯一世汇报说，斯巴达人都在摩拳擦掌，整理行装。薛西斯一世坚信自己必将赢得胜利。但第二天，一波又一波波斯士兵企图冲破防线时，上千人战死。跟上的波斯士兵只能越过堆积成山的同伴们的尸体，并发现自己也身处死亡陷阱之中。进攻持续了三天，成千上万的士兵死在了这一小支希腊军队面前。薛西斯一世决定退兵，重新制定破敌之计。

若不是出现了一个叛徒，德尔菲神谕的预言可能就不会灵验了。一个叫埃菲阿尔忒斯的希腊叛徒给波斯军队指了一条通向希腊防线后方的道路。列奥尼达无力回天。他让大部分战士撤退，700名特斯佩亚战士（Thespians）留了下来，400名底比斯战士瞬间作鸟兽散。列奥尼达和他的三百斯巴达勇士殿后，以延缓波斯人的进攻，同时保护撤退的希腊人。他们知道，自己将战死沙场。

他们手持长矛作战。当长矛断了，他们拔出剑继续战斗。当剑也断了，他们撕咬敌人，直到战死。历史学家希罗多德估计，这一小支军队消灭了两万波斯士兵。薛西斯一世自知赢得不光彩，但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当找到列奥尼达的尸体时，他下令砍下列奥尼达的头颅，将他的尸体钉在十字架上。40年后，列奥尼达的尸首终于被送回斯巴达安葬，带着他应有的荣誉。

列奥尼达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精神鼓舞希腊人团结起来，为了自由而战。他们随后在海上（萨拉米斯）和陆上（普拉蒂亚）战胜了波斯军队，薛西斯一世是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踏上希腊土地的波斯王。斯巴达勇士战死沙场，虽败犹荣。他们牺牲之地塞莫皮莱的一个地标石上刻着这样一段铭文以纪念他们：

路过此地的陌生人，请带话给斯巴达人，

说我们履行了诺言，长眠于斯。

[1]　塞莫皮莱（Thermopylae），希腊东部一个多岩石的平原。

[2]　科林斯（Corinth），希腊海港城市。

希罗多德
HERODOTUS

约公元前484—公元前430或420年

（我写作）希望能把先人的事迹留存，永不磨灭。

——希罗多德，《历史》第一卷

希罗多德是西方的“历史之父”。他是一位爱冒险的旅行者，他在讲述故事方面天赋异禀，他用这种才能叙说着欧亚非交接处这片土地上发生的种种剧变。他最为人熟知的称谓是“鹰眼观察者”，因其对公元前5世纪希腊和波斯那场史诗一般的战役的深入观察。同时，他还记录了雅典和斯巴达之间敌意加深的过程。

希罗多德是应用诸多现代史书创作技巧的第一人。虽然偶尔有人质疑他的可信度，但现代研究往往表明，他的记载是正确的。

希罗多德的出生地可能是哈利卡纳苏斯[1]，那时哈利卡纳苏斯处于波斯人的统治之下。希罗多德一生大多数时候生活在雅典。在雅典，他结识了著名的希腊戏剧家索福克勒斯。希罗多德曾经从雅典前往图里（Thurii）——意大利南部一个由雅典资助建立的殖民地。希罗多德记录的最后一件历史事件发生在公元前430年，但是并不能查明他去世的具体时间。

如果说我们对希罗多德生平事迹知之甚少，那么相比而言，我们对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并不陌生，这正是因为他的鸿篇巨制。他长途跋涉，到过埃及、利比亚、叙利亚、巴比伦、吕底亚和弗里吉亚。他扬帆出海，穿过达达尼尔海峡，到达拜占庭，游历色雷斯和马其顿，随后北上到达多瑙河，然后沿着黑海海岸向东前行。

希罗多德最伟大的著作是《历史》一书，这本书共九卷，分别用希腊神话中诸女神的名字命名。前五卷介绍了公元前499—公元前479年希波战争的背景。后四卷写的是战争经过，当写到波斯王薛西斯一世率领大军入侵希腊时更是高潮迭起。

描写战争背景的那几卷内容细致入微，是研究当时波斯帝国和国王的重要地理和政治史料。书中还比较了波斯和希腊社会的不同，此前城邦历史编纂者们的记载在希罗多德的作品面前相形见绌。希罗多德发现，尽管波斯帝国的人民在宗教信仰、地理区位、语言上不尽相同，但却出奇地团结一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希腊各个城邦文化氛围迥异，这些城邦相对较小，极易形成派系，滋生内乱。

希罗多德的这一细致发现给他生活的年代所发生的事件提供了解释。当时，雅典内部政治分化，冲突不断，影响了雅典和斯巴达之间血战的进程。这样宏大、提纲挈领式的方法在史书创作中开创了先河。

《历史》详尽记载了波斯帝国四任国王的生平和征战事迹。希罗多德首先描写了居鲁士大帝讨伐吕底亚的故事，接着写了冈比西斯二世征服埃及、远征埃塞俄比亚的故事。冈比西斯二世疯狂的一生结束后，大流士一世重整波斯大军，进一步开疆拓土。最后，希罗多德记载了薛西斯一世与希腊人之间的战争经过。

希罗多德倾向于突出主人公个体的行为、个性和言辞的重要性。薛西斯一世在他的笔下傲慢暴躁、野蛮残忍。希罗多德认为，正是这些性格上的缺陷使他的入侵以失败告终。

对希罗多德而言，从失败中站起，方能重获荣耀。但他同时强调，失败并不是上帝带来的惩罚，而是由人类自身犯下的错误引起的。希罗多德坚持的这一理性态度，即上帝并不参与人的事务的观点，是一大创举，同时也给西方历史研究的传统奠定了基础。

希罗多德被尊称为“历史之父”，但同时也被称为“谎言之父”。他记载的一些故事事实上是传说，比如巨大的食人蚂蚁。但他的研究方法确实是历史学家的研究方法：他会尽其所能比对信息来源。他还是一位完美的故事讲述者。他是第一位历史学家，有人认为，他甚至是至今最伟大的历史学家。

[1]　哈利卡纳苏斯（Halicarnassus），卡里亚（Caria）的古城名。

亚西比德
ALCIBIADES

约公元前450—公元前404年

毋养幼狮，乃智举也。若行之事，必先受之。

——剧作家埃斯库罗斯对亚西比德的评价
（见阿里斯多芬尼斯的剧作《蛙》）

亚西比德属于古希腊鼎盛时期的黄金青年一代，公元前5世纪后半叶，雅典上演着一幕幕生与死的斗争，而这一代人身处斗争的中央舞台。亚西比德是一位受人敬仰的政治家，也是一位睿智的将领，他天生就与众不同：身世优越，富有魅力，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思维敏锐，还有雄辩的口才。但同时他也有很明显的缺陷：虚荣浮华，寡廉鲜耻，狂妄自大。亚西比德受到政敌打压，又为自身缺陷所困，最终未能凭借一己之力将城邦从毁灭的边缘拯救回来。

亚西比德生于公元前450年，另有稍早于这一时间的说法。当时，雅典正处于权力和财富的鼎盛期。20多年前，雅典人领导了与众希腊城邦的结盟，击退了从东方而来的波斯入侵大军。当时的结盟是基于城邦平等的自愿结盟，但最后发展成由雅典主导的海上帝国。在亚西比德青年时期，雅典的紧张局势不断升级，斯巴达是一个保守的城邦，一直警告其他城邦雅典有扩张的帝国野心。最终，在公元前431年，斯巴达忍无可忍，向雅典发起进攻，揭开了伯罗奔尼撒战争的序幕。雅典在随后的27年间一直处在战争之中，最后被彻底打败。

亚西比德的父亲在公元前447年牺牲在战场上，亚西比德自幼由伯里克利家抚养，伯里克利是当时雅典著名的政治家和杰出领袖。亚西比德钦佩哲学家苏格拉底，他无与伦比的演说技巧部分归功于苏格拉底和伯里克利在修辞上给他打下的良好基础。

公元前421年，伯罗奔尼撒战争已进行了十年之久，雅典和斯巴达签署了隐患重重的《尼西亚斯和约》。因为亚西比德太过年轻，很多人认为他不适合参与和谈，他因此深受刺激，转而开始破坏和谈。首先，他与斯巴达的使者私下接触并作讨论，随后又在雅典公民大会上当众嘲弄斯巴达的使者。公元前420年，亚西比德被推选为将军，同时与其他城邦结盟，对抗斯巴达。但是，两年后，盟军在曼提尼亚[1]与斯巴达作战时一败涂地，他的野心受到了挫败。

公元前415年，亚西比德迎来了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他再次踏上战争之路。他制定了野心勃勃的计划——派出远征大军，进攻西西里岛的锡拉库扎城。他的观点甚受认可，因此他被任命为远征大军的三位将领之一。然而，在他正欲扬帆起航时，雅典城指路用的赫尔墨斯神像不知被谁摧毁，他的敌人使他深陷渎神丑闻（手段可能也不大光彩）。渎神被视作出征的不祥之兆，亚西比德尚未摆脱受指控的困境，便执意踏上远征之路。

亚西比德被传令返回接受审判，他选择了逃跑，在逃跑期间他被判处死刑。此时亚西比德怒火中烧，急欲复仇，于是叛逃斯巴达，劝说他们派兵加强锡拉库扎的守卫，这导致了两年后雅典方面灾难性的惨败。随后，他建议斯巴达人在德西里亚（Decelea）建造加固前哨，以监视雅典城。这切断了雅典人返回家园、农田和银矿的路，迫使他们常年住在城墙内。

亚西比德使雅典陷入重重困境，随后他向东前往爱奥尼亚（小亚细亚），煽动雅典的盟友之间发生冲突。然而，当他被认为与斯巴达王后有染后，他与斯巴达的阴谋诡计旋即终止。此时亚西比德的生命朝不保夕，于是他再次选择了叛变，这次归顺了波斯。为了与波斯人谈判，亚西比德参与挑起雅典内部的政治动荡。公元前411年，雅典建立了一个新的寡头政权（但维持的时间并不长）。

雅典人（不切实际地）坚信亚西比德会提供援助，雅典舰队重新任命他为将军。公元前411—公元前408年间，他信守承诺，率领雅典人取得了一系列军事胜利，实力大增。最值得称道的是，公元前410年，他在基齐库斯[2]大败斯巴达舰队，帮助雅典重夺通往黑海的补给线。

雅典邀请亚西比德回归，并赦免了他的一切罪名。他被授予陆海作战的全权指挥权。但在公元前406年，雅典舰队在诺丁姆战败（由于一名下属不服从命令，亚西比德选择了离开），之后他失去了指挥权。公元前405年，雅典舰队在阿哥斯波塔米河遭遇毁灭性惨败——而当时亚西比德给雅典的指挥官提出警告也无济于事——亚西比德返回波斯。公元前404年，他在波斯被谋杀，斯巴达很有可能是幕后指使。

亚西比德充满了矛盾，他就像一颗令人迷醉的流星，充满了两面性，一瞬间可能光芒耀眼，但随后化为烟尘。在紧要关头，雅典并不完全信任亚西比德，未能充分发挥他的雄才大略，这导致了亚西比德最终惨死，而雅典城也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最终战败。

[1]　曼提尼亚（Mantinea），当时为伯罗奔尼撒半岛中部的一座小城。

[2]　基齐库斯（Cyzicus），今马尔马拉海南岸。

柏拉图
PLATO

约公元前428—公元前347年

所谓勇气，就是无所畏惧。

——柏拉图

柏拉图师从苏格拉底，是亚里士多德的老师。柏拉图的思想体现了远大的视野和创造力，因此他在奠定西方思想的“三巨头”中位居第二。

柏拉图出生于雅典的一个贵族家庭，他的宗族可以追溯到雅典的最后几任国王。他是平民苏格拉底的门徒和忠实仰慕者。苏格拉底拒绝服从命令，引进新神，获“言行不恭、毒化青年”的罪名，于公元前399年被迫自杀。

柏拉图对雅典蛊惑人心的民主很是失望，于是远走他乡，前往意大利和锡拉库扎。公元前387年，在返回雅典后，他建立了学院，这里锻造了下一代伟大的思想家。其中，亚里士多德是最为耀眼的明星。在之后的40年中，柏拉图一直在学院中教书，直到离世。同时，他写了诸多著作，内容涵盖与苏格拉底的许多对话，这些对话体现了苏格拉底激励人心的教导，特别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理想国》，勾勒了他心中理想国度的蓝图。

有这样一种说法，西方哲学仅仅是对柏拉图的脚注。柏拉图是一个极端理性主义者，他提倡“理想国”中智者治国的原则，认为治国的方式必定是通过理性。但是，经验表明，没有人能真的做到自我约束，他建议，必须制定固定的法律以规范统治者的行为。他接受了苏格拉底的观点，认为善行是一种固定的、根本的观念或“形式”。柏拉图还认为，虽然人的观念可能发生变化，但知识是永恒不变的；善良是客观存在的，与正义和个人幸福始终紧密联系在一起。

柏拉图作为一位伟大的思想家，他首先提出，人脑实际具有，或者说应该具有的高级功能包括控制基本的情感和身体的喜好。柏拉图认为，灵魂是囚禁在身体内的囚徒，亚里士多德对这一观点提出异议，后者认为灵魂是身体内化的一部分。但是，即使他们的哲学思想不尽相同，作为柏拉图的门徒，亚里士多德十分尊崇他的导师。亚里士多德曾说，为了赞扬这样一位天才，哪怕是“犯了亵渎神灵的罪过也在所不惜”。

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

公元前384—公元前322年

亚里士多德曾经是，而且现在也是哲学认知的至上君王。

——萨缪尔·泰勒·科勒律治

亚里士多德是一位哲学巨匠，他和柏拉图、苏格拉底一道，奠定了西方思想的根基。他涉猎广泛，集伦理学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心理学家、玄学家、逻辑学家、文学家以及政治理论家等身份于一身。亚历山大大帝曾师从亚里士多德，他脚踏实地的作风或多或少受到了亚里士多德的影响。

亚里士多德的父亲是马其顿王室的御用医生。亚里士多德曾在柏拉图在雅典开设的学院中学习，长达20年之久。他对知识的渴望从未间断，因此，他的导师说他需要一条“缰绳”。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也凸显了他在做学问上的激情。柏拉图死后的十年中，亚里士多德云游四方，创作了《动物志》一书。这本书详细记载了希腊人所见过的所有的动物种类，他凭借细致的观察，绘制了很多种生物，剖析其构造。当然，这些图存在一些错误（例如，一头欧洲野牛不太可能通过抛掷排泄物来保护自身），但是，这一充满了智慧和辛勤付出的伟大作品，为动物科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亚里士多德改良了思维方法，他希望借此完善或者改变过去人们的信条和观念，为此提出了那些他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也驳斥了自己的一些观点。他现存的著作读起来都比较晦涩。这些著作多是他讲课的笔记，因此显得比较凌乱。亚里士多德在他游历的过程中以及在学园——当他回到雅典后讲学的地方——建立了许多学院，并在其中讲学。亚里士多德建立的哲学学派——逍遥学派（the Peripatetic school）——据说名字来源于他在学园授课时在走道（希腊语中称为“peripatos”）上漫步讲学的习惯，该学派的建立彰显着他洞悉万物的观察力和智慧。希腊最聪颖的年轻人蜂拥而至，拜亚里士多德为师。

亚里士多德是一个家境富裕的花花公子，喜欢炫耀珠宝和时尚的发型，但他的思想高度超过了众人。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观念认为，思维是人的至高属性。通过对哲学发展程度的观察，我们可以确定文明发展的程度：一个人只有在其他方面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才能拥有所谓至纯、自由的思维。在论述伦理学的著作中，亚里士多德得出这样的结论：人类的善行源自理性思维——“人之善，乃勤习灵魂之卓越能力”。自此以后，这一有关人类之独特性的断言一直影响着我们对文明的理解。

这位著名的口齿不清的逻辑学家建立了一套新的有关思维的词汇。亚里士多德使逻辑学成为哲学的一个独立分支。为了能够更准确地表达他的意思，他想方设法为他的理念造了很多新的术语：物质、本质、潜质、能量，等等。亚里士多德认为，语言是将人和动物区分开的一个最明显的要素，因此语言是灵魂的一种表达方式。他提出，研究我们的语言对于理解我们的思维至关重要。他的三段论体系（如：所有人都是会死的，希腊人是人，因此希腊人是会死的）在超过2000年的时间里一直是逻辑分析的基石。

亚里士多德在42岁那年返回家园，担任马其顿国王13岁的王子亚历山大的家庭教师。亚里士多德希望通过自身努力，将希腊的两大贡献灌输到文明之中：英雄主义史诗和哲学。亚历山大吸收了多少亚里士多德的政治理论至今仍值得商榷。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基于希腊人比其他种族的人要优越的信念。亚里士多德意识到，一个政府应由公民的需求和数量决定，但同时，他认为最好的政府形式是由一位开明君主统治的城邦形式。亚历山大大帝作为创造帝国的独裁者，并没有从这些观念中受到很大影响。尽管如此，亚里士多德的观念相对当时的政治理念来说是很先进的，这些观念也从根本上影响了古希腊文明的发展。

在《诗学》一书中，亚里士多德提出了悲剧的基本要素，此后研究戏剧时都必须研究这些要素：行动的一致性，一个中心人物——这个人物不幸的缺陷（如狂妄自大）导致他的陨落。同时，亚里士多德提出了一个“净化”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观众随着舞台上的表演，仿佛身临其境，情感得到净化。

亚历山大大帝于公元前323年去世，雅典城内掀起一股反马其顿的潮流，迫使亚里士多德逃离雅典。据说，亚里士多德想到另一位伟大思想家苏格拉底的惨死过程，担心雅典人会旧病复发，再次荼毒哲学。他返回他母亲在埃维厄岛（Euboea）上的宅邸，仅仅一年后就因胃病去世。

据说，亚里士多德为人善良，充满爱心，对待子女和仆人十分慷慨。这正是家庭幸福之道（正如他的哲学观点所暗示的一样）。他将人比作“脆弱的石碑”，但他的哲学的终极理念是保持乐观。柏拉图曾说，灵魂被囚禁在身体内，迫切寻求逃离这个充满改变和幻想的世界。但亚里士多德并不这么认为，根据他的理念，灵魂是身体内化的一部分，生活因其本身而令人满意。

亚里士多德的世界观与他的多数思想一致，他对人的本身感到满意，赞扬人的潜质。他认为：“从本性上讲，人就是渴求知识的。”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一生对知识孜孜不倦地追求。

亚历山大大帝
ALEXANDER THE GREAT

公元前356—公元前323年

他永不满足于已有的战果，哪怕是将不列颠群岛纳入欧洲版图；他一直在探索未知领域，如果没有他人竞争，他会同自己竞争。

——阿里安，《亚历山大远征记》，约公元150年

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缔造了不可能的神话。经过短短十年辉煌的征战，他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帝国，西起希腊、埃及，东至印度，领土覆盖了17个现代国家全部或者部分的领土。据传，亚历山大大帝曾因世上再无可攻城拔寨之地而潸然泪下。这一说法有一定的根据，人们在他死后立碑纪念，其上刻着这样一句传奇之语：“我手握着整个世界”。

亚历山大大帝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指挥官之一。尤利乌斯·恺撒是一位杰出的将军，但在亚历山大大帝的成就面前，恺撒只能甘拜下风。亚历山大大帝因相貌出众、举止优雅、英勇果敢而显得与众不同。同时，他还拥有超强的忍耐力和骑士精神。但是，在战场上或者在宫廷政治中，他又会显露出冷酷无情的一面。他嗜酒如命，曾因酒后争执亲手处死手下的一位高级将领。

亚历山大大帝的父亲，马其顿国王腓力二世是一位深受爱戴的勇士。腓力二世遇刺身亡后，亚历山大继位，年仅22岁。身高不过4英尺6英寸（约1.37米）的亚历山大在两年的时间内带领希腊的众多分散城邦走向统一，向强大的波斯帝国宣战。征服波斯是整个希腊世界最渴望实现的梦想，同时也是腓力二世的夙愿。

公元前334年，亚历山大大帝开始了他的征程。两年内，波斯人一败涂地，在伊苏斯溃不成军，亚历山大大帝的军事天赋和战术才能显露无遗。随后，亚历山大大帝开始着手建立以自己为首的帝国，不仅包括希腊和马其顿，还覆盖了整个中东地区，从埃及和小亚细亚到美索不达米亚、波斯，甚至到达阿富汗、中亚的部分地区、兴都库什山脉的远端，以及印度土地富饶的山谷。最后，他手下的马其顿大军固执地拒绝远征，不愿打破已知世界的边界，这位统帅才由此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亚历山大大帝最终卒于巴比伦，享年33岁，死前他还在计划攻打阿拉伯半岛，甚至还打算染指西地中海。

在亚历山大大帝的统治下，东方与西方世界首次实现统一。也许是受幼年时导师亚里士多德的影响，亚历山大大帝决心实行宽容政治。他命令执政官“打破寡头政治的传统，建立民主政治”。他严禁手下军队劫掠征服的土地，还下令建起了众多城市——通常都以“亚历山大”命名。这些城市中最大的一座位处尼罗河三角洲，在长达数世纪里都是地中海地区的文化与商业中心。亚历山大大帝希望建立一个希腊文化和东方文化的精华相融合的帝国。他征召波斯人进入他的军队，将波斯人的妻子许配给他的将军，任何反对这些做法的马其顿人都会被送回欧洲。亚历山大大帝自己迎娶了被赶下王座的波斯王的女儿。

亚历山大大帝被视为那个时代的神。据说，亚历山大大帝由于其母亲血缘的关系，乃阿喀琉斯的后代。盛传亚历山大大帝具有超自然的能力，他在战场上超凡的速度和不败的战绩使人们更加深信不疑。亚历山大大帝热爱诗歌和音乐，被一位朋友称为“在军队中见到的唯一一位哲学家”。还在孩童时期，他就曾说过，如果只能留下一件物品，那将会是荷马的《伊利亚特》。亚历山大大帝很注意符号象征。在首次踏上波斯帝国小亚细亚的海岸时，他首先朝拜了特洛伊，祭奠其祖先阿喀琉斯。他将印度的一座城镇命名为“布西发拉”（Bucephala），以纪念他战死沙场的爱驹布西发拉斯（Bucephalus）。

亚历山大大帝也有残忍的一面：在一次宴会上，他喝得烂醉，杀死了队列中的一位军官。后来他对这一过错遗憾不已。据说，亚历山大大帝最后因酗酒而死。他曾说：“做爱和睡觉是仅有的让我清楚自己还有生命的事情。”他有众多夫人和情人，但他的挚爱是童年时的朋友赫菲斯提昂。

亚历山大大帝也有冷酷无情的时候。父亲遇刺身亡后，亚历山大继位，他将所有的竞争对手统统杀害，包括还是婴儿的同父异母兄弟。他以叛国罪处死了一位挚友，同时还处死了挚友的父亲，即退役的将军帕尔美尼奥——他并没有什么罪过，但亚历山大要扼杀他为子复仇的苗头。提尔人面对亚历山大大帝的围攻时顽强抵抗，亚历山大大帝将所有提尔人变卖为奴或者钉死在十字架上，将底比斯城烧为灰烬，以此警告其他蠢蠢欲动的希腊城邦叛变会有什么下场。

然而，亚历山大大帝对待敌人的政策又往往体现出他高尚的精神。一位印度国王要求在战场上与他对战，亚历山大大帝与他决斗，最终将其打败，但亚历山大大帝允许这位国王继续拥有原有的王国——他的邻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击败波斯王大流士三世之后，他“无比周到而尊敬”地对待大流士三世的众夫人。同时，他允许犹太人、波斯人和其他民族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信仰。

亚历山大大帝将希腊式的生活方式引入了世界文明之中，因此改变了世界的面貌。临终之际，当被问及他要将他的王国留给谁时，他回答：“最强的人。”亚历山大大帝死后，他横亘半个世界的大帝国分裂了。再也没有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秦始皇
QIN SHI HUANGDI

约公元前259—公元前210年

故以刑治则民威，民威则无奸。

——商鞅的法治思想，秦始皇采纳其作为统治的依据

秦始皇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结束了兵荒马乱的战国时代。至公元前221年，他击败了中国境内残存的诸侯国，成为中国第一位皇帝。这位铁腕政治人物奠定了中国两千余年政治制度的基本格局，却也因苛政而史上留名。

嬴政出生于赵国，这位未来帝国的统治者自幼在软禁的环境中长大。他的父亲是秦国的王孙子楚，当时根据秦、赵两国的和平协定，子楚被送往赵国当人质。后来子楚得以返回秦国，接任王位，其子嬴政自然成为他的继任者。

公元前245年，子楚卒，嬴政继位，年仅13岁。接下来的七年中，一直由相邦替嬴政掌权。公元前238年，嬴政平定叛乱，罢免相邦，亲理国事。

此后，嬴政开始与中国的其他几个大诸侯国争战，建立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并取得了一系列军事上的胜利，六国纷纷战败：公元前230年灭韩，公元前228年灭赵、魏，公元前223年灭楚，公元前222年灭燕，公元前221年灭齐，齐国成为被秦国灭掉的最后一个诸侯国。嬴政是一位杰出的指挥官，同时也是一位足智多谋的外交家，尤其是在分化敌人的手段上。一统中国之后，嬴政不再受到任何挑战。为了纪念这一丰功伟绩，他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头衔以体现其至高无上的地位：“秦始皇”，意为“秦朝的开国皇帝”。

秦始皇在领土范围内建立起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秦国时期遗留下来的风俗习惯传播到了其他地区，当时中国许多地区保留的旧法律和旧制度被废除，代之以由中央任命的官员和新的行政机关执政。秦始皇统一了度量衡和货币，改变了经济、法律和语言的格局，同时兴建道路、开挖运河，加强了全国各地之间的联系。

然而，秦始皇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激怒了广大平民百姓。百万劳工被送往工地，铺设了将近4700英里（约7600公里）长的道路。秦始皇希望将自己的法令一条条地刻在山石表面。秦始皇大兴土木，其中一项浩大工程是长城的建造，将一个个独立的烽火台连接起来，以抵御北方游牧部落的入侵。这是中国长城建设的起点，但让成千上万的百姓苦不堪言。

同时，秦始皇不希望自己的权力受到任何限制——这与孔子倡导的统治者必须受到传统礼仪束缚的观点格格不入。他罢黜了儒家思想，坑杀儒生；皇帝未批准的书都被禁，被集中焚毁；任何学术上的探讨都不被允许，只能绝对服从统治。

随着年龄增长，秦始皇开始担心死亡。他时常派出人员寻找“长生不老药”，希望能够永生。他对任何可能挑战自己地位的行为都愈发担忧——考虑到秦始皇曾多次成为刺杀对象，他的担忧着实情有可原。秦始皇反抗死亡命运的努力使他逐渐变得偏执古怪。有时，他命令宫中侍从在深夜将其随机搬至另一房间中就寝。秦始皇有众多替身，以迷惑有可能刺杀他的人。他一直维持着严密警备，若有人疑似对皇帝不忠，将会被立即赶出侍卫队伍。

结果，秦始皇对长生不老的痴迷葬送了他的性命。当时很多人认为，如果喝下某种珍稀金属，就可以得到金属的持久力，也许能延长寿命。秦始皇于公元前210年驾崩，当时他正在前往中国东部的路上，死前，他服用了太医给他炼制的长生不老药，实际上是汞制成的药丸。

秦始皇甚至担心自己在死后仍会遭到仇人报复。他很早就下令建造一座巨大的陵墓，宽度达到了3英里（约4.8公里）。陵墓由总计6000多个真人大小的“陶土士兵”（兵马俑）守卫着。秦始皇希望自己死后和生前一样，在自己硕大的地下皇宫中，一切想法和愿望都可以得到满足。为了建造陵墓，约70万人被征召服役，其中大部分人未能活到陵墓竣工那天。

1974年3月，一群农民在西安城边某处挖井时发现了这些兵马俑。随着考古工作的展开，巨大的墓穴和其中的兵马俑让世人震惊。经过进一步勘查发现，这些陶制的步兵、骑兵、战车御者、弓箭手和弓弩手守卫着秦始皇巨大陵墓的入口。

迄今为止，只有守卫陵墓大门的兵俑被挖掘了出来。每一个陶俑的细节各不相同，都有自己独特的面部特征。所有的陶俑都面朝东方，因为秦始皇认为，在他长眠后，敌人的入侵都将由东而来。秦始皇陵依山而建，规模巨大，占地面积达到了20平方英里（约52平方公里）。

中国古代著名的历史学家司马迁（约公元前145—约公元前85年）曾暗示了还未发掘的地宫的神秘，他在描写秦始皇陵时这样写道：

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秦始皇的帝国并没有延续很久。他曾声称自己建立的王朝将会延续千秋万代，但仅仅在他死后四年，秦王朝被推翻，中国又一次进入了内乱时期。但是，秦始皇创造了历史，确立了中国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的观念。

汉尼拔
HANNIBAL

公元前247—约公元前183年

让两国决裂，不再签订任何协定。起来吧，无名的复仇者，从我的灰烬中雄起，带着火与剑去追逐……让两国交战，世世代代交战！

——迦太基女王狄多自杀前对为建造罗马城而弃她而去的
爱人埃涅阿斯如是说（出自维吉尔《埃涅阿斯纪》）

迦太基将军汉尼拔是历史上最接近使罗马臣服的人。作为一位指挥官，汉尼拔意志坚定，足智多谋，他在战略和战术上大胆创新，至今仍是军事研究的重要对象。他带领整支军队和30多头大象成功穿越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这在他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在意大利，他在对战罗马人时取得了一系列压倒性的胜利。对罗马人来说，汉尼拔是他们规避不了的复仇者，一个令人恐惧的残酷无情的存在。仅仅他的名字就能激起罗马人的恐惧和担忧，因此罗马人惊慌时常说这样一句话：“汉尼拔就在门口！”

迦太基位于今突尼斯附近，从提尔来的腓尼基人自公元前9世纪开始定居于此，他们的后代迦太基人在这块土地上又建起了自己的贸易帝国。在西西里岛，迦太基人第一次碰上了和他们在西地中海争夺权力的敌人——罗马。接着就爆发了第一次布匿战争，罗马人在公元前241年大获全胜。

汉尼拔的父亲，将军兼政治家哈米尔卡·巴卡参与了这场战争。据说，他让自己年轻的儿子发誓，将永远怨恨罗马人。汉尼拔同他父亲并肩作战，在西班牙打下了一个新的迦太基帝国，这一帝国至少部分地变成了他们家族的封邑。汉尼拔的父亲战死后，在公元前221年，汉尼拔被任命为驻西班牙指挥官。三年后，汉尼拔希望通过在西班牙战胜罗马人而替父报仇。他占领了与罗马结盟的萨贡托城，发动了第二次布匿战争。

汉尼拔决意要彻底打败使他立下血誓的敌人，组建了一支拥有4万名步兵、1.2万名骑兵和战象军团的大军。汉尼拔率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翻过比利牛斯山脉，穿过高卢南部和罗纳河，到达阿尔卑斯山脚下。历史学家对汉尼拔具体的行军路线仍有争议，但不管他按照什么路线行军，可以肯定的是，他这一路充满了艰难险阻，不仅要与狭窄结冰的道路、山崩和饥饿作斗争，还要对抗当地的敌对部落。最终，经过长达五个月的严峻考验，付出了牺牲一半人的代价，汉尼拔的军队终于到达了意大利北部的平原，做好了进攻罗马的准备。

阿尔卑斯大穿越能成功，得益于汉尼拔所统帅部队的不渝忠心。汉尼拔的死敌们都意识到，虽然他手下的士兵来自不同的民族，他与手下之间的关系却非常融洽。历史学家波利比乌斯（Polybius）曾评价道，汉尼拔的事业是“令人绝望但又卓越不凡的”，但汉尼拔从不强求士兵做他们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当驻西班牙军推选他为指挥官时，他才26岁。在他的戎马生涯中，他的军队中从没有发生过叛乱或者出逃事件。

汉尼拔有“战略之父”的美名，他引领了新的战略观，即只有打破常规才能赢得胜利。汉尼拔精通伏击战，他往往攻击敌人的交通线，从敌人背后夺取城市和补给——罗马人因此指责他的“欺骗”行为。但他也精通正面战场作战，在特拉西梅诺湖大败罗马人（公元前217年），坎尼战役（公元前216年）又让罗马人血流成河，都是很好的佐证。他在坎尼战役中使用了围剿战术，造成约5万名罗马士兵阵亡，拿破仑和威灵顿对此大加赞赏，这场战役至今仍为军事谋略家们津津乐道。罗马军队受到了极大羞辱，罗马的一些盟友转而与迦太基结盟。

汉尼拔从迦太基获得的援助有限，因此需要就地征兵，军队也需要自给自足。战争后期，罗马人也学会了游击战术，将敌人逐渐拖垮。汉尼拔继续以意大利南部为主战场作战，他的意大利盟友们几乎没有提供任何援助。汉尼拔后来又打了几次胜仗，但手下军队的实力不足以攻打罗马城。公元前207年，汉尼拔的弟弟哈斯杜鲁巴·巴卡又率领迦太基大军进军意大利，欲与汉尼拔会师而后进攻罗马，却在梅陶罗河[1]战死，他手下的军队也溃不成军。

公元前203年，大西庇阿[2]率罗马军队反击，入侵北非，汉尼拔受命返回迦太基。次年，大西庇阿在扎马战役中对汉尼拔取得决定性胜利。迦太基议会指控汉尼拔在作战中指挥不当，汉尼拔带着这一指控开始政治生涯，他的行政和制度改革令人钦佩，但也使他与迦太基的诸位元老产生隔阂。不久后，元老们将汉尼拔出卖给罗马人，汉尼拔无奈出逃。

汉尼拔在与罗马人的斗争中度过余生，任何反抗罗马的王公贵族若愿意将他招至麾下，他就会为他与罗马人作战。他曾追随叙利亚的安条克三世，此后远征克里特岛和亚美尼亚。最终，他选择加入比提尼亚国王普吕西亚斯的阵营，但罗马人并没有忘记汉尼拔给他们留下的惨痛记忆，他们决意复仇。罗马人向普吕西亚斯施压，让其交出汉尼拔，汉尼拔宁死也不愿被罗马人俘虏。汉尼拔最后在比提尼亚的小镇利比萨（Libyssa）吞下了他一直藏在戒指中的毒药。在他的一生中，他最后一次避开了自己的死敌。

[1]　梅陶罗河（River Metaurus），意大利中部河流。

[2]　大西庇阿，又译“斯奇皮欧”，古罗马名门贵族。在罗马共和国时期以军功显赫著称的有大西庇阿和小西庇阿。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西庇阿（Publius Cornelius Scipio），史书上一般称其为“大西庇阿”或“非洲的征服者西庇阿”（Scipio Africanus），以便跟他的父亲“老西庇阿”、他的外孙“小西庇阿”区分。

犹大·马加比和他的兄弟们
JUDAH THE MACCABEE AND HIS BROTHERS

公元前2世纪

上帝不允许我们舍弃我们的法律法令。我们不可轻信国王之言抛弃信仰。

——《马加比前书》2：19

马加比家族因其铁锤般强劲的军事实力而得此姓。马加比一家共五个兄弟——此外还有他们年迈的父亲，他们为了赢得宗教和政治自由，不畏艰险，反抗并挫败了希腊化塞琉古王朝的统治压迫。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犹太王国。

当时统治亚洲近东的希腊化国王们是塞琉古的后裔（塞琉古曾是亚历山大大帝麾下的一位将军，亚历山大死后，塞琉古获取了一个庞大帝国的控制权）。由于安条克三世的攻城略地，这些希腊化国王们统治着一个覆盖中东的帝国，这其中包括犹大国。犹大国的子民犹太人只信仰他们唯一的神。在安条克三世的统治下，帝国一直奉行着宗教宽容的政策，但在安条克三世死后，他相貌堂堂却精神错乱的王子改变了这一政策。

安条克四世试图将埃及并入自己的王国。他成功攻陷了埃及，但罗马人挫败了他的计划。同时，犹大国的犹太人在他背后插上一刀，大举反抗。安条克四世给自己取名“埃皮弗内兹”（Epiphanes，意为“神灵的象征”）。安条克四世对反抗大为震怒，他决心摧毁犹太教。他颁布了一系列法令，禁止任意形式的犹太教信仰。笃信《摩西五经》、恪守犹太洁食戒律、施行割礼——这些行为都是被禁止的，被抓到会直接处以死刑。公元前168年，耶路撒冷最神圣的犹太人圣殿被强制改建为宙斯神殿，军队在街上和乡下来回巡逻，以确保所有的犹太人都改信希腊众神。安条克四世亲自前往神殿，在祭坛上献上猪作为祭品。

许多犹太人遵守新的法律法令，但也有一小部分犹太人选择了逃跑。莫丁（Modin）年迈的牧师玛他提亚积极推动犹太人的反抗。他鞭笞了一个改信希腊诸神的犹太人，还杀死了一名为邪恶帝国卖命的士兵。在五个儿子的陪同下，玛他提亚重返约旦，统领犹太人军队，将军队打造成一支强大的游击队伍。朱迪亚[1]的人民纷纷前来投奔玛他提亚，他们相信在这支队伍中，有为了他们的信念而奋战的勇士。

公元前168—公元前164年之间发生的事件印证了他们的勇敢和强大的领导力。原本，反抗军不愿在安息日作战，这一行为在战争中简直是自杀性的。他们最终改变了这一决定（对他们来说是良心上的痛楚，但毕竟保证了最初的胜利）。随后，反抗军在与塞琉古军队和被他们归为叛徒的犹太“通敌者”们的作战中取得了一系列辉煌的胜利。这些胜利多归功于玛他提亚的大儿子犹大鼓舞人心的领导。人们给他起名“马加比”（拉丁语，意为“铁锤”），后来这成了整个家族的姓氏。马加比家族在对阵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敌人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不到三年时间，马加比家族就攻克了耶路撒冷。公元前164年，安条克四世抑郁成疾，于同年病逝，他的继任者希望和谈（虽然只是暂时性的）。重要的是，犹太人信仰自由的权利得以恢复。公元前164年12月，圣殿被收复、清空，并重新装饰。平时只能燃点一天的圣灯油这次竟燃点了长达八天的时间。这一奇迹正是犹太教光明节的由来，犹太人至今仍保留着这一节日，以庆祝摆脱暴政，重获自由。

在赢得了宗教自由的权利之后，马加比家族又继续争取政治自由以维护宗教自由。最终，他们建立了一个独立的犹太王国，由玛他提亚的后代担任最高统治者。犹大一心想将塞琉古王国的势力驱逐出朱迪亚，但他在战斗中不幸牺牲。他的继任者，“狡猾的”约拿单利用外交手段保住了兄长的战果。宫廷斗争和内战严重消耗了塞琉古王国，约拿单眼光敏锐，分析各方实力后，明智地选择支持的对象，因此获封大片土地。但塞琉古王国重夺朱迪亚之心不死，约拿单惨遭暗算，沦为阶下囚，不幸遇害。公元前142年，玛他提亚最年轻同时也是仅存的儿子西门大帝通过协商使朱迪亚获得政治自由。这是马加比家族事业的顶峰。一年后，德高望重的西门成为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和大祭司。这标志着哈斯摩王朝的建立。“哈斯摩”一词来源于玛他提亚的姓氏。在接下来的150年中，马加比家族作为国王和大祭司统治着独立的犹太王国，犹太王国迅速扩张到今以色列、约旦和黎巴嫩的大部分地区。渐渐地，马加比家族开始走向衰落，变成了希腊人的噩梦——直到罗马人染指中东并将其击败。

马加比家族代表着高尚、勇气和自由，同时他们反抗帝国暴政，争取宗教自由。在这场大卫对歌利亚式的战争，同时也是历史上有文字记载的第一场“圣战”中，这一小支勇士队伍成功击败了狂妄暴君的整齐方阵。

[1]　朱迪亚（Judaea），古巴勒斯坦的南部地区，包括今巴勒斯坦的南部地区和约旦的西南部地区。

西塞罗
CICERO

公元前106—公元前43年

西塞罗身上体现着人性光辉，一种近似于基督精神的人性光辉。他从古罗马生活死气沉沉的知性中向前迈出一步，进入道德感知、自然情感、家庭生活、博爱慈善，有意识地卸下重担……

——安东尼·特罗洛普
在介绍他的著作《西塞罗传》（1880年）时如是说

西塞罗是一位演说大师，他为罗马共和国辩护的演说深入人心，这也最终使他丢掉了性命。在他那个年代，作为罗马共和国最优秀的演说家，无人能出其右。他还是一位政治家，对罗马共和国有着不容置疑的奉献精神和耿耿忠心。他聪颖过人，受过良好教育，对西方文明一直有着深远影响。

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在政治上是位“新人”——他的先辈们从未担任国家要职，但他却成为了古罗马政坛的精英之一。西塞罗年幼时就天资过人，跟随着当时最伟大的思想家们学习。他先投身于法律学，然后转入政治领域。他平步青云，以过人的智力和精妙的口才而著称。

西塞罗从不因表现出虚伪的谦逊而受到困扰，古罗马人大多认同他对自己的认识。在贵族统治的政治系统中，他是个边缘人物，但他赢得了选民们的支持，在元老院谋得一职。当选时，他刚达到参选的年龄。公元前63年，西塞罗被任命为执政官，走向仕途的顶峰。随后，他迅速将自己树立为一位国家英雄。西塞罗察觉到贵族喀提林试图推翻共和国的阴谋，于是说服元老院将叛乱者判处死刑。在这个过程中，他以言辞挫败了尤利乌斯·恺撒。在执行死刑时，他对民众就说了一个词“vixerunt”（“他们死期已至”）。人们兴高采烈，大声欢呼，称颂西塞罗为“pater patriae”——“国父”。

在审判过程中，他往往能让陪审团和民众时而捧腹大笑，时而潸然泪下，时而怒不可遏，时而唏嘘不已。他能用简单的词语表达自己的复杂心境；但在必要的时候，他会使用修辞，就像他说的那样，要想赢下官司，就得“向陪审团的眼中撒灰尘”。他曾说过一句名言：“我是一名罗马公民。”这句话是在面对日益膨胀的国家权力时对公民权利的最好维护。西塞罗独具一格的语言风格改变了书面语的形式。他抽丝剥茧列出原因同时确保论点清晰的方法成为拉丁书面语的范式。

西塞罗死后100年，普鲁塔克称颂他为罗马共和国最后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在国内动乱的年代，西塞罗塑造了宪制的黄金时代。西塞罗的思想带着理想主义，但他持之以恒，坚信民众生活中的美德可以使共和国焕发生机。西塞罗不愿卷入政治阴谋，破坏政治格局。公元前60年，当恺撒邀请他加入所谓“前三头同盟（”the First Triumvirate）时，他拒绝了。西塞罗没有参与到公元前44年刺杀恺撒的行动中，但他在恺撒独裁统治末期积极地重新投身政治。在随后几个月中，他师从古希腊著名的雄辩家德摩斯梯尼，发表了一系列抨击性的演说，共计14篇，反对恺撒的暴政以及他忠实的追随者马克·安东尼。这一系列演说如果最终不能实现，那将会是对政治自由的悲怆呼号。

恺撒的独裁统治迫使笃信共和理念的政治家远离政治，西塞罗转而投身哲学，聊以自慰。年轻时，他曾师从当时古希腊著名的哲学家们。他知识渊博，在古罗马无人能及。西塞罗关于哲学价值的著作《荷尔顿西乌斯》在当时是必读之作。圣·奥古斯丁曾说，这本书对他改变信仰起到了很大作用。早期的基督教称西塞罗为“正直的异教徒”。

西塞罗将古希腊的思想引入了古罗马，这为此后2000年的西方思想奠定了基础。偶尔有人批评他的作品为剽窃之作，但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本来就没有强调原创性。他曾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这些著作是抄本，我仅仅是在堆砌文字，我有大量的文字可以用来堆砌。”对于这样一位对西方哲学作出伟大贡献的人来说，这样的表述极为谦卑——他翻译了古希腊的书籍，创造了拉丁词汇以表示无法翻译出的概念，还阐释了主流哲学学派的观点。

西塞罗口无遮拦，因此招致杀身之祸。西塞罗将恺撒的养子，即后来的奥古斯都大帝屋大维称作“爱慕虚荣的年轻人，被美言几句就会得意忘形，丢了性命”。屋大维知道后，西塞罗的命运就此蒙上了一层阴影。屋大维、马克·安东尼和雷必达不久后组成了“后三头同盟”（the Second Triumvirate），西塞罗被他们视为国家公敌。西塞罗犹豫不决地逃往意大利，途中受到士兵追捕，最终被残忍杀害。他被斩首，曾经在罗马广场上写下气势磅礴的战斗檄文的双手也被砍下。

据说，西塞罗在面对刽子手时如是说：“士兵，你所做的事情是不合适的，但请选一种合适的方式来结束我的生命。”

恺撒
CAESAR

公元前100—公元前44年

宁为村中一王，不做罗马副手。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在军事、政治和文学方面都具有过人的天赋。他出身贵族，但家境并不殷实。恺撒冷酷无情，精力过人（甚至有点癫狂）。他在罗马共和国的政坛平步青云，升迁的速度令人咋舌，这得益于当时马略和苏拉的血腥内战。恺撒19岁时，他疏远与苏拉的关系，在东方作战并声名鹊起（当时，有人指责他与比提尼亚国王之间有同性恋关系）。恺撒曾落入一帮海盗之手，但海盗收到赎金后就释放了他。刚被释放，恺撒旋即组建了一支小舰队，返回消灭了这帮海盗，这是典型的恺撒式做派。恺撒钟情于使用冒险的政治手腕，对勾引已婚妇人也是乐此不疲——他是一个性冒险者，被人们戏称为“胆大的通奸者”，曾经和他的对手克拉苏和庞培的妻子，以及后来刺杀他的布鲁图斯的母亲有染，后来又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保持情人关系。

恺撒是马略的侄子，曾险遭苏拉暗杀——也只有在独裁者苏拉死后，他才有了步入政坛的机会。他的崛起一开始受到了庞培至高无上地位的约束（庞培征服了叙利亚，是罗马共和国最伟大的战士，也是最富有的政治家），此后因三场大胜又被奖赏。恺撒于公元前61年当选为执政官，与庞培和克拉苏形成了“三头同盟”，以和平方式共同统治罗马共和国。恺撒此后花了九年时间征战高卢和罗马西部，战功赫赫，声名鹊起。后来，他在自己所著的《高卢战记》一书中（用第三人称）叙述了这一系列战争，体现了他作为一位历史学家的过人文采。他亲自指挥了50场战役。在高卢，他使自己名声大噪，同时也攫取了大量财富。

恺撒41岁时还在征战。这对于一位征服者来说已经到了征战的晚期——亚历山大大帝死时不过33岁，汉尼拔最后一战是在45岁，拿破仑和威灵顿在滑铁卢最后一战时都是46岁。

公元前55—公元前54年间，恺撒曾入侵不列颠，但并未完全将其占领。公元前53年，“三头同盟”解体。庞培统治了罗马共和国，元老院要求恺撒交出军权，但恺撒不同意。恺撒渡过卢比孔河[1]。卢比孔河是隔绝高卢与意大利的天然屏障，恺撒的叛国之心暴露无遗。庞培退至希腊重新集结军队，恺撒夺取了罗马城，担任执政官。公元前48年，恺撒在法萨罗[2]挫败敌军。随后，庞培在埃及遇刺身亡，而恺撒在埃及与年轻的王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坠入爱河，他利用兵权助克利奥帕特拉登上埃及王位。他们在尼罗河上的一艘游船上夜夜笙歌，极尽奢靡。在回国途中，恺撒在亚洲短暂停留，在泽拉城（Zela）击败本都国王兼博斯普鲁斯国王法纳西斯二世（King Pharnaces）。这是他赢下的战役中耗时最少的一场，为了庆祝这场胜利，他说了那句简短有力的豪言壮语：“我至，我见，我征服。”恺撒在希腊、意大利、西班牙，随后又在非洲重创了庞培军队。带着四场大胜，恺撒于公元前46年返回罗马。公元前44年，他计划出兵巴尔干，与帕提亚交战。在罗马，他已经获得了政治上的最高统治权，建立起绝对权威，甚至有点帝王的味道。人们畏惧并憎恨他的权力，但他并不是运用恐怖手段进行统治的，而是通过宽恕和仁慈，利用手上的权力为人民谋福祉。恺撒拒绝了皇位，但接受了“国父”“最高统治者”“终生独裁者”和“十年执政官”的称谓，人们都认为他是神圣的。

恺撒手握帝王实权，招致刺杀，实施阴谋的正是他原先的支持者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公元前44年3月15日时，恺撒已经收到有人想刺杀他的警告，但他不以为意。3月15日，当恺撒在元老院大会上接见请愿者时，60名元老扑向他，用匕首捅他。恺撒倒下了，身上留下了23处伤口。在此后的内战中，密谋者被打败，罗马帝国惨遭分裂，一方是恺撒的指挥官马克·安东尼，另一方是恺撒的侄孙子兼养子屋大维。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亚克兴角击败安东尼，从而统一了罗马帝国，成为帝国的首任皇帝。恺撒成了“皇帝”以及他的子孙后代的代名词，德语中的“皇帝”（kaiser）和俄语中的“沙皇”（tsar）均来源于恺撒的名字。

[1]　卢比孔河（Rubicon），意大利北部河流。

[2]　法萨罗（Pharsalus），古希腊城邦。

大希律王
HEROD THE GREAT

约公元前73—公元前4年

希律王看到自己被智者嘲弄，勃然大怒，派人将伯利恒[1]和当地海岸线所有两岁以下的孩童统统杀害。

——《马太福音》2：16

大希律王是犹太和阿拉伯混血，是罗马帝国在犹太行省耶路撒冷的代理王。他执政32年，成就显著，但也罪行累累。青年时期，他就因相貌堂堂而出名，作为一位君王，他天赋异禀，精力旺盛，智慧过人，自强自立。他集希腊文化和犹太文化于一身，主持修缮了第二圣殿，完成了耶路撒冷城的装饰和修缮工作，还建立了很多大城市和令人印象深刻的堡垒。他在罗马帝国东部的中心地区建立起广袤、富饶、地位显赫的王国。但是，希律王对权力、女色和荣誉贪婪无度，基督福音书里将他描写为嗜血的恶魔，历史学家约瑟夫斯（Josephus）在其著作《犹太人的历史》中将他刻画为独裁者的形象。他并没有像福音书中写的那样下令展开对无辜者的屠杀，但他杀害了自己的三个儿子，还有他的妻子，以及数不清的敌人。直到死前，他一直利用恐怖手段和谋杀来确保权力不会旁落。

大希律王大约出生于公元前73年，是安提帕特（Antipater）的次子。安提帕特是以土买人，但皈依了犹太教，是马加比家族西门大帝的重孙，犹太王许干二世的首席执政官。公元前142年，安提帕特将朱迪亚建立为一个独立的犹太国家。自此，马加比家族一直以国王和大祭司的双重身份统治着朱迪亚。然而许干二世的弟弟亚里多布将其赶下王位，许干二世失势，为了夺回王位，他决定与罗马共和国的铁腕人物庞培结盟，将朱迪亚的统治权交给了罗马。希律王和其父安提帕特深谙罗马政治之道，在内战中永远站在胜者一方，先是庞培，后是奥古斯都大帝，这样才得以维护手中的权力。此后，公元前47年，恺撒任命安提帕特为朱迪亚总督，而许干二世仅仅得到了国王之名。公元前43年，许干二世的侄子安提柯一呼百应，发动政变，许干二世幸免于难，但沦为阶下囚，三年后被流放。与罗马为敌的帕提亚入侵并占领中东，安提柯在帕提亚人的资助下成为国王。希律逃往埃及寻求女王克利奥帕特拉的庇护，随后又前往罗马。当时的两大铁腕人物马克·安东尼和屋大维（后来的奥古斯都大帝）任命他为朱迪亚之王。大希律王用了三年时间征服了王国。占领耶路撒冷时，他屠杀了64位犹太长老。

大希律王引起的民怨极大，他还试图抛弃第一任妻子多丽斯，与许干二世未成年的外孙女，即马加比家族的后人米利暗联姻。他前后十次联姻，育有14个子女，其中3个为他自己所杀，另外3个先后继承了他的王位。

希律王下令建造了一系列大型工程，包括渡槽、圆形剧场、恺撒利亚令人惊叹的贸易港口（很多人视它为世界奇观之一），以及马察达、安东尼亚和希罗底的城堡。但最为宏大的工程当属重建耶路撒冷第二圣殿——这项浩大的工程耗时多年。单是为了改造圣殿山就投入了超过一万人，耗时十年之久。圣殿庭院和外围建筑的建造工作甚至延续到大希律王死后才得以完成。至今尚存的最后一堵承重墙正是犹太教最神圣的地方：哭墙。

大希律王用恐怖手段进行统治。公元前36年，他将大祭司（内兄亚里多布）活活淹死，仅仅是因为害怕他有朝一日可能与自己为敌。老国王许干也遇害。大希律王迎娶了马加比家族的公主米利暗，米利暗美若天仙，但性格孤傲，这桩婚事更多是因鲁莽草率而决定的，后患无穷。他们彼此相爱，但又彼此仇视，育有二子。公元前29年，大希律王下令处死米利暗，因为有人暗示他米利暗欲策划谋反。随后，到了公元前7年，他又处死了与米利暗生下的两个儿子——亚里多布和亚历山大，原因是他与多丽斯的儿子安提帕特称，二人在设计谋害他。奥古斯都大帝曾戏称，他哪怕做大希律王的猪，也不愿做他的儿子，因为犹太人不食猪肉。

希律王与奥古斯都及其手握重权的副手马库斯·阿格里帕（Marcus Agrippa）私交甚好，他将自己的儿子们送到罗马宫廷接受良好教育。他的王国盛产矿产、美酒和奢侈品，这使他成为整个罗马帝国仅次于皇室的最富有的人。但后来，腐朽堕落的希腊化犹太宫廷使出恶毒的阴谋，破坏大希律王的家庭，毁坏他作为动荡不堪的中东的可靠统治者的名誉。大希律王此时已年迈体衰（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异常糟糕，生殖器已腐烂，犹太历史学家约瑟夫斯曾描述“这是对他曾经用来制造害虫的私密器官的净化”）。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宫廷并没有放缓屠戮的进度。公元前8年，由于受到艾赛尼派信徒——一群恪守犹太教规的人——的挖苦，大希律王将位于谷木兰的教堂烧为灰烬。公元前4年，一群学生将圣殿入口处象征罗马帝国的铜鹰捣毁，他下令烧死这些学生。大希律王在死前几天下令处死儿子安提帕特，因为他怀疑安提帕特会谋权篡位。他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召集王国内的精英，批准将王国一分为三，交由三个儿子分管。

[1]　伯利恒（Bethlehem），巴勒斯坦中部城镇，相传为耶稣和大卫的诞生地。

克利奥帕特拉
CLEOPATRA

公元前69—公元前30年

甚愚！君不见，吾心若可与君绝，已鸩君千百次矣！

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埃及最后一位法老，但实际上她是希腊人，而非埃及人。她善用手段，利用王朝的尊显地位、个人敏锐的政治嗅觉和女性魅力，试图重振家族失去的帝国——她曾无比接近成功。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是亚历山大大帝手下的托勒密将军的后代，托勒密曾以埃及为根据地，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地中海帝国。

托勒密家族将希腊众神融入埃及的万神殿中，同时又采纳了古埃及法老家族内部通婚的做法。公元前51年，年轻的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同她的长兄，同时也是夫君托勒密十三世共同掌管王位。虽年仅18岁，但克利奥帕特拉野心勃勃，阴险狡诈，独享王权之心昭然若揭。托勒密十三世将其流放，旋即，她开始寻求尤利乌斯·恺撒的支持。

公元前48年，恺撒追击与他争夺罗马帝国统治权的庞培的残余势力，追至埃及。庞培在埃及被杀。恺撒此时已成为罗马的独裁者，但却被克利奥帕特拉卷入埃及的内战之中。恺撒当时已是52岁高龄，而克利奥帕特拉才21岁，但她是西方世界最古老的埃及王朝的继承人。克利奥帕特拉的相貌并不出众，称不上绝世美女——鹰钩鼻、尖下巴，但她和恺撒一样心狠手辣，在性事和政治冒险上也是志趣相投。

克利奥帕特拉将自己裹在洗衣袋（而不是地毯）里送到恺撒面前。当这位冰雪聪明、性感迷人的王后出现在恺撒面前时，恺撒立刻像着了魔似的。恺撒受兵力所困，几次濒临失败，但最终还是击溃了克利奥帕特拉的敌人，将她重新送上王位。面对这对爱人的联合军队，托勒密十三世选择了逃跑，在尼罗河畔投河自尽。克利奥帕特拉最小的弟弟成了托勒密十四世，她新的夫君。

克利奥帕特拉和恺撒育有一子，名叫恺撒里昂。在罗马时，克利奥帕特拉并不避讳作为恺撒的姘头的身份，招致了非议和丑闻。有传言说，恺撒曾试图成为罗马皇帝，并立克利奥帕特拉为皇后。公元前44年3月15日，恺撒被政敌杀害，克利奥帕特拉逃亡。

回到埃及后，克利奥帕特拉着手恢复自己的影响力。统治着罗马共和国的“三头同盟”之一，恃强凌弱的将军马克·安东尼召见克利奥帕特拉。她觐见时，乘镀金驳船，穿着如维纳斯，身躯微倾，美得令人窒息。安东尼和当年的恺撒一样，当即就被克利奥帕特拉迷住了。马克·安东尼受权掌管东方，而恺撒的养子屋大维掌管西方。但是，安东尼很快受克利奥帕特拉的蛊惑，接受了希腊式的东方君主观念，这种观念与罗马苦行为尊的传统大相径庭。克利奥帕特拉决意要利用罗马这一靠山重建托勒密帝国。

安东尼认为克利奥帕特拉并不是需要保护的君主，而是将她看作一个独立的统治者。他将叙利亚、黎巴嫩和塞浦路斯的大片土地给了克利奥帕特拉，将他与克利奥帕特拉的孩子分别任命为六个国家的国王。安东尼将克利奥帕特拉视为他东方王朝的共同创建者，而新占领的埃及土地可作为罗马帝国对抗帕提亚人的基石。但是，罗马并不允许一个独立的托勒密王朝东山再起。屋大维，也就是安东尼抛弃的罗马妻子同父异母的兄弟，敦促元老院向埃及宣战。

安东尼自命为神，但在公元前31年亚克兴角一役中被屋大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安东尼自刎，克利奥帕特拉不想忍受脚戴铁链被送上罗马街头示众的耻辱，托人在运给她的无花果篮中放了一条毒蛇。屋大维的士兵找到她时，发现女王已死在金床之上，她的手臂上有致命的角蝰蛇留下的齿印。克利奥帕特拉希望成为托勒密王朝最伟大的统治者，然而最终却不幸成为了有关托勒密王朝的最后记忆。她把赌注下在了一位几乎不曾打过胜仗的将军安东尼身上——因此输得一无所有。

奥古斯都和利维娅
AUGUSTUS＆LIVIA

公元前63—公元14年和公元前58—公元29年

他初至罗马，此处不过砖瓦而已；

待他离开，罗马却已是大理石造就的帝都。

奥古斯都是罗马帝国的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皇帝。奥古斯都是尤利乌斯·恺撒的继承人，他开创了朱里亚·克劳狄封建王朝，王朝的统治一直延续到尼禄下台。

奥古斯都出生在上流社会的家庭，但身世不明，出生时取名“屋大维”。他是罗马独裁者尤利乌斯·恺撒的侄孙子，恺撒收他为养子。公元前44年，恺撒遇刺身亡，当时年仅19岁的屋大维成为了一代伟人恺撒的继承人，不仅继承了其政治地位，还继承了大笔财产。屋大维此后自称“恺撒·屋大维”。一开始，人们因他涉世未深，对他冷嘲热讽，爱理不理，但屋大维展现出了过人的勇气，首先挑战了当时恃强凌弱的将军马克·安东尼，随后又与安东尼结盟，对抗刺杀恺撒的凶手。“三头同盟”——安东尼、屋大维、雷必达——于公元前42年在腓立比击败了刺杀恺撒的凶手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随后三人瓜分了罗马共和国。屋大维统治罗马城以及西部地区，安东尼统治东部地区。安东尼到了东部以后，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结成政治伙伴，同时也暗生情愫。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野心勃勃，导致罗马共和国内部产生分裂，陷入战争泥潭。屋大维从未当过士兵，但其麾下军队由天赋异禀的将军马库斯·阿格里帕率领，于公元前31年在亚克兴角重挫安东尼。自此，屋大维成为罗马共和国的主人。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双双自尽。

屋大维将罗马共和国的诸多职位合为一体，创造了一个新的头衔“元首”（princeps），也就是实际上的皇帝，他占据元首之位直至去世。起初，元首不是世袭的。32岁时，屋大维自称“奥古斯都”（意为“尊者”）。当时的他身形瘦小，性情冷淡。作为管理者，他一丝不苟、心思缜密、冷静理性、善谋人事和政事，但也吹毛求疵、拈花惹草。他改革了政府、行省机构以及司法体系，规范税收，资助了众多作家，如贺拉斯、维吉尔和李维。他修缮了罗马城，尽量使罗马帝国的领土不再扩张。他作战的主要对手是日耳曼人。公元9年，瓦努斯（Varus）率领的一支军团在日耳曼下落不明，令他心痛不已。奥古斯都晚年受夫人利维娅控制，继承人的问题也一直困扰着他。他创造了一套时而世袭，时而通过选举产生专制君主——皇帝——的体制，这一直延续到罗马帝国灭亡。事实最终证明，帝国的未来属于他的妻子利维娅和她的家族。

利维娅生于公元前58年，父亲是马库斯·利维乌斯·德鲁苏斯·克劳狄安努斯，是来自意大利一个城镇的执政官。他的家族血统高贵。公元前42年，利维娅被许配给她的表哥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他们的长子亦取名为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后来成为了罗马皇帝。

对于组建家庭来说，那个时代过于动荡。公元前44年恺撒遇刺身亡后，罗马爆发了内战。利维娅的丈夫和父亲都支持刺杀恺撒的凶手，反对恺撒的继承人屋大维。公元前42年，屋大维和盟友马克·安东尼在腓立比击败刺杀恺撒的凶手，利维娅的父亲自刎而死。马克·安东尼与屋大维的结盟终究是短命的。随后，利维娅的丈夫加入了以马克·安东尼为首的反屋大维军队中。最终，公元前40年，利维娅一家被迫逃离意大利，以摆脱屋大维的追杀。

尼禄夫妇在西西里岛短暂停留，然后去了希腊。公元前39年，屋大维宣布大赦马克·安东尼的支持者，在他人的劝说下，夫妇二人返回罗马。回到罗马后，利维娅被引荐给屋大维，屋大维对她一见钟情。此时，利维娅已经怀上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德鲁苏斯。但即便如此，尼禄还是被劝服，将她作为政治礼物献给了屋大维。

自从与屋大维结为夫妇后，利维娅在公众面前竭力表现出保守、尽责、忠诚的妻子的形象。随着丈夫的政治实力不断增强，她的地位得到众人认可。公元前35年，她被封为“圣女”，享有同护民官一样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权力。

但暗地里，利维娅施展着自己最大的影响力，且往往手段恶劣。她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可用的资源却对她非常不利。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心狠手辣、阴险狡猾的女人。尽管并没有证据表明她毒死过任何人，但她偏偏以毒害他人之罪名而臭名昭著。

奥古斯都唯一的孩子名叫茱莉娅，是与前一任妻子生下的女儿。因此，谁能成为他的继承者并不明朗。但对于利维娅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的儿子应该继承皇位。

奥古斯都的首选继承人是侄子马库斯·克劳狄乌斯·马塞勒斯。然而，马塞勒斯患上了怪病，于公元前23年不幸去世。利维娅培养了众多毒师，因此有人怀疑她是杀害马塞勒斯的凶手。

接着，奥古斯都希望他的挚友，获得亚克兴角胜利的军队总司令马库斯·阿格里帕成为继承者。公元前17年，奥古斯都收养了阿格里帕的两个幼子，盖乌斯·恺撒和卢修斯·恺撒，继位的顺序貌似万无一失了。

公元前12年，阿格里帕去世，而卢修斯和盖乌斯分别于公元2年和4年去世，谁来接任奥古斯都的问题变得愈加不明朗。两位年轻王子的死因谜团重重，利维娅再一次被公认为是幕后黑手。最终，奥古斯都被迫接受了利维娅的提议：公元4年，病危的奥古斯都收其子提比略为养子。提比略缺乏自信，但身体健全——就这样，提比略成为皇位的继承人之一。

无奈，利维娅又一次对皇位继承进行干预。公元4年，在最后决定继承的顺位时，奥古斯都将阿格里帕·波斯图穆斯——老阿格里帕仅存的儿子收为养子。不到两年的时间内，波斯图穆斯被放逐出罗马，原因是卷入了反对奥古斯都的政变中。这次，还是不能排除利维娅插手了这件事的嫌疑。然而，到了公元14年，有迹象表明，奥古斯都希望恢复最后一个养子的声誉。利维娅不希望看到最后出现一个对提比略构成威胁的搅局者，据说，她亲手毒害了自己的丈夫——年迈的奥古斯都。

奥古斯都死后不久，阿格里帕·波斯图穆斯也被谋杀，提比略成为罗马皇帝。利维娅仍然有着重要影响力——不仅仅是因为奥古斯都将自己三分之一的财产遗留给了她（这一举动很是反常）。她开始自称为“茱莉娅·奥古斯塔”。提比略知道，利维娅的阴谋诡计对他有利，但一直心惊胆战。渐渐地，提比略开始怨恨利维娅的干涉。

公元29年，利维娅去世，提比略并没有出席葬礼。他也反对以神灵身份供奉利维娅。给利维娅送上最为真挚悼词的是奥古斯都的重孙，利维娅曾收养他，他一直生活在利维娅家中。卡里古拉将利维娅形容为“身着女装的尤利西斯”——他的赞扬也许是利维娅收到的最为坚定的诅咒。

提比略是一位能力出众的执政者、天赋异禀的将军，但是，他始终对自己不是养父继承人的第一选择而耿耿于怀——事实上，他甚至连第二、第三选择都不是。这或许也就可以解释为何作为统治者，他却从未过上安逸的生活。他在位的大部分时间内都为内部动乱和政治阴谋所困。公元26年，提比略厌烦了国事，移居卡普里岛[1]上的行宫，以半退休的状态度过了执政的最后十年。其间，禁卫军长官卢修斯·艾利乌斯·谢亚努斯实际上是日常的统治者。

雄心勃勃的谢亚努斯将他的新职位视作攫取绝对权力的垫脚石。自公元29年起，他发动了恐怖统治，给元老院和骑士阶层里的敌人纷纷扣上叛国的罪名，将之审判并处死，从而使自己成为罗马最有势力的人。谢亚努斯还阴谋插手提比略继承人的排序。公元4年，一成为奥古斯都的继承人，提比略就定侄子日耳曼尼库斯为自己的继承人。作为将军，日耳曼尼库斯很受欢迎，后来统治着罗马帝国的东部地区。公元19年，日耳曼尼库斯在叙利亚离奇身亡。提比略的亲生儿子德鲁苏斯死于公元23年——极有可能是被谢亚努斯毒死的。谢亚努斯的政治野心愈发膨胀，他想娶德鲁苏斯的遗孀小利维娅为妻。然而，提比略拒绝了他的请求。日耳曼尼库斯的两个儿子于公元30年相继被铲除，按照继位的顺序，似乎只能轮到日耳曼尼库斯仅存的儿子卡里古拉或者德鲁苏斯的儿子提比略·哲麦鲁斯了。谢亚努斯一心想篡权，公元31年，他试图铲除皇帝和皇室幸存的男丁。提比略下令逮捕谢亚努斯，处以绞刑，尸体被一帮暴徒撕得粉碎。

同时，在卡普里岛，提比略比离开罗马城前更加纵情声色。对耸人听闻的题材颇感兴趣的历史学家斯威托尼厄斯（Suetonius）在《提比略的奢靡生活》一书中曾这样描述道：

在卡普里岛颐养天年的时光里，他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成群结队的男男女女因为擅长各种怪异的性爱方式和肛交被挑选出来作为性爱高手，他们三人一组，在提比略面前表演性交以激起他的情欲。一些屋子里堆满了从埃及运来的情色文学书籍和性爱手册——为的是让进来的人提前知晓他们将要做什么。提比略还在树林中搭建了性爱角落，让女子扮成仙女，男子扮作潘[2]，在开阔地上性交……他还因一些更加令人作呕的事情而臭名昭著，人们谈及或者听到这些事情时都无法忍受，更别说相信这些事情了。他将小男孩当作一条条“鲦鱼”来训练，游泳时让他们来追他，游到他的胯下为他口交。他还让没断奶的婴儿吮吸他的胸脯和腹股沟。

提比略于公元37年去世，卡里古拉继位。

[1]　卡普里岛（Capri），意大利南方岛屿。

[2]　潘，传说中人身羊足、头上有角的山林、畜牧神，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福纳斯（畜牧农林神）。

耶稣
JESUS

约公元前4—约公元30年

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

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

——耶稣登山训众论福所讲的“九福词”[1]的前三句

拿撒勒[2]的耶稣是基督教的创始人。耶稣的信徒相信，耶稣是上帝之子，是上帝在世间的象征。耶稣生活在罗马帝国和希律王室统治下的朱迪亚和加利利[3]。他曾做过木匠，后来传道，但时间不长——也就一年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三年。他祈祷上帝之国的到来，劝诫信徒要以谦卑悲悯之心生活。据说，他能治病患，行神迹。他最终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基督徒们相信他后来起死回生，升入天堂。他给人们留下的基督教不仅是西方社会文化的主要基石，也为全世界成千上万人提供了精神激励和指引。

耶稣出生的故事家喻户晓，但很少有关于他早年生活中其他事件的记录。他的父亲约瑟是一个木匠，母亲叫玛利亚，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圣母”。《圣经·新约》里的几大福音书关于玛利亚如何怀上耶稣的描述略有不同，学界也一直存在着关于耶稣是否有兄弟姐妹的争论。有关耶稣家庭确切性质和成员构成的相互矛盾的观点不断涌现。耶稣出生在伯利恒小镇，当时正值犹太国王大希律王（死于公元前4年）执政末期，恰巧正在进行人口调查。大批朝圣者，包括牧师及来自东方的“智者”在耶稣降生时前来探望。和其他犹太人一样，他在耶路撒冷圣殿中接受了割礼，以一只鸽子作为祭品祈求他的福祉。

耶稣在孩提时代就展现出聪颖过人的一面。年轻时，表兄施洗约翰给他施浸礼。约翰曾预言他会到来接受浸礼。此后不久，耶稣成为一名巡回传道人和医师，游历于巴勒斯坦的犹太人居住地并传教。

根据福音书中的记载，通常耶稣行按手礼就能治愈失明、瘫痪、麻风、聋哑，还能止血。他还能够驱魔，因而声名远扬——他前往犹太教会堂驱魔，治愈了很多精神或者身体患病的人。据说，他将驱魔的能力传给了他的门徒。

耶稣行神迹的能力引来了更多人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希望一睹其真容。最为出名的几个神迹包括：在水上行走；用几条鱼和几块面包变出很多鱼和面包，解决了一大群人吃饭的问题；将水变成酒；当他诅咒一株无花果树时，树瞬间枯萎了，这使他的门徒大惊失色。

除了行神迹，耶稣还传道。他主要的训诫就是上帝之国的临近，天启即将到来，审判日将至。届时，忏悔以及信仰他的人就能得以永生。他赞同贫困是一种高尚的状态，他选择与罪犯和穷人待在一起，宣称上帝并不是派他向正直之人说教，而是向误入歧途之人传道。耶稣还训诫人们要宽恕敌人，恪守谦卑虔诚的道德准则。

根据部分福音书的记载，耶稣自视为“弥赛亚”（意为“救世主”）；其他福音书中则称，他用“人子”自称。耶稣师从犹太预言师，他的每个行为都是为了实现以赛亚、以西结等希伯来先知的预言。但他不齿圣殿的贵族教师和希律家族的幼君，再联系到他关于天启的论断，他成了罗马人的眼中钉。当时，一连串的犹太“伪先知”和自封的“弥赛亚”在朱迪亚作威作福，罗马人在对付这些人时从不手软。耶稣始终遵守犹太教规，他深信，一位犹太先知生也好死也罢，都应在耶路撒冷。公元30年，耶稣在逾越节之际前往耶路撒冷，引起了耶路撒冷总督的密切关注。

逾越节期间，罗马军队一向驻扎在耶路撒冷，以应对民众制造混乱。士兵们看到，耶稣骑驴进入耶路撒冷时备受拥戴。在进入圣殿时，他打翻了人们簇拥着缴圣殿税和购买祭祀用鸽的桌子，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耶稣这一搅局的做法无疑冒犯了犹太教士们。罗马驻犹太总督彼拉多此前已经镇压了一次加利利人的反抗活动。彼拉多手段残忍，行为拙劣，鲁莽草率，镇压人民时心狠手辣，因此臭名昭著。他不愿看到任何来自犹太人的威胁，而且这一威胁还与人民期待弥赛亚的心情息息相关。彼拉多蛊惑大祭司让耶稣沉默。大祭司唆使耶稣的一个门徒，背信者犹大，背叛耶稣。耶稣与门徒最后一次共进晚餐，也就是“最后的晚餐”。席间，他们分享面包和红酒。之后，耶稣带他的门徒到橄榄山祈祷。在客西马尼园中，犹大出卖了耶稣，大祭司该亚法下令将耶稣逮捕并带走，该亚法判决耶稣犯了亵渎神灵之罪。耶稣被带到总督彼拉多面前，被判死罪。耶稣受到鞭笞，背着一个十字架穿过耶路撒冷街头。在城外，他和两个盗贼一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从耶稣受难的过程不难看出，对他的审判与行刑都是罗马人所为：若不是犹太大祭司的行为，他会被乱石砸死。

耶稣死后三日，相继有人称看见了耶稣。但他再次出现时并不是鬼魂，也不是重生的躯壳，而是变成了一种神秘的形式。在拜访了他的许多友人之后，耶稣升天，给他的信徒们留下了建立基督教的使命。

经过数世纪的艰苦努力，基督教最终成为西方世界的主流宗教。耶稣反战、谦卑、慈爱、友善的处世哲学历经时间的考验流传了下来，尽管其间天主教、新教以及其他一些教派假借其教派或教义之名，犯下了很多骇人听闻、荒淫无度之事。犹太基督教的许多观念都为西方政治思想、行政法治、道德观念、艺术、建筑、音乐和文学提供了来源，奠定了基础。

然而，有关基督精神的故事中，有一处莫大的讽刺：耶稣没有留下任何手稿；大部分福音书都是在罗马人摧毁犹太第二圣殿（公元70年）40年之后才写成的。此前，由耶稣家人领导的基督徒一直在圣殿中以犹太人的身份进行祈祷。耶路撒冷的覆灭和犹太教的没落最终导致基督教和犹太教分道扬镳。但是，耶稣显然将自己看作一个犹太人，而不是新宗教的创始人。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未能成为弥赛亚，他也的确是一位先知、改革家、人子。大数城（Tarsus）的犹太人扫罗在前往大马士革的途中皈依基督教，他精力充沛，四处传教，后来被尊称为“圣保罗”。正是他将基督精神推广为一个普世宗教。他的依据并不是耶稣的教义，而是耶稣在十字架上牺牲、自我救赎的过程以及所有信仰耶稣的人所行的善事。保罗致力于使异教徒皈依，而不仅仅是犹太人，他的做法使得基督教最终成为世界性宗教。

[1]　原文为“九福词”，但应为“八福词”。

[2]　拿撒勒（Nazareth），巴勒斯坦地区北部古城，相传为耶稣的故乡。

[3]　加利利（Galilee），巴勒斯坦北部一多山地区。

卡里古拉
CALIGULA

12—41年

让他感觉到死亡将至。

——根据斯威托尼厄斯的记载，
卡里古拉在死刑犯受刑时会下如是命令

卡里古拉年幼时深受罗马人民爱戴，很小的时候就继承了王位——但在14年后结束统治时，他留下的是丧心病狂的暴君的名声。卡里古拉性情反复无常，政治上愚钝，军事上无能，荒淫无度，甚至有乱伦的行为。他从深受喜爱的王子堕落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疯子，他的统治迅速变得充满羞辱、残杀和疯狂。

卡里古拉——也被称作盖乌斯·恺撒——是罗马帝国首任皇帝奥古斯都的重孙。“卡里古拉”是他的昵称——意为“小靴子”，来源于他幼时跟随父亲日耳曼尼库斯征战时穿的小军靴。当时，卡里古拉在军队中人见人爱，是个小吉祥物。公元19年，日耳曼尼库斯突然去世，随后卡里古拉的两位兄长和母亲阿格里皮娜也去世。许多人怀疑，卡里古拉的伯祖父提比略毒死了人们爱戴的日耳曼尼库斯，因为担心他会威胁自己的皇位。公元31年，卡里古拉搬到提比略位于卡普里岛的行宫中，与他生活在一起。正是那段时间，卡里古拉性格中阴暗的一面逐渐显现出来。正如罗马历史学家斯威托尼厄斯之后所记载的（虽然来源并不一定客观）那样，“他不能控制天性中残忍邪恶的一面，他热衷于观看严刑拷打以及对人用刑的场面。他甚至在晚上还头戴假发，身着长袍，暴饮暴食，进行通奸，以庆祝白天所见之事”。有关卡里古拉和妹妹德鲁希拉通奸的丑闻也逐渐流传开来。

公元37年3月，提比略去世，据说是被卡里古拉用枕头闷死的。根据提比略的遗嘱，在他死后，由卡里古拉和提比略的侄子提比略·盖米鲁斯（Tiberius Gemellus）共同执政，但卡里古拉登基后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就谋杀了盖米鲁斯。卡里古拉缺乏政治经验，同时又因备受宠爱而傲慢自大，渴望绝对权力，后来证明他的统治是灾难性的。

卡里古拉狂妄自大的事例不胜枚举。有一位先知曾说，卡里古拉当上皇帝的可能性就和他能骑马穿过那不勒斯湾的可能性一样。卡里古拉意欲推翻先知的预言，于是用船作桥，架在水面上，然后成功渡过那不勒斯湾，当时他穿着亚历山大大帝的胸铠。还有传言说，他赐予自己心爱的坐骑英西塔土斯执政官的职务。在高卢时，他曾下令军队在岸上收集贝壳，作为“海洋的战利品”以击败海神。

卡里古拉极端偏执。随着秃顶日益严重，体毛却异常浓密，卡里古拉对此很是在意，任何人看他一眼都会被视作不敬之举。若有人被怀疑对他不忠，卡里古拉会用尽各种残忍的逼供手段，然后将其处死——就算坦白一切也没用。其中一种逼供手段是在嫌疑人身上抹上蜂蜜，然后将其暴露在一群蜜蜂之中。

所有人都担心随时会被卡里古拉处死。斯威托尼厄斯记载道：“许多贵族贤士被烙上烙印而毁容，随后被发配到矿井工作或者去筑路，抑或被当成饵料投给野兽；卡里古拉有时将他们当成动物关在笼子里长达数小时，或者用锯子将他们肢解。这些惩罚并不一定是由于对他有不敬的行为，经常是因为批评了他的做法或者怀疑他的才智。”

卡里古拉一直深信自己是一位圣人。他将奥林匹斯众神雕塑的头像换成他自己的，甚至还妄图将耶路撒冷圣殿里犹太神的头像也换掉，险些招致犹太大乱。根据斯威托尼厄斯的记载，卡里古拉经常与神说话，仿佛他就是众神中的一员。有一次，他问一个演员他和朱庇特谁更伟大，演员的回答没能使他满意，卡里古拉毫不留情地鞭笞了他。卡里古拉说，那个演员的哭号声对他来说就像是悦耳的音乐。还有一次，与两位执政官共进晚餐时，他突然狂笑不止。当被问为何而笑时，卡里古拉回答：“可以想象吗，只要这会儿我稍微点一下头，你们就会被割喉，当场死亡。”与之类似的是，他曾亲吻着他的皇后的脖颈，低语道：“只要我一下令，你漂亮的脑袋就会离开你的脖颈。真希望罗马城也是一个脖颈上顶着脑袋的人。”有关这位暴君的残忍手段最臭名昭著的故事是，当他的亲妹妹德鲁希拉怀上他的孩子后，他迫不及待地希望看见婴儿，于是将婴儿从她肚子里挖了出来。不管这个故事真实与否，德鲁希拉死于公元38年，很多人推测死因是流感。在她死后，卡里古拉宣布德鲁希拉是一位女神。

卡里古拉极其自恋，痴迷于残忍的行径，这些都使得他不受任何社会阶层的欢迎。禁卫军认为必须结束他的统治。公元41年1月，两名禁卫军军士在卡里古拉离开罗马皇宫时伏击并杀死了他。他们此后又杀了皇后，还将卡里古拉年幼女儿的头撞在墙上，将其活活撞死。

卡里古拉的一生证明，奥古斯都一手创造的帝国体系并没有打破罗马共和国的禁锢，反倒使得权力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卡里古拉突破了法律对他的限制，以绝对权力统治着子民，手段极为残忍。卡里古拉象征着绝对权力道德腐朽、嗜血、疯狂的一面。

尼禄
NERO

37—68年

他想杀谁就杀谁，一点儿也不偏袒，一点儿也不温和。

——斯威托尼厄斯

尼禄因“看着熊熊大火中的罗马大笑”而出名，他是朱里亚·克劳狄王朝最后一位皇帝。在这一王朝统治期间，罗马从共和国变成实行独裁统治的帝国。尼禄自幼生活在暴力和暴政之中，他执政时虚荣无度，令人发笑。他充满了各种奇怪的念头，令人痛恨。他的独裁统治又是那么地愚昧无能。他一手制造了乱局，在乱局之中退位，随后去世，很少有人对他的死感到惋惜。

公元37年，卢修斯·多弥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Lucius Domitius Ahenobarbus）（尼禄的全名）出生于距罗马不远的安提姆镇（Antium），当时卡里古拉皇帝在位——卡里古拉是尼禄的舅舅。与众多兄弟一样，尼禄受尽卡里古拉的摧残——在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失去了卡里古拉的宠爱后，他和母亲一同被流放。阿格里皮娜是卡里古拉的妹妹，也是罗马历史上最心狠手辣的女人。当她夺取卡里古拉皇位的阴谋败露后，他们二人之间不伦的关系也随之结束。卡里古拉死后，克劳狄一世继位，他赦免阿格里皮娜母子，让他们返回罗马。当时，克劳狄一世刚刚处死了他淫乱的皇后美撒利娜。公元49年，阿格里皮娜成了克劳狄一世的第四任妻子。克劳狄一世不仅收尼禄为子，还将他与自己同美撒利娜的儿子布列塔尼库斯定为共同的皇位继承人。

然而，阿格里皮娜并不想事事顺其自然。公元54年，她毒死了克劳狄一世。阿格里皮娜母子的关系却发生了破裂，随后几年，阿格里皮娜发现她对尼禄逐渐失去了控制，于是决定密谋让布列塔尼库斯取代尼禄的位置。尼禄察觉了阿格里皮娜的阴谋，立即将他的政敌毒死，同时假借阿格里皮娜冒犯他的妻子奥克塔维亚之名，将阿格里皮娜赶出皇宫。

且不谈这场阴谋，尼禄统治早期，执政方式还是很明智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多数国事都由睿智的辅佐大臣处理，比如哲学家塞内加、禁卫军长官伯勒斯以及可靠的希腊自由人。但这种平稳的执政未能延续下去。尼禄羽翼渐丰，希望摆脱他人的控制，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执政。

第一个发现他这种迹象的人是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当时，阿格里皮娜仍然在暗中谋反。尼禄厌倦了与母亲勾心斗角的日子，于是在公元59年彻底铲除了阿格里皮娜。起初，尼禄想把她淹死在那不勒斯湾中，但计划失败，于是他又派一名刺客了结了阿格里皮娜的性命。有这样的故事一直流传至今，当刺客靠近阿格里皮娜时，她已经发觉了将会发生什么，她褪去衣服，大声喊道：“这儿！刺向我的子宫！”仿佛是以自己的行为最后一次表达对弑母的儿子的蔑视。

铲除了母亲之后，尼禄的统治迅速转变为小范围的专制。他捏造罪名，将伯勒斯和塞内加送上审判台，两人虽然最终被无罪释放，但均失去了自己大部分的影响力。尼禄逐渐打破了权力的平衡，取得优势，但也变得越来越不切实际。他迷恋友人的爱妻波培娅·萨宾娜，最后娶了她。根据历史学家斯威托尼厄斯的记载，波培娅的丈夫是被“说服”休妻的。同时，尼禄先是放逐妻子奥克塔维亚，随后又下令杀死了她，为和波培娅的结合扫清了道路。

公元64年，罗马城遭遇了一场大火，但是身为皇帝的尼禄却漠不关心，反倒是站在一旁观望着火势，还一边弹奏着七弦琴。根据罗马编年史家塔西佗（Tacitus）的记载，尼禄正是这场大火的纵火者，他企图借此机会腾出地方建造新的宫殿。真相却很有可能是尼禄帮助扑灭了大火，并且将自己的花园提供出来安顿无家可归的人。但他轻率、不负责任、愚昧无能的形象已深入人心。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尼禄找了个替罪羊，也正是从这时起，他开始迫害基督徒。塔西佗记录下了尼禄的罪行：“他对基督徒的死都加以嘲弄。基督徒们要么被包裹在兽皮当中，被猎狗活活咬死；要么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要么被投入大火中活活烧死，在白天过去、夜幕降临时，当作照明的工具。”

尼禄深信有人在密谋反抗他，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任何批评他的人都会被处死，包括在公元62—63年间被处死的安东尼·帕拉斯、卢比留斯·普劳图斯和浮士德·苏拉。随后，公元65年，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密谋罢黜皇帝，恢复昔日的罗马共和国，但不慎败露。被指控的41人中，接近一半不是被处死就是被强迫自杀，其中包括塞内加。尼禄自认为是一个好演员，将大把的时间花在登台演出上，很少关心政事，忽视身为皇帝的职责。罗马的经济江河日下，国内混乱不断。他还自认为是一位很好的运动员，参加了公元67年的奥林匹克运动会——从表面上看这是在拉近同希腊的关系，但实际上无非是为了赢得对他赛场上表现的阿谀奉承。他在很多比赛项目中折桂——大多是由帝国财政大臣事先花重金贿赂以确保的结果。

公元68年，军队内部的一些情况——大都是身为外行的皇帝所不能发觉的——决定了尼禄的统治不能再维持下去了。高卢行省的某个总督发动叛乱，劝服另一位总督伽尔巴加入了他的叛乱。伽尔巴成为反抗尼禄的核心人物；更为关键的是，禁卫军长官宣布了自己对反叛者的支持。尼禄被军队抛弃了，只能逃离罗马，隐藏行踪。不久后，尼禄选择了自杀，死时留下遗言：“我死了，世界上少了一位多么伟大的艺术家。”他给罗马帝国留下一片混乱，罗马帝国经历了“四帝之年”[1]，这期间爆发了内战，多方争夺皇位。直到韦帕芗的出现以及弗拉维王朝的建立，国内混乱的状态才得以结束。

[1]　四帝之年，指公元69年，罗马帝国于这一年中先后出现了四位皇帝，分别是伽尔巴（Galba）、奥托（Otho）、维特里乌斯（Vitellius）和韦帕芗（Vespasian）。

马可·奥勒留
MARCUS AURELIUS

121—180年

每一个时间点都是在永恒上刺下的小孔。

万物皆细小，万物皆无常，万物皆遁灭。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6.36

马可·奥勒留是罗马帝国的哲学家，也是罗马皇帝。他在自己的哲学著作中歌颂了诸多品质，而他本人正是拥有这些品质的典范，他执政时固守原则，善施改革，统治着幅员辽阔、骚乱不断的疆土。他统治帝国大公无私，脚踏实地，为了达到更高的政治追求不吝啬放权。他最主要的著作《沉思录》是对生活温和而深刻的评述，用平和而富有个性的语言诉说着禁欲主义者对生命和死亡的看法、对未来兴衰变迁的观点。

马可·奥勒留生于121年，原名马可·安尼乌斯·维鲁斯（Marcus Annius Verus），他的家人与上层官员颇有交情。他的祖父曾担任罗马执政官和地方行政长官。他的一位姑姑嫁给了提图斯·奥勒利乌斯·安东尼努斯，也就是后来的皇帝安东尼努斯·皮乌斯（Antoninus Pius）。他的外祖母则继承了罗马最大的一笔遗产。马可·奥勒留生活的时代也更为开明：公元1世纪至2世纪期间的罗马皇帝相比于奥古斯都大帝所缔造的朱里亚·克劳狄王朝那些好大喜功的君主们，显得更为理智冷静、慷慨大方，倾向于施行仁政。

马可·奥勒留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继承大业的。138年，罗马皇帝哈德良收养了马可·奥勒留作为他的继承人，称其为“安东尼努斯”。17岁的马可·奥勒留成了未来皇位的共同继承人之一，另一个年轻人是卢修斯·维鲁斯（Lucius Verus），后来也成为了罗马皇帝。

马可·奥勒留在希腊和罗马师从最好的教师，其中包括赫罗狄斯·阿提库斯和弗朗托。弗朗托在当时是一位著名的文学巨匠。但是，修辞和语言并不能使这位聪颖的年轻人得到满足。他十分推崇《爱比克泰德语录》一书。爱比克泰德曾是奴隶，但后来成为斯多葛学派重要的道德哲学家。斯多葛学派告诫人们，只有坚韧不拔和自制自律才能使人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在生活中保持心境明澈、不偏不倚。大众哲学，尤其是斯多葛主义成了爱比克泰德生命中的试金石。

公元161年，马可的养父去世，此时马可已经做好了继承皇位的准备。但出于他的荣誉感和高明的政治思维，他坚持卢修斯·维鲁斯与他共同执政。虽然马可能轻而易举地铲除敌手，但他意识到，他需要统治的国土面积太大，若有一位具有政治威信但又没有足够实力破坏政权稳定的伙伴共同执政，利大于弊。事实上，最终还是由马可自己掌权。

身为皇帝，马可一直致力于改良前任皇帝的政策。他推行了一系列法律改革，赈济社会上不受欢迎的群体——奴隶、寡妇、幼儿在他的统治下都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人们担心富人和穷人在法律权利和特权上的地位存在差距，但总的说来，马可致力为子民建立一个更为公平繁荣的帝国。

马可也有无法掌控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战争带来的瘟疫。公元162—166年，在与帕提亚人交战期间，许多士兵身染瘟疫，随后整个罗马帝国都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之中。从168年至大约172年间，马可（维鲁斯与他共同执政，直至169年去世）忙于征服多瑙河畔的日耳曼部落——这些部落一直侵扰着罗马帝国。

虽然日耳曼部落牵扯了马可的大部分精力，但是他一直痴迷于斯多葛学派。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中，在征战和执政之余，他写下了《沉思录》一书。马可用希腊语写作，写作时天马行空，因此他的作品可以说是日记体、随笔、名言警句的融合。在作品中，马可表达了战争中生命所受到的挑战、对死亡的恐惧，以及日常生活中的爱恨情仇。

《沉思录》表达的最主要观点，是过度反应和绵绵苦闷是对生活中的罪孽最不好的反应。“如果你为外物困扰，困扰你的其实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你对该事物的判断。”他曾这样写道，“现在，你有足够的能力抹除你自己的这种判断。”他还有这样一句警句：“黄瓜若是苦涩的，丢掉便是。道路上荆棘遍布，换条路便是。这么做足矣，切勿徒劳埋怨‘为什么世上要有这些破玩意儿？’”

《沉思录》是在连年征战的背景下写成的，因此书中多次出现关于死亡的描写也就不足为奇。马可的立场很明确：“不要觉得自己能活到千万岁。死神就在你头上。当你还活着，还能掌握自己的生命时，好好对待你的生命。”

马可的一生都在坚守这一立场。但作为父亲，他并不成功。在他于180年出征殉难前，他任命其子康茂德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康茂德掌权后疯狂而残忍，最终遇刺身亡。即便如此，马可·奥勒留在面对人世的不公和死亡时，意气风发地表达了那个时代鲜有的坚毅的观念，这是那个时代的人难以企及的。

康茂德
COMMODUS

161—192年

从幼时起，他（康茂德）就是一个卑鄙无信的小人，残忍，好色，口吐污言，道德败坏。

——《奥古斯塔史》

康茂德阴险恶毒，道德败坏，杀人如麻，狂妄自大，生活糜烂。随着好莱坞电影《角斗士》的热映，他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中。不论电影的历史考据如何，《角斗士》还是把握住了康茂德的本质。根据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的评判，康茂德统治时期是罗马帝国衰落的开始。

康茂德出生在罗马附近的拉鲁维乌姆。他的父亲是伟大的哲学家、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康茂德自幼便注定是皇位继承人人选，年仅5岁时就被称为“恺撒”（“少年皇帝”）。到了169年，他的两位兄长相继早夭，他成了马可·奥勒留唯一的儿子，因此也就成了皇位唯一的继承人。随后，他同父亲一道穿过整个罗马帝国，亲探如何施行统治。

176年，康茂德（当时未满15岁）受封为统帅。一年后，他获得了与父亲一样的称号——“奥古斯都”，在法理上成为父亲的共同执政者和皇位的继承人。随后他又受封多个职务，包括护民官和执政官。康茂德在177年受封为执政官，是截至当时罗马帝国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官。三年后，其父身亡，康茂德于公元180年成为帝国唯一的统治者。

在获得绝对权力之后，康茂德立即签订和约，结束了其父在多瑙河的军事行动。当时罗马的大街小巷都在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以铭记他的“功绩”。然而，康茂德对国事并不感兴趣，他将日常事务交由自己的一系列亲信打理：首先是曾经身为奴隶的扫特鲁斯，接着是禁卫军长官提各底斯·佩伦尼斯和马可·奥勒利乌斯·克林德。

康茂德流连于圆形露天角斗场中，既是观众，更为了得的是，还亲自参与角斗。他自认为是神话中的神和英雄海格力斯转世，身着狮皮踏入角斗场，手持长棍或利剑。元老和平民都为眼前的情景所震惊，他们不敢相信，罗马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会甘心像一个残暴的奴隶（大多数角斗士都是这样的形象）屠杀他面前的野兽或敌人，即使这些野兽或敌人都已经事先被弄残了。据说，这些人中有的是负伤的士兵或从大街上找来的被截肢的人。

不参加这些过家家似的角斗时，他就享受荒淫无度的生活。有传言称，康茂德后宫有300佳丽，300娈童，以供他满足每一次性幻想。罗马的上层社会中流传着他放荡无度、道德沦丧的故事。康茂德荒淫无度的生活招致了民众的愤恨，因而不久就发生了暴乱。早在182年，他的亲姐姐鲁琪拉就试图推翻他的暴政，但计划败露，康茂德处死了密谋者（包括鲁琪拉本人）。

康茂德的恐怖统治致使血流成河。任何他觉得不顺从自己意愿或表现得不够恭敬的官员都被杀害；同样遭遇不幸的还有反抗他统治的人，哪怕只有一丝暗示都不行。康茂德愈加执迷于扩张自己的权力，他甚至认为罗马城的名字不能彰显他皇权的高贵。因此，罗马城被重新命名为“康茂德殖民地”，并于190年“重建”，康茂德将自己描述成当世的罗慕路斯。他还用自己的12个名字重新命名了一年的12个月份。军队被改名为“康茂德大军”，部分非洲舰队改称“亚历山大康茂德舰队”，元老院改称“康茂德天命元老院”，宫中之人和平民都被称为“康茂德子民”。这些狂妄自大之举带来了极坏的影响。

不出所料，针对康茂德的刺杀行动逐渐增多，但都无果。193年年初，他的情妇玛琪亚也参与到一场刺杀中，最终结束了康茂德的性命：康茂德在沐浴时被一个名叫纳尔奇苏斯的摔跤手勒死在浴场。

康茂德死后，罗马公民——尤其是上层社会的公民——如释重负。元老院任命禁卫军长官佩蒂纳克斯为新任皇帝。然而，不久佩蒂纳克斯就面临挑战，罗马帝国再次陷入内战的泥潭——安东尼王朝就这样悲惨地终结了，这场两败俱伤的冲突也随之结束。

康茂德是继图密善（Domitian）——比康茂德早了80多年——之后第一位通过子承父业获得皇位的皇帝，而不是因为有好的德行或者强大的实力。他执政的后果和上一位这样的皇帝极为相似。罗马的未来都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罗马著名历史学家卡西乌斯·狄奥（Cassius Dio）曾说，康茂德的统治标志着罗马从“黄金帝国向废铜烂铁的转变”。《奥古斯塔史》是一本有关罗马帝国皇帝传记的合集，写于公元4世纪，书中记载康茂德死后，元老院宣布如下：

让有关这个凶手和角斗士的记忆彻底随风飘散吧……他比图密善还野蛮，比尼禄还愚蠢。让他尝尝别人因他而受到的痛苦吧……无罪之人还未埋葬；将凶手的躯体拖入尘土。凶手挖出了埋葬者；将凶手的躯体拖入尘土。

君士坦丁大帝
CONSTANTINE THE GREAT

约285—337年

这是你们将必胜的征兆。

——312年君士坦丁大帝
在弭尔维安桥之役前梦到的神圣幻象中听到的话

君士坦丁大帝身上有着一连串的矛盾。他不是圣徒，而是一个残忍、脖颈粗壮、耀武扬威的士兵。他杀害自己的友人和盟友，甚至还有至亲的家人。他利用武力进行统治。然而，他皈依基督教，这对于西方历史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君士坦丁大帝出生于3世纪80年代中期或晚期，当时罗马帝国刚刚在戴克里先（Diocletian）皇帝的手上分裂为东、西两个帝国。君士坦丁大帝的父亲是君士坦提乌斯一世，曾任将军，后来在305年自立为西罗马帝国皇帝。孩提时代，君士坦丁被送往尼科美底亚（现土耳其境内伊兹米特的旧称）。他在戴克里先的宫内长大，当时戴克里先自立为东罗马帝国的皇帝。君士坦丁见到，在戴克里先的统治下基督徒受到了残忍的迫害，303年后，这种情况甚至加剧了。

305年，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之间一场错综复杂的争权夺势的斗争开始了。306年，君士坦提乌斯一世于英格兰约克镇病逝。他手下的军队拥立君士坦丁为皇帝。君士坦丁作为一名军事家，能力突出。他着手巩固自身权力。起初，他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高卢地区。312年，君士坦丁率领大军翻过阿尔卑斯山，与西罗马皇帝马克森提乌斯（Maxentius）在弭尔维安桥交战并击败了他。自此，君士坦丁成为西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君士坦丁又一次梦到基督耶稣，从那以后，他要求手下的士兵在盾牌上画上基督之语，也就是他在梦中听见的那句话：“这是你们将必胜的征兆。”他见到的基督的幻象与他所笃信的不可战胜的太阳之神一致。获胜后，他视基督为他的胜利之神——他相信，他的权力来自基督精神。但实际上，君士坦丁皈依基督教也有政治因素在里面：他想建立一个只信奉一位皇帝、一个神的独立帝国。

313年，君士坦丁与东罗马帝国皇帝李锡尼（Licinius）会面，双方签署了《米兰敕令》。这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声明，将信仰自由扩展到所有人民，不限制他们信仰什么样的神。对于基督徒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第一次拥有了自身的合法权利，能够按照自己的选择进行礼拜活动。《米兰敕令》还规定，将在前一阶段的迫害中没收的财产归还给原所有者。

《米兰敕令》颁布后，君士坦丁和李锡尼之间的关系恶化。320年起，李锡尼又开始在东罗马帝国的范围内迫害基督徒。到了324年，敌对情形已经演变成一场内战。

战事从一开始就显露出君士坦丁将取得胜利的迹象，他将整个罗马帝国统一在基督教的旗帜之下。这是他生命的高光时刻，他写道，他是上帝选中来对抗渎神者们的压迫行为的，他自称为“耶稣门徒附体”。他还告诉波斯国王，借助上帝赐予的神圣力量，他将为所有土地带来和平与繁荣。他将禁止钉十字架的刑罚、不合道德的性行为、娼妓、用异教徒献祭和角斗士表演。星期日——以君士坦丁偏爱的异教神命名的日子——被定为“安息日”。这并不是一段包容时代的开启；相反，犹太人被视作“杀害基督的凶手”，对他们的迫害立即展开了，并且不断加剧。

君士坦丁重新将拜占庭划给东罗马帝国。自330年起，拜占庭更名为“君士坦丁堡”（现土耳其境内的伊斯坦布尔）。

拜占庭城内的圣使徒教堂是在供奉阿佛洛狄忒的一座神庙的基础上建成的。君士坦丁下令在耶路撒冷建造圣墓教堂；在罗马，为了建造圣彼得教堂，君士坦丁划出大片土地，并斥以巨资。325年，君士坦丁召集尼西亚理事会（Council of Nicaea）开会，会上针对基督的本质是人还是神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最终，教堂的知识权威得到了加强。

君士坦丁利用基督教来团结国家，但他本人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326年，他处死长子克里斯普斯，并且以叛国罪（极有可能还有通奸的罪名）处死妻子法乌斯塔。这也使他与朱迪亚的大希律王、罗马皇帝克劳狄一世、俄罗斯沙皇伊万雷帝、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莱曼大帝、伊朗国王阿拔斯大帝、俄罗斯帝国的彼得大帝以及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一道，成为残杀妻儿的皇帝——其中实际上只有大希律王和君士坦丁既杀了妻子，又杀了儿子。

君士坦丁临终前接受了洗礼——也许是因为他认识到，自己身居皇位不得不做的一些事情违背了基督精神。

匈奴王阿提拉
ATTILA THE HUN

406—453年

他来到这个世上就是要使国家震荡，

他是众国天灾，其他国家有关他的传言可怖之极，

不经意间让所有人都为之颤抖。

——约达尼斯[1]，《哥特史》

阿提拉是434—453年间的匈奴王。他对黄金、土地和权力贪婪无度。他一生中只打过一场败仗，众多部落的领袖通过蚕食支离破碎的罗马帝国得以生存，而阿提拉是这些统治者中最强势的一个。据传，他携带着战神玛尔斯的利剑，众神将之赐予他，象征着他将统治整个世界。

匈奴人是欧亚大陆上众多部落的集合，有着令人恐惧的威名（中国之所以建造长城就是为了抵御匈奴人）。他们当时聚居在现在的匈牙利境内，在4—5世纪这段时间内，利用罗马帝国的衰落，不断扩张领土，到阿提拉登基时达到了顶峰。彼时，匈奴帝国已经从多瑙河延伸到波罗的海，控制着现在德国、奥地利和巴尔干半岛的大部分地区。

据说阿提拉长得怪异至极，他有多成功，就有多怪异：身材矮小，体型矮胖，脑袋硕大，眼窝深陷，鼻梁扁平，头发稀疏。他好斗，性情毛躁，身上无处不显露出士兵的本质。他喜好用木盘盛肉，而他的副官都用银盘品尝各种山珍海味。根据匈奴传统，他往往在马背上进食，与他人谈判。在营地中，他有弄臣、侏儒或年轻貌美的妻子来取悦他。

434年，匈奴首领鲁嘉病逝，他的两个侄子阿提拉和布莱达联合统治匈奴。罗马帝国已经一分为二很长时间，东罗马帝国（也称拜占庭帝国）当时的统治者是西奥多斯二世。为了抵御匈奴人入侵，西奥多斯二世同意每年向匈奴进贡。但当西奥多斯二世未能及时进贡时，阿提拉入侵了拜占庭帝国的领土，夺取并摧毁了好几座重要城市，其中包括欣吉杜奴姆（今贝尔格莱德）。

442年，双方进行了一系列艰难的停战谈判，但次年，阿提拉再次率兵入侵，不计其数的城镇以及多瑙河沿岸的城市惨遭灭顶之灾，居民如羔羊般遭受杀戮。纳苏斯城（在今塞尔维亚境内）内的屠杀尤为惨烈。数年后，当东罗马帝国大使前往纳苏斯城与阿提拉谈判时，他们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以避开腐尸的臭味。不计其数的城镇遭受了与之类似的命运。根据当时的一些描述，“杀戮和流血事件举不胜举，以至于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有多少人遇难。匈奴人劫掠教堂和寺庙，屠杀僧侣……他们将色雷斯摧毁殆尽，它将再也不会重新崛起，达到以前的发展高度”。君士坦丁堡是唯一一座未受凌辱的城市，因为阿提拉的军队没有能力攻破它的城墙。因此，阿提拉转而向拜占庭大军进攻，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但也造成一片血流成河的景象。在重新向匈奴人进贡并且将贡品增至三倍后，和平才得以重现。445年前后，布莱达被谋杀，下令的显而易见是他的兄弟阿提拉。阿提拉至此成为唯一的匈奴王。447年，匈奴人再次进攻东罗马帝国，不断向东入侵，沿途劫掠焚毁教堂和寺庙，利用攻城锤和云梯一路攻破城市，并将城市夷为平地。

阿提拉唯一一次吃败仗发生在451年进攻高卢的时候。起初，他计划攻打图卢兹的西哥特王国，而不是贸然挑战西罗马帝国在这一区域的利益。然而，450年，西罗马帝国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的妹妹霍诺里娅（Honoria）向阿提拉求救，希望他能帮助自己摆脱与一位罗马元老的婚姻束缚。霍诺里娅将订婚戒指交给阿提拉，阿提拉要求将帝国的一半作为嫁妆。罗马人拒绝了他无礼的要求，于是阿提拉率领大军进攻高卢。作为回击，罗马将军弗拉维斯·埃蒂乌斯召集军队与西哥特人一同抵御匈奴人的入侵。两军在奥尔良激战，在决定胜负的夏龙（在今法国香槟地区）战役中，双方都死伤成千上万，匈奴人被迫撤退。这是西罗马帝国取得的最大的一次军事胜利，但考虑到自身伤亡惨重，这实际上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争。

452年，匈奴入侵意大利，埃蒂乌斯再也没有能力抵挡匈奴的进攻。阿提拉的军队多变且贪婪，劫掠烧毁了许多小镇和城市，其中包括阿奎莱亚、帕塔维乌姆（今帕多瓦）、维罗纳、布里克西亚（今布雷西亚）、贝格姆（今贝加莫）、梅迪奥拉努姆（今米兰）。只有在军队中暴发疾病的情况下，阿提拉才放缓脚步。到春天时，他已经到了罗马城郊，当时西罗马帝国皇帝瓦伦提尼安三世正躲在罗马城内避难。教皇利奥一世直接找到阿提拉，希望他不要毁灭罗马城，阿提拉同意不再向南进军。

453年，阿提拉去世。死前，他刚娶了一位年轻的妻子，整夜都在饮酒作乐。熟睡中，他的鼻子大出血，窒息而死，倒在一大摊血迹中。埋葬阿提拉的士兵最终都被杀死，以避免他的敌人有机会找到他的坟墓进行破坏。

[1]　约达尼斯（Jordanes），6世纪的拜占庭历史学家。

穆罕默德
MUHAMMAD

570—632年

我已为你们成全你们的宗教，我已完成我所赐你们的恩典，我已选择伊斯兰教做你们的宗教。

——《古兰经》

穆罕默德是伊斯兰教的复兴者。穆斯林都相信他是安拉的信使、最后的先知。他以《古兰经》的形式将安拉的旨谕传达给他的子民。对于穆斯林而言，《古兰经》和记载了穆罕默德言行举止的《圣训集》一同给他们指明了通往幸福、虔诚生活的道路。

穆罕默德复兴伊斯兰教时，阿拉伯半岛部族纷争和冲突不断，穆罕默德鼓励他的追随者以崇高、谦卑、虔诚之心侍奉真主。但同时，他还天赋异禀，利用外交和战争手段统一了阿拉伯半岛。

570年，穆罕默德·本·阿卜杜拉·本·阿卜杜勒·穆塔利·本·哈希姆出生在麦加。他的童年是在阿拉伯沙漠中度过的，抚养他的是一位贝都因奶妈。8岁那年，父母早亡的他又遭遇了祖父的去世。他在叔叔艾布·塔利布的照管下长大成人。青年穆罕默德英俊潇洒、气度非凡，解决争端时的仲裁技巧尤为高明。

穆罕默德经常隐居潜修，思索、探求阿拉伯民族如何走出困境。610年，他在希拉山潜修时，安拉派天使吉卜利勒来向他传达旨意，授命他为安拉在人间的使者，传播主命。穆罕默德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的第一任妻子海迪彻。海迪彻和她双目失明的基督徒堂兄瓦拉卡将他的经历解读为“受命为圣”的标志。

接下来的几年中，穆罕默德不断接收到安拉的启示，这些启示最终汇成《古兰经》。不久后，穆罕默德开始劝导麦加人信奉安拉，改变了他的亲友以及许多麦加知名人士的信仰。他告诉他们，世上只有一个唯一的主宰值得他们全心全意地去侍奉（“伊斯兰”的本意也正是如此），而穆罕默德本人，正是这唯一的主宰的先知。这对于麦加众多多神崇拜者来说无疑是大逆不道的，穆罕默德的追随者因此受到威胁，甚至受到迫害。穆罕默德劝说一部分穆斯林前往阿比西尼亚（今埃塞俄比亚）避难。

619年，也被称作“悲伤的一年”，海迪彻和艾布·塔利布双双病逝。大约在这一时期，穆罕默德宣传伊斯兰教的历程也极为艰难。安拉派天使吉卜利勒将他从麦加送往耶路撒冷，从圣殿山送往七层天。他亲眼见到了圣堂，目睹了其他诸如穆萨、尔萨等先知们，他从众先知那里了解到了何谓“最高国度”。他还接受了每日礼拜的命令。他的这两段旅行被称为“夜行”和“登霄”。

穆罕默德的信徒在麦加一直受到迫害，于是，622年，他率领信徒逃出了“黑蚩拉”（Hijra），长途跋涉到达叶斯里卜（今麦地那）。在麦地那，他被视为领袖，信徒人数不断增加。通过签订和约、制定《麦地那宪章》，他创建了一个包容的联盟。但麦地那的犹太部落拒不接受他是最后的先知并将带来最终天启的说法。起初，他将耶路撒冷定为礼拜的方向——也就是朝向（qibla）；后来，他又把麦加定为礼拜的方向。然而，穆罕默德所在的麦地那和麦加之间的紧张局势并没有缓和，624—627年间，两股势力之间发生了一系列交战。最先打响的是白德尔战役，313名穆斯林击溃了由1000名麦加人组成的军队。627年，随着穆斯林在壕沟战役中取得大捷，双方签订了停战协定。穆罕默德既是宗教领袖，又是军事和政治领袖。一些犹太部落暗中支持麦加人，穆罕默德与之决裂，并对他们进行了审判。审判的结果是，所有成年犹太男性被处死。《古兰经》倡导人人平等，但也允许穆斯林为了自卫、保卫信仰而战斗。

629年，穆罕默德首次前往麦加朝觐。这一传统自此延续了下来，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穆斯林前往麦加朝觐。630年，麦加人撕毁停战协定，穆罕默德率领1万信徒前往并进入麦加，并摧毁了多神崇拜部落的偶像。次年，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扩张到阿拉伯半岛的大部分地区，也就终结了“蒙昧时期”。632年，他最后一次向20万朝觐者发表演说，随后病逝。此时，阿拉伯半岛各部落紧紧团结在伊斯兰的旗帜下，变得更为强大了。

穆罕默德颁布和解释的真主旨谕是基于人性美德、宽宏大量、公平公正、思想精华、贵族精神、尊严忠诚的。同私欲作斗争的“吉哈德”（即“奋斗”）对于穆罕默德而言，与反抗侵略者的“吉哈德”同等重要。这两个概念都是伊斯兰教的有力组成部分。他强化了妇女的权利（佩戴面纱的强制规定实际上是在他死后才出现的），还主张宽待奴隶；他痛恨阿拉伯部落杀女婴的做法；他改革了部落习俗，以使其遵守“安拉之道”；他还痛斥了腐败的统治和权贵阶层。因为他的盛名诞生了不计其数的优美的书法作品以及精妙的伊斯兰诗句。当代的基督教徒都认为，历史上确有穆罕默德这一人物，但他的传记的许多细节来源于一到两个世纪后伊拉克和伊朗的历史。他的言行对于穆斯林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虽然极端主义者时常搬出他的名字，但不可否认，一直以来，他为数以百万计的人提供了精神指引。基于穆罕默德的功绩，就不难理解为何穆斯林都坚信穆罕默德是“完美之人”——不是“圣人”，而是“石头中的宝石”。

穆阿维叶和阿卜杜勒·麦利克
哈里发们和阿拉伯帝国征服的脚步

MUAWIYA＆ABD AL-MALIK

阿卜杜勒·麦利克·本·麦尔旺·本·哈凯姆·伍麦维是最伟大的阿拉伯人之一，也是最伟大的哈里发之一。他紧紧追随着信徒领袖欧麦尔·伊本·哈塔卜的脚步处理国事。

——伊本·赫勒敦，14世纪

先知穆罕默德死后，在他手上刚刚孕育的政教合一的国度分崩离析，但他的继承者，也就是常说的哈里发（即伊斯兰政教领袖们），不仅在整个阿拉伯半岛实现了伊斯兰化，还发起了一系列军事行动，在数十年间创立了一个崭新的帝国，国土西起西班牙，东到印度。最初的四位继承者被称为“正统哈里发”[1]，但史诗般的伟大胜利最终毁于两场内战，内战的起因是为了争夺新成立的帝国的政治和宗教领导权。这两场内战的影响延续至今，内战导致伊斯兰教内部分化为逊尼派和什叶派。但是，最终这两场内战都被倭马亚王朝[2]的两位开明君主给平息了。

先知穆罕默德死后，年迈的追随者阿布·伯克尔继承了他的领袖位置（阿布·伯克尔曾派遣刺探小队前往拜占庭帝国在中东地区的省份）。但在阿布·伯克尔死后，下一位哈里发正义者欧麦尔（Omar the Just）——一位苦行克己的伟人——派遣阿拉伯军队，一路攻占诸多大城市，如大马士革、耶路撒冷，最终征服了叙利亚、巴勒斯坦、伊拉克和埃及。随后，阿拉伯人又征服了波斯帝国——这才仅仅是他们扩张的开始。

644年，欧麦尔遇刺身亡，奥斯曼（Othman）继位，他继续推行扩张策略，但他任人唯亲，不善管理，最终招致杀身之祸。有些人认为刺杀奥斯曼一事与穆罕默德的家族有关。理想的继承者应是穆罕默德的堂弟阿里，他迎娶了穆罕默德之女法蒂玛·穆罕默德。但其他人认为阿里与奥斯曼遇刺或多或少有联系，因此推举穆阿维叶为他们的领袖，而穆阿维叶最终也成为最伟大的阿拉伯统治者之一。

穆阿维叶曾是麦加的一个贵族。其父是阿布·苏富扬，曾领导了反抗穆罕默德的行动。当麦加向穆斯林大军投降时，穆罕默德欢迎穆阿维叶的家庭加入伊斯兰教，穆阿维叶成了穆罕默德的侍从，同时迎娶了他的妹妹。哈里发欧麦尔委任穆阿维叶为叙利亚总督，将他形容为“阿拉伯的恺撒”——这一评价明褒暗贬，且包含了一定的事实依据。穆阿维叶为叔叔哈里发奥斯曼治理叙利亚和巴勒斯坦长达20年之久，但在奥斯曼遇刺身亡后，他不服从新任哈里发阿里的统治。紧接着，在伊拉克爆发了内战，阿里身亡，四大哈里发中的最后一位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661年，穆阿维叶成了帝国的新任哈里发，此时阿拉伯帝国已经拥有了包括埃及、叙利亚、巴勒斯坦、波斯和阿拉伯半岛在内的广袤领土。

穆阿维叶英俊潇洒、精明能干、知书达理，既是一位将军，也是万千女性的宠爱对象——他对自己的这两种地位都很自豪。他缔造了一支阿拉伯舰队，攻占了罗德岛、塞浦路斯，在与拜占庭帝国的连年交战中差点攻下君士坦丁堡。他将耶路撒冷视为精神上的都城，但迁都大马士革，他创造了封建君主制的一种新形式，即政教合一的君主制。这种形式一直延续至今。他借助信仰基督教的官僚进行统治，对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都十分宽容，他将自己视作一种介于阿拉伯酋长、伊斯兰哈里发和罗马皇帝之间的存在。他宽容大度，讲求实用，信仰伊斯兰早期松散的宗教架构，乐于在基督教和犹太教场所做礼拜，和基督教徒、犹太教徒共用圣地。后来，穆阿维叶的帝国扩张到波斯帝国东部、中亚、撒哈拉沙漠，到达今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境内。

穆阿维叶可能是当时世上权力最大的统治者，他因明辨是非、幽默风趣、品德高尚而声名远扬。他对自己的耐心和宽容感到自豪：从没有人能够像他那样聪明地表述出政治的本质。他曾说：“鞭子够用时，我不拔剑；口舌够用时，我不掏鞭。即使我与子民之间只有细细的一根头发连着，我也不会让这根头发断裂。他们拉，我就松；他们松，我就拉。”

680年，穆阿维叶去世。其子耶齐德（Yazid）面临阿拉伯半岛和伊拉克境内的不满情绪，其哈里发地位的合法性受到质疑。穆罕默德的孙子侯赛因拒绝向耶齐德效忠，在伊拉克的卡尔巴拉被残忍杀害。他的殉难造就了后来的什叶派（“什叶”意为“派别”）。至今，什叶派还是伊斯兰教的大教派。然而，耶齐德死得较早，穆阿维叶年迈的亲属麦尔旺（Marwan）起兵平乱，就任哈里发。麦尔旺于685年病逝，把处于水深火热的国家留给了其子阿卜杜勒·麦利克，也就是后来倭马亚王朝的第二位伟大的哈里发。相比于穆阿维叶，阿卜杜勒·麦利克不太讲人情，也不讲变通，但富有远见。首先，他毫不留情地镇压了叛乱，夺回伊拉克和阿拉伯半岛的统治权；在耶路撒冷，他在圣殿山上建造了圆顶清真寺，一座表达宗教思想、张扬帝王权力的伟大建筑。圆顶清真寺是最古老的清真寺之一。他还下令建造了阿克萨清真寺。

阿卜杜勒·麦利克的敌人曾这样形容他本人：神情严肃，体态瘦削，鹰钩鼻，卷发。这种说法很有可能是对他的诋毁，甚至还有人说他有严重的口臭，被戏称为“苍蝇杀手”。阿卜杜勒·麦利克自认为是真主在世上的影子：假如说穆阿维叶是阿拉伯的“恺撒”，那他就是圣保罗和君士坦丁大帝的结合——他相信帝国、天国和真主三位一体。正因如此，阿卜杜勒·麦利克组织改进了伊斯兰典籍《古兰经》的书写，形成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最终版本（耶路撒冷的圆顶清真寺的铭文是《古兰经》最终版本的首个样本）。阿卜杜勒·麦利克规定了伊斯兰教的宗教仪式，他在阿拉伯帝国推广伊斯兰教，突出《古兰经》和穆罕默德的重要地位，“萨哈达”（伊斯兰教清真言）重复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除了真主，再无其他的神，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使徒。”阿卜杜勒·麦利克和他的儿子、哈里发瓦利德将领土扩张到印度的边界和西班牙的海岸。但是，他们的王朝有着一半伊斯兰神职人员的影子，一半罗马皇帝的影子，后者的生活作风腐朽堕落，显然不符合伊斯兰教教义。750年的革命中，他们家道中落，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取代了他们家族，阿拔斯王朝定都伊拉克巴格达，抹黑和诋毁倭马亚王朝的声誉。对于什叶派来说，阿拔斯王朝也是异端者，是罪人，因为什叶派相信，真正的哈里发只能是阿里及其与法蒂玛的直系后裔共十二人：事实上，如今伊朗的什叶派依然在等待第十二代伊玛目的回归。

[1]　正统哈里发，又称“四大哈里发”，指穆罕默德去世后，在632—661年相继执政的四位继任者。

[2]　倭马亚王朝，也译作伍麦叶王朝，是阿拉伯伊斯兰帝国的第一个世袭制王朝。在“正统哈里发”执政结束后，由穆阿维叶创建。

武曌
WU ZHAO

625—705年

武氏狐媚，翻覆至此！

我后为猫，使武氏为鼠，吾当扼其喉以报。

——萧淑妃（死于武则天之手）

武曌，即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的女皇帝。武则天天生善于治国，知人善任，但也极具野心，工于心计，善弄权术。武则天一开始入后宫为唐太宗的才人，但最后却能够权倾朝野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她掌握着绝对权力，自命为“则天大圣皇帝”。

“武曌”实际上是后来她自己改的名字。638年入宫时，她才13岁，入宫后成为唐太宗的才人。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才智来获取权力。十多年后，太宗薨，她在此之前就已开始讨好太子，也就是后来继位的高宗。

按照后宫惯例，才人在皇上死后应当削发为尼。武曌在一座佛寺中短暂生活了一段时间，但不出几年，又重新回到皇宫生活的中心。她的回归或多或少归因于高宗的原配王皇后。王皇后妒忌高宗的一个妃子萧淑妃，希望武曌能够使高宗转移注意力。但事实证明，她的这一做法最后惹来一场血光之灾。

正如王皇后所预料的那样，武曌很快取代了萧淑妃，成为高宗的新宠，并且为高宗生了四个儿子。但此时，武曌希望能为自己争取权力，想方设法削弱王皇后的影响力。654年，武曌生了一个女儿，但不幸早夭，武曌一口咬定孩子是被王皇后害死的。高宗相信武曌胜过自己的原配皇后，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双双打入冷宫。武曌取代了她们的位置，成为新任皇后。

渐渐地，高宗的身体每况愈下，这给了武则天更大的机会来施展权术。她监视并铲除潜在的对手以及她怀疑不忠的官员——甚至她自己的家人。一些人被贬职，另一些人被流放，还有很多被处死。被绞死、毒死或斩首的官员多达数百人，其中包括昔日的王皇后和萧淑妃，高宗当时想宽恕她们，但随后武则天就下令处死了她们。皇宫上上下下笼罩在恐惧之中，要想活命，只能顺从武则天的统治。

675年，高宗的身体久治不愈，武则天暗中操纵了皇位的继承。接着，武则天的儿子，皇太子李弘突然死亡——据说是被“无名之辈”毒死。李弘的弟弟——武则天的次子李贤被立为太子。武则天和李贤的关系也迅速恶化，680年，武则天称其叛国，旋即将其流放。不久后，李贤被迫自刎。按照继位的顺序，武则天的三儿子李哲（后改名为李显）成为皇太子。

高宗薨于684年，李哲继位，是为中宗。无须赘言，实权还是掌握在武则天手上，此时武则天已经成为皇太后，临朝称制。眼见中宗有挑战她权力的苗头，武则天便废黜中宗，又立了另一个儿子李旦为帝，是为睿宗。

武则天手上的权力更大了。她不让睿宗接见任何官员，也不让他插手政事。若有人问及此事，就会被立刻铲除，通常是直接处死。686年，她提出还政于睿宗，但睿宗识破了其中伎俩，没有答应。

此后，武则天一直留心任何对她地位的威胁，她怂恿手下酷吏混入官员的圈子里，挖出潜在的密谋者。688年，一场所谓的针对皇太后的阴谋被粉碎，这也导致了随后一连串手段残忍的政治屠杀。虚假指控、采取酷刑、逼迫自杀，这些都成为惯用手段。随后，在690年，朝野大臣纷纷“主动”请愿，要求皇太后登基，她接受了请求。睿宗被贬为皇太子，武则天称帝。

称帝初期，武则天依然采用相同的严酷手段，以稳固她高高在上的地位，出于政治考虑的揭发、颁布诏令处以死刑的现象很是常见。693年，睿宗（前任皇帝，现在的皇太子）的妻子被指控使用巫术，因而被处死。睿宗十分惧怕自己的母后，不敢作声。

最终，705年，武则天的身体状况恶化，被迫让帝位给皇太子睿宗。与死于她手的大多数受害者不同，她于是年在病榻上驾崩，终年80岁。在她主政期间，文化复兴，百姓富裕，有其历史贡献，但她也好恶无定，许多人死于她之手。中国古代将武则天当政比作“牝鸡司晨”，但她的治国之才是不可否认的。

查理曼
CHARLEMAGNE

768—814年

让和平、和谐和统一成为基督教徒的主旋律……没有和平，我们就不能取悦上帝。

——查理曼，《告诫书》，789年

查理曼——意思就是“查理大帝”——将法兰克王国变成了一个基督王国，从法国西海岸一直向东延伸到德国，北抵低地国家[1]，南至意大利。查理曼不仅是一位征服者，他还主持修道院的工作，因收藏艺术品（尤其是对经典书籍的收藏）以及学术上的成就而闻名。

查理曼的祖父是查理·马特（也称“铁锤查理”），他击退了阿拉伯穆斯林军队对法兰克王国的入侵。查理曼与他的弟弟一同继承了皇位，但后者三年后去世，查理曼独揽大权。他追求权力的动机是实现神圣目的的使命感。查理曼一生执政长达46年，采取军事行动长达53年，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建立一个基督王国。他发动了18次军事战争，征服了异教徒撒克逊人，并改变了他们的宗教信仰。十多年后，他又攻占了巴伐利亚，在政治上统一了西日耳曼部落，这在历史上还是首次。他的影响还远不止这些。他在巴伐利亚安营扎寨，出兵攻打多瑙河沿岸的阿瓦尔公国（今匈牙利和奥地利境内）和斯拉夫城邦，将其纳入自己的版图，在欧洲缔造了罗马帝国之后最大的帝国。773年，教皇阿德里安一世召见查理曼，欲帮他对付伦巴第人（Lombards）。到了778年，查理曼已经拥有了整个意大利，只是后来在进军西班牙时吃到一场败仗，这才阻止了他吞并整个欧洲的步伐。

教皇利奥三世为查理曼加冕，这是历史上基督教给皇帝的最高礼遇。800年的圣诞节，查理曼参加了位于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的弥撒典礼，出席其子——后来的阿基坦国王、虔诚者路易（Louis the Pious）——的祝圣礼。当查理曼结束祈祷准备起身时，教皇突然将一顶皇冠戴到他头上，在场的罗马人齐呼：“奥古斯都·查理！承上帝之命戴上金冠！天佑我罗马人的皇帝！”查理曼煞是惊诧，前一秒他还跪在首任教皇的墓前，此时众神职人员跪在他脚下，以“对待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帝的架势”“爱戴”他。

根据编年史家艾因哈德（Einhard）的记载，在查理曼加冕的现场，他身边并无护卫；如果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那天绝对不会去圣彼得大教堂。查理曼表现出的愤怒显然有伪装的成分，整件事情如此顺利地进行下来，这就证明事先多方有过计划和协商。

拜占庭帝国最终很不情愿地承认了查理曼的“皇帝”身份（但是拜占庭拒绝承认他的继承人的合法地位）。而查理曼并没有宣布占据拜占庭的皇位。

所谓的（以查理曼大帝之名命名的）加洛林文艺复兴改变了西欧的精神和文化生活。查理曼一心渴望实现他所见到的神之应允的景象：建立一个真正的基督王国。从执政早期起，查理曼四处寻找有着重要意义或者很罕见的典籍副本，并不局限于有关基督教的或者经典的著作。当时，国内的修道院和教堂里，图书馆和学院大批涌现。在查理曼位于亚琛（Aachen）的行宫中聚集了当时欧洲最知名的学者，以培养新一代神父，为的是建立起一整套教育链，最终将基督文化传播给所有人。希腊语在此期间得以复兴，在教育建设中，拉丁文化被规定为必修课。

查理曼在缔造基督王国这件事上一意孤行，有时也表现得心狠手辣。他从不担心与敌人交锋，即使是在自己家庭内部。他的侄子们败在他手上，最后都神秘地消失了；为了征服巴伐利亚，他铲除了自己的表亲；792年，他驼背的儿子丕平发动叛乱，他野蛮地镇压了这场叛乱。为了征得教皇对他侵略行动的同意，他向教皇保证，将为教皇带来更大的领土；然而，查理曼食言了，他私吞了伦巴第。撒克逊人接受了查理曼的统治，并且改变了宗教信仰，但后来发动叛乱，查理曼毫不留情地予以镇压。他将撒克逊人的行为视作叛教叛国，他使用的镇压手段极其残忍，甚至在他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手段中都是不常见的：曾有一次，他一天之内处死了4000名撒克逊人。但总的来说，查理曼还是比较尊重所征服的土地上人们的权利和传统。

查理曼最终成为一代传奇人物：他曾与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哈伦·拉希德结盟，后者准许查理曼保护居住在耶路撒冷城内的基督教徒，为此还建立了一个基督区。有传言称，查理曼曾微服私访耶路撒冷，这激励了基督教东侵军战士和之后一直到20世纪的法兰西领袖们。实际上，基督教徒们都相信，查理曼可能是最后的审判日来临前的最后一位皇帝。

813年，查理曼深感时日不多，他将皇位传予其子——阿基坦国王路易。几个月后，查理曼病逝。路易继承了父亲的皇位，但在他死时，他将领土一分为三交给三个儿子。查理曼的帝国未能延续很长时间就土崩瓦解了。

[1]　低地国家，对欧洲西北沿海地区的荷兰、比利时、卢森堡三国的统称。

哈伦·拉希德
HAROUN AL-RASHID

763或766—809年

风景正好，时光正好，

这金色的大好时光。

哈伦·拉希德明君也。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重拾天方夜谭》，1830年

哈伦·拉希德统治阿拉伯帝国期间正值帝国的鼎盛时期，盛传他生活奢华，贪图享乐，忠贞虔诚。哈伦·拉希德热爱诗歌、音乐，爱做学问。他富丽堂皇的皇宫在《天方夜谭》中被神化了，被说成是永恒不灭的。

《天方夜谭》中的许多故事都提到了哈伦·拉希德，他的形象基本上是纵情声色的。作为一国之君，为了期待中的艳遇，他深夜溜进城市，甚至隐姓埋名，将自己所拥有的富丽堂皇的皇宫抛之脑后。事实上，哈伦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军事指挥官和君主。他虔诚忠心，没有失去理智。他酷爱音乐。他精于马术，建造了专门的马场。据传，马球也是他引进阿拉伯半岛的。他时常举行盛宴或者出行打猎，场面都是无与伦比地恢弘。

哈伦统治的帝国延伸到印度和西班牙，广袤的国土给了他其他王国所享受不到的乐趣。偶尔，哈伦自省，自言自语道：“我请求真主宽恕，我挥霍了太多的金钱。”他慷慨地捐赠钱物，惠及很多人。每日清晨，哈伦向贫民捐赠至少1000迪拉姆，给他治下的富人树立了榜样，富人们纷纷效仿他的行为。也正因如此，有谣言说巴格达的街头遍地铺满黄金。

阿拔斯王室从750年起占据了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的位子，将宫廷从大马士革搬迁到新的都城，也就是伊拉克的巴格达。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们的宫廷是世人眼中的奇观。他国派来的使者在看到用锦缎装饰的大象、狮子时，不敢相信地揉揉双眼。当他们站在悬挂着珠宝的金树、银树的树荫中时，往往喘不过气来。流连于几十座庭院中，穿过数公里长的拱廊，进出于数不尽的堆满难以想象的金银财宝的房间，使者们最终才能见到哈里发的真容。面对哈里发，他们首先会因乌木宝座以及镶嵌在宝座上的珠宝而大吃一惊，珠宝的光泽似乎使太阳的光辉黯然失色。

哈里发们过着极为奢华的生活。当哈伦之子马蒙成婚时，新娘沐浴时用了1000颗珍珠。哈伦有2000名歌妓和女仆、24位妃嫔、5位夫人。这相比于他的一位后裔有4000位妃子来说，已经算比较正常了。这位后裔执政只有1000天，却同每一位妃子圆了房。相比之下，马蒙的新婚之夜不太成功：这对新婚夫妇觉得龙涎香的蜡烛味道令人讨厌，命令奴仆移走蜡烛——实际上是新娘当夜来潮，不能圆房。

后宫中的传奇故事不胜枚举，但除了哈里发本人，其他任意一个男人要是胆敢染指这阴森但又性感的后宫，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哈伦身边的七个女奴个个擦着藏红花和玫瑰香水，她们每天都得侍奉哈伦午睡，她们深知，肉体可以给自己不可想象的回报——哈伦的母亲海祖兰（Khaizuran）以前也是一个女奴，但后来一步步成为哈里发身边位高权重的妻子。

诗人和音乐家纷至沓来，涌入皇宫，使得巴格达成为阿拉伯帝国的文化中心。他们夸赞哈伦所用的辞藻华丽，正如周围的环境一样珠光宝气。乐师躲在天鹅绒帘子后面，整夜弹奏，为盛宴和畅饮助兴。但死亡也会突然出现在享乐的过程中，因为暗中总有阴谋。

哈伦使巴格达成为文明的枢纽，赢得“世界新娘”的美誉。哈伦认为，“统治者无才乃是耻辱”，他自己对知识孜孜以求，同时也不断提高人民的知识水平和艺术水平。他资助学者，邀请各国的智者访问巴格达，鼓励以前通过知识内省的学者利用知识来获取财富。哈伦开启了翻译古希腊和其他基督教哲学典籍的时代。与此同时，数学、医药、天文、工程等学科都繁荣发展。

哈伦的挚爱当属诗歌。哈伦本身就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他对诗句的理解连饱读诗书的人也难以达到——事实上，他经常在别人用词不准时纠正他们。他的宫中到处都有诗歌的影子，如果引得哈伦叫好，将获得重赏。诗歌耗费了哈伦如此多的热情，以至于在朝觐时，他将放弃诗歌作为自我否定的一个做法。

哈伦作为统治者很强势，主要体现在他要求臣民忠心不二。786年，当成为阿拔斯王朝第五任哈里发时，他才22岁，巴格达人民涌上街头庆祝。早年，他将统治权交给巴尔马克家族，他自己则摆脱不了母亲海祖兰的摆布，因而受到多方批评。哈伦宽容大度，信任他人，因此接受了手下高官和神学家的谏言。他把管理权交给了能力出众的人，而他自己更乐意视察广袤的国土，也让他的臣民见识他本人。他流连于巴格达街头并非因为痴迷女色，而是为了像家长一样体恤民情。据说，他微服漫步都城是为了观察人们生活得是否幸福。

哈伦性情急躁，但往往发作后很快就会后悔，也鲜有报复心理。他做过的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解除巴尔马克家族的权力。叶海亚·巴尔马克从哈伦小时候起就担任他的家庭教师，是他的宰相（即大维齐尔）。哈伦甚至称他为“父亲”。在17年的任职期间，叶海亚和他的家族权势显赫。哈伦突然下手，处死或者囚禁了整个家族的成员及其门客。有这样的传说，哈伦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叶海亚之子——后来也当上大维齐尔的贾法尔——和他的妹妹有染，哈伦意欲报复。哈伦最终决定铲除巴尔马克家族，他让大维齐尔贾法尔准备晚上的盛宴，因此，贾法尔从哈伦手上获得了一个又一个礼物，但最后哈伦派来一位信使，提出了他唯一的要求：要贾法尔的项上人头。更能体现哈伦个性的事当属后来他前往麦加朝觐的经历。作为家族九子中仅剩的一个，他赤足走过上千公里的路程，以作为因对抗自己亏欠甚多的家庭所付出的代价。

在哈伦生活的那个年代，他是最受尊敬的一位统治者。欧洲大陆上的两位皇帝都十分认可他。据说，查理曼大帝多次给哈伦送礼物，而哈伦也回赠了查理曼一头大象和进出耶路撒冷基督区的权利。拜占庭帝国皇帝尊敬他并不是因为双方关系友好，而是为哈伦强大的军事实力所迫：哈伦曾经数次挫败拜占庭帝国军队。尼斯福鲁斯一世继承拜占庭帝国皇位后，不仅拒绝向哈伦进贡，还试图索要上任皇帝女皇爱利尼已缴纳的贡赋。哈伦的回答很简单：“在读到我的答复前，你就会听到我的答复。”尼斯福鲁斯一世之前只当过行政官员，在军事能力上远不及哈伦，哈伦率领着手下13.5万名精兵踏平了小亚细亚。在海上，哈伦的舰队也优势明显，攻下了塞浦路斯。尼斯福鲁斯一世不得不妥协，答应每年进贡3万金币，每一枚金币上都刻有哈伦和他三个儿子的头像。

哈伦74岁时病逝，受人尊敬的一代哈里发的统治就这样结束了。

玛洛齐亚夫人和教皇娼妓政治
MAROZIA AND THE PAPAL PORNOCRACY

约890—932年

……这位做母亲的没有一丝美德可以抵消她罄竹难书的罪恶。

——奥托大帝审判教皇约翰十二世时
召见的一位主教的裁决（963年）

玛洛齐亚天生是个蛇蝎美人，工于心计，是个不折不扣的政治娼妓，也是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女子。她混迹于罗马的官员和贵族之中，当过意大利王后，是一位教皇的情妇、一位教皇的母亲、一位教皇的祖母，还杀害过一位教皇。她一生腐化堕落，贪婪无度，心狠手辣，充满杀戮，手握教皇权力长达几十年。

玛洛齐亚大约出生于890年，她的父亲是图斯库伦的狄奥菲拉克伯爵，母亲是狄奥菲拉克的情妇西奥多拉，西奥多拉被她的敌人称作“无耻的妓女”“罗马唯一的君王”。西奥多拉以及她的两个女儿玛洛齐亚和小西奥多拉都臭名昭著。英国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曾写道：

玛洛齐亚和西奥多拉这两个妓女的影响来源于她们的财富和美貌，她们善用政治和情色伎俩：她们的情夫中，最有本事的戴上了罗马主教的法冠，这些主教的统治暗示着有关女教皇传说中的黑暗时代。玛洛齐亚的私生子、孙子、重孙，都坐上了圣彼得大教堂的宝座，这在历史上绝无仅有。

15岁那年，玛洛齐亚成为教皇塞尔吉乌斯三世的情妇，并且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约翰十一世。909年，玛洛齐亚嫁给了斯波莱托公爵阿尔贝里克一世，又生下一子阿尔贝里克二世。罗马的这样一位情妇成了具有统治力的贵族家族里最有权势的人。阿尔贝里克一世被杀之后，玛洛齐亚又成了当时掌权的教皇约翰十世（914—928年）的情妇。约翰十世为人坚忍、机智，没有受玛洛齐亚摆布（实际上，约翰十世和西奥多拉、玛洛齐亚母女均有染）。约翰十世击败了撒拉逊人（Saracens），但玛洛齐亚痛恨约翰十世，于是嫁给了他的敌人托斯卡纳的乌戈（Guy）。他们一同征服了罗马，囚禁了教皇。玛洛齐亚在圣天使堡绞死了约翰十世，随后，她立了两个傀儡教皇利奥六世和史蒂芬八世，实则独揽大权。931年，她将自己21岁的私生子送上教皇宝座，也就是约翰十一世。玛洛齐亚又一次丧夫，这次她嫁给了意大利国王，阿尔勒的休（Hugh）。凭借休的势力，她掌握着实权（休当时已经结婚，他的妻子恰巧去世了——不用说，又是玛洛齐亚的牺牲品）。休和玛洛齐亚最终被玛洛齐亚的儿子——公爵阿尔贝里克二世——推翻了，阿尔贝里克二世将亲生母亲玛洛齐亚打入黑牢，直至她去世。阿尔贝里克二世统治罗马时先后立了四任教皇，第四任教皇反抗他的控制，被他折磨致死。阿尔贝里克二世临终前在病榻上宣布让自己的私生子屋大维当教皇。

屋大维在955—964年间担任教皇，被称为约翰十二世。他是玛洛齐亚的孙子，在统领基督教的教皇里，他的血统是最混乱的，完全有悖于基督教的美德。他的私生活淫荡无耻，把梵蒂冈变成了妓院。他阳奉阴违，残忍而又愚蠢——他和他的祖母是10世纪上半叶教皇“娼妓政治”的代表人物。最终，他因为自己的贪得无厌而葬送了性命。

955年12月16日，屋大维成了基督教的最高权威，虽然年仅18岁，却成了罗马精神和世俗的统治者。

约翰十二世的母亲是维埃纳的艾达，因此他是查理曼大帝的后代。但是，在他身上没有体现出一丝教皇应有的品德。他的私生活充满罪孽。作为教皇，他本应保持独身，却彻底玷污了教皇的本职。他是个猖狂的通奸者，和上百位女性有染，其中包括他父亲的情妇史蒂夫娜。神圣的拉特兰教堂曾是圣人的住所，在他手上却成了妓院，养了上百个妓女供他消遣和发泄性欲。约翰十二世还和他的两个姊妹有着不伦的关系。

在约翰十二世掌权的这段时间，他的命运和德意志国王奥托大帝的命运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约翰十二世在与卡普亚的潘道夫公爵作战时吃了败仗，许多教皇城邦转手给了意大利的贝伦格里厄斯国王，于是约翰十二世向好友奥托大帝求助。奥托大帝率领强大的军队抵达意大利，迫使贝伦格里厄斯国王退兵。962年1月底，奥托大帝立下结盟誓言，承认约翰十二世的权威。962年2月2日，约翰十二世为奥托大帝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他的妻子阿德莱德加冕为皇后。

这样一个强大的联盟对于约翰十二世和奥托大帝来说都很有利，但双方立刻开始考虑怎样才能控制住对方。奥托大帝加冕后不久，他和教皇签订了《奥托特权协定》，该协定承诺，奥托大帝认可教皇拥有意大利中部的大片土地，作为交换条件，未来的教皇只有在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宣誓结盟后，才可以获得神圣地位。然而，962年2月14日，奥托大帝离开罗马继续与贝伦格里厄斯国王交战时，约翰十二世忌惮奥托大帝强大的实力，开始与贝伦格里厄斯国王之子阿德尔伯特秘密谈判，希望能获得他的支持。约翰十二世还给其他的欧洲国王写信，同样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但是，德意志王国军队拦截了这些信件，阴谋败露。如果约翰十二世当时能够安抚愤怒的奥托大帝，这件事也就能很快结束了。阿德尔伯特到达罗马时，约翰十二世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这时，站在奥托大帝一边的主教、贵族们纷纷倒戈。963年11月2日，奥托大帝重回罗马，约翰十二世被迫仓皇出逃。

约翰十二世躲在坎帕尼亚的山区中，此时奥托大帝召集了50位主教在圣保罗教堂召开宗教会议。这些主教列了一张罪状，内容为约翰十二世的政治罪行和个人罪行。这些罪行中包括渎圣罪（在立下神圣誓言的情况下和恶魔干杯）、通奸罪、伪证罪，甚至还有谋杀罪（他被指控弄瞎了自白者本尼迪克特的双眼，并导致了他最后的死亡。他还阉割并谋杀了自己的主教副助祭）。他的私生活纵欲无度，这也导致他滥用职权，臭名昭著。他曾买卖圣职，将主教公署以及其他教会头衔赠与他人以谋取回报——这是为了偿还他不断累积的赌债。

963年12月4日，宗教会议判约翰十二世有罪，罢黜了其教皇职位，立教皇利奥八世取而代之。然而，任命利奥八世并没有遵循教规规定的合法程序。鲜有人承认利奥八世取代约翰十二世是合法之举。奥托大帝和阿德尔伯特再次兵戎相见，罗马又爆发了一场叛乱，把约翰十二世重新扶上教皇之位，利奥八世出逃。背叛约翰十二世的那些人遭到了残忍的复仇。红衣主教迪肯·约翰被教皇残忍地砍去右手，施派尔的奥特加主教受到鞭刑，还有一位官员被剜去鼻子和耳朵，其他很多人都被开除教籍。964年2月26日，约翰十二世在一次特殊的宗教会议上撤销了奥托大帝的裁定，重新树立起自己作为教皇的威信。

约翰十二世的地位并不稳固，奥托大帝最终在战场上击败了贝伦格里厄斯国王，返回罗马。奥托大帝有可能再次废黜教皇。然而，964年5月16日，约翰十二世死于自己的贪欲。八天前，他又一次通奸，被当场捉到，数日后便一命呜呼了。有人说，那女子的丈夫心生嫉妒，遂对教皇拳打脚踢；有人说，教皇是被谋杀了；还有人说，恶魔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的罪行，于是将他带走了。多数人相信，他的死有神灵干预，而且他精气已尽。

教皇约翰十二世的名字在基督教的历史上就是一个污点。据说，修道士们日日夜夜为他祈祷：“你被指控犯有淫秽下流之罪，你要是台上的演员，定会让我们蒙羞。”这实际上是奥托大帝在举行罢黜他的主教会议上最后写的裁定，“要想数清楚你犯下的罪行，非得花上一整天时间。”

“保加利亚屠夫”巴西尔二世
BASIL THE BULGAR SLAYER

957或958—1025年

巴西尔二世从不心慈手软，每年都会入侵保加利亚，将他面前的一切都夷为平地……巴西尔二世把保加利亚俘虏的双眼都弄瞎（据说有15000名俘虏）。然后他下令，每100人为一组，由其中一个俘虏带回——此人也只剩一只眼。

——约翰·斯凯里泽斯（11世纪末期拜占庭历史学家）

巴西尔二世定是拜占庭帝国最有权力、最实干、最聪明的皇帝之一。若是比较哪位皇帝最狠毒，他也肯定不落榜外。他是至高无上的英雄，也是穷凶极恶的怪兽。作为政治家、军事家，他非常成功，终年四处征战。巴西尔二世从未结婚，膝下无子。他的统治长达50年之久，在他治下，拜占庭帝国的疆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他使俄罗斯公国的人皈依基督教。他打败了保加利亚人，征服了高加索地区，还资助艺术家。

关于巴西尔二世外形的描述与他残暴的性格非常符合。巴西尔二世体格健壮，圆脸，留着浓密的络腮胡，深蓝色的眼眸充满杀气。当非常生气时，他习惯用手指卷自己的胡须——他经常做这个动作，可见性格是多么火暴。据说，巴西尔二世话语不多，一向是吼出来，而不是说出来，这与他一贯鲁莽的性格相符。他从不放松警惕，身边一直跟着侍卫，防止有敌人攻其不备。他的右手一直保持着准备拔剑的姿势。他对珠宝不屑，身着铠甲，和手下的士兵吃一样的食物。他还发誓，如果士兵为他战死沙场，他将为逝者照顾子女。

巴西尔二世是君士坦丁七世的孙子罗曼努斯二世之子。但是，拜占庭帝国的政治充满勾心斗角，巴西尔早年的生活充斥着阴谋诡计和各种叛乱。罗曼努斯二世于963年驾崩，5岁的巴西尔和弟弟君士坦丁继承了皇位。君士坦丁于1025年在巴西尔二世死后接任了皇帝，独自执政三年。但在巴西尔二世执政期间，君士坦丁并没有发挥积极的作用，他接受哥哥巴西尔二世拥有至上皇权，他本人则钟情在君士坦丁堡的竞技场中观看二轮战车赛。

年轻的巴西尔二世并没有统治帝国的能力，于是，963年，他的母亲摄政王赛奥法诺嫁给军中的一位将军，也就是963年登基的尼基弗鲁斯二世。969年，赛奥法诺皇后唆使她的下一任情人约翰·齐米斯西斯谋杀了尼基弗鲁斯二世。约翰·齐米斯西斯随后当上皇帝，直到976年去世。此时，巴西尔二世已经18岁，终于登上皇帝宝座。但刚登基他就遇上两个野心勃勃的大地主发起叛乱：一个是巴达斯·斯克雷罗斯，他的军队很快在979年就被消灭掉；另一个是巴达斯·法科斯，经过两年的战斗，巴西尔在989年4月也打败了他的军队。据说，巴西尔二世准备与法科斯来场一对一的对决，他坐在马背上镇定自若，一手持利剑，一手持圣母玛利亚的画像，法科斯却突然中风发作而猝死。

打败法科斯时，巴西尔二世还只是一位年轻人，他命令割下法科斯的首级作为战利品——可见他已经成为一位果敢但又狠毒的战士，率领大军战斗时毫不畏惧。然而，当时帝国的管理权大部分还掌握在他的叔叔，帝都行政长官宦官巴西尔·勒卡平手上。巴西尔二世指控他暗中支持叛乱者，于985年将他流放出拜占庭。巴西尔二世对固有的精英阶层并不信任，他更乐于资助和保护小农，以换取他们服役、纳税的回报。他按部就班地铲除了所有潜在的对手，没收了他们的土地和财产，为他的军事行动提供资金支持。

995年，阿拉伯人侵犯拜占庭帝国领土，巴西尔二世勃然大怒，于是召集了4万人的大军，进攻叙利亚——接下来的75年一直占领着叙利亚。在这个过程中，他洗劫了的黎波里，差点就进入了巴勒斯坦和耶路撒冷。然而，与他交战的一个死敌是同样雄心勃勃且自命不凡的保加利亚沙皇萨缪尔，他趁拜占庭帝国的内战分散了巴西尔二世的注意力，将本国国土扩张到了亚得里亚海和黑海，侵吞了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国土。巴西尔二世前期采取突袭战术对付保加利亚人，比如986年发动的索菲亚突袭，但代价巨大，收效甚微，导致了在图拉真门的惨败，上千名士兵丧命，巴西尔二世本人也差点命丧黄泉。1001年起，巴西尔二世彻底铲除了国内敌对势力，逐渐开始收回被萨缪尔侵吞的国土，很快就收复了马其顿。巴西尔二世一开始战果比较稳定，但并没有打什么辉煌的大胜仗，直到1014年7月29日克莱登大捷，巴西尔二世的军队攻下了萨缪尔的都城。

战争的结局是野蛮而残酷的，巴西尔二世把战俘串起来，弄瞎他们的双眼。更为恐怖的是，他给每一百个双目失明的战俘留下一个独眼的战俘，好让这支不幸的军队能够返回自己的家园。据说有15000名战俘遭受了此等耻辱，最终带着双目失明、恐惧至极的伤痛离开了。沙皇萨缪尔看到他的士兵归来时，晕厥过去，最终死于中风。在这样一个令人恐惧的时期，巴西尔二世为自己赢得了“保加利亚屠夫”的称号。

哈桑·萨巴赫和刺客
HASSAN AL-SABBAH AND THE ASSASSINS

1056—1124年

当“山中老人”想取某人性命时，那人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

——马可·波罗

哈桑·萨巴赫，别号“山中老人”，著名暗杀教团阿萨辛派（Assassins）的首领。他学识渊博，充满了神秘色彩，是富有个人魅力的军事、宗教领袖。考虑到他的教派资源有限，他为教派赢得的影响力是难以估量的。他的根据地阿拉穆特地处伊朗北部的厄尔布尔士山脉高处，是神秘而又危险的阿萨辛派的据点。马可·波罗从中国返回欧洲途中曾经过这片地方，他说，在这里有个很有权势的老人利用大麻使人产生进入天堂的幻觉，他训练狂热的杀手做自己忠实的随从。这些杀手会完全按照老人的要求行事，甚至是自杀——如果老人下令，他们便会这样去做。

哈桑·萨巴赫出生在波斯的库姆城，他后来成为伊斯兰教什叶派一位备受爱戴的学者。哈桑·萨巴赫还是一位青年时，他全家搬迁至赖伊镇（Rayy），在那里，他决定将一生奉献给什叶派伊斯玛仪派。

哈桑一开始为塞尔柱帝国效力，塞尔柱人是逊尼派，他们的帝国在11—14世纪期间控制了伊朗、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和巴勒斯坦的大部分土地。在为塞尔柱帝国苏丹效力期间，哈桑逐渐成为一名高级谋士，但最终因冒犯苏丹而遭到驱逐，这一羞辱他永生难忘。

哈桑在中东四处漂泊，于1078年前后到达埃及。开罗当时是法蒂玛王朝的都城，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都是什叶派伊斯玛仪派信徒。哈桑在开罗待了三年时间，继续学习深造，逐渐确立了自己在尼扎里耶派的宗教领袖地位。但他和他的教派在一场政治斗争中失败，他和信徒被赶出了开罗，于是他带着信徒寻找一条新的道路。他和信徒穿过中东，建立并巩固了一连串相距很远的要塞，从黎巴嫩到伊拉克，从叙利亚到伊朗。他返回祖国伊朗，占领了厄尔布尔士山脉的阿拉穆特城堡。直到他去世，阿拉穆特一直是他的“鹫巢”和都城。

在阿拉穆特，哈桑着手组建一支由信徒组成的武装力量，这支军队既可以保卫“王国”，也可迫使其他教派的信徒改信阿萨辛派。外人称，哈桑过量使用影响神志的毒品大麻（hashish）创造了他的“大麻杀手”（hashishim）——这也是后来“刺客”（assassin）一词的由来——来刺杀“不忠的篡权者”和逊尼派领袖。（名义上他还是效忠开罗的法蒂玛哈里发，但实际上，他成为了一支不容小觑的独立政治势力，中东的所有有权势的人都害怕和厌恶他。）他主要通过信仰、意念和个人魅力控制手下。他麾下的精兵强将自称“新宣传运动者”。他所畏惧的敌人是“阿拉伯突击队”——或者称“神圣杀手”，一些人很崇敬他们，但所有人都惧怕他们。他惧怕的敌人还有一些自称“巴梯尼”（Batini）的穆斯林——他们探索隐藏的秘密。他们最喜好用匕首作武器，有时匕首还浸过毒。

有一次，哈桑发现一个随从在吹笛子，就把他驱逐了。更有甚者，他处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只因他饮酒。任何人要想成为哈桑的手下，都得接受思想灌输、训练和武装，然后才会被派去执行哈桑的命令。这些行为贯穿于建造他那美丽花园的过程。马可·波罗把这座花园形容为世上“最大、最美”的花园。阿萨辛派的许多故事都有些许神话色彩。我们无法考证马可·波罗有关这座花园的描写是否可信——他写道，花园里的沟渠被切断，流的都是酒、牛奶、蜂蜜和水，成群的美女在其中载歌载舞。这么做的效果就是让人们相信，他们是来到了真正的天堂。马可·波罗还记载了哈桑是如何让年轻人不由自主地接受他的操纵的：

老人……给他们一种药剂，他们喝完后立刻就陷入沉睡；随后，这些年轻人被抬起来送进花园中。等醒来时，他们……看到的就是我与你们提到的景象。于是，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来到了天堂。少女们终日与他们为伴，弹奏着音乐，唱着歌，声音是如此地动听。年轻人们很享受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年轻人们得到了他们所想要的一切，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愿。

然而，到了这时，他们又被再次下药迷晕过去。他们被带出花园，送回哈桑的城堡中。哈桑给他们提供的契约很简单：只要按照他说的办，他们就可以再次回到他所守护的天堂，也就是那座花园。

不管手段如何，哈桑还是赢得了他的教派里狂热信徒的效忠。他开始出击，对抗塞尔柱帝国苏丹和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不管是逊尼派穆斯林还是无信仰的基督教东侵军士兵，都是他暗杀的对象。阿萨辛派暗杀了塞尔柱帝国和阿拔斯王朝的官员，有时连法蒂玛王朝的官员也不放过。他们还暗杀了参加基督教东侵军的的黎波里王子雷蒙德二世、耶路撒冷王蒙费拉的康拉德（Conrad of Montferrat），下令暗杀后者的是英格兰的理查一世（哈桑有时会与基督教东侵军的一些人串通，这并不是秘密）。又过了很长时间，阿萨辛派的一个战士差点手持浸过毒的匕首刺杀英格兰的爱德华王子，也就是后来的爱德华一世。但最终，爱德华还是活了下来。据说，医院骑士团（Knights Hospitallers）曾雇用阿萨辛派刺杀他们各种各样的敌人。其他的穆斯林领袖都对“山中老人”的行为表示愤怒，经常想打倒他，但他是个危险的对手。苏丹萨拉丁决意摧毁阿萨辛派，但有人在他枕头下放了一把匕首，他接受了这一警告，放弃了这个念头。中东的王子们向阿萨辛派进攻，但每次这个特立独行的神秘教团都能逃脱。

哈桑因病死于1124年，接替他位置的是他的心腹吉雅·博祖格–乌密德（Kya Bozorg-Ummid），正是此人在将权力交给自己的儿子时创立了阿萨辛王朝。阿萨辛王朝最后被蒙古人旭烈兀所灭。1273年，埃及马穆鲁克王朝新任统治者拜伯尔斯一世（Sultan Baybars）攻陷了阿萨辛在叙利亚的最后一个要塞。

布永的戈弗雷（1060—1100年）和耶路撒冷的基督教东侵军国王
GODFREY OF BOUILLON＆THE CRUSADER KINGS OF JERUSALEM

……如果你在现场，你会看到我们从脚到脚踝都被染上了红色，因为大屠杀导致血流成河。但我又能说什么呢？一个活口也不留，妇女或者儿童都未能幸免于难。

——中世纪编年史家
布永的戈弗雷和他兄弟手下军队的随军神父
沙特尔的富彻斯如此描述1099年围攻耶路撒冷的场景

布永的戈弗雷是基督教东侵军将领，是耶路撒冷王国的第一任统治者。在成为统治者之前，他残忍地屠杀了数以千计的犹太人和穆斯林，以上帝之名“净化”了这座城市。

戈弗雷生于1060年，出生地据说是在滨海布洛涅，父亲是布洛涅伯爵尤斯塔斯二世（尤斯塔斯二世曾在1066年黑斯廷战役中与诺曼人一同作战），母亲是布洛涅的伊达，又称“受恩者”（一位虔诚的圣人似的伟大女性，建造了很多修道院）。戈弗雷体格健壮，长着一头金发，非常“讨人喜爱”。提尔的威廉将他描述为“拥有伟岸的身姿……无与伦比地强壮，四肢健壮，胸脯厚实”。戈弗雷是尤斯塔斯二世的次子，因此没有权利继承父亲的绝大部分遗产，但在1076年，他的驼背叔叔因膝下无子，遂将下洛林公爵的头衔传给了他。

如果说从不同角度看来，戈弗雷都是一个基督教东侵军士兵，那么我们不得不提到，他关于东侵的想法都来源于一个空想家：1095年，教皇乌尔班二世宣布了一个新的理论概念——“基督圣战”。11月27日，乌尔班二世在克莱蒙向民众宣布，“所有为了解放和净化耶路撒冷圣墓而战斗、清算异教徒的基督徒，将可以洗清自己的罪孽”。多达8万人——上至王子，下至农民——纷纷响应教皇的号召，前往耶路撒冷。他们以各种方式筹措资金，当然，其中包括了杀人抢劫、掠夺犹太社区。他们中间有希望捞到好处的（戈弗雷一家就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但那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年代，大多数人都是信教之人，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前往耶路撒冷（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死在了路上）。戈弗雷本人以及他的兄弟尤斯塔斯（Eustace）、鲍德温（Baldwin）响应了教皇的号召。戈弗雷扬言他下定决心要让犹太人为了耶稣受难血债血偿。

1096年8月，戈弗雷的军队——大约有4万人——开始了漫长的征途，他们穿过匈牙利，直奔君士坦丁堡，11月抵达君士坦丁堡。很快，他们发现，拜占庭国王阿历克塞一世（Alexius Ⅰ）所关心的事与他们的并不相同。阿历克塞一世希望夺回塞尔柱突厥人从他手上抢走的土地，而戈弗雷渴望征服耶路撒冷，控制圣地。1097年，一段紧张的政治局势之后，戈弗雷表面上答应，他的部下将服从阿历克塞一世的命令，但前提是之后必须挥兵南下耶路撒冷。

从1098年的夏天起，戈弗雷的军队——以及其他的基督教东侵军——开始入侵穆斯林领地。伴随着这一过程，他也逐渐声名鹊起。据说，在10月的安条克城外一战中，他带着12名骑士杀死了150名塞尔柱突厥人。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又长剑一挥，把一个塞尔柱突厥人活生生地砍为两半。1099年2月，各路基督教东侵军终于占领了安条克和埃德萨，开始进军耶路撒冷。6月，他们开始围攻耶路撒冷。此前，他们已经一路踏平了的黎波里和贝鲁特。到达圣城时，基督教东侵军仅剩下12000名士兵，统领他们的是五位王子：图卢兹的雷蒙德伯爵，佛兰德斯的罗伯特伯爵，诺曼底的罗伯特公爵，诺曼的冒险家、王子坦克雷德·奥特维尔（Tancred de Hauteville）和戈弗雷。7月15日，星期五早上，戈弗雷率领第一批基督教东侵军将士攻打耶路撒冷北城墙的薄弱点——此前，他的手下绘制并建造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塔，摆放在城墙上——双方在护墙上展开了殊死搏斗。戈弗雷守住阵地，指挥部下进城打开城门。

上千名基督教东侵军士兵涌上耶路撒冷的街头，穆斯林们则逃往阿克萨清真寺避难。耶路撒冷的法蒂玛总督最后一次登上大卫塔（Tower of David）发表演说。他和一些士兵有机会逃跑，但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留在城中的人（不管是士兵、平民、穆斯林，还是犹太人）统统都得死在剑下。基督教东侵军劫掠了穆斯林的圣地，包括圆顶清真寺。他们要么将穆斯林活活烧死，要么将其开膛破肚，因为他们相信，穆斯林会把自己拥有的金子吞进肚子里。城里的犹太人被迫逃往犹太教堂，而基督教东侵军士兵将犹太教堂夷为平地。阿奎勒斯的雷蒙德说，他看到“成堆的脚和手”散落在城市里，鲍德温的随军神父，沙特尔的富彻斯带着赞扬的口吻写道，“这个地方遭受异教徒迷信思想的玷污已经太久太久了”，现在终于“洗清了它的污点”。六个月后，耶路撒冷城内仍弥漫着腐尸的臭味。

大规模的屠杀还在进行着，戈弗雷脱得只剩下内衣裤，赤脚走过血路，到达圣墓前——耶稣受难的地方——祈祷。7月22日，他的基督教东侵军部下推举他为耶路撒冷的首位基督国王，尽管他本人并不想在耶稣受难之城使用“国王”头衔，而更倾向于使用“公爵”或者“圣墓守护者”的称号。1100年7月18日，戈弗雷死于瘟疫，他被葬在了耶路撒冷——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在耶路撒冷发生的针对犹太人和穆斯林的大屠杀是场可怕的罪行，但受难人数存疑：穆斯林历史学家宣称，共计7万，甚至多达10万的穆斯林在这场屠杀中丧生；但实际上，当时住在耶路撒冷的穆斯林总人口不过3万——现代阿拉伯人阿拉比（Arabi）透露，最新的研究显示，当时遇难的人口应在3000—10000之间。基督教东侵军的暴行是宗教不容忍政策的邪恶体现，但是，其实不仅仅是基督教徒们会这样：后来，基督教东侵军控制的埃德萨城和阿卡城陷落时，穆斯林征服者的报复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于戈弗雷来说，他在短暂的统治生涯中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王国和王朝，这得益于他军事上的天赋。更为重要的是，比他更加精力充沛、更有天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埃德萨伯爵鲍德温继承了他耶路撒冷王国国王的王位。鲍德温一世统治着一个庞大的王国，领土包含了今天的以色列、叙利亚、约旦和黎巴嫩。他的继任者是其表亲鲍德温二世，后者又继续扩大着王国的势力。鲍德温二世死后，他那拥有法国和亚美尼亚两国血统的女儿继位，也就是强势而又精明的梅丽森德女王。在她的统治下，耶路撒冷王国进入了鼎盛时期：梅丽森德女王不仅建造了如今的圣墓大教堂，还为圣母玛利亚立了墓，建立了耶路撒冷集市。这些至今都保存完好。但是，其子鲍德温三世的死标志着这一黄金时期的终结。鲍德温四世的一生充满悲剧——10多岁时，他就是个勇敢有为的少年，但被麻风病折磨致死——这也预示着王国的危机。当时，官员腐败无能，诡计多端，王国因此受困，最终被萨拉丁击败。耶路撒冷王国于1187年灭亡，但残余势力在阿卡海岸建立了一个王国，一直延续到1291年。

阿基坦的埃莉诺
ELEANOR OF AQUITAINE

1122—1204年

不管是多么野蛮多么顽固的男人，她都能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迪韦齐斯的理查，
《理查一世大事纪编年史》，12世纪后期

阿基坦的埃莉诺是两任国王的王后，还是两位国王的母亲。她左右逢源，富有勇气，意志坚定，是欧洲的一个传奇人物。在男性主宰的那个年代，作为一名女性，她不屈服于传统，一举一动都凸显了她试图统治的决心。

还是少女时，埃莉诺就已出落得美貌出众，魅力过人，是全欧洲男人追求的目标。15岁时，她成为阿基坦女公爵，统治的地区相当于现在法国五分之一的国土。埃莉诺的祖父，即阿基坦公爵威廉九世，是个无拘无束的迷人男子、吟游诗人、博爱之人。他是第一个在诗歌中使用法国南部的通用语奥克语的诗人。威廉九世的诗中情色与美丽相融合，既有让人蠢蠢欲动之处，又有使人躁动不安的幽默。他能随心所欲地驾驭各种复杂的句型。威廉九世激发并培养了后世吟游诗人的语言才华。

“他能把一切事情讲成笑话，让他的听众情不自禁地捧腹大笑。”马姆斯伯里的威廉是一位编年史家，显然，他对威廉九世并不完全赞许。他认为，基督教东侵军的失利不能成为威廉九世痴迷于写写令人发笑的诗句的理由。威廉九世把自己的两任妻子都送进了女修道院，而与情妇丹葛罗莎（Dangerosa）鬼混在一起。丹葛罗莎是他手下一个男爵的妻子。他的盾牌上画着丹葛罗莎的画像，丹葛罗莎多少次和他同床，他就想多少次地把丹葛罗莎的画像带上战场。

威廉九世与他挚爱的丹葛罗莎不能育子，因此威廉九世就让自己的儿子和丹葛罗莎的女儿结为夫妻，他们生下的孩子，也就是阿基坦的埃莉诺。埃莉诺自幼生活在一座在欧洲范围内独一无二的宫廷中，整座宫廷到处弥漫着世俗的气息，物质富足，到处可以享乐。她身边不离诗人和歌者，他们崇拜女性的美貌和智慧以及她们使男人臣服的能力。

自幼生活在这样放任而世俗的环境中，埃莉诺难免就成了古板的北方英格兰和法国宫廷中一位别具风情的人物。

16岁时，埃莉诺成为法国国王路易七世的王后。路易七世是一个庄严、死板而狂热的宗教信徒。但是，埃莉诺并不只想成为王室传宗接代的工具。路易七世从一个性格温和、信仰虔诚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年富力强的统治者，这样的转变与他的婚姻不无关系。当时的人们都怀疑，埃莉诺在背后操纵国王，使他突然下定决心打击手下男爵的势力，插手教会人员的任命。路易七世发起第二次“基督教东侵”时，埃莉诺（她一向不惧旅途劳顿）加入了他出征的队伍。

但是，埃莉诺很快便不再对丈夫抱有幻想：“我以为我嫁给了一位国王，但我发现我嫁给了一个修道士。”她这样抱怨道。这次东征是场灾难。路易七世就和普通的军阀一样无能，他作为丈夫也一样无趣。路易七世的军队在穿越小亚细亚的路上差点被全部歼灭。在安条克，埃莉诺开始与她那追名逐利、温文尔雅的叔父，安条克公国国王雷蒙德王子偷情——雷蒙德被称为“世上最英俊潇洒的王子”，他们的恋情成了那个时代最大的丑闻。埃莉诺被公开指责“不忠”。路易七世绑架了埃莉诺，把她关在耶路撒冷。后来，基督教东侵军进攻大马士革的计划失败，这对形同陌路的夫妻返回了法国。他们最后选择了离婚，并且没有留下男性继承人。埃莉诺拒绝遵照被送进女修道院的传统，她更想自己掌握命运。她深知自己拥有的地盘价值有多大。她先后两次拒绝了诱骗她成婚的追求者，最后决定通过信使向诺曼底公爵亨利提婚。当两人完婚时，亨利才19岁，埃莉诺比他整整大了11岁。一年多后，亨利继任为英格兰国王，成为亨利二世，埃莉诺自然也就成了英格兰王后，他们统治着拥有广袤土地的安茹帝国。帝国的土地包括了阿基坦、安茹、布列塔尼、加斯科涅、缅因和诺曼底（相当于现在法国领土的一半大小），还包括了英格兰和爱尔兰。此后，亨利二世蛮横的统治让人们无法忍受，埃莉诺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挂帅上阵反抗他们的父亲——在这场叛乱中，她甚至劝服路易七世提供支持。亨利二世把她软禁长达十年之久。亨利二世死后，“狮心王”理查一世继位，他释放了自己的母亲。

埃莉诺确保了儿子理查一世顺利继承王位。在她心爱的阿基坦，埃莉诺执政时干得很好。（在她最爱护的儿子理查一世东征时，埃莉诺成了摄政王太后，在这过程中，她证明了自己担当统治者的能力。）她多次挫败威胁理查一世王位的叛乱，包括镇压了理查一世的弟弟约翰发起的叛乱。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扣押了理查一世，埃莉诺与其进行了艰辛的谈判，最终偿付了对方要求的大笔赎金，才使得理查一世被释放。她还数次向教皇写信，信中言辞激烈，训斥教皇未能保护基督教东侵军将士的失职。理查一世死后，埃莉诺把不受欢迎的约翰扶上了王位的宝座。埃莉诺长途跋涉于安茹帝国的土地上，成功争取到英格兰和诺曼底贵族们的支持，挫败了敌对势力对王位的争夺。80岁时，她不惜翻越比利牛斯山脉，向嫁给卡斯提尔王国国王阿方索八世的女儿莱奥诺拉讨一个孙女，以许配给法兰西的王储路易八世，从而结成英法联盟。这个孙女最终也成为像她祖母一样令人敬畏的人物。

埃莉诺的人生不断地考验着她的忍耐力。她的独立使得欧洲的编年史家痛斥她为“乱伦的妓女”，然后又骂其为“泼妇”，指责她那具有南部野性特征的“异教徒”本性以及她对路易七世的操纵。当针对亨利二世的叛乱爆发时，埃莉诺成为千夫所指。“那个奸贼是妖女的脑袋。”鲁昂的大主教曾这样咆哮道，他公开威胁说要将埃莉诺开除教籍。

埃莉诺被绑架的次数数不胜数，但每一次她都能战胜敌人。她为亨利二世生下了八个子女，驳斥了关于她不育的流言蜚语——而且这八个孩子中多是男孩。亨利二世软禁埃莉诺，逼迫她宣布把阿基坦的土地转让给他，但该企图失败。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活着看到她最小的儿子——国王约翰——的陨落。

萨拉丁
SALADIN

约1138—1193年

他执政英明，作战勇猛，为人慷慨。

——提尔的威廉，《红海对岸历史大事记》，1170年

萨拉丁出生在库尔德，后来成长为一代苏丹，是勇士帝王的典范。他作战指挥高效，统治宽容不盲目。他统治的帝国从利比亚延伸到叙利亚。在伊斯兰世界和基督教世界争夺圣地的斗争中，萨拉丁将阿拉伯世界和塞尔柱土耳其完全不同的元素融合到一起。在攫取权力的道路上，他是一个毫不心软的军阀。虽不是维多利亚时期信奉自由的骑士，但他恪守骑士的准则，甚至受到敌人的尊重。如果用中世纪帝国缔造者的标准来衡量，他确实是一个魅力无穷的个体。

优素福·本·阿尤布，也就是后来的萨拉丁，被人们敬称为“信仰善行者”。他出生在提克里特的库尔德家族，也就是现在的伊拉克北部（很多年之后，萨达姆·侯赛因也出生在这个地方）。他的父亲是当地的统治者，他的叔父是叙利亚统治者努尔丁的副手。26岁那年，萨拉丁陪同他身体肥胖、善使狼牙棒的叔父谢尔库赫与基督教东侵军作战，志在击败法蒂玛，从而夺回对埃及的控制权。他们赢得了战争，但谢尔库赫在战争中突发心脏病去世。1171年，萨拉丁处决了5000名苏丹卫队成员，受国王册封统治埃及。三年后，赞吉王朝统治者努尔丁去世，萨拉丁一并夺取了对叙利亚的控制权。

萨拉丁的帝国建立在复杂政局、森严秩序、军事强权之上。他此前都在为建立自己的实行逊尼派统治的帝国而征战，但此时，他决心从基督教东侵军手上解放耶路撒冷。到1177年时，萨拉丁已经打造了一支可以对抗占据圣地的基督教徒的强大军队——圣地对于穆斯林来说具有和对基督教徒一样的神圣意义。然而，在蒙吉萨战役中，他手下26000人的军队却被一小支人数远少于他们的基督教东侵军打得措手不及，溃败而逃。当时基督教东侵军的统帅是患有麻风病的耶路撒冷国王鲍德温四世。

12世纪80年代，萨拉丁与基督教东侵军之间的战斗规模不断升级，尤其是与沙蒂永的雷纳德王子。耶路撒冷王国的实力不断减弱，根本无法控制住主战的雷纳德，当基督教东侵军面对危机感到愈加吃紧时，雷纳德不断挑衅萨拉丁，双方的冲突不断升级。他不断骚扰前往麦加朝觐的穆斯林，对穆斯林的圣地麦加和麦地那没有表现出一丝敬畏之心。雷纳德这么做完全就是火上浇油，坚定了萨拉丁赢得这场战争的决心。

到了1187年，萨拉丁已经召集了足够的兵马进军耶路撒冷。此时，由于鲍德温四世的麻风病不断加重，耶路撒冷王国的实力已经衰退了很多。王国内部贵族之间勾心斗角，新国王居伊又软弱无能。基督教东侵军在海廷遭遇惨败，只有大约1000人逃离了战场。萨拉丁扣押了国王居伊和雷纳德作为战俘。最终，萨拉丁释放了国王居伊，但因个人恩怨处死了雷纳德王子。10月，耶路撒冷从内部瓦解了，基督教东侵军长达80年的统治就此宣告终结。

耶路撒冷王国的陷落掀开了历史上基督教军东侵的新的一章：萨拉丁的敌人又变成了英格兰的理查一世，也就是人们所熟知的“狮心王”。理查一世于1191年6月到达圣地，7月时，基督教东侵军攻陷了阿卡。到了9月，理查一世在阿尔苏夫（Arsuf）击败了萨拉丁，但这一仗并没有完全定胜负。双方的实力都有所削弱，“狮心王”没有能力夺取耶路撒冷。于是，1192年秋天，双方签订了停战协定。理查一世获得了巴勒斯坦的部分地区，基督教东侵军获得了阿卡海岸上边边角角的土地，但从全局上讲，他们输掉了大局，因为萨拉丁还控制着耶路撒冷，而且还拥有着覆盖埃及、叙利亚和伊拉克的大帝国。萨拉丁对待异教徒很宽容，从他允许不带武器的基督徒进入耶路撒冷朝拜就可见一斑。不久后，理查一世离开了圣地。理查一世和萨拉丁之后再也没有碰过面。次年，萨拉丁病逝，这两位伟大君主之间的关系也就此成为一段传奇。理查一世貌似很欣赏萨拉丁作为统治者和战场指挥官的才能、忍耐力和宽容大度。

不可否认，萨拉丁对待战俘有时心狠手辣。但和理查一世一样，如果战况要求必须这么做，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海廷一战，他杀了圣殿骑士团。事实上，在中世纪的宗教战争中，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但是，双方的编年史家都将萨拉丁歌颂为施法者、正义的统治者、伟大的王子。无论情势多么艰难，他都能激发人们的斗志投入战斗。对待他的基督教敌人，他一直以礼相待，保持着骑士风度。

萨拉丁死后，穆斯林编年史家巴哈丁（Baha al-Din）将他称作“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之一。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英勇无畏，意志坚定”。作为埃及和叙利亚的苏丹，萨拉丁将自己的帝国留给了弟弟萨法丁，阿尤布家族的统治一直延续到1250年。作为历史上库尔德家族出来的功勋卓著的伟人，20世纪时，他成为阿拉伯荣耀的象征，埃及、伊拉克、巴勒斯坦解放组织都使用他的鹰鹫图案作为自己的标志。

“狮心王”理查一世和“软剑”约翰
RICHARD THE LIONHEART＆JOHN SOFTSWORD

1157—1199年和1167—1216年

理查一世作为儿子、丈夫、国王都是坏事做尽，但作为士兵，他是英勇而伟大的。

——斯蒂芬·朗西曼[1]

理查一世是历史上能力最为突出、魅力最大的英格兰国王之一；他的弟弟约翰却是历史上最无能、最不吸引人的英格兰国王之一。他们同为亨利二世和王后阿基坦的埃莉诺的儿子。亨利二世夫妇共同统治着英格兰和半个法兰西——也就是当时的安茹帝国。亨利二世执政期间大部分精力都被牵扯在对抗法国的菲利浦二世上——当时菲利浦二世决心要扩大自己的领土。

亨利二世有四个合法的儿子。大儿子（也叫亨利）被称为“幼王”，亨利二世在世时就给他加冕了，但不幸的是，小亨利20多岁时就过世了。二儿子就是理查，最终继承王位成为理查一世；三儿子杰弗里成为了布列塔尼公爵和里士满伯爵；约翰是第四个儿子。老国王亨利二世和他贪婪嫉妒而且暴力的儿子之间水火不容，他们被称为“恶魔的一家”。然而，亨利二世虽专横野蛮，控制欲强，但实际上是个虚张声势的皇室巨人。他经常对约翰表现出好感，也许因为约翰是四个儿子中最弱、最没能耐的——对他自身的权力构成的威胁也就最小。

有关理查一世的传说比有关其他任何英格兰国王的都要多。基督教东侵军第三次东征期间，他与萨拉丁骑士间的对抗以及后来他漫长的类似奥德赛经历的归程，是欧洲许多著名民谣和传说的主题。理查一世是安茹王朝帝王的原型。和他家族的其他人物一样，理查一世脾气火暴，不负责任，易冲动。作为安茹王朝的帝王，他手中掌握着在欧洲的巨大利益，他认为，英格兰只不过是他的又一块封地，为他的出征提供资源。

理查一世性格傲慢，身材魁梧，长着一头金红色的头发。他将绯红色定为自己的专属颜色，一直带着一把叫作“王者之剑”的剑。理查一世聪颖过人，充满活力，善于变通，善使残忍的手段。他在阿卡城外残忍地杀害了上千名穆斯林。还有一次，他把被处死的穆斯林的头颅在他的帐篷周围摆了一圈。但是，他也曾赤身裸体地在教堂里鞭打自己，祈求上帝减轻他的罪行。他对女人没有兴趣——除了带有政治目的的时候；但是，他实际上有至少一个私生子（事实上，他不太可能像有的学者说的那样是同性恋）。战场是他施展统治激情和聪明才智的地方。

理查一世从11岁时起就受封得到土地和权力，成为了阿基坦公爵。四年后，他又成为普瓦图公爵。不久后，在1173—1174年间，他伙同母亲埃莉诺和其他兄弟反抗自己的父亲亨利二世。作为领主，他桀骜不驯。1183年，他主动挑拨加斯科涅地区的平民发动叛乱。几年后，他又联合法兰西国王路易七世，也就是他母亲埃莉诺的前任丈夫，对抗他的父亲亨利二世。

1188年，亨利二世终于忍无可忍，宣布理查再也不是他的王位继承人，迫使未来的“狮心王”又一次发起叛乱。起初，约翰站在亨利二世一边，但和很多故事的桥段一样，当发现理查终将取得胜利时，他转变了立场，投奔理查。不久后，亨利二世去世，死时他仍对嫡子的背叛深感痛心。1189年，理查接任英格兰国王以及安茹帝国的统治者。但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耶路撒冷。1187年，萨拉丁就已占领了耶路撒冷。理查一世尽可能将自己王国的资产（如城堡、村庄）作抵押，还在英格兰征收所谓的“萨拉丁什一税”。1190年，理查一世出发前往圣地，途经西西里岛。他说：“如果有买家的话，我甚至舍得把伦敦也给卖了。”

他将西西里岛洗劫一空，随后又征服了塞浦路斯。到达圣地后，他与萨拉丁的军队进行了殊死搏斗，围攻并夺下阿卡。萨拉丁拖延双方的谈判，理查一世为了表示抗议，杀了3000名穆斯林俘虏。理查一世还在一场骑士间的对决中获胜，取得了阿尔苏夫战役的胜利。但是，他始终没能占领耶路撒冷。尽管理查一世和萨拉丁之间的斗争你死我活，但实际上，他们两人都以骑士相待，在谈及对方时都给予了最高的评价。当理查一世生病并且缺水时，萨拉丁派人送去新鲜的水果和饮用水；当理查一世缺少马匹时，萨拉丁又送去他最好的马。

在他们和平谈判期间，萨拉丁被理查一世血色铸成的功绩所震慑——尤其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当着萨拉丁的面跳进海中，拯救了迦法一事。据说，萨拉丁在谈及理查一世时说他“是如此令人喜欢，如此正直，如此宽宏大量，如此卓尔不群，如果圣地（耶路撒冷）终将在我手上旁落他人，我希望将它拱手让给理查，也不愿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子得到它”。双方因为旷日持久的作战都已筋疲力尽，理查一世给萨拉丁提出了一个独特而又非常有想象力的条件：让萨拉丁的弟弟萨法丁娶理查一世的一个妹妹，共同统治巴勒斯坦到耶路撒冷之间的土地。显然，萨拉丁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但这件事反映出理查一世出众的应变能力。

理查一世远赴耶路撒冷的这段时间里，约翰成为了莫尔坦公爵，获得了大批财产，他的贪婪暂时得到了满足——作为回报，约翰被要求再也不可以踏上英格兰一步。但是，约翰阴谋篡权，干涉英格兰政局，这违反了之前的协定。理查一世只得匆匆处理完在耶路撒冷的事务，迅速返回英格兰。然而，他这一路并不顺利。1193年1月，他的死敌德皇亨利六世和奥地利的利奥波德公爵将其擒获，并借此向英格兰索要赎金，这给了约翰控制英格兰的机会。然而，在法王菲利浦二世的帮助下，约翰入侵英格兰的计划却未能得逞。接着，约翰又想通过贿赂亨利六世和利奥波德公爵，从而获得对理查一世的监管权，但也失败了。正如理查一世所说：“只要有人拦在我弟弟约翰面前，他就没本事通过武力夺得土地。”

理查一世最终返回了英格兰（英格兰为了赎回他们的国王缴纳了15万马克的赎金，数量之大令人震惊）。理查一世对他出尔反尔的弟弟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宽容大度，在他离开英格兰与法王菲利浦二世交战前，他以官方形式宣布约翰为他的王位继承人。1199年，理查一世在对法兰西发动一次突袭时，不幸被十字弩射中身亡，约翰成为了英格兰国王、诺曼底公爵、阿基坦公爵。

约翰王失去了王国的大部分土地，未能履行他所做的每一个承诺，他甚至把玉玺弄丢了，英格兰人民过着一贫如洗的日子。他谋杀了他的侄子，勾引朋友的妻子，背叛了他的父亲、兄弟和国家，生气时就会口吐白沫，不给仇人粮食吃，还虐待他们。他打的每一场战役都失败了，只要有可能，他就会逃避一切责任。最可笑的是，他最后因为吃了太多桃子而死。约翰奸诈好色，邪恶贪婪，残酷无情。他的称号“软剑”说的就是他在军事上的懦弱无能，“失地王”指的是他失去了自己所拥有的大部分土地。

在继位一事上，他的侄子，即杰弗里二世和妻子康斯坦斯的儿子布列塔尼公爵亚瑟是王位的有力争夺者。很多人都认为亚瑟才是合法的国王继承人，于是约翰很快下手逮捕了年仅15岁的亚瑟，并于次年处死了他——与理查三世和塔中王子的遭遇不同。亚瑟之死激发了布列塔尼当地的反抗。1204年，约翰的军队灰头土脸地从布列塔尼撤退（当时约翰强制要求军队从那里撤离）。到了1206年，“软剑”已经几乎丧失了英格兰在法兰西地区所有的领地，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据说，当诺曼底（英格兰在欧洲大陆上的最后一块领地）被法国人占领时，约翰还在床上和妻子翻云覆雨，而他的士兵在前线纷纷倒下。

理查一世即使犯过这样那样的错误，人们还是敬他为骑士。而整天沉迷于糜烂生活的约翰则不同，他有数不清的情妇和私生子，经常强迫贵族的妻子、女儿和他发生关系；他对待战俘的方式更加令人发指；他曾经让一个仇家的妻小活活饿死。

约翰被限制在英格兰本土，又缺乏资金，于是大举提高税额，毫不留情地剥削他的封建贵族们——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罗宾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1209—1213年间，当约翰被教皇英诺森三世开除教籍时，他竟然恬不知耻地搜刮教会的收入。

自1212年起，约翰面临的来自贵族的反抗愈演愈烈，这些贵族开始设计扳倒他。1214年，约翰在法国又吃到一场大败仗，英格兰最终爆发了大规模武装反抗。1215年6月15日，在兰尼米德位于泰晤士河边上的一个牧场中，贵族们召开了一个很出名的会议。这些贵族强迫约翰签署《大宪章》，也就是现代英国自由精神的源头。《大宪章》旨在确保抵御国王恣意妄为的统治的权利。约翰无很快就将遵守《大宪章》的诺言抛在脑后，英格兰再次陷入内战的泥潭。但他想召集军队穿越沃什河时，他的随行人员（携带着约翰的宝物和行李）差点失踪了。潮水突然上涨，他拼了命地找寻宝物，但还是把英格兰的玉玺给弄丢了。约翰违反了《大宪章》，他还面对着来自法国的入侵及贵族的武装反抗。当他病倒时，他的权力逐渐丧失了。他的死和他本人一样窝囊：因贪得无厌，吃了太多的桃子，喝了太多的麦芽酒，最后死于痢疾。

[1]　斯蒂芬·朗西曼（Steven Runciman），英国知名历史学家，著有三卷本的《基督教东侵军的历史》。

霍亨斯陶芬的腓特烈二世
FREDERICK II OF HOHENSTAUFEN

1194—1250年

腓特烈二世机敏精干，他狡猾贪婪，放荡残暴，脾气暴躁，但有时候也会展现出高尚正直、富有贵族气质、为人着想、智慧聪明、勤奋刻苦的一面。

——萨利贝涅·亚当[1]，《编年史》，1282—1290年

腓特烈二世曾经写了一本有关猎鹰训练术的书《捕鸟的艺术》，这样一位有个性的皇帝却是当时欧洲最有权势的统治者——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西西里岛国王、后来的耶路撒冷国王以及大片德意志-意大利土地的继承者。腓特烈二世有着碧绿的眼珠、姜黄色的头发。他是日耳曼皇帝亨利六世与诺曼人统治的西西里王国唯一的女继承人康斯坦萨的儿子。腓特烈二世自幼在西西里岛长大。在西西里岛的宫廷中，基督文化、伊斯兰文化、阿拉伯文化和诺曼文化交织，腓特烈在宫廷中与犹太人、穆斯林待在一起，讲阿拉伯语，因此他具有异国情调。他的特立独行来源于他自身。他出行时，身边伴随着阿拉伯侍卫、苏格兰魔术师、犹太和阿拉伯学者、50名养鹰人、各种珍禽异兽，还有一大群由婢妾组成的王室后宫。据说，腓特烈二世是一位坚持无神论的科学家，他曾开玩笑说，“耶稣、穆罕默德和摩西都是冒牌货”。还有记载称，腓特烈二世是弗兰肯斯坦的原型，他曾将垂死之人封锁在桶中，观察灵魂是否会逃脱。

然而，腓特烈二世着实是一位富有手腕、铁石心肠的政治家，一心想成为世上唯一的基督徒皇帝。1225年，他与耶路撒冷王国15岁的女继承人约兰德结婚，这使他成为圣城的国王。婚礼上，他勾引约兰德的一个女仆。约兰德16岁便去世。经历了各种阴差阳错之后，腓特烈二世于1227年决定踏上基督教军东侵之旅，而当时，他因为一拖再拖被教皇格列高利九世处以绝罚。腓特烈二世身后有条顿骑士团的支持，他不断冒犯基督教东侵军中的贵族，诱拐当地女性，还经常沿海岸而下，与萨拉丁的孙子、埃及苏丹卡米尔谈判。卡米尔国内面临叛乱，国外又遭受着来自新一场基督教军东侵的威胁，因此答应了一个连书面形式都没有的和平提议。

卡米尔同意与腓特烈二世共同掌管耶路撒冷。就和现在中东签订的各种和平协定一样，穆斯林控制圣殿山，而基督教徒可以占领耶路撒冷其他地方。腓特烈二世抵达耶路撒冷，宣布重新占领这座城市。此时，他对伊斯兰教体现出了一反常态的尊敬。在圣墓大教堂，他参加了授予皇冠的典礼，成为基督徒国王，达成了自己的愿望。但是，当时他得逃避教皇对他的追捕——尽管他在耶路撒冷执政长达十年，但他一生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与教皇的斗争之中。

教皇的政策决定了腓特烈二世的成长过程。他的父亲亨利六世曾挑战教皇统治基督教世界的领导权。亨利六世死后，教廷一手策划了亨利六世帝国的分裂：他们在日耳曼帝国安插了两个竞争者，而且把还是婴儿的腓特烈二世送往西西里岛。不久后，腓特烈二世的母亲病逝，教皇就成了西西里王国的小国王——年仅4岁的腓特烈——的监护人。十多岁时，腓特烈二世恢复了自己在日耳曼的地位，这激起了他对领土扩张的野心。腓特烈二世在北方的头衔得以恢复，但他只能位居幼时的监护人教皇英诺森三世之后。腓特烈二世向英诺森三世承诺，将扩大教皇的特权，而且永不统一日耳曼和西西里岛，让两块土地都处于他的统治之下。

然而，腓特烈二世并不想成为一个傀儡皇帝。他认为罗马帝国应该是神圣且统一的。他的帝国主权思想敦促他将自己的势力扩展到地处日耳曼和西西里岛之间的意大利诸国。

腓特烈二世与教皇之间的冲突使欧洲政治遭受了半个世纪的磨难。某种层面上讲，这是虔诚信徒、宗教学者、于1227年当选教皇的格列高利九世与智慧过人、世俗的腓特烈二世之间的个性冲突。格列高利九世于1227年对腓特烈二世处以绝罚，显然是与腓特烈二世佯装生病，迟迟不肯东征有关。最终，腓特烈二世决定东征，在这个过程中，他还在耶路撒冷戴上耶路撒冷国王的王冠，但这对改善他与格列高利九世的关系于事无补。

这样一场尖锐斗争的核心问题是，谁应该是基督教世界的统治者：教皇还是皇帝？双方各执一词，都认为在基督教事业上自己是救世主，意大利成为了教皇军队和腓特烈二世大军的主战场。欧洲范围内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信件、宣言、教皇诏书和流言蜚语。腓特烈二世又一次被处以绝罚。对于腓特烈二世的仰慕者来说，他是“世界奇迹”；而对于他的敌人来说，他是启示录中的凶兽。两任教皇格列高利九世与英诺森四世先后逃出罗马，前者死在了流亡的路上。1245年，英诺森四世使出了教皇的最终保留条款：他宣布废除皇帝腓特烈二世。接下来的五年中，双方进入全面热战阶段。最终，腓特烈二世在战争进程中病逝，打败他的不是教皇，而是疾病。腓特烈二世面对遭到绝罚和皇位被废两件令人头疼的大事，依然逐步收复在意大利和日耳曼的领土，但不幸的是，他在1250年突然去世了。

[1]　萨利贝涅·亚当（Salimbene di Adam），书写13世纪意大利历史的编年史家。

伊莎贝拉王后和罗杰·莫蒂默
ISABELLA＆ROGER MORTIMER

1295—1358年和1287—1330年

口舌之快带来不幸，就好比锋利的刀刃，带着欺骗性。你爱恶胜过善，爱谎言胜过诚实。

——《诗篇》52，行刑者在行刑前读给罗杰·莫蒂默

一个是来自法国的红杏出墙的英格兰王后，一个是王后的英格兰男爵情人，这对情人进攻英格兰，推翻了王后的夫君英格兰国王的统治，在动荡的三年时间内统治着整个国家。罗杰·莫蒂默的父亲是第七代威格莫尔男爵埃德蒙·莫蒂默，母亲是爱德华一世之妻卡斯提尔的埃莉诺的二表妹玛格丽特·菲尼斯。埃德蒙·莫蒂默与国王爱德华一世私交甚好，还是亲密的盟友，作为对王室忠心耿耿的回报，莫蒂默家族一直享受着王室的资助。1301年，罗杰与邻国王储之女乔安·吉内维尔结为夫妻，当时罗杰才14岁，而乔安注定将继承家族遗产，加上莫蒂默家族的产业，原本就很庞大的家族产业急速膨胀，成为英格兰与威尔士边界上的“一方诸侯”。

1307年，爱德华一世病逝，王子继任，即爱德华二世。在小爱德华眼里，他的父亲令人害怕，他也一直受到压制，虽然外界一再对他施加影响，但他的性格始终改不了胆怯、易受别人干扰的一面——这一弱点，许多别有用心的人看在眼里。第一个试图利用他的弱点的人是皮尔斯·加韦斯顿（Piers Gaveston）。加韦斯顿曾是王子幼时的伴侣，他有可能和王子有着断袖之情，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王子最要好的朋友。爱德华二世给予他特权。1308年，爱德华二世前往法国迎娶新娘——法国国王的妹妹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的美貌令人难以置信，当时有人称她为“美人中的美人”。但她的一生充满羞耻，也有胜利。最终，爱德华二世对她的忽视使她一步步走向背叛。

伊莎贝拉是法国国王菲利浦四世唯一存活下来的女儿。当她还只是个婴儿时，菲利浦四世就将她许配给未来英格兰王位的继承人，目的是为了缓和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婚礼原本定于1308年在布伦举行。当时伊莎贝拉才满12岁，而已经显得非常阴郁的爱德华二世比伊莎贝拉大了整整一倍。

爱德华二世身材魁梧，长着一头金发，外貌英俊（几乎可以肯定他是一个同性恋），前前后后他有过好几个年轻、英俊的男伴。爱德华二世与伊莎贝拉成婚后，在返回英格兰之前，他就把菲利浦四世送给他的新婚礼物转送给了皮尔斯·加韦斯顿。虽然伊莎贝拉为爱德华二世生下了四个孩子，但爱德华二世很少对她表现出爱意，伊莎贝拉因此说自己是“最可怜的女人”。英格兰贵族们对爱德华二世的私生活非常愤怒和憎恨，最终于1312年发起武装反抗，兰卡斯特伯爵下令处决了加韦斯顿。令这些贵族沮丧的是，爱德华二世立刻找到新欢，而且这个叫休·迪斯潘塞尔（Hugh Despenser）的人贪婪无比，野心勃勃，心狠手辣。1306年，休·迪斯潘塞尔已经与爱德华一世的孙女埃莉诺·克莱尔结婚，由于受到国王的青睐，他手上的财富、土地和影响力都与日俱增。1318年，他成为国王的侍从，同时也是王国最富有的贵族之一。伊莎贝拉非常惧怕而且厌恶凶残的迪斯潘塞尔。

迪斯潘塞尔拥有的土地与莫蒂默的土地接壤，两家交恶甚久。休·迪斯潘塞尔企图扩大自己拥有的土地，蚕食南威尔士，这威胁到莫蒂默在这片区域的利益。莫蒂默对迪斯潘塞尔家族的仇恨最终超过了他对国王的忠心，他与对国王一样不再抱有幻想的赫里福德伯爵、兰卡斯特伯爵、彭布罗克伯爵一起公开宣战。1321年8月，自称为“反抗军”的武装反抗者向伦敦进军，要求爱德华二世流放他们的敌人迪斯潘塞尔。然而，国王很快调动并集结了一支军队与“反抗军”交战。1322年1月，罗杰·莫蒂默失去了同伴的援助，在什鲁斯伯里向国王投降。

莫蒂默在接下来的两年中一直被关押在伦敦塔里，但他下药迷晕了狱卒，逃出牢房，从烟囱爬出伦敦塔，乘着提前准备好的船穿过泰晤士河，驶向多佛，最终逃往法国。在巴黎，他受到了爱德华二世的宿敌、伊莎贝拉女王的哥哥法国国王查理四世的热情迎接。次年，爱德华二世与法国发生领土纠纷，爱德华二世派伊莎贝拉女王以及他们的儿子爱德华王子前往谈判。伊莎贝拉和莫蒂默一样鄙视迪斯潘塞尔——两人很快就相恋了。

1326年，伊莎贝拉和莫蒂默搬到佛兰德斯，召集了一支700人的军队进攻英格兰。他们意外地捉获了迪斯潘塞尔，并将其处死。不到一个月后，由于失去了贵族的支持，爱德华二世在南威尔士被莫蒂默的军队抓获。接踵而至的是疯狂的报复行为。1326年10月，休·迪斯潘塞尔的父亲在布里斯托被绞死并斩首。一个月后，在赫里福德，休·迪斯潘塞尔被四匹马拖着，绳子紧紧地勒住他的咽喉。就在他濒死的一瞬间，他被放了下来。而后，他被绑在一架梯子上，他的阴茎和睾丸被割下，当着他的面被投入火中烧掉。休·迪斯潘塞尔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他又被开膛破腹，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随后，他被斩首，头颅悬挂在伦敦城门上。他的尸体被分为四块，分别送往布里斯托、多佛、约克和纽卡斯尔。

与此同时，爱德华二世被迫让位给他的儿子爱德华三世。1327年，爱德华三世在加冕典礼上“戴上”了王冠。爱德华三世只是名义上的英王，莫蒂默把他当作自己的傀儡。莫蒂默没有官位，却在接下来的三年中和伊莎贝拉一同控制着整个国家。他给自己的家族分封头衔和土地，给自己授予哗众取宠的头衔，即第一代“马奇伯爵”。4月，爱德华二世被送往伯克利城堡，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根据日后托马斯·莫尔爵士的历史记载，爱德华二世是被莫蒂默教唆他人杀害的，他的肛门被插入了一根烧得火红的拨火铁棒（因此他的尸体表面并没有留下伤痕）。

莫蒂默独断专制，贪婪无度，激起了英格兰贵族的愤怒。因此，莫蒂默在宫中时，身边始终跟随着贴身侍卫。但最终，莫蒂默还是因为野心太盛而自取灭亡。1330年，他下令处死国王的叔父——深受爱戴的肯特伯爵埃德蒙，达官贵族们都担心莫蒂默是想谋权篡位，即使他此前的盟友兰卡斯特伯爵也抱此想法。于是，他们敦促爱德华三世在事态失去控制前着手对付罗杰·莫蒂默。年轻的爱德华三世此时已经懂事，他决心摆脱莫蒂默对自己的令人厌恶的控制，渴望抓住属于他自己的机会。10月，王室在诺丁汉城堡短住，国王和他的支持者在两名王室侍卫——理查德·布瑞和威廉·孟塔古的带领下，从密道（至今这条密道还被称为“莫蒂默洞”）躲过莫蒂默侍卫的巡视，在王太后伊莎贝拉的寝室中出其不意地抓获了莫蒂默和伊莎贝拉。伊莎贝拉苦苦央求儿子爱德华三世：“我亲爱的孩子，你就放过温柔善良的莫蒂默先生吧。”莫蒂默最终还是被逮捕，送往伦敦塔，没有经过审判就以叛国罪被判死刑。1330年11月29日，他被押往泰伯恩行刑场（旧时英国伦敦的刑场）。他一丝不挂，被处以绞刑（一般只有平民犯罪才会接受这样的刑罚）。他的尸体在行刑架上挂了整整两天，才被放下。伊莎贝拉则背负着蛇蝎美人、杀夫之妇的恶名，但一直以尊贵的王太后的身份生活在宫廷中，伴在儿子左右，而她的儿子爱德华三世成为了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之一。

爱德华三世和“黑王子”
EDWARD III＆THE BLACK PRINCE

1312—1377年和1330—1376年

他（黑王子）是同时代最伟大的战士。

——让·傅华萨[1]，《编年史》，14世纪末

爱德华三世和“黑王子”这对父子象征着中世纪顶峰时期英国骑士精神的荣耀、力量与典范。爱德华三世是英格兰国王中最为成功、最具有英雄主义精神的一位；“黑王子”（正式称谓是“威尔士亲王爱德华”）是欧洲最具有骑士精神且最负盛名的骑士。他们，再加上亨利五世，一并被认为是英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三位王子。

爱德华三世的执政时间很长，功勋卓著，在位期间表现出强大的能力、胆识和雄心，经常只身处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他一直在他软弱无能的父亲爱德华二世所带来的灾难性的阴影中成长。爱德华二世被废黜，1327年被爱德华三世的母亲伊莎贝拉及其情人罗杰·莫蒂默害死。两人一直在英格兰施行自己的专制统治，直到爱德华三世17岁时，手无实权的小国王发动了一场政变并取得成功。当时他亲自率领自己的密友抓获了莫蒂默，这一行为也体现了他敢作敢当的性格。

爱德华三世处事灵活，天赋异禀，身手敏捷。掌权后，他首先向苏格兰发动战争，亲自率兵占领了低地平原的大部分地区，并于1333年在哈里登山（Halidon Hill）取得大捷。和他祖父爱德华一世一样，他决定设立当地国王，在这种情况下，爱德华·巴里奥登上了苏格兰王位。1346年，爱德华三世的军队在内维尔十字（Neville's Cross）之战获得了一场更大的胜利，抓获了苏格兰国王大卫二世，而后者注定要在伦敦宫廷里以人质身份生活很多年。

1338年，爱德华三世采取了新的政策，宣布英格兰国王拥有法国王位以及在“失地王”约翰手上丢掉的安茹土地。1340年，他自称法国国王，尽管当时他迫不得已返回伦敦解决政治危机和经济危机。他将手下大臣、坎特伯雷大主教约翰·斯特拉特福德解职，结束了国内危机。1346年，爱德华三世返回法国，攻占了包括加莱在内的土地，打赢了他一生中最大的一场战争——克雷西战役，他的军事才能和英格兰弓箭手的威力显露无遗。随着哈里登山大捷、斯鲁伊斯海战、克雷西战役、夺取加莱等一系列军事胜利，爱德华三世作为国王和军事将领的名望都与日俱增。1350年，爱德华三世得到情报说加莱有可能叛变，于是他不顾个人安危，带着一小支军队风尘仆仆地赶到加莱，通过一场小规模战斗挽救了加莱，摧毁了反叛势力——真是一场艺术表演式的战斗。

爱德华三世在长子及王位继承人——伍德斯托克的爱德华13岁时，就允许他在外征战。1346年，当英格兰军队在克雷西与法军交战时，国王将爱德华王子的连安排在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法军在王子和他的手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纷纷倒下。虽说后来有故事说，国王拒绝帮助王子，直到他靠自己“赢得了荣誉”，但事实上，爱德华三世清楚地意识到爱子正深陷致命危险之中，派了20名资历很深的骑士增援。但当他们赶到时，发现王子和他的手下都在喘着粗气，已经击退了法国人的进攻。

“黑王子”（甲胄颜色为黑色，故得此名）的传说诞生于克雷西一役，这一传说是王子一生都想不断提及的。法王盟友，即波西米亚国王约翰受法王要求前往作战，而他当时已经双目失明，很快便战死沙场。但是，约翰的骑士精神给“黑王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决定将波西米亚的鸵鸟毛作为自己纹章的工具，以纪念死去的波西米亚国王约翰。至今，鸵鸟毛仍是威尔士亲王的装饰物。

爱德华三世任命“黑王子”为阿基坦亲王。十年后，也就是在1356年，在经历了十年接受父王指令的日子后，“黑王子”亲自率领英格兰的一支军队赢得了一场更大的胜利。没有父亲在背后的指挥，“黑王子”对与法王约翰二世交战不是太感兴趣；但是，9月19日，他率领手下士兵在普瓦捷外5英里（约8公里）处投入战斗。“黑王子”发挥自己的战术才能，从侧翼包抄敌军，攻其不备，从山上俯冲下来冲击，两军短兵相接。法王约翰二世被俘，这场胜利比克雷西一役更为伟大。

有关“黑王子”骑士行为的故事在欧洲流传开来：盛传他十分尊重俘虏里的头号人物约翰二世，不和他一同进餐，而是为他侍餐。

普瓦捷一战是“黑王子”一生最荣光的时刻。但作为阿基坦亲王，他因残酷的统治而为人痛恨，还听信谗言，在卡斯提尔卷入西班牙政治当中。他和他美丽的妻子，也就是“肯特的美少女”乔安一道，因生活铺张奢侈、缺乏政治手腕而闻名。

爱德华三世现在手上押着两位国王——法国国王和苏格兰国王。他陶醉于自己的骑士荣耀之中，在伦敦要求两国拿赎金换人，因此从两国都获得了一大笔财富。为了庆祝自己所取得的功绩，他设立了嘉德勋位，炫耀自己的传奇事迹，自视为当世的“亚瑟王”。然而，尽管取得了一系列令人惊叹的胜利，爱德华三世发觉统治苏格兰变得很困难，而他同时还在不断向法国提出要求——1360年同法国签订了条约，但实际上他对条约内容并不满意。

爱德华三世与菲利帕王后婚后生活一直很美满，两人育有多个子女。但他与爱丽丝·佩勒斯闹出绯闻，后者很快就因为同生活放荡的拉蒂默公爵有染及自己的贪婪堕落而臭名昭著。王室开始走向衰落。爱德华三世不幸中风，“黑王子”因身染疾病，从阿基坦和他不成功的卡斯提尔事务中退出，返回英格兰。兰卡斯特公爵约翰·冈特也卷入到卡斯提尔阴谋之中——他一心想成为卡斯提尔国王。后来，作为爱德华三世的次子，约翰·冈特掌管了政权。菲利帕王后死后，爱丽丝·佩勒斯变得愈加嚣张跋扈，手上的财力也是愈加雄厚。

到了1376年，此前一系列胜利所维系的荣耀统治变了味道。“黑王子”病逝——欧洲最出名的骑士就这样与世长辞了。爱德华三世病危，约翰·冈特维护父亲统治和王位稳固的尝试并未奏效。1376—1377年间，“正当议会”（Good Parliament）强制驱逐爱丽丝·佩勒斯，要求对拉蒂默公爵进行审判。爱德华三世和约翰·冈特背负了丑闻和耻辱。

1377年，在执政50年后，爱德华三世寿终正寝了，他多灾多难的孙子理查二世继位，理查二世是“黑王子”之子。爱德华三世是一位开明的君主、优秀的军事统帅，具有强大的个人魅力，胆量过人。他在战争和政治中都运气尚佳，偏爱室内戏剧和露天历史剧。“黑王子”在政治上并没有父亲那么精明，但他同样创造了丰功伟绩。英国人很少夸耀他们的国王多么伟大，但如果说有哪位国王能够配得上这样的殊荣，那么非爱德华三世莫属。

[1]　让·傅华萨（Jean Froissart），14世纪法国知名编年史作家。

帖木儿
TAMERLANE

1336—1405年

他喜欢勇敢大胆的士兵，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士兵，他才能打开恐惧的枷锁，像狮子一样将敌人撕得粉碎，把山峰颠倒。

——艾哈迈德·伊本·阿拉布沙（阿拉伯作家）

帖木儿是一位有着过人智慧的铁血政治家、军事家。他建立起从印度到俄罗斯、地中海的大帝国。帖木儿一生未尝败绩，他和成吉思汗、亚历山大大帝一样，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之一。他在一生中，既创造了用死人头骨堆积起的金字塔，也建造了美丽的首都撒马尔罕。

帖木儿（在突厥语中意为“钢铁”）于1336年出生于南撒马尔罕的碣石[1]。他的父亲是巴鲁剌思氏部落的一个小领主，定居在河中地区（大约在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境内），刚好处在蒙古帝国的中心地带。当时，蒙古帝国四分五裂，不同派系间战争不断，这些派系分别由成吉思汗不同的后裔领导。其中，察哈台汗国、伊利汗国及金帐汗国势力最大。察哈台汗国由于包含了巴鲁剌思氏部落，内部关系因为紧张的对峙变得更为复杂，最主要的游牧部落和那些希望过上安稳、和平的生活，以商贸为生的人之间的对抗一直没有停止过，部落间的冲突因此很常见。帖木儿还是个少年时就参与了一场突袭行动——当时人们看到，帖木儿身体强壮，头骨很大，留着红色的大胡须。多次负伤使得帖木儿的半个身子几近瘫痪，留下明显的跛足痕迹，当时的人们戏称他为“跛足的帖木儿”（Timur the lame），后来直接简称为“Tamerlane”[2]。然而，帖木儿仍然是一位技艺娴熟的骑手和经验丰富的士兵。他很快就网罗了很多支持者加入他的军队。根据阿拉伯作家阿拉布沙的记载，他“意志坚定，身体强健，英勇无畏，坚如磐石……他的战略决策无懈可击”。他在智力方面同样天赋异禀，至少会说波斯语和突厥语两种语言，他对历史、哲学、宗教、建筑都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此外，他还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棋手。

1361年，帖木儿与占领察哈台汗国的图格鲁克结成同盟，掌管撒马尔罕的周边地区。不久后，图格鲁克病逝，帖木儿与另一个在大夏很有势力的部落首领侯赛因结为盟友，以巩固自己的地位。两人联手扫平周边部落，占领了大量的土地，但他们之间却逐渐产生了嫌隙。在此之前，家族之间的关联使两人互相制衡，但在帖木儿的首任妻子，即侯赛因的妹妹去世后，这种关系瞬间土崩瓦解。帖木儿赏罚分明，对他忠心耿耿之人都受到了重赏，因此很快便赢得了民心。随后，帖木儿打败了他此前的盟友侯赛因，但在看到老友手脚被拴上铁链的悲惨场景后，他心有不忍，旋即释放了侯赛因。然而，帖木儿的这种仁慈很快便消失了。他随后处死了侯赛因的两个儿子，将侯赛因的四个妃子纳入自己的后宫，全境追捕曾支持侯赛因的达官贵人，将他们斩首，还把他们的妻小当成礼物与手下人“分享”。

1370年，帖木儿以撒马尔罕为中心建立起领土广袤的大帝国，而他也成为当仁不让的统治者——在撒马尔罕，他在新建的护城墙和护城河内建造了奢华的寺庙和美丽的花园。帖木儿一心想成为大帝。他自称成吉思汗的后裔（而实际上他很有可能是突厥裔），向世人宣示他重建蒙古帝国的宏大目标。然而，他首先得解决的是新政权内部的稳定问题，于是，他迎娶了侯赛因的遗孀撒莱·汉努姆，他只保留了自己埃米尔及军队统帅的头衔，以成吉思汗的后代为傀儡皇帝进行统治。他重建并霸占了曾经连接中国与欧洲贸易的丝绸之路。帖木儿对内寻求和平，对外宣扬战争，既满足了一心想求得对外征服的人，也满足了希望维持和平稳定的人的愿望。

帖木儿手下的军队高效且极具战斗力，是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他以每万人为作战单元，组建了一支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骑兵部队——最后甚至加入了从印度得到的大象战团。骑兵部队配有足够的军粮以应对长途行军，还有充足的弓箭和刀剑，以及用来打围攻战的石弩和攻城锤。他手下士兵的生命都得靠竞争来延续，这些士兵来自不同的种族，包括突厥、格鲁吉亚、阿拉伯和印度。1380—1389年间，帖木儿发动了一系列军事行动，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覆盖了现波斯、伊拉克、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安纳托利亚以及中亚的所有国家和北印度地区；他还控制着进出中国和俄罗斯南部大部分区域的通道。帖木儿一生经历过最艰苦的战争是同金帐汗国的脱脱迷失汗的大战，最终帖木儿于1391年彻底击败和摧毁了金帐汗国。

帖木儿最重要的武器就是利用人的恐惧心理。他派探子在军队出发前去敌国散布可怕的消息——譬如他手下的士兵为了庆祝在战场上取胜，用死人的头颅堆起巨大的金字塔；抑或，他在伊斯法罕屠杀了7万人，在阿勒颇屠杀了2万人，在提克里特将7万人斩首，在巴格达将9万人斩首，在大马士革将一座清真寺里的人活活烧死；以及，1392年波斯发生叛乱后，他将波斯境内所有的城市一一摧毁。往往单靠恐惧他就可以使人们顺从——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上百万人死于他的军事行动。同时，他建造了美丽的撒马尔罕，发明了帖木儿象棋，施行宗教宽容的政策，发动学者就哲学和信仰展开辩论。总的说来，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但与之相矛盾的是，他还是一股强大的蛮荒之力。

1398年，帖木儿的帝国已经扩张到亚历山大大帝和成吉思汗所未曾征服的地区。他入侵印度，占领了德里。几十万德里居民惨遭屠杀，在帕尼帕特战役中投降的几十万印度士兵也被残忍杀害。然而，帖木儿征战的脚步并没有停止。1401年，帖木儿大军攻陷叙利亚，在大马士革横行霸道；1402年7月，帖木儿大军在安卡拉附近打了一场规模巨大且伤亡惨重的战役，打败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巴耶塞特一世，夺取了大批金银珠宝，甚至还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久负盛名的布鲁萨宫殿的大门据为己有；同年末，他消灭了士麦那基督城，将被残忍杀害的死者的头颅放在烛台上扔进海里。1404年，连拜占庭帝国皇帝约翰一世都为了自保而向帖木儿进贡。

帖木儿年近七旬时准备发动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场大战。他决定攻打明朝，但在行军路上突发疾病，卒于1405年1月。他的尸身被运回撒马尔罕，人们为他建造了陵墓。帖木儿死后，他的子嗣为了争夺帝国的统治权打得不可开交，直到小儿子沙哈鲁平定内乱，于1420年独掌大权。他的后裔中最杰出的是建立了莫卧儿帝国的巴布尔，莫卧儿帝国统治印度直到1857年才结束。帖木儿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他的军队烧杀抢掠，手段残忍。帖木儿还是一位精明的政治家、思维敏锐的将领、造诣颇深的艺术家。至今，乌兹别克斯坦人对帖木儿还是充满崇敬之心。在塔什干，原先马克思雕像所在的地址，现在立着为纪念他而建的纪念碑——帖木儿被埋葬在撒马尔罕美观而简约的陵墓之中。相传，帖木儿的陵墓被打开将会发生灾难。1941年6月，一位前苏联历史学家发掘了陵墓。碰巧的是，数天后，希特勒入侵苏联，卫国战争爆发。

[1]　碣石（Kesh），乌兹别克斯坦沙赫里萨布兹的旧称。

[2]　英文中“lame”是跛足的意思。

理查二世
RICHARD II

1367—1400年

他扳倒了一切蔑视王权之人；

他毁灭了异教徒，经历了众叛亲离。

——位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查理二世墓碑的铭文

理查二世的统治对他个人、对整个政局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作为统治者，他死板愚笨，反复无常，有妄想症，难以被信任，报复心强——然而，他对艺术的资助一向慷慨；年幼时，面对令人恐惧的农民暴动军，他也表现得非常勇敢。理查二世的悲剧在于，身为活在伟大的祖父爱德华三世和父亲“黑王子”阴影中的一个羽翼未丰、资历尚浅、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孩子，他不合时宜地登上了王位。

理查二世出生在波尔多，父亲是威尔士亲王，即“黑王子”爱德华，母亲是“肯特的美少女”，美丽的乔安。他的哥哥早夭，因而理查二世在继位顺序上仅次于他的父亲。1376年，“黑王子”去世，不久后，理查二世的祖父爱德华三世也去世了。理查二世于1377年成为了英格兰新任国王。当时，理查二世年仅10岁。他的家庭教师，对他十分忠诚的家庭挚友西蒙·伯利爵士辅佐他执政。在他执政头四年，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权力下放给前后三届皇家议会，但国家的大部分管理权掌握在理查二世的叔叔约翰·冈特手上。作为政治家，关于约翰·冈特的争议颇多，但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十分突出。

理查二世身材高挑，长着一头金发，相貌俊美，但被认为不够阳刚，而且过于注重繁文缛节——他要求宫廷中使用勺子，据说，手帕也是他发明的。相比之下，他并不享受在战场上取胜的快感，这一点与英格兰国王的战士传统不相符。1382年1月，理查二世迎娶了温文尔雅、深受人民爱戴的波西米亚的安妮。安妮于1392年去世。两年后，查理二世又迎娶了法王查理六世的女儿，年仅7岁的伊莎贝拉。但是，查理二世并没有生育男丁作为合法的王位继承人。在他统治期间，他对很多男性颇为青睐——比如米歇尔·德拉波尔和罗伯特·德维尔，因为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理查二世被指责有同性恋之嫌。

理查二世与法国发动了好几场战争，耗资巨大。他的顾问劝他提高税收，这直接导致了1381年的农民暴动。暴动的领导者叫瓦特·泰勒。当时，农民和工匠成群结队从埃塞克斯和肯特进军伦敦，围困了伦敦城，要求认可老百姓的权利。1381年6月16日，年仅14岁的理查二世在史密斯菲尔德与暴动的农民军领袖面对面进行谈判。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瓦特·泰勒被国王的手下杀害，理查二世从而稳固了自己的统治。理查二世当场宣布：“你们只可以认我一人作为你们的领袖。”理查二世率领着数百人离开现场之后，他的手下把剩下的暴动领袖团团包围，全部杀害。理查二世在这一过程中表现出果敢和主动的一面，但他也参与到对付他受苦受难的子民的暴力行径之中——这一行动基本上是预谋好的。上百人惨死街头，在接下来数周，还有更多人被绞死。

在镇压了农民暴动之后，理查二世又遇到了更为棘手的麻烦：王国内部一些权力很大的贵族反对他的统治。1386年，理查二世鲁莽地入侵苏格兰。议会中的一群贵族——这些人因号召宽治，自称为“贵族上诉人”（Lords Appellant）——要求理查二世解除不受欢迎的议员的职务。“贵族上诉人”的领袖是国王的叔父格洛斯特公爵，也就是伍德斯托克的托马斯。其成员还有沃里克伯爵托马斯·波尚、阿伦德尔伯爵理查·菲茨阿兰、诺丁汉伯爵托马斯·莫布雷，以及他的堂弟，约翰·冈特之子，王位的有力竞争者——德比伯爵亨利·博林布鲁克。

理查二世宣判这群贵族犯了叛国罪，“贵族上诉人”发动暴动，最终在牛津城外拉德科特桥击败了理查二世的军队，将他短暂关押在伦敦塔。1388年1月，国王的八名议员被所谓的“无情议会”（Merciless Parliament）处死。德拉波尔和德维尔在“贵族上诉人”接管英格兰之后逃离英格兰，口口声声说理查二世还太过年轻，难以统治国家。

“贵族上诉人”在与苏格兰、法国作战的过程中败下阵来。1389年，约翰·冈特从西班牙返回英格兰，理查二世重新确立起自己的统治地位；莫布雷和博林布鲁克倒向了此时已经22岁的国王，退出了“贵族上诉人”的队伍，掌握了控制权。理查二世愈加傲慢专横，认为是上帝赐予了他统治的权力。1397年，理查二世邀请沃里克伯爵出席宴会，借此机会将他逮捕；他还向阿伦德尔伯爵承诺，只要接受逮捕，就不会受到其他任何威胁。与此同时，格洛斯特公爵在法国被逮捕。阿伦德尔伯爵被处死，沃里克伯爵被流放，格洛斯特公爵在加莱被活活勒死。

理查二世的妄想症愈加严重，他身边始终有柴郡弓箭手组成的禁卫军。1399年，他很不理智地将堂弟兰卡斯特公爵亨利·博林布鲁克流放，随后还将他的土地据为己有。理查二世远征爱尔兰时，深受拥戴的博林布鲁克宣布：“王国正处于统治崩塌、法纲被毁的危急时刻。”他带领一小支军队登陆约克郡，发起了一场范围甚广的暴动。当理查二世返回威尔士海岸时，王国大部分声名显赫的贵族都背弃了他。理查二世被捕，送回伦敦游街示众。人们拥挤着嘲笑他，往他身上扔腐烂的水果。理查二世遭到罢黜，受尽羞辱。1400年1月，关押在庞蒂弗拉克特城堡的理查二世被看守活活饿死。他的对手登基成为亨利四世，亨利四世之子亨利五世后来在阿金库尔战役中大获全胜。

亨利五世
HENRY V

1387—1422年

太出名的人活不久。

——贝德福德公爵

1422年8月31日，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在巴黎城外的文森森林向命运屈服了，和他手下的许多士兵一样，他死于“军营热”——很有可能是痢疾。亨利五世正是莎士比亚笔下年轻的哈尔王子的原型，他病逝时还不满35岁，坐上王位也不过九年时间。虽然亨利五世年纪轻轻，阅历尚浅，但是，鉴于他在短暂一生中所创造的功绩，用现代一位历史学家的话来说，他是“最伟大的英格兰统治者”。

1413年，亨利五世即位时，国家因为数十年的内战而四分五裂。他的父亲亨利四世，约翰·冈特之子亨利·博林布鲁克，于1399年从堂哥理查二世手上夺取王权。亨利四世执政的前几年时间一直为战争所困，处于防守态势，忙着镇压珀西家族（Percy family）和威尔士的叛乱。其子亨利五世在三场大战中享有独立指挥权，很快声名鹊起。在一场战役中，年轻的王子的脸被射中一箭，箭头刺穿了他的脸颊，击碎了骨头，伤势十分严重。然而，一位医术高明的外科医生发明了一种神奇的装置，将他脸颊上的箭头取出，保住了他的性命。神奇之处在于，医生并不是从伤口处，而是从王子的脖颈将箭取出的。亨利五世后来痊愈了。

在他父亲执政的最后一年里，国王与王子之间为了争夺权力发生了激烈的斗争，几乎演变为冲突。1413年，亨利五世即位，作为年轻的新国王，他的独特之处逐渐显露出来：他从内心深处就是一个虔诚之人，笃信自己神圣的使命；他还十分大方慷慨，精力充沛，足智多谋，英勇善战，天赋异禀——不论是作为战略制定者还是将军，都是这样。年轻的亨利五世很快就着手统一国家，给人们带来了与过去旧世界决裂的曙光。他是一位非常典型的英格兰人，一心想要教化民众养成国家观念和国家意识。他摒弃了前几任国王用法文读写的传统，改用英文。和英法百年战争期间的英格兰国王一样，他也认为自己是法国合法的国王。

就在出兵前往法国之前，亨利五世发现了一起贵族针对他的阴谋。他毫不留情地粉碎了所谓的“南安普顿阴谋”，处决了斯克鲁普男爵亨利，还有他自己的表弟剑桥伯爵。无论什么都不可以阻挡亨利五世的神圣战争。

1415年8月，亨利五世进军法国。他计划夺取法国北部多个具有战略地位的城镇，进而在这些城镇驻防，用作进一步进击的据点。9月底，他已经成功夺取了阿夫勒尔港，但是他的军队因为遭受传染病侵袭，损失惨重，只能返回英格兰休整。10月25日，近6000人的英格兰军队在前往加莱的途中，在法国北部的阿金库尔附近，被人数远远占优的法国军队拦截。当时，法、英军队人数比例几乎达到三比一。英格兰军队压缩阵地纵深，正面阵线依靠非常有利于防御的地势摆出漏斗状的阵形，两侧有树保护，阵地前沿布有几个大队的弓箭手。法国骑士身着甲胄，骑着战马缓缓前进，发现自己的正面空间不断被压缩，最后走到了这条形似箭头的狭窄道路的尽头。接到信号后，弓箭手们开始大举射击。英格兰长弓手向法国军队发起冲击，法国人此时已经方寸大乱，反击时也是乱成一团，伤亡惨重。亨利五世取得了一场大胜，这场大胜也要归功于英格兰威力强大的长弓手，很多长弓手都来自柴郡，他们持续不断的箭雨极具杀伤力，使人恐惧，简直就是中世纪的“机关枪”。

在接下来几年里，英格兰军队在他们极具个人魅力且精力充沛的国王的带领下，横扫法国北部，给军纪涣散、四分五裂的法国军队造成了一次又一次重创。受到战场上的胜利的鼓舞，1420年，亨利五世做好了给法国迎头痛击的准备。根据《特鲁瓦条约》的规定，当时病重的法国国王查理六世承认亨利五世的摄政王身份，并且将他定为自己的继承人。亨利五世不幸早逝，未能完成他全面取得胜利的愿望，但他已然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英雄人物之一，为世人所铭记。

亨利五世的胜利使法国向英格兰屈膝，法国大部分地区都处在英格兰的控制之下。但是，亨利五世想要的并不仅是收复当年安茹王朝的领土，他更想得到法国国王的宝座。1417年，亨利五世占领鲁昂。勃艮第公爵不幸死于支持王太子的阿尔马内客人之手，勃艮第人决定与亨利五世结盟，这与亨利五世之前所取得的军事胜利一样，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法国于1420年与英格兰签订《特鲁瓦条约》，亨利五世成为法国摄政王和法国王位的继承人，他迎娶了法国公主凯瑟琳，他们的孩子成为了未来的亨利六世。法国王太子继续与亨利五世作战，在1421年的一场战役中杀死了亨利五世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但次年，亨利五世占领了莫城。眼看着亨利五世就要在戴着英格兰王冠的同时再戴上法国国王的王冠，建立盎格鲁-法兰西帝国，而他的儿子将会继承这一遗产。然而，亨利五世不幸早逝，将国家留给了他那还是婴儿的太子和他措手不及的兄弟们。他们之中，贝德福德公爵在法国获得的胜利最令人瞩目——尽管，奥尔良在奥尔良少女圣女贞德的努力下得以幸存。

还是个孩子的国王亨利六世在法国巴黎加冕，但英格兰一方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亨利六世长久以来一直饱受精神疾病的困扰，并不具备中世纪国王所必须具备的性格。亨利五世征服法国的伟业失败了——最终，在内战“玫瑰战争”中，英格兰也输掉了。1471年，亨利六世在伦敦塔里被杀害了。

吉尔斯·德·莱斯
GILLES DE RAIS

1404—1440年

吉尔斯·德·莱斯……以割喉的方式残忍屠杀了许多无辜的小男孩，证据确凿……他对这些小男孩有着变态的渴望，他犯了鸡奸罪。

——南特主教（1440年）

吉尔斯·德·莱斯有虐待狂倾向，邪恶堕落，精神错乱，是历史上最出名的连环杀手，背负着虐待、鸡奸、谋杀好几十个小男孩和男性青年的罪名。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追求自己变态的性满足感。他犯下了累累罪行，因内疚而备受折磨，但谋杀的欲望一再诱使他再次犯罪。

吉尔斯·德·莱斯出生于法国一个富有的贵族家庭，当时正值英法百年战争。1415年，莱斯刚过10岁，他的母亲不幸病逝，他的父亲在打猎途中被一头野猪撞死。同年，他的叔父在与英格兰的阿金库尔战役中战死沙场。莱斯继承了家业，但当时还是由外祖父让·德·克拉贡（Jean de Craon）控制着。

让·德·克拉贡拥有吉尔斯的监护权，但对他的幸福不上心，只是将他作为自己的政治筹码，丝毫不理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让·德·克拉贡两次想让他的这位孙子迎娶富家女子，但都失败了。最后让·德·克拉贡终于找到了一位新娘——一个富人家庭的女继承人。让·德·克拉贡为了让她顺从，将她绑架，一直关押着，直到她同意嫁给莱斯。

23岁起，莱斯辅佐圣女贞德与英格兰人多次作战，战功卓著。但他与圣女贞德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至今仍不得而知。与圣女贞德一样，人们都相信莱斯十分虔诚，他资助建造了许多教堂和一座大教堂。

1432年，也就是圣女贞德在火刑柱上被烧死一年后，莱斯退役，返回家族在与布列塔尼接壤的马什库勒（Machecoul）的城堡。此时，让·德·克拉贡也已去世，莱斯开始挥霍家族的庞大资产，生活奢侈，这激起了兄长雷内的愤怒，他担心莱斯会将家产挥霍一空。

但这一表象下掩藏着一个更加污秽不堪的事实。在马什库勒城堡，莱斯和许多共犯一起，经过精心筹划，进行着虐待性谋杀的狂欢。他残忍地杀害了60—200名儿童——主要是男孩，年龄都在6—18岁之间。

受害者大多金发碧眼，他们要么是因各种各样的诱惑而被拐骗至此，要么是被从马什库勒及周边地区强抢过来的。据说第一个受害者是一个12岁的信童，他的脖子被用金属钩挂起，随后被莱斯强奸并杀害。随着失踪的儿童越来越多，人们逐渐开始怀疑莱斯。但是，当地人十分惧怕莱斯，而且根本没有足够的武器来挑战这个法国最有权势、最富有的人之一。

大多数受害者都是在一个特地建造的房间内遭受折磨的，他们被头上脚下或者头下脚上地吊起来，然后被莱斯鸡奸。最后莱斯会使用各种手段杀害受害者，包括肢解、砍头、开膛破肚。在审判过程中，莱斯承认他很享受将长得最好看的几个受害者的头颅割下来、将他们五脏六腑掏出来的过程。莱斯还被指控使用黑巫术以及崇拜恶魔。

与此同时，雷内·德·莱斯决定在吉尔斯将家底掏空之前控制家族财产，于是威胁要进攻马什库勒城堡。布列塔尼公爵也觊觎吉尔斯拥有的土地，夺取了吉尔斯的一座城堡。作为回应，1440年5月，吉尔斯绑架了一个仇敌的兄弟，一位神父，当时他正在主持弥撒。这件事激怒了南特主教。他开始煽动对吉尔斯的行为进行调查。事实上，扳倒吉尔斯对南特主教来说也是利大于弊。

主教走访了被莱斯掳走孩子的家庭，提出对莱斯的诉讼。整个案件令人震惊。莱斯于1440年9月被逮捕，被指控犯有34项罪行，被判决犯有谋杀罪、鸡奸罪和异端罪，莱斯害怕受刑才招供。1440年10月16日，莱斯在为自己的残忍行为悔过并得到忏悔权后，被处以绞刑，然后其尸体被焚毁，和他一同受刑的还有他的两个仆人。

临死前，吉尔斯·德·莱斯展现了他的执迷不悟。他唯一拒绝承认的罪名是“崇拜恶魔”。当他得知自己有可能会被开除教籍并且被剥夺忏悔权时，他忍不住啜泣。然而，这样片刻的良心发现并不能阻止他施行性虐待、谋杀的行为，也不能阻止他沉醉于他所说的“肉体的享受”。

圣女贞德
JOAN OF ARC

约1412—1431年

吾之天父上帝派我至此，将尔逐出法兰西，以眼还眼。

——圣女贞德在给围困奥尔良的英格兰军队的信中写道
（1429年3月22日）

圣女贞德是法国的国家英雄。她从一个平凡的农家少女成长为战士、殉道者，最终成为一代圣人。她坚信，上帝派她来解放法兰西。她是卓越的精神领袖和军事领袖，激励法国人在英法百年战争中一直英勇顽强地抵抗英格兰人的入侵。圣女贞德一向穿着男性服饰，对传统不屑一顾，不在意政客和教会人员对自己的反对。最终，她在追求救赎的过程中拥抱了死亡。

14岁时，贞德第一次听到了天使圣弥额尔、圣加大肋纳和圣玛加利大的“真谕”，要求她从英格兰手上解救法国。当时英法百年战争已进行了半个多世纪，法国已经濒临输掉王位竞争的边缘。瓦卢瓦国王查理六世死后五年，其子查理依然未能加冕，法国中部的重镇奥尔良城似乎也快要落入英格兰人之手。

贞德按照天使接连的指示，穿过满目疮痍的敌占区，要求觐见王储查理。她百折不挠的精神最终感化了查理，查理听从了她的意见，重整旗鼓，继续同英格兰人血战到底。贞德还告诉查理，按照上帝的指示，他将在兰斯加冕。那天，贞德并没有公开她和查理耳语的具体内容，但查理和法军将领们要么是相信贞德确有神的旨谕，要么是认为这个农家女孩可能对法国的复兴大业很有帮助。当然，也有可能两种因素皆有。

贞德身着白色甲胄，手持战斧，骑马率领着查理的大军冲向被围困的奥尔良城。英格兰人被打得一败涂地，紧接着，法国军队又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贞德仿佛就是他们的胜利女神。法国人膜拜贞德，视她为救世主，而英格兰人则指控贞德是一个女巫。英格兰自阿金库尔一役以来迅速流传的不败神话被打破了，因此英格兰人认为，贞德一定有某种超自然的能力。1429年7月，查理王子在兰斯加冕，成为查理七世，贞德也出席了加冕典礼。

贞德马不停蹄，敦促开始犹豫的查理七世乘胜追击，直逼巴黎。当瓦卢瓦军队最终开始进攻王城巴黎时，贞德只身伫立在工事之上，号召城里的居民向他们合法的国王称臣。在战斗过程中，贞德身负重伤，但她不愿离开战场——尽管当时夺取巴黎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贞德在驰援贡比涅的路上被英格兰的盟友勃艮第人抓获，被卖给英格兰人，并在英格兰位于法国的据点鲁昂接受不正当审判。查理七世急欲与勃艮第王国议和，不愿与一个“女巫”有牵连，因此没再插手有关贞德的事务。在审判现场，这个农家女孩面对着法国最顶尖的神学家，对她的神圣事业坚信不疑，并且成功避开了让她批判教会的种种陷阱。贞德对严刑逼供毫无惧色，审讯官认为对她使用酷刑也没有效果。

但是，当教会威胁说要把她移交世俗法庭接受审判时，贞德已经身体麻木，重病缠身，被迫承认了自己的“异端罪”，同意换回女装，接受终身监禁，以免除痛苦的死亡。然而，在认罪后没几天，贞德又重新换回男装，声称圣灵痛斥她弃绝誓言的背叛行为。于是，她被送往世俗法庭，当时，贞德不过20出头。最终，她被判为“女巫”，在火刑柱上被活活烧死。其实贞德早就有不祥的预感。

贞德的信念是不可动摇的。贞德死前被准许忏悔，接受了圣餐礼。就刑时，她注视着一位神父高高举起的十字架，神父答应她在行刑时会大声喊出免罪的誓词，以便她在熊熊大火的呼号声中听见。英格兰人对贞德十分忌惮，担心贞德会留下骨灰被人收集，致使她的传说继续流传下去。他们把贞德的尸体又焚烧了三次，并把剩余的灰烬扔进塞纳河。

20年后，查理七世的王位已经稳固了，下令重审贞德一案。贞德的罪名被推翻了。约500年后，到了1920年5月16日，罗马天主教会将贞德定为“圣女”。

托尔克马达
TORQUEMADA

1420—1498年

如果某人具有一定的学识，那他就会被认定为充满异端思想，思想不正，身上带有犹太教的痕迹。因此，他们使有学识之人噤若寒蝉；正如您所说的一样，凡是渴望知识的人都开始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恐惧感。

——裁判所大法官之子
唐·罗德里戈·曼里克1533年写给路易·维夫斯

托马斯·德·托尔克马达是西班牙首任宗教裁判所大法官。仅仅是他的名字，就足以引起那个时代哪怕是意志最坚定的人的恐惧。从当上裁判所大法官起，他就疯狂地迫害犹太人、摩尔人以及其他异教徒。当时西班牙的统治者是斐迪南和伊莎贝拉，他们对异教徒没有一丝宽容之心，采取了极端打压政策——他们俩的名字甚至成了宗教狂热主义和迫害狂热的代名词。

有关托尔克马达幼时的记载并不是很多。人们只知道，这位成为西班牙犹太人的灾难的人本身就是犹太后裔——他的祖母是犹太人，但皈依了天主教。青年时期，托尔克马达加入了多明我会，1452年被任命为玻利维亚圣克鲁斯一座修道院的院长。在接下来的20年中，他一直担任该院的院长。与此同时，他还成为了国王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和王后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一世的告解神父和顾问。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是在1479年完婚的，他们的联姻使西班牙的两个最大的王国联合到一起。在他们共同执政期间，二人加强了两个世纪前业已施行的驱逐穆斯林的政策的力度。1492年，穆斯林在西班牙的最后一个前哨基地格拉纳达被攻陷，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与此同时，托尔克马达劝服王室相信“生活在西班牙的犹太人、穆斯林，就算是那些已经改变了信仰而皈依天主教的，都将一直污染真正的天主教精神”。在托尔克马达的力劝下，国王通过了压迫异教徒的法律，意欲驱逐西班牙境内所有非基督教信仰的犹太人、摩尔人、吉普赛人。

西班牙宗教裁判所于1478年11月由教皇西克斯图斯四世建立。裁判所的职责是从教会内部铲除偏常和异端行为。女孩年满12岁，男孩年满14岁以后都接受它的管束。西班牙宗教裁判所并不是历史上第一个出现的此类机构——13世纪时，法国临时建立过这样的裁判所，目的是铲除阿尔比派东征所产生的卡特里派异教徒余孽。然而，新成立的裁判所较之前影响更加持久，势力也更大。

1480年，头两名裁判所法官得到任命，数月之后，到了1481年1月，六人被判为异端分子，处以火刑。这是该刑罚第一次被使用。随后，杀戮的规模不断升级。1482年2月，为了应对日益增长的工作量，教皇又任命了七名法官，其中包括托尔克马达。不到十年，裁判所在西班牙境内的八座大城市都留下了执法的印记。

法官们到了一座小镇后会召集举行一个特殊的弥撒仪式，所有人都有义务参加。在弥撒现场，他们布道，随后呼吁犯有异端罪的人上前一步忏悔。嫌疑人有30—40天的期限自首。认罪的人得到承诺将会被减轻刑罚以作“奖励”，拒不认罪者将会被严惩。然而，所有认罪忏悔之人还必须揭发检举没有认罪的异端分子。检举揭发和忏悔都是裁判所必不可少的工作。结果，裁判所很快成了算旧账的好工具。

受指控的人会被逮捕并送进监狱，他们个人的财产和家庭的财产都会被充公。随之而来的是审讯。审讯官有权根据他们的“良心和意愿”采用刑罚逼供。嫌疑犯会被强制往咽喉灌水，绑在刑架上，或者双手反绑在身后被吊起来——只要能让嫌疑犯认罪，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许多人在审讯过程中落下残疾，还有许多人没能活下来。对于那些受不了刑罚而选择招供的人，最后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条出路：接受火刑。他们受刑的地方被委婉地称作“信仰之地”。在被活活烧死之前，他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忏悔并亲吻十字架，二是拒不认罪。选择第一种的人会在接受火刑前被绞死，然后才点火；选择第二种的人注定要接受漫长且极其痛苦的死亡过程。

1482年，托尔克马达被任命为法官之一。不久后，他就成为了裁判所大法官，也就是裁判所的最高职务。

此时，托尔克马达的权势达到了顶峰，几乎可以与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平起平坐。显而易见，相比于当时的世俗权贵，人们更惧怕托尔克马达。在他的统领下，裁判所的暴行逐渐升级。1484年，他主导发布了28条宣言，列出了裁判所“揭发和肃清的各种罪行”，包括叛教、渎神、鸡奸、巫术，等等——大多数罪行都是针对犹太人的。在裁判所执法的过程中，法官有权使用各种手段来获得他们想要的“真相”——这条规定实际上允许法官严刑逼供。

裁判所的执法掀起了血腥迫害的狂潮。仅仅在1484年2月一个月的时间内，雷阿尔城就有30人被以各种罪名判处火刑；1485—1501年间，托莱多城共有250人被烧死；1492年，在托尔克马达的家乡巴拉多利德的一起审判中，32人被烧死。

托尔克马达扬言西班牙的灵魂处于危险之中。他认为，犹太人对西班牙来说是致命的威胁。1492年，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颁布法令，宣布所有不接受基督教教义的犹太人都将被驱逐出西班牙。约3万至8万犹太人离开了西班牙，他们中大多数在伊斯坦布尔、伊兹密尔和萨洛尼卡（现希腊塞萨洛尼基）被信仰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所救或免罪。

托尔克马达依然认为他的工作没有结束，为了继续他的“事业”，他甚至拒绝了塞维利亚主教一职。这样一来，他发现运用自己的权力带来的并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回报；事实上，通过搜刮被裁判所判为异端的人的家产，他积累了一大笔财富。只要出行，他身边必然伴有50个轿夫、250名步兵，这反映出他越来越不受人们欢迎，同时也增加了他所到之处的人们对他的恐惧和畏怯。

最终，托尔克马达死在了大法官任上。施行了20年的迫害，他的狂热丝毫不减，超过2000人在他手上命丧黄泉。托尔克马达以宗教顽固分子的形象为人们所知。他是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宗教大法官》里主人公的真实写照：作品中，大法官为了保全自己所在的天主教会，甚至不惜烧死耶稣，但最终坠入灵魂的深渊。

弗拉德伯爵
VLAD THE IMPALER

1431—1476年

他的一生就和他的名字[1]一样充满邪恶。

——15世纪后半叶俄罗斯手稿

弗拉德三世是瓦拉几亚伯爵，自称从穆斯林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手上解救了他的基督子民，然而，他更钟情于利用自己的权力施展阴谋诡计操纵当地的王朝和帝国政治。弗拉德是一个性虐待狂。他堕落腐化，杀人如麻，这些残忍野蛮的行为造就了吸血鬼德古拉的传说。但吸血鬼的传说与事实相比，还是平淡了不少。弗拉德伯爵的双手夺去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从跛脚的老农、流浪汉到贵族和外国使节。他得名“穿刺王子”，因为他最喜欢的处决犯人的方式是将犯人戳在削尖的木桩上，即在木桩顶端涂上油，然后戳入犯人的肠子。据记载，1431年，弗拉德三世出生在特兰西瓦尼亚（现罗马尼亚境内）一座叫“锡吉什瓦拉”的军事重镇。他的姓氏是“德古拉”（Dracul），意为“龙”，继承自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曾是“圣龙会”组织的成员。弗拉德三世5岁时也加入了这一组织。“圣龙会”是当时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组建的用以解救基督教会、抵御以伊斯兰为国教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欧洲扩张的一个秘密组织。弗拉德的母亲是一位摩尔达维亚公主，父亲弗拉德二世曾是瓦拉几亚亲王，后被流放至特兰西瓦尼亚。

1444年，当弗拉德三世还是个孩子时，他的父亲因为受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的进攻威胁，迫不得已将自己的两个儿子送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作为人质以表示他的顺服，使土耳其人放松戒备——其中就包括弗拉德三世。弗拉德三世作为人质生活了四年，这段时间，他因为自己的傲慢无礼和火暴脾气经常遭受鞭笞和毒打，内心充满了对土耳其人的憎恨。

瓦拉几亚公国（位于今罗马尼亚境内）并不是传统的世袭制君主国，弗拉德三世宣称将接任大公，但由于父亲遭流放，他的处境并不是很占优。他的兄长米尔查二世于1442年短暂掌权，但次年就迫不得已藏匿起来，1447年不幸被敌人抓获。敌人将米尔查二世的眼睛挖出来烧掉，然后将其活埋。瓦拉几亚的政客们都是两面派。弗拉德的弟弟，即英俊潇洒的拉杜性情残暴，后来为了驱逐他的哥哥，不惜向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寻求帮助。

1447年，也就是在米尔查二世遇难同年，效忠于匈牙利白衣骑士约翰·胡尼奥迪的波维尔（贵族阶层）抓捕并杀害了弗拉德三世的父亲，他们口口声声叫嚣弗拉德二世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走得太近。不久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入侵，试图夺取当地的统治权，并于1448年立当时年仅17岁的弗拉德三世为大公作为傀儡，以防胡尼奥迪再次搅局，并逼迫胡尼奥迪逃往摩尔达维亚。弗拉德三世铤而走险，前往当时与瓦拉几亚公国战事不断的匈牙利。他对抗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决心给胡尼奥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最终，他成为了匈牙利所支持的瓦拉几亚大公的继承人。

1456年，匈牙利人在塞尔维亚进攻奥斯曼土耳其，弗拉德三世抓住机会进攻并占领了瓦拉几亚，杀死了他的宿敌，即来自丹尼斯提家族（Danesti clan）的弗拉迪斯拉夫二世，为德拉古家族夺回统治权。复活节当日，弗拉德三世邀请最有声望的波维尔们出席晚宴，将年龄最长的波维尔杀死，将其余年富力强的都关押起来。其中许多人在为弗拉德三世的城堡修筑工事时死了。当时，天气十分恶劣，而他们的贵族服饰已破烂不堪，只能赤身裸体地劳作。

弗拉德三世兴建特尔戈维什泰作为自己的都城，下定决心要将瓦拉几亚公国建成一个大王国，让人们能够在此享受到繁荣与健康。然而，对于他来说，那就意味着彻底铲除贵族势力以及任何榨取国家资源的人。他针对的目标也涵盖了最穷困、最脆弱的人——流浪汉、残疾人和精神病患者。上千名这样的弱者受邀前往特尔戈维什泰参加宴会，结果都被锁在大厅中，在就餐结束后，他们被活活烧死（受到弗拉德三世邀请往往都是很危险的，但如果拒绝了他的邀请将会更危险）。弗拉德三世还处死被指控有不道德行为的女性，比如通奸——他先割下她们的双乳，然后将其剥皮或者投入热水中烫死，尸体最后还要示众。弗拉德三世把在特兰西瓦尼亚城里生活的日耳曼商人看作外国来的害虫，这些人因而成了弗拉德发泄愤怒的对象。1459年圣托罗缪之夜，他下令处死3万名来自布拉索夫的商人和波维尔。次年，在锡比乌又有1万人被处死。

通常，这些人死于穿刺的刑罚。这种死法非常痛苦，往往会延续数小时之久，木桩从肛门穿过五脏六腑，最终从犯人嘴里穿出。同时处死上千名犯人时，弗拉德三世会将木桩在城堡外绕一圈，施刑后禁止任何人挪动尸体。他经常在这些穿刺着腐烂尸体的木桩前进餐——受刑人的级别越高，给受刑人准备的木桩就越长。其他的刑罚还包括剥皮和用开水烫。曾有一次，一位外国使节觐见弗拉德三世时拒绝脱帽致敬，弗拉德三世就（命人）用锤子把铁钉钉入他的头颅。弗拉德三世就是这样地血腥，甚至有传言说他喝受害人的血，吃他们的肉。

1461—1462年的冬天，弗拉德三世越过多瑙河，在塞尔维亚至黑海之间由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掌控的区域进行劫掠，2万人遇难。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为了复仇，集结了一支上万人的军队攻打弗拉德三世。在多瑙河岸边，他们看见2万余奥斯曼土耳其人被弗拉德的军队穿刺在木桩上，密密麻麻，就像一座森林。

弗拉德三世铤而走险，伪装起来混入对方军营，试图暗杀苏丹。但面对奥斯曼土耳其军队的猛攻，弗拉德三世很快就招架不住了。1462年，奥斯曼土耳其人将他的城堡围得水泄不通，他的妻子从窗户跳下，弗拉德三世则逃跑了，奥斯曼土耳其人挟持他的弟弟拉杜上台。其后弗拉德三世被匈牙利人捉获，被关押长达十年之久。在狱中，他把老鼠和鸟穿刺在小木桩上，梦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掌权。他很神奇地再次获得了匈牙利人的支持，娶了一位匈牙利贵族，为1476年重返瓦拉几亚获得了支持。1476年，他罢黜了新统治者丹尼斯提王朝的“老者”巴萨拉布（Basarab），短暂掌权。然而，随后他又一次败在了入侵的奥斯曼土耳其人手上，在布加勒斯特附近身亡，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手下所杀。他的头颅被割下送往伊斯坦布尔。在伊斯坦布尔，他的头颅被穿在木桩上供人观看。

[1]　弗拉德伯爵小名叫“德古拉”，意为“恶魔之子”或“龙之子”。

理查三世
RICHARD III

1452—1485年

我将自己赤裸裸的邪恶伪装起来，

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圣令，

众人视我为圣人，实则我大多时候是魔鬼。

——莎士比亚《理查三世》第一幕第三场，
理查三世的台词

驼背的理查三世是英格兰历史上有名的篡权者，他谋害了自己的两个侄子，其中一个是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他因此臭名昭著，也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理查三世的王位落入都铎家族手中，都铎家族为了维护自身的统治编纂了有关他的历史，很有可能在记载中夸大了其充满遗憾的野心和身体上的残缺。

理查三世是第三任约克公爵理查和塞西莉·内维尔的第二个儿子。塞西莉的父亲是第一任威斯特摩兰伯爵，祖父是约翰·冈特。理查三世幼时就长相丑陋，一口龅牙，他的成长过程正值兰卡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之间展开“玫瑰战争”。1461年3月，约克家族获得了“玫瑰战争”的胜利，理查三世的父亲在这场战争中丧命，理查三世的兄长成为国王，即爱德华四世。

1465年起，理查三世被寄养在表兄理查·内维尔，也就是后来人们所熟知的“造王者”（Kingmaker）家中。在这一阶段，小理查不被认为有登上王位宝座的远大目标。理查三世对兄长爱德华四世忠心耿耿，这也给他带来了相应的回报，他获封大量的土地，地位和影响力也大大提升。1470年，兰卡斯特家族短暂地立过亨利六世为王，迫使约克兄弟流亡海牙。1471年，理查三世加入爱德华四世的讨伐大军，亨利六世再次被罢黜。

理查三世作为将军能力出众，作为管理者富有手腕。他在爱德华四世统治期间受封成为北英格兰的管理者，因其公平、正义而声名远扬。在约克家族征战的过程中，他获得了约克郡、达勒姆郡、坎布里亚郡一连串的城堡，而他的忠心也意味着国王对他影响力提升的容忍——例如，1481年，理查三世代表爱德华四世向苏格兰人宣战，并最终取得胜利。

1478年，约克兄弟中的乔治以叛国罪被处死，理查三世极有可能是幕后推手，目的是为了铲除其登基道路上的一大障碍——这是理查三世第一次梦想着夺取王位。1483年4月9日，爱德华四世驾崩，此时理查三世的野心暴露无遗。在继承王位的次序上，他排在他的侄子，年仅12岁的爱德华五世之后，而爱德华五世身后还有他9岁大的弟弟什鲁斯伯里的理查，以及国王的娇妻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两个儿子。爱德华四世死前将理查三世定为护国公，理查三世也宣誓效忠自己的侄子，但不到一个月，他就抓捕了爱德华五世，随后又抓捕了爱德华五世的弟弟，把二人关押在伦敦塔中。

理查三世一开始声称，抓捕两个孩子是为了保护他们，随后又以叛国罪处死了此前被托付辅佐幼王的大臣贵族。然而，两个月之后，他在圣保罗大教堂外宣布，爱德华四世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婚姻不合法，原因是，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主教证实，爱德华四世此前已经与他的情妇埃莉诺·巴特勒偷偷结婚了。他强制议会颁布法案，在爱德华四世死后宣布他与伊丽莎白·伍德维尔的婚姻无效。这样一来，伍德维尔的两个儿子就成了私生子——理查三世借此扫平了自己登基的道路。此后，理查三世还镇压了一场针对他的小型起义。1483年7月6日，理查三世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理查三世逮捕并处死了有可能反对他的几个贵族。但是，他清楚地知道，只要两个侄子还活着，他们就将一直对他构成威胁。1483年夏天，两人同时失踪，但人们对他们的失踪并不感到震惊。到了秋天，人们都认为两个孩子已经去世了——当然，理查三世要对他们的死负责。根据多年后托马斯·莫尔爵士的记载，理查三世下令在两个孩子熟睡时将其扼死。直到1647年，两个孩子的遗骨才在伦敦塔的一个楼梯间被发现，随后他们的遗骸被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在理查三世执政期间，人们都相信是他谋害了两位王子。在那个野蛮的时代，这也是令人恐惧的行径。对于同时代的编年史家来说，身体畸形是邪恶性格的象征。1483年理查三世的暴行证实了他们所描述的其极度丑陋的怪物形象：生来便是大龅牙，体毛过多，驼背，手臂枯瘦，面容憔悴。根据一个编年史家的记载，理查三世讷口少言，性情焦躁，“身边一直带着一把匕首，右手时不时把匕首拔出一半又放回去”。有些历史学家认为，这些编年史家是在为都铎王朝的宣传服务，夸大了理查三世的身体残疾。后世人们所熟知的理查三世是威廉·莎士比亚戏剧《理查三世》中描写的焦躁不安、阴险、驼背的形象，“我终日一瘸一拐，不受欢迎，当我在狗身边停留时，它们都会对我狂吠”。

理查三世主要的死敌亨利·都铎——亨利·都铎后来有组织地丑化理查三世的形象，将他说成是一个恶魔——在欧洲大陆集结了一支军队进攻英格兰。1485年8月22日，博斯沃思一役成了两军作战的高潮。理查三世表面上的盟友托马斯·史坦利，也就是后来的诺森伯兰伯爵，以及他的胞弟威廉爵士按兵不动，观察两军态势，最后倒向亨利一方。而当时的诺森伯兰伯爵亨利·珀西拒绝将自己的预备役军队投入战场，这成为了战争的转折点。虽然理查三世继续英勇作战，直捣黄龙，差点打到了亨利·都铎身前，但无奈寡不敌众，深陷重围，最终死在一个威尔士人斧下。理查三世成了金雀花王朝最后一位国王，他的统治只维持了不到两年。亨利·都铎成为亨利七世，他的王朝一直延续到1603年伊丽莎白一世去世。

萨伏那罗拉
SAVONAROLA

1452—1498年

首先需要进行改革的城市就是佛罗伦萨……正如上帝挑选了摩西来领导以色列人民历尽艰险走向幸福生活一样……佛罗伦萨的人民现在也需要一个先知，他们自己的“摩西”（萨伏那罗拉自己）……自安息日到来时，人们会在新教会的福泽下欢笑，还有牧羊人驱赶着羊群的美好景象。

——吉洛拉谟·萨伏那罗拉，
《关于新时代的布道》，15世纪90年代

意大利多明我会会士吉洛拉谟·萨伏那罗拉是一位狂热的修士，一位坚定的神权主义者。他强烈抵制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精神。他用所谓“浮华之火”烧毁了大量他认为不符合道德伦理的书籍和艺术品。萨伏那罗拉建立的神权共和国严苛地管控人们的信仰，貌似圣洁，实则极大地限制了人民的生活，甚至人身自由。

萨伏那罗拉出生并成长在费拉拉（当时是一个独立公国的都城），他的祖父米歇尔·萨伏那罗拉是他的启蒙老师，后来他进入教会学院学习。他早期的作品就已流露出悲观主义色彩和道德说教做派，后来也因此而受到抨击。他的诗《世界灭亡》和《教会灭亡》就是很好的例子。

1475年，萨伏那罗拉前往博洛尼亚，在圣多明我修道院加入了多明我会。四年后，他返回费拉拉，供职于圣玛利亚天使修道院，随后又成为佛罗伦萨圣马可修道院的院长。在此期间，他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萨伏那罗拉从一开始就斥责政治和宗教腐败，认为腐败导致社会堕落。他在1485—1486年间的四旬斋布道时言辞最为激烈。在这一系列演说中，他呼吁发动改革，净化教会。

1487年，萨伏那罗拉作为“大学士”短暂地离开佛罗伦萨，返回博洛尼亚。但1490年，在人文主义哲学家皮科·德拉·米兰多拉伯爵和资助人即佛罗伦萨的统治者洛伦佐·美第奇的鼓动下，萨伏那罗拉回到佛罗伦萨。返回后，萨伏那罗拉旋即开始严厉指责助他顺利返程的政府。萨伏那罗拉口若悬河，向人们传达“末日”的到来，自称受到上帝和其他圣人的点化。他谴责美第奇家族的暴政，并预言如果不施行改革，灾难注定将降临佛罗伦萨。

1494年，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佛罗伦萨，萨伏那罗拉的一些预言似乎应验了。在萨伏那罗拉的鼓动下，洛伦佐·美第奇的儿子兼继承人皮耶罗被驱逐出城。在法国人的帮助下，萨伏那罗拉在佛罗伦萨建立起一个民主共和国，萨伏那罗拉自然是领导人。萨伏那罗拉在新的职位上同时掌管政治和宗教大权，决意建成一个神权共和国。第一步就是把同性恋定为死罪。

萨伏那罗拉对罗马教廷的批评更是严厉——臭名昭著的波吉亚家族就是其腐朽堕落的最好象征，他甚至还攻击教皇亚历山大六世饱受争议的私生活。同时，他敦促佛罗伦萨人民节俭节欲。他的建议使他名声更盛——他使用“浮华之火”烧了很多个人财物、书籍以及艺术品，包括波提切利、米开朗基罗的一些作品也在比萨的市政广场被付之一炬。

萨伏那罗拉的权力和影响力此时已经达到顶峰，但国内对他统治的反对声音正逐渐出现。这些反对者指责他诋毁教皇，于1497年5月将他开除教籍。在佛罗伦萨之外，反对萨伏那罗拉的除了腐朽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还有米兰公爵——他们俩都想遏制法国国王扩张领土的野心。

1497年，法国军队撤离意大利半岛，萨伏那罗拉突然发现自己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1498年，他走向了最后的毁灭之路。他死时的场景和他终其一生创造的狂热景象很是呼应。一名方济各会修士向拒绝承认萨伏那罗拉被教皇开除教籍的人提出挑战，挑战内容是接受火刑考验。萨伏那罗拉的一个忠实的追随者接受了挑战，根据谁先退出决定比赛结果（先退出的就是失败方）。挑战过程中，方济各会修士未能如约到达现场——按照规定，萨伏那罗拉成为胜利一方。然而，很多人提出异议，说萨伏那罗拉在挑战中存在舞弊行为。随后发生了一起暴乱，人们冲进修道院把萨伏那罗拉拉出来，送交一个由反对他的人组成的审判委员会。

负责审判的是教皇的专员，萨伏那罗拉在酷刑逼供下伏法认罪。他随后被移交到世俗统治者手上，被判钉在十字架上接受火刑。1498年5月23日，萨伏那罗拉的死刑执行，行刑地点正是当年“浮华之火”燃烧的地方，萨伏那罗拉曾在那里见证了许多“罪犯”受刑的过程。据说，当大火被点燃时，行刑者声称：“曾经想烧死我的人现在自己被送进火中了。”

伊莎贝拉和斐迪南
ISABELLA＆FERDINAND

1451—1504年和1452—1516年

法国国王抱怨我欺骗他两次了。这个傻瓜，他说的不是实话，我明明欺骗他超过十次了。

——斐迪南

这对夫妇可能是那个时代最成功的王室伙伴。伊莎贝拉一世是卡斯提尔王国（当时伊比利亚半岛众多基督教王国之一）的女王，虔诚、庄严，长着红色的秀发、蓝色的眼眸。斐迪南二世精明能干，野心勃勃，是一位典型的马基雅维利式的君主，是伊比利亚半岛上阿拉贡王国的国王。1469年，二人结为夫妻，卡斯提尔和阿拉贡联合，形成了西班牙王国（事实上，这两个王国还是保持各自独立）。统一的西班牙的形成只是夫妻二人的成就之一。西班牙原先几乎完全被穆斯林统治，创造了辉煌的阿拉伯-犹太文化，而到了他们执政期间，他们重新从穆斯林手中夺回西班牙，这一事件在历史上被称为“光复运动”。随着基督教徒人数在西班牙逐渐增多，许多犹太人（他们被称为“西法拉”，实际上是穆斯林）改信基督教，或至少表面上这么做——这些人被称为“改宗者”（converso）。显然，一些人暗中还保持着犹太人的传统，但总的说来，皈依基督教的还是占多数。然而，西班牙基督势力逐渐对这些犹太人产生怀疑，将他们视作基督教徒中的污点——他们真的忠诚于基督教信仰吗？他们是叛徒吗？这种认为“犹太人是对基督血脉的污染”的思想可以说是19世纪末重现的反犹太种族主义在历史上的第一次抬头。以托尔克马达为大法官的、由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在背后支持的裁判所开始进行调查拷问。

1492年，最后一个伊斯兰埃米尔国——格拉纳达宣告失守，“光复运动”结束了。这对斐迪南二世夫妇来说是伟大的胜利时刻，因为他们完成了最后的基督教军东侵。夫妻二人都认为自己是基督教东侵军斗士，而且伊莎贝拉一世早已习惯在军营中进行统治。格拉纳达的最后一任埃米尔得到承诺，穆斯林将会继续拥有信仰自由，于是选择了投降。然而，斐迪南二世夫妇很快食言，强迫穆斯林改信基督教。数日后，“天主教双王”（教皇赐予夫妻俩的头衔）颁布了《阿尔罕布拉法令》，命令伊比利亚半岛的犹太人要么皈依基督教，要么被驱逐出境。在持续遭受迫害的情势下，很多犹太人无奈地选择了皈依基督教，但还有一大部分（大约3万至8万人）最终离开了西班牙。这是犹太人自公元70年耶路撒冷第二圣殿被毁至20世纪遭受大屠杀之间所遭遇的最大灾难。斐迪南二世似乎预计犹太人会很轻易地选择改变信仰，不料被他们对信仰的忠诚所震惊。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行为还引发了极为混乱的民众迁徙：其他王国的犹太人也被驱逐（斐迪南二世还控制着意大利的部分地区），而且欧洲的其他君主也效仿了他们的行为，驱逐国内的犹太人。犹太人逐渐东迁，上千人最终定居波兰——当时波兰是欧洲对待宗教信仰最为宽容的王国之一；还有很多定居荷兰以及东地中海；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很欢迎这部分犹太人，他们居住在都城伊斯坦布尔至萨洛尼卡沿线的城市。这些犹太人使波兰和乌克兰国内犹太人的数量骤增，逐渐形成阿拉伯世界的犹太人社区。他们通常使用土耳其语、阿拉伯语以及他们自己独特的语言——拉迪诺语，也就是西班牙人和希伯来人的一种土语。

1492年具有重大意义的决定还不止这一个——“天主教双王”紧接着批准了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航海计划。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西班牙征服了新大陆的土地。从多个方面来讲，这对夫妇在“新世界”的历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斐迪南二世还是西西里国王和那不勒斯国王，他一生中的最后几年一直在意大利作战，但他一直没有放弃自己作为基督教东侵军一员的身份。他的终极目标是解放耶路撒冷——事实上，他自称为“耶路撒冷国王”。至今，西班牙国王还保留着这一头衔。他对穆斯林控制的北非海岸发动了一系列进攻，甚至一度攻占现在利比亚的的黎波里。

斐迪南二世夫妇的女儿，即阿拉贡的凯瑟琳嫁给了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的儿子亚瑟亲王。亚瑟亲王死后，凯瑟琳又嫁给了他的兄弟——王位继承人亨利八世，后来生下一女，即英国女王“血腥玛丽”。1508年，伊莎贝拉一世去世，卡斯提尔的王位由其女儿胡安娜继承。胡安娜嫁给了勃艮第的哈布斯堡公爵，美男子腓力。腓力的父亲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腓力和胡安娜育有一子，根特的查理，也就是后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胡安娜精神失常，腓力英年早逝，斐迪南二世以摄政王身份统治卡斯提尔直至他去世。斐迪南二世死后，他的西班牙王国——哈布斯堡家族在日耳曼的大片土地、低地国家，以及在美洲发现的新大陆，都被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外孙——罗马帝国皇帝、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继承。当时，查理五世是世界上最有权力的君主。

哥伦布
COLUMBUS

1451—1506年

前往印度[1]之行，我依靠的并不是情报、数学和地图。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

克里斯托弗·科隆（更为人熟知的名字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是一位热那亚纺织工的儿子，自幼充满奇思妙想，多年以来一直梦想着能够穿过大西洋，开辟一条前往印度的新航道；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他发现的其实是美洲大陆。哥伦布是一位伟大的航海家、冒险家、梦想家，他痴迷于航行，意志坚定，意愿强烈，曾多次向葡萄牙王室请愿，但都被拒绝。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西班牙的天主教君主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他们在灭亡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后一个伊斯兰王朝后，同意资助哥伦布的航行计划。奇怪的是，他的梦想的一部分是为了找寻到香料和黄金，从而为解放耶路撒冷的东征提供资金支持，重建圣殿，甚至还想从两面夹击圣城。作为对他的报偿，哥伦布要求王室赐予他“航海司令”的头衔，将他发现的每个国家的总督权让渡给他，并且要求从战利品中分得很大的一部分。

1492年8月3日，哥伦布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西航之旅。他的船队共有三艘船。10月12日，他发现了陆地，实际上是巴拿马群岛中的一个小岛——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美洲的模样。他随后探索了古巴和伊斯帕尼奥拉岛（即海地）的海岸，然后返回西班牙。他坚信自己发现了一条通往印度的新航道。他将当地的原住民称为“印第安人”。一年后，他再次出发，这次他的舰队人员多了很多，包括平民、士兵和神父。

哥伦布绕加勒比海前前后后航行了四次，通过了牙买加和伊斯帕尼奥拉岛。在此期间，他踏上了中美洲、南美洲的土地，在新大陆上确立了西班牙的存在。但是，当时已经贵为“航海司令”和“印度总督”的哥伦布在兄弟和孩子们的陪伴下，发现他很难适应新角色，尤其是在与西班牙王室新任命的总督相处时常常发生摩擦。

最终，他被逮捕并送回西班牙。回国后，他被斐迪南二世夫妇释放，并且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头衔。他又一次获得了出航的许可，这是他第四次航行，但他作为总督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在人生的最后几年，哥伦布一直为他的伟大发现、失宠和体弱多病所困扰，他写书，规划自己的耶路撒冷圣殿以及其他梦想。他的长子迭戈迎娶了阿尔巴公爵的侄女，并于1509年继承了父亲“航海司令”的头衔，作为总督管理“印度”地区多年。他在自己位于现多尼米加共和国境内的圣多明各的住所实行管理。迭戈死后，他的儿子路易·科隆被授予“印度舰队司令”的头衔，获封公爵。但哥伦布家族的辉煌仅仅延续了三代。其他人还会征服和管理西班牙新的土地。对于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来说，新大陆永远是“印度”。“新世界”的称谓是他人取的。美洲（Americas）最后是根据佛罗伦萨航海家亚美利哥·韦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的名字来命名的。

[1]　哥伦布一直以为他到达的新大陆是印度，但实际上是美洲。

“冷酷者”赛利姆
SELIM THE GRIM

1470—1520年

一张地毯上能站下两个苏非[1]，但一个世界容不下两个国王。

——“冷酷者”赛利姆

赛利姆一世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他执政时间不长，但东征西讨，战绩颇丰。他击败了波斯（现伊朗）和马穆鲁克人，征服了整个中东地区，夺取了麦加、麦地那和耶路撒冷。他铲除了国内一切竞争对手，使土耳其人成为当时伊斯兰世界的主导力量。他是历史上最为冷血的苏丹之一，但同时也是最伟大的苏丹之一。

赛利姆一世生于1470年，是苏丹巴耶济德二世之子和继承人。巴耶济德二世的统治地位因为王室内斗受到削弱，他的弟弟杰姆一直对他构成挑战。杰姆向欧洲盟友寻求援助（主要是圣约翰骑士团和教皇下达的军令），但杰姆最终在那不勒斯的监狱中因伤致死。然而，相较于之后产生的乱局，这场家族内斗还算不上什么。

赛利姆一世年轻时身材魁梧健硕，英勇聪慧，十分出众。很多人都认为他将来会成为统治者的典范。然而，他的胞兄艾哈迈德想夺取王位，这带来了很多变数。兄弟俩之间的敌对情绪逐渐增长。1511年，艾哈迈德平定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小亚细亚一个省份的叛乱，随后乘势进军都城伊斯坦布尔，赛利姆被迫出逃。

赛利姆的出逃几乎与流放无异，当时他还担任特拉布宗总督一职（特拉布宗位于小亚细亚北部，毗邻黑海）。赛利姆卧薪尝胆，苦练军事技能，在与格鲁吉亚作战时取得大胜，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夺取了卡尔斯、埃尔祖鲁姆和阿尔特温。1512年，赛利姆完成了自己在特拉布宗省的使命后返回，在禁卫军的支持下，他在战场上打败并杀死了艾哈迈德。随后，他逼迫父亲禅位。

巴耶济德二世不久后死去，接踵而来的是血腥的手足相残。赛利姆一世亲眼见证了父亲与叔父之间冲突的过程，甚至还亲历过与胞兄艾哈迈德的冲突，因此深谙手足相残的危害之大。他想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铲除一切有可能威胁王权的人。他不仅谋杀了两个幸存的弟弟和自己的侄子，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唯一活下来的是苏莱曼，也是他钦定的王位继承人。

赛利姆一世随后开始了开疆辟土的征途。从那时起，赛利姆一世的目光一直向西，觊觎欧洲——尤其是巴尔干半岛。赛利姆一世采取了不同于以往的政策，他与欧洲大国签订和平协定，随后将目光转向波斯的萨法维帝国。萨法维是一个什叶派统治的帝国，在意识形态上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形成了直接冲击，动摇了逊尼派的根基。此外，萨法维帝国还煽动基齐勒巴什人（Kizilbash，小亚细亚东部的土耳其部落）发起叛乱。1514年，赛利姆一世最终决定进军萨法维帝国，在幼发拉底河东岸的查尔迪兰战役中大败萨法维军队。

至此，赛利姆一世已经铲除了国内外的直接对手，于是准备向南攻打马穆鲁克王朝。当时，马穆鲁克王朝的疆土从埃及延伸到巴勒斯坦，再到叙利亚，且马穆鲁克王朝时常插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内部事务，这使得赛利姆一世大为恼火。赛利姆一世率兵南下，1516年，在达比克草原（Marj Dabiq，阿勒颇以北）战役中摧毁了马穆鲁克军队，继而于1517年攻占开罗。如此一来，他将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都纳入到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版图。赛利姆一世开始自称为“哈里发”，伊斯兰圣城麦加和麦地那的守护者。他的战果并没有维持很久。1520年9月，赛利姆一世罹患疾病，很快就去世了，极有可能死于某种癌症。他的儿子苏莱曼接管了帝国。

[1]　苏非，指苏非派，是伊斯兰教神秘主义派别，是对伊斯兰教信仰赋予隐秘奥义、奉行苦行禁欲功修方式的诸多兄弟会组织的统称。

皮萨罗
PIZARRO

约1475—1541年

朋友们，伙计们！那边（南方）坚辛困苦，吃不饱，穿不暖，毁灭性的暴风雨时不时光顾，没人在意那里，只有死神；而这边，舒适幸福。秘鲁遍地是财富；而巴拿马，只有贫穷。每个人都作出自己的选择吧，你们都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勇敢的卡斯提尔人。就我而言，我选择去南方。

——皮萨罗

弗朗西斯科·皮萨罗象征着西班牙征服者充满智慧的冒险精神，同时也象征着他们的冷血。一些人去美洲是为了帮助印加这个金矿丰富的国家，但还有很多人去美洲是以军事探险家的生活方式不断掠夺当地的财富，积累私人财产。在历史上，皮萨罗既是导致印加帝国毁灭的元凶，又是西班牙控制“新世界”的大片土地的幕后推手。

皮萨罗是当时最伟大的欧洲人之一。他身材瘦削高挑，体格硬朗。作为指挥者，他才能出众，能说会道，体恤手下，深受爱戴。皮萨罗是个文盲，恪守传统，经常身披黑色长袍，戴着白色礼帽，腰挂佩剑和匕首。他参加过入侵印第安人领地的战争，经验丰富。对待印第安人，他一直用残暴的手段，以弥补在人数上的劣势。他带领一小队人马出其不意地征服了整个印加帝国，这一直以来都是世界军事史上令人目瞪口呆的事。至今，皮萨罗在他的家乡，西班牙的特鲁希略，仍被人们视作英雄。

皮萨罗和当时欧洲的很多年轻人一样，被有关新世界的描述所诱惑。在兄弟们的陪伴和帮助下，1502年皮萨罗到达了伊斯帕尼奥拉群岛（现海地和多米尼加共和国）中的加勒比岛。在这里，他开始了自己作为征服者的职业生涯。1513年，他与冒险家瓦斯科·努涅斯·巴尔沃亚一同作战。但好景不长，次年巴尔沃亚被解除了贝拉瓜（Veragua）总督一职——贝拉瓜是他为西班牙王室一手夺取的土地，代替巴尔沃亚的是佩德拉利亚斯·达维拉。皮萨罗没有选择继续站在此前同甘共苦的战友身边，而是立即向达维拉宣誓效忠。五年后，皮萨罗奉达维拉之命逮捕了巴尔沃亚，随后巴尔沃亚被处死。作为效忠达维拉的回报，皮萨罗被任命为新发现的巴拿马城的市长。

皮萨罗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积累了大量财富，但这并没有满足他的野心。这时，皮萨罗听到有传言说，南方还有一个非常富有的国度——秘鲁。他立刻有了兴趣，与一位武装冒险家迭戈·阿尔马格罗达成伙伴关系：他们一起探索寻找“秘鲁”，发现的土地两人五五分成。

1524年，他们的首次尝试失败了，但之后在1526年进行的探索却大有收获，确认在南方有这样一个富饶的国度。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开始了第三次探索。然而，巴拿马总督对皮萨罗再三的失败失去了耐心，要求他们立刻汇报结果，同时让他们放弃第三次冒险。

皮萨罗得知总督的决定后，用剑在沙滩上画了一个箭头，说：“秘鲁遍地是财富；而巴拿马，只有贫穷。每个人都作出自己的选择吧，你们都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个勇敢的卡斯提尔人。”在场的人中只有13个宣誓追随他。在阿尔马格罗和卢克的陪同下，他继续完成自己的旅程。1528年，他首次进入印加帝国境内。12世纪时，印加帝国兴起于秘鲁高原地区，至16世纪中叶已经成为覆盖南美西海岸的强大帝国。在三任伟大统治者[帕查库特克（Pachacuti），约1438—1471年在位；图帕克·印卡·尤潘基（Topa Inca），约1471—1493年在位；瓦伊纳·卡帕克（Huayna Capac），约1493—1525年在位]的领导下，印加帝国的势力范围扩张到现在的厄瓜多尔、秘鲁、阿根廷的部分地区以及智利。然而，在1532年西班牙人到达印加帝国前不久，印加帝国在瓦伊纳·卡帕克的儿子阿塔瓦尔帕治下爆发了内战，帝国实力受损严重。印加帝国已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尤其是在科技水平占优的欧洲侵略者面前。

皮萨罗亲眼见证过印加帝国用活人献祭的仪式。相比于墨西哥的阿兹特克人，他们并不经常用活人献祭，但如果发生重大事件，就会立即举行献祭仪式（比如发生自然灾害或者被百姓看作神的国王驾崩时）。他们会举行一种叫作capacocha的传统仪式，用儿童献祭，以祈求神灵庇护。

皮萨罗急欲把握住机会侵占这一脆弱但又富足的帝国，但苦于手头紧缺，于是他短暂地返回欧洲，觐见西班牙国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查理五世同意资助他的行动。

皮萨罗重返美洲，派使者与印加王阿塔瓦尔帕的代表会面。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皮萨罗将于1532年11月在卡哈马卡谒见阿塔瓦尔帕。阿塔瓦尔帕率领8万大军前往卡哈马卡，根本没把皮萨罗和他手下的106名步兵、62名骑兵放在眼里。到达卡哈马卡后，阿塔瓦尔帕决定将大部分军队留在城外，只带着很小的一队人马进城——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走进了皮萨罗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在短暂交流后，阿塔瓦尔帕拒绝了皮萨罗提出的让他听命于西班牙的提议。皮萨罗当即下令手下士兵向印加人开火，印加人大惊失色。所有护卫阿塔瓦尔帕进城的印加人（有3000—4000人）无一幸免，全部惨遭屠杀。城外的屠杀随后也开始进行。在枪炮声中，共有约7000名印加人死亡；西班牙人总共损失了不到10人。阿塔瓦尔帕被俘。皮萨罗纳阿塔瓦尔帕才十多岁的妹妹为妾，后来他们还生了孩子。

皮萨罗要求印加人支付大笔赎金以赎回印加王，要求将关押阿塔瓦尔帕的房间堆满黄金、白银。令人惊讶的是，阿塔瓦尔帕的子民如约交上了赎金。皮萨罗没有履行释放阿塔瓦尔帕的约定，反而将他处死。

1533年，皮萨罗占领了库斯科之后完成了对秘鲁的征服，查理五世为了赏赐皮萨罗，封他为“征服地伯爵”。1535年，皮萨罗建造利马城作为秘鲁的都城。皮萨罗积累了大量的私人财产，但权力和金钱最终引发了嫉妒。皮萨罗和他的伙伴阿尔马格罗因为分赃不均而决裂。在萨利纳斯战役中，皮萨罗打败了阿尔马格罗，将其处决。阿尔马格罗之子誓要为父报仇。1541年，他的支持者进攻皮萨罗的宫殿，在宫殿里将其杀死。

皮萨罗的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他的弟弟赫尔南多（Hernado）返回西班牙应付针对皮萨罗家族的指控，然而被关押了数十年之久。获释后，赫尔南多娶了皮萨罗非常富有的、具有一半印加血统的女儿，在特鲁希略建造了征服者宫殿。与此同时，皮萨罗的另一个弟弟贡萨洛（Gonzalo）占领了秘鲁，对抗当地皇家势力，试图自立为王——但他最后被击败了，被皇家总督处死。

巴巴罗萨和“银手臂”
BARBAROSSA＆SILVER ARM

约1478—1546年和约1474—1518年

他们遇上一艘从热那亚驶来的满载谷物的船舶，当场就夺下了这艘船。然后他们又看见一艘像城堡一般大小的商船，上面满载布料。他们又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商船。返回突尼斯后，他们将五分之一的战利品上缴（给统治者）。剩下的战利品他们自己均分，然后带着三艘船又驶向异教徒的海岸。

——卡提波·切利比，《土耳其海战历史》
（对巴巴罗萨及其哥哥欧鲁克早年生活的描述）

巴巴罗萨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一位智慧过人的舰队司令、一位精明的政治家，他还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朝。巴巴罗萨兄弟四人都是在地中海上我行我素的海盗，在16世纪初，他们统治了整片地中海，屠杀和奴役无辜的基督教徒。

1478年前后，巴巴罗萨·海雷丁·帕沙出生在爱琴海的莱斯博斯岛，出生时名叫雅库珀格鲁·海齐尔。海齐尔一家有四男两女共六个孩子，父亲是一位土耳其穆斯林，名叫亚库普·阿格，母亲是一位希腊基督徒，名叫凯特琳娜。海齐尔年轻时就很聪明，极具个人魅力，领导才能出众。他皮肤黝黑，成年后蓄着红色的大胡子，因此在欧洲的外号叫“巴巴罗萨”——意为“红胡子”。（“巴巴罗萨”来源于他的哥哥“巴巴欧鲁克”之名。1510年时，欧鲁克因帮助西班牙的穆斯林逃离迫害而得此名。巴巴罗萨在继承了哥哥的名字后很快就让这个名字成为了恐惧的代名词。）

年轻时，海齐尔四兄弟——依沙克（Ishak）、欧鲁克（Oruc）、海齐尔（Hizir）和伊利亚斯（Ilyas）——买了艘船，负责运输父亲的陶器制品，但当时罗德岛上的圣约翰骑士团时不时抢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船只，欧鲁克、伊利亚斯和海齐尔很快就走上海盗之路，而依沙克负责在家照看家庭事务。海齐尔在爱琴海上活动，欧鲁克和伊利亚斯在累范特海岸发展。后来，欧鲁克和伊利亚斯不幸落入圣约翰骑士团手上。伊利亚斯遇害，欧鲁克则在博德鲁姆城堡被关押了三年，直到海齐尔铤而走险突袭将他营救出来。

欧鲁克下定决心要为弟弟报仇，并得到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安塔利亚总督的支持，总督给了他一支帆船舰队让他阻止骑士团的劫掠行为。在发动了一系列进攻之后，他夺取了骑士团的几艘船，随后向意大利进军。1509年起，欧鲁克、海齐尔、依沙克兄弟三人在地中海上一次又一次击败西班牙舰船。在1512年的一场战役中，欧鲁克失去了左臂，后来一直使用一只银质的义肢，因而被人们称为“银手臂”。

兄弟三人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继续突袭意大利和西班牙海岸，曾在一个月中夺取了23艘船。他们开始自己制造火药，在此后四年，他们摧毁或者夺取了一连串的舰船、要塞和城市。1516年，他们从西班牙人手中解放了阿尔及尔。欧鲁克自称苏丹，但一年后就自废此称号，投靠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作为回报，苏丹任命他为阿尔及尔总督、西地中海海事长官。欧鲁克直到1518年之前一直担任这两个职务，但在1518年，他和依沙克都在与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一世（后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军队作战时战死。

海齐尔，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巴巴罗萨，成了四兄弟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他继承了哥哥的衣钵。1519年，他抵挡了西班牙和意大利对阿尔及尔发起的联合进攻，并在同年突袭普罗旺斯以示还击。随后，他多次发动针对法国和西班牙海岸的突袭。1522年，他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占领罗德岛的过程中居功至伟，也彻底消灭了圣约翰骑士团。1525年，他突袭撒丁岛，重新夺取阿尔及尔，并于1529年占领突尼斯，以这两地为据点继续扩大战果。

1530年，查理五世向热那亚天赋过人的舰队司令安德鲁·多利亚求助，以挑战巴巴罗萨的地中海统治地位。但一年后，巴巴罗萨重挫安德鲁·多利亚，这也使他赢得了苏莱曼大帝个人对他的感激之情。苏莱曼大帝任命他为“卡普丹帕沙”（Capudan Pasha）——舰队司令兼北非总督——同时还赐予他高贵的名字“巴巴罗萨·海雷丁·帕沙”。

巴巴罗萨因为从西班牙人手中解放了非洲的穆斯林，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带来了荣耀，因而在穆斯林眼中是活的传奇。1538年，他在普雷韦扎战役中重挫西班牙、马耳他、威尼斯和日耳曼组成的联合舰队，此后近40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东地中海的势力都得到了稳固。1540年9月，查理五世向巴巴罗萨贿赂重金，希望他能转变阵营，但巴巴罗萨很坚决地拒绝了。1543年，巴巴罗萨的舰队在台伯河口埋伏，甚至威胁说要进攻罗马，但在法国人的劝说下打消了这一念头，他和法国人也短暂地结为盟友。至此，意大利沿岸城市，包括骄傲的热那亚人都已经放弃抵抗巴巴罗萨，转而选择向巴巴罗萨进贡大量金钱以免遭攻击。巴巴罗萨也成为了意大利和地中海海岸的主人。

1545年，巴巴罗萨在确保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地中海和北非的统治后，带着不败战绩解甲归田，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北岸的一座大公馆中颐养天年。巴巴罗萨在此撰写自己的回忆录，直到1546年悄然西去。他的儿子哈桑·帕沙（Hasan Pasha）继承了他阿尔及尔总督的职务。

巴巴罗萨从意大利和西班牙海岸捉获了5万人，并将其变卖为奴，他因野蛮、残暴而远近闻名。对于奥斯曼土耳其人来说，巴巴罗萨是一位伟大的海军司令；而在基督徒眼中，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海盗，可能是史上最令人恐惧的海盗。

波吉亚家族：教皇亚历山大六世与他的子女恺撒和卢克雷齐娅
THE BORGIAS：POPE ALEXANDER VI AND HIS CHILDREN CESARE＆LUCREZIA

1431—1503年与1475—1507年和1480—1519年

卢克雷齐娅沉迷于幻想，天生不信上帝，野心勃勃，工于心计……她有着拉斐尔圣母系列画中圣母的美貌，却也有着麦瑟琳娜[1]一样邪恶的内心。

——大仲马，《大师的残忍》，1843年

罗德里戈·波吉亚是教皇加里斯都三世的侄子，是一个残酷的、善使阴谋诡计操纵权力的人，他和子女因堕落与谋杀而史上留名。25岁时，罗德里戈成为主教，并谋得了一个教廷副大法官的职务，先后见证了四任教皇的统治，在此过程中积累了大笔财富。当准备竞选教皇时，他甚至可以拿出足够的金条买下教皇之位——这些金条需要四头骡子才拉得动。不管罗德里戈·波吉亚犯过什么样的罪行，毋庸置疑，他头脑聪明，富有魅力，经验老道，在教廷任职的过程中尽职尽责，政客和女人都为之倾倒。“他对女人的吸引力就像磁铁对铁器的吸引力一样。”一个见识过他魅力的人这样说道。当上教皇后，罗德里戈自称为亚历山大六世。在接任教皇两年后，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入侵并占领了罗马，但亚历山大六世凭借个人魅力说服了法王，不久后，法王向那不勒斯进军。当法国大军返回家园后，亚历山大六世开始充分享受教皇的特权。他让长子乔瓦尼当上了甘迪亚公爵，但乔瓦尼不幸于1497年早逝，他的尸体在台伯河中被发现，是死于割喉，身上还有九处被匕首刺伤的痕迹。亚历山大六世悲痛欲绝，但他并没有彻底追查凶手，因为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小儿子恺撒，当时恺撒已经当上了红衣主教。

1498年，恺撒说服父亲结束了他的红衣主教生涯，并任命他为教皇军队司令。还俗后，恺撒想在法国实现野心，在父亲亲法政策的推动下，他成为了瓦伦蒂诺公爵，并获准迎娶纳瓦拉国王的妹妹。公爵恺撒开始着手谋杀和推翻意大利境内阻挡波吉亚家族势力增长的一切敌对贵族势力。但恺撒也使自己遭人痛恨，身居罗马的一位大使这样写道：“每夜都会有四五人被发现遭到刺杀，包括主教，还有其他一些人。罗马城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生怕自己哪天就被公爵恺撒暗杀了。”此时，恺撒因为感染梅毒，脸上开始一点点腐烂，因此他在公开场合一直戴着一副面相险恶的金面具。

虽说恺撒·波吉亚臭名昭著，但从他自身的角度来说，他的确与众不同：他从不感觉疲倦，很少睡觉；他做事敢作敢当，不受任何限制。恺撒无畏不羁，继承了父亲的魅力和智慧。恺撒至少有11个私生子。他经常举办狂欢酒会，邀请父亲和妹妹一同出席。酒会既盛大，也很低俗：根据教皇的仪式记录官记载，在一次很多人都听说的酒会上，“在场的共有50名名妓，她们赤身裸体地跳着舞”，跪在地上，比赛看谁搜集到的散落在地上的栗子最多。“最终，奖品——丝质上衣、鞋子、帽子——将会发放给能够和这些妓女动作频率最接近的男人”。出席酒会的除了教皇和恺撒，还有恺撒的妹妹卢克雷齐娅·波吉亚。

卢克雷齐娅在文艺复兴时代臭名昭著，因为她贪婪堕落、淫荡无耻、歹毒险恶。她的邪恶很可能被夸大了，但当时的人们视她为恶魔的化身，私下说她的戒指是空的，里面藏着毒，她可以在酒中下毒以除掉妨碍她的人。卢克雷齐娅小时候就很漂亮，长大后更是一个大美人。同时代的人在描述她的外貌时这样写道：“身材适中，体形优美……一头金色的秀发，灰色的眼眸，大嘴唇，牙齿洁白，丰满的乳房雪白如玉。”18岁时，她的父亲，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将她许配给佩扎罗领主乔瓦尼·斯福尔扎，以拉拢斯福尔扎家族（一个势力庞大的米兰家族）成为自己的盟友，对抗那不勒斯的阿拉贡人。

两人的婚礼在梵蒂冈举办，这场婚礼无比奢华，婚礼上表演了一出讲述皮条客和妓女故事的戏剧，引来非议。卢克雷齐娅在佩扎罗生活了两年，但郁郁寡欢，最终返回罗马。当时，波吉亚家族的恶名已经兴起，波吉亚家族怀疑乔瓦尼是米兰派来的间谍。当他前往罗马看望妻子时，卢克雷齐娅突然向他微笑，流露出些许好感，乔瓦尼感到了恐惧。乔瓦尼担心自己遭遇不测，于是乔装改扮逃出了罗马。波吉亚家族开始拉拢那不勒斯，罗马和米兰之间的联盟对波吉亚家族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教皇亚历山大六世要求斯福尔扎家族接受离婚，但离婚的合法途径只有强迫乔瓦尼承认自己性无能，导致两人从未圆房。乔瓦尼受到了羞辱，作为回击，他指控教皇破坏他的婚姻，为的是和自己女儿保持不正当的性关系。

卢克雷齐娅一直声称还保持着处子之身，在离婚风波中，她暂时住在罗马的圣西斯托修道院。她与父亲派来的信使，英俊的皮德罗·卡德隆坠入爱河。一年后，波吉亚家族内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男婴，但不久后，皮德罗·卡德隆的尸体被人发现漂浮在台伯河上，显然是妒火中烧的恺撒所为。历史学家波提里奥托（Potigliotto）推测，男婴是恺撒或亚历山大六世的孩子。

教廷最终认可了卢克雷齐娅仍保留处子之身的陈述。1498年，卢克雷齐娅与17岁的比谢比利公爵阿尔方索结婚。阿尔方索是那不勒斯前任君主阿尔方索二世的私生子。但好景不长，波吉亚家族和那不勒斯决裂，同时与法王路易七世的关系越走越近。卢克雷齐娅年轻的丈夫担心自己有生命危险，于是逃离了罗马。卢克雷齐娅说服他返回罗马，但阿尔方索回到罗马后，在圣彼得大教堂门前的台阶上被人残忍地袭击了。卢克雷齐娅有可能是幕后主使，但当时人们都相信她真心爱着自己的第二任丈夫。阿尔方索受伤后，卢克雷齐娅为他清理伤口，悉心照料他，直到他痊愈。然而，波吉亚家族控制着的教廷可不是静养的好去处，在上次袭击发生一个月后，恺撒又下令袭击阿尔方索，在病床上将他扼死。

据说，卢克雷齐娅因为丈夫的死几乎发狂。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继续在波吉亚家族的权力政治中扮演自己的角色。1501年，也就是阿尔方索死后第二年，她嫁给了费拉拉公爵艾尔科勒一世之子，阿尔方索·德·埃斯特。

1503年，亚历山大六世因身染流感去世，享年72岁。他留下的骂名是罪有应得，但作为教皇，他也有很多政绩：他改善了教廷的财政状况，加强了教廷的管理制度，提升了教廷的外交影响力。亚历山大六世死后，恺撒失去了靠山。他被流放至西班牙。在西班牙的一次作战中，恺撒身亡，才30出头。他的人生格言是“成为恺撒，或者一事无成”。最终，他成为了后者。

在费拉拉，卢克雷齐娅资助艺术家和文人，深受爱戴。1505年，她成为费拉拉公爵夫人，但与此同时，她与自己的双性恋妹夫，即人文主义诗人皮德罗·本波（Pietro Bembo）偷腥。39岁时，卢克雷齐娅因难产去世。

[1]　麦瑟琳娜（Messalina），古罗马皇帝克劳狄之妻，因其色情淫荡而出名，甚至后世的心理学家将女性色情狂的行为表现称为“麦瑟琳娜综合征”。

麦哲伦
MAGELLAN

1480—1521年

整个地球像是浮在空中……它是那么地怪诞，几乎无法用常识和理性解释……但不到两年的时间，环游世界的伟绩完成了，这一景象也得以证实确实存在。

——托马斯·莫尔，《有关异教的对话》，1529年
（提及麦哲伦1519年的环球之旅）

斐迪南·麦哲伦是一位英勇无畏、意志坚定的航海家，他完成了哥伦布试图完成的伟大事业：他从欧洲向西航行，到达东印度，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穿越太平洋的海上之旅。麦哲伦本人在菲律宾遇害，但他的五位同伴乘船，在经历千辛万苦后最终返回了西班牙——这是历史上首次环球之旅。

麦哲伦出生在葡萄牙的一个贵族家庭，自幼在王宫里长大。1495年，他开始效忠“幸运儿”曼努埃尔一世，应征成为葡萄牙第一任驻印度总督弗朗西斯科·阿尔梅达第一次远征印度的志愿海员。

麦哲伦参加了一系列向东的航行，当时葡萄牙急于开拓属于自己的贸易航道，以便将珍贵的香料运回欧洲。麦哲伦一路上参加过多起小规模战斗，逐步升任船长。1512年，麦哲伦返回葡萄牙。他参与了夺取摩洛哥城市阿扎莫尔的战斗，在战斗过程中一条腿负伤，落下终身残疾。雪上加霜的是，他被指控与摩尔人有贸易往来，这使得他逐渐失去了曼努埃尔一世的支持。

显然，麦哲伦替葡萄牙王室卖命的日子到头了。1513年，他改换国籍，前往西班牙。他对查理五世说自己可以沿着20多年前哥伦布所神往的向西的航道前往东方的香料群岛（Spice Islands）。麦哲伦应用最新的航海技术，同时多次向一位天文学家请教，大胆决断，决定在南纬75°的纬度上航行，正是这些优势使得麦哲伦完成了哥伦布所未能完成的伟业。1519年9月，麦哲伦率领5艘船、270名海员出航。他们的这次航行注定要载入史册。

麦哲伦穿过大西洋，于1519年11月看到南美洲。他随后向南航行，在巴塔哥尼亚过冬。在巴塔哥尼亚，他粉碎了手下两个船长的叛变阴谋。1520年8月，他重新起航。

10月，麦哲伦在南美大陆和南方群岛之间发现了一条向西的海峡，他的船队很幸运地避开了合恩角南方海面上的暴风雨。麦哲伦将这条通道称为“万圣海峡”，但现在我们称之为“麦哲伦海峡”以纪念这位伟大的航海家。当船队穿越海峡时，水手们被另一边雪山的壮丽景象震惊了。海峡北岸是巴塔哥尼亚南部突出带，南面是被他们称为“火地岛”的群岛——因当地人在海岸上放火而得名。在穿过海峡后，他们面对着一大片广阔水域，为了向送他们顺利驶出海峡的平稳温和的海风致敬，麦哲伦将这片大洋命名为“太平洋”。

麦哲伦一行在太平洋上向西北方向航行了整整98个日夜，途中只偶然见到过一个多岩而贫瘠的小岛。他们的淡水并不充足，情势很糟；他们的补给快要耗尽，只能食用发霉的饼干、老鼠肉和木屑维持生命。但麦哲伦没有停下航行的步伐，他说，他宁可把船的表皮吃了也不愿放弃航行。事实上，船员们真这么干过，他们把船桁上包裹的皮革撕下来咀嚼。

1521年3月，他们抵达菲律宾，麦哲伦一开始将它命名为“圣拉扎勒斯”（后来他们用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名字给它重新命名）。他们获得了补给，到达了宿务岛，麦哲伦与当地国王成为朋友。国王声称要皈依天主教，但作为条件，麦哲伦要支持他与相邻岛屿的暴力冲突。4月27日，在一起暴力冲突中，麦哲伦不幸身亡。国王背信弃义，在船员重新编组返回西班牙前又杀害了麦哲伦的两个手下。

最后绕过好望角，成功返回西班牙的只有18名船员，4名南美洲原住民以及仅存的一艘船“维多利亚”号。他们在返程过程中遭遇过逆风和葡萄牙人的骚扰，得过营养不良症和坏血病。麦哲伦最后未能成功返回西班牙，但在他不幸身亡时，他已经到达了香料群岛，越过了他原先设定的东方之行终点的经度。他还实现了众多航海家和商人的梦想：开辟了一条从西方大洋通往东方香料群岛的海上航道。这为16世纪西班牙和葡萄牙称霸世界铺平了道路。

伟大的探索者如哥伦布、马可·波罗发现了世界上人们所不知的地方，但将这些地方连接起来的还是麦哲伦。

巴布尔
BABUR

1483—1530年

酒把人弄得像肥沃草地里打滚的驴。

——描写巴布尔的谚语

游牧王子巴布尔从一个很小的蒙古藩国发家，建立了印度莫卧儿帝国。巴布尔在位时间很短，但作为征服者和学者，他都天赋过人，他所统治并敬重的多民族人民，创造了一个拥有无比灿烂辉煌文化的大帝国。

巴布尔原名叫作扎希尔·丁·穆罕默德，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还是突厥化蒙古族统治者帖木儿的直系后代。巴布尔的家族丢失了帖木儿帝国的大部分领土，因此，在他小时候，他是一个失去王国的国王。族人们无法正确读出他的原名，因此将他称作“巴布尔”。12岁时，他接管了中亚的一个小国费尔干纳。巴布尔的几个叔父试图推翻他的统治，但阴谋都被巴布尔粉碎了。年仅15岁，巴布尔准备征服相邻帝国的都城撒马尔罕，但他失算了。在他在外征战的这段时间，国内突发叛乱，叛乱者从他手中夺走了费尔干纳。当他匆忙返回时，他的军队抛下撒马尔罕，导致撒马尔罕也落入他人之手。巴布尔后来在回忆他的游牧生涯时说：“当时我遭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我情不自禁地号啕大哭。”

这次失败增强了巴布尔的决心。1504年，意志坚定的巴布尔稳固了自己在喀布尔王国的统治——喀布尔王国在今阿富汗境内。在多次尝试后，巴布尔最终于1526年在帕尼帕特战役中取得大胜。在这场战役中，巴布尔1.2万人的军队击败了德里苏丹国的10万精兵。在接下来的三年内，他又陆续击败了拉杰普特人、阿富汗人和孟加拉苏丹国，成为印度斯坦（Hindustan，今印度）无人敢挑战的统治者。接着，巴布尔建立了人们所熟知的莫卧儿帝国，“莫卧儿”正是波斯语中对“蒙古”的称呼。

巴布尔将他令人惊叹的胜绩归功于“真主的支持和慈悲的源泉”，但先进的武器在战争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巴布尔将火绳钩枪和大炮引入了印度，在刚刚引入时，他还因此受到各种嘲笑。巴布尔用自己一连串的胜利证明了新式武器的优势。很快，人们就发现，高效的火器装备使得人数少得离谱的军队在遭遇人数明显占优的敌人时也能取胜。

巴布尔手下的军队由普什图人、波斯人、阿拉伯人和察合台突厥人（Chaghatai Turks）组成，他们对他们至高无上的指挥官巴布尔十分崇敬。作为一名战士，巴布尔的力气之大成为一段传奇——据说，他可以两肩各扛着一个人，然后跑上斜坡，还可以游泳穿过他遇到的每一条大河，包括恒河。莫卧儿军队使人心怀畏惧，他们的入侵从不需要正义的理由，俘虏会被他们斩首，头颅被插在栏杆上。巴布尔的儿子和继承人胡马雍将在帕尼帕特战役中的100名俘虏统统枪决，而没有按照惯例将他们释放或者充当奴隶，巴布尔认为这是“祥瑞之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巴布尔作为统治者对子民十分仁慈。这位穆斯林皇帝统治着多个民族，有着宽容之心，尊重民意。他从不强迫人民改变信仰，也不试图改变他们的宗教习惯。他告诫儿子胡马雍，“要靠爱之剑而不是暴力之剑去传播伊斯兰教”。他目光远大，预见到自己的帝国终将有一天会在各个领域都走向繁荣：“看到子民的千姿百态，就好比看到了各个季节的多姿多彩”——他曾这样教育自己的儿子。巴布尔崇尚公平，并不刻意强调民族和宗教差别；他痛恨伪善，将它形容为“流氓和谄媚者的谎言和奉承”。

巴布尔尊重被征服土地的人民，这造就了一种优雅、独特的文化。巴布尔将他祖先创造的帖木儿帝国遗产带到了印度：帖木儿帝国旧时都城撒马尔罕盛产珠宝，巴布尔把生产珠宝的技术和方法带到了印度。这使得印度在之后几个世纪创造了许多令人惊叹的艺术品和建筑，比如泰姬陵。巴布尔本人是一位杰出的作家、书法家和作曲家，他开启了他的王朝大力发展艺术的先例。他建造了雄伟的花园，以供炎炎夏日作纳凉之处。他们是半岛上首先开始把家乡的植物和水果带到西北并储存起来的人。按照他的遗嘱，巴布尔死后被葬在他心爱的城市喀布尔的巴格巴布尔花园中。他的墓碑上写着：“如果世上有天堂，那便在此处！在此处！在此处！”

巴布尔的弱点是不节制。他嗜酒如命，而且非常痴迷于大麻。他花钱大手大脚，国库的金钱被挥霍一空。据说当胡马雍生病时，巴布尔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胡马雍的命。巴布尔的遗言反映了那个时代的残酷和他本人的人性，他这样劝诫胡马雍：“不要做任何对兄弟不利的事，哪怕你觉得他罪有应得，也不能这样做。”

巴布尔的传奇经历都收录在他的自传《巴布尔回忆录》中，这本书记录了他从费尔干纳的小国王一步步成长为莫卧儿帝国皇帝的过程。这本书涵盖的内容十分广泛，包括战争、阴谋、动植物、地理、诗歌、艺术、音乐、马球和宴会。书中还有对无价珠宝——“光之山巨钻”的首次描述。这本书还写了巴布尔的心路历程，提供了很多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关于那个时代的记载，对于研究巴布尔本人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材料。

埃尔南·科尔特斯
CORTÉS

1485—1547年

他踏水而来

乘着船，带着枪

找寻新世界

在太阳宫殿

他踏水而来

科尔特斯，科尔特斯

好一个刽子手。

——尼尔·扬，《刽子手科尔特斯》

埃尔南·科尔特斯是一位皮萨罗式的人物，象征着征服者的胜利，其行为既血腥又带有英雄主义色彩，将新大陆的大片土地纳入到西班牙的统治之下。科尔特斯作为一小支雇佣军的指挥官到达墨西哥，在墨西哥大开杀戒，抢夺当地人的土地。他毁灭了当地的阿兹特克文明，攫取了大量的财富，多到连他本人都不敢想象。但有证据表明，科尔特斯本人并不过度心狠手辣，很少主动施行暴行。他是一个杰出的指挥官——极有可能与皮萨罗（二人是远房亲戚）同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西班牙人，后者几乎征服了一个帝国。

1485年，科尔特斯出生在西班牙麦德林一个卡斯提尔贵族家庭。他童年时体弱多病，父母把他送入萨拉曼卡大学，希望那里良好的学术环境可以塑造孩子的性格。然而，事与愿违，科尔特斯不久便辍学回家了。小镇安稳的生活很快就不能满足年轻的科尔特斯了（能让他留恋的也就剩下当地的美女），1502年，他决定前往新大陆。1503年，科尔特斯到达了伊斯帕尼奥拉群岛，因为善于发现机会，他很快被众人认为能力出众。

1510年，科尔特斯年近26岁，在征服古巴的过程中得到了一块土地。当时，带领远征队的是迭戈·贝拉斯克斯·德·奎利亚尔，后来贝拉斯克斯成为了新占领土地的总督。科尔特斯给贝拉斯克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被委任为他的秘书。然而，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并没有维系很久，部分原因是，虽然科尔特斯已经和贝拉斯克斯的妻妹卡特琳娜结为夫妻，但还是不改寻花问柳的本性。

科尔特斯对他在古巴的生活越来越感到不满足。1518年，他说服贝拉斯克斯，由他统帅一支远征队前往探索并征服“大陆”（现墨西哥）。然而，在最后一刻，贝拉斯克斯改变了主意，解除了科尔特斯的统帅权。但为时已晚，科尔特斯无视取消行动的命令，继续按照原计划出发了。

1519年3月，科尔特斯和手下600人登陆尤卡坦半岛，一个月后，他正式宣布西班牙王室拥有该片土地。为了显示他宣布内容的真实性，科尔特斯先北上，后西进，在与当地敌对部落的战争中取得了一系列胜利，证明了自己攻城略地的本事和征服者的身份。

1519年10月，科尔特斯和手下军队抵达乔鲁拉。乔鲁拉当时是这片地区的第二大城市。乔鲁拉的许多贵族聚集在城市的中央广场，希望能与来势汹汹的西班牙人和谈，但科尔特斯根本没兴趣和他们浪费口舌。在进军过程中，上千名手无寸铁的市民被屠杀。

大屠杀过后不久，阿兹特克帝国皇帝蒙特祖玛二世在特诺奇蒂特兰城（现墨西哥城）与科尔特斯及其手下进行了和平会见。14—15世纪，在蒙特祖玛一世的推动下，特诺奇蒂特兰、特斯科科和特拉克潘三座飞速发展的大城市进行了政治和文化上的联合和交融，形成了阿兹特克帝国，定都特诺奇蒂特兰。亚威佐特（约1486—1502年）在位期间，阿兹特克帝国达到了顶峰，当时，亚威佐特使阿兹特克帝国的领土扩张了一倍还多。亚威佐特去世后，他的侄子蒙特祖玛二世继位。17年后，当科尔特斯和他的雇佣兵兵临城下时，面对他们的阿兹特克皇帝正是蒙特祖马二世。阿兹特克有用活人献祭的传统，祭品有男有女，也有孩童，有时献祭的规模还很大。15世纪80年代，阿兹特克人在特诺奇蒂特兰大金字塔（Great Pyramid）上用8.4万名囚犯献祭。

入侵者在军事上势不可当，蒙特祖玛二世因而认为科尔特斯是阿兹特克的羽蛇神的化身，因此不想与他正面对抗。而科尔特斯一心想让阿兹特克皇帝向西班牙国王俯首称臣，为此他将蒙特祖玛二世关押起来。

此时，身在古巴的贝拉斯克斯对科尔特斯的成功分外眼红。1520年，他派潘菲洛·德·纳尔瓦埃斯召回这个不服从命令的征服者。科尔特斯的军队相比于纳尔瓦埃斯的军队在人数上明显处于劣势，但科尔特斯最终顽强抵挡住了纳尔瓦埃斯的挑战。然而，在科尔特斯离开特诺奇蒂特兰的这段时间，留守的士兵屠杀了城里很多名流，激起民众起义。在起义中，蒙特祖玛二世遇害身亡。科尔特斯试图再次进入特诺奇蒂特兰城，但最终被迫选择放弃，以防落入追击他的阿兹特克军队手中。

科尔特斯在他盟友的特斯科科城内重整旗鼓，1520年末返回特诺奇蒂特兰试图夺回城池。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西班牙人试图通过消耗战拖垮阿兹特克人的抵抗。特诺奇蒂特兰孤立无援，最终溃败。特诺奇蒂特兰城的陷落标志着阿兹特克帝国的灭亡。科尔特斯无可争议地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他将这片土地更名为“大洋的新西班牙”。

1521—1524年间，科尔特斯担任新殖民地的总督，他目睹了阿兹特克帝国的许多文化遗迹被摧毁的过程。原住民被迫成为劳工体系中的一员。在未来的几个世纪中，这些原住民世世代代遭受着残酷的剥削。西班牙统治者最关心的永远是获取更多的个人利益。西班牙国王多次收到有关科尔特斯作为总督统治手段恶劣的汇报，于是将很多在科尔特斯身边供职的人给解职了，这些人总算摆脱了科尔特斯的压迫。1528年，科尔特斯返回西班牙为自己辩护，并获封为瓦哈卡流域侯爵，但他并不认为自己赢得了国王的支持。查理五世对他拒不听命于王室官员的做法耿耿于怀，绝不会让他在欧洲担任司令。

科尔特斯在一生中的最后20年里，看到越来越多的征服者往来于西班牙和他在新大陆开辟的领土之间，他们试图证实科尔特斯所描述的“各种各样强大的敌人”只是谎言；然而，他们并没有得偿所愿。科尔特斯拥有大笔财产，可能是当时欧洲最伟大的人物。1547年，科尔特斯在前往南美洲的路上病逝。

亨利八世
HENRY VIII

1491—1547年

他生气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男人；他欲火焚身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女人。

——罗伯特·农顿爵士，《碎裂的徽章》，1641年

亨利八世自幼就展现出过人的天赋，长大后成为一位强势勤政、雄心勃勃的统治者。作为君主，他威严而又令人生畏，确立了英格兰的独立地位，公然对抗罗马教廷，与教会决裂，拥立新教，增强了国家军队的实力和海上实力，巩固了自身的独裁统治。然而，他也变成了一个傲慢的、敏感的暴君，以捏造的证据下令杀害了许多人——包括仅仅出于自己受伤的自尊心而杀死的两位妻子。

亨利八世是老国王亨利七世——亨利·都铎——的次子。亨利七世精明心细，行事务实，1485年夺取了王位，在“玫瑰战争”后重新统一了兰卡斯特和约克家族，缔造了一个新王朝。亨利七世原先定亚瑟亲王为自己的继承人，1502年，亚瑟亲王迎娶了阿拉贡的凯瑟琳，后来不幸英年早逝。作为新贵的都铎家族的脆弱本质暴露无遗，这也是亨利八世在继位这件事上表现出冷酷无情的原因。1509年，亨利八世继位，迎娶了胞兄亚瑟的遗孀。亨利八世外貌英俊，身形魁梧，精力充沛，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朝臣纷纷感叹，一个黄金时代即将到来。作为一位处于文艺复兴时期的王子，他参加各种体现男性气概的体育项目，不断赢得自己的荣耀——他喜好打猎、马上长矛比武、跳舞、饮酒作乐。他伪造罪名处死了父亲手下令人厌恶的征税官恩普森和达德利，大快人心。这也成了后来亨利八世权衡利弊而解决手下碍事的大臣的样板。

亨利八世希望在欧洲证明自己的能力。当时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和哈布斯堡皇帝查理五世为了统治权争得不可开交，亨利八世着手建立海军，建造了巨型战舰“玛丽玫瑰”号（后沉没）。起初，亨利八世与查理五世并肩作战，对抗法国。他亲自率军进攻法国，1513年在踢马刺战役中大获全胜，同时在弗洛登挫败了苏格兰人的入侵。亨利八世与法国议和，他和弗朗西斯一世在金缕地（the Field of the Cloth of Gold）举行了盛大的会议。亨利八世手下才华出众、腰缠万贯的大臣，红衣主教托马斯·沃尔西担任会场主管。托马斯·沃尔西是一个屠夫的儿子，一路平步青云，当上了红衣主教。1525年，弗朗西斯一世在帕维亚被俘，亨利八世为了平衡欧洲大国之间的关系，又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亨利八世的王后，阿拉贡的凯瑟琳是查理五世的姑姑。凯瑟琳给亨利八世生下一女，也就是未来的玛丽女王。因为一直没有生个男婴以继承王位——这冒犯了亨利八世的荣誉感和王朝意识——亨利八世借助沃尔西的判决，宣布他和哥哥遗孀的婚姻不合法。教皇因为受到查理五世的影响，不允许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离婚。“国王的头等大事”并非私人的事，而是对王位“至高无上”的坚持——不屈服于教皇或其他任何势力。这一问题的重要性在亨利八世与安妮·博林坠入爱河时更凸显出来。安妮·博林是亨利八世和凯瑟琳的一个女仆，风情万种、冰雪聪明、野心勃勃。在二人结婚之前，安妮·博林对亨利八世欲擒故纵。教皇始终不让步，亨利八世迁怒于沃尔西。沃尔西被判“王权侵害罪”，面临斩首，但在回伦敦服罪的路上病逝。

亨利八世决定使用激进手段。1534年，他颁布了《最高治权法案》和《叛逆法》，宣布脱离罗马教廷，成立英国国教会。最终，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得以解除，而他和安妮·博林于1533年完婚。

亨利八世得到了新贵大臣托马斯·克伦威尔的支持，对一切质疑他的宗教政策的人采取高压政策，上一任大法官托马斯·莫尔被处死。1536年，北方爆发了名曰“求恩巡礼”的暴动，但很快就被镇压，亨利八世立下了神圣誓言，暴动者才解散。但亨利八世很快就食言了，残忍地将暴动者杀害。在亨利八世统治期间，与他作对的人最后都被处死了：在达德利和恩普森被处死后，1513年，萨福克伯爵埃德蒙·波福特被处死；1521年，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被处死。亨利八世去世前几天还下令处死了年轻的诗人，萨里伯爵亨利·霍华德。被他处死的受害者不计其数，历史学家曾给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7.2万人。可以肯定的是，受害者的人数绝对不少。

虽然亨利八世有时会和英格兰的新教改革联系在一起，但从他的信条上讲，他还是一个天主教保守分子。然而，他的政治改革使得英格兰新教化的道路有了可能。他解散修道院，拍卖土地，获得大量财富，为他的统治提供了资金支持，也巩固了他的独裁统治。1533年，安妮·博林为亨利八世生下一婴，但是个女孩，后来成为了伊丽莎白一世。亨利八世不再宠爱安妮·博林，命令克伦威尔捏造安妮·博林通奸、乱伦、使用巫术罪的证据，诬陷她有“第三个乳房”用来哺育魔鬼——实际上那是她脖子上的一个胎记。包括安妮·博林的哥哥在内共有五人被陷害并处死。1536年5月19日，安妮·博林被斩首。十天后，亨利八世和珍·西摩结婚，珍·西摩王后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爱德华六世，但她因难产去世——她是唯一一位在死时让亨利八世感到悲痛的妻子。

克伦威尔推行新教外交政策，被擢升为埃塞克斯伯爵。他劝说亨利八世迎娶了克里维斯的安妮。但亨利八世此时已经体态肥胖，而且遭受着身体化脓的疼痛，因此被这个“佛兰德斯的母驴”厌恶。1540年，亨利八世陷害克伦威尔，将其处死。处死克伦威尔当天，亨利八世又和年轻貌美的凯瑟琳·霍华德结婚。当时，凯瑟琳·霍华德年仅16岁。亨利要求为克伦威尔执行斩首的刽子手必须是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克伦威尔挨了三斧才身首异处。

亨利八世的每一任王后背后都有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宗教家族派系。霍华德家族信奉天主教，但年轻的凯瑟琳莽撞天真，好搞恶作剧，又红杏出墙，使得新教教派有机会利用亨利八世在性事上的脆弱自信。1542年，年仅18岁的凯瑟琳被斩首。亨利八世最后一任王后凯瑟琳·帕尔是个聪明人，最终活得比亨利八世要长。

亨利八世决定让他年轻的儿子爱德华迎娶苏格兰女王玛丽，当时玛丽还是个婴儿。英格兰和苏格兰之间爆发了著名的“艰难求爱”（Rough Wooing）之战。苏格兰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亨利八世陈兵两国边界，“无论男女老幼，皆死在英格兰士兵的利刃之下，被熊熊火焰吞噬”。亨利八世是英格兰历史上最为威严、令人敬畏的国王之一。他既是一位污点众多的暴君，又是一位功绩斐然的君主，是英雄和野兽的结合体，是一个野蛮的利己主义者，又是一位施政高效的政治家。诺福克公爵这么认为：“引得陛下震怒只有死路一条。”1544年，亨利八世确立了王位继承人：依次是新教徒爱德华、天主教徒玛丽以及新教徒伊丽莎白。亨利八世死后，爱德华六世继位。爱德华六世强烈支持改革，他很快巩固了新教在英格兰的统治地位，剥夺了拉丁语系种族和教会名流享有的法律特权，下令在英格兰实行普遍兵役制度。爱德华六世不久便病逝了，年仅15岁。玛丽女王推翻了爱德华六世的各项改革，强势推动罗马教廷重返英格兰的宗教生活，成百上千的人在这一过程中丧命。玛丽女王后来嫁给了法国国王腓力二世，但膝下无子。她的生活愈发不如意，精神也开始错乱。玛丽女王也英年早逝，无力阻止妹妹伊丽莎白登上王位。

苏莱曼大帝
SULEIMAN THE MAGNIFICENT

1494—1566年

吾乃苏丹之苏丹，君主之君主，是上帝在世上的踪影，是白海（地中海）和黑海的苏丹和皇帝……

——苏莱曼大帝
在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信中如是写道（1547年）

在苏莱曼大帝的统治之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个从中东延伸至北非，从巴尔干半岛绵延至中欧的大帝国达到了强盛的顶峰。苏莱曼大帝扩大了疆域，铲除腐败，修正法律，以宽容之心统治人民，发展艺术事业，甚至他本人也是一位杰出的诗人。苏莱曼大帝去世时给后人留下了一个疆域辽阔、秩序井然、文化繁荣的大帝国，这个大帝国在他死后继续繁荣发展了一个世纪之久。

1520年，苏莱曼成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年仅26岁。前任苏丹，他的父亲“冷酷者”赛利姆一世夺取了叙利亚、巴勒斯坦、埃及以及两个伊斯兰圣城——麦地那和麦加，大大增强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国力，苏莱曼后来从他父亲手上继承了这个以土耳其为中心的大帝国。苏莱曼认为自己是世界的征服者，是罗马帝国皇帝的继承者，但同时作为“所罗门”第二（实际上两人同名），他决心向各个方向扩张自己的领土。

苏莱曼的首个目标是贝尔格莱德。1521年夏，苏莱曼从匈牙利国王手上抢走了贝尔格莱德，这是对基督教的一大打击，同时也为苏莱曼继续入侵欧洲腹地铺平了道路。1526年，匈牙利王国已经基本上臣服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直到15年之后，匈牙利王国才正式被重新划为王国。有了匈牙利作为跳板，苏莱曼得以进攻维也纳。1529年，苏莱曼夺取维也纳的计划失败，进军欧洲的步伐被迫停止。这场败仗导致16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没能在欧洲继续扩张。维也纳之战是从入侵者手中拯救基督教欧洲的最为重要的战役之一——这样的战役还有451年打败匈奴王阿提拉的沙隆大战、732年法国击败摩尔人的图尔战役，以及955年日耳曼人抵御马扎尔人的勒希菲尔德战役。

1526年，苏莱曼在莫哈次战役中击败匈牙利国王路易二世，在匈牙利王位的归属问题上发生了交锋。奥地利大公斐迪南一世和苏莱曼力挺的懦弱的特兰西瓦尼亚贵族约翰·萨珀利亚都希望成为匈牙利国王。

斐迪南一世娶了路易二世的妹妹，即路易二世的女继承人，他还是势力庞大的哈布斯堡王朝的一员。当时，哈布斯堡王朝的头号人物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同时他也是奥地利、日耳曼、低地国家和西班牙的统治者。匈牙利王位争夺战因此演变成两个大帝国之间的冲突。

1529年春，苏莱曼召集了一支12万人的大军通过保加利亚。因天气恶劣，苏莱曼大军损失了不少骆驼，重型火炮也抛了锚。但最终苏莱曼还是成功地与萨珀利亚会师，在进军维也纳前重夺多个匈牙利要塞，其中包括布达城。

斐迪南一世没有得到查理五世的支持，担心事态对他非常不利，于是将维也纳交给70岁高龄的尼克拉斯伯爵萨尔姆，自己出逃波西米亚。萨尔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在圣史蒂芬大教堂周围布好防线，等待苏莱曼大军到来。

苏莱曼大军抵达维也纳后，试图对城市进行狂轰滥炸，迫使对方投降，但地面工事抵挡住了炮击。奥斯曼土耳其人改变了战术，他们挖堑壕破坏城墙根基，这一招也不管用。深秋将至，湿度上升，苏莱曼大军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苏莱曼大军在人数上明显占有优势，但当他们攻城时，经常被奥地利人投掷的长矛打退。奥斯曼土耳其人放弃了攻城的念头，杀死囚犯，于10月14日启程回国。一路上，他们遭遇了暴风雪，而且经常遭受小规模的骚扰和袭击。

苏莱曼错过了进军欧洲心脏地带的机会。查理五世向维也纳增援8万大军，苏莱曼只好满足于稳固自己在匈牙利的领土。

与此同时，在伊斯兰世界，苏莱曼将目光转向了东边的萨法维帝国。在与萨法维帝国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后，1535年，苏莱曼进入巴格达，并进一步夺取了巴格达、下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以及两河流域的绝大部分土地。1554年，苏莱曼和伊朗国王签订条约时，苏莱曼已经成为近东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苏莱曼治下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最后一次扩张使它稳固了在的黎波里塔尼亚（Tripolitania，今利比亚一部分）、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的领土，还确保了短期内在西地中海的海上统治。苏莱曼也因此成为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和哈布斯堡皇帝、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之间作战的关键砝码。

然而，领土扩张只是苏莱曼野心的一部分。他在伊斯兰世界推行的法律改革使他获得了“立法者苏莱曼”的称号。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很看重《苏丹习惯法》——这一法律体系可以解决涉及非伊斯兰什叶派穆斯林的事务。

作为一位积极的改革家，苏莱曼因其一丝不苟、秉公办事而闻名遐迩。他提拔大臣都是依据他们的能力而不是依据他们的财富、家庭背景或者民众支持度。他对犹太人和基督徒都宽容以待。他欢迎家底殷实的、善于经商的、富有学识的、被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赶出西班牙的犹太人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安家。同时，对巴尔干半岛上皈依伊斯兰教的基督教奴隶男孩，他延续了提高其地位的政策。

苏莱曼对艺术事业非常热心。他本人就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他的很多诗句已经成为土耳其谚语），他还热心地推动国内艺术界的发展。艺术家和手工艺者通过职业道路，可以从学徒一步步成为高官，获得的报酬也十分丰厚。伊斯坦布尔成为了艺术大师们会集的中心。苏莱曼下令建造了许多精妙绝伦的清真寺和其他建筑物，其中包括了苏莱曼晚年小憩的场所——伊斯坦布尔的苏雷曼尼亚清真寺。苏莱曼统治时期，全国修建了不计其数的桥梁，比如多瑙河桥、布达桥，还建造了很多大型渡槽，解决了伊斯坦布尔缺水的问题。

在耶路撒冷，苏莱曼重建了城墙，建造了著名的城门，如大马士革门和雅法门，将圆顶清真寺修缮一新。但是，苏莱曼也有残酷无情、令人捉摸不透的一面，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的父亲曾杀害了自己的兄弟和儿子。苏莱曼出席了他的儿子和继承人穆斯塔法的绞刑。他还亲自下令将在他手下供职多年的维齐尔，他的朋友伊布拉欣·帕沙处死。

苏莱曼身材瘦削，说话简洁，个性独特而神秘。他也是情场高手，最喜欢的女奴仆是一个俄罗斯、波兰混血女孩，昵称叫作“洛克塞拉娜”，后来成了他的正室；他重新给洛克塞拉娜取名为“哈莱姆·萨尔顿”——意为“苏丹盛开的花朵”。当苏莱曼在外征战时，妻子给他写情真意切的情书，而苏莱曼会回寄情诗。哈莱姆是一个诡计多端的政客，她成功将自己和苏莱曼的长子，“醉汉”赛利姆二世送上了苏丹宝座。1566年，苏莱曼在斯其哥特瓦战役中突发中风去世。他的征战使得伊斯兰国家大部分都联合了起来，波斯以西主要的伊斯兰城市，麦地那、麦加、耶路撒冷、大马士革和巴格达都在他一人统治之下。东欧、巴尔干半岛和南地中海也都被纳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统治范围。毋庸置疑，苏莱曼完全对得起西方人给他起的绰号——“大帝”。

伊万雷帝
IVAN THE TERRIBLE

1530—1584年

你把沙皇俄国的大门紧锁……封闭得像地狱城堡。

——库尔博斯基亲王写给伊万四世的信

俄国沙皇伊万四世被人们称作“雷帝”（the Terrible），他的一生充满着不幸，但他自身也是一个堕落的野兽。童年时期，他遭受了种种折磨和不幸，长大后，他成功地缔造了自己的帝国，成长为一位奸诈的暴君。最终，伊万四世沦为一个精神错乱、嗜血成性的虐待狂，制造了无止境的恐惧，疯狂地屠杀了成千上万人。他甚至亲手折磨虐待仇敌，将仇敌刺死。伊万四世杀了亲生儿子，加速了自己王朝的灭亡。

3岁时，伊万四世的父亲瓦西里三世去世，伊万四世被封为莫斯科公国大公。五年后，伊万四世的母亲叶莲娜王后也去世了。照顾失去双亲的伊万四世的重任落到了波维尔舒伊斯基家族的肩上——舒伊斯基家族在伊万四世未成年时临朝摄政。波维尔中大约200个家族形成了一个紧密的贵族阶层，伊万抱怨这些贵族凌驾于他之上，恐吓他，忽视他，试图剥夺他与生俱来的权力。

1547年1月，伊万接受了加冕礼。他在统治初期大力推动的改革和现代化，成为那个时代的主旋律。伊万四世修改了法典，同时创立了贵族议会，改革了地方政府机构。伊万四世还打通了沙皇俄国与欧洲商业贸易的通道。在伊万四世统治时期，沙皇俄国的领土不断扩张并得到稳固。1552年，他击败并吞并了喀山汗国。当沙皇俄国大军席卷喀山城后，超过10万殊死抵抗的喀山人惨遭屠杀。随后，伊万四世取得了一系列军事胜利，获得了越来越多的领土。阿斯特拉罕汗国、塞尔维亚的部分地区都臣服于俄国的统治。他在红场建造了恢弘的圣巴索大教堂以庆祝征服喀山。

1553年，伊万四世罹患重病，差点丧命，此后伊万四世的性格产生了明显的转变。他的性情愈加古怪，极易发怒。1560年，伊万四世的皇后安娜塔西娅·洛曼诺芙娜死于一种不知名的疾病，伊万四世似乎遭受了巨大打击，几近崩溃。他怀疑是某些波维尔密谋毒害他，是这样一场阴谋造成了他心爱的皇后的死亡——他的推测其实有一定可能性。他决定惩治这些波维尔，剥夺他们的权力。而他手下的一个贵族，库尔博斯基亲王的变节加剧了他的妄想心理。

一方面，伊万四世推行了更为深入的行政改革，目的是削弱贵族的势力，从而增强地区选举出来的官员的权力。这些举措导致一种更为理性、充满竞争的政府形式的形成。另一方面，伊万四世对毫不知情的波维尔们采取了恐怖的报复行为，逮捕并处决了很多波维尔。伊万四世使用了一些极端残忍的手段处决一些波维尔。鲍里斯·特鲁帕亲王被一根木桩穿刺身体，痛苦地挣扎了15个小时才死亡；根据一位编年史家的记载，鲍里斯的母亲“被100名枪手当成人肉靶子，被子弹打成筛子”。

更为残忍的还在后头。1565年，伊万四世在沙皇俄国版图上划出一块区域——取名“沙皇禁苑”——由沙皇直接统治。沙皇禁苑军在国土上横行霸道，贯彻沙皇的意志。他们身披黑袍，黑袍上印着一个狗头和扫帚的图案（表现他们“彻查”叛国罪行，扫除伊万四世的敌人的使命）。沙皇禁苑军着手毁灭一切可能威胁沙皇统治的势力。波维尔们被一一揪出，下场极为悲惨。

伊万四世在摧毁假想敌的同时，还一直沉迷于性冒险——既有异性，也有同性。他亲手虐待并杀死了很多人。伊万四世的历次野蛮行为还各有不同：有人的肋骨被抽出来，有人被活活烧死，有人被木桩穿透身体，有人被斩首，有人被掏出五脏六腑，有人被阉割。他在1570年的一次公开的“虐待改良”可谓空前绝后。

1570年，沙皇手下的军队在诺夫哥罗德城展开了一场疯狂的大屠杀，事发缘由是伊万四世怀疑诺夫哥罗德的居民将要背叛他而向波兰投诚。约1500名贵族遇害——很多人被淹死在沃尔霍夫河中，同时，官方记录中的平民死亡人数也相当巨大。而实际上，在这场屠杀中，死亡人数远远不止这么多。诺夫哥罗德大主教被缝进熊皮里，一群猎狗把他当作猎物活活咬死。

国内的残酷镇压使得沙皇俄国人民遭受了巨大苦难，伊万四世的国库收入也开始锐减。16世纪70年代，克里米亚汗国的鞑靼人破坏了沙皇俄国大量的土地，但沙皇俄国似乎并没有处罚他们——这些鞑靼人甚至有一次在莫斯科城内放火。与此同时，沙皇试图从波罗的海向西扩张领土，但取得的唯一成功便是使沙皇俄国陷入了与丹麦、波兰、瑞典和立陶宛联军的利沃尼亚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约25年之久，沙皇俄国没有占到便宜。而在国内，沙皇禁苑军还在进行大规模杀戮和破坏；其管辖的范围曾是沙皇俄国最富饶的地区之一，却沦为最贫穷、最不稳定的地区。

1581年，伊万四世将自己毁灭性的暴怒宣泄在了自己的家庭上。在袭击了有孕在身的儿媳后，他和自己的儿子兼继承人（也叫伊万）发生了激烈争吵，因一时暴怒，他了结了儿子的性命。直到伊万四世去世之后（很有可能是被人下毒致死），沙皇俄国才最终摆脱了几十年的苦难。

伊万四世的次子费多尔接任皇位，但在天赋上显然比哥哥伊万逊色不少。1598年，此前伊万四世的一个顾问鲍里斯·戈东诺夫夺取了统治权，伊万四世的血脉就此终结。

说到底，伊万雷帝既疯狂又邪恶。伊万雷帝的最佳传记作者伊莎贝尔·马达里亚加（Isbael de Madariaga）曾写道：“伊万雷帝与上帝没有相似之处，虽然他试图成为上帝。在他的统治下，悲剧发生的比例就像莎士比亚戏剧中悲剧的比例一样高。他的残忍手段没有达到任何目的……他是撒旦，是启明星，他想成为上帝，但被逐出天堂。”

伊丽莎白一世
ELIZABETH I

1533—1603年

感谢上帝赐给我这样的素质，即便身着衬裙被逐出这个国度，我也有能力在基督教世界的任何地方生存下去。

——伊丽莎白一世在议会致辞（1566年11月5日）

伊丽莎白一世是英格兰历史上最伟大的女王，被称为“荣光女王”。在她统治期间，英格兰逐渐成为一个现代国家和海上霸主。她平衡国内不同宗教分支的势力。在她统治期间，英格兰的艺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还鼓舞子民抵抗他们强大的敌人天主教西班牙的入侵。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期间，大英帝国的雏形逐渐显现，新世界[1]的弗吉尼亚（Virginia）这一地名就来自于她那令人敬畏的头衔——“童贞女王”（Virigin Queen）。

伊丽莎白一世的童年过得很艰难。她的母亲安妮·博林被她的父亲亨利八世送上断头台，她则被定性为私生女。亨利八世将王位传给了他唯一的儿子爱德华六世。爱德华六世意志坚定，在他短暂执政期间，新教在英格兰逐渐盛行。但爱德华六世不幸早逝，伊丽莎白同父异母的姐姐玛丽一世登上王位。玛丽女王通过大量屠杀，恢复了天主教在英格兰的地位和教皇的权威。伊丽莎白一世坚持自己的新教思想，但行事谨慎，假装接受天主教。在接受玛丽指使的审判官审查时，伊丽莎白一世学到了一堂很有价值的政治课：拥有自己的谋士。

1558年，伊丽莎白一世接任玛丽女王成为英格兰女王，再一次展现了其在政治上的过人之处，她任命能力极其出众的威廉·塞西尔爵士（后来的伯利勋爵）担任首相，塞西尔爵士直到1598年去世一直担任这一职务。作为年轻美貌且合法的女王，她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挑选谁作为夫君。伊丽莎白一世在位期间有过很多钟情过的男性，其中最著名的是莱斯特伯爵罗伯特·达德利，但是她始终未嫁。伊丽莎白一世自称她嫁给了她的王国，因而不能将她的爱（更准确说是小鸟依人的一面）给予区区一名男性。不管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伊丽莎白一世或许意识到，嫁给一位外国王子会使英格兰面临外国统治的威胁；而嫁给一位本国贵族，会在宫廷派系间埋下不和的种子，使英格兰可能再次遭遇类似于一个世纪前“玫瑰战争”的内乱。

伊丽莎白一世在宗教事务上采取了谨慎态度。她所创建的英格兰国教融合了新教和天主教的元素，但实际操作中采取的是新教模式。她希望人民一致对外，敬她为教会领袖，但这与人们内心的信仰无关。她曾说：“我不会打开人们灵魂的窗户。”

这样的容忍度可不是罗马教廷能做到的。1570年，教皇庇护五世将伊丽莎白一世开除教籍，否认她英格兰王位的合法性。对于一些天主教徒来说，英格兰合法的女王是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玛丽·斯图亚特是伊丽莎白的表侄女，信奉天主教，她在苏格兰王位上被赶了下来，作为人质被软禁在英格兰。天主教徒无数次密谋要害死伊丽莎白一世，多数原因就是因为玛丽·斯图亚特。伊丽莎白一世在好几年中一直在与各种阴谋对抗，她手下的谋士无数次警告她玛丽·斯图亚特对她的威胁。伊丽莎白一世最终下定决心，于1587年对玛丽·斯图亚特进行审判并将她处死。

至此，西欧的宗教紧张局势达到了顶峰。天主教欧洲的斗士、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对玛丽·斯图亚特遭到处决表示异常愤怒，而且英格兰海盗经常偷袭西班牙船只，劫掠西班牙在新世界的财富——更不用说伊丽莎白一世还给西属荷兰的新教反叛军提供了大量支持。腓力二世决定派出一支无敌舰队攻打英格兰。按计划，130艘船只组成的舰队从西班牙驶向西属荷兰，舰队将会在荷兰接上帕尔马公爵的军队，然后进军英格兰。

1588年7月，英格兰人在英吉利海峡发现了来势汹汹的舰队，整个英格兰燃起烽火。英格兰海军在埃芬厄姆勋爵霍华德、爵士弗朗西斯·德雷克等人的率领下做好迎战准备，伊丽莎白一世在蒂尔伯里对军队做了英格兰历史上最为激励人心的一次演说：

我一向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举止，在上帝面前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护人民以回应他们对我的忠心和善意。正如你们此刻所看到的，我来到这里与你们同在并不是为了消遣娱乐，而是决心要身处其中，感受战争的热烈，并且与你们共存亡。为了上帝，为了国家，为了我的人民、我的荣耀与我的王族，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即使死在沙场上。我知道我是个体弱无力的女人，但是我有国王才有的心胸气度和宽宏大量，帕尔马或西班牙或欧洲国家的任何君主胆敢侵犯我国土边界来制造不荣誉的事端，我定会亲自拿起武器与之对抗！

英格兰海军奋起迎击，天气也给了英军很大帮助，西班牙的入侵舰队被打散了，这对西班牙来说是永世难忘的耻辱，而对伊丽莎白一世来说是无上荣光。

伊丽莎白一世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同时还是一位拉丁语学者），凭借着过人的智慧、精明、温和和宽容，执政长达45年之久，直到去世。她在患老年痴呆前一直亲掌大权。患病后，她宠爱年轻的、爱慕虚荣的埃塞克斯伯爵罗伯特，最终罗伯特因犯叛国罪被处死。除了温斯顿·丘吉尔之外，再也没有人像她一样，能够象征英格兰人的抗争精神、爱国精神和自由主义。

[1]　此处指美洲大陆。

阿克巴大帝
AKBAR THE GREAT

1542—1605年

真主至仁至慈，不同信仰的所有阶层、所有信徒都可以共存。在他的主宰下，敌对宗教的信徒可以共存；不同的信仰，无论好坏，也可以共存。通往争吵的道路已被封死。逊尼派和什叶派在同一座清真寺聚集。法兰克人和犹太人在同一座教堂会面。他们都可以根据自己的信仰举行宗教仪式。

——贾汉吉尔[1]

巴布尔的儿子胡马雍天性善良但能力不足，他在自家图书馆爬梯子时不幸摔死，巴布尔的孙子阿克巴继位——当时，皇权已摇摇欲坠。阿克巴的家族已经丢掉了莫卧儿帝国在印度的大部分领土，但还是个孩子的阿克巴非常幸运，他的土库曼大臣以及将军成功地在帕尼帕特战役中夺回了德里和阿格拉。

1560年，阿克巴开始亲政，很快就成为一位天赋过人且思维新颖的皇帝、战士和梦想家。在他执政的漫长岁月里，他继续征服新的土地；他死后留下了一个大帝国，覆盖了今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国、阿富汗的大部分土地，从克什米尔延伸至阿默达巴德，从喀布尔延伸至达卡。

阿克巴发现自己帝国的人民有着多种不同信仰，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好几种语言。他很机智地借用了伊斯兰教中创造一个适合所有人的信仰的观念，请教了不同宗教的信徒（包括穆斯林、基督徒）及不同的群体（包括犹太人、波斯人和印度人）。借鉴了既有的各种宗教信仰并围绕阿克巴的权威建立的新的宗教信仰体系，被伊斯兰法学家认为是“无懈可击的”。阿克巴信条的核心只有一条：“世上只有一个神，而神的哈里发是阿克巴。”

阿克巴从各个宗教的信徒中提拔人才，废除奴隶制度，废止对无宗教信仰者和非伊斯兰教信仰者征收的赋税，禁止早婚，允许印度裔的寡妇拒绝殉葬，允许其选择再婚。

阿克巴在政治、军事上的胜利确保了这一与以往不同的宽容、折中的政策得以实施。阿克巴与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苏莱曼大帝是同时代的人，他可能是印度历史上最伟大的统治者。他的威望使得莫卧儿帝国在接下来的两个半世纪中延续了自己的辉煌，其父胡马雍的陵墓和其后代沙·贾汗建造的不朽的泰姬陵正是这一段辉煌的实证。

可悲的是，他的继任者未能继续推行他那受人拥戴的宽容政策，印度的种族关系至今仍非常复杂。1857年，英国人废黜了最后一任莫卧儿帝国皇帝，阿克巴的王朝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一丝吼叫，只有零星哭泣。

[1]　贾汉吉尔（Jahangir），莫卧儿帝国第四任皇帝。

德川家康
TOKUGAWA IEYASU

1543—1616年

文武须并重。

——德川家康，《武家诸法度》，1615年

幕府将军德川家康为人坚韧而隐忍，这一品质使得德川幕府平稳地度过了两个半世纪。德川家康使自己的家族从一个不知名的武士家族摇身一变，成为日本当仁不让的统治者，终结了日本几十年内战不断的状态。身为政治家、武将，他同样伟大。他在管理和经商方面的能力使得日本在和平环境中获得了很长时期的繁荣。

据传曾有人问德川家康，如果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不会叫了怎么办。德川家康回答说：“我会一直等到它开口叫。”这个故事精炼地反映了德川家康超强的忍耐力。童年时期，他作为人质生活在相邻的强大家族中，这段经历无疑磨炼了他隐忍的品质。他受到很好的待遇，接受训练，成长为一名武士、统治者，他还培养了驯鹰的爱好。但是，少年德川家康一直没有什么权力。在听到父亲被害的消息时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财产被人瓜分殆尽。

扣押他的族长在战斗中身亡，德川家康抓住机会返回自己的家族。德川家康利用日本危机四伏的政治局面，重新确立了家族地位，要求扣押他的家族送还他的妻小。在家族很小的领地中，德川家康稳固了自己的统治，体现了他高超的治理和立法才能。后来，这成为他掌控整个日本的杀手锏。

德川家康的控制范围不断扩大。他执政精明，军队纪律严明，而且总能抓住他人身上的弱点，这些素质使得他成为当时日本最有影响力的大名（日本封建时代的大领主）。然而，他从未失掉方寸。在经历几场小规模战斗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不能依靠自身取得胜利，于是他向当时控制着日本的将军丰臣秀吉宣誓效忠。他还避免了卷入远征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这场军事行动遭遇惨败，重挫了他的众多大名敌手。

德川家康领地的繁荣在当时的日本首屈一指。他鼓励工匠、商人前往他定为基地的小渔村江户。江户很快走向繁荣，逐渐发展成一个繁华的集镇、港口，后改名为“东京”。

德川家康甘愿耐心地等待机会，直到他的领地实力足够强大。1600年，在关原一役中，德川家康击败了众多敌手，成为日本无可争议的统治者。三年后，日本皇室委任他为幕府将军——这一称谓早在12世纪就已诞生，是掌握管理全国实权的军事统治者的头衔，而天皇作为国家元首只具有象征意义。

德川家康在幕府中稳固了自己家族的地位。在这一过程中，他投入的精力一点也不比管理自己的领地少。短短两年后，他将幕府将军的头衔传给自己的儿子，幕府将军一职在此后250年间一直采取世袭制。德川家康要求大名们在宫中待很长的时间——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能力发展自己的势力——以确保没有哪个大名能对他构成威胁。当这些大名最终可以回到自己的领地时，他又将大名们的家人扣押在江户作为人质。

德川家康身材矮小，体格健壮。他凭借敏锐的嗅觉每每化险为夷。他曾任命一个放鹰者为外交官，任命一位演员担任采矿主管。他热衷于和欧洲人通商，他的仓库因此堆满了粮食和黄金。来自肯特郡的曾当过船厂工人的水手威尔·亚当斯因遭遇海上台风，在日本海岸沉船，他后来成了德川家康最器重的贸易顾问之一。

德川家康不允许任何事情威胁日本新建立的统一和稳定局面。为此，1614年，他开始打压基督教，把外国传教士送进监狱。德川家康一直以来对基督教都很宽容，没有发动宗教杀戮，但德川家康的后代可没有这么心慈手软。德川家康的目的完全是为了防止臣民内部派系林立，形成对峙。德川家康还推动了一系列立法，对社会各个阶层进行严格管控，剥夺人们自由搬迁的权利，但这给日本带来了一个世纪都没有出现过的稳定。1615年，德川家康做了人生中最为残忍的一件事，他摧毁了威胁自己家族在幕府地位的最后一个敌对势力——丰臣家族，确保了德川家族的显赫地位。被他处死的人中包括他的远房外孙。

德川家康在与丰臣家族作战的过程中受了伤，一直未能痊愈，一年后就去世了。

伽利略
GALILEO

1564—1642年

没有理由相信上帝赋予我们感官、理智和智慧却弃之不用，转而从其他渠道获取我们本可以通过此三者获得的知识。

——伽利略·伽利雷，
《致大公夫人克里斯蒂娜的信》，1615年

伽利略·伽利雷帮助人们改变了看待世界及其之上的宇宙的方式。他集物理学家、数学家与天文学家三种身份于一身，并在物体运动本质和行星运动方面取得了重大发现；他看到了实验的重要性，并坚持数学是理解物理世界的最佳方式；他主张应该依据理性和证据研究宇宙，而因此身陷与教会的冲突。然而，他的发现所拥有的生命力大大超过了试图将其扼杀的宗教裁判所。

伽利略有一位音乐家父亲，他在青年时代或曾做过父亲的学生。1581年，他考入比萨大学，开始接受正式的药学教育。然而他不顾父亲的反对，将大量的时间花在了数学上，并于四年后辍学。

此后四年，他一边继续研究数学，一边从事私人补习的工作来糊口，直到1589年在比萨大学入职教书。后人普遍认为，正是在任教期间，他通过在比萨斜塔上抛下重物，论证了自己的自由落体定律。

伽利略的行为和观点遭到了比萨大学权威的反对。1592年，他被迫迁居帕多瓦，并在该地教书直到1610年。父亲死后，家庭的经济重担沉沉地压在了伽利略的肩上，于是他一边继续辅导学生，一边兜售自制的精确罗盘来养家糊口。

1609年，他得知荷兰人发明了望远镜——一个能够让远方的物体看起来仿佛近在眼前的新奇装置，便马上着手自行制造。不出一年，他已经能使用20倍率的望远镜探索天空了，这成为了他学术生涯的转折点。

借助望远镜，伽利略发现了木星的四颗卫星，并由其相位变化得出它们绕木星公转的结论，由此表明教会认可的、认为一切天体围绕地球公转的“托勒密体系”并不完善。伽利略还发现多个肉眼不可见的其他恒星，随即将此发现发表在一本献给自己杰出学生的小书上，这个学生正是佛罗伦萨大公柯西莫二世（Cosimo Ⅱ de Medici）。作为奖励，柯西莫二世以迎接凯旋勇士的方式将伽利略接回了托斯卡纳。

此后，有了更多经济自由的伽利略终于能够加快他的研究进度。他先是研究了土星环，随后又发现金星与月球一样经历相位的变化——这证明金星围绕太阳公转。一系列发现使他坚信，一个世纪前由尼古拉斯·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才是正确的理论。

然而，哥白尼的学说在当时是一个危险的“异端邪说”。1613年前后，宗教裁判所盯上了伽利略。他远赴罗马捍卫哥白尼日心说，却被勒令保持缄默。三年后，他收到不得再发表类似观点的明确警告。

到1632年，伽利略终于忍无可忍，发表了《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该书汇总了所有主要思想派别关于宇宙本质的观点，并借几个虚构人物之口进行讨论。

次年，伽利略就被强行带到罗马接受宗教裁判所的审问。他辩解他得到了教会的允许以假想的方式讨论哥白尼学说。不幸的是，裁判所认为他未经允许，毫无顾忌地嘲讽教皇对旧有学说的偏爱，判处他终生监禁。

幸运的是，监禁是指流放于托斯卡纳周边的山上。在那里，他得以继续他的研究。于他而言，这不过是另一种保持缄默的方式罢了。视力每况愈下的伽利略仍坚持并专注于研究材料性质和强度，又将自己另一部作品偷运出意大利，并于1638年在荷兰发表。四年后，伽利略去世，终年77岁。

莎士比亚
SHAKESPEARE

1564—1616年

他不仅是一代大师，更是永恒的经典！

——本·琼森，
《纪念我所敬爱的大师威廉·莎士比亚》，1623年

莎士比亚是史上最伟大的剧作家，这不仅在英语国家被广泛认同，在整个世界也是如此。作为诗人、剧作家和叙事者，他举世无双，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对人世的复杂及矛盾的洞察，文学史上无人能出其右。

众所周知，我们对莎士比亚的生活知之甚少。我们只知1564年，他降生在埃文河畔的斯特拉福特。他的父亲，约翰·莎士比亚，是个财运时好时坏的市议员；他的母亲名叫玛丽·亚登。莎士比亚就读于当地的文法学校。18岁时，他娶了长他几岁并且已有身孕的安妮·海瑟薇为妻。后来，他迁居伦敦。他也许当过临时演员，但却是因诗歌和戏剧创作而崭露头角。到1594年，他已是宫务大臣剧团（Lord Chamberlain's Men，詹姆士一世登基后改名为“国王剧团”）的成名作家。

接下来的20年中，他的一部又一部剧作接连问世：喜剧、悲剧、历史剧，每一部都使人为之倾倒，泰晤士河南岸的环球剧场观众如潮，莎士比亚也因此飞黄腾达。也许，他曾是父亲向王室申领盾形纹章[1]时的后盾，还是斯特拉福特最大房产——“新宫”的拥有者。1616年他逝世时，他的遗体被葬在斯特拉福特教区教堂的祭坛中。这几乎就是我们知道的关于莎士比亚的全部。

但关于莎翁，看他的作品足矣。他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论贫富贵贱，都抱以非凡的同情。这一同情来自他的理解，理解世人的罪与过、善与恶、爱与恨、虚荣与妄想。人间悲与喜、怒与恕、妒与欲、浮与沉，他用足以拷问人心的诚实一一记载。莎翁笔下有青年人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见钟情的迷恋，有中年人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亡国丧邦的激情，亦有老年人李尔王催人泪下的愚蠢。遍览人间之余，莎翁亦无畏地将目光投向权力，将亨利四世肩上王权的重负、理查三世心中暴政的本质、《一报还一报》中人与人之间对信任的利用娓娓道来。莎翁作品的核心是对人世的质问：何谓人？何为人？何为君王？

莎翁笔下的角色无一不是多面、复杂而纠结的。哈姆雷特在杀父之仇与良心不安之间优柔寡断；麦克白夫妇以暴力夺权却深陷血斗、自责与疯狂。《第十二夜》中，喧闹作乐的人们在自负的清教徒马伏里奥身上开了个玩笑，而玩笑却变成了残忍的虐待；《暴风雨》（也许是莎翁的最后一部剧作）中，普洛斯彼罗用魔法降服了所有曾对他不公的人，又认定“美德重于复仇”，然后放弃了他所拥有的魔法，将他的书“投入深不可测的海心”——这常常被认为是莎翁的内心自白。

莎翁将人生体验凝结于文采飞扬的诗句、妙语连珠的对话、脍炙人口的俗语中，凝聚于一切饱含力量又精准的语言中。他的词汇量大得惊人，所用的意象来自不同领域、各行各业：从动物学到植物学、从战争学到纹章学、从占星学到天文学、从航海学到园艺学。他的作品充满双关与巧思，一行一句都富有独具匠心的深意。然而还不满足于自身词汇的他又将众多外来词引入英语，从“冥想”（meditate）、“宁静”（tranquil）到“短吻鳄”（alligator）、“撇号”（apostrophe），均出自他之手。他还将“小心即大勇”（Discretion is the better part of valour）、“一举”（At one fell swoop）、“内心深处”（In one’s heart of hearts）、“今非昔比”（Seen better days）等色彩斑澜的短语带入了生活。

莎士比亚是举世无双的戏剧大师。尽管他许多作品的剧情并非由他原创，而取材于薄伽丘的寓言、民间传说、普鲁塔克的《希腊罗马名人传》（Plutarch's Lives）及都铎王朝的史官们，但这些故事却在他的笔下获得了新生。他不仅给予肤浅的角色丰满的个性，更通晓怎样渲染紧张的气氛、怎样营造灾难来临前的风雨飘摇，又怎样通过插入一个突兀却滑稽的场景把紧张推向高潮（例如《麦克白》的剧情推进）。他同时还是制造戏剧性变化的能手。在《无事生非》中，碧翠丝命令班狄克：“杀了克劳迪奥！”彻底颠覆全剧至此轻松打趣的气氛。莎翁的悲剧从不始终悲伤，喜剧也非一乐到底。在《第十二夜》的结尾，虽然所有有情人终成眷属，小丑的一曲悲歌却将观众带回“风雨不息”的现实世界。这般简单而酸楚的笔触正是莎翁所特有的，这与他复杂的情感一同，使他成为独树一帜的天才作家。

不少人认为，这些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剧作不可能出自一个出身卑微、没上过大学的乡下人之手。也有人声称，“威廉·莎士比亚”是个假名，又或者是被他人假借了其身份。

这股潮流的始作俑者是一位美国教师，其自称文艺复兴时期英国著名律师、政治家和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的后代。“培根写剧说”的支持者们宣称培根与其他作家合创了这些戏剧，他们组成了一个创作团队，成员有斯宾塞、沃尔特·雷利爵士等。这些人因为富有争议的戏剧内容无法公开自己的身份，只得在文本中留下蛛丝马迹，以供后人发掘。

另一个被认为是莎士比亚戏剧真正作者的，是好斗的天才作家克里斯托弗∙马洛。他是一个鞋匠的儿子，在剑桥大学深造过，甚至曾涉足间谍行业，传说他还是无神论者和同性恋者。一些阴谋论者认为马洛并未死于1593年的那场酒后斗殴，而是隐姓埋名、逃避当局的追捕并继续写作，“威廉·莎士比亚”正是他所使用的假名。

第三位被认为是莎士比亚“本尊”的是当时的德比伯爵。支持这一说法的人相信，他碍于贵族的身份，无法以写作为事业。他的手下有一群演员，人们在他的手稿中还找到了几首落款为“W.S”的诗作。还有人认为《仲夏夜之梦》的首演正是在伯爵的婚礼上。

最后一位“嫌疑人”是诗人、剧作家（尽管他没有剧作得以留存）和剧团赞助人牛津伯爵。恰在1593年，莎士比亚出版戏剧诗《维纳斯和阿多尼斯》的前夕，牛津伯爵停止了作诗（虽然当时莎士比亚最早的几部戏剧已经出版）。然而“牛津伯爵就是莎士比亚”的观点有一致命缺陷：伯爵死于1604年，而此后莎士比亚又创作了十余部戏剧。2011年好莱坞制作了一部关于莎士比亚“真实”身份的电影《匿名者》，反响平平。

尽管有着这样那样看似缜密的论断，莎士比亚同时代的人们似乎对他是原作者的身份深信不疑。1623年，一个曾和他共事的人编纂了莎士比亚剧本合集《第一对开本》，并称“以此缅怀我们崇高的朋友、同侪——莎士比亚”。当代文本分析者也认为所有的这些诗和戏剧都出自于名为“威廉·莎士比亚”的同一作者。

[1]　盾形纹章，一种象征性标志，起源于中世纪的欧洲骑士，可以代表一个家族、机构甚至国家。

阿拔斯大帝
ABBAS THE GREAT

1571—1629年

奥斯曼土耳其最高高在上的人，在我眼中还不及最卑微的基督徒鞋底的一粒尘埃。

——阿拔斯大帝

阿拔斯大帝是伊朗从古至今最成功的沙阿[1]，上至古代帝王，下至现代领袖，无人能与之媲美。阿拔斯大帝在位期间，萨法维帝国的版图在东、西两线均有扩张，但其最重要的成就莫过于对十二伊玛目派[2]的成功扶植，这塑造了今日的伊朗。阿拔斯大帝和他的家人自称被真主选为隐遁伊玛目的代理人；阿拔斯大帝还收复大量失地，使波斯自被阿拉伯征服后，第一次重建为强大帝国。这一切都与21世纪的伊朗研究息息相关。

阿拔斯大帝并非伊朗十二伊玛目什叶派的引进者。他的祖先是伊朗什叶派的“谢赫”，土库曼部落的一支狂热地追随他。这支部落被称为“奇兹尔巴什”（Qizilbash），意为“红头”，因他们佩戴的红帽而著称。该红帽以12块三角形布折叠而成，象征什叶派的12位伊玛目。他们相信在穆罕默德之后，真主将给人类的指引交给了穆罕默德的一支后代，这一支始于阿里，并由阿里传于其子侯赛因。然而这一支在874年由于第十一伊玛目被逊尼派杀害而中断。真主将第十一伊玛目之子，即第十二伊玛目隐匿了起来。而他将作为马赫迪（意为“真主选定之人”）再次出现，“给人间来带正义”。

而在此期间，会有其他中间人，也就是阿拔斯大帝的萨法维王朝，受真主的旨意统治萨法维帝国直至第十二伊玛目归来。阿拔斯大帝的曾祖父伊斯玛仪于1501年即位，随即称帝，并将伊斯兰教什叶派定为萨法维帝国国教。在伊斯玛仪统治下复兴的萨法维帝国对信奉逊尼派的奥斯曼土耳其苏丹们构成了威胁。1514年，伊斯玛仪被苏丹赛利姆一世击败而丧生，萨法维帝国随后陷入了混乱，萨法维帝国的国运和在当时显得格格不入的什叶派的前景一时暗淡了。随后，奥斯曼土耳其人重新统治了高加索地区并再度征服巴格达、两河流域绝大部分地区。

阿拔斯大帝是隐居的老沙阿塔赫马斯普之孙。他的父亲虽是长子，却因失明无法继承皇位。阿拔斯大帝家道中落，成长于动乱之中。他孩提时代的萨法维帝国被势力强大的“红帽军”将领统治，年轻的皇孙不得不默默地承受着他们的傲慢与不敬。阿拔斯大帝有一个暴躁、嗜杀的叔叔——伊斯玛仪二世。他在位期间曾下令处死阿拔斯大帝。没等到这项命令被执行，伊斯玛仪二世便去世了。阿拔斯大帝就这样幸运地在他叔叔短暂的统治下保全了性命。但他的国家却命途多舛。阿拔斯大帝的母亲被反叛部落杀死，他失明的父亲被扶上皇位。此时帝国正内外交困：“红帽军”军阀一手遮天、恣意妄为，奥斯曼土耳其人和乌兹别克人侵扰不断，葡萄牙虎视眈眈，家族内战此起彼伏。

阿拔斯大帝本非长子，其皇兄遇刺后他才成为皇储。1588年，失明的老沙阿退位，皇冠戴在了阿拔斯大帝的头上。年仅17岁的新沙阿发现曾经助他登上皇位的“红帽军”首领现在处处掣肘着他。阿拔斯大帝密令将其暗杀，从此亲掌大权。

即位之初，阿拔斯大帝就展示了勤政的一面。他推行军队改革，并凭借焕然一新的军队击败“红帽军”，大大削弱了其势力。他收复了被乌兹别克人攻占的呼罗珊地区，又在高加索地区大败奥斯曼土耳其军队。1605年，他成功迫使奥斯曼土耳其大军撤离大不里士邻近城市苏菲安（Sufian），随后一举挺进阿塞拜疆及格鲁吉亚。

为了削弱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势力，阿拔斯大帝开始与欧洲国家，尤其是英国建立关系。阿拔斯大帝给予英国东印度公司大量特权，借其削弱葡萄牙在波斯湾的势力。阿拔斯大帝还在发展艺术上有所成就：他在伊斯法罕建起新都，大量艺术瑰宝留存至今，其中不乏最著名的皇家广场与皇家清真寺。阿拔斯大帝身上兼具审美才能与暴力铁腕，是卓越的政治家与军事领袖。他睿智，充满好奇心，别具人格魅力，又是诙谐幽默、通晓戏剧的上佳聊天对象。他对反对者毫不留情，以铁腕推行皇权，在敌人身边组建间谍网络。他多疑而无情，处死了他的长子兼皇储萨菲王子，刺瞎了他另外的两个儿子。而后他又无比后悔，沉溺于自责与悲伤。

奥斯曼土耳其人统治着当时的近东，阿拔斯大帝治下崛起的萨法维帝国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1616年，奥斯曼土耳其人再次进攻萨法维帝国，阿拔斯大帝在1618年将之击退。数年后，他借英国的支持击败了葡萄牙人，并夺取了葡萄牙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岛上基地。1622年，他从印度莫卧儿帝国统治者手上收复了坐落在今天阿富汗境内的坎大哈。借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宫廷内乱之机，他于1624年夺回了此前被攻占的巴格达和两河流域。当他于1629年去世时，这个与詹姆斯一世同时代的君主留下了一个幅员辽阔、国力强盛的萨法维帝国，版图横跨阿富汗与波斯，北至高加索，南至印度，以十二伊玛目派为国教。直到1722年王朝衰落的100年间，萨法维帝国始终保持政局稳定、繁荣昌盛，而这一切都归功于阿拔斯大帝。

[1]　沙阿（Shah），旧时伊朗国王的称号。

[2]　十二伊玛目派为什叶派的一支，是其中的温和派和主流派。

华伦斯坦
WALLENSTEIN

1583—1634年

弗里德兰公爵（华伦斯坦）至今极大地冒犯了几乎每一个帝国内的领主……

——安塞姆·卡西米尔·冯·万波尔德（1629年）

阿尔伯莱希特·冯·华伦斯坦是一个有着极大野心的雇佣军军官，早年发家致富，发展势力，后来富可敌国、兵强马壮，以至于要挟王公贵族，索要赎金。他自建公国，后受封大公，几乎与君王们平起平坐。然而他自取灭亡，其一生浮沉是贪婪和权欲造就的悲剧。

华伦斯坦生于波西米亚赫费曼尼斯（Hefimanice）一个没落的新教贵族家庭。1604年，他加入了哈布斯堡王朝神圣罗马帝国统治者鲁道夫二世的军队，开始了他的戎马生涯。两年后，他随新主人皈依了天主教，这为他三年后迎娶莫拉维亚（一个极为富有的寡妇）铺平了道路。

华伦斯坦把自己通过婚姻获取的财产用于铺就自己在哈布斯堡王朝的仕途。1617年，他招募了一支军队帮助斐迪南二世攻打威尼斯，借此成为了这个未来皇位接班人的左膀右臂。1618年，波西米亚新教贵族叛乱，“三十年战争”随即爆发。新教贵族企图没收华伦斯坦的财产，华伦斯坦则以皇帝的名义招兵买马，镇压叛乱。“三十年战争”是天主教统治者和德意志、中欧新教领主的一场恶战。这场战争席卷欧洲大部，死于战争及饥荒者无数，但像华伦斯坦这样的无良军阀却借此发了家。华伦斯坦在战争中打响了自己的名声，收复了失地，更从被击败的新教贵族手中接管了大片土地。他将这些土地合并，命名为“弗里德兰”。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他先是被封为行宫伯爵[1]，随后在1625年被封为大公。

华伦斯坦成为大公的那年，丹麦战争爆发。华伦斯坦募集3万大军协助天主教派的哈布斯堡王朝联盟抗击北方的新教联盟。已经登上皇位的斐迪南二世满怀感激，即命华伦斯坦为统帅。华伦斯坦接连取得大胜。作为奖赏，斐迪南二世赐他萨根公国与梅克伦堡公爵领地。

权力与成功冲昏了华伦斯坦的头脑。他发现自己不再满足于做皇帝最得力的副手，他要自己做主人！他开始和自己从前的敌人——德意志北部信奉新教的汉萨同盟港口的领主们谈判。国王斐迪南和他“尊贵”的北海及波罗的海海军司令华伦斯坦之间的隔阂悄然滋长，终于在1629年公之于众。是年，斐迪南二世颁布《赔偿法令》，要求新教归还1552年以来占领的所有土地。此时，华伦斯坦正忙于同德意志北部的新教贵族们达成各种各样的协定以自建王国。此令一下，此前所有的努力将化为泡影，于是他选择了无视皇帝的决定。满朝王公大臣本已对平步青云的华伦斯坦眼红不已，纷纷借此良机向斐迪南二世施压，要求罢免华伦斯坦。次年，华伦斯坦被扫地出门。他回到弗里德兰，谋划复仇大计。

华伦斯坦与斐迪南二世的头号教派敌人、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密谋，商定事成之后古斯塔夫二世将获得哈布斯堡王朝的所有领地。斐迪南二世发现了华伦斯坦变节，然而军事上的败退迫使他孤注一掷，请华伦斯坦回朝助他抗击瑞典和撒克逊盟军。华伦斯坦同意了，并在1632年与瑞典在吕岑决一死战。是役，古斯塔夫二世战死，但瑞典军队取得了胜利。

此次失利证明华伦斯坦并非不可战胜。华伦斯坦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因此变得岌岌可危。他不愿再次被解职，于是拒绝解散军队，而当瑞典大军乘胜进攻德意志、势如破竹时，他却袖手旁观。与此同时，他还试图与皇帝的敌人——撒克逊人、瑞典人和法国人谈判。随着华伦斯坦两面派做法的破产，他又于1633年末对他的谈判对象们重新发动进攻。

华伦斯坦背叛的消息终于还是飞入了维也纳的宫墙。他决定孤注一掷，准备在1634年公开造反，但众叛亲离使得他不得不向皇帝提出最后一笔交易：以自己的辞职换取丰厚的遣散费。皇帝拒绝了他。华伦斯坦投奔撒克逊人和瑞典人，提出与他们一同抗击哈布斯堡王朝。然而，命运早已抛弃了华伦斯坦：1634年2月，部下的刺杀夺走了他的性命。

[1]　“行宫伯爵”是一个显赫的封号，它通常只颁布给皇帝最亲密、最信赖的人。在历史上，出现过多位亲王兼获这一爵位的情况。它曾代表着皇室最高发言人、最靠近御座的贵族等多种荣誉。

克伦威尔
CROMWELL

1599—1658年

伟大、成熟、广博的思想和诚实、强大、爱国的心。

——托马斯·卡莱尔
在《奥利弗·克伦威尔书信演说集》（1845年）中
如是描绘克伦威尔

从无名乡绅到英伦三岛护国公，奥利弗·克伦威尔只用了20年。他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带领议会军在内战中击败查理一世的军队。他对议会的操纵、在军中的威望帮助他稳定了在国王被斩首后群龙无首的国家。身为新生共和国的领导，他在国内严格施行清教主义，对犹太教实施宽容政策，而对天主教采取高压政策；在外交上，他手段高明，德高望重。他拒绝了王位，然而他对上帝和英国人民并非出于个人功利心的一腔热忱，足以让他被视为英国史上最好的国王而载入史册。

克伦威尔生于亨廷顿——也就是今天的剑桥郡——一户并不显赫的乡绅之家。他和他夫人的家庭都与清教徒有着诸多密切联系，因此，他坚定地把自己的一生虔诚地奉献于实现他所理解的上帝意志。

1628—1629年间，克伦威尔第一次当选议员并踏入威斯敏斯特宫，但建树寥寥。接下来的11年里，查理一世撇开议会独揽大权，克伦威尔也再未当选，直到1640年。随着国王和“长期议会”（Long Parliament）之间逐渐剑拔弩张，克伦威尔的清教徒身份和反王权主张让他再次脱颖而出。内战发掘出了他的真正价值。起初，他在1642年10月23日的峙山战役中担任一名骑兵队长，次年，他就组建起自己的“铁军”（Ironsides），并在7月28日的盖恩斯伯勒之战中一举取胜。1644年7月2日马斯顿荒原之战中，他妙用骑兵，声震全国。尽管如此，克伦威尔无心名利，只是将军事上的胜利看作在英国追求自由的事业中上帝意志的表达。现在，作为议会独立派的领袖，他已下定决心，绝不向保皇派妥协。

克伦威尔同议会最高军事领袖托马斯·费尔法斯联手组建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新军——“新模范军”（New Model Army）。正是这支军队使17世纪40年代中期内战胜利的天平倒向了议会。1645年6月14日，议会军在纳斯比之战中大获全胜，第一次内战就此尘埃落定。

1646—1649年间，克伦威尔成为了英国权力的中心，成为军队、议会和身陷囹圄却仍试图恢复合法地位的国王三方均想拉拢的关键人物。国王查理一世狡猾而坚定，他从骨子里认为自己的王权乃神授，不愿在该问题上作出任何妥协，与他相处使克伦威尔筋疲力竭。1647年，查理一世出逃并试图依靠苏格兰长老会的支持发动战争，卷土重来。这一次，克伦威尔再没有心慈手软。他于次年击败保王党、威尔士和苏格兰联军，随后支持法庭以叛国罪审判国王。这次走过场的审判结果可以预见，国王被判死刑。于是，1649年1月30日，在这个星期二的寒冷早晨，在最后一次走过圣詹姆士公园以后，查理一世（他身着两件衬衫以免因寒冷发抖而被误认为是害怕）作为“一个暴君、叛徒、杀人凶手和国家公敌”，走上了白厅宴会厅外的断头台。

查理一世毫无悔罪之心，坚信他的死将使他成为保王事业的烈士。他在人群前发表了他的最后讲话。如果说，他生时是人民的灾难，死时却像一位英雄：

我想，首先是对上帝，其次是对我的国家，我有责任阐明，我为人诚实，为君贤明。我将从我之无罪讲起。

诚然，我以为我无须就此多言，盖世人皆知非我向议会宣战而议会之于我也。

但我已予世人以宽恕，包括那些试图致我于死地的人们。他们是谁，只有上帝知道，我无意知晓，愿上帝宽恕他们……

在查看过刑斧后，他说：

我将从一个能够腐化堕落的王位走向一个永不腐败的王位，那里永远不会有动乱。

在给予刽子手最后的指示后，国王跪了下来，只一下，他的头颅就离开了身体。据说，当晚克伦威尔长久地注视着国王的遗体，嘴里念道：“必要的残忍。”

克伦威尔成了英格兰最有权力的人：兼任军队总司令和共和国议会会长。但亲斯图亚特王朝的苏格兰和爱尔兰仍未平定。

由于担心查理一世的侄子和继承人、威尔士亲王查理试图从信奉天主教与同情保王派的爱尔兰入侵英格兰，克伦威尔决心尽快拿下爱尔兰，以免资金耗尽和后方局势再次陷入动乱。

克伦威尔此役的首要目标之一是都柏林北面重镇德罗赫达。驻守该地的是英格兰保王派人士亚瑟·阿什顿爵士及其麾下3000余名英格兰保王派士兵和爱尔兰天主教部队。1649年9月10日，克伦威尔命令阿什顿投降，否则后果自负。

几度协商后，阿什顿拒绝了克伦威尔的招降条件。手握1.2万重兵、急求速胜的克伦威尔于次日发动了进攻。进攻前，他在阵前讲话：“不准放过城中任何一个拿起武器的人。”德罗赫达被攻克，守军悉数被处死，包括稍作抵抗即投降者，数百平民也遭杀害。天主教神父是屠杀的重点对象。攻城部队还放火将圣彼得教堂连同藏身其中的民众一起烧成了灰烬。谈及保王派守军时，克伦威尔说：“吾度逃出者不足三十也。”那些逃出去的都立即被当作奴隶卖往巴巴多斯。有人估计总共有3500人在此役中丧生，其中2800为守军士兵，其余则是神职人员与平民。

当代研究显示，屠杀的程度被夸大了，但这仍是不折不扣的战争罪行。克伦威尔随后在议会为自己辩护道：“我相信上帝对于那些野蛮恶棍的正义判断。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屠杀）将能阻止更多的流血，这是充分的理由，别无他法。”

1650—1651年，克伦威尔率军在邓巴（Dunbar）战胜苏格兰人，并挫败了查理亲王占领伍斯特的企图。战败的查理利用伪装和一棵橄榄枝出逃法国，开始了他著名的九年流亡生涯。克伦威尔成为了实际上的国王。1653年，他作出选择，沿用传统的“护国公”称号，而非“奥利弗一世”。

17世纪50年代是宗教、政治观点多元化的十年，避免分裂、维护统一的重担落在了克伦威尔的肩上。对于他以前和现在的敌人来说，克伦威尔是个军事独裁者，他曾是议会权力的维护者，现在却乐于在议会不合作的时候将其解散。但克伦威尔需要消除军中存在的各种激进的，甚至是人人平等的观点与以保王派和保守派为核心的传统之间的分歧，后者于17世纪在英格兰中部已根深蒂固。

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但克伦威尔取得了足以令人称道的重大成功。他确保了苏格兰和爱尔兰继续拥有政治代表权，由布雷克上将率领的海军也在对荷兰和西班牙的作战中取胜。克伦威尔通过协商，形成了让犹太人得以返回英格兰的历史性决议；同时，他继续致力于为穷人主持公道。

1657年，议会提议克伦威尔登上王位。此乃天赐良机，只要他愿意，就能让英国恢复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政治体制并开创一个新的王朝，然而他拒绝了。次年，克伦威尔去世，其子理查德成了新护国公。然而克伦威尔的死造成了权力真空，新护国公随即被架空，这恰显示出克伦威尔时代的英格兰曾是多么地依赖于他的才能、影响力及人格魅力。

理查德·克伦威尔并没有继承父亲的才能，他在护国公的位置上没坐多久便草草下台。曾为克伦威尔手下大将的蒙克将军率军南进，在他的监护下，查理二世成功复辟，作为奖赏，他被封为蒙克阿尔博马尔公爵。共和派人的政治试验就此终结了，但历史将记得奥利弗·克伦威尔，一个富有良知的人、一个无畏的领导者、一个军事天才、一个虔诚而严肃的信徒。

奥朗则布
AURANGZEB

1618—1707年

我犯下了滔天罪孽，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何种惩罚。

——（相传）奥朗则布在病榻上的临终忏悔

奥朗则布，人称“阿拉姆吉尔”，意为“世界的征服者”。他是印度莫卧儿帝国最后一位大帝。他戎马一生，开疆拓土，统治帝国近50载。但他对待生父所用手段之残忍，为最恶劣的宫斗者所不齿；他施行反印度教政策，终结了先帝巴布尔和阿克巴两位大帝宗教宽容的开明传统。数百万印度教子民因此离心，帝国因此衰弱，英国侵略者有了可乘之机。

奥朗则布的莫卧儿帝国源自蒙古大帝帖木儿，他是沙·贾汗和慕塔芝·玛哈的第三个儿子，自幼即是虔诚的穆斯林。其父在位时，奥朗则布就证明了自己治国理政和征战沙场的才能。然而，沙·贾汗最终立自己最爱的长子达拉·希克（Dara Shikoh）为皇储，奥朗则布心生怨恨，父子、兄弟之间的争斗由此发端。

1657年，沙·贾汗患病，达拉·希克与奥朗则布兄弟间的斗争愈演愈烈。沙·贾汗的次子沙阿舒亚（Shah Shuja）和四子穆拉德·巴克什（Murad Baksh）也加入了皇位争夺，但奥朗则布和他的皇储哥哥占据着斗争的中心。为达目的，奥朗则布与穆拉德联手对付达拉·希克，并在1658年迫使其出逃。奥朗则布还下令将沙·贾汗软禁起来。奥朗则布随后又出人意料地背叛并处决了穆拉德。与此同时，奥朗则布竟试图以高官厚禄安抚他的另一个哥哥沙阿舒亚。没过多久，奥朗则布果然再次出手，击败了缺乏防备的沙阿舒亚，将其流放。被流放的沙阿舒亚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了，人们普遍认为是奥朗则布派人杀死了他。不久，达拉·希克卷土重来，然而兵败被擒，戴着枷锁被带回德里。1659年，在奥朗则布的加冕仪式上，达拉·希克被公开处决。奥朗则布命人将其首级送给他悲伤而震惊的父亲，以示复仇。如此报复生父，历史罕见。

残忍地处理了自己的兄弟后，奥朗则布开始四方征战。整整30年后征战结束之时，奥朗则布已经征服比贾布尔（Bijapur）和高康达（Golconda）两大王国，莫卧儿帝国的版图扩大到了史上之最。然而，早在奥朗则布登基之时，帝国衰亡的种子便已埋下。从那时起，为了顺从新皇对伊斯兰教义近乎极端的理解，宫廷生活力行简朴之风，音乐遭禁，画像和雕塑等工艺也被视为偶像崇拜而被严厉禁止。奥朗则布更重征吉兹亚税，大量印度教神庙被毁，大批非穆斯林民众因此与帝国离心。

果不其然，奥朗则布的政策遭到了人民的暴力反抗。1672年，普什图族发生暴动，几经波折才被镇压。1675年，奥朗则布逼迫锡克教领袖得格·巴哈都尔皈依伊斯兰教遭拒绝，奥朗则布下令处决巴哈都尔，巴哈都尔有三名亲信也一同被处决：一人被锯成两半，一人被活活烧死，另一人被投入沸锅中烹煮至死。此举导致了锡克教徒的大规模暴动，但此次暴动同此前的普什图族暴动一样，被镇压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居住在西印度德干地区的印度教尚武民族马拉塔人（Marathas）揭竿而起。奥朗则布朝思暮想要征服德干高原，为达此目的不计代价，哪怕是镇压印度教徒的反抗。17世纪60年代末，莫卧儿帝国依赖军队的武力勉强维持着德干地区的局面。奥朗则布曾与马拉塔军阀希瓦吉·马哈拉杰达成和平协议，但他后来背信弃义，希瓦吉则发动起义，在17世纪70年代初将莫卧儿军队赶出了德干地区。1680年希瓦吉死后，其子桑巴哈吉（Chatrapati Sambhaji Maharaj）继位，继续反抗奥朗则布。这一次，奥朗则布之子阿克巴背叛了自己的父亲，逃离朝廷加入了马拉塔人攻打莫卧儿王朝的队伍。

1689年，桑巴哈吉被擒，奥朗则布下令将其公开施刑和处决。然而此举不但没有平定德干，反而激化了局面。于是，1707年奥朗则布死时，帝国在此起彼伏的暴动中风雨飘摇。

奥朗则布死前，帝国已然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奥朗则布建立伊斯兰原教帝国的执着让其祖先高明的宗教宽容政策被中断，帝国走向衰落。

佩皮斯
PEPYS

1633—1703年

他的伟大众所周知，但其一生渴望向世人诉说他的渺小。

——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
《人与书散论》，1882年

塞缪尔·佩皮斯写成了史上最生动的日记。在海军部担任要职的近十年间，他用引人入胜的文字记录其生活其所见之世界，细节之翔实足以让17世纪的伦敦重现人间。佩皮斯富有好奇心，思想开明，对人间的一切悲喜都保持着敏感和专注。

他享受富足的生活，又安于清贫。他乐于承认自己拥有的七情六欲，只是被道德和时有的悔意所困扰。

佩皮斯的日记在他在世时无人知晓，这大大增添了其魅力。对大多数人而言，佩皮斯是成功的典范：一个出身贫寒的裁缝之子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成为海军高官，集海军部长、议会议员和皇家学会会长等身份于一身。当他于1703年逝世时，时人将他的遗产看作他留给母校剑桥莫德林学院的馈赠。他一生热衷慈善，对教育事业慷慨解囊，捐助了包括基督公学在内的多所院校；作为海军部长，他惜贤爱才，崇尚效率，颇得世人赞赏。佩皮斯的日记在其死后一个世纪内并不为人所知，直到莫德林学院雇用了一个贫困的研究生解读了那费解的速记，这一宝贵的遗产才得以为世人所知。

佩皮斯关于17世纪60年代降临英格兰的灾难的记载，迄今仍是这方面最丰富的历史材料。在他笔下，有1665—1666年鼠疫期间人民的挣扎求存，有从海军角度对1667年第二次英荷战争的评析。他对1666年伦敦大火精确至小时的记录堪称有史以来最出色的报道文学。

佩皮斯得以在海军平步青云主要归因于王室对他的厚爱，但他在日记里从未因此而偏袒朝廷。有时，他对国王的愤怒不亚于对待失职的仆人，他也不止一次表达了对查理二世的失望，认为其无法胜任国王的角色。

关于写日记，时人多爱以内心世界和政治生活为主题，佩皮斯却偏爱更日常的琐事。他着迷于一切人的行为、欲望、敌对、野心、嫉妒，以及人们对流言蜚语的热衷，这在其日记里一览无余，而其描写之生动，仿佛人物就在眼前。

与其他写日记的饶舌者不同，佩皮斯看待自己十分坦率，既不自我标榜，也不掩饰不足，自嘲与诚实中无一丝做作，足见其对人性的专注，这恰是佩皮斯的所长。他写自己的行为时，有着近乎科学研究的好奇，不放过往往为常人所省略的、最难以启齿的细节：被妻子撞见自己一只手伸进了她同伴的裙子里；他那叛经离道的弟弟死时自己在伤心中夹杂着宽慰，却又因此而愧疚。佩皮斯既写自己偷窥查理二世新欢情妇的华丽内衣，也没遗漏自己经历的鱼水之欢。他与妻子因爱情结合，婚后生活跌宕起伏，笔下所写的，堪称文学史上对婚姻的“戈尔迪之结”[1]最忠实的再现。辛辣的争吵、眼泪汪汪的对骂、掐着对方的鼻子恶言相向，然后是再度和好、漫长的卧谈和生病时的关心。佩皮斯毫无保留地记录他又一次玩弄其他妇女后给妻子伊丽莎白买礼物来减轻自己的愧疚，写他们性交的细节：“她疼得嘴唇一颤，随后两人都觉得这个方式不太合适……”

如此十年，由于担心自己的视力下降，佩皮斯记日记的笔耕到此终止。最后，他写道：“此若吾视吾之入土也。”即便后来视力恢复，佩皮斯未尝再作此般日记，其文章亦未再现其日记之卓绝。在余生里，佩皮斯保持了高尚的节操。尽管有着各种各样的疑虑，他在英国1688年“光荣革命”时一直忠于王室。综观佩皮斯一生，人前的他值得钦佩；而他直接、原创、坦率的日记，在文学史上作为一枝独秀的人生记载，更值得后世赞赏。

[1]　戈尔迪之结（Gordian knot），源于古希腊神话传说，常用来比喻缠绕不清、难以理顺的问题。

路易十四
LOUIS XIV

1638—1715年

唯一名副其实的法兰西国王。

——拿破仑·波拿巴

路易十四是他那个时代欧洲大陆最伟大的统治者，是威严与专制的典范，因其统治欧洲的勃勃野心，欧洲大陆陷入长年战乱，死者无数。但他仍是欧洲的“太阳王”，王族荣耀的化身，与拿破仑·波拿巴齐名的法国国王之最，统治法国72载。

路易十四是法国国王路易十三与安妮王后之子，国王、王后老来得子，将路易十四的降生视作上帝恩泽，故其得名“天赐路易”。路易十三重用贤臣红衣主教黎塞留，打压过于强势的旧封建贵族，强化王权。然而路易十三事未竟身先死，留下妻子摄政和辅佐幼子。已故红衣主教黎塞留的继任者，名叫儒勒·马萨林，本名马萨利尼，意大利人。马萨林才能出众，富有魅力，兼为外交家与神父，后任红衣主教。他理政有方，家产傲人，喜好收藏艺术品，爱享乐，给年幼的国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使得贵族逐渐疏远他。

忌于马萨林的才能，“投石党”（Frondes）贵族发动一系列叛乱，反对安妮与马萨林，支持路易十四。年幼的路易十四在不息的叛乱中成长，对封建贵族的憎恨也在其心中扎根。他逐渐确信，他本人才是至高无上的天主教王权的代表，政务上的导师马萨林更是助长了他的这种信念。1661年，马萨林去世，路易十四始亲掌大权，而事实证明，他不仅才能出众，更精力过人，于朝于闱，于战于猎，均是如此。

路易十四自律、感性、傲慢、神秘、威严又卓有远见、信仰虔诚却纵情酒色。他将朝廷的面貌改革一新，又设立繁复的等级制度与礼节仪式以弱化封建贵族的野心，将他们从一方诸侯变成宫廷成员，弱化地方势力。凡尔赛宫不仅是国王、王公贵族上朝的地方，更代表国王本人。“朕即凡尔赛。”他说，“朕即国家！”贵族争宠，只为让国王看自己一眼、听自己发言。国王曾问一个贵族何时出生，贵族回答：“陛下欲何时，即在何时。”

执政后20年是路易十四统治的鼎盛时期，他使贵族臣服，改革政治，壮大军队，法兰西得以支配欧洲大陆。

路易十四娶西班牙公主特蕾莎为妻，生下六个子女，却仅有一个长大成人。路易十四皮肤黝黑、双唇饱满，好女色，有无数情妇，当中常有一人被称为“侧室”，为众情妇之首，有相当的权力，如著名的蒙泰斯庞夫人。她侍寝之余，也是国王子女尽职的保姆。

路易十四深信，身为天主教君主，其权力至高无上，于是废除“南特敕令”（Edict of Nantes），迫害新教徒。对外，路易十四的野心促使他连年征战，先后攻打荷兰、哈布斯堡王国、西班牙和瑞典，支付英王查理二世巨款以换其中立。各国忌于法兰西军事上的成功，组建奥格斯堡联盟与之抗衡，然而法军将士凭借优势战力，依然连战连胜。

1700年，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逝世，路易十四的孙子安茹公爵菲利普成为第一继承人。如菲利普成功继位，则路易十四的势力将遍及欧洲，并会延伸至美洲。然则，征战辉煌数十载，昔日的“太阳王”已觉老矣，不愿再行扩张。法兰西确已扩张过度，路易十四面临抉择，但最终还是接受了由菲利普继承王位。1702年，英王威廉二世及荷兰、哈布斯堡统治者联合其他国家组成反法大联盟，法兰西为路易十四的野心与天主教专制主义付出了沉重代价。路易十四年事渐高而子嗣尽亡，法兰西贫困交加，又败于马博罗公爵与萨伏依亲王的联军，这场战役后来被称为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路易十四也许活得太久，久到眼看法兰西兵败，目睹子孙之死，亲历法兰西不可战胜神话的破灭。1715年，公开设宴与更衣后，路易十四死于人前，临终给子孙留下遗言：“朕一生沉湎征战，过矣。”享年77岁。而其继任者，路易十四之曾孙路易十五，时年仅5岁。

牛顿
NEWTON

1642—1727年

自然与自然之法深藏于黑夜。上帝谓之：“要有牛顿。”后皆光明。

——亚历山大·蒲柏所写的牛顿碑文（1730年）

艾萨克·牛顿爵士可谓世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与哥白尼、开普勒、伽利略齐名，跻身领导科学革命的巨人行列，他的巨著《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改变了科学家看待与解释自然世界的方法。

牛顿最宝贵的遗产，是数学与自然科学的融合。牛顿博学多才，通晓哲学、天文、神学、历史、炼金和经济。如果没有牛顿，世人对世界的理解将会完全不同。

牛顿生于1642年圣诞，自幼不喜与人为伴，虽然有好友数人，但常常在独处还是参与讨论之间犹疑不定，这是他独特的个性。如此，他却能专注于科学，解他人不可解之难题。

在剑桥三一学院就读本科时，牛顿已不受教学大纲的束缚，不学亚里士多德的经典，而醉心于当代科学研究。他读笛卡儿、波义耳与霍布斯等的作品，开始更细致地探究世界。

牛顿23岁时初露锋芒。1665—1966年是其“神奇年代”，他在此期间专攻月球与行星轨迹的数学问题，同时完善微积分定理，为现代物理与工程学提供了强大的数学工具。微积分是德国科学家莱布尼茨独立完成且为之命名的理论，牛顿称其为“流数的科学”。后来两人均辩称自己为其发现者。无论如何，这时的牛顿已是数学界的先驱。

1666年，牛顿离开剑桥躲避鼠疫，并着手研究自然力学。牛顿晚年回忆，他坐在自己的果园里，看到一颗苹果从树上掉落，于是发现月球轨道是由地球引力所控制的。此事不论真假，后来都成为了民间牛顿传说的一部分。诗人拜伦在《唐璜》中对此事做了也许是最恰当的描述：牛顿与亚当，一个解决了物体的坠落，一个解决了精神的堕落，而且都是缘于一个苹果。

回到剑桥，牛顿即被任命为卢卡斯数学教授，享有自主研究的自由，而牛顿从事研究的同时也同波义耳、罗伯特·胡克、埃德蒙·哈雷等科学与数学界的领军人保持通信。17世纪70年代，牛顿重点钻研神学，凭借对《圣经》的过人理解，大大发展了三位一体理论。牛顿同时开始研究炼金术，并着手组建了一个庞大的炼金术图书馆。然而，牛顿最耀眼的成就是所谓的“1680—1681年间的大彗星”。

1684年，牛顿开始了一项新研究，这项研究最终将打破他自己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项研究将改变其一生，也将改变科学的面貌，该研究的核心则是牛顿三大定律：惯性定律、加速度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定律。

处于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中的物体，在没有受到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将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

物体在受到合外力的作用时会产生加速度，加速度的大小与合外力的大小成正比，加速度的方向与合外力的方向相同。

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基于这些明确的定律，牛顿对自然世界的运行做了令人惊异的全面分析，小至微小粒子，大至彗星、行星与卫星，其运动轨迹均有阐释。牛顿围绕数学建立的物理学解释体系，至今仍在沿用。

天才牛顿很快成为了欧洲最著名的科学家，然而他感到剑桥的墨守成规让他无法继续从事研究。后来他被调往皇家铸币厂任职，那里自由的环境、终生稳定的收入均让他感到无比欣慰。1703年，牛顿成为伦敦最负盛名的科学组织——皇家学会——的会长。次年，牛顿完成《光学》一书，论述了光的运动以及粒子与物体的吸引力与排斥力。次年，安妮皇后赐其爵位，牛顿成为首位得此殊荣的科学家。

功成名就后，晚年的牛顿却沉迷于与一众欧洲科学家的辩论与个人恩怨。纵然有万般缺点，无人能否认刻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牛顿墓碑上的那句话：“让世人欢呼吧，为曾存在如此的人类真理之光而欢呼！”

马尔堡公爵
MARLBOROUGH

1650—1722年

若能重获青春与美貌，纵使给我整个王国，亦不及与约翰相知相爱。

——马尔堡公爵夫人莎拉·丘吉尔
（引自温斯顿·丘吉尔《马尔堡：其生平与时代》）

马尔堡公爵一世约翰·丘吉尔曾是大英帝国最卓著的军人与政治家。在18世纪初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他率军对抗法国联军，屡战屡胜，欧洲大陆因此得以免遭路易十四与天主教专制主义的统治。

丘吉尔早年是天主教派约克公爵詹姆士（即后来命途多舛的詹姆士二世）的门徒。17世纪70年代时，詹姆士遭其兄弟查理二世流放，丘吉尔随他背井离乡，而詹姆士则把丘吉尔当作他在宫廷里的杰出说客。英俊、迷人、足智多谋的青年丘吉尔迷上了查理二世的情妇——卡索曼公爵夫人芭芭拉，曾经不得不从窗户跳出公爵夫人的寝宫以避开到来的国王。在军中时，丘吉尔已崭露头角，1673年随传奇火枪手达达尼昂英勇作战。法王路易十四十分赞赏他，殊不知他日将与他兵戎相见。

1677年，丘吉尔娶了意志坚定、机敏精明的莎拉·詹宁斯为妻，这段圆满的婚姻成为了丘吉尔平步青云的助推器。从1683年起，莎拉就是当时的安妮公主——后来的安妮女王——的挚友和最亲信的顾问，爱屋及乌，丘吉尔因此成为宠臣。

丘吉尔虽是詹姆士二世的知己密友，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教徒。1685年，詹姆士二世即位，丘吉尔在军中获擢升，同时受封为贵族。詹姆士二世为王专权，新教贵族与之离心，转而支持国王的新教徒女儿玛丽及其丈夫威廉·奥兰治。1688年“光荣革命”中，已是马尔堡伯爵的丘吉尔帮助推翻了詹姆士二世，转而效忠威廉与玛丽，辅佐二人共同执政。1690年，丘吉尔协助扫除了詹姆士二世在爱尔兰的势力，尽管那段日子很多人怀疑他是秘密雅各宾派（詹姆士二世的支持者），国王威廉仍旧信任他，并于1701年封他为驻荷兰英军总司令。

1702年，安妮公主继位为王，丘吉尔的仕途真正开始飞黄腾达。女王封他为公爵、军队总司令。丘吉尔在第一次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指挥英军作战，从一开始他就棋高一着，占尽先机，将法军逼入绝境。在1704年的战役中，英军更是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18世纪初，欧洲各王国组成联盟，丘吉尔在1704年成为英国、荷兰、汉诺威、黑森（Hessian）、丹麦和普鲁士联军统帅，同时负责与盟友欧根亲王及敏感执拗的荷兰共和国人协同作战。在巴伐利亚多瑙河流域一个叫布伦海姆的村庄，丘吉尔遭遇一支由法国司令官马歇尔·塔拉尔（Marshall Tallard）指挥的法国-巴伐利亚联军。马歇尔的军队人数众多，盘踞天险，却不是丘吉尔的对手。布伦海姆战役在1704年8月13日打响，丘吉尔数度亲临战场，指挥联军取得压倒性的胜利。马歇尔军超过2万人死伤，他本人被俘。

丘吉尔大获全胜。战后，他在一张酒馆的票据上给妻子留了言：“时不容吾多言，唯盼卿代向陛下转达吾之忠心与我军大胜之消息。”此后，马尔堡公爵名震欧洲。女王赐赏金供其在牛津郡伍德斯托克修建宏伟的布伦海姆宫。

在国内，借助政治伙伴首席大臣戈多尔芬伯爵，丘吉尔无论在政治、战场，还是朝廷之上，都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此后，丘吉尔在一场场著名的战争中——1706年的拉米伊之战、1708年的奥德纳尔德之战和1709年的马尔普拉凯之战——均一一取胜。马尔堡公爵的威名建立在堆积如山的战死者的尸体上，愈加显赫。在1702—1710年连绵不断的征战中，丘吉尔精明的谋略和过人的军事自信展露无遗，而正是如此才能团结濒临绝望的诸国组成大联盟，共同抗击狂热扩张的路易十四。

1710年后，马尔堡公爵开始失宠，国内政治也逐渐不利于他。自从他的夫人莎拉傲慢地与曾经的挚友安妮女王争吵以后，朝廷对马尔堡夫妇的恩宠结束了，莎拉更是从此成为了女王恶毒而愤怒的敌人，她指控女王是女同性恋，毁了女王的名声。讽刺作家乔纳森·斯威夫特把讽刺的矛头指向了丘吉尔，控诉他贪腐。马尔堡夫妇从政多年，自然有其卓见，他们投靠了汉诺威的乔治，当后者在1714年成为国王乔治一世之时，丘吉尔重获总司令一职。

然而，丘吉尔的权力实际上已走在了下坡路上。1716年他两度中风，这使他几乎无法离开位于布伦海姆的住所。1722年，中风夺走了他的性命，他死后被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一百年以后，威灵顿公爵断言：“吾未见有英军首领贤于马尔堡公爵者。”此后，军事历史学家也达成共识，认为马尔堡公爵约翰·丘吉尔是英格兰史上最出色的将军。

无独有偶，300年以后，丘吉尔家族又诞生了另一个杰出政治家，再次领导了一个时代，他便是温斯顿·丘吉尔。

彼得大帝
PETER THE GREAT

1672—1725年

朕征服了一个帝国，却没能战胜自己。

俄国沙皇彼得一世身长6英尺8英寸（约2米），是不折不扣的巨人。他为君勤政，拥有惊人的政治智慧、远大志向、冷酷手段和非同寻常的精力。他将俄国建设成了欧洲强国，极大地扩大了俄国的版图，建成了名城圣彼得堡。人们总是把他形容为一个亲西方的改革者，这未免过于简单化：彼得大帝确是改革者，亦是西方先进技术的倡导人，但本质上，他是无情的独裁者，英雄与猛兽的结合体。

彼得一世成长于磨难之中。和伊万雷帝、路易十四这些大独裁者一样，他的童年充满了危险与不确定，政变此起彼伏，利益错综复杂。彼得一世是罗曼诺夫王朝第二位沙皇之子。父皇阿列克谢去世后，彼得一世病怏怏的哥哥费奥多当了几年沙皇，权力实际上被强大的贵族家族把持着。1682年，费奥多去世，沙皇的两个弟弟，伊万五世和彼得一世联合继位。伊万五世也不是当皇帝的料，且兄弟二人均年幼，因此朝政实际由他们那摄政的母亲把持。不久，旧都莫斯科守备军“射击军”叛乱，彼得一世的姐姐索菲亚趁机夺取了实权，以弟弟的名义统治俄国。

彼得一世渐渐长成了过人的身板，出奇地高大，头却相当地小，但聪慧过人。虽偶得小恙，有传闻他患过癫痫，但不影响其旺盛的精力。彼得一世自幼起便着迷于军事、航海和科学技术，还号召自己的朋友和密友组成了他自己的小军队。

1689年，彼得一世罢黜了姐姐，开始亲政，并结婚生子。掌握权力后，彼得一世的第一步便是举兵南下，进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盘踞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以期占领亚速。这一行动遭遇了失败，直到1696年他才得以将此地收入囊中。

1697年，彼得一世开始了名为“大出使”（the Grand Embassy）的西欧求学之旅，先后出访荷兰、英格兰等地学习造船技术。此番出访异乎寻常，既是科学考察又是政治调研、旅游访问以及寻花问柳之旅。

彼得一世的我行我素尽人皆知，这是他作为沙皇的特权。他常常乔装成裁缝或士兵，并让他人假扮自己人前应酬狂饮，自己则偷享片刻安闲。有时应酬饮酒过于频繁，以至于有身体不够强壮的替身为此丢了性命。

彼得一世出国18个月后，势力膨胀的克里姆林宫守军“射击军”再次叛乱，彼得一世不得不火速回国镇压乱党，同时借此机会组建了自己的军队。彼得一世从不介意让敌人的血脏了自己的手。他曾在一次公开的暴乱中亲手折磨并处决了一众乱党。彼得一世还启动了著名的“彼得一世改革”，要让俄国在欧洲占有一席之地：禁止蓄须，训练新军，改革行政，向北勘察瑞典控制的波罗的海，向南勘察奥斯曼土耳其控制的黑海，以期为俄国寻得一个良港。

为在波罗的海掌握一个出海口，彼得一世发动了波及波罗的海沿岸、乌克兰和波兰的“大北方战争”（Great Northern War），这场针对瑞典国王——杰出勇猛的查理十二——的战争后来演变成了大规模且破坏性极大的持久战。战争初期，俄军在纳尔瓦遭到惨败，但彼得一世不顾失败，继续进军并修建了圣彼得堡，最终凭借卓越的意志和远见迁都于此——这是后话。战事持续多年，查理十二对俄国的入侵达到高潮。此番入侵规模之大、雄心之盛均媲美日后的拿破仑战争和希特勒的“闪电战”。1709年，彼得一世和瑞典人在波尔塔瓦进行了决定性的一战，并最终取胜，圣彼得堡终于安全了。战争此后又持续数十年，直到查理十二去世。

1710年，一向缺乏耐心、好高骛远的彼得一世南下进攻奥斯曼土耳其，结果俄军陷入奥斯曼土耳其大维齐尔指挥的军队的重围，因此大败，彼得一世侥幸逃脱。

然而俄军还是征服了波罗的海沿岸大部，彼得一世也集中精力进行改革与新都的建设。这些事业的支持者均由他一手扶植，他赐予其财富和贵族的身份。亚历山大·缅希科夫就是其中一人，曾是士兵又卖过馅饼的他成为了彼得一世的亲信和密友，后来成为亲王和陆军元帅。

缅希科夫有一个旧情妇，年轻的利沃尼亚女孩玛莎·斯卡福隆斯卡娅，是彼得一世最爱的女人，彼得一世赐她“叶卡捷琳娜”之名。叶卡捷琳娜后来成为他的忠实盟友、知己与多个子女的母亲，当中包括未来的女皇伊丽莎白。多年以前，彼得一世就与第一个妻子——王储阿列克谢的母亲欧多西娅离婚。小阿列克谢代表了深受彼得一世厌恶的老莫斯科派的利益，政治上与个人间的嫌隙导致这对父子长期不和。终于有一日，担惊受怕的皇储逃亡维也纳，寻求哈布斯堡王朝的庇护去了。

彼得一世为此勃然大怒，感到这既是羞辱，又是威胁，遂下令抓捕皇储，并以保证他人身安全的承诺引诱他回国。所有和皇储出逃的相关人士被施以钉刑、折磨，随后悉数被处决——很多都是由彼得一世亲自动手。阿列克谢重返俄国国土即遭逮捕，并被生父折磨致死。彼得一世始终是个危险而多疑的暴君。当他得知他的旧情人安娜·蒙斯的兄弟和叶卡捷琳娜皇后的关系非同寻常后，他砍下了蒙斯的头，腌制起来，呈给他的皇后。

1721年，彼得一世终于同瑞典人达成了和平协议，并因此得到了波罗的海沿岸的更多土地。他成为了俄国的皇帝，也是第一个将此头衔并列于传统敬语“沙皇”的俄国统治者。然而，由于他杀害了亲子，又没有一位男性继承人，俄罗斯帝国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彼得一世死后，他庶出的女儿在其亲信缅希科夫亲王的扶植下继位为叶卡捷琳娜一世。叶卡捷琳娜一世死后，旧莫斯科保守派控制的彼得一世之孙被推上了王座，成为彼得二世。皇权不稳导致了数十年的宫廷内乱，也为女人登基成为女皇提供了条件，这当中包括彼得一世的女儿伊丽莎白和他的孙媳妇——日后的叶卡捷琳娜大帝。

彼得一世也许是俄国最伟大的沙皇，开启了冷酷而富有革新精神的俄国统治时代，他多重的人格激发这块土地产生了多种多样的君主和领导人。这样一个生命终结于1725年，在世不足53年。

纳迪尔沙阿
NADER SHAH

1688—1747年

伊斯法罕的纳迪尔进攻了（莫卧儿帝国），大军像潮水一般涌来，喀布尔、旁遮普和德里的居民惨遭屠戮，无一幸免。

——穆罕默德·穆赫辛·萨德基，
《萨姆萨姆的宝石》，约1739年

波斯统治者纳迪尔童年时被卖为奴隶，曾落草为寇，后来自立为王，统治了自己的母国，并击败莫卧儿、奥斯曼土耳其两大帝国，吞并广大土地，篡夺“孔雀宝座”[1]，推翻萨法维王朝，成为王中之王。然而，他变得多疑而残暴，杀戮无度，最终因自身的疯狂招来杀身之祸。他是“亚历山大大帝第二、波斯悲情而凶残的拿破仑”。

纳迪尔生于波斯北部的突厥部落，出身卑微，幼年丧父。后部落遭侵，他与母亲一同被擒，沦为奴隶，不久后母亲就去世了。随后，纳迪尔逃了出来，加入了当地贵族的一支军队，不久便表现突出，步步高升。纳迪尔寻找时机离开贵族，开始了强盗生涯。到18世纪20年代中期，其追随者已有5000人之众。

时值波斯内乱，纳迪尔对中央权威的蔑视似乎也顺应时势。萨法维王朝的统治已有200年。在纳迪尔的家乡，他的部族一直对萨法维王朝的沙阿们忠心耿耿。但从18世纪初开始，萨法维王朝风光不再，开始走下坡路。1719年，两个阿富汗藩属对波斯发起进攻，不到三年，沙阿苏尔坦·侯赛因（Soltan Hossein）被赶下了皇座。起初，纳迪尔宣布臣服于阿富汗征服者，不久即联盟意图重夺皇位的老沙阿之子塔赫马斯普（Tahmasp）发动叛乱。战争唤醒了纳迪尔的军事天才，1726年，皇子任命他为塔赫马斯普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1729年，纳迪尔给了阿富汗人致命一击，助塔赫马斯普重登皇位。他随即进攻奥斯曼土耳其，收复了在阿塞拜疆和美索不达米亚的失地。这时，纳迪尔受国内叛乱掣肘，在他回国平叛期间，急于在军中立威的塔赫马斯普对奥斯曼土耳其发动了新一轮进攻。这次莽撞之举带来了灾难性的后果，纳迪尔此前的战果鸡飞蛋打。纳迪尔大怒，感到塔赫马斯普无能，于1732年将他废位，另立其幼子阿拔斯三世为皇帝，自己则通过摄政掌握实权。

到1735年时，纳迪尔又重新收复了失地，但这已不能让他满足。1736年1月，他召集萨法维帝国的政治和宗教要员，“建议”废除幼主，改立自己为皇帝。不出所料，众人支持他的“建议”。

纳迪尔终于能够开始他的征服大计，这一系列征战最终将给他带来“亚历山大大帝第二”的恶名。1738年，纳迪尔向阿富汗人最后的要塞——坎大哈发动了进攻，战火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战后，在原址上建起新城，并以新沙阿之名命名为“纳迪拉堡”（Naderabad）。纳迪尔的海军横跨波斯湾，攻克巴林、阿曼。1739年，纳迪尔发动了让自己臭名昭著的新一轮征战，对象是印度的莫卧儿帝国。

1739年2月，莫卧儿帝国主力在卡纳尔战役中损失殆尽，纳迪尔军团长驱直入，直指莫卧儿帝国都城德里。城破后，纳迪尔下令屠城，短短一天里超过2万人死于屠刀之下。城池被掠夺一空，珍宝财物悉数被运回波斯，当中包括莫卧儿帝国的孔雀宝座——日后该宝座被改用作波斯统治者权威的象征。此番收获并没有满足纳迪尔的野心，此后他进军中亚，相继进犯奥斯曼土耳其、俄国和乌兹别克。

1741年，纳迪尔在一次针对他的刺杀行动中活了下来，从此愈加多疑。纳迪尔认为其长子雷扎参与了对他的刺杀，于是将其刺瞎，其他“相关”人员均被处死。纳迪尔与日俱增的残暴非但没有吓倒反对者，反而导致局势动荡不安。纳迪尔则展开了更加残忍的镇压，相传他以死者的头骨建起高塔，以恐吓反对者。与此同时，纳迪尔对自己的将士也施以愈加严苛的律法。1747年，在镇压另一暴动的途中，纳迪尔被心怀不满的将士刺杀，终于为自己的残暴付出了代价。

纳迪尔沙阿开疆拓土，取得了伟大的军事成就，但他一生杀人无数，苛捐杂税与连年征战累垮了人民。他一死，帝国即刻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1]　孔雀宝座（Peacock Throne），指莫卧儿帝国皇帝宝座，后来用来指称波斯纳迪尔沙阿至穆罕默德·巴列维这段时期的帝王宝座。

伏尔泰
VOLTAIRE

1694—1778年

有人相信荒谬的存在，就有人会犯下暴行。

——伏尔泰

弗朗索瓦·马利·阿鲁埃，作家、哲学家、文学名流与国王们的友人，以笔名“伏尔泰”闻名。他是启蒙时代的明星、欧洲最具影响力且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对18世纪欧洲的荒谬与暴行的嘲弄催生了信奉科学与理性而非迷信的当代世界，他的愤慨与努力使得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公平正义成为不可剥夺的人权。

在他生活的时代，伏尔泰已因多才多艺而闻名：人们知道他是杰出的剧作家、诗人、小说家、讽喻作家、雄辩家、历史学家、哲学家、投资者，同时也是偶尔谄媚的廷臣。其数量惊人的作品中，成书于1759年的讽喻小作《赣第德》囊括了他的全部智慧，与他的其他作品一样，《赣第德》一经出版即广受追捧。此书带领读者跟随时运不济的同名主角走向他那糟糕的冒险之旅。尽管一桩又一桩的事实表明祸不单行，主角始终坚守传统宗教哲学，坚持“在千万可能世界中最美好的地方，结局永远会是美好的”的信念。一切事物，从奴隶制到各行各业，皆是《赣第德》诙谐却一针见血的嘲讽与攻击的对象。伏尔泰下笔如利刃出鞘，刺破一切伪装与伪善。

伏尔泰生于传统而富裕的资产阶级家庭。幼年时的伏尔泰瘦小、顽皮而机智，是保守家庭中的非典型分子，曾造谣称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到了青春期，荷尔蒙催化下的他才智过人，更加无所畏惧，他曾评价一位对手（卢梭）的《后世颂》：“恐怕此诗未能流传后世。”他也因此成为贵族的宠儿。伏尔泰还是致富的奇才，通过操作彩票大发横财。他与已婚美妇、数学家杜夏特勒侯爵夫人在1730—1740年间的爱巢西雷庄园，曾是无数精彩辩论与寻欢作乐的乐土与温床。

伏尔泰与君王的专制的斗争源于自身经历：他曾因年少轻狂而被送进巴士底狱。随后在1726—1729年间，被流放至伦敦的伏尔泰看到了英格兰开放的思想界与法国压抑的审查制度之间的鸿沟。1729年，伏尔泰在返法途中发表了《哲学通信》，开启了他对教廷与极权下的不公与褊狭的攻击，且终身为之奋斗。其间，伏尔泰与法国威权虽暂时休战，但始终未能冰释前嫌。18世纪40年代，伏尔泰短暂地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御用史官，但宫廷这个“全法国最肮脏的地方”让他彻底失望了。他总结道：“我热爱真实，但对殉道无爱。”于是他远离权力中心，直到终老。

1755年，伏尔泰迁居日内瓦，四年后又重回故国，定居费尔奈附近。此地与瑞士接壤，因此成为了伏尔泰得以安全、自由写作的天堂。这一点在其笔名中可见一斑：“巴黎大主教”是他攻击教廷时最爱的笔名。借着笔名，他能够否认自己的作者身份，而一众权贵无计可施，只能焚烧他的作品。

伏尔泰一生最突出的成就是以其座右铭“消灭败类”为口号的民权运动。他对宗教自由、审判公平的呼吁引领了一个新时代。而此前，酷刑在全欧洲的监狱泛滥，固腿、夹指、拉肢、禁睡、水刑等逼供手段层出不穷。

惩罚有时比这些酷刑更加令人发指。1757年，罗伯特·达米安试图行刺路易十五，朝廷以惨无人道的方式将其处决：首先，根据法兰西议会的裁决，将其执刀之手施以火烧；之后，行刑人用铁钳扯去他手上的皮肉，再在其创口里填满用高温熔化的铅液；此后，用四匹马拉扯他的身躯，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最后还用刀将他的大腿和胳膊彻底切除。传闻，这位行刺者最后被投入火中时，仍一息尚存。

到18世纪，严刑拷打一直是法国司法体系的惯常做法，以强迫不服从者“吐真言”，以最可憎的办法惩罚有罪之人。而启蒙运动的思想家并不认同此等行径，他们将之视为与正义无关、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野蛮做法。

1764年，意大利法学家贝卡里亚在当时最具影响力的一本小册子中记述了这种使人遭受极大痛苦的做法，认为其结果“只能使无罪的人屈打成招”。1762年，一位图卢兹胡格诺教徒（法国新教徒）让·卡拉被控谋杀亲子，遭到严刑逼供，终于在死亡轮[1]上认罪。伏尔泰听闻此案，对教廷迷信野蛮的做法与其过度膨胀的司法影响力感到极为愤怒。

18世纪下半叶，普鲁士、瑞典、法国、奥匈帝国与托斯卡纳均废止了司法用刑。1801年，俄罗斯帝国皇帝保罗一世颁布敕令：“刑者，人类之耻也，故应废止，永不再用。”

废刑运动虽然不是遥远的梦想，但在当时，用刑并不是必要手段，而是可耻的秘密。尽管法国大革命后雅各宾派实施了恐怖统治，约瑟夫·吉约坦发明的断头台令人不寒而栗，但它行刑时间短，受刑人感受不到痛苦，从而使司法进一步远离了野蛮的旧制。自然神论者伏尔泰于1763年写成的《论宽容》进一步拓展了其理论，认为理性应成为治国原则，宗教自由不会损害国家安定的主张是当代政府的基本原则。伏尔泰更宣言：“对人施以迫害的权力不仅可笑，而且野蛮。”

至此，伏尔泰已在欧洲家喻户晓，腓特烈大帝、叶卡捷琳娜大帝与他时有通信，并以“开明专制君主”自居。两位大帝反复邀请伏尔泰访问，而伏尔泰也于1750—1753年间前往普鲁士，与腓特烈大帝共处三年之久，直到两人的亲密关系毁于普鲁士朝廷的现实问题。从此，伏尔泰称腓特烈大帝为“可爱的婊子”，后者则称前者为“胡闹的猴子”。欧洲大陆之上，杰出人物争相拜访伏尔泰，而身处费尔奈的伏尔泰则如自己所言，成为了“整个欧洲的旅店主人”。从聪颖的学童、被他的告解神父形容为“被成名之欲所吞噬”的年轻人，到成为“国王伏尔泰”，当这位在全欧洲备受尊敬又饱受辱骂的“权威、不公与伪善的鞭挞者”于1778年弥留之际，人们挤满了他的房间，坚持要再看这位传奇人物最后一眼。

法国革命党人在先贤祠内为其建起墓室，纪念伏尔泰给予革命事业的帮助，墓室上刻着：“他教会我们如何获得自由。”启蒙思想成为现实始于伏尔泰，而他的文字与言辞成为投在法国旧制度上的第一枚炸弹。他曾告诉一位友人：“我只对上帝做过一次很短的祷告：‘上帝啊，让我的敌人变得可笑吧。’然后他恩准了。”

[1]　死亡轮，当时的一种刑具。

塞缪尔·约翰逊
SAMUEL JOHNSON

1709—1784年

塞缪尔·约翰逊长眠于此——读者啊，请缓行。

轻轻地走，否则会将一头沉睡的熊唤醒。

他虔诚、道德、慷慨又富有人性，

他自满、骄傲又虚荣。

专横的辩论爱好者啊，

基督徒、学者——一个野蛮人。

——索姆·詹宁斯为约翰逊博士写的墓志铭（1784年）

塞缪尔·约翰逊算得上是英国文学史上最全能、博学、伟大的作家之一。他编纂了具有开创性、意义非凡的《词典》，此外，在散文、文学批评、游记、政治报道与讽刺文学、悲剧、传记、诗歌、翻译作品、布道辞、日记、书信和小册子等诸多体裁的创作上也颇有建树。约翰逊是一位谈话大师，一位尖酸刻薄却富有魅力与智慧的伦敦社会中的大人物。如今，通过詹姆斯·鲍斯威尔为其作的传记，这位文学史上具有统治性影响力的人物似乎重现于眼前。

约翰逊是大器晚成之才，早年并不为人看好。孩提时代他罹患淋巴结核与天花，一个影响了他的视力，另一个则几乎毁了他的外形，让他即便在打扮得最好看的时候看起来仍略显怪异。终其一生，约翰逊都易生抑郁，不时的抽搐令人不禁怀疑他也许还患有妥瑞氏症。尽管如此，年少时的约翰逊是个开朗的孩子，成长于利奇菲尔德的一个书商之家，还考上了牛津大学彭布罗克学院。遗憾的是，贫穷让他不得不在一年之后放弃学位，辍学离开。

1735年，他娶了当地一个大他20岁的寡妇伊丽莎白·波特。两年后，他应聘教师失败，不得已迁往伦敦，开始给《绅士杂志》写一些议会辩论的虚构报道。当时他已写成了悲剧《艾琳》（Irene），正着手写作讽喻诗歌和包括《理查德·萨维奇的一生》在内的多部传记，并整理了哈雷藏书与手稿集的目录。

1746年，约翰逊开始其代表作的创作。他受人委托，开始编写英文词典，历时九年。此前，从未有人做过这样规模浩大的工程，事实也证明《词典》是以广博的学问铸就的杰作。《词典》开创了词典编纂的新领域，从浩如烟海的材料中提炼出数量繁多的词汇，同时还在词源学方面做了有益尝试。约翰逊精炼、准确的文风亦在《词典》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对“词典编纂者”一词，他以他标志性的自嘲口吻，给出了这样一个妙趣横生的定义：“词典的作者，一种无害的苦工。”

1755年，《词典》一经出版，即被视为天才巨著，而约翰逊本人更是在成书之前即获牛津大学授予的文学荣誉硕士学位。此间约翰逊在其他领域也笔耕不辍，于《漫步者》发表多篇散文，主题遍及死刑、育儿问题与小说的兴起等，字字珠玑，充满警句隽语，如“不爱己者，人之所不爱也”，引用者无数。约翰逊与王尔德有着相同的天赋，那就是能一针见血又诙谐幽默地指出人性的内在矛盾。

1752年，约翰逊经历丧妻之痛，终生未再娶。然而他的居室却成了背景各异的朋友们的避风港，从良娼妓、欠债的无证医生，还有最得约翰逊喜爱的女性作家，都曾在他的屋檐下寻得庇护。约翰逊本人深得上流社会的喜爱，财政部给予他资助，各界名人——如美国国父，即著名哲学家和发明家本杰明·富兰克林——均与他相识。1763年，约翰逊在一家书店结识了年轻的詹姆斯·鲍斯威尔并收其为弟子。鲍斯威尔是约翰逊忠实的追随者，若无其所著传记，约翰逊的生平与其才华横溢的对话或许都将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在其名气与日俱增时，约翰逊又有两部佳作问世，一部是发表于1765年的备受推崇的《莎士比亚集》，另一部则是在1779年至1781年间发表的《诗人传》。对待同时代的作家，约翰逊若算不上尖酸刻薄，至少也是相当严苛。曾有人问他，他认为两个名气稍小的诗人斯马特与德里克哪个更优秀时，他答道：“从虱子和跳蚤中挑不出来哪个大。”虽然他为人如此无礼，对待友人却充满热心与善意。约翰逊死于1784年，葬于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此举显示出时人对他的崇高敬意，而且此番崇敬在随后的数个世纪中丝毫未减。“我痛恨因傲慢、懦弱或懒惰走入困境却只懂坐在原地满腹牢骚的人，”他曾说道，“像我一样走出来，然后再叫唤。”

腓特烈大帝
FREDERICK THE GREAT

1712—1786年

一个打仗与写剧同样自如之人……其剧作多于同时代任何一个王公的私生子，打的胜仗却还多于他的著作。

——伏尔泰（1772年）

杰出的士兵、君王的典范，腓特烈大帝让人不禁联想到拿破仑。身为同时代最开明的国君，腓特烈大帝不仅是艺术爱好者、唯美主义者、智者，还是作家、作曲家、横笛演奏家。腓特烈大帝年少成名，人称“哲学家王子”。而当他在28岁继位之时，这位生性懦弱的王子却变成了当代最令人敬畏的君主，使得欧洲的王公们无不大为惊讶。

一次，腓特烈大帝曾打趣说，他像妓女传染给客人性病一样让欧洲染上了战争之疾。腓特烈大帝善于自省，其审时度势与运筹帷幄总是无懈可击，机敏的头脑总能令他在战场上占尽先机。他用兵如神，手下精兵强将因此对他倍加尊敬、忠心耿耿。在物资匮乏、人员不足时，他总能带领手下将士取得胜利。当拿破仑在他去世20年后攻克柏林时，也亲赴其墓致以敬意。拿破仑走入陵园，随即向众将士下令：“摘下你们的帽子，先生们！如果此公尚在人世，我们将永远不能踏足此地！”

腓特烈大帝从不好战，只为国家利益而战。他感叹战争带给众生痛苦，痛恨伪善。但在其他时候，他是坚定的实用主义者，曾说：“诚而有所获则诚，欺而有所获则欺。”

1740年，他大胆进攻奥地利富裕的省份西里西亚，由此揭开中欧20年血战，却未丢失一寸领土。当腓特烈大帝开始瓜分日渐失控的波兰时，虚伪的欧洲老牌领主纷纷前来分一杯羹，腓特烈大帝则风趣地评价奥地利的特蕾莎女大公：“她虽然是会哭的女人，但她不会放过到手的利益。”

腓特烈大帝拒绝穿着马刺，认为这对马过于残忍。即位之初，他就废止用刑。他在新领土内禁止农奴制，而在那个偷面包也可被判处死刑的时代，他每年签署的死刑执行令不过八到十份。他曾以无法鉴定关系为由赦免一对乱伦的父女。信奉无神论的他还将宗教宽容政策扩大至普鲁士境内的耶稣会信徒，而当时所有的欧洲领主均竭力将此教派驱逐出境。

作为欧洲开明专制君主第一人，腓特烈大帝认为自己是国家的仆人，不辞辛劳地工作。他每天强迫自己4点起床，并命令仆人在他不愿起床时把一条冷毛巾扔在他脸上。即使每天“闻鸡起舞”，他仍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计划的事。在自己住满艺术家、作家、音乐家和哲学家的王宫内，他坚持每天练习长笛四次，在晚餐后举办音乐会，长期与众多哲学家、政治家保持通信，时而作诗，同时不忘治国理政。

腓特烈大帝的运气和耐力一样惊人。虽易灰心，但他拒绝放弃。1756—1763年“七年战争”期间，他就曾说过：“我的运气会拯救我的。”果不其然，1762年，俄国伊丽莎白女皇逝世，彼得三世的上台带来了外交局面的大转折。普鲁士从战争初期亡国的边缘挺了过来，最终迎来胜利。

腓特烈大帝缺乏安全感，这或许缘于他不快乐的童年。他的父亲腓特烈·威廉一世对儿子的蔑视出了名。老腓特烈严肃、暴力、反复无常，每当小腓特烈抵触其命令时，他就以满是怀疑的口气质问柔弱的儿子：“你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腓特烈18岁时，感到再也无法忍受了，便私自出逃。被抓回来后，父亲把他监禁起来，而他最好的朋友（一说是爱人）赫尔曼·冯·卡特就在他牢房的窗外被处决。

也许普鲁士王国是在辉煌中发展起来的，但腓特烈大帝成长的环境却毫无辉煌可言。在他晚年时，一位达官贵人在无忧宫（Sanssouci summer palace）遇到一个“老园丁”，与其亲切交谈。随后，当这位贵人被引见给普鲁士国王时，他才意识到刚才是国王本人在同自己谈话。

腓特烈大帝也有令人反感的一面，这见之于其俏皮话、其管教军队的方式，以及其抛弃妻子一事。时人怀疑他的性取向，不时有传言称他与自己的男卫兵有染，而他也确实没有情妇——也许他只是性冷淡罢了。他长期与笔友伏尔泰争吵不休，后者在公开发表的文字里称其为“吝啬鬼”和“暴君”。他征战欧洲的同时，却也耗尽了国家资源。他始终把国家置于第一位的做法也意味着他永远不可能做到像伏尔泰所希望的那样开明。

一生保守的腓特烈大帝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死板。他也曾以标志性的自嘲口吻说自己活得太长了。

卡萨诺瓦
CASANOVA

1725—1798年

不论值得与否，我的生活就是我的主题，我的主题就是我的生活。

——贾科莫·卡萨诺瓦

“贾科莫·卡萨诺瓦”这个名字是追求女色与风流成性的代名词。在他生动而过分坦白的回忆录《1787年前我的一生》中，这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英俊帅气、自命不凡的主角就自称是“世间最好的情人”，其丰富的求爱故事、早年往事与冒险游历的描述里不乏淫秽细节。很难相信，这个臭名远扬、私生子无数、自己也极有可能是私生子出身（谣传他是一个威尼斯贵族的私生子）的花花公子，居然接受过高等教育，并且这才是他成名的根本。他的回忆录，不管是基于事实还是自夸的捏造，都堪称前无古人。

发育过早的卡萨诺瓦倒也才智过人，13岁就考取了帕多瓦大学，并在16岁时取得法学博士学位（讽刺的是，其课程就包括伦理学）。博士毕业后，他当过神父，也曾考虑行医。

“安定下来的想法，”他曾写道，“总是让我感到厌恶。”热爱冒险、才华横溢的他从未停下脚步。他先是在威尼斯的一所教堂工作，不久就因旺盛的性欲和时髦的打扮遭人怀疑而被开除。此后他又成为了一名军官，驻扎在科孚岛。后来又改行在威尼斯做了一名小提琴手。1748年，在各种工作都尝试过后，他因被怀疑试图强奸（后被判无罪）而离开威尼斯。

卡萨诺瓦生在一个遍地艺术家、伪艺术家与高级妓女的世界，也因此成为了18世纪两种社会群体的代表：作家和骗子。当时欧洲宫廷中招摇撞骗者众多，他也是其中一员。他们假扮贵族、巫师、炼金术士、犹太玄学家、魔术师和圣师，大肆愚弄王公贵族。其中有位“圣日尔曼伯爵”（1710—1784年），自称“两千岁”，能回忆起基督教军东侵之事（他的贴身男仆同样依葫芦画瓢），连路易十五都赐予他1万里弗。最绝的是亚历山德罗·卡廖斯特罗伯爵，1743年生于西西里，本名朱塞佩·巴尔萨莫。他环游欧洲，自称能够“点尿成金”，使人长生不老，借此骗吃骗喝、大发横财。他有一性感娇妻，生于西西里的洛伦扎，化名圣克罗齐公主撒拉佛娜与他同游。在高调环游欧洲后，卡廖斯特罗伯爵卷入“钻石项链事件”，法国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也因此声誉遭毁，伯爵最后于1795年死在一所意大利监狱中。

卡萨诺瓦这般才高八斗的作家的名声传遍欧洲之时，正是一个文学极度盛行的时代，而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与卡萨诺瓦不同）是个真正的贵族——利涅亲王查理·约瑟夫（与之齐名的还有伏尔泰），他是比利时贵族、奥地利的陆军元帅、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臣、智者与社会名流，同时还是神圣罗马帝国国王约瑟夫二世、俄国叶卡捷琳娜大帝、普鲁士腓特烈大帝的朋友。他语言诙谐的信件在各国宫廷之间被广为传抄。而他本人死在了维也纳会议上。

卡萨诺瓦借“塞恩加尔骑士”（Chevalier de Seingalt）的贵族身份，冒充法国彩票的发明者、西班牙国王的农业顾问、炼金术士和犹太玄学家，以此谋生。他曾因欠债多次被捕，并在1755年时再度因施展巫术和与共济会联系而被关进威尼斯皮翁比监狱（Piombi Prison）。皮翁比监狱牢不可破，素有“铅狱”之称，但卡萨诺瓦居然成功越狱了。他穿过屋顶，还在圣马可广场喝了杯咖啡，然后乘着散布于威尼斯水道的贡多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曾云游四方，足迹遍布意大利、奥地利、西班牙、英格兰、土耳其和俄国，见过俄国女皇叶卡捷琳娜大帝、英王乔治三世和教皇本尼狄克，更别说卢梭与伏尔泰。他大多数的收入来自欣赏他才智的贵族们，或是想得到他注意的女人们。他终生未娶，订下的婚约倒多得惊人。他爱人众多，其中有高级妓女、农妇、大笔遗产的女继承人、护士、伯爵夫人和为数众多的修女，有时甚至同时与数人保持关系。1776年，债务缠身的他不得已成为威尼斯宗教裁判所的一名特务，化名“安东尼奥·帕蒂洛尼”，同一个当地的女缝纫工住在一起，专门刺探情报并向教廷汇报异教徒的行动。

他的回忆录里满是出格行为与浪漫幽会的轶事，这也是我们追寻他丰富多彩的人生的主要线索来源。这部回忆录早期遭到严厉审查而被删减，直到1960年才得以完整出版，这位可爱的全欧洲流氓与猎艳者的形象也终于完整地得到呈现。在担任波西米亚伯爵约瑟夫·卡尔·冯·瓦尔德斯泰恩的图书管理员时，他以一个回忆往事的老者的口吻，回顾了自己这充满冒险与传奇的一生。为了讲好故事，他不拘泥于细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中有些日期、地址和人物对不上号。他给自己的猎艳目标起的诸多化名也使得她们的真实身份无从考证。然而，这本既不可靠又透着放纵与无耻的回忆录，仍是一部文学经典与一个时代的真实画卷。

卡萨诺瓦在他的临终病榻上称：“我生时是哲学家，死时是基督徒。”与此番人生总结相比，他真实的一生略为复杂，也更为有趣。

库克船长
CAPTAIN COOK

1728—1779年

有史以来最能干也最著名的船长。

——库克船长的死讯传至欧洲后，休·帕利泽爵士为其
在白金汉郡查尔芬特-圣贾尔斯建起纪念碑，并书于其上。

詹姆斯·库克探索太平洋，并为其广大的区域绘制了地图，而此前这些广大的区域在欧洲人眼中一直是未知的领域。库克身为船长富有创造力，身为领航员则细致、严谨。他为他的船员打造富含维生素C的食谱，让他们免受坏血病的侵扰。好奇心、雄心和对科学的追求驱使他去航海，“不仅要远于前人之所及，亦要远至人之所能及”。

考虑到他早年的艰辛，有这样的成就实属难能可贵。他是约克郡一个农民的儿子，少年时在杂货店当学徒。这无法使他满足，于是他前往惠特比港，并在那里加入了一个商人的船队，在往返于英格兰东海岸南北两端的运煤船上工作多年，这份工作让他掌握了航海的入门知识。于是在1755年，他志愿加入皇家海军，并得到步步提拔。“七年战争”期间，他担任水文测量员一职，测绘圣劳伦斯河流域与加拿大沿岸地区，为英军的最终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并因此功成名就。此外，他对纽芬兰的测绘与航海指引在一个多世纪后仍被沿用。

库克于1766年对日蚀的观测给皇家学会留下了深刻印象，皇家学会因此与海军部联合派遣他赴塔希提岛观测金星，同时探索并未被英国占领的“未知的南方大陆”。自亚里士多德时代起，地理学家就认为南方存在一广大陆地，南至南极，北至印度洋、太平洋，而库克的发现让一切水落石出。1769年，他在第一次航行中发现新西兰，并于次年抵达澳大利亚东海岸，航经托雷斯海峡与新几内亚，由此表明该大陆实际上分为多块陆地。科学探索并不是库克的唯一追求——他为英王乔治三世发现并占领了多处领土，包括南威尔士与夏威夷（他称之为“三明治群岛”，以纪念他的资助者三明治伯爵）。1772—1775年间，他再次出航，第一次完成人类环南极大陆的航行，也因此成为人类历史上进入南极圈的第一人。

库克的成就离不开他高超的航海技术和无畏的探索精神。在所有人掉头的地方，他仍继续前行。不仅如此，他还富有远见地雇用了两名塔希提人充当顾问。库克无比顽强，从不满足于自己的成绩。他一次比一次航行得更远，一次又一次地超出海军下达的命令，而他的发现让一切都变得值得。

库克绘制的地图与海图常常是对他行经之地海岸线的最早描述。他绘制了纽芬兰岛、北美西北海岸、新西兰与澳大利亚的海岸线。他使用K1航海钟精确地记录时间，从而能够更精确地计算纬度，这一做法极具开创性，考虑到他时常要面对的不利环境与可用工具的有限，其效果也是非凡的。

库克的远航带来的科学发现极大地打动了皇家学会，与他同行的科学家所发现和记录的动植物更令其印象深刻。学会授予他勋章，表彰他防治坏血病的开创性做法。下议院赞扬他，称他是“欧洲航海第一人”。随后他被选入皇家学会，海军亦给予他军官地位与荣誉退休待遇。针对最后这一项，他要求在接受之前再远航一次，去更远的地方——尽管陆地上有他的妻儿，海洋才是他的归宿。

1776年，他再度起航，向南太平洋进发。这一次，他计划穿越不可逾越的北极冰盖，在加拿大北部寻找一条返回欧洲的航线。然而当他在夏威夷等待春天到来的时候，命运却没让他继续走下去。在一次与当地人的争执中，他被原住民认作他们的神罗诺（Lono）的化身而被杀，然后根据原住民的习俗，他身上的肉被剔下、焚烧，可能还被食用。他的遗骨被分给诸位酋长，库克的船员经过漫长的协商才将之取回。人们将他的遗骸撒向大海——他一生之所在，他的最好归宿。太平洋地图是他最后的遗产。

叶卡捷琳娜大帝
CATHERINE THE GREAT

1729—1796年

凡事必温和、仁慈、谦逊、宽容、开明，必不以己之高贵而远卑微之人，必设身处地……朕对上帝起誓，将此铭记于心。

——叶卡捷琳娜大帝写给自己关于如何做好女皇的笔记
（1762年）

叶卡捷琳娜大帝不仅是成功的政治家、帝国的缔造者、一个男性统治时代下自立更生的杰出女性，也许还是俄国历史上最高明的君王。她与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齐名，并称史上最杰出的女王，而她的功绩较之伊丽莎白一世甚至更加显赫。

毫无疑问，叶卡捷琳娜大帝是权力与荣耀的追求者、风流韵事的沉迷者与极致奢华的乐享者。但同时，她仁义，谦逊，待友人忠诚，对敌人仁慈，给非敌非友者以包容，勤勉而富有智慧。她的成就没有一点儿是从顺境中得来的。她甚至不是俄国人，也并非皇储，只是以14岁的芳龄被强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因此受困于深宫中。

她本名并非“叶卡捷琳娜”，而是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索菲娅，是德国一个小公国的公主。好做媒的神圣罗马帝国从中牵线，让她远嫁俄国。1746年，伊丽莎白女皇把她召至圣彼得堡，要她嫁给自己的继承人彼得大公。为此，她改信东正教，易名“叶卡捷琳娜”，学习俄语。她默默承受一切，却发现自己要嫁给的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彼得·费奥多罗维奇。此人长得弱不禁风，既愚蠢又懦弱，充满偏见，简直一文不值。不论是作为皇储还是丈夫，他都不合格。他与她同为德意志人，她积极领会俄国文化，他却因惧怕而排斥。魅力十足的叶卡捷琳娜很快征服了女皇，朝野上下、近卫军团都有她的朋友和仰慕者，此外她还是玩政治的一把好手。关于彼得和叶卡捷琳娜是否圆了房一直众说纷纭，但毫无疑问，激情似火的她无法在彼得那里得到满足。

眼看两人生子无望，女皇便安排叶卡捷琳娜与她的初恋谢尔盖·萨尔特科夫相会。随后，叶卡捷琳娜产下一子，也就是后来的保罗大公。叶卡捷琳娜虽不貌美，但颇为俊俏，娇小的身材妖娆动人，长着一对蓝色的明眸，一头浓密的褐色头发。有了女皇的默许，叶卡捷琳娜更加大胆，发展了更多的情人。虽有“女性瘾者”之名，但叶卡捷琳娜约70年的人生中只有十余个情人。她从不滥交，一旦遇到所爱之人则长期与他相守。她享受性爱，但也生性浪漫，渴望与一人终老。

“七年战争”期间，朝中内斗严重，叶卡捷琳娜与人私通之事险些毁了她。她精明地让受各方看重的禁卫军军官格里高利·奥尔洛夫成了她的情人，而她的精明与魅力也帮助她在斗争中存活下来。伊丽莎白女皇死后，彼得继位。在登基后的六个月内，彼得就让所有人疏远了他。1762年6月28日，叶卡捷琳娜身着男装，夺取了皇权。根据当时的律令，叶卡捷琳娜要继位，只有让彼得死。奥尔洛夫勒死了彼得，而叶卡捷琳娜也很清楚，她将永远背负弑君的罪名。

上台以后，叶卡捷琳娜小心而高明地统治着帝国。她开始向黑海以南拓展版图，从奥斯曼土耳其人手中攻城略地。她召集立法委员会，研究废除农奴制，制定适当的法律。她与包括伏尔泰在内的哲学家们通信，伏尔泰则尊称她“大帝”。普加乔夫领导的大规模农民起义的爆发与贵族统治的现实，使启蒙思想家们的诸多理想在俄国必然落空，但叶卡捷琳娜为政英明、决策得到、维稳有方——大力推进俄国立法进程，努力推行仁政。

与奥尔洛夫的关系破裂后，叶卡捷琳娜遇到了一生的挚爱、日后与她共同执政的伙伴波将金亲王——英武时髦的独眼骑兵将军。他有着与叶卡捷琳娜同等的政治智慧，但两人并不完全相同——他狂野而富有想象力，她勤勉而通情达理，两人一拍即合。女皇在其书信中记录道，他们之间犹如干柴烈火般的性爱始于1773年年末，这也是由一个一国之君写过的最离谱而又最浪漫的书信。他们很可能秘密成婚，而当风流韵事结束后，波将金成为了叶卡捷琳娜的联合统治者与挚友。他们一同抗击奥斯曼土耳其人、吞并克里米亚、修建城池，一起智胜英国人、组建黑海舰队，甚至一起去购买艺术品。在波将金的建议下，叶卡捷琳娜在一系列更年轻的人身上收获爱情，享受教授他们文学经典的快乐，却从不让他们参与政治。这些青年男子常常会与同龄女子私奔，留下波将金安抚恼羞成怒的年老女皇。1791年，波将金去世，女皇伤心欲绝，任由政治无能的小情人柏拉图·祖博夫取而代之。此举导致了一系列决策失误，包括兼并波兰和搞砸与瑞典人的联盟。

虽然如此，叶卡捷琳娜大帝的成就，不论在政治、军事抑或艺术方面，仍堪称伟大。她统治的岁月是俄国的黄金时代。她使俄国变得更加开明，她的人格散发着不可战胜的力量。叶卡捷琳娜大帝不仅是俄国君王的模范，更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女性统治者。

波将金
POTEMKIN

1739—1791年

一个不可思议之人，伟大与渺小、懒惰与勤奋、勇气与懦弱、野心与淡泊的结合体。

——塞居尔伯爵路易·菲利普

1739年，格里高利·波将金降生在斯摩棱斯克附近一户破落贵族家庭。长大成人后，他变得如此英俊潇洒、足智多谋，以致常常被人比作古雅典将军亚西比德。他曾作为学者，苦心钻研宗教，梦想成为一名教士。但造化弄人，他加入了禁卫军，帮助叶卡捷琳娜大帝登上皇位。他小叶卡捷琳娜10岁，却仍爱上了她，而她当时仍与她的情人奥尔洛夫在一起。叶卡捷琳娜知道专横、苛刻、热情又天赋异禀的波将金不会是个好相处的伴侣，但当1773年她陷入政治危机时，两人开始疯狂地享受鱼水之欢。波将金精力充沛、才华横溢，无法容忍默默地躲在她的身后。叶卡捷琳娜将他提拔为亲王，让他成为自己的政治伙伴。激情退去后，他们又各自找了其他情人，但两人的友谊丝毫未减。

波将金以正派、宽容和仁慈为荣，这点与叶卡捷琳娜如出一辙。身为女皇的联合执政者与南方总督，他在1783年吞并克里米亚，成了塔夫里切斯基公爵（Prince of Taurida），建立了塞瓦斯托波尔海军基地，组建了黑海舰队。同时，他从赫尔松到敖德萨建起城市，随后调集大军进攻奥斯曼土耳其，打得伊斯迈尔措手不及，他还征服了乌克兰南部与黑海沿岸。但到了晚年，他愈加权倾朝野，大肆挥霍，变得性格怪异。

“我遇到的最非凡之人，”利涅亲王如此描写波将金，“常斜倚而不眠，勇武而见之者颤，常寻欢而厌之，戚戚于己之幸运，一渊博哲人、贤能之臣、卓越之为政者，时而却如10岁儿童，或拜圣母于其足下，或拥情妇之素颈。其秘诀何耶？天赋之才也。”这个独眼的巨人犹如《一千零一夜》里的苏丹一般，将欧洲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以餐盘盛满钻石来引诱一国公主。普希金歌颂“其名之荣耀”，斯大林则称“叶卡捷琳娜大帝的主要功绩是重用了波将金这样的人才”。

1791年，波将金死在比萨拉比亚大草原上，死前他手握叶卡捷琳娜的信痛哭流涕。女皇闻其死讯，瘫软在地，疾呼：“世上再无波将金！”他们的爱情故事流传千古，媲美拿破仑与约瑟芬、安东尼与克利奥帕特拉，只是更浪漫，也更成功。

华盛顿
WASHINTON

1732—1799年

决定美国人民自由还是为奴的时刻到了……在上帝的庇护下，我们千百万后代的命运将取决于这支军队的勇气与战果。

——华盛顿1776年7月2日给“大陆军”的通令

乔治·华盛顿，美利坚合众国的第一任总统，独立战争中的美军统率。时至今日，正派、诚实、天资过人的他仍是领袖的模范。华盛顿功勋卓著、文韬武略，无论率军、从政，皆可当大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和兼具美德、谦逊与雄心的领导人。传说有人曾建议他登基为王，被他毅然拒绝，廉政与正直成为他之后每一个总统的任职要求。

1732年，华盛顿生于弗吉尼亚一个地主家庭。75年前，他的家族离开英格兰北部，来到此地。华盛顿早年参加弗吉尼亚民兵，成为了一名中校，由此开始了公职生涯。1754年5月，他带领小股部队参加（或许是挑起）了法国-印第安战争的第一次交战行动——朱蒙维尔格伦之战（Battle of Jumonville Glen），后来这场战事发展成为全球性的英法“七年战争”。数日后，华盛顿在俄亥俄河畔筑起要塞尼塞西蒂堡，但最终被迫投降，这也是他一生唯一一次投降。次年，在英军将领布雷多克麾下，他再度投身对法作战。

1755年，凭借军事和行政方面的天才，年仅23岁的华盛顿被擢升为上校，统领弗吉尼亚州的军事力量。1758年，他跟随约翰·福布斯将军击退法军，攻下迪凯纳堡。随后，华盛顿回到他的弗农山庄，娶了一个有钱的寡妇——玛莎·柯蒂斯为妻，开始涉足政坛。1774年6月，他领导弗吉尼亚立法院发出倡议，要求成立大陆会议，统筹针对英国殖民政策的一切抵抗行动。次年6月，随着战争爆发，大陆会议一致推举华盛顿为大陆军总司令。

华盛顿设法将东拼西凑的大陆军变成了训练有素的战争力量。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他稳定军心，团结各州，维护各州联盟，带领殖民地人民走向最终的胜利。1776年，在波士顿被围整整一年后，他成功迫使英军撤离波士顿。然而随后他在防卫纽约时出错，在长岛之战（独立战争中规模最大的一战）中败给英军将领威廉·豪。大陆军弹尽粮绝，大幅减员，不得不退往宾夕法尼亚。是年末，华盛顿重返新泽西州，对英军发动突袭，并在特伦顿与普林斯顿将之击败。

1777年，华盛顿的军队在9月与10月接连在布兰迪万河流域和日耳曼敦遭受失败，费城落入敌手。华盛顿命令军队转入宾夕法尼亚州福吉谷，虚弱的官兵们在那里度过了1777年的冬天——那个冬天也是美国革命的严冬。漫长的严寒中，华盛顿伟大的品格维系着这支军队，另一方面，他小心翼翼地行使着他的战时独断权力：他将果敢、临场的决断能力、常识和对政治权力的尊重有效地结合在一起。在新参战的法国的援助下，华盛顿于1781年对由康沃利斯将军统帅的英军发起了约克城战役，是役战果辉煌。接连不断的炮击下，陷入重围的英军在负隅顽抗了一个月后，于10月19日投降。独立战争的最后一场大战就此谢幕。

华盛顿带着胜利的光环回到了弗农山庄。1787年，费城制宪会议召开，各州代表共商建立美国政府的大业，华盛顿也出席了此次会议。制宪会议选举华盛顿为会议主席，但他自始至终避免参与辩论。会议决议，成立合众国总统办公室领导新政府。次年，华盛顿当选总统，并于四年后再度当选。在其任内，华盛顿努力在国务卿托马斯·杰弗逊领导的亲法派和财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领导的亲英派之间保持平衡。然而他总体更偏向后者，因此遭到了支持法国革命并要求与英国再度开战的人士的不满。第二个任期结束时，他拒绝再度连任，由此定下美国总统连任不得超过两届的惯例。140年后，该惯例于1951年被写入宪法第二十一修正案。

光荣卸任后，高风亮节的华盛顿再次回到了弗农山庄，过着隐居的生活。1799年，这个富有才华、行为正派的民主英雄、超级大国的国父死于喉部感染。

杰弗逊
JEFFERSON

1743—1826年

我想，这是有史以来人类才智与知识在白宫最非凡的一次集聚。不过，若是托马斯·杰弗逊独自在此用餐的话则另当别论了。

——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
（致来到白宫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的欢迎辞，1962年）

托马斯·杰弗逊是一个将美国革命原则付诸文字的博学者，也是一个将此文字付诸实践的政治家。杰弗逊为人好独处，做事热忱，同时兼具活力、优雅、敏感等特质，其对全球自由事业的贡献无人能出其右。

生于弗吉尼亚一个种植园主之家的杰弗逊智力超群，他的一位密友回忆，大学攻读法律时他“能从最亲密的朋友身边抽身，然后一心投入学习”。他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却极度厌恶辩论，甚少公开发言。然而，这个年轻政治家的多面才能很快在弗吉尼亚殖民地立法院被关注。

杰弗逊的力量通过他的笔，凝聚于《独立宣言》之上。1776年第二届费城大陆会议上，杰弗逊作为主笔起草了这份鞭挞英国君主的重要文件，以高举普遍自由与平等旗帜的阐述，开启了民权之首页、自由之宪章。字里行间，其出类拔萃的思想、追求自由的决心与对同志的慷慨，昭然可见。

早在他获选进入弗吉尼亚州议会后，杰弗逊就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理想付诸弗吉尼亚州宪法。在有的议题上他取得了成功，比如废除长子财产继承制及遗产继承权限制，有的则未获成功，比如推行普及教育。但不久之后，他就创办了弗吉尼亚大学，终其一生他都将此视作自己最大的成就之一。作为一名自然神论者，杰弗逊极力推动一项宗教自由法案，将教会与政治完全分离开来，政教分离由此开始在美国民主体系中占据核心地位。

有时，杰弗逊对自由的狂热信仰会给他的自由主张染上无政府主义的色彩。法国大革命之初他就曾问道：“如此伟业仅流了这几滴鲜血，史上可曾有过？”杰弗逊以一个富有号召力的激进人士的身份成名，但自1801年当选总统后，他以高度的克制与敏感，努力避免意识形态的分歧导致这个新生国家的分裂。杰弗逊是性情中人，心中却不存一丝仇恨。正如他在就职演说中所说：“我们都是共和党人，我们也都是联邦党人。”

身为共和党人，杰弗逊深信政府最大的责任是保障个人的“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同时他对联邦党人为所谓的国家利益剥夺个人权利的做法深恶痛绝。但所有这些强烈的情感，他都将其隐藏起来，这一平和的做法平复了国民的担忧。美国人民逐渐拥抱了杰弗逊的共和原则，他们意识到，杰弗逊对自由的捍卫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1801年，初上台的杰弗逊采取的第一项行动，就是拒绝支付海盗国家的黎波里以保障美国船只航行安全为由索要的保护费，这么做的同时，他也将美国带进第一场同一个中东伊斯兰国家的战争中。

的黎波里与突尼斯名义上是奥斯曼土耳其的藩属国，实际上由阿尔及利亚摄政政权“海盗王朝”所统治，两国与摩洛哥苏丹国合称“柏柏尔诸国”（Barbary States）。三国实行无耻的海盗政策，通过奴隶贸易、抢劫、索要贡金和赎金获取巨额财富。

建国之初的美国商船，没有了英国海军的保护，是海盗的最佳目标。此前，美国唯有靠支付巨额保护费来为其商船换取有限的安全。到了1801年，联邦政府每年有20％的收入流向海盗国家。杰弗逊决心改变这一状况，他想要证明哪怕开战，也比没完没了地支付赎金和保护费强。

当时，的黎波里的卡拉曼里王朝统治着今天的利比亚。面对美国的开战决定，卡拉曼里王朝的当家优素福·卡拉曼里公然挑衅：“我从不惧怕战争，它是我谋生的手段。”开战之初，形势不容乐观。1803年，美国海军“费城”号战舰失事，船员被的黎波里掳为人质。次年2月，一名勇敢的年轻军官史蒂芬·迪凯特（Stephen Decatur）潜入的黎波里港，将“费城”号付之一炬，海盗们试图将这艘美国海军引以为豪的战舰改造为海盗船的计划因此破产。但迪凯特试图炸毁黎波里舰队的计划未能成功，11名美国士兵因此丧生。

时任美国驻突尼斯领事威廉·伊顿（William Eaton）几乎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战争的局势。伊顿原是一个牛仔，大学时就读于精英云集的达特茅斯大学，能讲一口流利的希腊语和拉丁语。他还是一个印第安战争时期的老兵，有一手飞刀绝技，两米开外百发百中。伊顿不能容忍此番“以国家利益换取一个柏柏尔海盗国家宽容的交易”，遂提议以1000名海军陆战队员攻克突尼斯。随后，他又提出了多个迫使利比亚发生政权更迭的计划。两项提议均遭国务卿否决。

于是伊顿单方面采取了行动。他先是在埃及招募了卡拉曼里王朝的一名王子哈迈特，随后组建起一支由9名陆战队员与400名雇佣军组成的军队，然后带着这支由阿拉伯人和基督徒组成的杂牌军穿越沙漠、行军500英里（约800公里），对的黎波里第二大城市德尔纳发动突然袭击。在随后的激战中，伊顿和哈迈特取得了胜利。但伊顿利用政变进军的黎波里的计划却遭到了挫败——的黎波里的帕夏[1]慌忙向美国递交了一份和约，双方当即进入了和谈阶段。随着哈迈特被送回埃及，失落的伊顿也踏上了归国之路。这位抗命英雄的功绩至今未获承认。

1803年，杰弗逊抓住拿破仑出人意料出让法国土地的机会，买下路易斯安纳，美国国土面积因此激增一倍。对这一大胆举动，杰弗逊坦言，他在作决定时并未获得国会授权。但此举保障了美国的稳定，创造了杰弗逊口中的“自由王国”，更为他再度竞选总统赢来了压倒性的胜利。

杰弗逊发出了“人生而平等”的宣言，却终身因其过于激进的观点受到责难。他坚决反对奴隶制，但同时却在弗吉尼亚种植园中拥有大批奴隶。他唯一的著作《弗吉尼亚笔记》中关于奴隶制度的讨论透露出他对异族通婚的强烈反对，甚至时有强烈的种族主义色彩。

杰弗逊承认自身的这一根本性矛盾，这一矛盾源于正义与自保之间不可调和的冲突。他曾与一位友人谈及奴隶制度：“我们抓住了狼的耳朵，可这样既不能抓住它，也不能安全地放它走。”杰弗逊极力对当时的人们隐藏自己的私生活，对后世亦是如此。但从已知的信息中，我们能够看出其各种态度的混杂。直到最近人们才发现，他在1785—1789年担任驻法大使时，曾与他的奴隶、其亡妻玛莎生前情同姐妹的挚友萨莉·赫明斯有过一段长期的恋爱关系。

杰弗逊有着过人的精力与创造力，通晓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希腊语和古英语。在71岁高龄时，还能读柏拉图的原著（他还认为人们对它的评价过高了）。他曾校对美国本土方言。他又是一个兴趣浓厚的考古学家，曾尝试用全新的方法挖掘坐落在他私人土地上的印第安墓堆。同时，他还是个品酒专家，帮助推动了美国本土酒庄的兴起。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偷运一些植物和种子回国以丰富美国的物种。他发明了转椅和早期的自动门，在建筑学方面也颇有造诣，现今的世界遗产弗吉尼亚大学和他那位于弗吉尼亚蒙蒂塞洛的房产均出自他手。他死后捐赠给国家的私人图书馆成为了今天的国会图书馆。

在白宫的时候，这个“来自蒙蒂塞洛的圣人”是好客的主人，他穿着拖鞋，热情地欢迎各方宾客。只在很少的时候，他会到他那在林奇堡杨树林的寓所，偷享他渴望的宁静。每一个美国人都想追随他——这位共和派激进分子、美国最出色的建筑学家。他和他的老朋友约翰·亚当斯像是约定好的一样，逝于1826年7月4日，这一天也是那篇向世界传播了自由的文字——《独立宣言》——发表50周年的纪念日。

[1]　帕夏，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行政系统中的一个职衔，一般授予地区最高长官或将军。

杜桑·卢维杜尔
TOUSSAINT LOUVERTURE

约1743—1803年

斯巴达克人……其命运便是为同族复仇。

——圣多米尼克总督拉沃伯爵对杜桑的描述

海地国父杜桑·卢维杜尔本是一个种植园奴隶。他赢得了自己的自由，解放了成百上千的奴隶，建立了第一个黑人国家。杜桑是高明的政治家和军事将领，他在18世纪90年代初期领导海地革命，将法国、西班牙和英国殖民者悉数驱逐。有时，他的敌人认为他过于强硬、不懂妥协，但他身后留下了一个没有奴隶、因其开明领导而焕然一新的国家。

杜桑曾说：“我生而为奴，但自然赋予了我自由的灵魂。”他早年的生活恰诠释了这一点。杜桑本名弗朗索瓦·多米尼克·杜桑，其父早年被法国贩奴人卖到了位于伊斯帕尼奥拉岛西部的法国殖民地圣多米尼克，也就是后来的海地。在主人布雷达伯爵的手下，杜桑一路升迁。生来就天资聪颖，又有幸接受法语和拉丁语基础教育的他拒绝了许多奴隶同胞们信奉的伏都教，一生热烈追随天主教。到1777年时，他做过家畜管理员、护理员和马车夫，成为了布雷达的种植园管家——一个通常只有白人才能担任的职位。

34岁时，杜桑获得了自由，有了自己的15英亩（约6万平方米）的土地和13名奴隶。1790年，混血种人改革领袖文森特·奥热发起第一次海地起义，杜桑没有参与。次年8月，圣多米尼克各地数千黑奴揭竿而起，爆发了第二次起义。杜桑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视若无睹。他帮助布雷达一家逃离，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岛上的西班牙管辖区，随后加入了起义的队伍。

圣多米尼克岛上有3.2万名欧洲殖民者、2.4万自由民（自由混血种人和黑人），奴隶却有逾50万之众。这支黑人大军素质低下、装备低劣，但数量上的优势和杜桑高超的游击战术很快让镇压者吃到了苦头。杜桑卓越的指挥才能为其赢得“卢维杜尔”一姓。“卢维杜尔”在法语中意为“开端”，在军事上意为“突破”。

1793年，法国与西班牙开战。此时的杜桑已是海地黑人军队的主要人物。人民钦佩他的领导才能，未来海地的领袖让-雅克·德萨林和亨利·克里斯多夫也成为他的盟友。杜桑与西班牙人联手，在一系列交战中取得赫赫战功。

次年，迫于压力，法国革命政府宣布废除奴隶制。杜桑宣布效忠法国，将枪口转向了自己的前盟友西班牙人。有人称此为卑劣之举，但此举取得了成功。法国总督拉沃伯爵任命杜桑为副总督，随后西班牙人被扫地出门。

到1795年，杜桑已是公认的英雄。被解放的黑奴崇拜他，白人和混血种人也敬佩他在经济上强硬而公平的政策，这一政策允许在革命中外迁的种植园主返回，并用军事纪律强迫游手好闲者参与劳动。杜桑支持黑人和白人取得互相谅解，他相信尽管有着被压迫、被奴役和被迫害的历史，在他的国家里黑人仍能从白人身上学到宝贵的经验。个人魅力与政治精明使杜桑得以历经多位法国总督而仍地位稳固。

1798—1799年，杜桑再一次发挥了他的政治智慧，通过一系列秘密磋商，成功劝说英国人撤离海地。该协议还允许杜桑政府合法出口糖类及进口武器和其他商品。作为条件，杜桑承诺不侵犯包括牙买加在内的英国领地，但拒绝让英国承认他为海地国王，他终身以一个法国公民自居。

1801年，杜桑对伊斯帕尼奥拉岛西班牙控制的一侧发动攻势，占领了全岛，并解放了所有西班牙控制下的黑奴。更出乎人意料的是，他还慷慨地赦免了被打败的非黑种人。随后，杜桑自命为总督，并向拿破仑自陈效忠。

然而拿破仑并不买账，认为杜桑的存在不仅阻碍法国在海地获益，同时其行为也侵犯了法兰西的荣誉。12月，拿破仑调遣精兵强将，由其妹夫查理斯·李克勒克指挥（一同出征的还有拿破仑的慕男狂妹妹），要推翻杜桑。

双方战斗异常激烈，战事一直持续到次年5月，杜桑同意缴械投降并解甲归田，然而法国人并不打算允许他继续留在海地——杜桑和他的家人悉数被捕，并被送上了返回法国的战舰。8月，杜桑被送到阿尔卑斯山上的茹乌监狱。困于狭小牢房中的杜桑伤心欲绝，孑然一身，遂写信求拿破仑予他一场公正审判，拿破仑未予回复。1803年，杜桑因肺炎死于狱中。一个伟大的生命在此走到了尽头，但这个生命的伟大遗产——自由黑人国度海地——永世长存。

塔列朗
TALLEYRAND

1754—1838年

此公自称代表了那个时代。我想，大约无人否认。可是，上帝啊！那是多么伟大的时代！

——维特罗勒男爵

塔列朗是公认的外交大师。他贪污腐败，寻花问柳，道德败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又魅力出众，机智幽默，看待事物始终如一。他是宽容与自由的拥护者，于内政提倡英国式的君主立宪，于外交信奉制衡与法治。终其一生，他都在与建立于征服和武力之上的强权作斗争。

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尔生于传统贵族家庭。年纪轻轻就成了跛子的塔列朗似乎注定要成为一名神甫。残疾也让父母剥夺了他的继承权，转让给他的弟弟。于是塔列朗早早地就认识到魅力与计谋能弥补身体上的不足。

在任何境遇中塔列朗似乎都能成功。路易十六晚年时，他是成功而奢靡的奥顿主教，有力地为教会特权声辩。后来，他又成了改革派教士，近乎狂热地将这些特权一一剥夺——然而他始终是个温和派。1792年，他被派遣出国处理外交事务，穿梭于英、美之间，幸运地逃过了白色恐怖的处决潮。四年后，当他返回法国时，政治局势已经改变，他便成功驳回针对他的反革命罪起诉。1797年，他成了外交部长，并与战功赫赫的拿破仑·波拿巴将军联盟，开始了对权力的攫取。塔列朗利用自己外交部长的身份，为拿破仑上位出谋划策，后来成为了后者的总理大臣，随后又被册封为贝内文托亲王。他参与了拿破仑的一些出格行动，包括绑架和处决昂吉安公爵，以及最后以失败收场的对西班牙的入侵。然而塔列朗很快察觉到拿破仑的野心正使他逐渐变成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暴君。在一次被拿破仑羞辱地称作“丝袜里的粪便”后，塔列朗开始着手把拿破仑踢下皇位。

在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塔列朗想要维护欧洲和平与稳定的愿望胜于一切，哪怕是通过欺骗与阴谋。1808年，他在埃尔福特（Erfurt）会议上秘密说服俄国反对拿破仑对欧洲格局的规划，此后又协助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罢黜拿破仑。（塔列朗还曾给拿破仑说过媒，促成了拿破仑与奥地利公主玛丽·路易莎的婚姻，并从教皇处获得了许可。）1814年，拿破仑下台，塔列朗监督拿破仑签下退位诏书，此后就将征服者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请到了自己家里。后来他又促成了路易十八复辟，组成了新的自由派政府并再次成为总理大臣。

塔列朗最无畏的一次外交交涉要数1815年《维也纳协议》的签署。在战场上一败涂地，被欧洲诸国视为穷兵黩武、大逆不道、无可救药的法国面临被反法同盟瓜分的局面。塔列朗设法在会议上为法国争取到席位，随后在反法同盟内部挑起分裂。结果，法国不需赔款而只需恢复到1792年的国界线，法兰西事实上仍是强国。

1815年拿破仑短暂的复辟失败后，亲王塔列朗再次成为了新政府的总理大臣，倡导法国效仿英国的君主立宪制。即使后来被极端保皇派排挤出朝廷后，他仍保持了备受尊崇的要人身份，直到1830年又一次革命推翻顽固的波旁王朝。塔列朗跟随七月王朝的国王路易·菲利普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巴黎，同年被任命为驻英国大使，这也是他40余年外交官生涯的顶点。

塔列朗历经数个大相径庭的政权，在某种程度上却是旧生活的坚定代表。他曾喃喃自语：“未曾在旧秩序下生活过的人不知何为甜蜜的生活。”但那些生活在拿破仑时代与复辟波旁王朝时代，参加过他半公开的起床仪式（当时世上仅有他有此行为）的人，还能从中一窥逝去的旧世界的浮华。

塔列朗每天早晨都要花两小时的时间起床——他将之看作严肃的正事。塔列朗把起床后的着装打扮变成了一项公开活动——就像革命前的法国君王那样，一群朝臣与旁观者围在四周，或观赏或协助他完成每一个动作。他的卧室对所有想要来参观他起床的人开放——只要他们能逗乐他，至少能给他讲讲当天的消息和趣闻。

塔列朗的起床仪式是人们社交、交换信息与展开妙谈的绝佳机会。政治家、名媛、医生、学者、投资人，甚至俄国的沙皇都是塔列朗亲王寓所的常客。等到快到11点时，男女老少们都在兴致盎然地讨论着当天的事件的时候，身着白色法兰绒睡衣、头戴睡帽、身形僵硬的塔列朗就会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因为害怕从床上掉下来，塔列朗睡的床中间有很深的下陷。

年老的考蒂亚德——当时最有名的贴身男仆——指挥整个过程。塔列朗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两个年轻男仆负责打理他那长长的灰发。一个盛着海绵的银碗被送到塔列朗面前，在他擦完脸之后，一顶帽子马上被戴在他那浸满发油的卷发上。

塔列朗这个全法国最好的桌子的拥有者早餐只喝一杯甘菊茶，随后的两杯温水，他用鼻子吸入后，再用嘴吐出来。

从头部开始打扮妥当后，佣人会清洗塔列朗的双腿。他对自己的跛足非常敏感，却不羞于展示它。佣人将那又长又直的左脚和发育不良、扭曲生节的右脚清洗干净并弄干后，塔列朗在男仆们的追随下在房间里漫步，签署信件，听别人读报纸文章，发表他那朴素得出了名的“每日名言”。随后男仆解开他的睡袍，给他穿上一堆令人眼花缭乱、和他的睡袍一样臃肿的服饰。

在跛着脚走进房间整整两个小时之后，包裹在数条领巾、数件马甲和数双长袜中的塔列朗会吩咐男仆们给他加上最后的点睛之笔——他的紧身裤。着装妥当、文书批妥、八卦听完、当天的新闻也了解之后，塔列朗终于准备好迎接当天的事务了。

塔列朗生活奢华、贪污受贿（稍正直些的美国外交官们因此大为反感）、拈花惹草，至少有四个私生子。他娶了一个声名狼藉的高级妓女，同时与数量可以组成一支军队的美艳情妇们打情骂俏，最后一个情人是他的侄女迪诺公爵夫人。有人曾问他是否相信男女之间柏拉图式的友谊，他如此回答：“只有事后才会。”然而在原则问题上他始终如一。作为《人权宣言》的作者之一，他是启蒙运动之子，从就读于神学院时起就歌颂启蒙思想。他坚定地支持君主立宪制，只支持最可能稳固这一制度的候选人。正因有如此信念，他才在风云变幻的法兰西革命时代像变色龙一样数度易主，并背上机会主义背叛者的骂名。当塔列朗将布里干酪称为“奶酪之王”时，时人戏称这是他唯一未背叛的“王”。虚伪、背叛的又何止他一人？他说：“叛国，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塔列朗将外交事业持续到了他的亡榻上——临终前他与教会达成谅解并接受了最后的圣礼。

莫扎特
MOZART

1756—1791年

吾不能写莫扎特，唯能崇拜耳。

——理查德·斯特劳斯

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生于神圣罗马帝国时期的奥地利萨尔茨堡。他是天才的典范：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并成长为最耀眼的古典音乐作曲家。在短暂的一生中，他数次改变作曲体裁，谱写了多首伟大而动听的旋律。

童年的莫扎特是琴键上的大师、那个时代的音乐奇迹。他那同为音乐家的父亲利奥波德慧眼识珠，早早地发现了莫扎特姐弟俩的音乐天才。从小，父亲就带着他和姐姐周游于欧洲各国首都和宫廷做巡回演出。利奥波德既是他们慈爱的父亲，又是勤勉的经纪人。他给他的孩子们穿上最时髦的衣装，一脸淡然地拒绝一般人的邀请：“非贵族与名流不交。”小沃尔夫冈5岁开始作曲，7岁时已是老练的演奏家，8岁时就作出个人第一支交响曲。关于莫扎特早期的作品，利奥波德曾心满意足地写道：“当人们在演出单上发现作者是个7岁的孩子时，那将会何等地轰动！”

就连怀疑者也认识到莫扎特早熟的才华并非骗局。13岁，他已经显露出对音乐的无与伦比的理解。据说当时著名的作曲家约翰·哈塞（1699—1783年）如此评价：“其年尚幼而有事迹若此，诚难以置信，若有成人如此亦足称奇。”

莫扎特的多才多艺令人称奇。他作过室内乐、歌剧、交响乐、弥撒曲，发明了钢琴独奏协奏曲，他对复调的运用、清澈的旋律风格与巧妙的和声变换富有启示性。他作曲的速度也是传奇式的——创作《C大调第四十一交响曲》只用了16天；传说《唐乔凡尼》的前奏是他在首演的前夜完成的。从青少年时期活力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到华丽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与《魔笛》，再到后期的古典大师之作《单簧管五重奏》，他的天才并没有随时间的消逝而消减，反而与日俱增。他35岁英年早逝，给音乐界留下一个难解之谜：若他活到老年，音乐将会是何等光景？

莫扎特的同行们也从未停止过对这位天才的赞誉。他是当时从政的音乐家约瑟夫·海顿（1732—1809年）所说的“最伟大的作曲家”；他的“魔力之音”让弗朗茨·舒伯特（1797—1828年）肃然起敬。公众的评价则更加多样。有人说他最后的三支交响曲“太难”，也有人说他的其他作品过于大胆而复杂。无论如何，在莫扎特与世长辞时，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时至今日，无论外行、内行，皆有一点共识——正如一位指挥家所言，莫扎特的音乐兼有“严肃的魅力与崇高的优美”。

莫扎特的上流社会资助者们的态度则一致得多。莫扎特常年贫困，常因无法独立而沮丧不已，他那少得可怜的薪金使他和雇主们的关系如疾风骤雨，来去匆匆。1773年起，他开始在萨尔茨堡的宫廷作曲。1781年，国王约瑟夫二世把他召到了维也纳。仆人的身份和微薄的俸禄让莫扎特大为不满，遂愤而请辞。是年6月，“大主教下令将他踢出朝廷”。

玩兴与严肃的结合伴随了莫扎特一生，也闪现于他的作品之中。莫扎特儿时颇多愁善感，父亲的严厉使得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求认同：在维也纳时，6岁的莫扎特跳到特蕾莎女王的大腿上索要拥抱。成年后的莫扎特身材矮小，任性的奢侈中尚存儿童般的幼稚。他对性事毫不避讳，以至于有时粗鲁无礼；虽幽默风趣，但低俗污秽、口无遮拦。他曾写给初恋情人这样一句：“我要寻一良夜，在你床上拉屎，让它嘎吱作响。”

这个将作曲视为“快乐与激情所在”的作曲家并未孑然一生。在生命的晚期，他同父亲的关系再度恶化，但他对妻子康斯坦泽的感情，虽遭父亲的反对，仍历久弥新。尽管如此，当利奥波德于1787年逝世时，已在维也纳定居的莫扎特在一段时间内作品大大地减少了，担心陷入贫困的莫扎特还给资助者、朋友和他在共济会的伙伴写了求助信。尽管从未家徒四壁，莫扎特仍不得不靠教学生和表演养家糊口。他一直过着入不敷出的生活：他深爱时髦服饰，还要偿还在朋友和发行人处的借债。

莫扎特的遗作《安魂曲》（也成了他自己的“安魂曲”）是一个谜。据说作曲家萨列里出于嫉妒给莫扎特下了毒，而当时莫扎特受一封匿名信委托，正狂热地创作《安魂曲》。更加接近真相的说法是，他死于急性风湿病发作（同时，一个贵族资助者曾试图将莫扎特的作曲伪造为己出）。无论如何，莫扎特简朴的葬礼（事实上也并未简朴如穷人）将一切谜题埋葬在了地下。

罗伯斯庇尔
ROBESPIERRE

1758—1794年

此人笃信其所言，他日必成大器。

——米拉波伯爵在大革命之初谈罗伯斯庇尔

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是最初的近代欧洲独裁者。1789年爆发的大革命在1793年1月21日路易十六被斩首时达到高潮。号称有如“绿色大海一般廉洁”的罗伯斯庇尔在随后“白色恐怖”时期成了致命的纯洁与堕落的腐败的代名词。“白色恐怖”证明了乌托邦垄断者堕落后的可怕，也让世人看清政治迫害是如何将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一吞噬的。

罗伯斯庇尔出生在法国北部的阿图瓦，家境殷实，却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父亲酗酒，母亲在他6岁时去世。即便如此，年轻的马克西米连仍然考入了享有盛名的路易勒格朗中学学习法律，并成了有名的平民主义者，与富人对立，捍卫穷苦人民的利益。

同许多将要投身法国革命的从业者，比如狂热的律师路易·德·圣-茹斯特和激进派记者让-保尔·马拉一样，罗伯斯庇尔急切地学习瑞士人让-雅克·卢梭的哲学理论。卢梭的社会契约论认为，只有建立在人民意愿基础上的政府才是唯一合法的政府。

罗伯斯庇尔对外貌十分挑剔，时常佩戴让人联想到旧时代法国放荡贵族的上过粉的假发。实际上，他声音微弱、身材矮小、面色苍白，远谈不上仪表堂堂。但正如米拉波伯爵在法国大革命之初所说，“此人笃信其所言，他日必成大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

1789年7月，法国大革命在攻占巴士底狱的枪声中爆发。罗伯斯庇尔加入了极左派，作为阿图瓦代表参加了当月召开的立宪委员会会议。会上，他同与温和的“吉伦特派”作对、被称为“雅各宾派”的激进分子建立了密切联系。由于其观点得到了巴黎资产阶级的认同，罗伯斯庇尔的地位节节高升，在1791年成为公诉人，拥有对所有市民无须审判和上诉的生杀大权。随后的一年，他又晋升为三级会议巴黎第一等级代表。

对法国大革命潜在敌人难以平复的恐惧困扰着罗伯斯庇尔。1792年审判路易十六时，他猛烈批判昔日的国王并坚持“路易必须死，国家才能存”。

罗伯斯庇尔残暴的名声主要是作为公共安全委员会的领导成员时留下的。1793年4月，国民公会决议成立公共安全委员会，并赋予其无限的法律独裁权。罗伯斯庇尔6月被选为委员，随即发动了恐怖统治。数以万计对君主制曾表达过同情的人，或认为雅各宾派的做法过激者，都被以“背叛者”之名逮捕，不经审判即被送上断头台。实际上，罗伯斯庇尔个人的每一个敌人都遭到清算，被运用国家手段无情地禁声。罗伯斯庇尔更是在1794年4月时亲自确保他的对手乔治·丹东与卡米尔·德穆兰被处决。

罗伯斯庇尔及其朋党将眼光投向了在里昂、马赛与位于法国西部旺代的乡村不断发展的法国大革命反对活动。在超过10万男女及儿童在罗伯斯庇尔的命令下遭杀害后，革命军将领弗朗索瓦·约瑟夫·韦斯特曼致信委员会：“旺代已经不复存在。我以铁蹄践踏儿童，残杀妇女……灭绝了。道路上满是尸体。”对罗伯斯庇尔而言，革命美德与恐怖统治并行不悖。他在1794年2月说道：“如果和平时代人民政府的春天是德治，那么革命年代人民政府的春天则是美德与恐怖：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致命的；没有美德的恐怖则是无力的。”

罗伯斯庇尔的专制使他逐渐被孤立。当他指责国家安全委员会密谋推翻他时，委员会集体背叛了他，向其发出了逮捕令。罗伯斯庇尔被迫退到大本营巴黎市政厅。随着前来逮捕他的部队进入楼内，被其亲信乔治·库东、路易·德·圣-茹斯特、菲利普·勒·巴和弗朗索瓦·昂里奥围在当中的罗伯斯庇尔企图自杀，却意外地只打掉了自己的下巴。士兵们带走了鲜血直淌、痛苦地咆哮着的罗伯斯庇尔，随后便在断头台上了结了他。罗伯斯庇尔就这样步了他的反对者们的后尘。

有人认为罗伯斯庇尔是社会民主之父，他对人民事业的追求偶然导致了其过度的做法；也有人将他视为虚伪的暴君，其恐怖统治在当代为希特勒所效仿。

纳尔逊
NELSON

1758—1805年

到明日此时，我要么获贵族头衔，要么荣葬威斯敏斯特大教堂。

——霍雷肖·纳尔逊
（于尼罗河河口海战前夜）

霍雷肖·纳尔逊是历史上最富胆识的海军指挥官之一。他连战连胜，战功赫赫，在法国大革命时期和拿破仑时期确立了英国的海上霸权。在他的时代，纳尔逊颇受崇拜。虽然其复杂的爱情生活广为人知，但1805年他在特拉法加角打败法-西联合舰队，使英国免遭侵略，从此广受赞誉。在胜利前夕光荣战死的他，为自己在英国战斗英雄的万神庙中赢得了一席之地。

13岁那年，小纳尔逊的海军舰长叔叔带着他随“理智”号战舰一同出海。随后的八年里，纳尔逊在西印度群岛和远征北极的经历中学会了海军军官的必备技能。21岁那年，他成为了“欣钦布鲁克”号护卫舰的舰长。年轻时，纳尔逊勇猛过人而欠缺沉着，喜爱他或讨厌他的人均不在少数。

1793年，英国与尚在大革命中的法国开战，纳尔逊被派往地中海。次年，他在卡尔维包围战中被敌军炮击弹起的石块击中脸部，失去了右眼。1795年3月，他指挥配备64门重炮的“阿伽门农”号冲锋在前，俘获两艘法国战舰。

新任地中海舰队统帅约翰·杰维斯爵士的到来大大地助了纳尔逊一臂之力：杰维斯给了纳尔逊充分的自主权，让其与生俱来的领导才能得到充分发挥。后来的圣文生角之战，纳尔逊冲在阵前，带领船队先后俘获西班牙战舰“圣尼古拉斯”号与“圣约瑟夫”号。此前从未有与纳尔逊同等军衔的军官如此身先士卒，这场胜利为他赢来了公众的赞誉、骑士身份与海军少将之位。

尽管有纳尔逊这般声名显赫的将领，英军水兵普遍士气低下，1797年间时有兵变。纳尔逊奉命指挥“提修斯”号，并又一次于阵前带领突击舰队冲锋陷阵。纳尔逊强大的人格力量赢得了军心，提振了士气，众将士感于其英勇无畏，称之为“纳尔逊精神”。纳尔逊在突袭圣克鲁兹的行动中负伤，右臂截肢。但在随后的1789年，他就在尼罗河之战中大胜法国舰队。是役，英军以寡敌众，炸毁了配备120门重炮的法军旗舰“东方”号，俘获和击毁战列舰十余艘、护卫舰两艘。纳尔逊写道：“胜利不足以形容此景。”战后，纳尔逊即受封为尼罗河男爵。全欧洲都在关注这场战争，而英军的卓越表现大大鼓舞了反法同盟。

1798—1800年，纳尔逊在西西里岛的大部分时光是在一个名叫艾玛的女性的怀中度过的，传出了重大绯闻——艾玛是驻那不勒斯使臣、年迈的汉密尔顿爵士的妻子。1801年，汉密尔顿夫人为纳尔逊产下一个婴儿，而那天正是纳尔逊得知自己将被任命为出征丹麦舰队副统帅的日子。4月，英军在哥本哈根全歼丹麦舰队。当纳尔逊的上级、海军中将帕克打出旗语下令撤退时，纳尔逊将望远镜放在自己的瞎眼前，以此表示无视命令，此举后来被广为传颂。

战后，纳尔逊受封为子爵，受命返回地中海统领地中海舰队。1804年中大部分的时间，他在大西洋上追击法军，英国大众为之倾倒。荣归伦敦后，无论他到哪儿，民众皆夹道欢迎。

纳尔逊在1805年登上了其名誉的顶点。是年10月21日，他在特拉法加角海域面对宿敌维尔纳夫海军上将指挥的法--西联合舰队。纳尔逊以27艘舰船对阵敌军33艘舰船，并向己方打出旗语：“英格兰盼诸君尽忠。”历时五小时的战斗于正午打响，纳尔逊指挥有勇有谋、出其不意，英军在下午5点前取得了全面胜利。然而此战刚打响时，纳尔逊被敌军的步枪击中，子弹击穿了他的肺部，嵌入脊椎。4点30分，纳尔逊阵亡，据说死前他向身旁军官耳语：“吻我，哈代。”

威灵顿
WELLINGTON

1769—1852年

唯有一场败仗能及这场胜仗一半悲壮。

——威灵顿公爵
（从滑铁卢寄出的急件，1815年6月）

威灵顿公爵阿瑟·韦尔斯利是他那个时代最富才干的将领之一，与克伦威尔、纳尔逊、马尔堡公爵齐名，跻身英国最伟大的军事领袖之列。他与拿破仑在滑铁卢的血战是当时欧洲两个最杰出将领的较量，而最后的胜利——正如其所言，是他一生“最美妙的事，最惊险的胜利”。

韦尔斯利生于都柏林一个盎格鲁-爱尔兰贵族莫宁顿伯爵之家。他生来并无异禀，无论智力还是体力均是如此。17岁那年，他放弃了继续发挥自己的音乐天赋，在一场闹剧中将自己的小提琴付之一炬。后来，他参加了陆军，倚仗成功的哥哥，一路擢升，成为了一名中校团长。

1797年，韦尔斯利前往印度，在漫长的航行中学习战史和战法。这份努力得到了回报。1802年，他在阿萨耶（Assaye）对阵法军将领指挥的5万马拉塔精兵。血战中韦尔斯利大胆布下奇阵，最终以少胜多。后来，他称此役为自己在行伍中最出色的成绩。

1805年，重归故国的韦尔斯利被授予骑士身份。他娶了生性胆小、患有近视的吉蒂·帕克南为妻，但婚后生活并不快乐。短暂派驻丹麦与爱尔兰期间，韦尔斯利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然而1808年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事几乎葬送了他的职业生涯：与他一同指挥的无能将领让韦尔斯利大为光火，以至于未看清法国人的条款就在条约上签了字。事后，他被传讯接受质询，受到百般指责。时任战争大臣卡斯尔雷子爵为他求情，称其能以最小代价打有效战争，使他得以赦免。事后，卡斯尔雷授予其一职，正是在此职位上，韦尔斯利开始走向伟大。

在韦尔斯利派驻之地，英军的数量足够组织防守，也能包围大城镇与要塞，却没有足够力量使这些军事胜利为己所用。韦尔斯利在塔拉韦拉击败法军（因此受封为威灵顿子爵），并依靠秘密修筑的防御工事网络守住了里斯本。然而尽管英军连战连胜，在维梅鲁（Vimeiro）、布萨科（Busaco）、阿尔梅达（Almeida）及其他各地，威灵顿希望从葡萄牙挺进西班牙的计划均受挫。

局势在1812年出现转机。威灵顿攻占了马德里，并说服西班牙政府册封其为西军统帅。到1814年，法军已被逼退至法国边境。随后，威灵顿进入了拿破仑的法兰西。威灵顿使英军比法军组织更有效、补给更充足。他以严格纪律约束英军，并吸取在印度的教训，最大限度地尊重和保护西班牙人民的宗教信仰与财产。他称自己的士兵为地球上的渣滓。就这样，他将也许是法国最优秀的将领马塞纳元帅变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至此，他从未与拿破仑正面交锋，也希望永远不必这么做。

威灵顿已是英格兰土地上最响亮的名字。他晋封为公爵，出使法国，代表英国出席维也纳会议，是欧洲诸国给予殊荣的对象。1815年，威灵顿终于赢来最终的考验。

此前一年，拿破仑退位，被流放于厄尔巴岛。如今他成功出逃，正招兵买马。欧洲诸国一致认为，能指挥反法联军、挫败拿破仑进攻荷兰计划的，非威灵顿莫属。然而面对将要指挥的部队，威灵顿却不以为然，称其“声名狼藉、弱不禁风、装备不良”。同时，他也对拿破仑的作战计划知之甚少。1815年6月15日，拿破仑大军开拔，毫不知情的威灵顿大吃一惊，惊呼：“天！拿破仑欺我也！”但当两军于三日后对垒之时，威灵顿已命全军组建起防御阵型。随后的战事中，法军连番冲击，依然不能攻破联军的铁阵。

战事漫长且艰难，布鲁彻元帅领导的普鲁士援军姗姗来迟，威灵顿手下的参谋伤亡殆尽，但他始终沉着冷静。后来他写道：“我从未在战斗中经历如此多磨难，也未曾离失败如此接近。”但威灵顿的这最后一战，最终取得的这场胜利，与他的名号一同响彻欧洲大陆。

威灵顿作为指挥官，因其消息灵通、冷静沉着、计划周密与临机应变而闻名，而他对战争的厌恶世人皆知。威灵顿善交际，女性朋友众多，外遇也不在少数，从贵妇到妓女均有，当中还有一名家喻户晓、兼为拿破仑情妇的法国女艺人。当此人威胁威灵顿要公开他们间的丑事时，公爵本人不屑地回答：“去吧，那又何妨！”

滑铁卢战役之后，威灵顿凭其威望已能左右政府。19世纪20年代，政坛已然成为这个保守的托利党人、改革反对者的新战场。他在1828—1830年间担任首相，这对他来说并非易事，但仍达成了天主教解放法令（这一法令代表了天主教徒的权利，对爱尔兰至关重要）。然而，他反对议会改革，以致后来不得不因此辞职。1834年，他又短暂地重返首相之位，同时兼任几乎各部部长[1]。1842年，他重任陆军总司令，并留在此位直到去世。

1852年，当威灵顿的灵柩被运往圣保罗大教堂时，前来吊唁的民众达到了150万之多。桂冠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写道：“英格兰的最后一个伟人去了。”

[1]　1834年的11月到12月中的三个星期里，威灵顿担任临时首相和大部分部门的临时部长。他实际上集财政部大臣、内政部大臣、外交部大臣和陆军部大臣于一身。

拿破仑一世
NAPOLEON I

1769—1821年

拿破仑仅是区区凡人，却有着半神的一生！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与艾克曼谈话录》，1828年

拿破仑·波拿巴像一个巨人，驾驭着那个时代。亚历山大与查理曼之后，立志建立如此庞大帝国者再无他者。拿破仑妄图征服东起俄国至埃及一线，西起葡萄牙至英伦三岛一线，即便未能完全如愿，凭其傲人的军事才能，他仍将西班牙、荷兰、瑞士、意大利及德国大部分地区纳入法国领土。然而战事持续20年，死者逾600万。拿破仑的对手视之为暴君，其统治手段亦以压迫为主，但他给欧洲带来诸多启蒙运动的自由理性主张，如公制度量衡、宗教宽容、民族自决与《拿破仑法典》。他是个纯粹的贵族，但容许一切信仰与理念，只要政治牢牢在他掌控之中。拿破仑极少滥用权力，不怀怨恨，不滥杀无辜，然而数百万人依然死去了，因其无尽的野心与无休止的征伐。

童年的拿破仑桀骜不驯。从军校毕业后，法国大革命期间，他在出生地科西嘉岛服役。此后土伦一役中，拿破仑巧用炮兵打败英军，一战成名。两年后，拿破仑来到巴黎，统领炮兵部队参与镇压保王党势力，曾自夸凭几发“葡萄弹”就使满街的暴徒尽数退散。

1796年，拿破仑率军进入意大利，将奥地利人逐出隆巴尔迪，占领多个教皇国。此后他又进军奥地利，迫使其求和。在随后签订的和约中，法国将意大利北部、低地国家与莱茵兰（Rhineland）收入囊中。此后，拿破仑更进一步，拿下威尼斯。

此时的拿破仑已被认为是法国未来的救世主，而他也确保共和国离不开他在军中的掌权。在他远征埃及、从英国人手中攫取利益时，政府欣然放假休业。1798—1799年间，拿破仑攻占马耳他，随后在金字塔之战中将四倍于己的埃及大军斩于马下。尽管法军在尼罗河一役后丢掉了地中海的制海权，拿破仑仍经埃及直取叙利亚。此时瘟疫在法军中蔓延，拿破仑攻取阿卡不成，战事宣告结束。进退之间，拿破仑的野心与铁腕手段表露无遗：撤退中屠杀奥斯曼土耳其俘虏，下令随军医官杀死己方伤兵。此番中东征战以惨淡收场，抛下大军回到法兰西的拿破仑却将此作为胜绩大肆宣扬，这段异国传奇也让他的权力再上一层楼。

1799年，拿破仑发动“雾月政变”夺取政权，成为共和国第一执政官。上任之初，他修缮道路，改进下水道，推行教育、税制、银行、法律等多项改革，当中尤以法律改革为重。《拿破仑法典》统一了法国法律制度，使其焕然一新，体系化的统治结构取代了封建旧制，法治成为治国的基本原则。

1804年，拿破仑把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对外宣称是为了防止波旁王朝复辟。拿破仑计划进攻其欧洲敌人的支持者——英国，这一计划因法国海军在特拉法加被纳尔逊全歼而破产。然而，在陆地上，拿破仑依旧不可战胜，在乌尔姆战役（1805年）、奥斯特利茨战役（1805年）与耶拿战役（1806年）中大败奥地利、俄国与普鲁士，迫使三国退出与英国的同盟，并在德国大部建立起莱茵联邦作为法国藩属。奥、俄、普三国国王皆屈服于拿破仑的武力，唯英国仍苦苦支撑。

此后，拿破仑的扩张开始呈现过度之势。他让自己的兄弟成为国王，将自己的将领晋封为亲王。1808年，拿破仑强行将自己的兄弟、此前曾是那不勒斯国王的约瑟夫扶植为西班牙国王，此举激起了西班牙人民的武装反抗，英国随即派兵前来援助。此后数年，大批法军被英-西联军牵制于伊比利亚半岛而无法调动。

拿破仑娶了贵族寡妇约瑟芬·博阿尔内为妻，他爱她，而她却无法为他诞下子嗣。拿破仑被迫离婚，并计划娶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妹妹。这是一桩尊贵而政治目的明确的婚事——正如他们在提尔西特商量好的那样，根基未稳的拿破仑很大程度上要依赖他和沙皇的私交。然而亚历山大对拿破仑的钦佩已大不如前了：俄国打算反抗法兰西的统治。亚历山大否决了这场婚事，拿破仑只得退而求其次，娶了奥地利公主玛丽·路易莎。路易莎为拿破仑产下一子——罗马王拿破仑二世。法兰西第一帝国虽有了继承人，此时局势却正悄悄地发生变化，俄国开始从拿破仑对英国的封锁线上撤离。

1812年，拿破仑组建起60万大军远征俄国，伴着出征的号角，他的自负也达到了顶峰。面对锋芒毕露的拿破仑大军，俄军避免正面交战，利用战略纵深后撤，同时采取坚壁清野战术。法军一路取胜，但损伤巨大。俄军在莫斯科城下筑起最后的防线，博罗迪诺战役最终成为了史上伤亡最惨重的交战之一。拿破仑拿下了莫斯科，却无法迫使俄国人坐到谈判桌前。法军的补给线过长，俄国的严冬也降临了，拿破仑别无他法，只得在寒风中撤退。最终只有4万人回到了法国。

拿破仑的失利鼓舞了欧洲诸国，新的反法同盟又组建起来。联军在西班牙和莱比锡大败法军，并于1814年攻克巴黎，拿破仑被流放到厄尔巴岛。

然而拿破仑还不服输。他于次年逃离小岛，以胜利者的姿态北上巴黎。一路上，他对阻拦自己的士兵说：“若你们中有人想对你们的皇帝开枪，悉听尊便。”在旧部的拥护下，他重新登上了皇位。但好景不长，同年6月18日，滑铁卢一役终结了拿破仑的复辟，后称“百日王朝”结束。诚如联军统帅威灵顿公爵所言，此乃“最惊险的一战”，但无论如何，拿破仑的失败已无可挽回。

这位二度被摘下皇冠的前任皇帝被流放到了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于1821年死于胃癌。后来，当威灵顿公爵被问到谁才是他心目中最伟大的将领时，他答道：“现在、过去及任何时代，唯有拿破仑。”

贝多芬
BEETHOVEN

1770—1827年

甜蜜美妙的音乐啊，请你别停！

请别把我再一次推回那世界。

只有同你一起，才有美和安宁，

人间才可信，人的目标才明确。

——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莱，
《听一支贝多芬的交响曲》，1928年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音乐风格介于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之间。在生命的最后30年里，他一直在同耳聋作斗争，因而他所作出的举世瞩目的贡献更加引人注目。他的九部交响曲将管弦乐推向一个全新的高度，而他后期所作的弦乐四重奏和钢琴鸣奏曲更是构成了古典音乐的伟大篇章。

贝多芬出生于德国波恩，拥有佛兰德人血统。他的父亲约翰·凡·贝多芬和他的祖父都是服务于波恩大主教的宫廷乐师。然而不幸的是，他的父亲嗜酒如命，曾想将贝多芬这个次子作为神童去兜售，但最终没有成功。

不同于莫扎特，贝多芬的才气是慢慢磨砺出来的。9岁以前，贝多芬一直师从波恩的风琴师克里斯蒂安·戈特洛宝·奈弗，学习编曲，并于14岁时正式成为了一名风琴师助手。也正是在这一时期，贝多芬来到了维也纳，见到了莫扎特，并为他当面演奏。但是不久，母亲病重的消息就传来了，他不得不返回波恩家中，却发现母亲已经因肺结核病逝。

从那时起，贝多芬就成为了家庭的经济支柱，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父亲愈来愈无能。贝多芬开始做富裕大臣的子嗣的家庭音乐教师，同时还在宫廷管弦乐团和当地剧院里演奏小提琴。他因工作原因接触到很多达官显贵，这其中就包括维也纳贵族、技艺精湛的音乐家费迪南德·华尔斯坦伯爵，他日后成为了贝多芬的朋友及资助人。也许正是在华尔斯坦伯爵的安排下，贝多芬来到了维也纳向作曲家海顿学习，而他的学费全部由他的伯乐、资助人华尔斯坦伯爵支付。1792年，贝多芬离开了波恩，再也没回来过。

贝多芬专业的钢琴演奏深深感染了维也纳音乐沙龙的成员和那里的贵族，他演奏的曲目很广泛，人们认为他甚至比莫扎特更擅长于即席表演。那个阶段，他的编曲囊括了钢琴奏鸣曲、变奏曲、协奏曲以及他的前两部交响曲，这些都是受到他心目中的英雄——莫扎特和海顿——的影响而作出的。

自此一直到1802年，是贝多芬的早期创作期。在这段时间里，他写就了一些重要的、杰出的、优美的钢琴作品。不同于他晚期的那些作品，这一阶段的作品没有那么强烈的革新感。而此时他的耳聋问题也越加突出，不容忽视。他几近绝望，也许是自认为表演生涯到此将要结束，于是把重心放到了编曲上。

1824年的一天，当贝多芬躲在维也纳康顿剧院的后台偷偷观察他的《第九交响曲》的第一次表演时，独奏者在演奏结束后指向观众，向他示意观众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看到这一幕无声的褒奖，贝多芬流下了热泪。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失聪，再也听不到观众的欢呼与赞叹。

1796年开始，贝多芬就意识到了他的听力问题。那时候，他经常耳鸣，以至于不能听清声音、欣赏音乐或是正常会话。到了1802年，这一状况无疑已严重恶化。而听力有问题对于一名作曲家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自从了解到严重程度后，他的心情更加阴郁。在他刚刚去世后，人们找到了他写于1802年夏天的《海利根施塔特遗嘱》，在信中他写道：

啊，世人！你们说我为人粗暴、固执、厌世，这对我是何等地不公平！你们不了解隐藏在外表下的原因……六年来我处在何等绝望的境地。庸医的治疗使我的病情更为恶化，我年复一年怀着好转的希望，但都落了空，最后不得不看出这是一种旷日持久的病症，治好它需要许多年，也许它就是一种不治之症。

据他所说，他之所以没有自杀是因为还要追求艺术：“在没有完成我觉得有责任要完成的作品之前，我未曾想过逃离这个世界。”

虽然贝多芬听不到他所作的曲目，但是不断下降的听力却让他的作曲天分日益显现。他的中期作品以奋斗和英雄主义为主题，而在他耳聋后的第三阶段，即其晚期的作品中则表现了他历经沧桑后的人生感悟。

1817年，贝多芬完全丧失了听力。在此之后，他只能通过书写的方式和朋友交流。他留下的那些笔记本都是极具意义的历史资料，上面记录了他关于自己的音乐的想法、意见，以及正确的诠释方式。在他的配乐本上也存有相关笔记。

贝多芬的验尸报告显示，他的“内耳明显膨胀”，这也是他逐渐失聪的原因。后来，各种各样的解释层出不穷，其中包括他感染了梅毒或是伤寒、小时候父亲的毒打给他造成了身体伤害，以及他为了保持清醒而把头浸入凉水中。

经过对他的头发的检测，人们发现其中的铅含量严重超标，这无疑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也许还解释了他为何情绪不稳定。贝多芬失聪的真正原因我们永远都无法得知，但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他同命运作斗争，并建造出流芳百世的音乐世界，他是真英雄。

定居维也纳之后，贝多芬创作了一系列的经典之作。1803年，他所创作的《第三交响曲》本是用来歌颂拿破仑·波拿巴的，那时他的革命热情在贝多芬心中塑造了一个英雄形象。然而就在1804年5月，拿破仑宣布称帝，贝多芬大失所望，愤而取消了题词。但是这部激动人心而充满力量的交响曲却成为了贝多芬音乐道路上的一个路标。1806年发行时，它被改名为“英雄交响曲”。

贝多芬在创作中期写就了大量曲目，其中包括钢琴奏鸣曲《华德斯坦》《热情》《第四钢琴协奏曲》《祖莫夫斯基四重奏》《小提琴协奏曲》，以及他的第一部，也是唯一的一部歌剧《费德里奥》。他的第四、第五交响曲也诞生于这一时期。尤其是《第五交响曲》，其主题世界闻名，是音乐创新性进程中的一个标志。同样具有创新意义的是他的《第六交响曲》，即《田园交响曲》，在这部交响曲中，贝多芬利用木管乐器模仿了当地乡下的鸟鸣声。第七、第八交响曲的问世，则标志着充斥着管弦乐名作的时代的终结。

而后，贝多芬的作品相对较少。因为受到耳聋的影响，1815年以后，他的晚期作品更多地是给人超凡的宁静和精神的升华。他最后所作的钢琴奏鸣曲的109、110和111章都是经典之作，他将复杂度和抒情感完美地融合在了曲子中。另一方面，他于1824年作的《第九交响曲》则同《欢乐颂》结合在了一起。而在《欢乐颂》表演中，他让一整个唱诗班和独奏者相配合。他利用高亢、令人振奋而又有些奇怪的欢乐气氛激起了欧盟政府机构的热情。1826年，贝多芬完成了最后一部弦乐四重奏，而就在此时，他的监护对象，即他的侄子自杀未遂；他的肺炎、肝硬化病症也有所恶化。1827年3月，贝多芬与世长辞。

因为长期心情抑郁、情绪不稳定，贝多芬不能很好地处理人际关系，他一生未娶——然而在他去世后，人们却发现了一封写给“不朽的爱人”的信，因而很多人推测他有一个秘密的、已婚的情人。贝多芬的葬礼盛况空前，这与他作为闻名于欧洲的作曲家的身份相符——他是当时，甚至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作曲家之一。

简·奥斯汀
JANE AUSTEN

1775—1817年

如同莎士比亚曾做的那样，她拣出人性的渣滓，然后以点石成金的文字，将之炼成真金。但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在众多贵族文学的追逐者中，怕是无一人如此超凡脱俗、不慕名利、毫不自负，一如简·奥斯汀。

——乔治·巴尼特·史密斯，
《绅士杂志》第258期，1895年

她是牧师的女儿，一个一生仅有六部著作的作者。简·奥斯汀从一个隐姓埋名的文人成为最受欢迎的英国女作家，其作品轻松诙谐而暗含讽刺，耐人寻味。这些关于爱情、礼节和婚姻的故事令小说艺术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奥斯汀的小说观察细致、目光敏锐，诚为大师之作。她的讽刺中有一针见血的洞察力，以《傲慢与偏见》（1813年）那著名的开篇最为典型：“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诺丁汉的社交聚会，与其他地方的社交聚会一样，是年轻人和游兴之人的圣地，他们来这里看或是被看；在这当中不乏年纪轻轻就嫁了好人的。现在她们满足于坐下来，不饮酒，玩上一把惠斯特桥牌或是夸德里尔牌戏。”这便是她记录的时代——1814年的英格兰，上流社会和贵族们在无休止的娱乐中打发时光，目的只有一个：给后代撮合上一段好姻缘。

正如女权主义作家玛莉·渥斯顿克雷福特（Mary Wollstonecraft）所言，女孩们在十五六岁的时候被推到公众面前，只为“把一个适婚女子带入市场，她们被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彼此之间被频繁而细致地相互比较”。选择什么样的市场至关重要。一个谨慎的牧师会告诫他异父（母）的姐妹不要到牛津郡，因为那里“对年轻女子无动于衷”。对于有抱负的年轻女子或是那些父母有抱负的，伦敦才是她们的目的地。

在那个年代，人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处的社会等级。一个牧师的女儿，如简·奥斯汀，没有殷实的家境，没有广博的人脉，就不可能遇到，更不用说嫁给一个贵族公子。而那些有丰厚嫁妆的精英阶层的小姐们，则被不遗余力地保护起来，远离那些潜入伦敦上流舞会，想要勾搭上富有女继承人的下层人。

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都明白，在终身大事的选择中，财产因素同个人喜恶同等重要。一个贵妇在1801年如此提醒自己的女儿：“若贫困来敲门，爱就会夺窗而逃。”在那个年代，成为一个绅士的底线是每年至少有280英镑的收入。然而这只够过一种生活——如当时的一位新娘所默默接受的那样：“远离社交的小家庭生活”。

即便是年收入有450英镑的绅士，也不得不苦苦挣扎以达到所在阶级的门槛：一幢在郊外的房子、在伦敦的寓所、不时地观看戏剧与歌剧、参加各种舞会与游园会。有一位身无分文的求婚者向他的爱人抱怨：“每一位为人父母者都竭力将孩子嫁给富人而毫不考虑感情……令尊无疑要将你嫁给一个拿得出大笔聘礼、有马车和侍从、能让你过上高贵生活的人。”选择中，谨慎与爱情同等重要。害怕成为老处女的想法驱使女子们追求富足的婚姻，哪怕这段婚姻除金钱以外一无所有。

奥斯汀那愉快中带着保守的写作风格与当时流行的浪漫主义情结形成了鲜明对比。历史学家麦考莱（Macaulay）认为其构思巧妙的风俗喜剧已臻完美。

奥斯汀是家里八个孩子中的第七个，一生都在这个人丁兴旺、充满友爱的大家庭中度过，或在汉普郡，或在巴思。乔治·巴尼特·史密斯在1895年写道：“她的一生并无波澜，如蜿蜒流过英格兰草场的清流。”她写平凡的时光，写乡间的人生与轶事，写凡人的困境与挣扎。畅销书《艾凡赫》的作者沃尔特·司各特爵士是为数不多的欣赏奥斯汀的同一时代的作家，他曾写道：“她有神来之笔，能将司空见惯之事与人变得妙趣横生。”奥斯汀也曾拼凑出当年流行的哥特式情节剧《诺桑觉寺》，以此突破文学必然关乎大人物、大事件、宏大情境的传统。她证明了小人物的对话也能有相同的魅力。她那对上流社会社交舞会的风趣描述隐藏着对社会的评价，而这评价的背后，是对社会需要、人的动机的敏锐观察和独到见解。

奥斯汀的笔下生活着最令人难忘的文学人物，一如《傲慢与偏见》中孤傲冷漠的达西先生、谄媚逢迎的柯林斯先生、沉不住气的班纳特太太和她那长期备受折磨的先生。班纳特太太那活泼好动、直来直去的女儿伊丽莎白可谓文学史上最迷人的女主角之一。《爱玛》（1816年）中不甚完美却心地善良的爱玛·伍德豪斯紧随其后。而最终，她也找到了能与自己互补的人生伴侣——理智而可敬的奈特利先生。

奥斯汀的小说也许有着大团圆的结局，但她也从不忘揭示那个时代妇女地位的真相：女人的命运由婚姻决定。正如夏洛特·卢卡斯与可笑的柯林斯先生的婚姻所揭示的那样：哪怕是嫁给一个差劲的丈夫，也好过做一个老处女。伊丽莎白·班纳特对这一传统的挑战则被定义为大胆而可敬的行为。一方面，我们看到伊丽莎白的智慧与魅力将会为她赢来一位丈夫（和稳固的贵族地位）；另一方面，我们也知道每一个伊丽莎白之外又会有几十个夏洛特，她们没有这般好运气，只得妥协。奥斯汀阐述了在看似平静的社会中可能发生在妇女身上的种种偏见、丑闻、不幸与误解，而因此丧失名誉与婚姻的妇女们又没有财产，只能依靠他人的施舍过活。奥斯汀还揭示了人们通过婚姻进入上流社会的本质，是这个僵化而势利的阶级对新成员的需要。

这位因其对爱情与婚姻的描写闻名的作家，现实中却终身未婚。事实上，她是个富有活力与魅力的女子。现存唯一的她的画像是她姐姐卡珊德拉所作。她曾有过至少两段颇为认真的感情。26岁时她曾与小自己5岁的遗产继承人哈里斯·比格-威瑟斯订婚。可威瑟斯[1]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不幸，思及要同这个男人共度余生，奥斯汀无法忍受，仅仅一天之后就取消了婚约。相传奥斯汀此后还有另外一段感情，这个男子是她的真爱。她那同样终身未婚的姐姐卡珊德拉在奥斯汀死后销毁了她的多数信件，真相也随之化成了灰烬。

奥斯汀放弃了婚姻，却做了她的主人公们从未考虑过的一个选择：成为一名职业女性。奥斯汀童年时即开始写作故事、趣闻、短文以娱乐家人。离开她深爱的老宅后的那段日子里，她一度停止写作，直到与母亲和妹妹重返汉普郡，她才重新捡起十年前中断的作品。于是《埃莉诺与玛丽安》成了《理智与情感》（1811年），《最初的印象》成了《傲慢与偏见》。在她那善于协商的哥哥的帮助下，她的作品以“一位女士”（a lady）的名义发表。她死后，《诺桑觉寺》与《劝导》也于1818年问世。奥斯汀的内向是出了名的，无论媒体和家人如何鼓励，她都拒绝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便如此，这位引人入胜的作家依然有无数的追捧者，当中还包括了当时的摄政王。她死后不久（推测死因为爱迪生氏病），其身份才被公之于众。

在这位卓越作家简短而平静的一生里，她的创作较之当年，于今日社会反而产生了更多共鸣。奥斯汀的崇拜者仍在不断增加，他们尝试挖掘更多关于这位难以捉摸的作者生前的细节，好莱坞也根据仅存的资料拍成了电影，试图重现那些失传的浪漫故事。不过大多数人都承认，有其小说足矣。这些充满谨慎、讽刺、风趣与同情的文字早已是衡量女性的标尺。

[1]　Withers，意为衰弱、枯萎。

夏卡
SHAKA

1787—1828年

夏卡的命令下达给了我们，他要处死一个站在我们旁边的人，而且我们无法获知其所犯何罪，但是我们很快发现这是一天中最常发生的事。

——一位于1824年拜访夏卡的外科医生

夏卡是非洲南部祖鲁王国和祖鲁民族的创建者，也是一位残暴、偏执、记仇以及自取灭亡的独裁者。

夏卡从小在一个充斥着暴力与恐惧的不安定的环境中被坚强、称职却又饱受委屈的母亲抚养长大。他的父亲辛赞格科纳是祖鲁部族的酋长，却出人意料地娶了来自相邻部族——兰格尼（eLangeni）的一位低等级的女性。这段婚姻在夏卡6岁那年结束了，夏卡被母亲带回了兰格尼；然而，夏卡的母亲却因为不幸的婚姻而受到了自己部族的排斥。这位未来的领袖不仅在没有父亲陪伴的情况下度过了青年时代，还不得不面对给他母亲带来耻辱的这段婚姻的羞辱。由于无力面对这样的处境，母子二人被迫流亡他乡，最终于1802年在姆蒂特瓦部族安了家。

23岁时，夏卡已经成为一个高大、强壮、能力突出的年轻人，他被姆蒂特瓦部族的酋长丁吉瓦斯约征为姆蒂特瓦军队的一员。从此，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篇章。作为一个战士，夏卡很快因为其才华和勇敢赢得了声誉，并且帮助姆蒂特瓦统治了很多小的部族，包括祖鲁。夏卡亲眼见证了丁吉瓦斯约对军队组织和纪律的改革，这些都令他终身受益。

1816年，有消息说夏卡的父亲去世了。丁吉瓦斯约免除了夏卡的军队服役，这样夏卡就可以回去要求祖鲁酋长之位的继承权。尽管在那时祖鲁只是南非东海岸的一个小部族，但夏卡对它有宏远的计划。

当夏卡回到祖鲁，他即刻镇压了内部的反对力量，然后着手将祖鲁人打造成战斗的部族。他重组了军队，并重新装备它，使之以运用有尖角的“水牛编阵”为特征。在部署时，这种队形有统一的作战目标：消灭敌军部队。

那时，大多数战斗属于小规模冲突，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战略指挥。夏卡纪律严明而几近残酷的方式，改变了部落战争。他的军队很快就让人闻风丧胆，他开始利用他的军队重画南非版图。

夏卡的愤怒首先波及那些与祖鲁相邻的、非洲东海岸的部落，包括兰格尼。夏卡对那些曾经在他还是孩童时期给他母亲造成痛苦的人展开了可怕的报复。他将那些部族的酋长钉在了从他们自己的防护篱上劈下来的木桩上。

胜利接踵而来，每一场胜利之后，夏卡都会吸收被征服部族的人进入他的军队。一年内，在他的指挥下，军队规模达到了最初的四倍。1817年，当时仍是夏卡名义上的君主的丁吉瓦斯约被其对手恩万德维（Ndwandwe）部族的酋长兹温德杀害。其后，夏卡不受限制的扩张之路日渐清晰起来。

从那之后，一个接一个的部族被征服，土地被蹂躏，那些阻挡夏卡征服道路的人都面临残酷的抉择：屈从、逃走或是死亡。这个地区的主要部族（包括恩万德维）与许多祖鲁部族南部的小部落都被彻底击溃。到1823年时，夏卡已摧毁了非洲东南部的大部分部族。

受到波及的不只是与夏卡的部队正面交锋的部族。几千人因惊恐于夏卡部队的劫掠而奔逃非洲内陆，这实质上撕裂了非洲内部既定的部落结构和社会框架。在其后的“姆菲卡尼”[1]中，大约200万人因这一内部“瓜分非洲”的争端而丧命。

最糟糕的还在后面。1827年，夏卡的母亲去世，这位战争领袖的行为完全失控。他不再关注于建立一个庞大的祖鲁王国，而是寻求将母亲死亡带给自己的痛苦尽可能地发泄在他人身上。在第一阶段的举国哀悼的过程中，大约7000名祖鲁人被杀。怀孕的妇女连同她们的丈夫一起被杀害，甚至家畜都被愤怒的夏卡派人屠宰。

死亡与毁灭变成了唯一能给予夏卡生活意义的事情，他放纵军队在更广大的范围内发动战争与屠杀。1828年，夏卡被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刺杀，宣告了这场暴力的结束。曾经被给予希望的人生就这样在耻辱中终结了：这位一度伟大的领袖在被长矛刺死之后，在没有任何仪式的情况下被掩埋于深坑之中。

夏卡生前管理着超过25万人口，并且能够召集5万人规模的军队。他在一无所有的基础上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王国，但普通非洲民众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于夏卡无限的野心。在他死之前，夏卡与英国建立了友好的关系，但是并没有与南非白人（布尔人）建立良好的关系。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丁冈继承了他的王位，并在纳塔尔（Natal）引发了与布尔人的第一次武装冲突。在初次获胜后，一支上千人规模的祖鲁部队在1838年12月的血河战役中被一小批布尔人的部队击败，这一事件引发了祖鲁内部丁冈与姆潘德（夏卡另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的内战。姆潘德组成了与布尔人的军事联盟，并成功推翻了丁冈。在之后的十几年中，布尔人控制了祖鲁王国大部分地区，但1843年英国正式吞并纳塔尔后，把这些土地归还给了祖鲁。

之后，直到19世纪后期，英国对祖鲁王国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实际上，英国政府的政策是为了防止祖鲁王国因布尔人的扩张而分裂。然而1879年1月，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此两年前，布尔人吞并了德兰士瓦，为了安抚南非白人，英国挑起了祖鲁战争。他们命令祖鲁的国王塞奇瓦约（姆潘德之子）在30天内遣散军队；当他拒绝合作时，战争就开始了。

到1879年9月时，塞奇瓦约已经被俘，其领土也被英国控制（此前不久，英国军队在伊桑德尔瓦纳战役中遭受失败，同时被围困在罗克渡口——此役因在1964年被拍成电影《祖鲁》而被世人铭记）。接下来几年局势仍动荡不安，形成一个独立的祖鲁国家已几乎无望。1887年，祖鲁被正式纳入英国版图，这代表着祖鲁王国的一去不返。

[1]　姆菲卡尼（Mfecane），19世纪初期，非洲南部的部落之间为争夺土地和水源出现的持续战乱。

拜伦
BYRON

1788—1824年

其才能无限，其施展才能之欲亦无限。不可压抑的灵感与冲动，天才亦不可及。

——托马斯·摩尔在《拜伦勋爵的一生》中如此描述

拜伦勋爵，时髦而沉思的诗人，浪漫主义英雄的典范。女人们竭力维护他，社会既着迷又愤怒地看着这位贵族圈外人颠覆传统。看似生活堕落而为人诟病，却因脆弱、傲慢、风趣、耀眼和勇敢而具有令人无可抗拒的魅力，拜伦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英雄形象。而其炽热的、洋溢的诗才成就了他的不朽。

乔治·戈登·拜伦勋爵，正如他在未完成的杰作《唐璜》中所写的那样，是“诗歌王国的拿破仑”。这个能在饱餐一顿后速成60—80节长诗的写手像龙卷风一般横扫了英国文学界。1812年，《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的前两篇一经发行即告售罄。这个20岁的诗人写道：“一觉醒来，已成名矣。”

拜伦是浪漫主义的领军者。《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悲伤的失意、《唐璜》中无情的嘲弄，是对社会虚假之讥讽，是郁郁不得志的感伤。

我非自我，

而为周遭一隅；

高山是情，

呜呜低鸣，

是尘世之劫。

人们猜，拜伦就是《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迷茫失意的主人公，不安地游荡于世间。现实中，拜伦的一生亦足够浪漫。他是放荡不羁、魅力非凡的“疯狂的杰克”——约翰·拜伦船长——之子。他在亚伯丁长大，和寡妇母亲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他那富有的叔祖父的死改变了他的命运。这个没教养、跛足的10岁男孩被带回英格兰，继承了“纽斯特德寺院”（Newstead Abbey）的华丽宅邸以及拜伦勋爵之位。

坐在角落，闷闷不乐地凝视天空，纤瘦、苍白而俊秀的拜伦吸引了上流社会的女性。德文郡公爵夫人乔治安娜说：“他是女人们聊天的唯一主题，男人们嫉妒的对象。”拜伦情史丰富，俘获一众芳心。卡罗琳·兰姆女士疯狂地爱他，会在街上等他参加完一个她没被邀请的聚会；另一位爱人，半老徐娘牛津女士（Lady Oxford），则是他激进主义的源泉。

“疯狂、危险、劣迹斑斑”是卡罗琳·兰姆对他的著名评价。拜伦让社会为之震惊，他本人对此却无丝毫不安。有人批评他的《唐璜》是“罪恶的赞歌”，他毫不在意：“社会总是时不时地堕落一番，我毫无办法。”拜伦（正如他自己所承认的那样）活在“声色之欲的深渊”。他堕落、腐败，常常穿成修道士的模样与朋友在“纽斯特德寺院”豪饮，因而声名狼藉。战争英雄威灵顿公爵对此评价道：“无谓至极。”

专横的母亲与童年时照顾他的梅·葛莉对他的性侵犯造成了他的交往障碍。他总在渴望新的刺激、新的情人，不论男女。他爱得快，失望得也快。奥古斯塔·李是拜伦一生的挚爱，她的女儿很可能就是与他所生，但同时她又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对其他女人，拜伦可谓无情至极。他与挚友雪莱的嫂子有过一段痛苦的关系，他让她怀孕，又拒绝了她。这段风流韵事给他带来了一个女儿，他极爱这个孩子，把她安置在一座意大利修道院，但她5岁时死在了那里。拜伦与不苟言笑的安娜贝尔·米尔班克的婚姻是一场灾难——不出一年就因拜伦婚后暴力、乱伦通奸和双性恋而破裂。关于他双性恋的传闻尽人皆知，以至于在1816年，拜伦在人们的逼迫下远走他乡，离开了他尚年幼的女儿奥古斯塔·艾达，从此不得相见。

在威尼斯，拜伦夜晚沿着大运河游泳回家，推着一块上面放有蜡烛的木板照明。这个曾在剑桥的居室中养过熊的男人住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却把它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动物园。雪莱曾给这里的“家庭成员”列过一个清单：“十匹马、八只大狗、三只猴子、五只猫、一只鹰、一头奶牛、一只隼……刚刚在主楼梯上遇到了五只孔雀，两只珍珠鸡以及一只埃及苍鹭。”

前来拜访拜伦的人络绎不绝。一些人发现他胖了、老了，但与一位激进的意大利女伯爵的火热关系让他恢复了活力。他又一次闲不住了，投入到了新的事业中——为希腊争取独立，为此他倾注了金钱与他的灵魂。在希腊的迈索隆吉，放荡不羁的生活终于耗尽了他的生命，一次发热带走了他的灵魂。这位让欧洲为之愤怒和倾倒的诗人，在36岁的英年走到了生命尽头。

巴尔扎克
BALZAC

1799—1850年

人谓我深沉，却想只用五分钟来了解我，实在是无礼。独与卿言，我非深沉，然甚宽广，若想了解我需颇费点时间。

——巴尔扎克（致玛菲女伯爵的一封信，1837年）

巴尔扎克是最多产的文学巨匠之一。其巨作《人间喜剧》由近100部作品组成，包含超过2000个人物，这一组合便是从首都巴黎到偏远乡村的法国现实的再现。巴尔扎克将小说变成了一种伟大的艺术，使它能展现世间万物的所有色彩和细节。若无巴尔扎克，则无普鲁斯特、左拉等作家的名作。巴尔扎克，这位体态圆胖的、和蔼的、醉心于写作的天才，从许多方面来说都可称得上是现代小说之父。

一个平凡的孩子，有着一个貌美却令人讨厌的母亲及一个自我放纵的父亲，年幼时的巴尔扎克身上毫无成为伟人的特征。从学校毕业后，巴尔扎克成为了一名法律书记员，这显然不能使这个富有雄心却不得志的青年人感到满足。19岁时，他决心成为一名作家。他来到巴黎，打算像作家一般生活。他的几次营生均告失败，这加深了他对城市的认知。他债台高筑，躲避债主、濒临破产是家常便饭。

他的生活唯独缺少这么一样：成功。巴尔扎克的第一部作品《克伦威尔》——一部描写英格兰共和国（1649—1660年）的领袖的悲剧长诗——惨遭失败，这让巴尔扎克一家陷入了绝境。到1822年时，他已完成了几部作品，同样无人问津。整个19世纪20年代，他的作品基本上尽是些粗制滥造的无病呻吟与哗众取宠，或是沃尔特·司各特风格的历史小说，当中一些是以笔名发表，其他的则根本没有署名。没有人能看得出巴尔扎克会成为文学巨擘。

但在1830年左右，一种新的变革性的小说概念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了。一些作家曾尝试让同样的角色延续至多部作品，唯独巴尔扎克将这个概念用于他凝聚了毕生心血的力作。这个理念让他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可以创造一个横跨他所有小说的独立世界。据说，他突发此奇想时，一口气跑到了姐姐洛尔在塞纳河右岸的家，一路高喊：“看好了！我将成为一名天才！”

经过不懈的努力，巴尔扎克很快就开始发表有意义的作品。他精力过人，每天能连续写作18小时，靠50杯咖啡保持精神亢奋。他自称是“笔墨的囚犯”，他人则说他是文学界的“拿破仑”。写作14000字的《大名鼎鼎的戈迪萨尔》，他仅用了一个晚上。他还是出版商眼中疯狂的修稿者，每部作品都要改上六七次。

他以超凡的叙述能力写下了《人间喜剧》中的各个故事。他极富幽默感，醉心于对角色、情景和地点的描写。《高老头》（1835年）讲述了一个贫穷乡下男孩与一个将一切都献给了女儿的老头的故事。在这部作品中，巴尔扎克让巴黎活了过来：

拉斯蒂涅独自一人，几步踱到了墓地的高处。眼下，巴黎沿着蜿蜒的塞纳河延伸开去。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了。他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旺多姆广场的圆柱与荣军院之间的那片地方。那是他梦想要征服的壮美世界。

巴尔扎克的过人想象及极富张力的描写奠定了19世纪现实主义小说的基调。正如奥斯卡·王尔德所言，巴尔扎克“不是复制生活，而是创造了生活”。《人间喜剧》中的世界从巴黎延伸到法国乡村，人物丰富，不仅有像拉斯蒂涅这样在巴黎追逐着成功的乡村青年，亦有官员、警察、妓女、老处女、贵族、农民、演员以及旅馆老板，用巴尔扎克的话说，有“私生活、巴黎人的生活、政治生活，还有军队生活”。他还创造了最令人难忘的反派人物，如伏脱冷——一个成了警察局长的双性恋与犯罪高手，改编自现实原型维克多。正是巴尔扎克表达了“在每一笔巨大财富的背后都有一道深重罪孽”。《人间喜剧》囊括众多故事，《欧也妮·葛朗台》（1833年）、《高老头》、《幻灭》（1837年）、《贝姨》（1846年），以及《交际花盛衰记》（1838—1847年）均是当中的名篇。

23岁时，巴尔扎克爱上了他辅导的几个孩子的45岁的母亲。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理想中的女性。最终他找到了，她便是波兰伯爵夫人埃维莉娜·韩斯卡。在与她保持了15年浪漫的通信后，他们结婚了。然而，1850年3月他们结婚时，巴尔扎克只剩不到五个月的生命了。8月，积劳成疾的巴尔扎克撒手人寰。在其葬礼上，大作家维克多·雨果纪念道：“他是祖国最灿烂的一颗明星。”此番颂词，颇为贴切。

普希金
PUSHKIN

1799—1837年

一个诗人死了：

一个荣誉的奴隶，

被诽谤的谣言击倒，

胸口留有一颗子弹以及对复仇的渴望，

他骄傲的头颅现在低垂下来了，

诗人的精神不能够忍受，

一点点的诽谤所带来的羞辱……

——米哈伊尔·莱蒙托夫
致普希金的敬辞

亚历山大·普希金是浪漫主义诗人眼中英雄般的偶像。他是感情丰富、才华横溢、聪明尖刻、富有创造力的天才。他是女人多情的情人，是忠于自己艺术的暴政牺牲者。他是官僚铁腕下创新精神胜利的象征。现代俄罗斯的创建——俄罗斯的文化、语言和形象，他功不可没。同时，他亦书写历史和创作短篇小说。

普遍认为，普希金是俄国最伟大的诗人。普希金的俄语造诣高深，融古典与现代、方言与正统于一炉，适时地发明新词汇，任何翻译均不能将之完全体现。其语言简洁而意味深长，改变了俄国人——无论作家还是普通民众——对语言的运用。

作为一个旧贵族家庭矜贵的儿子，普希金14岁即发表了第一首诗歌，名声大噪。六年后，他的浪漫主义叙事诗《鲁斯兰与柳德米拉》横空出世，打破了当时一切文学旧习，大获成功。俄国保守诗派领袖瓦西里·茹科夫斯基曾赠予普希金一幅自己的画像，上面写道：“致青出于蓝者。”在十几岁时，刚刚走出青春期的普希金已是公认的杰出诗人。

凭着惊人的精力与干劲，普希金成为了俄国文学的改革者，以非凡的文字劈开了宗教和审查制度的枷锁，奠定了现代俄国文学的根基。诗体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1825—1832年）被许多人认为是最优秀的俄国小说。以俄国为背景、以俄国人民为主体的《叶甫盖尼·奥涅金》走出了摆脱寓言传统、迈向现实主义的决定性一步，此后为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纳博科夫、布尔加科夫所延续。这是一个关于乡下来的美丽姑娘塔蒂科娜赫与愤世嫉俗的纨绔子弟、不得志的知识分子奥涅金的爱情故事。他与她调情；她坠入了爱河；他拒绝了她，并在一次决斗中杀死了她姐姐的未婚夫（这预言了普希金本人之死）。多年后，奥涅金再度与她相遇，她已是圣彼得堡大公夫人、社交名媛、嫁入豪门的贵妇。他意识到，他爱着她。她却回答：“我爱你，奈何已为人妻。”奥涅金的心碎了，他“就像被天火灼烧，痛心疾首，忍受着如同暴风雨一般的思念”。这两个人物角色已然成为经典，然而更为永恒的是两人悲剧般的爱情——真爱不死，却不得相许。

这位诗歌革命的领导者同时还是浪漫主义英雄的典范。他富有同情心，善于社交，是“十二月党人”的智囊。这是一个由贵族组成，密谋反抗沙皇暴政的组织。组织成员因自由主义的观点闻名，同样有名的还有他们酗酒、赌博以及沉迷女色。

普希金的作品给俄国人对历史、戏剧，特别是对作家的认识带来了变革。普希金从不低看自己的成就，他是第一批给自己编文集的俄国作家之一。在他死后一年，一位评论家说：“每一个受过教育的俄国人必须有一套普希金全集，否则他无权被称作受过教育或是俄国人。”

俄国的独裁者企图将激进主义扼杀掉。普希金，正如他自己所言，“连着受了六年的压迫，承受被开除公职之耻，因一封被截获的信里的两行文字而被流放异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敖德萨、摩尔达维亚、高加索异域的浪漫情调激发了他的灵感。同时他也艳遇不断，用诗歌、手稿，甚至名单记录下自己的情史，其中包括新任俄国总督米西尔·沃隆佐夫公爵的夫人李斯·沃隆佐娃，以及凯瑟琳女王（叶卡捷琳娜大帝）的宠臣波将金的侄孙女——据说他们诞下一个孩子，他还为这个孩子写了首名为“塔里斯曼”的诗。

美景与美人并没有使普希金忘记审查制度和当局监视，以及它们将会变得愈发严苛的事实。1825年“十二月党人”的起义失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一代人自由的梦想毁于铁面沙皇尼古拉斯一世之手。当沙皇许诺改革时，被审查与流放压制了十年的普希金相信了，做了沙皇的私人审查官。

打压没有摧毁普希金，宠幸却真正击倒了他。在沙皇严厉的个人审查下，普希金几乎失去了所有话语权。这个富有激情的激进诗人越发觉得自己失宠了，多次请求隐退而不能如愿。只有把他留在宫廷，才能真正控制住他。此外，半个宫廷，包括沙皇本人都痴迷于普希金的娇妻娜塔莉娅。普希金越发感到痛苦不堪，终日饮酒赌博。

普希金浪漫的死亡将他从一个英雄变为了一个传奇。1837年的2月，粗鄙的马屁精乔治追求娜塔莉娅遭到断然拒绝，这个气急败坏的法国人公开侮辱了她并且要求同她丈夫决斗。郁闷了数月的普希金求之不得，欣然接受。在随后的决斗中，普希金受了致命伤，于两天后死去，终年38岁。

为了自由而战，为了爱情而死，这位富有激情、魅力非凡的激进诗人在俄国受到了神明般的敬仰。他的雕像被树立在莫斯科的普希金广场，甚至在严冬也被鲜花装饰。他曾在诗歌《纪念碑》中写道：“我的名声将传遍俄国大地／我将不朽……”大概，他也是个预言家吧。

大仲马和小仲马
ALEXANDRE DUMAS PÈRE＆FILS

1802—1870年和1824—1895年

仲马之功绩……响彻寰宇。仲马之名不仅属于法国，更属于欧洲；不仅属于欧洲，更属于宇宙……亚历山大·仲马是文明的播种者。

——维克多·雨果

亚历山大·仲马（大仲马）天马行空的想象令世人着迷。这位杰出的小说家同他笔下的角色一样富有生气。他鄙视文学虚假，始终不折不挠，昂首阔步地过完了如同他的小说般富有戏剧性的一生。

翻开大仲马热情洋溢的历史小说，我们感受到的是浪漫、冒险、勇气与无畏。滑稽与尖刻可能在一瞬间共存，又在下一瞬被神秘与恐惧吞没，它们能激发每一种情感，除了乏味。大仲马创作了最激动人心的情节：《基督山伯爵》《三个火枪手》《铁面人》，比比皆是。他将真实与虚构融于一炉，用从旧书中收集的零散的资料来渲染不朽的人物和扣人心弦的情节。他丰富的想象力使达达尼昂、埃德蒙·丹特斯的名字和路易十四、黎塞留一样被人熟知。

大仲马的父亲是个有着传奇色彩的克里奥尔将军（一位侯爵的私生子），母亲是一个旅馆老板的女儿。考虑到其家境，大仲马小说中特有的浪漫、大胆、叛逆和阴谋就不足为奇了。4岁丧父的大仲马成长在法国小山村维勒科特莱，他父亲“黑伯爵”是拿破仑手下的一名将军，因耿直而被罢黜，且英年早逝。

托马斯·亚历山大·达维·德·拉·佩耶特里是一个诺曼侯爵与黑奴女孩生的儿子。1762年，托马斯出生在法属圣多米尼克（今海地）。12岁时，母亲去世，他由母族抚养成人。18岁时，托马斯被父亲带到法国接受贵族教育。但1786年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入伍时，他使用了他母亲的姓——仲马，以侮辱父族的名声。

当法国等级森严的旧制度在大革命中分崩离析时，托马斯在军中加官晋爵。在法国旺代、意大利以及埃及战场上智勇双全的指挥让他在31岁时就获得了将军军衔。然而当1802年宫廷命他去圣多米尼克镇压奴隶起义时，他拒绝了，为此拿破仑的君威降临在了他身上。

失宠后，托马斯退隐回乡，回到了妻子身边。1789年，他随军住宿在维勒-科特莱一个小旅馆时认识了老板的女儿，这个女子嫁给了他。1806年，这位被贫穷和病痛折磨着的人杰死了，留下了一个寡妇和一对年幼的儿女，终年44岁。

“黑伯爵”的遗孀独自在贫穷中抚养着两个孩子。当大仲马最终来到巴黎时，人们嘲笑这个混血的粗野乡下人的卷曲棕发和过时打扮。父亲从前的朋友推脱他资助的恳求。仅有的运气使他得以留在巴黎：优美的笔迹让他谋得了奥尔良公爵——后来的路易·菲利普国王（1830—1848年）——办公室书记员的差事。这份工作给了他足够的金钱和时间去写作，他相信这能使他赚大钱。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1829年，《亨利三世及其宫廷》让他一夜成名。

自称“罗曼史之王”的大仲马给读者带来奇妙的空想主义。他拥护浪漫主义，认为戏剧“首先是想象”。他拒绝传统法国戏剧死板的叙述和哲理性的独白。他的人物在舞台上热情地战斗、哭泣、做爱以及死去，胜利的高潮使观众们兴奋得发狂。当大仲马开始写小说，他的想象迷倒了整个巴黎。《三个火枪手》和《基督山伯爵》同时出现，每日一集的情节和剧情马上成为了人们谈论的焦点。两部小说不仅情节跌宕，当中的角色也充满活力——火枪手阿多斯、波尔托斯、阿拉密斯和达达尼昂，真诚美丽的米拉蒂以及基督山伯爵，今日看来仍栩栩如生。

《三个火枪手》中的达达尼昂是个来自加斯科尼乡下自大而又迷人的剑客，他加入了国王的部队，与黎塞留大主教等一干敌人作斗争。《基督山伯爵》中，清白的丹特斯被打入了孤岛上的伊夫堡监狱，在那里，一位老囚犯助他越狱——“逃离了基督山岛上的死亡”——并得到了埋藏的宝藏以及神秘的头衔。在这个经典的复仇故事中，成为了基督山伯爵的丹特斯，返回社会，寻求公正。

最成功的时候，大仲马是巴黎文学的巨星。他的肖像被印在大奖章和木刻画上。他的工作室摆满了鲜花，挤满了访客。穿着奢华的斗篷，挥舞着精致的手杖，养着多如动物园般的奇特宠物以及一个接一个迷人的情妇，大仲马是讽刺画最完美的主题。这些漫画常常过于尖刻，有时甚至带着种族歧视。但他的慷慨、如孩童般的敏感以及夸张的天真，让他在受到诸多嘲笑的同时也深受爱戴。

批评者嘲笑他受欢迎是因为其作品平民化，数量虽多却粗制滥造。他从未在法国艺术的圣殿——法兰西学院——学习过。报纸和文章批判他是“小说工厂”的工头，因为他有合作者。他的助手的确做了一些调研和拟稿的工作，但他才是文字的炼金术士。他疯狂地写着，这些潦草的文字充满浪漫、悬念以及幽默——这些是其作品独有的魔力。大仲马从不作修改。他写作是为了予人欢乐、使人着迷，消遣这平凡无趣的生活。他做到了。另一位文学巨匠雨果写道：“它丰富了灵魂、思想、智慧。”大仲马“创造了人们对阅读的渴望”。

大仲马对来自那些没他成功的人的诽谤毫不在意。他放弃了那个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的贵族头衔，他的名字本身就是头衔。他有自己的格言——“吾爱爱吾之人”，这句话被刻在了“基督山”——一座他为了纪念自己的成功而修建的豪华城堡——巨大的石刻上。

他从未尝试稳定的生活。高筑的债台使他不得不卖掉“基督山”。弥留之际，他不无自嘲地说：“我带着24法郎来到巴黎，离去时剩下的钱跟那时一样多。”随着文学风格的变迁，他那充满打斗、斗篷与宝剑的罗曼史不再那么受欢迎了，但他并没有因命运的无常而泄气。压迫不能让他噤声，厄运不能将他打倒，他继续写作，创办了杂志，并且开始授课。他甚至参与了加里波第统一意大利的征战。

当大仲马死在他那孝顺的儿子位于普伊山的家中时，一个年轻的记者如此写道：“仿佛我们所有人都失去了一位朋友。”这个“满怀深情、受人爱戴的灵魂”“伟大的魔术师”创造了“书写未知世界”的杰作。

大仲马的儿子同样在文学界青史留名。1822年，20岁的大仲马前往巴黎打拼并且很快就有了第一个情妇：玛丽·凯瑟琳·拉贝，一个住在他对门的裁缝。小仲马正是这段风流韵事的产物。在他6岁时，父亲正式承认了他，在一场艰难的官司中赢得了他的抚养权。（父亲和儿子都叫亚历山大，都是作家，因而以“大”“小”区分。）父亲深爱着儿子，让他接受最昂贵的教育（尽管他并不能阻止他儿子因为血统不纯而受到同学的嘲笑）。对于母亲的失子之痛，日后小仲马将会在其作品中不断谈及。

小仲马对父亲甚为仰慕，然而几乎在所有方面都与父亲不同。小仲马是法兰西学院的成员，善于写作道德小说和戏剧，这让他颇得法国文坛的喜爱。他年轻时与妓女玛丽亚·普莱西斯的情事催生了名作《茶花女》（1848年），一个年轻人爱上一个美丽妓女的故事。这段爱情被年轻人的父亲阻止，她最终死于肺结核。威尔第将之改编为歌剧《茶花女》（1853年），并由莎拉·伯恩哈特、葛丽泰·嘉宝、伊莎贝拉·于佩尔分别演绎了八个不同的电影版本。

仲马父子均创作了伟大的作品，但是父亲的作品《三个火枪手》和《基督山伯爵》显然更胜一筹——广为流传且广受欢迎，至今仍是畅销书籍和无数电影的主题。2002年，时任法国总统雅克·希拉克主持了大仲马遗体的迁墓仪式，共和国卫队穿着火枪手的服装，缓缓将大仲马的遗骸移入先贤祠。“与你同在，”总统说，“我们是达达尼昂与基督山伯爵！”

迪斯雷利
DISRAELI

1804—1881年

迪斯雷利先生……对我总是非常友好，有着作为一个国家首相面对君主应有的一切风度……他富有诗意，浪漫，具有骑士精神。当他跪下，用双手捧起我的手并亲吻时，他会说：“出于爱的忠诚与信念。”

——维多利亚女王
给女儿普鲁士王储维多利亚公主的信
（1868年3月4日）

在众多英国领导人中，有一位堪称翘楚。他是最精通文学与最机智的一位，他就是本杰明·迪斯雷利，人们和妻子口中的“迪兹”，一个由冒险家成长起来的英雄政治家、杰出议员与雄辩的演讲家。在其领导下，保守党发展出了此后被沿用超过一个世纪的指导思想：坚定地支持君主政体、支持君权、支持英国教会，但承诺通过社会改革来维护国家统一。尽管在1817年受洗成为基督徒，迪斯雷利仍是英国仅有的犹太人首相，为此他很引以为傲。他告诉维多利亚女王：“我是《旧约全书》和《新约全书》间那空白的一页。”面对议会中反犹分子的嘲讽，他骄傲地回应：“是的，我是一个犹太人，然而当诸位阁下的祖先们在一个未知的岛上像野蛮人一般活着时，我的祖先已经是所罗门圣殿里的拉比。”

迪斯雷利是个大器晚成的政治家，他的大多数政治成就都是颇晚才实现的。作为作家伊萨克·迪斯雷利的儿子，他在早年以一个潇洒的文学家、一个拥有拜伦式腔调的人和一个金融投机者为人所熟知。（事实上，他和温斯顿·丘吉尔是不列颠领导人当中为数不多的杰出文学家。）他曾说：“当我想读一本书时，我就会写一本。”他的作品包括了浪漫主义小说和政治小说，当中最著名的是《康宁斯比》。写作让他获利颇丰。他曾到奥斯曼土耳其旅行并参观耶路撒冷。在那里，他重新发现并塑造了其犹太托利党人的形象。他曾因奢华的着装和自负而出名，这让他树敌与交友一样多。他的经济状况不稳定，感情生活也乱作一团，一度生活在三角关系中：与大法官林德赫斯特勋爵共享情妇——已婚的汉丽埃塔·赛克斯夫人。这与他的主要对手——W.E．格莱斯顿（W.E. Gladstone）节制严肃的生活大相径庭。这个与迪斯雷利有着激烈斗争关系的自由党领袖晚婚，虽没有孩子，但婚姻幸福。

1837年，迪斯雷利进入议会。他的第一次议会演讲是场灾难：这个穿着绿色天鹅绒服装的男人被淹没在嘘声中。“你们都将会听我的。”他边坐下边说道。不久之后，他就成为了众人眼中卓越的演说家及圆滑的政治家。1846年，他无视党派领导人罗伯特·皮尔的指示，反对废除谷物法，这极大地加速了保守党的分裂。1852年，保守党组建少数党政府时，德比伯爵任命迪斯雷利为财政大臣。但他的第一份预算就遭议会否决，德比内阁组建后仅十个月就集体辞职了。迪斯雷利后来又在德比手下做了两任财政大臣，任期分别是1858—1859年和1866—1868年。

1867年，60多岁“高龄”的迪斯雷利才为后代做了第一个伟大贡献：与德比联手推动了“1867改革法案”的通过。该法案使拥有投票权的人几乎增加了一倍（尽管该法案没有赋予妇女投票权），并奠定了英国两党制的基础，由此形成了保守党与自由党互相对抗的局面。1868年，当德比因病辞去首相职位时，迪斯雷利顺理成章地被选为保守党及政府领袖。然而他的首相生涯颇为短暂——当年年末格莱斯顿领导的自由党就卷土重来，重掌大权。

在又一个六年的反对党生涯后，迪斯雷利重回首相职位（1874—1880年）。他说道：“我已经攀登到了最高点。”这一次保守党在议会取得了多数席位，女王陛下也对迪斯雷利颇为宠爱——这与她厌恶格莱斯顿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开玩笑道，与王室相处有必要“用泥刀涂抹恭维”。在女王面前，他总以“我们这些作家，陛下”自谦。1867年，迪斯雷利为女王赢得了“印度女皇”的称号，随后受封为比肯斯菲尔德伯爵。对于自己在上议院的席位，他无不戏谑地将之形容为“像死了一样，但也是在极乐之地”。在外交领域，他给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留下了“英国确实很伟大”的印象。他买下了苏伊士运河最大的股权，由此保护了英国通往印度的航运利益。在欧洲政坛，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衰落成为“欧洲病夫”后，他巧妙地牵制了野心勃勃的俄国。

迪斯雷利最富影响的成就之一是为建立英国殖民帝国立了大功。他大力推广殖民扩张政策。他深信英国在世界政治中有着独特和卓越的地位。这一信念在1878年的柏林会议上一定程度地得到了体现：在那里，他巧妙地主导了俄-土问题以及巴尔干地区民族起义问题的解决，既维护了和平又扼制了俄国的扩张野心。他还将塞浦路斯收入英国旗下。连德国的宰相俾斯麦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老犹太人是个人物。”“老巫师”迪斯雷利在会后回国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迪斯雷利与格莱斯顿的长期不和贯穿了他的整个政治生涯，他称后者为“没有原则的疯子……嫉妒、恶毒、虚伪和迷信的完美结合”。对于后者来说，前者亦是如此。格莱斯顿将迪斯雷利1880年的失败比喻为“意大利罗曼史中雄伟城堡的崩塌”。尽管格莱斯顿比迪斯雷利活得更久且四任首相（最后一任在1892—1894年），但无论魅力、视野还是风格，他都无法与之媲美。

加里波第
GARIBALDI

1807—1882年

想要同侵略者继续抗争的，随我来。我无法给你们荣誉和报酬，只有饥饿、干渴、强行军、战斗和死亡。爱国者们，随我来。

——加里波第在逃离罗马时告诉他的追随者
（引自朱塞佩·圭尔佐尼，《加里波第》第一卷，1882年）

一位特立独行的非正规军队的领导者、一位永不低头的人民的解放者，加里波第传奇般的一生在战斗和冒险中度过。他有着同样英伟的事业与功勋：将长期受压迫、分裂的意大利诸邦从腐败的暴君和陈腐的封建统治中解放出来。这段时间被称为“复兴时代”。在加里波第领导下，“红衫军”高歌猛进，对掌控着大片意大利国土的西班牙波旁王朝和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加里波第出生在尼斯。尼斯在1814—1860年之间归属于意大利撒丁王国。为了躲避神学院式的教育，他离家出走，随后在一次海岸贸易会中与父亲相聚。加里波第20出头就当了船长。约25岁时，受到共和拥护者朱塞佩·马志尼的影响，他参加了意大利青年运动，密谋策划了1834年的热那亚起义。然而计划泄露，加里波第被迫出逃。受到其他国家解放事业的吸引，他流亡到了南美洲。

在那里，他为争取从巴西独立的南里奥格兰德州而战，过着艰苦而危险的生活。在一场战斗中，他遇见了一生的挚爱，克里奥尔人安娜·玛丽亚·里贝罗·达·席尔瓦（安妮塔），她后来为他生下三个孩子。当他指挥意大利军团为乌拉圭抗击阿根廷时，她追随了他。领导着这第一支“红衫军”，加里波第成为了众所周知的游击战大师。

1848年的欧洲，革命如烈火燎原。加里波第回到了意大利，投身于抗击奥地利霸权统治的斗争。遭到皮埃蒙特冷落后（加里波第在意大利仍是一名通缉犯），他加入了在罗马建立共和政体的势力。这场起义迫使教皇庇护九世逃离罗马。1849年，他组建了一支勇猛的军队抵抗法国与那不勒斯的联军。加里波第的军队浴血奋战，但终究寡不敌众，眼看着教皇在法-那联军的护卫下重返罗马。

加里波第及数千追随者经意大利中部撤退，一路逃避法国和奥地利军队的追击，但仍蒙受了巨大损失，这期间他失去了深爱的安妮塔。加里波第独身一人去了托斯卡纳海岸，成了一名辗转于纽约和秘鲁之间的商船船长，开始了五年的流亡生涯。

1854年，加里波第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故土。在那里他与撒丁王国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和他强势的首相加富尔计划创立一个统一的意大利王国。法国的拿破仑三世也支持这个计划。1859年，时任皮埃蒙特少将的加里波第领导阿尔卑斯猎兵团在意大利北部与奥地利哈布斯堡军队作战，占领了瓦雷泽和科摩。此后，奥地利割让伦巴第给撒丁王国。

在19世纪60年代初，撒丁王国国王将尼斯和萨瓦归还给法国，作为回报得到了意大利中部的领土，此举让加里波第大为愤怒。他把眼光投向了南方的两西西里王国（也称那不勒斯王国），那里此前是被波旁王朝统治的落后地区。得到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和加富尔的默许后，加里波第带领区区1146名“红衫军”，在1860年5月于西西里马尔萨拉登陆，随即占领巴勒莫。加里波第迫使两万那不勒斯士兵投降，并宣称自己是深得民心的统帅。随后，他横跨墨西拿海峡，一路凯歌进入那不勒斯，迫使国王弗朗西斯二世出逃。加里波第将他的战利品献给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承认他意大利国王的地位。他几乎就要实现统一意大利的愿景了；尚未征服的仅余法国控制的数个教皇国和奥地利统治的威尼西亚。

1862年和1867年加里波第两度“私自”（实则由国王支持）进攻教皇国，但均一无所获。第一次进军时，他在阿斯普曼特之战（Battle of Aspromante）中负伤。讽刺的是，射伤他的正是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派去阻拦他的军队（相反，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秘密支持了加里波第1867年的第二次进军）。在北部，战果则丰硕得多：加里波第率领意大利军队与普鲁士联手在贝泽卡抗击奥地利军队（1866年7月21日）。经过复杂的协商谈判，威尼西亚被割让给了年轻的意大利王国。

1871年9月，教皇国终于向意大利王国投降，意大利的版图终于完整，但是加里波第没有参与其中。他的最后一次出征是在1870—1871年间联合法国抗击普鲁士。隐退后的加里波第平静地生活在他于19世纪50年代获得的卡普雷拉岛上。当这位政治家、传记作家、小说家与传奇人物于1882年6月去世时，举国哀悼。

朱塞佩·马志尼富有智慧，加富尔拥有战略，维托里奥占有王位，但却是加里波第——这位英明神武的爱国者，创立了这个国家。

拿破仑三世
NAPOLEON III

1808—1873年

黑格尔在某个地方说过，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他忘记补充一点：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

——卡尔·马克思对拿破仑三世的评价

拿破仑三世的统治是在灾难中结束的。但有这么20年，他的成就是巨大的。他恢复了法国的秩序，之后又恢复了法国在欧洲的地位，联合英国赢得了克里米亚战争，打败奥地利，帮助意大利统一，重建巴黎。俾斯麦称他为一个“没有谜语的斯芬克斯”，雨果说他是能与拿破仑一世比肩的“小拿破仑”。他确实是一位富有才华的政治人物，与其劲敌俾斯麦共同开创了现代政治和选举——一场寻求中产阶级及中间派支持的斗争。

拿破仑三世（路易-拿破仑·波拿巴）的事业建立在伯父拿破仑一世的名气之上。他是荷兰国王路易-波拿巴和王后奥坦丝·博阿尔内的儿子，其父是法国皇帝拿破仑一世的弟弟，其母是约瑟芬王后的女儿。1821年，拿破仑一世去世，其子罗马国王继承了皇位，波拿巴党人称其为“拿破仑二世”，其他人则称其为“赖希施塔特公爵”。然而他英年早逝，且从未以国王身份施行统治。在19世纪20年代，路易-拿破仑·波拿巴佯装是波拿巴主义的支持者。这个浪漫多情、富有激情的人在情妇们的资助与冒险分子的支持下数度企图夺权，皆以荒唐惨败收场。或许正是此番闹剧救了他的性命，路易-拿破仑·波拿巴被免除严刑，暂押于哈姆要塞，随后即上演了那起著名的逃亡。早在其从政生涯之初，他就已具备百折不挠的勇气与气魄。

1848年以前，他的前途一片渺茫，直到那年撼动欧洲的法国大革命，“七月王朝”的国王路易·菲利普在枪炮声中下台了。很快，路易-拿破仑·波拿巴，这个变幻莫测但浪漫且拥有传奇姓氏的人成为了街谈巷议的焦点。总统选举开始后，此前尚默默无闻的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凭着精明与计谋成了人们心中的救世主，在选举中大获全胜，成了法兰西第二共和国的第一任总统。但他仍不满足，他称自己为“王统”（prince-president）。在1851年12月的一场政变中，他以铁腕夺取权力，逮捕政敌，枪毙了反对者，成为了真正的独裁者。一年后，在向国民许诺将给帝国带来和平后，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加冕为皇帝，称“拿破仑三世”。

在掌权的第一个十年间，拿破仑三世实行了夸张的独裁统治。他不断铲除异己，但也成功恢复了法国在欧洲的地位，保证了帝国的安稳。他利用耶路撒冷圣地的紧张局势诱使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苏丹求助法国以与沙皇尼古拉一世竞争，借此增强法国的影响力。当沙皇派军入侵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时，拿破仑三世又联合英国对俄宣战：克里米亚战争虽大大暴露了法、英军事力量的不足，法-英联军仍取得了胜利。此后维多利亚女王在温莎宴请拿破仑三世，对其法国皇帝的地位予以承认，还称其颇具魅力。

拿破仑三世娶了西班牙贵族小姐欧仁妮·德·蒙特霍，她为他诞下了一个合法的子嗣——帝国的皇太子。他支持意大利独立与统一，在苏法利诺战争中击败奥地利，由此将哈布斯堡王朝逐出意大利。19世纪60年代间，他改变了国内政策，在帝国内扩大自由，建立了一个允许议会充分辩论的、更符合宪法精神的君主国家。法国资本市场由此开始大繁荣，掀起一场新消费主义与奢侈消费的浪潮，拿破仑三世又趁势命令奥斯曼男爵重建一个繁华的新巴黎。

巴黎城内，富豪林立、名妓斗艳，然而飞涨的物价、不断扩大的贫富差距与失控的腐败引起了城市贫民的不满。但现代社会的许多方面，包括资本市场和房地产的繁荣与泡沫、消费主义、社会名流、竞选活动、产业大亨，均始于拿破仑三世的时代。

拿破仑因寻花问柳而声名狼藉，他早年的事业即由一个名叫哈里特·霍华德的英国妓女资助。他热衷于包养情妇，曾被一个乘火车旅行的内阁成员瞥见虚掩着的门后的香艳一幕。相传他与意大利解放运动领导人加富尔的表妹，美艳性感的间谍兼冒险家卡斯蒂伯爵夫人（Contessa di Castaglione）的暧昧关系正是他欣然接受意大利解放的原因。显然，他已经迷上了意大利的自由——伯爵夫人有名的透视裙下的魔鬼身材。虽声名在外，人们对拿破仑三世的真实状况却知之甚少。留着上了蜡的大胡子、天生双腿短小的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英雄气概。对权力的追求使他精疲力尽，糟糕的健康状况逐渐影响了他的决策能力。1869年，拿破仑三世判断失误，受俾斯麦摆布而向普鲁士宣战，法国因此蒙难。

体衰的皇帝已经难当军事领袖甚至是指挥官的大任了。色当战役的惨败迫使他退位，被流放至英国——法兰西最后的君王落得了客死他乡的下场。其子亦在英军与祖鲁的战事中战死。

拿破仑三世那光彩夺目的、歌舞升平的现代化帝国在战败与“巴黎公社”运动中崩塌了。左拉在他的小说《娜娜》中将帝国比作一个死在了酒店房间的肤浅、贪婪、淫荡的妓女。美丽的身体被蠕虫蚕食，一如昙花一现的政权被民众推翻。马克思曾讲述了历史如何在拿破仑家族重复上演：拿破仑一世是一出“悲剧”，拿破仑三世则是一出“笑剧”。

林肯
LINCOLN

1809—1865年

我们要在这里下定最大的决心，不让这些死者白白牺牲；我们要使国家在上帝福佑下得到自由的新生，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

——葛底斯堡演说
（于葛底斯堡国家墓园，1863年11月19日）

“诚实的艾比”亚伯拉罕·林肯总统拯救了联邦，解放了奴隶，时至今日，他仍是美国历史上的传奇。这位瘦削、简朴的人物是名副其实的好人、伟人。从肯塔基州山区到华盛顿，他以谦逊之风领导国家，这使他备受爱戴与尊敬。

林肯几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只“断断续续地上过几天学”。但他自学成才，能从《圣经》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中引经据典，终成英语语言大师。从肯塔基州小木屋到华盛顿的白宫，亚伯拉罕·林肯的一生就是一幅美国梦的图示。他的父亲和他挚爱的继母都是文盲。这个曾经卑微的伐木工自学了法律，开创了伊利诺伊州的繁荣，为自己不去教堂辩护，随后进入了政界。起初，他是一名辉格党人，然后参与创建了共和党。1860年，林肯成为美国第16任总统。

林肯的领导也许维护了各州的统一，但他的当选却是分裂的原因之一。1858年，林肯在他著名的演讲中说道：“分裂之家无可存。我相信这个政府不能在半奴隶半自由的状态下长存。”众所周知，林肯是自由的坚定的维护者，但在他于1861年就职前，七个南方州宣布独立，组建南部邦联。出于对宪法的尊重，林肯无法对其宣战。南方邦联在萨姆特堡打响了第一枪，拉开了内战的序幕。林肯拒绝容忍南方各州永久脱离联邦，他认为联邦不容许分裂。

林肯希望拯救联邦，不仅为维护国家利益，更为保存美国民主自治政府的理想——他将之视作整个世界的典范。在葛底斯堡演说中，林肯将这个“孕育于自由之中，奉行一切人生来平等的原则”的国家与早在1776年确立的民主与平等原则结合在了一起，他讲道：“我们要使国家在上帝福佑下得到自由的新生，要使这个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永世长存。”林肯重申了这个国家延续至今的愿景。

若无林肯的战时领导，联邦的胜利将无法实现。战争让非常手段成为必要。林肯运用总统战时的紧急权力，暂停人身权益法的实施，封锁所有南方港口，将数以千计涉嫌支持南方邦联的人关进监狱。政敌——包括游说和平政策且对南方抱有同情的人士——猛烈地抨击他。但考虑到时间和环境，林肯的做法已颇为人道。他与生俱来的宽容体现在对待战败的南方将士的态度上——他命令北方的将军们：“别为难他们。”

作为联邦军队总司令，这位前律师展现了非凡的战略直觉，这弥补了他在军事指挥上的不足。在开始的几个失误后，他发现尤利西斯·格兰特是一个能本能地理解自己的战争理念的指挥官。“不能罢免这个男人，”林肯这样回应对格兰特的批评，“他能打仗。”

当格兰特大胆谋划、接连大胜时，林肯周游全国鼓舞参战者和追随者。在葛底斯堡，他将演说的口才及人格魅力发挥到了极致，号召民众不要辜负阵亡的将士。

林肯年轻时便是“天生的奴隶制的反对者”，奴隶制也是促使他在1854年离开法律界投身政治的原因。内战使林肯彻底成为了废奴主义者。1862年，他利用战时权力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解放所有叛乱州内的奴隶。这是一个在政治上和道德上均同样合理的决定。北方得到了黑人的支持，黑人为联邦参战。对林肯而言此为一大胜利，他说：“我一生中从未如此确信己之所为是正确的，再不会有比签署这份宣言更正确的事。”出于对自己的紧急法令会在和平时期遭废除的担忧，林肯在1865年力推宪法第十三修正案通过，确保“人人平等”在法理上不可侵犯的地位。

1856年4月14日，林肯在同妻子玛丽观戏时被南方激进分子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开枪击中后脑而身亡，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在任期内被刺杀的总统。林肯奄奄一息时，时任战争部长的约翰·斯坦顿的话留下了一些疑团。但毫无疑问地，林肯“属于天堂”，“属于这个时代”。

开膛手杰克
JACK THE RIPPER

出现在1888—1891年

更多离奇恐怖的谋杀降临在了白教堂区。连报纸都变得血迹斑斑。

——内阁大臣克兰布鲁克（1888年10月2日）

开膛手杰克徘徊在维多利亚女王时代伦敦最肮脏的地区，捕杀那些社会中最脆弱、最受排斥的成员——妓女。在疯狂嗜血欲望的驱使下，他于1888年8月到11月间至少杀害了五名女性。又称“白教堂杀人犯”或“皮围裙”的“开膛手杰克”至今仍是最声名狼藉的杀人犯，他从未被抓捕归案，也是第一个国际知名的连环杀手。“这个国家蔓延着恐惧，”当时的一则报道中写道，“男人们谈及他不住屏息，女人们读到那些恐怖的细节后唇色惨白，瑟瑟发抖。”

开膛手杰克的每一起犯案均在伦敦东部贫穷、混乱的白教堂区，对象都是街上的妓女。她们无一遭到强暴，但几乎每一个受害者都被割喉，且均以某种方式裸露下体，一副准备为凶手提供性服务的样子，子宫也都被移除。凶手处理身体之精确让警方认为这位杀手至少拥有一定的解剖知识。

1888年8月7日，玛莎·塔布莲被发现身中39刀，陈尸于白教堂区一栋公寓的楼梯井中，下体裸露。开膛手杰克是否是此案元凶尚存争论，但他毫无疑问是杀害玛丽·安·尼古拉斯的凶手，后者的尸体于8月31日在白教堂区一条鹅卵石后街被发现，系遭勒颈而死，且颈部、胃部、外生殖器被重复穿刺。警督弗雷德里克·乔治·艾柏瑞、亨利·摩尔和沃尔特·安德鲁斯奉命前来协助办案（伦敦警方随后亦参与了调查），警方分别调查了两起案件，审问了数名疑犯，但均无果。9月8日，安妮·查普曼的尸体在斯皮塔佛德被发现，被害人遭割喉且部分器官被取出。人们开始怀疑是连环凶手所为。

显然，凶手制造的恐慌让其更加恣意妄为。9月30日，于国际工人俱乐部外杀死了下一个受害者伊丽莎白·斯特赖德之后，他大胆地向东步行至阿尔德盖特，兴许还与每15分钟巡逻一次的巡警擦肩而过。在那里的一个仓库门前，他上前与凯瑟琳·埃多斯搭话。刚刚因酗酒被警方拘留过的凯瑟琳不久后即被发现横尸地上，被割喉、开腹，器官也被取走。开膛手杰克的最后一位受害者是另一位本地的妓女玛丽·简·凯莉，11月9日在斯皮塔佛德的寓所中被杀害且碎尸。

9月27日，连环谋杀进行到一半时，中央新闻社收到了一封用红墨水书写的字迹潦草的认罪信，落款为“开膛手杰克”。这也许是一个恶作剧。但10月16日，新成立的负责彻夜监视本地区的当地委员会收到了一个邮包，里面有疑似半个肾脏。显然，这半个肾脏来自受害者之一。随着各大报刊刊载连环杀手出没街头的消息，恐慌越发不可控制，伦敦警察局长查尔斯·沃伦爵士被迫辞职。

开膛手杰克到底是谁？越来越多人称其有着某种政治动机。他也许是一个社会改革者，或许是托马斯·巴纳多，渴望引起社会对白教堂区这样环境肮脏的地区的关注？他也许是人格扭曲的爱尔兰民族主义者，可能是他们的议会领导人查尔斯·斯图尔特·巴涅尔？他熟知白教堂区的道路，在被排除嫌疑前，还曾被警方跟踪过。作家萧伯纳似乎也赞成这一观点，他于1888年9月写道：“我们这些墨守成规的社会民主党人还在浪费时间的时候……一些党外我行我素的人已经开始解决问题了……通过给四个女人开膛破肚。”

最有争议的嫌疑人是克拉伦斯公爵，威尔士亲王的长子。公爵参与了谋杀，而政府和皇室为了避免丑闻，掩盖了其罪行。这种说法特别迎合了阴谋论者的思维。虽然公爵的生活方式颇受争议，但大量的证据为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有一段时间，怀疑落到了伦敦东区的犹太人社区头上，对犹太人传统的偏见在连环杀人案期间水涨船高，伴随而来的还有宗教谋杀的流言。开膛手杰克在9月30日的两起谋杀案后留下了一些尸体的碎块，并在楼梯井上用粉笔写下“犹太人（Juwes）不会无故遭到冤枉”。1891年被关押于精神病院的波兰理发师阿伦·科辛斯基被认为是主要疑犯。尽管未对其提起任何指控，刑事调查局局长罗伯特·安德森和本案临时负责人唐纳德·斯文森总督察均认定他是最大嫌疑人。另有其他人认为墙上的留言表明凶手系共济会成员。“Juwes”一词代表共济会三个叛徒朱比拉、朱比罗与朱比伦。三人因谋杀共济会始祖海勒姆·阿比夫在仪式上被处决。

麦克那登（Macnaghten）同样提出了另外三名嫌犯：蒙塔古·杜利德，律师兼教师，对外科手术有兴趣，疑似患有精神病，随后被发现已经死亡；迈克尔·奥斯卓，出生在俄国的小偷兼诈骗犯，数度被捕；弗朗西斯·塔布莱特，外科医生，因被怀疑为凯莉谋杀案的凶手而逃往国外。其他的嫌疑犯包括雅各布·伊森施密德，一个精神失常的瑞典猪肉贩；谢伟林·科洛沃斯基，波兰外科医生，曾三次入狱。犯罪小说家帕特丽夏·康薇尔认为，嫌疑最大的是德国艺术家沃尔特·理查德·西克特，因其画作中有大量厌恶女性的暴力侵犯女性的画面。然而犯罪学家此前已将西克特排除在外。

开膛手杰克为何突然停止了犯罪？他是否因为被送入精神病院因此不能继续犯案？抑或他已死于梅毒或是已经自杀？也许是因为已经达到了怪行的极致，于是想重新退回到黑暗中？他会不会因伦敦出现了太多的警察而搬到了别处？也许他没有停止杀人，仅是改变了犯案模式，在1888年4月3日到1891年2月13日间总共犯下11起谋杀而非5起？无人能给出准确说法，但是谋杀戛然而止，正如其突如其来。

有人曾根据少数声称是目击证人的人的描述，描绘出开膛手杰克的形象：男性，身材高大，身穿围裙，拎着一个装满手术刀的黑色医用包。然而当时《星报》的报道突出描写了其犯罪的可怕程度及其引发的恐惧。该报写道：“一个无名的魔鬼——一半为人、一半为兽，正逍遥法外。他极度丑恶，极端狡猾，拥有永不满足的嗜血欲——留下了此前疯狂谋杀的印记。一个食尸鬼般的生物，如印第安波尼人般偷偷接近受害者，以血作酒，不醉不休。”

达尔文
DARWIN

1809—1882年

当一个人了解他越多，就越发认为他是一个科学家的理想体现。

——赫胥黎，《在自然界中》，1882年

与哥白尼、牛顿和爱因斯坦一道，达尔文是为数不多的给我们的思考方式带来革命的科学家。在他之前，“上帝造物说”被奉为真理；在他之后，对宗教的质疑层出不穷，关于宇宙及人类在宇宙中地位的学说层出不穷。人类思考自我的方式因为他而极大地改变了。

孩提时代的达尔文安静而谦逊，着迷于收集矿石、硬币和鸟蛋。经历了平淡的学校生活后，他被送往爱丁堡学习药学。他颇排斥尸体解剖，没拿到学位就退学了。但他萌生了对自然历史和地质学的兴趣，并将之带到了剑桥大学。

1831年，达尔文毕业后，他的植物学教授推荐他作为英国海军“小猎犬”号上的义务自然学家，参与为期五年的全球科考航行。达尔文乘坐“小猎犬”号环绕南美海岸，穿越太平洋至大洋洲，然后到达南非，最后返回英国。这次经历让他领略到了地球上生物的多样性以及它们之间的异同。

在航行中，达尔文阅读了查尔斯·莱尔的革命性著作《地质学原理》（Principle of Geology）。该书认为地质构造是长期缓慢发展过程的产物。这种“均变论”与当时正统的“灾变说”格格不入。后者认为地质构造是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瞬间发生的猛烈的大变动的结果，这种说法符合教会主张，即如《创世纪》所述，地球是不久前被创造的。科考中的达尔文收集到了更多支持莱尔理论的证据，包括埋藏在12000英尺（约3700米）的高山岩层中的化石。

当达尔文到达位于南美西海岸的加拉帕戈斯群岛时，一种对自然界的新认识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型。他注意到美洲鸵，这种生活在南美大草原上没有飞行能力的大型鸟类与非洲鸵鸟十分相似，尽管二者显然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他在加拉帕戈斯群岛收集到了来自不同岛屿的雀类样本，它们彼此颇为相似却仍有细微不同。回到家中，进一步的研究证实了不同岛屿上的雀类确实属于不同种类。达尔文认识到它们一定有着共同的祖先，但经历了长期的演变。

虽未被广泛接受，但进化理论并非新观点。达尔文的祖父伊拉兹马斯就持有该种观点，法国科学家让-巴普蒂斯特·拉马克（1744—1829年）亦持此观点，即物种通过遗传已习得的特质，在漫长的时间里实现进化。达尔文逐渐认识到，动物和植物为了生存会随时间的推移逐渐适应栖息地的改变，若地理差异存在的时间足够长，那么这些适应性改变就会变得明显，一如南美鸵就逐渐变成了与其近亲非洲鸵鸟完全不同的种类。

1838年，在阅读了托马斯·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后，达尔文取得了重大突破。《人口原理》主张人口增长会受到食物供给、疾病或战争的限制。达尔文认识到，他在动物身上所看到的变异或适应性改变均为“生存的斗争”的结果，拥有或遗传了更加适应生存环境特性的个体更容易繁殖，从而将该特性遗传给下一代。他将这一过程称为“自然选择”。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概念，但却有很强的说服力。从19世纪30年代至50年代，达尔文一直在收集证据，不愿将其理论公之于众，因其意识到这一理论将会给宗教信仰以及以道德和目的论为主导的世界观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达尔文焦虑不已，困扰其一生的身心疾病让他越发痛苦。1858年，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年轻的自然学家阿尔弗雷德·拉塞尔·华莱士的信。华莱士已经独立地形成了自然选择的观点。1859年7月1日，达尔文和华莱士在伦敦林奈学会发表了联名论文。同年11月，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

这无疑对长期以来为世人所普遍接受的观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任何凭理智思考的人都发现这一理论几乎无法反驳，无论是论据本身的可信度还是论据的数量，均无可置疑。英国教会竭尽全力回击这一观点，但收效甚微。丁尼生所预见的“腥牙血爪的自然”代替了“万物皆光明美好，大小皆为神之造物”的自然。

达尔文的观点显然暗含了人和猿共祖的命题。他于1871年在其备受期待的《人类的由来》（The Descent of Man）中明示了这一点。人类从此不再是接受上帝旨意、高于万物的地球管理者，而只是万物中的一种。达尔文留给我们一个惨淡的世界观，但同时它更加理智、诚实，并向我们展现了在达尔文式的宇宙中尚存更多奇妙与奥秘。

狄更斯
DICKENS

1812—1870年

我对文学问题的分界线是：你是否喜欢狄更斯？如果你不喜欢，那么很遗憾，我们无法谈论这个问题。

——斯坦利·鲍德温

查尔斯·狄更斯，在那个时代无出其右者。他的小说在喧闹、感人、悲情以及喜剧的风格中不停转换，以空前绝后的方式俘获了大众的想象力。他将己之所见化为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会全景与百科全书。他的作品构建了一个世界，即使未读过他作品的人，也能理解“狄更斯”这三个字的意义。

这位叙事大师创作了大批经典，结合了光明与黑暗、浪漫与戏剧性、恐惧与温柔；上一刻还是恐怖与古怪，下一刻就让人笑出眼泪。从《小杜丽》（1855—1857年）中的欠债人监狱到《雾都孤儿》（1837—1838年）中的感化院和贼窝，再到《荒凉山庄》（1852—1853年）中法院的奸计，狄更斯创造了一个鲜活的伦敦，至今仍主导了我们对这座维多利亚时期大都会的印象。1836年，狄更斯的第一部主要作品《匹克威克外传》开始连载，印刷量从400册猛增至40000册。从那时起，他便被认为是最了解英国的作家。

15岁时，曾是海军书记员的父亲欠债入狱，狄更斯不得不辍学。这个从小就梦想成为演员、在同学眼中充满朝气的男孩成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法律文书。1833年春，已经成为记者（对他来说是一份更有激情的工作，却也颇不稳定）的狄更斯得到了在考文特剧院试演的机会，却因病不能赴约。也许正是因为命运的安排，他从那年夏天开始写作。此后几年，笔名为“伯茨”（Boz）的狄更斯取得了以前渴望在舞台上取得的名气。对戏剧的喜爱毫无疑问影响了他的创作。之后，他将一些经典作品如《圣诞颂歌》（1843年）改编成了舞台剧，却从未再度尝试演戏。

对狄更斯而言，角色多彩的名字无比重要。没确定角色名字前他无法开始新书的写作。他有一个长长的名单，然后又写下各种姓名的变体。马丁·朱淑尔维特（Martin Chuzzlewit）差一点就成了马丁·斯威奇尔瓦格（Martin Sweezlewag）。随着年龄增长，他的作品愈发黑暗、严肃，但从不乏喜剧色彩。狄更斯总能很快发现事情荒谬的一面，在最不适当的时刻歇斯底里地狂笑。

狄更斯做了很仔细的研究，因而其很多角色均基于现实，如《雾都孤儿》中的费根。1849年，Punch杂志的创始人，即记者亨利·梅休开始在《晨报》上连载文章。这些文章最终将形成四卷本的巨著《伦敦劳动者与伦敦穷人》（London Labour and the London Poor）。文章对伦敦贫民窟的现实毫不妥协的揭露震惊了中产阶级读者，深刻影响了激进分子、改革者和作家们，这当中就包括了查尔斯·狄更斯。

梅休暴露了这个城市的黑暗面，一个充斥着犯罪、肮脏、堕落的世界。他采访扫烟囱的人、卖花女孩、乞丐、街头艺人、扒手和妓女，描述了一个如作家萨克雷所言的“充满恐惧与奇迹”的世界。梅休向读者介绍了搜集狗粪卖给制革工人的“寻粪者”和被称为“泥雀”的孩子们，后者徘徊在下水道密布且充斥着霍乱病毒的泰晤士河边，寻找硬币、碎木和煤块。

梅休让他的调查对象用自己的话语说话，并以人道主义的视角将其报道出来。他讲起伦敦西区的扫路工杰克，“一个有着温和大眼睛的英俊小伙子”；说到他的朋友甘德，一个靠“连续打滚”的特技赚外快的人；他描述他们居住的房间：尽可能地干净整洁，一个老太太尽其所能地照顾他们；他述说酗酒妓女“中国爱玛”的故事，这个“皱缩着的饥肠辘辘的”女人躺在“一个洞中……与其说是一个躺在自己家中的人，倒不如说是一头在洞穴中的野兽”。

这正是《雾都孤儿》里费根所生活的世界。伦敦最臭名昭著的典当商和销赃人之一艾奇·所罗门因从纽盖特监狱戏剧性地逃脱而出名。1827年，在他因偷窃和销赃被捕后，载着他去监狱的马车居然是他的继父驾驶的。当马车抄近道驶过衬裙巷时，所罗门的一群朋友制服了警卫，放走了他。

所罗门逃到了纽约，伦敦当局抓不到他，就将他的妻儿遣送到塔斯马尼亚岛。“决定为了妻子和孩子勇敢地面对一切”的所罗门乘船与他们团聚。一年后，塔斯马尼亚岛官方才取得拘捕令将之逮捕并遣返回英国。

所罗门在“老贝利”（中央刑事法院）接受的审讯轰动一时。但与费根不同，所罗门没有被绞死。他被判犯有两起偷窃案，获14年监禁，随即被送回了塔斯马尼亚岛。所罗门在那里度过了余生。这个一度被认为坐拥3万英镑的男人死在了花甲之年，与家人分离，只留下了70英镑的财产。

狄更斯不仅从他人的生活中取得灵感，更从自己的经历中了解到一个人能以多快的速度走向堕落。在奥利弗第一次面对充斥着黑暗的世界那么大的年纪，狄更斯已经成为了一名童工。因父亲破产，他在黑工厂短暂地生活过。数月后，家中情况好转，他又回到了学校。父母虽对此事绝口不提，但这段记忆从未消失，成为他隐藏最深的秘密。他说，他希望“从同情的视角让富人认识穷人”。对贫穷的恐惧迫使他更加努力地工作。

富人和穷人都为狄更斯而疯狂。他连载的作品在城市的穷人前被大声朗读出来，穷人们甚至募集资金到流动图书馆去租借最新一期的连载。狄更斯让人们欢笑，又让他们落泪。他们在他的角色中看到了自己。在纽约港口，人群围住上岸的旅客，只为询问《老古玩店》中小耐儿的命运。她的死亡让公众几乎伤心欲绝。据说爱尔兰民族主义者丹尼尔·奥康奈尔读到该处时大为愤恨，将书从火车窗户扔了出去。

“我相信穷人，”在1844年给朋友的一封信中，狄更斯写道，“我不会停止，我希望，直到我死去，都要鼓励他们尽可能地快乐，尽可能地明智。”这个激进的同情者用奇妙的夸张手法展现贫苦大众面对的不幸与失望。对一些读者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让其他人明白生活可以有多么不幸。一个美国书评家认为狄更斯的作品是一股改革的力量，是比任何“激进主义者、宪章主义者的公开批评”都要强大、有效的力量。

狄更斯因其幽默风趣的语言和杰出的模仿才华而闻名。他出色地发展了写作这一副业，让公众得以阅读他的作品。在英美，在他巡回签售的每一个城市，他的书均会售罄。他培养自己的后代组成了业余剧团，自己也常常出演主角。后来，他遇见了年轻女演员埃伦·特南（Ellen Ternan）——他晚年的挚爱。

狄更斯出了名地古怪。他沉迷于光，他那以鲜艳颜色粉刷过的房间中摆满了镜子。孩提时，父亲曾指着一座房子告诉他，那是男人一生成就的象征。成年后的狄更斯在1856年把那座房子——位于肯特郡海厄姆的盖德·希尔宅邸买了下来。他还是一个苛刻的父亲，也曾冷酷地与结婚20多年的妻子凯瑟琳断绝关系。

狄更斯的代表作是《双城记》（1859年），以法国大革命为背景，以西德尼·卡尔顿之死为终结。卡尔顿从一个流氓变为救世主，最终为了一个更优秀的人献出了生命。死前，他说：“一生所为，此时最美；平生所知，莫过于归。”

俾斯麦
BISMARCK

1815—1898年

任何曾在战场上凝视过濒死士兵呆滞双眼的人在开战前都会三思。

——奥托·冯·俾斯麦

一个容克地主的儿子，一个统一德国的铁血宰相，一生中赢过三场战争的军事家，一个专制与民主相结合的德意志帝国的缔造者，一个主导欧洲事务长达约30年之久的外交家，这就是奥托·冯·俾斯麦。他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既是极端保守的军事家，又是支持福利国家与普选权的政治家；既是一个用德意志宪法确保国王和军队拥有实权的现代化的推进者，又是铁腕无情、报复心极强的政客；一个神经质的忧郁症患者，一个无法停止进食的失眠症患者，一位信仰方式完全背离道德的基督教徒。无论内政外交，他以民主胁迫王侯将相服从他的意志，并由此创建了欧洲最富活力的强国；但他的创造有着严重缺陷且不切实际，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在设计它时围绕了自己作为宰相这一前提。

他曾是个富有野心的古怪学生，曾向两个英国女孩求爱，之后却爱上了优雅迷人且刚刚与他的一个朋友结婚的玛莉·冯·萨顿。在她的影响下，俾斯麦皈依了路德教，虽然如此，宗教从未约束他的政治手段。最终，他与一个面色苍白、一本正经的教徒乔安娜·冯·普特卡默结婚，他们的婚姻很成功，有了许多子女，却毫无激情可言。

1848年欧洲革命爆发，俾斯麦对起义的自由派感到不满，并且计划带领他的乡民去柏林拱卫国王。他为自己塑造了顽固的专制主义者的形象，在多次公开演讲中歌颂天赋王权，以引起国王的注意。在给摄政王（即后来的威廉一世）的例行简报中，他表明了想成为首相的意愿，也提出了完全掌控外交事务的权力诉求。威廉没有答应，只任命他为驻法兰克福的德意志联邦议会大使，之后改命其为驻俄国大使，最后是驻法国大使。在担任大使期间及访问英国的过程中，俾斯麦遇到了许多杰出的政治家，包括拿破仑三世、本杰明·迪斯雷利。他向迪斯雷利展示了自己的深谋远虑，向其描绘自己将如何操纵德意志的亲王们、法国、奥地利，以及威胁利用战争和民主化使德意志再次统一。不出数年，他就实现了自己的构想。

1862年，深陷普鲁士军事预算危机的国王威廉一世任命俾斯麦为首席大臣（minister-president）及普鲁士外交部长。俾斯麦一上任就差点把事情办砸了：他不合时宜地做了一番臭名昭著的演讲来宣扬铁血政策，称只有通过战争普鲁士才能在欧洲找到一席之地。凭着与战争部长罗恩、总参谋长冯·毛奇的伙伴关系，俾斯麦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普鲁士统一德意志诸国的最大障碍是奥地利-匈牙利的哈布斯堡王朝，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是其统治者。俾斯麦首先利用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公国的归属问题打败了倒霉的丹麦国王，随后便将奥地利排除在德意志事务之外。

1866年，他诱使奥地利参战。奥地利在萨多瓦战役中战败，由此结束了奥地利在德意志所有名义上的影响。此后，普鲁士吞并了包括汉诺威在内的数个德意志邦国。

俾斯麦被封为伯爵。俾斯麦不属于任何党派，国王是他唯一的权力来源，而国王也离不开俾斯麦。每当危机来临，俾斯麦或痛哭流涕，或忧郁不语，或威胁辞职，国王不得不留下他。但国王为了获得王室的支持也遇到了很多麻烦，奥古斯塔王后、弗雷德里克王子及王妃（英女王的自由派女儿维姬）都憎恨俾斯麦。威廉一世不得不感叹：“做俾斯麦的国王实非易事！”

1869年，当西班牙将王位让给威廉一世的亲戚霍亨索伦王子时，拿破仑三世坚决反对，因为如此一来普鲁士的势力将延伸至法国两侧。自大的法国被俾斯麦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篡改了法国的电报，让威廉一世受到了侮辱。国王震怒。法国对普鲁士宣战，大败于色当战役。拿破仑三世被俘，成为了阶下囚。

俾斯麦的胜利使他得以统一德意志，建立起一个新王朝，让威廉一世成为皇帝，他自己成为宰相与亲王。他在德意志帝国实行表面上的普选、民主议会制，发展现代工业经济，实则秘密地实行由皇帝、容克贵族军官及俾斯麦本人统治的军事独裁。皇帝仍然掌控实权，但唯有俾斯麦独一无二的威望与政治才华才能真正管理德意志帝国复杂的统治体系。

俾斯麦统领德意志帝国20余载，通过文化运动排斥天主教会势力，有时联合社会主义者，其他时候则推行保守政策，建立福利国家，与奥地利和俄国结盟，保持欧洲的均势。

随着他的老去及其庇护人威廉一世在1888年去世，俾斯麦的权力变得摇摇欲坠。威廉的继位者皇太子弗雷德里克罹患癌症，命不久矣。不久，皇位落到了年轻鲁莽的威廉二世手上。1890年，威廉二世要求俾斯麦辞职。俾斯麦时年75岁，仍忿于自己的下台。他创建了统一的德国与一个新的欧洲，但他的继任者威廉二世却毫无掌控这一切的才能。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
FLORENCE NIGHTINGALE

1820—1910年

看见她经过是多么地慰藉人心。她会同人说话、点头，对每一个人微笑……一起躺在那里的有一百多人，但是我们都能亲吻她的影子，她会走向每一个人，把我们的头放在重新填充的枕头上。

——克里米亚战争中的一个无名士兵

“提灯女神”克服了障碍与冷漠去改变英国军队中的医疗护理状况，开创了接受专业培训并受人尊重的女性护理事业。千百万人的生活因她而改善。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的名字来自其意大利出生地。她在英国长大，自幼便在家里接受父亲的教育，其教育远超那个时代女性所能接受的水平。聪明好学的南丁格尔到了青年时，意识到专注于婚姻和社交生活的传统女性生活对自己毫无吸引力。

16岁时，她听见了上帝的声音，上帝给予她一项使命。南丁格尔决定离开家庭的庇护，开始自己的人生。过了几年，父母才同意她从事护士这个当时不受社会尊重的职业。此后，她成了公众卫生和医院的专家。30岁时，她说服父母允许自己前往德国，到一个专业机构去接受职业护士培训——这种类型的机构在当时还很少见。

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后，报纸开始刊登图片，报道英国负伤士兵的糟糕处境。这时，已是伦敦“女士疾病护理中心”主管的南丁格尔是几位最先对此做出反应的热心人之一。恰逢她的旧友、国防大臣西德尼·赫伯特请求她带领一队护士前往奥斯曼土耳其的战地医院提供协助，并主管护理工作。于是，1854年11月，南丁格尔和她的护士团队抵达了位于伊斯坦布尔附近的斯库台的战地医院。

南丁格尔与简陋的条件、长期的物资短缺斗争，还要面对经常喝醉、不听指挥的护士与歧视女性的医生，但她依然改变了这座战地医院。她几乎亲自照顾过每一个病人，在夜间查房时给予他们安慰和忠告。在她刚刚抵达时，负伤士兵的死亡率是50％；当她离开时，这一数字为2％。

南丁格尔从未停止给自己设定更远大的新目标。在伦敦从事第一份工作未满一年时，她就渴望逃离“这座小小的鼹鼠丘”。在奥斯曼土耳其从事了一段时间护理伤员的工作后，她又将改善英军的福利作为新目标，并为之奉献了余生。她大力推动主管该事项的皇室委员会的成立，同时写了大量报告，这些报告为军队医疗学院的建立发挥了重要作用。当她开始将眼光投向英国驻印度军人的健康时，她已是该领域的权威，继任的总督们在就职之前都会来寻求她的建议。

“她身上散发出真理的光芒。”当时有人如此写道，并敬佩她“完全不畏惧说出它”的勇气。顽强斗争的南丁格尔战胜了那些当初拒绝让护士进入病房的斯库台的医生、那个说她的权威在克里米亚毫无用处的医院总管，还有那些对卫生事业与士兵福祉无动于衷的政府官员。

这位国外战地医院的女护士主管将护士变成了受人尊重的职业。回国后，她又大力推进助产士及济贫院护士的培训。1860年，世界上第一所护士学校在她的主持下创立于伦敦圣托马斯医院。

南丁格尔过着极为清苦的生活，她拒绝被视为杰出女性，拒绝官方将其送回国的提议，回绝了所有公职邀请。回到英国后，她过起了隐居生活，甚少离开居所。人们怀疑这位世界上最知名的护士可能患有精神疾病。然而，拜访她的人络绎不绝，这也使她能够不知疲倦地投入到更广泛的事业中去。

她的专注让她有时展现出不讲情面的一面。受到神圣任务的驱使，南丁格尔对那些她认为缺少必要热心的人毫无耐心。当赫伯特晚年不得不减少对慈善事业的投入时，她断绝了与他的往来。但正是这种固执让她能够为护士这个职业带来如此巨变。1910年，90岁高龄、已失明十年的南丁格尔在伦敦去世。

巴斯德
PASTEUR

1822—1895年

从来没有两种科学，只有科学与科学之应用。此两者相互联结，一如树木与果实。

——路易·巴斯德

法国微生物学家路易·巴斯德多样的创新研究为抵抗人类与动物疾病作出了巨大贡献。他在免疫学领域做了众多开创性研究，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研制出第一支狂犬疫苗。他对造成食物腐坏的微生物的研究对法国、英国两国工业具有重要意义，他发明的巴氏杀菌法至今仍在食物保存和疾病防治领域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巴斯德出生在一个制革工人家庭。儿童时期的巴斯德是个狂热的艺术迷，但他的老师们都清楚地知道他有着卓越的学术能力。1843年，他被名校法国高等师范学院录取。仅两年，他就取得了硕士文凭。又两年，他发表了一篇结晶学论文，取得博士学位。

凭借着优异的学术背景及在物理化学（physical chemistry）领域突破性的研究成果，巴斯德被任命为斯特拉斯堡大学科学学院教授。在那里，他结识了教务长的女儿玛丽·劳伦，两人于1849年结婚。他们共生下五个孩子，但只有两个活了下来。

在斯特拉斯堡大学工作六年后，巴斯德迁居里尔。他坚信科学的理论与应用应该结合起来，因此他开始为里尔的年轻工人开设夜校，并带他的学生参观附近的工厂。同时，他开始研究发酵的过程。1857年，巴斯德取得了一项早期研究成果，发现酵母在缺少氧气的情况下仍能够繁殖。这项发现后来被称作“巴斯德效应”。

1857年，巴斯德回到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继续对发酵的研究。他通过与众不同的严谨实验证明该过程是由微生物引起的。1867年，皇帝拿破仑三世免除了巴斯德的任课职责，并赐给他一个实验室作研究用。有了研究上的自由，巴斯德开始解决当时最大的科学争论——细菌和微生物是否凭空产生。通过研究，他发现细菌实际上是通过空气传播，而食物则因暴露于空气中而发生腐烂。

1862年，巴斯德第一次尝试通过加热牛奶等液体以达到杀菌的效果，这便是后来的“巴氏杀菌法”。这个过程日后为食物的准备、储存和贩售带来了革命，无数人因此免受感染。巴斯德还将其理论应用于法国的制醋业与葡萄酒工业，以及英国的啤酒工业，使得相关产业能够生产不会快速腐烂的商品。在听取了巴斯德的建议后，英国外科医生约瑟夫·李斯特（1827—1912年）在19世纪60年代开始在手术中采取抗菌措施。

1865年，巴斯德辨认出并根除了导致蚕死亡的寄生虫，拯救了法国的制丝工业。到1881年，他开发出防止绵羊得炭疽和防止鸡得霍乱的措施。他发现，将弱活细菌接种于动物体内能使之产生有效抗体。这极大地发展了詹纳的种痘免疫法。

狂犬疫苗是巴斯德最重要的发明。他从患了狂犬病的兔子身上取出神经系统（脊髓），使其干燥，在其上获得了活性减弱的狂犬病毒。此后，他将之接种于狗体内，成功使狗产生抗体。1885年，巴斯德采用这种仅在11条狗身上试验过的方法拯救了一个被疯狗咬伤的9岁男孩。这是一次极大的冒险，但取得了完全的成功。巴斯德因其在医药领域的建树被视为英雄。1895年他因数度中风去世，葬于巴黎圣母院，后被改葬在巴斯德研究所的地下室。

巴斯特是上演医学奇迹、为减轻人类病痛作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之一。爱德华·詹纳是这一领域的先驱，在1796年治愈了一名患天花的儿童。从19世纪60年代起，约瑟夫·李斯特开始在外科手术中开创性地采用无菌措施，将碳酸作为抗菌药物以降低患者感染的风险。此前，外科医生约翰·斯诺（1813—1858年）开始使用麻醉药以实现无痛手术。斯诺还发现受污染的水源是霍乱的病源，从而减少了霍乱病例。

1895年，德国物理学家威廉·伦琴（1845—1923年）发现了X射线，为内伤治疗手段的发展奠定了基础。1928年，亚历山大·弗莱明注意到脏的实验盘中的霉菌能够抑制细菌生长，由此发明了世界上第一种抗生素——青霉素。20世纪50年代，法国免疫学家让·多塞（生于1916年）的研究促进了我们对人体免疫系统的认识。1953年，弗朗西斯·克里克（1916—2004年）和詹姆斯·沃森（生于1928年）发现了DNA双螺旋结构。这些医学界的英雄应被世人铭记。

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和伊莱扎·林奇
FRANCISCO LÓPEZ＆ELIZA LYNCH

1827—1870年和1835—1886年

无比凶残的猛兽。

——英国工程师乔治·汤普森
（曾作为军官服役于弗朗西斯科·索拉诺·洛佩斯的军队）

弗朗西斯科·索拉诺·洛佩斯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巴拉圭独裁者。他声称要为国家赢得荣誉与声望，实际上却让国家几乎毁于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之手。弗朗西斯科同时是一个轻信的花花公子、无能的变态狂与狂妄自大的屠夫，成天做着自己会变成南美拿破仑的美梦。

弗朗西斯科是卡洛斯·安东尼奥·洛佩斯总统的长子。卡洛斯是个冷酷的暴君，从1844年开始统治巴拉圭，直到1862年去世。年轻的弗朗西斯科从小便被培养成父亲的继承人，18岁时就被授予准将军衔。他越发自傲与荒谬：喜欢坐在马背上或穿着军装让人给自己画像，热衷在军装上挂大量的丝带和徽章，用浓密的黑胡子遮盖住有些肥胖的脸。从青年时期开始，他风流成性，对女人花言巧语，若是遭到拒绝，他就要来硬的，非逼人就范不可。

1853年，年轻的弗朗西斯科代表父亲出访法国。在巴黎，拿破仑三世宏大的政治排场、繁复的帝国礼仪和华丽的仪仗队让他大开眼界，从此念念不忘。他学习了拿破仑一世的战例，并深信他自己也有那般雄韬伟略。在巴黎时，他还遇到了美丽的爱尔兰女孩伊莱扎·林奇。伊莱扎随弗朗西斯科回到巴拉圭，作为他的情妇伴其终老。

时至今日，巴拉圭人仍对伊莱扎·林奇褒贬不一。那些认为弗朗西斯科·洛佩斯是巴拉圭历史上一位伟大统治者的人，将他的爱尔兰情妇比作巴拉圭的贝隆夫人——迷人而具有远见卓识的国家革新者。另一方面，为数众多的人认为弗朗西斯科的统治是一场由他的残忍和狂妄带来的灾难，这些人还认为林奇是美丽的、双手沾满鲜血的狐狸精，拥有拉丁-凯尔特血统的耶洗别[1]，她激起他的自负，鼓励他穷兵黩武，让他和自己的家人反目，并将他们一一手刃。

伊莱扎·林奇1835年6月30日生于爱尔兰科克郡，是新教徒医生约翰·林奇的女儿。1847年，他们举家迁往巴黎。三年后，年仅15岁的伊莱扎嫁给了一位法国军医。

这场婚姻最终以离婚收场。1853年被介绍给弗朗西斯科时，伊莱扎已是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对于体格粗壮、满脸横肉的洛佩斯来说，身材高挑、丰满性感，有着一头红色长发、蓝眼睛及瓷器一般光滑肌肤的林奇看起来不仅倾国倾城，且极具异域风情。他们一拍即合。当弗朗西斯科不得不返回巴拉圭时，她已身怀六甲。弗朗西斯科放不下她，给她金钱让她追随自己到南美。1855年11月，在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不久后，她生下了他们的长子。

在亚松森的华丽宫殿中安顿下来不久，伊莱扎的美貌、巴黎式的搔首弄姿与孩童般的俏皮就让巴拉圭上流社会震惊之余又万分喜爱——遑论她带来的法国烹饪、音乐、香水、时尚和艺术。

1862年，老洛佩斯去世，弗朗西斯科继承了他的权力。他把潜在对手悉数收监，不出意外地当选为总统。据说老洛佩斯临终前曾警告弗朗西斯科注意防范外来侵略。然而生长在巴拉圭政治中心的弗朗西斯科丝毫没有意识到当地权力微妙的平衡，一心要成为南美的拿破仑三世。1863年，上任仅一年，他就愚蠢地让巴拉圭卷入了邻国乌拉圭的内战中，而南美洲最强大的国家巴西和阿根廷都参与了这场战争。

自信心极度膨胀的弗朗西斯科相信他能够通过扮演仲裁者成为南美洲的主导者。1864年11月，他对巴西宣战，巴拉圭军队越过国界作战。到12月，巴拉圭军队已占领有名的钻石产地马托格罗索省。然而弗朗西斯科非但没有巩固其地位，反而要求阿根廷允许他驻军科连特斯——这对他打击巴西的计划有着重要战略意义。1865年4月，在遭到阿根廷拒绝后，弗朗西斯科开始进攻阿根廷。

5月1日，巴西、阿根廷和乌拉圭选择搁置争议，联手对付巴拉圭，此时巴拉圭的军力已被弗朗西斯科入侵乌拉圭的愚蠢计划大大地分散了。次年5月，联军在图尤蒂（Tuyuti）大败巴拉圭军队。1867年7月，弗朗西斯科不得不下令全面撤退，在联军的一路追击下逃回巴拉圭。

随着巴拉圭的国运在与三国同盟的战争中急转直下，弗朗西斯科将愤怒转向了他的同胞。1868年，他认为自己的家庭正密谋推翻他，于是下令处决了自己的兄弟和妹夫，甚至将母亲和妹妹处以鞭刑。在史称“圣费尔南多大屠杀”的惨案中，弗朗西斯科对许多男性及其家庭施以酷刑和屠杀。数以千计的人，包括大臣、法官、高级政府官员，甚至外国使节均遭毒手。他们均被当作逃兵和背叛者，未经审判即受到处决。

凡此种种表明弗朗西斯科已然陷入了绝望之境。敌军兵临城下，弗朗西斯科和他残存的军队被迫北上到达巴拉圭和巴西的边界。1870年3月1日，企图下河游泳逃跑的弗朗西斯科被巴西军队杀死。

战争期间，弗朗西斯科赐给他的情妇大片土地、收入丰厚的庄园和超过20处房产，使其成为了巴拉圭最大的地主。但她的财产与他的命运相连。弗朗西斯科死后数日，她被剥夺了全部土地。她带着仅存的价值上千英磅的首饰和现金逃回巴黎。不久，她又回到巴拉圭索要自己的土地，随即被遣返。1886年，她死在巴黎。

[1]　耶洗别（Jezebel），公元前9世纪以色列国王亚哈之妻，提尔和西顿的国王兼祭司谒巴力之女。耶洗别劝亚哈把对提尔神巴力的崇拜引进以色列，因而阻挠了希伯来人对雅赫维一神的崇拜。《列王纪》第一章记载了先知以利亚如何反抗她。亚哈死后，耶洗别的儿子约兰继位，但先知以利亚拥戴将军耶户起而叛乱，结果约兰被杀，耶洗别被丢出窗外摔死。她的尸体后来被狗群吃掉大半，应验了以利亚的预言。在历史和文学上，耶洗别是邪恶女人的原型。

托尔斯泰
TOLSTOY

1828—1910年

文学中有托尔斯泰，当作家便轻松愉快；甚至当你意识到自己毫无作为时……你也不会感到害怕，因为托尔斯泰为所有的人写作。他的作品证明了那些寄托在文学上的憧憬与希望并非空中楼阁。

——安东尼·契诃夫

列夫·托尔斯泰是许多人眼中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小说家。他的两部著作《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无疑能跻身最优秀小说之列。他还是出色的短篇小说家和散文家、权威的历史学家和超凡的哲学家，其关于人性与道德改善的基督教思想虽未被广泛接受但影响深远。

托尔斯泰之伟大在于其对人类行为与动机的准确把握，他又将此与其叙事天赋和丰富的阅历结合了起来。他是一个复杂的人，常常因达不到自己的标准而备受折磨；同时他又有着文学史上最尖锐、最富创造力的思维。

列夫·托尔斯泰伯爵生于居住在莫斯科以南约100英里（约161公里）的亚斯纳亚-博利尔纳庄园的显赫贵族家庭。父母早亡给他的童年蒙上了阴影，但在回忆中，他的童年有着田园牧歌式的闲适与恬静。托尔斯泰自幼接受家庭教师的教育。1844年，他考入喀山大学。人们很快发现他无心向学，他爱饮酒，赌博，沉溺于女人和社交。1847年，托尔斯泰离开喀山大学，没有取得学位。

他回到了亚斯纳亚-博利尔纳庄园，带着自学以及教育他的众多农奴的想法，但这一想法很快就动摇了。1851年，他前往高加索当兵，并根据自己的经历写了不少故事，包括他最杰出的短篇《哈泽·穆拉特》。这是关于高尚品格、勇气与背叛的故事：一个车臣勇士在“三十年战争”中打败传奇的车臣-达吉斯坦伊玛目沙米勒，并征服了北高加索地区。托尔斯泰还参与抵抗了英、法、意三国联军对塞瓦斯托波尔俄军海军基地的围攻。这场一边倒、血流成河的战争持续了整整11个月。最终，俄军在1856年被迫凿沉战舰、炸掉营房，而后撤离了该地。这段经历成为了托尔斯泰三部文学小品的基础，他在其中对思想和情感的分析得到了进一步完善。他写道：“我故事中的主角是真实的……我深爱他们。”1862年，托尔斯泰娶了索非亚·安德烈耶芙娜，并再次回到了他的庄园。这次，他定下计划，要教育单纯的农村孩子们，也要向他们学习。

1863—1877年是托尔斯泰最高产的时期。1865年，他开始写作《战争与和平》，成书于1869年。这是一部关于俄国政治军事与社会生活的巨著，主要有三部分内容：1805—1812年间俄国与法国、亚历山大一世与拿破仑的艰苦斗争，特别是法国的入侵及撤退；两个俄国贵族，罗斯托夫和保尔康斯基家族之间错综复杂的故事；长篇历史散文。显然，那个充满好奇与怀疑，与众不同却善良、耿直、富有道德感的皮埃尔·别竺豪夫正是作者本人的写照。

托尔斯泰对他描述的战争有着独到的观点。在他的笔下，拿破仑是无能的极端利己主义者，沙皇亚历山大是油嘴滑舌、沉迷于自己遗产的男人，俄国指挥官米尔伊哈·库图佐夫则是一位诡计多端的老兵。托尔斯泰描绘的战争是混乱的灾难，缺乏宏观联系和深层结构。所有角色看待生活的方式如出一辙，且只会在对家庭的奉献与日常生活的考验中寻求救赎，这正是托尔斯泰后期的哲学观点。

《战争与和平》凭着对个体动机和行为的敏锐洞察，重新定义了小说。但托尔斯泰的下一部力作《安娜·卡列尼娜》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前者。该书写于1875—1877年间，《战争与和平》中的原则在这部书中被带入了家庭生活。“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托尔斯泰写道，“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故事的主线是安娜与沃伦斯基伯爵悲剧的爱情。托尔斯泰生动描绘了在社会的伪善压力下，安娜的精神扭曲以及她内心为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所做的（无谓的）挣扎。

如同《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承载了托尔斯泰的道德信念。从1877年开始，他越来越沉迷于精神生活，屡次陷入信仰危机。1901年，他被驱逐出东正教会，理由是他试图重新解读基督信仰，强调以和平对抗邪恶、爱自己的敌人、极端禁欲主义、避免愤怒和欲望。尽管如此，在世界各地他的追随者很快变得越来越多。

托尔斯泰继续写作，利用他第三部小说《复活》（1899年）的收益资助受迫害的基督教徒移居加拿大。

苦于婚姻不幸和信徒间的分歧，因病身体每况愈下的托尔斯泰带着一个女儿和一名医生离家出走，在1910年的冬天死在了一个火车站里，至死都不愿再见他的妻子。人们在他家族的庄园中为他举行了简单的葬礼。尽管托尔斯泰为人有点古怪，但其伦理道德和精神理念后来影响广泛，其中甘地就深受其非暴力抵抗主义的影响。然而，他对文学的贡献胜过其他一切。

利奥波德二世
LEOPOLD II

1835—1909年

被枪杀者众，有被割耳者，其余则五花大绑，悉数运走。

——罗杰·凯斯蒙特给英国外交大臣
关于利奥波德刚果自由邦对待当地人措施的报告

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在累累尸骨之上建立了幅员辽阔、回报丰厚的中非刚果殖民地。他缔造了一个庞大帝国，为积累财富，压榨和屠杀千百万人，把非洲的中心真正变成了英国小说家康拉德笔下的“黑暗的中心”。

1865年，利奥波德二世继承父亲利奥波德一世成为国王。深感比利时国微言轻，他极力避免比利时卷入1870年的普法战争。但是在欧洲保持中立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的野心早已超出欧洲大陆。1876年，他就在伦敦向他的大使吐露：“若有良机，朕亦欲在非洲分一杯羹。”

利奥波德二世看中了埋藏在雨林茂密的刚果河盆地下未开采的自然资源，这片土地几乎是比利时的80倍大。1876年，他组建国际非洲协会以促进对非洲的掠夺与殖民。两年后，他委任英裔美籍探险家亨利·莫顿·史丹利（Henry Mortan Stanley）开发刚果地区。史丹利以低价收买当地部落，诱骗他们签订条约，将土地交给欧洲殖民者管理，为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征得大片地产。此后，利奥波德二世建立刚果自由邦，并在1884年5月的柏林会议上得到了国际上的承认。

刚果自由邦的“自由”只存在于名义上，其实质上就是比利时的殖民地，甚至可以说是利奥波德二世的个人资产。他掠夺当地资源，尤其是橡胶和象牙，从中牟取暴利。他本人从未踏足刚果，而是通过一系列代理人管理，这些代理人也费尽心机从中牟利。

刚果自由邦依靠“公共部队”（Force Publique）维持秩序。公共部队是一支臭名昭著、由欧洲人担任军官、由低价招募的非洲士兵组成的佣兵部队。公共部队负责征收橡胶税——一项建立在强迫劳动之上的捐税。每到征税的时候，利奥波德二世的士兵会将村里的女人、小孩抓起来，男人们到雨林里采来规定量的橡胶，其家人才能获释。

为了防止士兵在打猎上浪费弹药，公共部队规定每使用一发弹药，就要带回死者的右手。于是士兵们砍掉成千上万当地村民的右手，完全不顾他们是死是活。许多村子遭焚毁，村民被拷打，甚至有报告称公共部队有人食人肉。公共部队的司令官是野蛮的比利时军人利奥·罗姆，其坐镇的司令部被数百颗被砍下的头颅团团围住。

刚果自由邦的暴行造成约1000万人死于虐杀、饥饿或贫穷，相当于其总人口的一半。然而利奥波德二世在欧洲却标榜自己是人文主义者，把刚果人民从阿拉伯奴隶贸易的灾难中拯救出来，向他们传播欧洲文明。一些深入刚果内部的传教士所作的描述却截然不同。慢慢地，刚果殖民地内的暴行逐渐传回了欧洲。

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部落起义此起彼伏，却悉数遭到血腥镇压，但这些起义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刚果自由邦内的真实状况。1900年，英国商人埃德蒙·迪恩·莫瑞尔发起了反对刚果殖民地内残暴统治的运动。1903年，英国外交部委任外交官罗杰·凯斯蒙特前往调查。凯斯蒙特的报告激起了国际公愤。许多作家，如阿瑟·柯南·道尔、约瑟夫·康拉德和马克·吐温都加入了莫瑞尔的运动。1908年，比利时议会投票决定从国王手中接管刚果，利奥波德二世统治刚果的时代由此落幕。

直到1960年，刚果才获得独立，但利奥波德二世时代留下的阴影仍萦绕着这个国家，内战不断，死者以百万计。1909年12月17日，利奥波德逝世。这个遭万人唾骂与不齿的罪人至死仍在为自己开脱。马克·吐温称，这个年迈的国王是个“贪得无厌、唯利是图的老色狼”。在阿瑟·柯南·道尔笔下，利奥波德二世对刚果的掠夺是“历史上最恶劣的罪行”。

柴可夫斯基
TCHAIKOVSKY

1840—1893年

若无音乐，我将陷入疯狂。

——柴可夫斯基

在西方传统中，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是最受欢迎的作曲家。其交响乐及协奏曲被录制的次数远超世上其他作曲家，他的芭蕾舞曲同样富有盛名。

尽管命运多舛，生活艰难，柴可夫斯基依然反对同时代其他俄国作曲人追捧的民族乐派，坚持激动人心、催人泪下、令人心碎的悲伤浪漫主义曲风。这与瓦格纳的忧郁和勃拉姆斯的克制形成了鲜明对比。从《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序曲》到《天鹅湖》，再到《1812序曲》和伟大的《叶甫盖尼·奥涅金》，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作品从始至终都广受喜爱。

同贝多芬和莫扎特一样，柴可夫斯基从小就显露出音乐天赋。他5岁开始弹琴，为他的兄弟姐妹们作曲，还能用法语和德语阅读和写作。柴可夫斯基的父亲是个矿业工程师，家庭小康却不富有。年轻的柴可夫斯基被要求以律师为职业方向，于是12岁开始在圣彼得堡皇家法律学校就读，19岁毕业后直接到法律部门担任公职。随着年龄的增长，其音乐才华愈加突出。1862年，他进入圣彼得堡音乐学院学习（继而于次年辞去工作）。他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当1865年离开学院时，他已是一个合格的音乐家。一年后，他搬到了莫斯科，在俄国音乐协会教授音乐理论。

1870年，柴可夫斯基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部伟大的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幻想序曲》。在莫斯科首演时，这首曲子并未引起轰动，但到1872年，它的改编版本在圣彼得堡取得了成功。此曲虽为抽象的管弦乐，但讲述了一个与柴可夫斯基悲观和热情并存的气质完美契合的故事。1854年，他深爱的妈妈死于霍乱，他的人生从此再未走出悲伤。他后来写道：“我曾试图用爱表达痛苦与极乐。”

爱让柴可夫斯基痛苦。自19世纪60年代末，他疯狂地爱上一些年轻的男学生。1873年，他最爱的学生爱德华·扎克自杀，柴可夫斯基久久不能释怀。数年后，或许是为了摆脱同性恋的倾向，又或是为了避免八卦和丑闻，他娶了自己曾教过的迷人的女学生安东妮娅·米柳科娃。此前，她曾疯狂地给他写信，以死相逼要他回应她的感情。尽管两人明显不适合，柴可夫斯基还是在1877年向她求婚。两人于7月成婚，但到了9月，这段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尽管感情生活一波三折，柴可夫斯基的创作始终颇为顺利。1875—1876年间，他创作出芭蕾舞曲《天鹅湖》；1877—1888年，他又写出了出色的《第四交响乐》和他一生中最伟大的歌剧《叶甫盖尼·奥涅金》——对普希金著名诗体故事的音乐解读。起初，《叶甫盖尼·奥涅金》并未大受欢迎，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它逐渐被认为是绝无仅有的杰作。当其钢琴乐谱出版时，一时洛阳纸贵。柴可夫斯基一生深爱法国。他的音乐呈现出法国式的简洁、明快，而非日耳曼式的阴郁、悲伤。

第一段婚姻结束后，柴可夫斯基迎来了人生又一个重要阶段：与富有的慈善家娜杰日达·冯·梅克发展友情。两人几乎素未谋面，但梅克每年给他6000卢布来资助其事业。这份丰厚的资助使他能够辞职在家，专注创作。梅克从1876年开始资助柴可夫斯基，直到1890年后者突然断绝了联系。这期间，柴可夫斯基创作出了数部最负盛名的作品。1880年，他创作出《1812序曲》，在夸张的序曲结尾采用了16声炮响与教堂钟鸣。两年后，该剧在莫斯科首演，柴可夫斯基由此开始迈向名利的巅峰。1883年，宫廷委任他为亚历山大三世创作《加冕进行曲》，请他出任指挥的邀请函更是从整个欧洲纷至沓来。

1888年，他完成《第五交响曲》，随后又写成两部芭蕾舞曲，《睡美人》（1889年）与《胡桃夹子》（1892年）。他还创作了一部歌剧《黑桃皇后》，并在1990年于莫斯科首演。这些作品的产生得益于这一时期他稳定的情绪、环境和丰厚的经济资助以及严格的工作安排。此时他的名声已传至美国，美国人邀请他在纽约卡耐基音乐厅的音乐会上指挥《加冕进行曲》的演奏。

和他母亲一样，柴可夫斯基的死因极有可能是1893年10月在圣彼得堡一处餐馆就餐时饮用了不净的水，从而染上了霍乱。他死于其最杰出的悲剧之作《第六交响曲（悲怆）》首演的数日后。举国哀悼，安魂曲与赞歌响彻俄国大地。他留下了一个激越、情绪饱满的音乐世界，至今仍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听众。

克莱蒙梭
CLEMENCEAU

1841—1929年

我们只有一个想法：全面开战。

——乔治·克莱蒙梭

乔治·克莱蒙梭是“一战”时法兰西最伟大的战时领袖，因其固执、坚韧与在巴黎和会上坚持对德惩罚性条款的主张而得名“老虎”。

1841年，克莱蒙梭生于法国西部旺代的一个村庄。他在农民中成长。父亲给了他政治上的教育，塑造了他的共和观念。克莱蒙梭20岁时前往巴黎学医，在那里写起了政治评论，抨击拿破仑三世政府，为此上了警察的“黑名单”。

1870—1871年，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战败。克莱蒙梭参加了推翻拿破仑三世的运动，并获选进入临时政府任职。他竭力反对法国签订不平等条约，但没有成功，法国向新生的德意志帝国割让了阿尔萨斯和洛林。1871年5月，克莱蒙梭尝试在政府与巴黎公社之间进行调解，同样无果。

1880—1890年的十年间，克莱蒙梭继续从事政治和新闻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其中一项便是1894年持续至1906年间的“德莱弗斯冤案”。犹太青年军官德莱弗斯是政府内反犹主义的受害者，1894年被误判间谍罪罪名成立。在克莱蒙梭等人的支持下，德莱弗斯于12年后获得平反。克莱蒙梭也在报纸上揭露了该案中存在的腐败与不公。克莱蒙梭的威望因此案大大提高，于1902年当选为参议员。

1906—1909年间，克莱蒙梭担任总理一职。眼看大战不可避免，他大力倡导重整军备以对抗德国。战争爆发后，他又猛烈抨击当局与军方高层的无能失职、失败主义以及秘密和平主义。

1917年11月，76岁高龄的克莱蒙梭应邀再次担任总理，他以好战之心与铁腕手段贯彻“战斗到底”的理念，同时对他眼中的叛乱分子与失败论者严惩不贷。他坚持由福煦将军领导的联合指挥是唯一的取胜之道。1918年11月，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1919年的巴黎和会上，一心要报普法战争之仇的克莱蒙梭在同英国首相劳合·乔治、美国总统威尔逊谈判时坚持解除德国武装、让德国承认“战争罪”并支付巨额赔款。在他的坚持下，条约最后于凡尔赛宫镜厅（Hall of Mirrors）签订——这里曾是1871年威廉一世加冕并羞辱法兰西的地方。克莱蒙梭的刚强性格与刚正作风使他成为正义斗士和卓越的战争领袖，但也导致了他在和会上错误的报复性主张。

1920年，竞选总统失败后，克莱蒙梭宣布退出政坛。九年后，在于逝世前出版的回忆录中，他预言与德国将有另一场大战，时间会在1940年左右。

莎拉·伯恩哈特
SARAH BERNHARDT

1844—1923年

女演员有五种：坏的、平淡无奇的、好的、伟大的和莎拉·伯恩哈特。

——马克·吐温

莎拉·伯恩哈特生于法国巴黎。蜚声世界的“女神莎拉”在戏里戏外的人生同样跌宕起伏。她无比坚强——作为一个荷兰妓女的女儿，她也许有着并不安稳的童年生活。伯恩哈特早年在法国已是成功的演员，1876年在伦敦首次登台即引起轰动，即使晚年丧失右腿也未过多影响她精湛的演技。从截肢手术恢复后，她即刻动身前往“一战”前线鼓舞士气，坐在一张小椅子上来往于战场之间。她从未想过退出舞台，只是确保此后的角色都能坐着演绎。

莎拉是犹太人，但从小在修道院接受教育，年轻时曾打算成为一名修女。但莎拉母亲那位高权重的爱人莫尔尼公爵查尔斯（1811—1865年）并不认同。查尔斯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虽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记忆，并不代表他应该被忘记。他出身显赫，是荷兰王后奥坦丝之子、拿破仑三世同母异父的哥哥，同时还是塔列朗亲王的孙子。他是金融家、赛马主、唯美主义者，还是一个狂热的恋人，娶了一个俄国公主为妻。他是拿破仑三世发动政变、建立政权的幕后军师，是立法议会的议长。然而他的英年早逝葬送了第二帝国。这个法兰西权势、世俗与时尚的象征人物培养（一说是作为生父养育）出了法国前电影时代最有名的演员，也就不足为奇了。

查尔斯把伯恩哈特送进巴黎公立音乐学院深造，随后又为她在法兰西喜剧院谋得一份差事。1862年，就是在此地，此前已数度获学生奖的伯恩哈特首度登台。第一次站在台上的伯恩哈特由于紧张，看起来更像是个妓女而不是演员。此后六年，她埋头苦学，终获突破，被选中出演法语版《李尔王》中的考狄丽娅、弗朗索瓦·戈贝的诗剧《行人》中的吟游诗人赞涅托（Zanetto）。她在《行人》中的表演大获成功，以至于拿破仑三世钦点她表演。

观众争相前来，情绪失控、涕泪纵横，只为观赏伯恩哈特别具一格的表演。很多人甚至不相信，《茶花女》中的玛格丽特、《费德尔》与《阿德里安娜·莱科芙露尔》中的主角——伯恩哈特最著名的角色——能够被其他人成功演绎。

维克多·雨果在看过她演绎自己的悲剧后，对她的“金色嗓音”入了迷；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则惊讶于“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令人着魔的每一寸肌肤”。然而宗教界谴责她，不仅因为她“伤风败俗”的表演，还因为她情人众多与毫不掩饰的性开放。她特立独行，不遵守任何准则，自诩为“这个时代最好的爱人之一”。她混乱的男女关系也是出了名的：当她向利涅亲王（Prince de Ligne）透露她怀上了他的孩子时，后者回答：“亲爱的，一个人坐在玫瑰丛中刺伤了自己，总不能怪罪玫瑰的刺。”她的情人还包括雨果和古斯塔夫·多雷。伯恩哈特中年时与年轻演员雅克·达拉马结婚，后来达拉马债台高筑，抛弃她加入了法国外籍军团。也许唯一从未让她失望的男人只有她的儿子莫里斯。

19世纪80年代初，伯恩哈特离开巴黎，启程前往欧美巡回演出。此行，除古典、现代各种类型剧作中的女性主角外，她还尝试演绎男性角色。例如，纤细的身材就让她把哈姆雷特演得惟妙惟肖。此外，伯恩哈特还极擅长自我推销，她的表演与推销相辅相成，巴黎为她倾倒，世界为她折腰。而后，正如亨利·詹姆斯挖苦她的那样：“她太美国了，又怎可能不在美国大获成功？”伯恩哈特是电影时代来临前的第一个国际巨星。1912年起，她又出演了几部早期默片，《伊丽莎白女王》和《茶花女》就是当中的名作。

多才多艺的伯恩哈特还是富有天赋的作家、雕刻家以及戏剧编辑和翻译。她同时兼任演员和经纪人，自己组织多次巡回演出，获利颇丰。当她的演艺风格不再流行后，她于1898年租下法国国家剧院（后改名“莎拉·伯恩哈特剧院”），经营起了自己的戏剧公司。

伯恩哈特喜欢把一切神秘化，比如对父亲的真实身份，她就从未停止改换说法。同时，她也许还是世上最健康的肺痨病人（至少有一次，她咳出的血液来自藏在身上的血包）。然而她一生忠诚。当听闻她那落跑的丈夫染上毒瘾、生活潦倒时，她亲自把他找了回来，并出钱护理他。终其一生，她始终是热忱的爱国者。同样终其一生的，还有观众对她的喜爱。

莫泊桑
MAUPASSANT

1850—1893年

莫泊桑先生……有法国作家三大品格：清晰、清晰与清晰。他向世人展示平衡与秩序之精神，这恰是我国人之标志。

——阿纳托尔·法朗士，《文艺生活》，1888年

法国作家莫泊桑几乎凭一己之力让短篇故事成为了艺术。这个远近闻名的享乐主义者和运动员用“不道德”的文学震惊了世人，他承认感官诱惑与人面对诱惑时内心矛盾的存在。正是这种细腻、敏感，加上清晰、准确的言辞，造就了一代伟大作家。

1880年，埃米尔·左拉决定出版一部取材于普法战争的故事集。当中有一则短篇《羊脂球》，短小精悍，颇有大师之风，作者莫泊桑因此一夜成名。《羊脂球》是莫泊桑的代表作，无论其风格还是构思均别具一格，讲述了战争中一个妓女被虚伪的中产阶级玩弄与背叛的故事。在许多人眼中，这般短文只能用来填充报纸角落的空白，但这一体裁在莫泊桑手中发扬光大，为后世作家，诸如乔伊斯、海明威、契诃夫、毛姆等效仿。

莫泊桑生于没落的诺曼贵族之家，早年放弃报酬微薄的公务员职位，投身写作。莫泊桑的天才在于仅凭简单的叙事即能揭示最本质的人性真相，同时其手法之精巧不逊于甚至超越了最出色的小说家。接下来的十年间，莫泊桑又陆续发表了300余篇短篇，他对短篇的创作已炉火纯青，其写作之精巧与对人性把握之准确便是例证。

莫泊桑试图呈现的不是“一个陈腐的生活画面，而是比生活本身更加完整、更扣人心弦的对生活的探寻”。他把这一观点归功于大小说家古斯塔夫·福楼拜（1821—1880年）的指导。福楼拜是莫泊桑母亲的朋友，普法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巴黎，将莫泊桑收为弟子。

福楼拜这样将莫泊桑介绍给当时的名作家们：“他是我的弟子，也如同我的儿子。”而对自幼父母离异、父亲遥不可及的莫泊桑而言，福楼拜就是父亲的替代（也有人说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在福楼拜的指导下，莫泊桑的写作技艺愈加完善，连俄国文学大师托尔斯泰都为之动容，称赞其敏锐的洞察力与工整优美的语言是天才的标志。

与此同时，莫泊桑的不道德也引得托尔斯泰大加谴责。他思维反常却不乏机敏，曾写了这么一个故事：一个饥饿的绅士受困于一列发生故障的火车，酷热难当，饥渴难耐，最后从一个正在哺乳的农妇身上寻得了甘霖。又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一天倚窗观望，被一位年轻俊俏的少年误认作应召女郎。一番云雨后，淑女心生愧疚，用收到的嫖资给丈夫买了一件礼物来减轻内心的罪恶感。莫泊桑的故事常常以妓院和女人的闺房为场景，但他同时也为战争着迷，同样让他着迷的还有家乡诺曼底精明的农民、金融与新闻业，以及命运的无常。莫泊桑对性的关注（一位批评家曾称他是“彻头彻尾的色情狂”）是他放浪形骸的写照。短篇《苍蝇》的灵感即来自于他与巴黎女孩们数次放纵的游船旅行。文学上的成功也被他用来包养了好几个情妇。此外，莫泊桑最畅销的小说《漂亮朋友》也是一部绝无仅有的杰作，可能是对当代新闻业与政治的最佳描写。他自己的游艇便是以此书命名。

莫泊桑认为艺术家的责任是避免成为道德的仲裁者，而要将社会真实地呈现，让人们自己去判断。他宣称：“对于作家，没有中途停留的客栈：他要么诉说真相，要么撒谎。”莫泊桑敏锐而深刻的描写就是这一思想的产物，突显外表与现实的差异，揭示虚荣与傲慢如何导致自欺与欺骗。莫泊桑写背叛与色诱，写不义之人得好报，写建筑于集体伪善之上的社会，写人的疯狂。他的思想毫不避讳隐藏于我们内心深处那模棱两可的人性，他的文字足以揭开社会的一切谜题。

莫泊桑本身就是人性模棱两可的例子。一方面，他是个实干家，一个激情洋溢、一口气能划50英里（约80公里）的划桨手，是落水的英国诗人斯温伯恩的救命恩人，军旅生涯的影响与对大海的热爱见之于他的诸多作品；另一方面，他又时常陷入焦虑与病态的想法中不能自拔，遗传自母亲的抑郁也在他身上愈发严重。

莫泊桑20多岁时发现自己染上了梅毒却拒绝接受治疗。梅毒让他的精神越发不稳定，“忙乱”的生活又进一步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1892年，同样身患梅毒的哥哥发疯去世，莫泊桑试图自杀但没有成功。随后他被送进了疗养院，一年后死在了那里，终年仅43岁。

在仅仅十多年的写作生涯里，莫泊桑写下了三百余部短篇、六部小说、三本游记和一本诗集。他疯狂的人生与他的作品如此契合。尽管他英年早逝，其作品却流芳百世。

奥斯卡·王尔德
OSCAR WILDE

1854—1900年

从一开始，王尔德就在演绎他的生命，后来命运从他手中夺走了剧本，他仍没有停止。

——W.H．奥登，《纽约客》，1963年3月9日

奥斯卡·王尔德有众多身份：诗人、剧作家、格言家、小说家、儿童文学作家、唯美主义者、偏见与伪善的受害者、漫不经心而妙语连珠的辩才。他以对待艺术之心对待生活。他是生活的主人公，因此值得我们细细欣赏。他是悖论的爱好者、荒谬的鉴赏家，不费吹灰之力刺破那个时代的一切虚伪、偏见与伪善。社会吹捧他，随后又毁了他，而这恰是他所探索的主题充满悲剧色彩的回响。

王尔德的剧作，诸如《无足轻重的女人》《认真的重要性》是舞台上的常青树。他耀眼的才智常化作连篇妙语，令人拍案叫绝。《认真的重要性》中，关多琳对西西丽说：“我没有一次旅行不带着日记。一个人搭火车啊总该看点儿够刺激的东西。”王尔德讽喻之犀利，令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浮夸轰然倒塌，这一点无人能出其右。然而光鲜的外表下隐藏着悲剧的伏笔，他的众多作品都徘徊于黑暗的边沿。发表于1889年的《道林·格雷的画像》就以腐朽、残忍与禁忌之爱的主题挑战了他本人声望的极限，以至于其妻康斯坦斯抱怨：“自从奥斯卡写了这本书，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向我们发出邀请了。”尽管如此，本书将永远能唤醒我们内心深处对死亡及衰老的那份敏感的恐惧。即便是他的童话《快乐王子》与《自私的巨人》，亦毫不避讳公开逃脱处罚的暴行与未获报偿的正义之举。

王尔德生于都柏林一个盎格鲁-爱尔兰人之家。对舞台的渴望将他带到了伦敦求学。在这里，他渐渐学会了惹眼的打扮与机智的谈吐，成为世纪末的唯美主义先锋。此时尚未有一部名著的他已是社交界的名流。他说：“比被人议论更糟糕的只有不被人议论。”才20出头，这个身材高大、慢条斯理、穿着天鹅绒套装与皇家样式短裤的牛津毕业生已然名声在外，连威尔士亲王也要结识他：“不认识王尔德先生等于默默无闻。”名声给王尔德带来事业的起点：这个宣称艺术才是最高级行为的花花公子的漫画开始出现在伦敦的各大剧院。这时，一个准备前往美国巡演的制作人邀请王尔德同行，到美国去做唯美主义的巡回演讲。美国之行让他的名字在大西洋彼岸妇孺皆知。据说刚抵达美国海关时，王尔德曾讲了这么一句：“我无任何要申报之物，除了我的天才。”此后，他成了一个作家，实现了多年的梦想，然而此时距离他身败名裂只有区区五年。

王尔德的同性恋几乎和他的作品一样有名。他就像一只撞在车轮上的蝴蝶，被碾得粉碎。长期以来，王尔德挑逗性的女性般的行为已使谣言四起，但他已婚，且育有子女，故此秘密一直未被公开。直到30多岁时，婚姻遭遇危机，他开始频繁同男性交往。正如其名言“摆脱诱惑的唯一方式是臣服于诱惑”，王尔德把自己的性冒险形容为“与豹子一同用餐”。终于，王尔德陷入了自己那虚荣的祸水恋人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少爷与其父，偏执而教条的昆斯伯里侯爵的个人恩怨中，成了幼稚的报复行为的对象。昆斯伯里侯爵给王尔德寄去植物的雄蕊扎成的花束，王尔德选择了容忍。然而1895年2月昆斯伯里侯爵在王尔德的俱乐部留下的纸条让王尔德终于忍无可忍。在“波西”（阿尔弗莱德的别称）的怂恿下，王尔德以诽谤罪起诉昆斯伯里侯爵。

这是个可怕的错误。接受质询的王尔德依然如同往常一样目中无人、言辞犀利，对站满法庭旁听席的听众高谈阔论。但证据击败了他的雄辩。王尔德败诉，当庭受审并被判处两年劳役。“羞耻”的叫喊声充斥着整个旁听席。昆斯伯里侯爵叫来法警没收了王尔德的房产代替诉讼费用。王尔德的儿子不得不逃往欧洲大陆躲避起诉，远远地感叹所受的折磨。

王尔德在雷丁监狱服刑期间，有一位被控犯杀妻罪的狱友特鲁伯·查尔斯·托马斯·伍尔德里奇被处以绞刑。他将自己于1897年在法国流放期间所作的《雷丁监狱之歌》献给了“C.T.W.”，这也是他最后一部作品。由于已名声扫地，这部诗不得不以他在狱中的编号“C.3.3”的名义发表。诗歌中融合了光明与黑暗的意象，表达了绝望中的王尔德对清白、美好与赎罪的渴望，对宽恕与理解的呼唤。

我从来没看见一个人

带着这样渴望的眼神

把囚犯称为天空的幕布

审视得那样心无旁骛

眼见每片飘过的浮云

展现出银帆般的丰韵。

作为结论，王尔德写道：

可谁都在把所爱的杀死，

你不妨听听每个人的方式：

有人使用恶毒的瞪视，

有人使用阿谀的巧言，

懦夫使用轻轻的一吻，

勇汉使用尖利的刀刃！

在狱中，王尔德写了五千言的长信《自深深处》，这是一份他的挚爱将他毁灭的证词。在身体和心理上，王尔德再也没能从监禁的经历中恢复。他晚年流浪于欧洲大陆，饱受排斥，苦苦思念爱子而不得相见。唯一陪伴他到死的只有他的才智：“我将迈向死亡，正如我还活着时一样，这也非我所能决定。”死前那一刻，躺在巴黎一处死气沉沉的房间里，据说他留下了这样的遗言：“不是那墙纸走，就是我走。”

威廉二世
WILHELM Ⅱ

1859—1941年

冷酷与无能将导致最可怕的战争，目的是要使德国灭亡。毫无疑问，英、法、俄已经合谋要对我们发动灭绝战争。

威廉二世是德意志帝国的末代君王。在英国人的眼中，他是“恺撒”，是那个反复无常、信口开河、毫无分寸、荒谬可笑，或许还有些精神错乱的独裁者，是那个修改宪法以统领军队、控制外交却无才无德、难堪大任的昏君。然而，整整20年，雷厉风行的威廉二世统治着欧洲最现代化、最强盛的国家，主导着国际事务。他是崛起中的德国军国主义扩张的象征，但他的冲动、鲁莽又导致这个国家缺乏安全感，带给了它自卑情结与政治缺陷。毫无疑问，欧洲动荡与德英军备竞赛皆因他而起，“一战”中的人道主义灾难，他与德军官僚精英也难辞其咎——即使将全部罪责归咎于他并不恰当。

威廉二世是开明派皇储腓特烈和其妻子英国公主维姬之子、英女王维多利亚的外孙。威廉二世出生时左臂受伤落下残疾，长度不及右臂，常常因此介怀。他从小便崇拜普鲁士军人的气概与纪律，模仿普鲁士军官时髦的装束，甚至其打蜡的胡须。但实际上他看起来与真正的军人大相径庭：残疾的左臂、弱不禁风的身体、女人般的白皙皮肤、夸张的穿着品位，这让一切装扮上的努力看起来只是一厢情愿。

威廉二世早年曾颇仰慕权术高明的“铁血宰相”俾斯麦，但他更崇拜祖父威廉一世——新德意志帝国的君主，朴实无华、为国尽忠的容克军官之典范。相对地，他厌恶他那亲英派、自由主义的父母。他的性格融合了古朴与新潮，一方面相信自己是天定的君王，另一方面又大力倡导新科技，把自己看作中世纪骑士与现代技术官僚的结合体。他早期的政见亦颇为古怪：既反犹，又支持新兴资产阶级；既支持军国主义，又偏爱建筑与艺术；既专制集权，又假意支持工人阶级、放宽劳动法的限制。

1888年，其祖父驾崩，父亲继位。不幸的是，此时腓特烈三世罹患喉癌，命不久矣，宰相俾斯麦实际上总揽大权。数月后，腓特烈三世去世，皇冠落到了威廉二世的头上。此时俾斯麦焦头烂额，忙着收买威廉二世为数众多的情妇，回收新皇当年写的情书。此外，他不得不为常在公文里大放厥词的威廉善后。但时隔不久，这个时而放话要残杀中国人、时而又要枪毙罢工者的皇帝已经让普鲁士贵族大为难堪了。

到了1890年，威廉二世决定摆脱俾斯麦这个老古董，以亲劳工政策迫使老相辞职。俾斯麦的继任者是知名军官卡普里维将军，随后又换成了另一个老古董霍恩洛厄亲王，但众人皆知威廉二世已下定决心要亲掌大权。前宰相俾斯麦制定了混合的宪法体系，表面上似乎保障了民主，实际上皇权主宰一切：这符合俾斯麦的需求，因其权力取决于皇帝恩宠。如今俾斯麦已去，皇帝决定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此后几年，威廉多少展现了一些政治才能，通过军事内阁控制军队，任命自己的宰相和大臣来控制国家政策。

威廉二世稍见成效的新政的背后是他的顾问兼好友菲利普·冯·奥伊伦贝尔格亲王。亲王曾是驻奥地利大使，同时还是美学家、音乐家与作家，更重要的是，他笃信君权神授、社会保守主义、德意志帝国主义，还有通灵降神。借助他的谋略，威廉找到了新宰相的人选：伯恩哈特·冯·比洛。1900年，威廉二世正式任命这个唯命是从的奴才为宰相，从此彻底掌控了朝政。与此同时，威廉二世创建帝国海军，和英国展开军备竞赛。然而这个尚不成熟的皇帝时不时就要爆发一下，先是支持与英国开战的布尔人；出访摩纳哥又激怒了法国人；接受《每日电讯报》采访时，更是冒犯了所有欧洲大国，尤其是英国，在欧洲搅动了一摊浑水。

如今威廉二世在国内的统治已稳固，但一系列政治丑闻暴露了其人格缺陷，让他在国际上蒙羞。有传闻说他周围有一个同性恋圈子，他的挚友奥伊伦贝尔格长期过着双性恋的生活。一次，一位老将军，同时也是威廉二世军事内阁的主席死于心脏病，而死前他正穿着芭蕾舞裙给皇帝跳舞。此后，威廉二世不再与奥伊伦贝尔格交谈，但面对层出不穷的丑闻，他束手无策，只得眼看自己的威望受损。与此同时，他对德国政治的干预反复无常且考虑不周，他的外交政策非但毫无建树，反而使得外交关系日益紧张。

1914年，奥地利大公斐迪南遭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刺杀身亡，威廉二世大惊，随即鼓励奥地利进攻塞尔维亚——明显的火上浇油之举。他违反许给俄国沙皇的和平承诺，支持进攻法国的计划，同时热切地渴望向俄国宣战，不顾德国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危险。

战争一爆发，威廉二世再次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联盟，同时支持潜艇战（此举最终导致了美国参战）与殖民俄国。绰号“德皇比尔”（Kaiser Bill）的他是协约国士兵眼中的终极敌人。虽然他一生都在为成为一个日耳曼军事强人作准备，但当战争真正爆发时，他却陷入了倦怠与抑郁，时而又兴奋过度，胡乱指挥。事实证明，无论是在政治、军事战略方面，还是治国理政方面，他都难当大任。满朝文武对他颇为不满，陆军元帅兴登堡和陆军将领鲁登道夫使他畏惧。当战败于1918年来临时，威廉二世被指责是导致德国战败的军国主义与宫廷腐败的罪魁祸首。失落与无奈中，威廉退位并流亡荷兰，在那里把自己的暴脾气转移到犹太人和自由派身上去了。1941年，这位德意志帝国的末代皇帝病逝于荷兰多伦。

劳合·乔治
LLOYD GEORGE

1863—1945年

我该如何公正地呈现给读者这个我们时代的风云人物的形象。他是迷惑人的海妖、贪恋女色的吟游诗人，是从满是巫婆的凯尔特深山老林里走出的怪物。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引自罗伊·福布斯·哈罗德，《凯恩斯传》，1951年）

戴维·劳合·乔治是当代英国社会架构的主要缔造者。他因雄辩而得名“威尔士巫师”，又因其风流而被称作“山羊”。他出身平凡，是激进政策的倡导者。他是缔造了国家福利制度的财政大臣，也是那个在“一战”中领导英国走向胜利的首相。

19世纪90年代，初出茅庐的乔治曾以争取威尔士人的自由为己任，因而一段时间内都是威斯敏斯特的局外人。然而，他的雄辩使他在自由党内青云直上。1899年，他开始猛烈抨击第二次盎格鲁-布尔战争。

1905年，乔治被任命为贸易委员会主席，进入内阁班子。三年后，他又被提拔为首相阿斯奎斯手下的财政大臣。乔治是大胆的改革派，有着强烈的社会道德感，一上任就大力推进养老金法案。

1909年，他提出“人民预算案”，要“向贫困宣战”。该法案要求开征土地税、提高高收入者税金以支付养老金、支持公共建设与发展海军以应对德国威胁。该法案在议会上议院遭到强大阻力，引发了宪法危机，并最终导致1911年通过了《议会法》（Parliament Act），上议院对财政法的否决权从此被剥夺。同年，乔治又建议推行《国民保险法》（National Insurance Act），为工人提供失业保险与医疗保健服务。法案虽一开始遭到部分反对，但随后大受欢迎，乔治因此被很多人视为英雄。

“一战”爆发后，活跃的乔治开始与沉闷保守的首相阿斯奎斯格格不入。先后任军需部长与国防大臣的乔治几乎动员了所有国民投入战争：男人们拿起枪奔赴前线，女人们进入工厂代替男人开展生产。此番动员与一些其他措施一道，使得英国国民生产力大幅提高。与此同时，乔治也越来越不满阿斯奎斯的战争政策。1916年，他联合保守党与自由党的部分成员取而代之，成为了首相，但自由党也因此分裂。

乔治以他极大的魄力领导着战争中的英国，却无法克服军中将领的刻板、愚蠢，无法减少堑壕战中大量的人员伤亡。但他与法国总理克莱蒙梭达成一致，认为必须建立联军联合指挥部，该项决定于1918年4月得到落实。到1918年时，德军在春、夏两季的最后攻势中耗尽了力量，协约国赢得了战争。在随后的巴黎和会上，乔治极力促使愿意和解的美国人和一心复仇的法国人达成妥协。

战后，长期以来支持妇女解放的乔治，让妇女得到了选举权。随后，他又开始着手结束1919年1月爆发的爱尔兰独立战争。1921年，他与爱尔兰方面达成协议，英国允许南爱尔兰的26个郡脱离英国建立“爱尔兰自由邦”，北部6郡仍属英国，称为“北爱尔兰”。暴力冲突又持续了八年。

尽管有如此成就，乔治还是陷入了政治困境。出售贵族爵位的丑闻坏了他的名声，扩大政府支出以提供住房和社会服务的计划也遭到联合政府内保守党的反对。1922年，乔治被迫辞职。此后他与自由党主要成员达成了和解，并于1926年重任自由党领袖，但此时的自由党已是强弩之末，逃脱不了被日渐崛起的工党取而代之的命运。

1922年以后，虚荣和愚蠢逐渐削弱了乔治的地位。他和希特勒的会见给了纳粹党人大肆宣传的口实。乔治随后表示反对绥靖政策并呼吁重整军备，但为时已晚。1931年，乔治因健康问题辞去自由党领袖一职，但仍继续担任议员。“二战”时，他以年事已高为由拒绝了丘吉尔邀请他进入内阁的提议。乔治与玛格丽特·欧文结婚多年，有过情妇无数。当中他最爱秘书弗朗西丝·史蒂文森，他在1943年娶了她。也是在这一年，乔治投下了他在议会的最后一票：对贝弗里奇报告表示支持。该报告提出了英国公民从摇篮到坟墓的国家福利制度——乔治费尽心血的产物。一个恰当的政治告别方式大抵如此。1945年初，乔治受封贵族，然而在坐进上议院之前便与世长辞。

图卢兹-罗特列克
TOULOUSE-LAUTREC

1864—1901年

他没有为寻找真理而推翻现实，那样将一无所获。他满足于观察。他不像我们只看到外表，而能抓住本质。然后，他下笔如神，将我们的本质展现在我们眼前。

——摘自《巴黎日报》图卢兹-罗特列克的讣告

亨利·德·图卢兹-罗特列克子爵，巴黎夜生活最出色的记录者，用富有韵律感的线条呈现人生百态。他的名气流传至今，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创作的海报。他作为画家和肖像师的才能往往被其出色的海报所掩盖，但却是在前两者中，他将自己的敏锐发挥到了极致，生动刻画了醉生梦死的女性。一言以蔽之，他是夜间的伦勃朗。

巴黎艺术家的世界在图卢兹-罗特列克的画作中熠熠生辉，合唱团的女孩、街头艺人、餐馆和咖啡馆里表演者的形象定格其中，成为永恒。这样的艺术一度被认为离经叛道，甚至引来愤怒的不满。然而罗特列克并非为了哗众取宠，只是想“记录现实而非理想中的世界”罢了。在创作的过程中，他赋予人物以人性的光辉，给予他们社会拒绝给予的高尚。

罗特列克的创作风格体现在简明的线条、明亮的颜色与富有讽刺意味的生动再现，其启示性不逊于画中人物本身。早年决定从事艺术创作后，罗特列克的家庭安排他师从家族的朋友，一个上流社会的画家。然而罗特列克的风格几乎与他所受的训练南辕北辙。他渴望取悦老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准确地临摹。一位友人回忆：“他做了最大的努力，却总是夸大某些细节，甚至整个特征。他的画总是扭曲的，尽管他从未尝试如此，也不想如此。”随后的一名老师又觉得他的风格堪称“粗劣”。19岁时，家人给他一笔钱来成立工作室，于是他前往蒙马特，开始为朋友们作画。

很快，罗特列克就因其出色的海报出了名。他设计的海报大胆、鲜明，优雅的风格似乎预示着艺术革新的到来。人们发现艺术并非只能是画布上的油画，广告也因此成为艺术。罗特列克发迹了。他在1891年自豪地宣布：“巴黎的墙上如今已满是我的海报。”歌星、舞者、马戏团名角都是罗特列克海报的主角，当中尤以红磨坊为最：《走进红磨坊的贪食者》与《走出红磨坊的简·艾薇儿》占据了世界各地的墙壁。罗特列克的画中闪烁着人文主义：快乐的花花公子路易·帕斯卡是其也能出色描绘男性人物的力证；《体检》则恰如其分地捕捉到在外科诊室排队候诊的妓女们的惆怅。在他最优美的画作中不乏以休闲中的女性为主题的，如《放弃》《两个朋友》和动人的《洗澡的红发女郎》。画中人，不论是女明星还是普通女子，皆是其友人或爱人。

同他的家人一样，罗特列克酷爱运动。可十三四岁时他相继摔断了左、右大腿骨，漫长的康复期与无数治疗还是没能让他的大腿再长起来。结果便是，他生着成年男子的身躯，却有一双矮人的腿。大概是因为遗传性骨骼疾病，他一生都未长到5英尺（约1.52米）高。

罗特列克萎缩的身材与其作品中展现的肉体活力构成了极大的讽刺。他从未接受自己的残疾，也常常在画作中刻意省略主人公的腿部。他的身边尽是身材异常高大的友人，一个熟悉他的人称：“他常常提起身材矮小者，似乎想表达‘我也并非如此矮小’。”然而这个“戴着夹鼻眼镜的矮小铁匠”倒是从不对自己抱有幻想，“我一直都会是那头拴在破车上的良驹”——这不过是他无休止的自贬里的一条罢了。

即便在灯红酒绿的蒙马特，罗特列克的饮酒量也称得上惊人。鸡尾酒便是由他开始风靡的。“地震”——四份苦艾酒、两份红酒，再添上几滴干邑——是他的最爱。染上梅毒后，他的身体与精神都大大衰退了。1899年，他深爱的母亲突然离开巴黎，罗特列克本已每况愈下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被送进了疗养院，在那里创作出了自己最伟大的系列作品《在马戏团》。没过多久，他又回到了巴黎。

此时，罗特列克成了一个满身酒气的酒鬼，他的酒单也从“地震”变成了“生鸡蛋加朗姆”。迁居家族城堡后，他已无法正常行走，只能靠双手爬行。罗特列克36岁即英年早逝，死时近乎瘫痪，双耳也几乎失聪。

罗特列克死后，其父曾写道：“他若为一个健全人，本会爱上优雅而富有活力的生活。”然而，生活没有给予罗特列克的活力，他却在艺术中找到了——“世纪末”的巴黎在他的画作中呈现了无与伦比的活力。

拉斯普京
RASPUTIN

1869—1916年

当钟响三下，我已命丧黄泉。若我被平民所杀，汝与汝子汝孙将继续统治俄国数百年；若我为你族所杀，俄国人民将不会放过汝族人！祈祷吧，沙皇。祈祷吧。

——拉斯普京

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诺维赫，人称“拉斯普京”“堕落之人”和“疯僧”（Mad Monk）。

一个不识字的流民，竟能左右俄国贵族统治者，这便是拉斯普京。在那个俄国贵族痴迷于神秘主义与超自然现象的年代，拉斯普京用他那奇特的占卜和巫术吸引了大批追随者，以一名异能者的身份成名。拉斯普京的主张应是源自俄罗斯正教会鞭身派（Khlysty），他篡改该派教义，宣扬极端纵欲为接近上帝的最可靠方式。

拉斯普京1905年被引荐给皇室，一进宫便缓解了皇太子阿列克谢的血友病症状。很快，他就成了亚历山德拉皇后的私人顾问与知己密友。1915年，随着“一战”爆发，沙皇大部分时间亲临前线，据说是拉斯普京实际操控了整个国家。皇后对他言听计从，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沙皇与皇后仍是最终决定者，拉斯普京建议俄国不要参战的谏言便被断然拒绝。

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皇后亚历山德拉均是顽固保守的反革命派，手段残暴。尼古拉二世曾在1895年发表过一篇演讲，谴责革命派要求民主的主张是“愚蠢的白日梦”。1905年革命失败后，沙皇还资助了血腥的“黑色百人团”运动。至此，无能的沙皇与皇后成为了众矢之的，而拉斯普京则成了他们的替罪羊。

谣言在宫廷内风传，称“疯僧”与皇后有染，不久拉斯普京的地位成了全国性的丑闻。随后，新谣言又起，这一次皇后成了女同性恋者，沙皇则变成了性无能者，拉斯普京进一步成了沙皇腐败统治的象征。最终，1916年12月，孤注一掷决心保住王国的贵族们密谋要取拉斯普京的性命。他先后被下毒、枪击（两次）、毒打，最后溺死在涅瓦河。讽刺的是，拉斯普京对毒药和子弹的抵抗力惊人，其“神力”可见一斑。

甘地
GANDHI

1869—1948年

在本时代或近代，有能如此令人信服地证明精神能够战胜物质者再无另一人。

——英国工党政治家斯塔福德·克里普斯爵士
在英联邦首相会议上的演讲（1948年10月1日）

印度国父莫罕达斯·卡拉姆昌德·甘地以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争取政治独立，启发了几代政治领袖反抗压迫的实践。甘地是人性的化身，人们尊称他为“马哈特马”（Mahatma），意为“圣雄（伟大的灵魂）”。

甘地从未在印度政治中有过明确的身份，但印度得以独立，甘地的功绩不亚于印度国民大会党的诸多政治家。甘地在印度人心中树立起民族认同感，其倡导的抵制与不合作的抗议方式被所有人采用。从抵制英国纺织品到250英里（约400公里）大游行，甘地式的政治参与超越了年龄、性别、种姓和宗教。

因为甘地，政治作为不再是精英分子的专属。受这个弱不禁风、穿着自家纺布做的衣服的小个子的启发，和平抗议有了数以百万计的参与者，并随着1942年的英国“退出印度”运动达到高潮。英国当局虽逮捕数百抗议者，但毫无疑问，其统治已无法继续。有人批评甘地式的做法过于“消极”，无法取得任何成效。然而他们错了，印度在1947年取得独立，无数民权运动获得的胜利也证明了这一点。

甘地柔弱的外表下是铁一般的意志。他出身优渥，父亲曾是数个王国的首相。从小，甘地就展现出全面的才能。青年时期，甘地前往南非，以律师为职业，其政治生涯正是在此地开始。在这里，甘地亲身体验了被歧视的滋味：在火车上，一名白人乘客抱怨车厢里有一个印度人，于是甘地被扔下了车。此后甘地开始为争取印度人的权利而奋斗，与此同时发展出了他的非暴力不合作哲学，这一哲学又反过来成为了他的标志。“撒特亚格拉哈”（Satyagraha，“精神的力量”）是非暴力不合作中的根本原则，这一原则要求参与者进行严格的自控以获得强大的内心力量。甘地将此原则运用到了生活的每一方面：他婚姻幸福美满但奉行禁欲主义。他与长相出众的弟子裸身睡在一起以考验自己的自控力。从在伦敦学习法律时起，甘地便是一个严格的素食者。他也曾长时间绝食，并以此作为政治武器。甘地自己建造修行的处所，与妻子和追随者一起搬了进去。他放弃所有财产，并只穿自家纺制的腰布。到他死时，一台纺织机便是他为数不多的遗产中的一样。

甘地曾组织过数量众多、形式多样的反歧视与反不公运动，无畏地向社会、宗教与政治常规发起挑战，为广大受压迫的群体谋取公正——不论他们是妇女、农民，还是国家。1931年，甘地前往伦敦参加修宪会议，在此期间他只与来自东区的穷人共处。甘地虽为虔诚的印度教徒，仍坚定呼吁改革种姓制度、结束阶级特权。于他而言，“宗教不能凌驾于道德之上”；其宗教信仰虽根深蒂固，但并未妨碍他看到其他宗教的价值——他认为自己不只是印度教徒，还是“基督徒、穆斯林、佛教徒与犹太教徒”。他对印度与巴基斯坦间的宗教冲突、派别残杀忧心忡忡；1947年印巴战争期间的绝食也成为他生前最后的抗议运动之一。

甘地无时无刻不展现出非凡的勇气。他数度遭英国人囚禁，多次不惜以死换取印度的未来。在印度教徒与穆斯林的冲突险些葬送印度时，甘地在未携带武器且没有保卫人员的情况下，以朝圣的方式穿越暴乱的中心孟加拉，以此平息冲突。1948年，一名反对其印巴和解立场的印度教极端分子将甘地刺杀，印度举国震动，冲突随之平息，秩序得以恢复：甘地去了，但是作为一位烈士与和平使者去的。其身虽死，其言仍将留存于世：“我服务于我的人民。这是我所信奉并以此追求灵魂解放的原则之一……我的救赎之路即是对同胞和人类无尽的、不畏苦难的服务。”

特鲁希略
TRUJILLO

1869—1961年

即使违背人民的意愿，我仍自愿拒绝再次竞选要职。

——拉斐尔·特鲁希略

拉斐尔·特鲁希略曾是多米尼加的独裁者，靠着恐怖活动与个人崇拜统治多米尼加共和国31年。他成了军事强人与军阀，统治南美政坛（直到近年，智利、阿根廷与巴西等民主国家兴起才有所改变）的象征人物。

特鲁希略早年在军中发迹，后推翻总统，于1930—1938年与1942—1952年两度执掌大权，直至让位于其弟埃克托尔。

作为军中最高领导人时，这名“统帅”（别称“山羊”）是绝对的暴君，秘密警察机构“军情局”（Military Intelligence Service）是其倚重的爪牙。他给自己颁发的勋章足以盖满军装（故得名“瓶盖狂人”），并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国家首都和最高山峰。其反对者遭酷刑与杀害者数以千计，他还占有赃款达数百万之巨。1937年，特鲁希略下令军队屠杀所有黑皮肤的“海地人”，两万人死于屠刀之下，史称“香菜大屠杀”（不能说出西班牙语“香菜”一词的人即被杀害）。

特鲁希略崇拜希特勒，但在“二战”中保持中立并接纳犹太难民。然而他对异己的迫害从未停止，还给自己冠以“国家伟大的恩人”与“新领土之父”两大尊称。到20世纪50年代，多米尼加人民与美国均已对特鲁希略深感厌恶。一个企图推翻他的计划泄漏后，参与者米拉瓦尔三姐妹被当局施以酷刑并最终遭残杀。三姐妹的事迹于2001年被拍成电影《烈焰飞蝶》（In the Time of the Butterfly），观众无一不感惊愕。

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支持下，特鲁希略于1961年在其座驾中被刺身亡，此事被秘鲁小说家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改写为《山羊的盛宴》（2000年）一书。特鲁希略死后，这位独裁者的儿子、花花公子朗费斯·特鲁希略掌权，他将刺杀一事的密谋者折磨至死，直到他的两个叔叔埃克托尔·特鲁希略与何塞·特鲁希略返回方才交出权力。最终，美国插手结束了施行暴政的特鲁希略家族的统治，1961年11月，特鲁希略家族成员悉数流亡。

罗曼·冯·恩琴
UNGERN VON STERNBERG

1886—1921年

死神之善良亦多于男爵。

——逃离恩琴统治的蒙古难民

罗曼·冯·恩琴男爵是个不折不扣的施虐狂，一个疯狂迷恋成吉思汗、佛教与反犹太主义的神秘俄国军阀。1920年，受一些外蒙古王公邀请，罗曼·冯·恩琴带领一支军容不整的白俄骑兵进入外蒙古，外蒙古由此进入了当代最为荒诞的“血腥男爵”统治时代。他是苏俄内战时大屠杀的象征，丧命者数以百万计。

恩琴生于奥地利格拉茨，为日耳曼人之后、波罗的海地区的一名贵族，成长于曾经的俄国领土——爱沙尼亚首府塔林。他早年参加俄国陆军，参与了日俄战争，因犯下暴行遭到贬职，上流社会的关系多次拯救了他。在远东服役时，他迷上了佛教，特别喜欢一些佛教仪式。

恩琴在“一战”中被提拔为骑兵将领。俄国十月革命后，他加入远东白俄势力，在得到日本人支持的变态狂、哥萨克武装首领谢苗诺夫手下作战。在谢苗诺夫自立的“蒙古-布里亚特共和国”内，恩琴被委任为“亚洲骑兵师”的指挥官。虽同为顽固的反布尔什维克分子，恩琴与谢苗诺夫却一直与其他白军势力不和，甚至违抗白军最高指挥官高尔察克的命令，擅自行动。

恩琴管理着小镇道里亚（Dauria），手下尽是嗜血如命的施虐分子，对犹太人和布尔什维克党人见一个杀一个。不久，恩琴与谢苗诺夫决裂，仿照中世纪军队的组织形式建起一支由布里亚特人、鞑靼人、哥萨克人及沙俄军官组成的私人军队。恩琴是苏俄内战中大屠杀的代表人物。大大小小的屠杀中，有1000万至2000万人死于白军、无政府主义者、民族主义分子、哥萨克人与反犹太分子的屠刀下和饥荒中。

恩琴疯狂地执着于自己的“历史使命”：在俄国重建由尼古拉斯二世之弟，即亚历山德罗维奇大公（事实上已在十月革命后死亡）统治的王国；在蒙古“重新树立成吉思汗的威名”。在一场行径野蛮的战役中，他击退了中国北洋政府的军队，攻占了外蒙古首府库伦（今乌兰巴托），立哲布尊丹巴为大汗，自己掌握实权。

他的统治是一场暴君、施虐者与谋杀者的狂欢。不计其数的不幸受害者，不论是布尔什维克、犹太人或仅是单纯的富人，均遭受毒打（“你知道人在骨肉分离后仍能行走吗？”）、斩首、活焚、肢解、开膛、裸身贴于冰块或是被猛兽活活撕成碎片等暴行。有的被勾住鼻子用车牵着跑；有的被哥萨克人当作猎物狩猎；有的被扒光衣服赶上树，直到掉下来被射死；有的被绑在被掰弯的树干上，绳索一松即被撕成两半。

恩琴长期以来信奉一种伪宗教神秘主义，其追随者亦不在少数，他们认为随着“十月革命”与内战，世界走向新的千禧年，末世将会降临，社会将会崩塌，最后将产生“新的秩序”。恩琴认为自己是“成吉思汗转世”。他野蛮对待犹太人，声称“世上无保护犹太人之法律，男女及其种皆应灭绝”。犹太人被赶尽杀绝，妇孺亦无幸免。

1921年6月，恩琴军败于苏俄红军。恩琴身负重伤，试图逃跑。但其部下哗变，欲杀之，未遂，于8月将其移交给布尔什维克政府。“血腥男爵”在牢笼里被运回苏俄，并在新西伯利亚公开受审。1921年9月15日，他死于行刑队的枪口之下。

普鲁斯特
PROUST

1871—1922年

回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是玛德琳蛋糕的味道。

——马塞尔·普鲁斯特，《去斯万家那边》，1913年

人们常说马塞尔·普鲁斯特前半生在精彩地生活，后半生则在写他的生活，结果就是《追忆似水年华》。这部半自传体小说也许是对一个逝去的世界最完美的重现，一部关于时间、自我、记忆、爱情、性、社会和经验的思考。《追忆似水年华》的书名也曾被译为“追忆逝去的事物”（Remembrance of Things Past，引用自莎士比亚），1992年出版的版本改名为“追忆逝去的时光”（In Search of Lost Time），更为准确。

1909年，已经38岁的犹太富人之子马塞尔·普鲁斯特吃了一块沾着茶水的玛德琳蛋糕（一种小块海绵蛋糕），随即瞬间穿越回到了祖父在乡间的老房子——他那已不复存在的童年曾存在的地方。那时的景致就在眼前，那时的气味就在鼻尖，回忆竟如此之完整。虽然普鲁斯特早年即涉足写作，但此刻他找到了写作的意义。于是，38岁那年，他抬手落笔，“追忆似水年华”去了。

在普鲁斯特启程“穿越”回到那早已不复存在的“过去”时，他彻底退出了“现在”的世界。年轻时，他曾以自己的哮喘病为借口逃避任何职业，社交是他唯一愿做的事。开始写作后，他远离了社交场，成天把自己锁在软木贴面的房间里，足不出户。渐渐地，他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病人，忧郁症更是让他的健康每况愈下。他要求每天早上的晨报要先用消毒剂蒸熏后再拿给他。他不吃不喝，只服用鸦片制剂和用于镇静的巴比妥类药。

普鲁斯特的写作方式令一些人感到无比困惑：一个出版商退回了他的第一卷书稿，称没有必要用30页的篇幅讲如何在床上翻身然后再入睡。事实上，普鲁斯特摒弃了传统的情节推进式的写作方式，而用近乎意识流的方法带领读者走进他的一生。偶尔，他会离开主题讨论哲学、历史，或是艺术，一谈就是好几页。他思路清晰，才华横溢，优美的语言中带着悲剧的诗意；有时他又换了一种语言风格，风趣、激烈，带着几分轻佻。一切平凡的琐事，如喝一杯茶、醒一整夜，同样具有戏剧性。普鲁斯特催眠了读者，使他们沉浸在一个与他们自己的世界同等真实的时空。

随着书稿不断积累，神经衰弱、愈加反常的普鲁斯特开始昼伏夜出，以至于他的仆人们在他白天就寝时不得不保持绝对安静。他会在深夜造访朋友，或者让他们一大早陪自己去巴黎圣母院，他也常常只在睡衣外披一件毛皮大衣就出门。

普鲁斯特喜欢成为众人的焦点，为此几乎歇斯底里。年幼时，体弱多病是他获取母亲注意力的一种方式；成年后，退隐又让他从好友处获得了同等的关心。在《追忆似水年华》中，母亲夜里离家后孩子近乎绝望的心情让人不禁联想到普鲁斯特对母亲近乎恋母情结的依恋。他也曾试图用金钱买来爱情，将他的男性爱人聘为仆人，然而他近乎偏执的关注又使他们一一离开。

他是一个天才对话者与模仿者，却不带丝毫恶意。他的铺张浪费也是出了名的，曾包下整层旅馆，只为安静。他那些常年饱受折磨的仆人领着优厚的薪水。遇上外貌英俊的侍者，他会给出可观的小费。即使后来家财散尽，他仍给“一战”中被派驻前线的士兵寄去食物。

青年时的普鲁斯特曾是个势利的人。然而，这个犹太同性恋者对融入巴黎上流社会的渴望，并未阻止他反对巴黎贵族们的反犹太风气。“德莱弗斯事件”期间，他冒着被社会孤立的危险，高调支持被错误裁定犯有叛国罪的犹太军官。他终生害怕因其性取向而遭到社会排斥，却敢于在写作中谈论此事，称自己要正确地对待一切，从夏吕斯男爵的性侵到盖尔芒特公爵夫人的红鞋，皆应如此。

普鲁斯特做到了。他栩栩如生的描写完整得令人震惊。他追求不断改变的知觉的本质，造就了前无古人的细腻描述。超过2000个存在于“追忆”中的人物，每一个都带有栩栩如生的多面性。用于描写他们的语言亦极其优美，800万个词语中每一个都像是精心挑选的。

直到去世前几小时，普鲁斯特仍在修改手稿。一个友人如此评价他的离世：生时超脱尘世，死时“心不在焉”。而在作家让·科克托看来，那本倾注了其记忆、健康与灵魂的笔记似乎“有了生命，就像一只戴在阵亡士兵的手腕上、指针仍在跳动的腕表”。

沙克尔顿，斯科特和阿蒙森
SHACKLETON，SCOTT＆AMUNSDEN

1874—1922年，1868—1912年和1872—1928年

毕竟，困难只是需要克服的事情。

——沙克尔顿
在南极探险日志中写道（1908年12月11日）

欧内斯特·沙克尔顿爵士、罗伯特·斯科特和罗纳德·阿蒙森是20世纪初最鼓舞人心的三位北极探险家。

沙克尔顿的父母是定居在英格兰的爱尔兰人，他16岁那年就加入了商船队，足迹随之踏遍世界各个角落，直到1901年被指派到“发现”号上服役。“发现”号是为冰上作业特制的汽船，正是这艘船载着罗伯特·法尔肯·斯科特船长抵达了南极洲。斯科特选中沙克尔顿陪他和爱德华·威尔逊踏上了由狗与人拉雪橇的南极远征。

途中，温度一度降到零下80摄氏度以下，三人无一例外地感染上坏血病，而沙克尔顿的病情尤为严重，一度咳血。尽管因病退出、回家并短暂地参与政治，沙克尔顿从未放弃再度踏足南极的梦想。1907年，他重返南极洲，不同的是，这次他是作为领队。他购买船只、募集资金、招募船员和科学家。他的这次旅程开辟了新天地，一拨人到达了南磁极，另一拨人首次登上埃里伯斯活火山。1908年末，沙克尔顿再次开启英勇的雪橇之旅，向南极进发。尽管条件恶劣，1909年1月，他们成功到达距离目的地仅100英里（约161公里）的地方——虽然未能完全到达极点，但这是人类最靠近南极点的一次。沙克尔顿一返回英国便被奉为英雄，并被国王授予爵士头衔。

欧内斯特·沙克尔顿在1908—1909年去往南极的大胆尝试，比他的前队友罗伯特·法尔肯·斯科特和挪威探险家罗纳德·阿蒙森之间的竞争（这一竞赛也将成为探险史上最著名的竞争之一）要稍早一些。

1880年，年仅12岁的斯科特加入皇家海军。1897年，他已是一名中尉。他指挥了1901—1904年的南极洲任务，并被公认为敬业的科研者和航海家。返回英格兰后，他被提升为上校。

1910年，眼看沙克尔顿在南极探险中超越自己，已是全国名人的斯科特筹资组建了一个私人科学和地理探险队，终极目标是到达南极。

与此同时，阿蒙森开始声名远播，因为他指挥的舰船首次顺利通过了令人向往、横跨北美洲顶部、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西北航道，并试图抵达北极。1909年，听说已有人攻克北极后，他转战南极。

在北极的日子里，阿蒙森从当地人那里学会如何在严寒中生存，并成为驾驶狗拉雪橇的专家。有了这些技能，加上精心的规划，当他的团队在1911年向南极进发时，恶劣的环境和无人踏足的新航道已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他们于12月14日到达目的地。阿蒙森留下了一顶帐篷和一个便条，以便斯科特确认他曾到过那里。阿蒙森是一个杰出的规划者和北极生活的学者，同时也展现出英雄般的忍耐力。他应与斯科特一样被歌颂。

斯科特的团队在极地旅行方面经验稍浅，他们在阿蒙森之后一个月到达南极。尽管他们都很坚忍，斯科特一行的返程之旅还是障碍重重。他们遭遇了史上最恶劣的南极天气，不断有队员受伤，食物补给也搞错了地方。

1912年3月中旬，一个事实已显而易见：斯科特的团队注定失败。一名成员已死于感染。随后，3月17日，第二名成员奥兹上校离开帐篷，只留下一句话：“我只是到外面看看，可能要花点时间。”——典型的轻描淡写。他钻进暴风雪中，希望自己的必死无疑能够增加同伴存活的几率。

但奥兹的牺牲于事无补，他们被暴风雪困在帐篷中，在距离下一个食物补给站仅11英里（约18公里）的地方冻死了。其间，斯科特一直记着日志。“如果我活下来，我将给人们讲讲我的同伴的故事，他们的刚毅、耐力和勇气足以触动任何一个英国人，”日记的最后一条写道，“这些粗略的笔记和我们的尸体将诉说这些故事。”

1914年，沙克尔顿率领“英国皇家横穿南极探险队”出发，目标是穿越南极洲，从威德尔海经南极点到达麦克默多海峡。然而，“坚忍”号的旅程充满不幸：威德尔海巨大的浮冰团将其包围。在随着浮冰漂流了十个月后，“坚忍”号被压碎，而此时他们尚未到达海岸上的出发点。船上所有人员被迫登上周围的冰川，随着冰川向北方漂移，露宿了五个月之久。1916年4月，他们终于抵达冰川的北端，登上三艘小船，六天后到达南设得兰群岛（Shetlands）中的象岛。

在那里，沙克尔顿和几个同事决定向800英里（约1300公里）外的南乔治亚岛进发。他们乘小船穿越多风暴的南冰洋，经历重重危险，仅用17天即到达南乔治亚岛的南岸。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翻越岛中央的未知山脉才能到达北岸的一个挪威捕鲸站。沙克尔顿和他的两个同伴一鼓作气，仅用两天就成功抵达。沙克尔顿就在那里组织救援仍在象岛上的同伴，终于在第四次尝试时成功地联系上了他们。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当沙克尔顿回到英国，虽然他主动报名参加“一战”，但由于他年龄偏大，无法入伍。他试图拉拢智利和阿根廷加入协约国作战的外交任务失败了，在挪威领土上建立英国基地的秘密任务也失败了。1919年，沙克尔顿回到英国开设讲座并着手写作。1921年，他踏上环南极洲的旅程。1922年，沙克尔顿在南乔治亚岛因心脏病死在他的舰船“探索”号上。

极地历史学家阿普斯利·彻里-加勒德写道：“论科学和地理的统筹规划，非斯科特莫属……心无旁骛、一心抵达极点的是阿蒙森。当我想要逃离绝境时，请给我沙克尔顿。”

丘吉尔
CHURCHILL

1874—1965年

他用演讲激活了英文语言，并将之派遣上战场。

——约翰·肯尼迪总统
授予温斯顿·丘吉尔美国荣誉公民称号时的讲话
（1963年4月9日）

温斯顿·丘吉尔爵士是英国最杰出的领导人之一。在英国处于最黑暗的时刻，当欧洲处于纳粹德国的铁蹄之下，这个伟大的领袖将英国人团结起来，鼓舞并组织英国人参战，排除万难，直至战争胜利。20世纪上半叶，他短暂从事过各种职业，是自封的冒险者，是年轻自负的政客、成熟的部长，是唯一预见到纳粹危害的人，在几乎所有主要政府职位任过职，从被孤立到终被证明的杰出军事家，同时也是作家、历史学家和演说家。他的成就甚至超越了纳尔逊，被视为英国国家英雄。

在丘吉尔还是一个学童时，他的父亲曾责备他在哈罗公学和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虚度光阴，警告他即将成为“社会的废渣，无数公学的失败者之一”。他其实无须如此担忧。无论是在苏丹作为年轻士兵，还是在第二次布尔战争中在南非任战地记者，丘吉尔总是虚张声势地冲锋，然后逃走，致力于新闻工作和自我宣传。同时，他大量阅读伟大的英国历史学家的作品，如麦考利和吉本，并吸纳他们优雅的、有时自大的风格为己所用。

年轻时，丘吉尔参与了英国军队最后一次骑兵冲锋。那是1898年恩图曼战役中第21枪骑兵团与苏丹起义军的一次交手，战后三人被授予维多利亚十字勋章[1]，该兵团也获英国皇家花押[2]。

1881年，自称是马赫迪（“蒙真主引导的伊斯兰救世主”）的穆罕默德·阿迈德[3]率领苏丹民众反抗，反对英国的殖民统治。马赫迪和他的继任哈里发及其领导的德尔维希（托钵僧）一次又一次地击退英国军队。英国派出维多利亚时期坚定的基督徒查理·戈登将军。他在1885年马赫迪占领喀土穆[4]时战死。这几乎使格莱斯顿政府瓦解。1898年，索尔兹伯里勋爵派遣有才华但性格古怪的赫伯特·基奇纳将军率领军队为戈登复仇，戈登也是基奇纳的偶像。基奇纳通阿拉伯语，曾因扮成贝都因人深入沙漠执行间谍行动而闻名，是一个极其严厉的将领和筹谋高手，绰号“苏丹机器”。他还是个室内装修的行家和狂热的瓷器收藏家。

丘吉尔对这场决定性的战役和著名的骑兵冲锋做了生动的描述：

号角嘹亮，马蹄声声，人声鼎沸。16支部队火速集结，围成一条飞驰的战线，第21枪骑兵团开始战役中的首次冲锋。

速度飞快，距离迅速拉近。然而，不到半程，事态急转。就在原先看来很平坦的平原上，地面出现一个深深的“褶皱”：一条干涸的水道。骤然，伴随一声高喊，从水道中冲出一大群白衣人，战线长度与我们不相上下，排数却是我们的12倍……

德尔维希很男人地奋战。他们砍向马蹄，用步枪扫射，枪口直插敌人的身体。他们斩断缰绳和马镫革，灵活地投掷长矛。他们使用一切冷静的、坚决的人在战争中使用的手段，将骑兵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挥舞着锋利的剑，深深地刺向敌人……紧接着，枪骑兵团再度控制住了马匹，加快速度，撤出与对手的交锋。仅仅两分钟，所有人都见识到德尔维希的战斗力。

丘吉尔的下一次冒险是在第二次布尔战争中被布尔人俘获。他的成功逃脱因他本人的描述而被人津津乐道。

从政后，丘吉尔当选为保守党议员，但在1904年倒戈投向自由党，使保守党陷入尴尬。同年，他与克莱门泰因结婚。在他的一生中，妻子对他的支持不曾有丝毫动摇，并且她会在必要的时候提出坦率的批评。1910年，丘吉尔成为内政大臣，次年出任海军大臣。“一战”中，丘吉尔确保战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依然要为加里波利战役失利承担责任（4.6万名协约国士兵死于该战役）。他辞职到西线服役，1917年重返政坛，在劳合·乔治政府担任军需大臣。

1919—1921年，丘吉尔担任国务大臣，主管战争和环境，其后又重回保守党，并于1924—1929年出任财政大臣。20世纪30年代，丘吉尔再次下台，几乎是遭政治流放。成为后座议员的丘吉尔预见到了希特勒及纳粹德国重整军备的威胁，但他的警告被推行绥靖政策的英国首相内维尔·张伯伦和大多数媒体忽视。直到“二战”爆发，他才重获青睐，加入战时内阁，于1939年再次出任海军大臣。“丘吉尔回来了！”海军部这样通知各舰队。

1940年5月，当纳粹德国入侵西欧时，张伯伦辞职，英国政界普遍主张与希特勒求和，但丘吉尔坚持作战。他的拒绝最好地证明了一个人可以改变历史——他的坚持不仅拯救了一个国家，而且拯救了一种生活方式。丘吉尔成为英国首相，实为众望所归。他一上台，即对国会发表演讲：

正如我曾对参加本届政府的成员所说的那样，我要向下议院说：“我没什么可以奉献，有的只是热血、辛劳、眼泪和汗水……我们的政策是什么？……同一个在人类黑暗悲惨的罪恶史上从未有过的穷凶极恶的暴政进行战斗……我们的目标是什么？……胜利——不惜一切代价，去赢得胜利；无论多么可怕，也要赢得胜利；无论道路多么遥远和艰难，也要赢得胜利。因为没有胜利，就不能生存。

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大撤退后，德国侵略英国本土已成定局，丘吉尔对下议院发表讲话：“不管是在陆地上，在原野中，在大街上，甚至在群山之中，我们都要和敌人奋战到底，决不投降！”两周后，在宣布法国沦陷时，他再次对下议院发表讲话：“让我们勇敢地承担义务，这样，如果大英帝国和她的联邦可以留存千年的话，人们仍然会这么说：‘这是我们最光辉的时刻。’”

当英国空军在不列颠之战中挫败德国空军，使纳粹德国入侵英国本土变得不可能时，丘吉尔保持了冷静。在内阁作战室，丘吉尔指挥战争，随机应变。无论是到国外视察军队或与外国领导人会晤，还是从清晨起床开会、跟精疲力竭的官员们奋战至凌晨三四点钟，丘吉尔始终保持精力充沛。在工作中他总是喝下大量香槟和白兰地。丘吉尔努力与罗斯福总统发展良好的关系。尽管内心很不喜欢共产主义，他还是积极地与斯大林建立友好关系。在一系列会议上，他与两位领导人不仅就针对希特勒的战略，还就战后世界格局达成一致。

击败纳粹德国后，在1945年7月的选举中，丘吉尔和他所在的保守党失利。翌年，他不无先见地指出，欧洲将笼罩在冷战的“铁幕”下。1951—1955年，他再次出任首相。他拒绝了公爵的爵位，但这个“在世的最伟大的英国人”始终是一个爱德华时代的浪漫的帝国主义者，带着奥古斯都式的风格和远见，尽管他从未失去他那顽皮的智慧。一次，他的孙子问他，他是否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他回答：“是的！现在你可以滚开啦！”当有人指责他饮酒过量时，他反驳道：“我从酒里得到的远比酒从我这里得到的多得多。”他的文笔优美，丝毫不输于他的领导才能，他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政治领导人。1965年1月，丘吉尔逝世，英国为其举行国葬，那是除皇室外很少有人能享受的荣誉。

[1]　维多利亚十字勋章（Victoria Cross），英国维多利亚女王颁发的铜质勋章，授予有杰出功勋的英国军人。

[2]　花押（cipher），一种皇家印记。

[3]　穆罕默德·阿迈德（Mahammad Ahmed，1844—1885年），英-埃苏丹穆斯林领袖，为苏丹的民族解放事业立下了不朽功勋，被苏丹人民尊为“独立之父”。

[4]　喀土穆（Khartoum），苏丹首府。

伊本·沙特
IBN SAUD

1876—1953年

他这个人志向远大，但又小心谨慎。面对对手，他是一个无情的人；但在胜利的时刻，他又是史上最人道的阿拉伯人。至于他的统治制度……他对至亲的人也要保密。本质上，他实行的是专制统治。

——埃尔登·鲁特

阿卜杜勒·阿齐兹·沙特，即西方熟知的伊本·沙特，是一个自封的国王、精明的政客、外交能手、部落政治家、伊斯兰教瓦哈比派的信奉者和强壮的沙漠斗士。他身高超6英尺4英寸（约1.93米），以强悍的能力而著称。他缔造的新的沙特阿拉拍王国，在21世纪仍保持着中世纪的王朝专制统治。至今，沙特仍然是中东的主要力量，更是名副其实的“石油王国”。

伊本·沙特的成就不是使他的王朝首次兴盛，而是第三次。18世纪，一个名为穆罕默德·瓦哈卜的伊斯兰学者主张以《古兰经》、圣训立教，反对具有多神崇拜倾向的行为和言论，提倡简朴生活，号召谨守教规。瓦哈卜和阿拉伯半岛内志地区[1]利雅得附近一个名叫穆罕默德·伊本·沙特的酋长结盟，并通过家族间的政治联姻巩固政治和宗教联盟。事实证明，瓦哈比教派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沙特家族的实力迅速增强。当时，阿拉伯半岛名义上处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统治之下，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已危机四伏，为控制中心地带苦苦支撑，根本无法顾及阿拉伯半岛的偏远地区。沙特和瓦哈卜利用这一点，在1744年左右建立了沙特王国，控制了阿拉伯半岛大部分地区，攻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治下的伊拉克，并最终征服了麦加和麦地那。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多次派军队攻打沙特王国未果，直到19世纪初期，伊斯坦布尔要求半独立的埃及帕夏穆罕默德·阿里恢复秩序。1818年，穆罕默德·阿里和他的儿子易卜拉欣·帕夏成功地打败沙特，沙特酋长被送往伊斯坦布尔斩首，苏丹重新掌权。几年后，沙特在内志重建了一个小国，但直到伊本·沙特掌权才完全恢复家族权势。在此期间，阿拉伯半岛正由将沙特家族驱逐出去的拉希德家族统治，麦加的行政长官则由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从传统的哈希姆家族中指定。

伊本·沙特小时候曾被迫乘夜逃离利雅得的祖宅，以躲避得胜的拉希德家族，和他在科威特流亡的父亲一起生活。但年轻的沙特立志改变家族命运。在年长的盟友穆巴拉克·萨巴赫及统治科威特的萨巴赫家族的支持下，1902年，他带领一小队贝都因人和部落成员，发动了一场浩大的政变，一举夺下利雅得。

伊本·沙特从此开始了充满军事冒险和外交谋略的一生。他赢得了对拉希德家族和其他对手的战争，但这些战争的规模都很小，每次参与战斗的人数仅一千多一点。但这位年轻的王子成功地利用了瓦哈比派的意识形态巩固封建统治，建立了一个宗教军事组织——伊赫万（“一神论兄弟会”），这成为他的沙漠军旅的核心力量。他与英国人建立起关系，“一战”中，当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和英国争相争取他的支持时，他使他们鹬蚌相争。但在承诺方面，他不像谢里夫·侯赛因（统治麦加的哈希姆家族的埃米尔）那样野心勃勃。侯赛因向英国提出，要发动从阿拉伯半岛到叙利亚的阿拉伯人参加反奥斯曼土耳其苏丹的暴动。侯赛因是沙特的死对头，二人夺取整个阿拉伯半岛统治权的斗争愈演愈烈。谢里夫·侯赛因在儿子阿卜杜拉和费萨尔的支持下自立为王。他得到英国的大量财力支持，发起了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攻击，但他们的行动并未形成大规模的阿拉伯人暴动，即使在麦加附近，也很少战胜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与此同时，伊本·沙特一直静观其变。1918年，当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瓦解时，哈希姆家族已不是他和他的伊赫万的对手。在一系列冲突中，侯赛因最有野心的大儿子阿卜杜拉王子（后来的约旦国王）被沙特军队打败。英国在盟友的崩溃中变得警觉。沙特自己也不是没有问题：伊赫万很难控制，他们开始进攻英国控制下的伊拉克，对那里的什叶派人尤为痛恨，视他们为异教徒。作为回应，英国陆军和空军对伊赫万发起袭击。最终，1924年，伊本·沙特成功地控制了权力过大的伊赫万首领，后又打败了侯赛因王的儿子——汉志的阿里国王，控制了整个阿拉伯地区和麦加、麦地那，直至最终在战场上战胜伊赫万。这是他最后一次亲征。伊本·沙特自称汉志国王，并于1932年成为沙特国王。（哈希姆家族继续在阿拉伯半岛外建立王权，但他们的王位很不稳定：费萨尔是叙利亚首任国王，后又成为伊拉克国王，其家族统治在伊拉克一直持续到1958年；1999年，阿卜杜拉的曾孙阿卜杜拉二世成为约旦国王。）

伊本·沙特早年有过多次政治联姻，他有约70名子女，其中40个是儿子。

伊本·沙特创立的是一个政教合一的王国，他既是国王，也是瓦哈比派的教长。自1933年起，石油的发现为王国带来巨大的财富，使其日益强大。1953年，伊本·沙特去世，王位由他软弱无能、行为反复无常的长子沙特继承，但长子在1958年被众王子罢权。沙特保持称号，但权力被移交给费萨尔亲王，费萨尔在沙特死后继任为国王。费萨尔成熟老练，精明能干，但在1975年被暗杀。伊本·沙特的儿子哈利德和法赫德先后继任为国王。进入21世纪后，沙特阿拉伯仍由伊本·沙特八九十岁的儿子统治，但权力渐渐传向下一代。

[1]　内志（Najd），为阿拉伯半岛的中心地区。

比利亚和萨帕塔
VILLA＆ZAPATA

1878—1923年和1879—1919年

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

——埃米利阿诺·萨帕塔

潘乔·比利亚和埃米利阿诺·萨帕塔是墨西哥最有名望的农民起义军领袖。他们让敌人不寒而栗，是墨西哥的英雄，他们都是有才华的、极具个人魅力的，同时又坚强不屈，有着革命抱负。他们也都为革命而献身。

潘乔·比利亚1878年生于杜兰戈州滨河圣胡安附近一个农民家庭，本名多罗特奥·阿朗戈。儿童时代的晚期，他曾当过佃户，16岁时搬到奇瓦瓦市，希望能够发家致富。但当他的妹妹遭村里一个地主性侵后，他火速返回家乡，愤怒地杀死了那个地主。然后，他逃往马德雷山中，开始了绿林生涯。

当时，墨西哥处于腐败的独裁者波菲里奥·迪亚斯的统治之下。墨西哥大多数土地遭到富裕的大庄园主的无情剥夺，广大人民在政治压迫和赤贫中备受煎熬。1910年，在位多年的迪亚斯在总统竞选中再次获胜。然而，“民主的使徒”弗朗西斯科·马德罗在被称为“反连任者”的志愿者支持下，集结了大批反对者。当迪亚斯的胜选已不可避免时，马德罗宣布了“圣路易斯波托西计划”，声称选举是一场骗局，号召人民武装起义，墨西哥革命拉开帷幕。比利亚积极投身这场革命，为马德罗的人夺取了奇瓦瓦和华雷斯两座城镇。他声称这是一次政治“觉醒”，事实证明，这场革命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到1911年时，迪亚斯已失去权力，被迫流亡。然而，随着1913年马德罗总统被迪亚斯政权的效忠者暗杀，在墨西哥建立真正的民主的希望也就破灭了。墨西哥军队将领维克托里亚诺·韦尔塔在一次血腥的政变中夺取了权力。韦尔塔和比利亚在马德罗的革命事业中原是盟友，后来成了死敌，韦尔塔甚至曾密谋将比利亚以盗窃和以下犯上罪判处死刑，因马德罗本人亲自干预才未能执行。

不出意外，比利亚转而支持反对韦尔塔的首领贝努斯蒂亚诺·卡兰萨的军队，并取得了一系列军事胜利，在华雷斯、迪瑞布兰卡、奇瓦瓦、奥希纳加、托雷翁、萨尔提略及萨卡特卡斯击溃韦尔塔的军队。这些胜利为1914年7月韦尔塔的最终倒台发挥了主要作用，比利亚也成了革命英雄。然而，胜利是有代价的。萨卡特卡斯一役，7000人丧生，5000人受伤，其中很多是平民。比利亚坚持自己的军队自己领导，不愿意接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命令。

到1915年，革命形势突变，比利亚起兵反对曾经的盟友卡兰萨，并与埃米利阿诺·萨帕塔率领的部队结为空前密切的同盟。埃米利阿诺·萨帕塔是反抗迪亚斯总统的一个主要人物。然而，在与卡兰萨的大将军阿尔瓦罗·奥布雷贡的斗争中，比利亚遇到了他军事上的敌手。1915年，在塞拉亚的两次战役中，比利亚均战败，奥布雷贡更现代化的战术和武器起了决定性作用。

比利亚退回奇瓦瓦，在那里建立革命政府，颁布法令，壮大革命队伍。面临日益发酵的经济问题，他将不法富翁的财产充公，设立银行，发行货币。对危险的反革命分子，革命政府就地处决。

由于被政府军围困，且越发被他所见的美国干预激怒（伍德罗·威尔逊总统选择支持卡兰萨政府，认为那是最有可能在墨西哥建立稳定政局的方式），比利亚将焦点转向美国。1916年1月，在奇瓦瓦州圣伊萨贝尔（Santa Isabel）附近，比利亚的支持者袭击了墨西哥西北铁路上的一列火车，杀死18名美国人。3月，比利亚的支持者又突袭了新墨西哥州的哥伦布市，杀死美国的10名士兵和8名平民。

作为回应，威尔逊总统向墨西哥派遣了6000名士兵，由“黑杰克”约翰·潘兴将军率领，但这个搜捕潘乔·比利亚的惩罚性行动未能成功。

尽管和比利亚共同经历了很多战役，萨帕塔在迪亚斯被推翻后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马德罗政权对萨帕塔来说过于保守，他拒绝解散他曾组建起来对抗迪亚斯的游击部队，而是在1911年宣布“阿亚拉计划”（Plan de Ayala），承诺继续革命。该计划呼吁在墨西哥进行土地改革，以改善普通农民的命运。萨帕塔希望通过将土地归还给墨西哥赤贫的当地人民打破土地垄断。他的计划的本质即其口号所述：“土地和自由”，这将萨帕塔和他的支持者与其他人区别开来。

当马德罗被韦尔塔推翻后，萨帕塔加入反抗韦尔塔反革命统治的斗争。而当韦尔塔被推翻、立宪派领袖卡兰萨取而代之时，历史惊人地重演。萨帕塔再次成为当局的反对者，仍坚信他希望的土地革命只能通过武装斗争实现。

卡兰萨开出巨额赏金，悬赏革命者的领袖，当比利亚被打败，萨帕塔变得更加孤立。1919年4月，萨帕塔被暗杀，但他在墨西哥依然广有声望。比利亚一直在与政府军对抗，直到1920年他与卡兰萨的继任者韦尔塔总统最终达成协议，宣布放弃政治斗争和武装斗争。随后三年，他在他位于奇瓦瓦的庄园过着半退休式的生活，直到1923年被暗杀。

据称，在临死前，他告诉暗杀他的人：“不要让事情就这么结束，告诉他们我说了点什么。”

爱因斯坦
EINSTEIN

1879—1955年

提出新问题、新的可能性，从新的角度看旧问题，需要创造性的想象力，同时也标志着真正的科学进步。

——爱因斯坦论科学创造力的精髓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名字成为天才的代名词绝非偶然。他是20世纪——有人认为是史上——最重要的物理学家。他的发现基于并替代了牛顿的经典力学，标志着一个范式的转变。它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宇宙的看法。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著名、最有成效的科学发现之一，但爱因斯坦本人却不只是一个科学家。他一生致力于社会问题与和平主义，反对暴政和迫害，对制造原子弹表示失望。在他去世50年后，他的头像仍能让人一眼认出。他已成为智慧与幽默的化身。

爱因斯坦生于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犹太家庭，在德国长大。小时候，他的智力发展缓慢（还因此被嘲笑为“笨蛋”），但5岁时得到的一个磁罗盘和12岁时收到的一本几何学书激起了他的求知欲——这是刻板的德国学校教育做不到的。在被送往慕尼黑的寄宿学校后，这个15岁的男孩逃离了学校，也逃脱了即将到来的兵役，投奔搬到意大利找工作的父母。

爱因斯坦夫妇对任性的、逃兵役的儿子的到来并不惊讶，而当阿尔伯特被苏黎世的一所大学录取时，他们甚是欣慰。在苏黎世的大学里，爱因斯坦度过了最快乐的几年。在这里，他遇到了第一任妻子米列娃·玛利奇，她是塞尔维亚人，也是一个物理学家，他们1903年结婚。同年，在找了很长时间的工作后，他被指派到伯尔尼的一家专利局工作。

分析专利的工作要求不高，这使爱因斯坦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数学和科学问题。他对牛顿运动定律和描述光线的麦克斯韦方程明显不兼容的问题尤为着迷。1905年，他发表了一系列重要科学论文，讨论光、水和分子的运动和性质，其中最重要的是他提出的狭义相对论。该学说被认为是20世纪最顶尖的智力成果，颠覆了人类对统治宇宙的规律的理解。根据这一理论，任何物体的移动速度都不可能超过光速，而光速在宇宙中是恒定的。其著名方程式E=mc2解释了物体的能量与其质量成正比，物体的能量等于其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狭义相对论摒除了绝对时间的概念。相反，根据这一理论，时间是相对的，时间的衡量取决于观察者的运动状态，空间和时间都是同一个时空连续体的一部分。

狭义相对论未能解释的是时空下引力的作用。1915年，在哥廷根大学的一系列讲座上，他提出了广义相对论，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根据这个理论，大质量的物体能使时空弯曲。大质量的物体，如行星或恒星，就像放在蹦床中心的一个保龄球，会使时空中的物体向其所在的方向移动。因此，举例来说，地球不是被“拉”向太阳，而是沿着太阳在时空中引起的弯曲的轨道运转，并必须保持一定的速度才能防止滑向太阳。

爱因斯坦预测，靠近太阳重力场的星球发出的光将被折射，使其在天空中的视位发生改变，这一预测在1919年一次日食中被观察者证实。爱因斯坦预测、后被观察者证实的另一个奇特效应是“时间膨胀”：时间并不是绝对的，而是会在接近光速时减缓。时间膨胀的一个结果就是离奇的孪生佯谬，即双胞胎中的一人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到一个遥远的星球旅行回来，将比待在地球上的另一人年轻。

相对论以多种方式，不断冲击我们看待和理解周围世界的常识性视角。然而，今天，相对论已成为自然科学发展的基本理论平台。

爱因斯坦的革命性理论起初并未引起注意，直到德国科学家、量子论之父马克斯·普朗克帮助将其出版。到1913年时，爱因斯坦已在学术界声名鹊起，成为柏林大学物理研究所主任。

这一时期，爱因斯坦的名望与日俱增，但他的个人生活却一团糟。1919年，在长期分居后，他终于和米列娃离婚，并很快和表妹埃尔莎·洛温塔尔结婚。此时爱因斯坦已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科学家，与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和艺术家们会面、通信，其中包括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印度神秘主义者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以及查理·卓别林。“人们为我鼓掌，”卓别林曾对爱因斯坦说，“因为每个人都懂我所说的。他们为你鼓掌，因为没有人理解你所说的。”

尽管他不是一位宗教信徒，他的理论似乎也对宗教表示怀疑，爱因斯坦却总是相信某种形式的、更高层次的原则或精神。“科学家执着于普遍的因果关系，”他写道，“他的‘宗教情怀’表现在对自然规律和谐一致的欣喜若狂上，自然规律揭示出一个如此卓越的发现，与此相比，人类所有的系统思维与行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投射而已。”他维持一个他称之为“老人”的信仰。

1931年，日益猖狂的纳粹攻击了爱因斯坦和他的“犹太人物理学”。第二年，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爱因斯坦离开了德国，再也没有回去。他到美国定居，在普林斯顿大学任教。他的和平主义——曾促使他公开反对“一战”——在纳粹的暴行之下渐渐湮没无闻。他支持为反对希特勒而重整军备，1939年，他给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上了一封联名信件，指出纳粹发展核武器的危险，推动了盟军在为制造第一颗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中进行合作。

1945年，随着原子弹在广岛和长崎爆炸，“二战”结束了，爱因斯坦的态度急剧转变，开始公开反对进一步的核开发，并支持国际核限制。他甚至因为和平主义观点受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监视。1952年，他曾有机会获得以色列总统一职，尽管他是一名终身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但还是委婉地拒绝了。直到1955年去世时，爱因斯坦也没能实现自己为之长期奋斗的目标——找到一种大一统理论，这种理论能够全面地解释统治世界的基本力量并因此（如他曾打比方的那样）洞悉上帝的想法。爱因斯坦后的几代科学家也未能实现这一目标，但他们的工作都因爱因斯坦——一个科学巨人，同时也是最具人性的人——彻底改变。

恩维尔，塔拉特和杰马勒：三大帕夏
ENVER，TALAT＆JEMAL：THE THREE PASHAS

1881—1922年，1881—1922年和1872—1922年

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是：再没有一个亚美尼亚人。

——塔拉特帕夏
答德国大使关于亚美尼亚人之问（1918年）

三大帕夏是狂热的土耳其民族主义者，他们发迹于青年土耳其党革命运动，1913年成为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掌权人，并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带入一场灾难性战争，在“一战”中下令屠杀了100万亚美尼亚人。

三人均出生于马其顿，因此均认为有必要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土耳其人，以弥补他们出身微末之地的事实。伊斯梅尔·恩维尔是国防部长、政府领导人、民族主义军官，自视为“土耳其的拿破仑”：年轻勇敢，同时又虚荣、轻信、鲁莽。他在利比亚对抗意大利及在巴尔干对抗保加利亚的战役中成名，但作为一名将军，他是无能的、业余的。恩维尔31岁时便娶了奥斯曼土耳其皇室成员，住进宫殿，受封为副总司令，获得了权力。他的同事，艾哈迈德·杰马勒是三大帕夏中最浮夸的：他身材瘦小但精力充沛，善于作秀，是个养尊处优的军官，擅长在伊斯坦布尔从事肮脏的勾当并组织杀害对手。但同时，他机敏、富有个人魅力，有很多漂亮的犹太情妇和外国友人。他成为海军大臣和帝国在阿拉伯的实权总督。第三位帕夏是塔拉特，他在因青年土耳其党（官方称“统一与进步委员会”）身份被解雇前是一名邮局公务员，后来成为土耳其内政部长。

三人均加入了青年土耳其党，拥护其早期自由思想，曾为实现1908年革命和恢复议会而奋斗。

1913年7月，土耳其总理马哈茂德·谢夫凯特帕夏被暗杀，其后国防部长被（恩维尔本人）枪杀，塔拉特、恩维尔和杰马勒于是成为“三大帕夏”，执掌军政大权。在恩维尔亲手枪杀了国防部长后，他们使土耳其卷入“一战”的漩涡。随着他们的民族主义逐渐变得狂热，早期的自由思想很快被抛诸脑后。他们愈发相信只有战争和暴力才能重振土耳其帝国，最显著的例子就是他们对待帝国的亚美尼亚人的方式。

19世纪初，基督教徒占绝大多数的亚美尼亚人仍然被认为是对帝国忠诚的团体。然而，俄国向高加索的扩张刺激了亚美尼亚人的民族主义。1878年柏林会议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基督教徒少之又少，亚美尼亚人的平等、自治等要求未被落实，他们的商业财富也让人眼红，其崛起越来越被视为是对奥斯曼土耳其的威胁。

早在19世纪的最后几年，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及其他人就已经默许了一系列针对亚美尼亚人的屠杀：1895—1896年可能有成千上万的亚美尼亚人被杀害，1909年阿达纳大屠杀则夺去了约3万亚美尼亚人的生命。

1914和1915年，恩维尔在高加索地区指挥对俄国的进攻。本来这一努力即将以彻底失败告终，但俄国武装了亚美尼亚起义者。1915年5月中旬，俄军、亚美尼亚起义军占领凡城并建立了一个亚美尼亚小国，三大帕夏立刻将责任归咎于其认为不忠诚的亚美尼亚人。塔拉特开始准备复仇。

1915年4月24日，安全部队在伊斯坦布尔逮捕了超过250名亚美尼亚知识分子和社区领袖，将他们向东驱逐并杀害。在4月的首批驱逐后，驱逐计划很快扩大到整个亚美尼亚社区。男人、妇女、儿童，在没有食物和水的情况下，被迫行进至叙利亚各省和美索不达米亚。5月27日，三大帕夏提出了《特西尔法》，并获得议会通过。据说，一支准军事安全力量“特别组织”（The Special Organization）被建立，由恩维尔和塔拉特直接领导，以执行驱逐和屠杀行动。

在驱逐中，亚美尼亚男性按常规被分开处决，妇女和儿童被迫迁移，时而遭受毒打或屠杀。在迁移中幸存的人被赶进集中营，那里的情形很骇人。很多被关押者遭到折磨，沦为令人毛骨悚然的医学实验的试验品，或是遭到屠杀，更多人死于饥渴。美国驻亚美尼亚大使亨利·摩根索记载了集中营中最恶劣的部分行为，记录了看守如何用烧红的烙铁烫亚美尼亚人的乳房，用火红的钳子撕扯他们的血肉之躯，并将滚烫的黄油倒入伤口中。有时，施刑者会将他们的手脚钉在木头上，显然是模仿将基督钉在十字架上。当受刑者无比痛苦地挣扎时，他们却在一旁大叫道：“让你们的基督来救你们啊！”

据报道，塔拉特帕夏曾在1915年告诉一位德国大使馆官员，奥斯曼土耳其政府正“利用战争彻底清除内部敌人、原住民的基督教徒……不受外国干涉”。无论这是一次正式下令的种族屠杀或是无序的系列屠杀，近250万亚美尼亚人中有100万至150万死于这一时期。

同时，杰马勒在中东面临英国支持的阿拉伯起义，因此他在大马士革、贝鲁特和耶路撒冷实施了针对阿拉伯民族主义者的恐怖统治。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意外地取得了一些胜利，消灭了在伊拉克库特的一支英军，在达达尼尔海峡击溃了英国军队。然而，杰马勒未能占领埃及，英军很快向耶路撒冷进发，而俄国也在向高加索推进。

塔拉特于是将注意力更多地转向每况愈下的军事形势。1917年，他被任命为土耳其总理，但他未能力挽狂澜，军队仍节节败退。他于1918年10月辞职，逃离土耳其，登上一艘德国潜艇。三大帕夏中的其余两位也逃跑了。1919年，世界首次针对战争罪的审判在国际联合支持下进行，“统一与进步委员会”领导者被认为有罪，塔拉特作为大屠杀的策划者被判处死刑。土耳其人向德国要求引渡塔拉特，但在实现引渡前，塔拉特就于1921年3月在柏林被谋杀。暗杀者是一名亚美尼亚大屠杀幸存者，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姐妹被奥斯曼土耳其士兵强暴并杀害。杰马勒也被暗杀了，而恩维尔在中亚一次对苏俄红军的冲锋中丧命。

塔拉特首创的对亚美尼亚人的迫害在19世纪后期为其他人提供了借口。在考虑屠杀犹太人时，希特勒曾说：“现在还有谁会说起亚美尼亚人的灭绝？”时至今日，历届土耳其政府均否认“亚美尼亚大屠杀”，称死亡数字被夸大了，在土耳其提及“亚美尼亚大屠杀”仍被视为犯了“冒犯土耳其”罪，会受到监禁的处罚。

阿塔图尔克
ATATÜRK

1881—1938年

我们应当努力使我们的国家文化超越现代文明。因此，我们不应用上个世纪昏昏欲睡的状态思考问题，而要用且持续用我们所处的世纪的速度和行动的理念来思考问题。

——阿塔图尔克在土耳其共和国建国十周年纪念日的讲话
（1933年10月29日）

“阿塔图尔克”（穆斯塔法·凯末尔1934年采用的名字）的意思是“土耳其国父”。他是一个极具远见的领导者，倡导并推进世俗化，领导土耳其走出濒死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将其转变为一个现代化的、西方化的共和国。他是“一战”的战争英雄，随后率领土耳其人击败入侵的希腊军队。他后来成为土耳其共和国首任总统，在1938年去世前一直领导这个国家，是迄今为止“一战”到“二战”期间最伟大的铁腕人物。

阿塔图尔克出生在现属希腊的塞萨洛尼基市。他在学业上很突出，12岁便开始上军校。刚被任命为陆军军官，他便加入了对奥斯曼土耳其政权不满、渴望改革和进步的青年土耳其党。该组织的有些领导人既是杰出的政客，同时又是优秀的军事指挥者，阿塔图尔克就是其中之一。“一战”中，他是加利波利战役的胜利者，在那里击溃了协约国的攻击。他还曾在高加索、西奈半岛和巴勒斯坦服役。他对获得部队的死忠很有一套。“我不是命令你们去袭击，”他对他们说，“我是命令你们去牺牲。”

战争结束了，阿塔图尔克是战败的一方。随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曾统治过的阿拉伯领土被获胜的协约国瓜分，他开始了一场全民运动，在消亡的帝国的土耳其中心地带建立一个现代国家。英国（首相戴维·劳合·乔治）及其他协约国信任带有古典主义色彩的希腊帝国，将安纳托利亚（现代土耳其在亚洲的领土）大部分领土划归希腊，并鼓励其首相埃莱夫塞里奥斯·韦尼泽洛斯入侵土耳其，由此发动了一场鲁莽的、不必要的战争。阿塔图尔克坚决地、机智地予以抵抗，最终在1922年杜姆卢珀纳尔战役中大获全胜，并在攻占士麦那（今土耳其伊兹密尔）后对城内居民进行了报复。土耳其最终通过1923年签订的《洛桑条约》获得独立。

随着军事斗争的结束，另一大挑战开始显现：实现世俗化的土耳其国家的现代化。1923年10月土耳其共和国宣布成立，阿塔图尔克任总统。作为民族主义者，他的一个首要目标是清除外国势力的影响，而作为改革论者，他的下一个首要任务是将伊斯兰教从政体中分离。

最后一位奥斯曼土耳其苏丹在1922年被废黜，1924年阿塔图尔克废除了哈里发制度（曾有一个接一个的苏丹通过这个制度获得权力，成为宗教领袖）。阿塔图尔克至少在理论上拥护民主原则和基于西方模式的法律准则，以取代专制的神权政体。尽管整个20世纪20—30年代，土耳其事实上一直是一党制国家，但阿塔图尔克试图实施“开明的独裁”统治——没有反对党，但推动进步、改革。

20世纪20年代，土耳其在经济上落后于大多数西方国家。阿塔图尔克建立起国有工厂和工业，修建了大量的、高效的铁路，创立了国有银行以资助发展。1929年后，面对“大萧条”带来的灾难，土耳其没有像有些国家那样走上法西斯主义道路。

阿塔图尔克宣布土耳其“应该且将成为一个文明的、进步的国家”，主要动力是在文化和社会领域。他强力推进土耳其的世俗化，使妇女得到解放——他的养女成为世界上第一名女性战斗机飞行员。西服在土耳其受到大力推崇，且常常成为正式着装。传统土耳其毡帽（费兹帽）被法律禁止，取而代之的是巴拿马草帽和欧洲帽。城乡地区的教育均得以改革，新的土耳其字母表（罗马字母表的变体）被引入，国民受教育率从20％提高到90％。

阿塔图尔克鼓励研究与土耳其历史传承有关的早期文明，艺术、雕刻、音乐、现代建筑、歌剧和芭蕾均进入繁荣时期。阿塔图尔克在土耳其生活的每个领域推进他的现代化国家使命，新文化开始盛行。

长相颇为英俊的阿塔图尔克是个与众不同的领导人，颇有女人缘，喜欢饮酒。工作繁重，加上生活缺少节制，他的身体很快垮了。1938年，年仅57岁的阿塔图尔克死于肝硬化，举国哀悼。他的个人魅力、能力和个人风格使他备受人民爱戴。他一直受尊敬，他的肖像和雕塑在土耳其至今随处可见，侮辱他这位有远见的国父仍然是一种犯罪。但土耳其在进入21世纪以后，宗教与世俗、现代与保守的交锋与碰撞似乎有日趋激烈的趋势。

毕加索
PICASSO

1881—1973年

绘画不是用来装饰房间的，它是一个可攻可守的武器。

——毕加索在一次信中说（1945年）

如果没有西班牙天才画家巴勃罗·毕加索，今天的艺术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在将近80年的职业生涯中，毕加索始终充满活力，充满生活情趣，向世人证明了他不仅是20世纪，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多才多艺、最富有创造力的艺术家；他不仅是绘画高手，在拼贴、布景设计、陶艺及雕塑等其他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但他的才能不仅限于美学，他最著名的画作《格尔尼卡》在捕捉了战争的恐怖的同时，用寥寥数笔的和平鸽指明了通向更幸福的未来的道路。

毕加索生于马拉加一个充满艺术氛围但又传统的家庭。受到父亲的熏陶，他很小就展现出非凡的绘画天赋，14岁时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举办过公开展览，并受到评论家们的一致好评，不到20岁就已经在巴黎与欧洲的先锋派们打成一片。

1901年，毕加索开始了著名的“蓝色时期”。这一时期，他的绘画虽仍然相对写实，但主要基调是蓝色阴影。这一时期的绘画作品主要是忧郁、孤独的画像，通常描绘的是赤贫。毕加索的很多负面情绪是由于受到挚友嘉沙杰马斯（Casagemas）自杀的影响。在这一时期一幅杰出但忧郁的自画像上，毕加索看上去憔悴而紧张，比20余岁的他老很多。但毕加索很快重新振作，进入了“玫瑰时期”。这一时期，他笔下的人物通常是马戏团成员或杂技演员，主要以粉色为背景。

1907年，受塞尚和非洲面具的影响，毕加索开始大胆地在新方向上尝试，创作了现代派的第一件杰作《亚维农的少女》。这幅画用显著的笔触，棱角分明地、扭曲地描绘了五个极其性感的妓女。由此，毕加索和追求个人原创的乔治·布拉克一起创立了立体派——在画布上捕捉物体精髓的一种全新模式，摒弃传统视角，追求多重视角，仿佛同时从很多不同角度观察物体。这是一种革命性的看事物的方式。毕加索说：“我是依我所想来画对象，而不是依我所见来画的。”

继“立体主义时期”后，毕加索转向“新古典主义时期”。这一时期，他以地中海为背景创作了很多里程碑式的人物，部分是受安格尔和雷诺阿的影响。随后，在20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他跟超现实主义运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进一步实践人脸和人物的扭曲画法，探索对性的描绘，凭想象力创作出很多奇特的画作。

尽管曾短暂地尝试超现实主义画作，毕加索一直与周围的世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西班牙内战中，他支持共和党，他的画作《格尔尼卡》就表达了对法西斯暴力的愤慨。《格尔尼卡》是毕加索最著名的作品，创作于1937年佛朗哥邀请德军对西班牙小镇格尔尼卡进行骇人轰炸后。巨大的画布上展现了大片扭曲的深色身体、尖叫的脑袋和受惊吓的动物——一幅战时的末日景象。在当时和现在，这幅杰作既是对残酷的西班牙内战（1936—1939年）中遇害的无助的人们的纪念，也是对战争带来的更广的恐惧的警示。

毕加索一直对佛朗哥政权极为愤怒，因此他拒绝在这个独裁者仍在世时让这幅画作被带到西班牙。这幅画作最终于1981年到达马德里，并一直保存在那里，尽管巴斯克人要求将其移至毕尔巴鄂古根海姆博物馆，但这幅画已极为脆弱，无法转移。

1944年，毕加索加入法国共产党。这一时期，他写道：“艺术家应该是怎样的呢？画家就是一个只有眼睛的笨蛋吗？音乐家只有耳朵吗？诗人只在内心最深处有着韵律吗？恰恰相反，艺术家同时还是一个政治存在。”他对受压迫阶级始终饱含同情，1949年，他将著名的和平鸽设计献给了在波兰举行的世界保卫和平大会。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毕加索继续用各种媒介创作了大量作品，常常是对过去的伟大艺术品进行探索和再创作，如贝拉斯克斯的《宫女》或德拉克罗瓦的《阿尔及尔的女人》。那时，他已是在世的最著名的艺术家，美术馆和富有的私人收藏家都花大价钱购买他的画作。有时，他在纸巾上画上寥寥数笔就能抵掉餐厅的天价账单。

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毕加索对生活和生活中的各种乐趣充满热情。多年来，他的妻子和情妇一个接一个，有时同时有几个。在晚期的作品中，他常常把自己描绘成某个萨提尔或奥林匹斯神祇，在他钟爱的地中海旁，享受美酒、美人和欢乐人生。他仿佛会一直活下去，但最终在91岁时辞世。

罗斯福
ROOSEVELT

1882—1945年

他的生命必须……被视为一个决定人类命运的事件。

——温斯顿·丘吉尔（在罗斯福去世后说）

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四度出任美国总统，无人能及。其间，他将美国带出了“大萧条”的泥潭，指挥了美国军方在“二战”中的行动，留下了一个庞大、富有的美国。他富有魅力，精明而又神秘，同时有着宽容、自由的信念，巨大的个人勇气和无情的政治手腕。他在国内国外实现民主的决心使他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领导人之一。

罗斯福首次当选总统是在1932年，当时美国正处于可怕的经济萧条中，3000万人失业。他一上台，便着手实行对美国人民承诺的“新政”，使美国重新走上经济繁荣的道路。美国政府史无前例地对农业、贸易和工业高度干预，使得资本主义从华尔街大崩溃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罗斯福对人民福利的高度责任心是前所未有的。在面对自由市场派的尖锐反对时，他引进了“社会安全”的概念，捍卫了工人组建工会的权利，规定了工时和工资。同时，20世纪30年代，他见证了美国经济的复苏，重建了美国人对政治制度和生活方式的信心，使美国有能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全球战争的考验。

罗斯福希望美国成为世界的“友好邻邦”，寻求美国作为“全球自由守护人”的角色。他早早地意识到纳粹德国的野蛮本性，认识到在“二战”中中立从长远来说将危及美国的利益，但不主战的感情极为强烈。为赢得1940年总统选举，他承诺使美国远离战争。

同时，罗斯福尽一切努力帮助同盟国，签署了《租借法案》，为同盟国提供战争物资，帮助英国在法国沦陷后独立对抗纳粹德国。1941年1月，他宣布了美国将为之斗争的“四个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1941年8月，他会见了丘吉尔，二人共同发表了《大西洋宪章》，宣称民族自决和安全的普遍权利，其制定的原则后来成为联合国宪章的基础。

1941年12月，日本突袭珍珠港，美国无法再置身事外。对罗斯福来说，击败德国和日本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失败了，战场上的胜利是没有用的，”他宣称，“除非胜利能持续，否则仅赢得一场战争是无用的。”无论战时还是和平时期，他的政治手腕中的多变和精明都可以用他自己的话作最好的概括：“你知道，我是一个变戏法的，我从不让自己的右手知道我的左手在做什么。我可能对欧洲有一种政策，而对南、北美洲持一种与之完全相反的政策，我可能完全前后矛盾。此外，如果能帮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我十分愿意去误导公众和说谎。”

在“二战”中，罗斯福不仅为联合国的建立奠定了基础，还与丘吉尔和斯大林一起成为战后世界的设计师。他以迷住斯大林为荣，并与这个苏联领导人建立起个人关系，而这常常是通过逗弄他的亲密盟友丘吉尔实现的。

他曾被批评在一些会谈中在东欧问题上对斯大林作出过多让步，但苏联军队已然控制了那里，而且不可能为此发动另一场战争。

在还是儿童时，罗斯福就被树立了这样一种信仰：应当防止弱者受到富有的强者的掠夺。尽管他在美国东海岸的贵族社会长大，享受各种特权，但一个有感召力的校长成功地培养了他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这种责任感后来因他和远房表妹埃莉诺的婚姻而增强。作为一个有着进步的社会理想的女才子，埃莉诺不屈不挠地为弱势群体的权利奋斗，直到1962年去世。

罗斯福的天赋体现在与人相处上。对那些在广播里听他用叔伯般的“炉边谈话”阐述自己的政策的数百万美国人来说，他似乎是在亲自保障他们的福祉。“除了恐惧本身，我们没什么可恐惧的。”他反复使他们确信。罗斯福和他在最黑暗的战争年代的盟友丘吉尔的关系是真的很亲密——他曾在一个冗长的、严肃的电报结尾这样告诉这个英国首相：“跟你处于同一个年代，很有趣。”

1945年2月，“三巨头”在雅尔塔会面后，罗斯福坐着轮椅出现在媒体面前，为“不寻常的姿势”道歉，但他说，这比“在脚踝绑上十磅钢铁”走路“容易多了”。他39岁时患上了小儿麻痹症，后通过戴脚环和其他方式与之斗争并隐瞒病情，这是他首次公开承认小儿麻痹症给自己带来麻痹后果，既是对认为他软弱的公众认知的回击，也是一个真英雄的个人决心——绝不让令人衰弱的疾病阻挠履行总统职责的决心。

1945年4月，就在联合国首次大会召开前，罗斯福因严重脑溢血猝死，世界为之震惊。

墨索里尼
MUSSOLINI

1883—1945年

法西斯对国家的概念包罗万象，在此之外，没有人或精神价值能够存在，更不用说价值了。

——墨索里尼，《法西斯教义》，1932年

贝尼托·墨索里尼，1922—1943年意大利独裁者，是法西斯主义的创始人——这个专制独裁者的极权统治为纳粹夺取德国政权铺平了道路。他也是一个带有罗马帝国幻想的贪婪的殖民主义者，无情地镇压国内任何形式的异见。他应该为导致3万埃塞俄比亚人丧生的、臭名昭著的“阿尔比尼亚行动”和与盟友阿道夫·希特勒同谋致纳粹德国犯下的暴行直接负责。

1883年7月29日，贝尼托·阿米喀拉·安德里亚·墨索里尼生于意大利中北部的普雷达皮奥，父亲是一名铁匠，母亲是一名教师。他本人也曾短暂担任过教师，但很快便放弃了。1902年，在瑞士找工作一年未果后（其间曾因流浪而入狱），墨索里尼被驱逐并遣返至意大利参军。

20多岁时，他跟随父亲的脚步，成为一名坚定的社会党人，主编《阶级斗争》报，后于1910年成为弗利当地社会党的书记，并为该党主编《前进》报。他还写过一部不成功的小说《主教的情人》。因煽动骚乱，墨索里尼渐渐为当局所知。1911年，在意大利对土耳其宣战后，墨索里尼因宣传和平论而入狱。不出意外的是，起初他反对意大利卷入“一战”；但可能是相信大冲突会加剧推翻资本主义，他改变了想法，这一决定使他被驱逐出社会党。他很快迷上了军国主义，创办新报纸《意大利人民》和主战组织“国际行动革命法西斯”，尽管他本人在1917年的一次训练中因手雷爆炸受伤后迅速结束了兵役。

墨索里尼此时已成为一个坚定的反社会主义者，坚信只有极权政府才能克服战后意大利的经济和社会问题。当时暴力的街头帮派（包括他自己领导的）正为霸权而上演斗争。为了描述他那根深蒂固的、人格驱动的政治思想，他创造了一个术语：法西斯主义（Fascismo）。这个术语源自意为团结的意大利语“法西斯”（fascio）和拉丁语“束棒”（fasces）——古罗马的标识，用束棒绑在斧头周围，意为团结就是力量。1919年3月，欧洲第一场法西斯运动在他的带领下成形并成立了“战斗的意大利法西斯”组织。他那些身着黑衬衫的支持者，与当时正垂死挣扎的自由政府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破坏了工业大罢工，驱散了大街上的社会主义者。尽管在1919年的大选中落败，他于1921年和其他34名法西斯主义者一起当选国会议员，并于当年晚些时候成立了“国家法西斯党”（National Fascist Party）。1922年10月，当左翼和右翼组织的斗争几乎升级为无政府状态时，墨索里尼和他数以千计的“黑衫党”成员发起了所谓的“向罗马进军”，宣扬自己是唯一能恢复秩序的人。绝望之下，国王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只好认命，请他组建政府。

新政权建立在恐怖之上。1924年6月10日，意大利社会党的一名领军人物吉亚科莫·马泰奥蒂在批评当年的选举后，被墨索里尼的支持者绑架并谋杀；而那次选举中，法西斯党获得了64％的选票。到1926年，墨索里尼（自称“领袖”——起初得到自由党人的支持）已废除议会民主，并将个人权威凌驾于政府的方方面面之上，引进严格的审查制度和傀儡宣传机器，其中报纸主编都是他本人亲自挑选的。两年后，他将行政权交于法西斯大议会（Fascist Grand Council），意大利此时已成为一个一党制的极权国家。

为实现统治地中海、建立北非帝国的梦想，墨索里尼希望占领埃塞俄比亚。1935年10月，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现在的埃塞俄比亚），动用空中力量和化学武器（芥子气）进行了一场持续七个月之久的野蛮战争，系统地谋杀战俘（要么当众处以绞刑，要么在飞行途中从飞机上扔下）。这次行动导致阿比西尼亚、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兰被吞并入意属东非。

墨索里尼的确有着帝国梦，但这次行动也是为了洗刷意大利军队1896年3月在阿杜瓦败于阿比西尼亚的耻辱。1935年，意大利以“边界冲突”这样含糊其辞的借口实施入侵，用坦克、大炮和飞机对阵海尔·塞拉西皇帝装备落后、疏于训练的军队。

随着向阿比西尼亚首都稳步推进，意大利人抢劫了古老的纪念碑——阿克苏姆方尖碑，并用燃烧弹轰炸了哈勒尔市，最终于1936年5月5日占领首都亚的斯亚贝巴，迫使海尔·塞拉西逃离阿比西尼亚。此次战斗中的指挥官巴多格里奥元帅竟荒唐地被任命为亚的斯亚贝巴公爵。沿途，意大利人公然违背1925年签订的《日内瓦协议》，投掷了300—500吨芥子气，甚至还曾向红十字会的救护车投掷毒气。

同时，出于罗马的安全考虑，墨索里尼下令“处死所有反抗的犯人”，指示军队“系统地实施恐怖政治，灭绝反叛者及其同谋”。1936年2月，在反抗者暗杀殖民地统治者失败后，意大利军队对反抗者的暴力镇压持续了整整三天。

墨索里尼知道，以意大利的军事力量，挑战英、法在非洲和中东的地位可能会激起英国加入战争，从而“使意大利回到巴尔干半岛水平”；但内维尔·张伯伦领导下的英国和法国那时正实行绥靖政策，墨索里尼准确地预估到，他们不会当机立断，而这激励了希特勒。然而，意大利的阿比西尼亚帝国很短命，1941年阿比西尼亚即被英国解放。海尔·塞拉西在阿比西尼亚的统治持续到1974年，而正是巴多格里奥于1943年取代墨索里尼与同盟国寻求和解的。墨索里尼在阿比西尼亚的暴行使国际联盟对意大利实施制裁，越发受到孤立的墨索里尼脱离了国际联盟，于1937年与希特勒结盟（同年他为残忍的克罗地亚法西斯主义者安特·帕韦利奇提供政治避难和支持），效仿希特勒推行大量反犹法律。然而，事情很快变得清晰，墨索里尼不过是这段关系中无足轻重的合作伙伴——几乎所有的军事决定中，希特勒从不问他的意见。

1939年3月希特勒入侵捷克斯洛伐克，1938年签订的《慕尼黑公约》带来的和平希望被打碎，墨索里尼下令入侵邻国阿尔巴尼亚。在那里，他的军队击败索格一世弱小的军队。5月，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宣布《钢铁条约》（Pact of Steel），宣誓在战争中互相支持，这一举动将整个欧洲笼罩在恐惧下。

意大利直到1940年6月法国沦陷后才加入“二战”，那时德国看起来将很快赢得战争。但意大利的参战（10月进攻希腊出师不利，后溃败于北非，颜面尽失）是一场十足的灾难。对他政权里那些膨胀的军国主义者来说，在巴尔干和非洲损失了大量兵力的墨索里尼军队根本就没有做好加入这么大规模的战争的准备。随着1943年6月英、美两国军队登陆西西里海岸，墨索里尼的法西斯主义追随者背弃并逮捕了他，他后被德国突击队从监禁中救出，在意大利北部建立了一个听命于希特勒的傀儡政权。1945年4月27日，在同盟国的包围下，伪装成德国士兵的墨索里尼在科莫湖附近一个叫东戈（Dongo）的村子被意大利游击队抓获，翌日和他的情妇一起被枪决。他们的尸体被带到米兰，倒挂在洛雷托广场的挂肉钩上。

东条英机
TOJO

1884—1948年

大东亚战争是正义的。

——东条英机（1945年9月自杀未遂后宣称）

东条英机，绰号“剃刀”，在“二战”期间的大多数时候任日本首相，策划了日本帝国的侵略和大屠杀政策，导致数百万人丧命，最终导致了日本帝国的毁灭。但将日本的暴行和侵略归咎于一人于事无补：东条英机仅仅是在日本贵族、官僚和军方中普遍存在并受到广大民众狂热支持的军国主义思想和行为的代表。新的研究显示，很多命令由裕仁天皇本人下达，直接导致无数人遇害。

东条英机为将门之后，小小年纪便开始军旅生涯，曾任步兵军官、武官和军事参谋学院教员。1933年晋升为少将前，东条英机便已是极右的军国主义集团成员，宣扬狂热的极端民族主义。然而，在1936年2月26日极端民族主义分子发动的政变中，东条英机仍效忠裕仁天皇，并协助镇压了此次政变。

东条英机的忠心获得了回报。1937年，他被任命为关东军总参谋长，这使他在发动全面侵华战争中起了重要作用。由于日本军方不但无视人类尊严，也无视战争法，残酷奴役、杀害中国人民，疯狂掠夺中国的资源和财产，这场延续八年的战争导致了3000多万人伤亡。非战争人员——男人、女人，儿童——遭到蓄意攻击，发生了“南京大屠杀”等惨案，仅1937年12月—1938年3月，日本军队就屠杀了25万至35万中国平民。

随着日本侵华战争的继续，日本军部加强了对日本的控制，东条英机也更加醉心于政治。1938年5月，他被任命为近卫文麿政府的陆军次官，这使他更积极地倡议与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意大利达成协议，并推动了对苏联的武装挑衅。

1940年7月，东条英机出任陆相，促成了日本与德国、意大利签署盟约，成为轴心国。1941年7月，东条英机已成功说服法国维希政府同意日本占领“印度支那”（中南半岛）的几个关键基地，这一行动为美国对日本实施制裁埋下伏笔，也使两国关系更为紧张。1941年10月，近卫文麿最终被迫下台，陆相东条英机接任首相，他立刻宣布致力于创建“亚洲新秩序”。起初，他支持日本外交家们通过与美国达成协议来实现这一承诺，但当与美国达成理想的协议显然不太现实时，他授权于1941年12月7日偷袭美国珍珠港海军基地，引发太平洋战争。

日本一度在战场上取胜，侵占了新加坡、马来西亚、中国大部分领土、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太平洋大片海域，并试图通过缅甸攻入印度，但美国海军在麦克阿瑟将军的带领下，于1942年6月在中途岛海战中击溃日本舰队，此后又一步步夺回对太平洋的控制权。东条英机一度几乎独揽大权，但在1944年7月美国占领马里亚纳群岛后被迫下台。

东条英机应为日本在战争中所犯下的罪行负责，这些罪行与纳粹德国在欧洲的罪行同样野蛮。而日本档案显示，裕仁天皇不是军国主义的傀儡，而是狂热的支持者和主导者，东条英机为日本战争罪行承担的部分责任须由他来承担。比如，在1942年2月至3月的“肃清大屠杀”中，多达5万华裔人士在新加坡被日本军队有计划地杀害。与此同时，日本军队受命在中国实施“三光”政策，即“杀光、烧光、抢光”，以达到“清洗”的目的。关于日本军国主义罪行的另一个例子是臭名昭著的“巴丹死亡行军”。在菲律宾巴丹半岛苦战三个月后，约75000名守军（由大约64000名美国官兵和11000名菲律宾官兵组成）于1942年4月9日正式向日本军队投降。此后，他们被迫开始向60英里（约97公里）外的一处战俘营行军。途中，无数人被处决，未经允许停止前进即被视为不服从命令而立刻遭受处罚，更多人死于恶劣的环境。以下是一名叫莱斯特·坦尼（Lester Tenney）的战俘的证词，他在死亡行军中得以幸存：

1942年4月10日早晨6点，日本士兵到达我们的区域，开始几分钟他们大声喊叫着寻找香烟，随后便将我们赶到一起，强迫我们走到巴丹的主路上。我们只有随身物品，很多人连水壶和头巾都没有带。所以，前四天我们在没有水和食物的情况下行进……从日出走到日落。没有午餐时间，没有晚餐，睡觉是挤在一个大仓库里。大仓库容纳500人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却挤了1200人，每人只能有小得可怜的地方，勉强躺下。需要方便时，我们被迫只能在睡觉的地板上解决……我亲眼看见一个战俘被刺刀刺入后背而死，因为他在一个免费的自流井前停留，想要一杯水。仅仅因为想要喝杯水就被杀了。而那些菲律宾每条路上都有的、动物大热天就坐在里面的水坑又如何呢？这些水坑里的水散发着恶臭，充斥着动物的粪便等。但是当你连续数天没有喝水，极度饥渴时，对水的渴望让人不顾一切，你从行军队伍中跳出来，推开水上的动物，就为了喝上一口所谓的“水”。痢疾是最终的结果，死亡旋即降临。

即便在东条英机下台后，他曾参与创立的草菅人命的野蛮规则仍在执行，并导致了像1945年2月的“马尼拉大屠杀”等惨案，仅“马尼拉大屠杀”中，就有10万名菲律宾平民死亡。

除了屠杀，日本还利用战俘和被占区的平民进行可怕的医学实验。那些被选中的受害者成为了生物武器和化学武器的试验品，有些人在没有被麻醉的情况下被执行手术或是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被暴露在化学物品中，以观测人体的反应。处理战俘的国际惯例被无视，战俘被迫在骇人的环境中工作，没有食物和药品，被肆无忌惮地折磨和处决。

日本用残忍和自杀式的决心拒绝失败。当美军逼近日本本土、苏联军队战胜日本关东军、美国向广岛和长崎投掷原子弹时，日本才最终投降。

直到今天，当时发生的事件的性质和规模仍令人费解。日本1945年8月无条件投降后，东条英机自杀未遂，而是在1946年4月以发动战争罪、侵犯别国、反人道罪等罪行遭到审判。他被判有罪，并于1948年12月23日被处以绞刑。美国表示日本可以保留天皇制，不起诉、不逮捕天皇。裕仁天皇的统治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很幸运，没有跟东条英机一样被处决。

本-古里安
BEN‐GURION

1886—1973年

在以色列，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必须相信奇迹。

——戴维·本-古里安（1956年）

戴维·本-古里安是新生的以色列的设计师和保卫者，也是首位总理。本-古里安既有远见又很实际，他改变了中东的政治版图，确立了两千年来第一块犹太人领土。他不仅成功地建立并保卫了这个不稳定的家园，使之走出了生存危机，还让以色列成为整个中东地区唯一实行自由民主制的国家，至今依然如此。本-古里安的活力体现在他生活的各个方面。他不仅致力于建立一个国家，还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为读柏拉图自学了古希腊语，为读塞万提斯自学了西班牙语。

1906年从波兰抵达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控制的巴勒斯坦时，戴维·古里安还是一个赤贫的20多岁的青年，但已是坚定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他很快采用了他的希伯来语名字：本-古里安。这个克己的、有政治抱负的、世俗的理想主义者用这个名字，从一个挑战奥斯曼土耳其统治的、有前途的政治活动家，成长为英属巴勒斯坦托管地的犹太复国运动的巨头。最终，他于1948年5月15日宣布以色列独立，成为这个新生犹太国家的总理，并在接下来的15年内一直担任这个职务，除了20世纪50年代有两年去职。岁月无情，但他始终热情不减，在1973年去世前三年，还在议会任职。

本-古里安将长期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团结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随着“二战”在欧洲爆发，世界各国都不愿接收犹太难民，但他成功的策划使他们逃生到巴勒斯坦。当英国试图阻挠犹太人进入巴勒斯坦时，他下令巴勒斯坦犹太人加入英军协助其与纳粹德国战斗，引发国际社会对犹太复国事业的同情。

在英国托管巴勒斯坦期间，本-古里安协助建立了很多机制——工会、农业合作组织、军队，这些都成为了独立后的以色列的支柱。他在英国的委任统治下建立起高效的影子犹太国，为英国的撤离和犹太国的建立做准备。如果这些建构不到位，很难想象以色列能够抵挡其宣布独立后几小时内五个阿拉伯国家同时发起的进攻。

独立后数年的领导显示了本-古里安高超的政治技巧。即使是在最危急的时刻，本-古里安——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天生独断的人——仍拒绝采取可能危及以色列民主的紧急措施。他首倡定居纳格夫，这个原先荒无人烟之地现在是以色列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初到巴勒斯坦时当过农场工人的本-古里安一直坚信，犹太复国事业必须靠犹太劳动力征服土地。在他退休后，他又回到了年轻时曾参与拓荒的集体农场。

本-古里安机智、勇敢，坚持犹太复国主义和民主信念毫不动摇。他的决定——尤其是宣布以色列独立——总是看起来遥不可及或无视国际压力。他是一个政治温和派，但为了民族复兴愿意变得无情。1956年，他与英、法两国达成秘密协议，根据协议，以色列入侵西奈，为英、法控制苏伊士运河提供借口，这个行动遭到国际社会的谴责，但本-古里安为这次行动的正当性辩护，并为以色列赢来又一个长达11年的和平时期。

本-古里安的远见并未使他忽略政治现实，他对复国的专注同样也不会影响他对以色列所面临危机的理解。他是最早意识到阿拉伯会反对犹太复国的有效性的人之一，因此他坚持不懈地尝试与阿拉伯人搞好关系，而不顾以色列在朝与在野的政治势力均指控他叛国和投机，“六日战争”后，他明智地建议以色列放弃大片占领地，除了统一的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

本-古里安试图建立一个“模范”国家——尽管政治和安全方面面临很多困难，他从未放弃遵守最高道德标准的初衷。这个固执的、极为乐观的、坚定的犹太复国主义者在建立和保卫犹太人民的家园上起的作用不容小觑，以色列的存在及其民主证明了他的顽强。

然而，他也要对以色列的瑕疵负责——本-古里安支持的比例代表制（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意味着以色列的命运掌握在一小部分犹太极端主义党派手中，以色列政府要获得和平安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希特勒
HITLER

1889—1945年

如果有一天德意志民族不再足够强大或随时能够为自身存在而牺牲，那么就让她消亡并被其他更强大的力量消灭……

——阿道夫·希特勒（1941年11月27日）

阿道夫·希特勒是历史上魔头的集中体现，是邪恶和最重大的大屠杀罪行的化身。他要为一次导致逾7000万人丧生（其中600万人死于大屠杀）的世界大战负责。没有任何其他名字像他这样臭名昭著，也没有谁能将人性堕落到这样的程度。在历史上所有的骇人事件中，这个纳粹党魁犯下的罪行始终占据着独特的一席之地。

希特勒生于奥地利的因河畔布劳瑙，16岁即辍学，学无所成。当两次申请就读维也纳艺术学院均被拒时，他非常失望。他靠卖画在维也纳勉强生存，不断接触民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思想。

1913年，希特勒搬到慕尼黑，1914年8月加入德国军队，后在西方战线战斗，成为一名下士。1918年11月，德国政府同意休战，希特勒（和很多其他德国国家主义者一样）认为这是在未被击败的德军“背后捅了一刀”。他对《凡尔赛条约》大为震惊，根据《凡尔赛条约》，德国失去了大面积的领土和大部分武装力量。

战后，希特勒加入了德国工人党，为其融合国家主义、反犹太主义和反布尔什维克主义而吸引。很快，他就以能煽动民众的演说家身份而远近闻名。1921年，他成为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纳粹党——领导人，渐渐崇尚权力崇拜、暴力清洗、草菅人命、种族优越、优生学和残酷统治。他建立了一个准军事化的冲锋队（Storm Division），由恩斯特·罗姆领导。

受意大利的墨索里尼启发，希特勒决心夺权，并于1923年11月在慕尼黑发动了一次针对民主的魏玛共和国的叛乱，但失败了。希特勒遭到逮捕并被判入狱五年——但仅服刑几个月，在此期间，他写下自传《我的奋斗》，书中充斥着强烈的反犹太主义、反共产主义和极端的民族主义思想。他还试图改变战术，决定通过选举获得权力，再用独裁取代民主。

经济大萧条时，希特勒终于等到了机会。在随后的选举中，由于经济恶化，纳粹党的支持率上升，于1932年7月成为德国议会第一大党，11月的选举巩固了这一地位。1933年1月30日，希特勒宣誓就任总理。

1933年2月德国国会纵火案发生后，希特勒采取措施限制公民自由，使议会通过了特别授权法，实现了独裁统治。反对派遭到镇压，希特勒甚至镇压党内人士：1934年6月“长刀之夜”（Night of the Long Knives），党卫队（Protection Squacl）谋杀了罗姆和冲锋队其他领导人。两个月后，在赫尔曼·戈林及约瑟夫·戈培尔等心腹的支持下，希特勒成为“元首”和国家总理，获得了绝对的民事和军事权力。

纳粹开始实行经济复苏政策，降低失业率，大胆引入新机制，如建立崭新的高速公路网络。很多希特勒昔日的对手都已然准备为他过往的行为开脱了，但经济奇迹很大程度上是通过大力重整军备推动的，而这违背了《凡尔赛条约》。这些只是希特勒更大野心的第一阶段——他蓄意要在整个欧洲发动一场野蛮的种族战争。

1936年3月，希特勒开进莱茵兰的非军事区。他密切关注着国际社会的反应——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更加放肆。1938年3月，他吞并了奥地利；9月占领了捷克斯洛伐克说德语的苏台德地区；1939年3月，又占领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每一次，欧洲其他国家都几乎未作抗议。他已实现他的核心誓言：《凡尔赛条约》已成为一纸空文。

希特勒与苏联领导人约瑟夫·斯大林签署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双方划定了各自在东欧的势力范围。1939年9月，希特勒占领波兰，英、法两国对德宣战。1940年春天，德军转向西面，火速占领挪威、丹麦、低地国家和法国。1941年，南斯拉夫和希腊也沦陷了，只剩英国独立支撑。希特勒统治着他野蛮的大陆帝国，似乎坚不可摧。

1941年6月，希特勒发动“巴巴罗萨行动”，对斯大林领导的苏联实施突然袭击，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最残忍的战争，仅苏联就有2600万人丧生。希特勒为就近指挥，搬到位于波兰东部的军事指挥部（“狼穴”）指挥这场战役。“巴巴罗萨行动”初期，德军取得了惊人的系列胜利，几乎占领了苏联首都莫斯科，600万苏军被俘。

同时，在德国占领的欧洲，一个更恐怖的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我的奋斗》曾模糊地提到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打算，1935—1936年通过的《纽伦堡法令》剥夺了犹太人在德国的公民权，也预示着更可怕的事情即将到来。随着战争的阴霾延续到20世纪30年代末，更多不祥的征兆显现：1938年11月的“水晶之夜”，整个德国境内的犹太人家庭和财产遭到大面积洗劫。

斯拉夫人遭到奴役或被饿死。犹太人被赶出德国土地，他们被拘禁在德占波兰的犹太区和集中营。起初希特勒对此表示满意，但后来又下令实行清除政策，用特别行动队射杀了100万犹太人。巴巴罗萨成为“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的导火索和借口。希特勒命令党卫队头子海因里希·希姆莱将犹太人遣送到死亡集中营，将他们大规模地杀死在毒气室。这次臭名昭著的大屠杀夺去了600万犹太人和纳粹仇视的很多其他少数民族，包括吉普赛人、斯拉夫人以及同性恋者的生命。这一滔天罪行至今仍位列人类罪行之首。

1942—1943年，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击败德军。1943年夏天，在库尔斯克取得胜利后，苏联红军正缓慢但不可阻挠地摧毁希特勒的帝国，一路向柏林进发。1944年6月，盟军发起诺曼底登陆，夺取法国北部，并直取德国本土，与那里的苏联红军会合。但陷入空前的妄想、愈发残忍的希特勒拒绝接受现实，下令德国士兵战斗到最后一人。随着德军在东线被苏联红军、在西线被英军和美军击溃，1945年1月16日，希特勒及其支持者逃至柏林的元首地堡，爱娃·布劳恩和戈培尔一家后来也逃至此处。4月16日，苏联红军发动柏林战役，通过钳形进攻战法迅速攻入柏林。

希特勒下令不存在的军队发动不存在的进攻，谴责他可能的继承者戈林和希姆莱为叛国者，和他忠实的女秘书举办做作的茶会，以此度日。在地堡的其他地方，他的党卫军守卫和女工作人员也疯狂地饮酒狂欢。4月28日，听说希姆莱试图斡旋求和，希特勒一怒之下在总理府花园将党卫军军官赫尔曼·费格莱因（爱娃·布劳恩的妹夫、希姆莱眼中的“金童”）枪决。

4月29日，希特勒和爱娃·布劳恩在元首地堡举办民间仪式结婚。第二天，布劳恩和希特勒吞下氰化物胶囊——此前已在他的狗布隆迪身上试验过，希特勒还给了自己的右太阳穴一枪以求毙命。目击者声称，施密尔舒（SMERSH，苏联红军中央情报机构）官员在地堡附近发现了遗体，牙科记录确认是布劳恩和希特勒，这证实希特勒的尸体已被焚烧，打破了他已逃到南美的谣言。他的尸骨被埋在东德的马格德堡苏联空军基地，1970年克格勃负责人尤里·安德罗波夫下令将其挖出并焚化。2000年，其部分颅骨由俄罗斯联邦档案馆在莫斯科展出。

尼赫鲁
NEHRU

1889—1964年

一个历史上少有的时刻来临了，在我们越过旧时代跨入新时代之时，在一个年代结束之时，在一个心灵被长久压迫的民族发出自己的声音之时。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常被尊称为“博学的尼赫鲁”，是印度首任总理，治理印度将近20年，是印度民主的创立者。但他也曾犯下一些错误。他建设“社会主义类型社会”的政策阻碍了印度经济的发展，他的集权倾向加剧了印巴分治的悲剧，他的外交政策给了苏联争取印度的机会。然而，他的遗产不仅仅是在印度成功实现民主，还创立了现代民主最成功的“政治王朝”（在东亚和中东，“王朝”即意味着权力）。尼赫鲁及其家族对印度政治的主导一直延续至21世纪。

尼赫鲁是东印度公司律师的后代，父亲莫逖拉尔·尼赫鲁是一个成功而富裕的律师。被英国化的莫逖拉尔·尼赫鲁老成世故，是印度国民大会党（简称“国大党”）的领导人之一，曾出任党主席。尼赫鲁接受了最好的英语教育，先在哈罗公学读书（一直反对印度独立的温斯顿·丘吉尔就曾在那里就读），后在剑桥大学三一学院就读。但尼赫鲁（在哈罗和剑桥读书时有时被称为“乔·尼赫鲁”）很早就和父亲及甘地一起参与独立运动，有时他与他的父亲会同时被捕。尽管在20世纪30年代与甘地有些矛盾，“二战”开始时尼赫鲁已凭自己的能力成为领导人之一。因为英国政府在是否让印度独立的问题上反复摇摆，尼赫鲁经常被投入英国监狱又被释放。传言尼赫鲁与甘地已决裂，但甘地在1941年将尼赫鲁视为门生和继承人。

“二战”结束前夕，英国同意印度独立的立场已经明朗：1946年，英国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指派内阁小组来决定如何推进印度独立。尼赫鲁的国大党代表了印度教徒以及由穆罕默德·阿里·真纳领导的全印穆斯林联盟。在和两大主要政党协商后，英国提议建立一个由穆斯林和印度教徒分省份自治的地方分权的印度。作为新选举的立宪会议的多数党领袖，尼赫鲁成为临时政府的总理。艾德礼派路易斯·蒙巴顿勋爵前往印度任最后一任总督，并命其在1948年前授予印度独立。但蒙巴顿本人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在1947年加快了印度独立的进程。蒙巴顿遭到多方反对，印度精英派反对分裂印度，而穆斯林反对将印度统一交由印度精英派统治。在日益高涨的反对声中，蒙巴顿最终同意将英属印度分为两个国家：印度和巴基斯坦。这个草率的、未经深思熟虑的决定导致了一场有100万人丧命的大屠杀和一次大的移民潮。蒙巴顿在真纳和穆斯林那里遭遇挫败，但跟尼赫鲁变得亲近起来；而尼赫鲁很可能与令人生畏的总督夫人埃德温娜·蒙巴顿有段风流韵事，或者至少有暧昧关系。

1947年8月15日，尼赫鲁用一篇著名的讲话宣布印度独立：

很久以前，我们和命运有个约定，现在，兑现我们诺言的时刻到来了。没有全部兑现，但却是实实在在地兑现了。在午夜的钟声敲响之时，当全世界都在睡梦中时，印度将为获得生命和自由彻夜不眠。一个历史上少有的时刻来临了，在我们越过旧时代跨入新时代之时，在一个年代结束之时，在一个心灵被长久压迫的民族发出自己的声音之时。在这个庄严的时刻，我们立誓为印度和印度人民无私奉献，为更广阔的人类事业作出贡献。

尼赫鲁赢得了首次全民选举和随后的民意调查，成为独立后的印度的首位总理，在接下来的16年中一直在任。他使印度实现了民主与稳定，这的确是一项极大的成就，但他的很多其他政策却招致了反面的效果。

作为一个费边社会主义者，他实行大规模国家计划，导致印度几十年经济瘫痪。外交政策上，他实行不结盟政策，宣布在美国、苏联之间保持中立，使印度与苏联走得太近——苏联一直到20世纪70年代都是尼赫鲁及其所属国大党的主要出资人，苏联在德里的克格勃站是世界上最大的。

1962年，尼赫鲁在中国边界的“前进政策”导致了一场短暂但危险的战争：中印战争。他在任内去世，但除了民主，他的主要政治遗产是他的家族和政治机器——国大党。

从印度独立早期以来，他的幕僚长就由他那野心勃勃且作风硬朗的独女英迪拉担任。英迪拉1941年嫁给了费罗兹·甘地（跟“圣雄”甘地毫无关联）。到20世纪60年代，因怀疑英迪拉野心过大，老总理尼赫鲁和他那性情火暴的女儿之间变得紧张。

在拉尔·巴哈杜尔·夏斯特里短暂担任总理后，被对手嘲笑为“愚蠢的玩偶”的英迪拉·甘地赢得1966年的选举，出任总理。1971年，当东巴基斯坦试图脱离巴基斯坦时，英迪拉·甘地支持叛军，与巴基斯坦短暂交战，促成了孟加拉国的独立。对巴基斯坦的胜利使她过于自信。她提出“消除贫困运动”，这帮助她赢得了1971年的选举。但当她被指控在参选中有腐败行为和挪用公款时，她无视随后的抗议，拒绝下台。在她那野心勃勃的小儿子，即她选中的继承人桑贾伊的支持下，她要求总统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她动用警察和军队，逮捕了数以千计的反对派的支持者。当她最终在1977年宣布举行选举时，她和她的儿子遭遇惨败，被新政府逮捕并审判。

然而，1980年，英迪拉在选举中大获全胜，再次掌权，直至1984年被她自己的锡克教护卫刺杀身亡。她的另一个性情不同的儿子——温和的长子拉吉夫（一个飞行员。桑贾伊1980年在一次飞机事故中丧生）——继任总理一职。拉吉夫的执政一直持续到1989年，他在选举中落败。1991年，拉吉夫被帕米尔猛虎组织[1]暗杀，他的意大利籍遗孀索尼娅成为国大党领袖，并在2004年选举中获胜。索尼娅拒绝出任总理，而是委任曼莫汉·辛格为总理，她本人在幕后掌权。她的儿子拉胡尔·甘地成为国大党总书记：“王朝”权势日隆。

[1]　帕米尔猛虎组织（Tamil Tigers），斯里兰卡反政府武装，被多国宣布为恐怖组织。

布尔加科夫
BULGAKOV

1891—1940年

一个作家不会陷入沉默，如果他陷入沉默，那意味着他从不是一个真正的作家。

——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

米哈伊尔·布尔加科夫是一个苏联作家，在其一生中，他有时备受推崇，但更多时候，他的作品是被禁止的。他留下了20世纪最伟大的作品之一：《大师与玛格丽特》。

《大师与玛格丽特》情节复杂，充满魔幻色彩，布尔加科夫花了十年多的时间构思创作。其中一个故事线索是，恶魔（沃兰德）和他的手下——包括一只巨大的、背着枪的猫——给20世纪30年代的莫斯科造成严重破坏。另一个层面以公元33年的耶路撒冷为背景，探索了本丢·彼拉多在耶稣被钉十字架一事中起的作用。同时，一个害怕遭迫害的作家大师躲到了疯人院，一个似乎比外界还要清醒的避难所。作家大师的女友玛格丽特并没有绝望，而是选择与魔王共舞以拯救大师。

这部小说不仅探索了善与恶、勇气与懦弱、无辜与有罪之间复杂的相互影响，还捍卫了一个不自由的世界里灵魂的自由。

1967年，《大师与玛格丽特》在布尔加科夫去世20余年后首次得以发表——在杂志上连载，立刻获得了成功。20世纪60年代滚石乐队的歌曲《对魔鬼的同情》就是米克·贾格尔根据他的书改编而成的。

布尔加科夫生于基辅，是一名教授之子，他于1916年获得医师资格，苏俄内战时期在白军中担任战地医生。行医是“观察”这门艺术最好的老师，很多作家，包括契诃夫、柯南·道尔、萨默塞特·毛姆等都曾行医，布尔加科夫也是其中之一。他的行医故事《乡村医生手记》收集了他最好的短篇小说。由于作品长期无法出版，他曾亲手将《大师与玛格丽特》早期的一版初稿烧毁。1930年，他致信苏联政府，请求允许他移民。他在1940年死于遗传性肾脏疾病。

作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记者和剧作家，布尔加科夫在革命后的俄罗斯声名鹊起，由他杰出的内战小说《白卫军》改编而成的《图尔宾一家的日子》1926年首映时即造成轰动。《图尔宾一家的日子》取材于布尔加科夫本人在一个充满爱的中上层大家庭快乐成长的经历，是革命以来首部对“旧世界的美好”表达怀念的戏剧。布尔加科夫的改编工作并不顺利，甚至换掉了戏剧的剧名，并对结尾作了改变。

在生命的最后十年里，布尔加科夫的身体每况愈下，生活也愈加艰难。幸运的是，《图尔宾一家的日子》成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保留节目，布尔加科夫也获得助理导演的职务。布尔加科夫的第三任妻子叶莲娜·谢尔盖耶夫娜一直护卫着他的手稿，直到1970年她去世前手稿得以出版。

佛朗哥
FRANCO

1892—1975年

我只对上帝和历史负责。

——佛朗哥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1939—1975年任西班牙总司令，在某种程度上，他是一个被遗忘的暴君：他的所作所为跟阿道夫·希特勒相比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但他的确是历史上的魔头之一。20世纪30年代，在他的盟友希特勒的协助下，这个法西斯军阀在一次野蛮的内战中以残忍和恐怖的手段赢得了权力。此后，他对西班牙人民实行恐怖统治长达25年之久。“二战”后，在西欧各国，民主渐渐繁荣发展，但这个残忍的军事独裁者继续镇压异见者，枪杀、折磨他眼中的敌人。

1892年，佛朗哥出生于西班牙西北部的军港城市费罗尔。他的母亲是一个虔诚的、保守的中上层天主教徒，父亲是一个顽固而古怪的人，他希望儿子像自己一样加入海军。然而，由于海军裁员，仅14岁的佛朗哥未能加入海军，而是加入了陆军。凭借出色的专业技能，他声名鹊起，被认为是一个勇敢的、发愤图强的士兵，在1916年被提拔为上尉。1926年，年仅34岁的佛朗哥成为西班牙最年轻的将军。

佛朗哥坚定地支持君主制，但直到1931年西班牙国王退位、政权落入左翼的共和党之手，他才公开参与政治。两年后，当保守派夺回权力时，他们视佛朗哥为一个强大的潜在的盟友，提拔他为少将，指示他镇压1934年10月阿斯图里亚斯的矿工起义。1936年，左翼人民阵线赢得选举胜利，佛朗哥遭遇断崖式贬职并被派往加纳利群岛。但仅仅数月后，西班牙右翼民族主义集团号召军队加入他们的反叛行动，抗议政府未能稳定国家局势，西班牙内战由此爆发。

1936年7月，佛朗哥在加纳利群岛的一次无线电广播中宣布即刻发动军事政变。整合摩洛哥和马德里的势力后，佛朗哥被宣布为叛军总司令，在接下来的三年战争中他成为民族主义集团的实际领导人。

佛朗哥因在战争期间残害大量无辜平民而声名狼藉，另一方面，他时不时得到德国和意大利法西斯的援助。在他造成的白色恐怖下，20万人被杀，最臭名昭著的暴行是在1937年指使德国秃鹰军团在市集日对巴斯克地区格尔尼卡镇进行轰炸。尽管这座小镇不是军事目标，也没有空中防御，德国空军还是对这座小镇进行了一整天的猛烈袭击。这座小镇被火球吞没时，他们就轰炸出镇的道路，残杀逃离的平民。据估计，1654人被残杀。

弗朗西斯科·佛朗哥作为总司令在签署死亡名单时，会在要杀的人的名字前标“E”，表示处决；名字前标“C”则表示可以饶其性命；最可怕、最赤裸的是在那些名人的名字前标的“GARROTE Y PRENSA”，表示“当着媒体的面处以绞刑”。这个西班牙内战胜利者的可鄙罪行罄竹难书，使人们想起19世纪的一位西班牙将军，那个将军临死前在被问及是否原谅他的敌人时回答说：“我没有敌人，我把他们都枪决了。”

对左翼知识分子一代来说，西班牙共和军抵御佛朗哥国民军的斗争就是进步社会主义和法西斯之间斗争的缩影。苏联提供了331辆坦克、600架飞机以及大量飞行员支持西班牙共和国，西班牙共和国则以黄金支付。理想主义的知识分子如乔治·奥威尔、欧内斯特·海明威和法国小说家安德烈·马尔罗等都涌向西班牙支持共和派。共有大约32000名来自欧洲和美国的外国志愿者（国际纵队）参与了这场斗争，而纳粹德国和法西斯意大利为佛朗哥的军队投注了大量资金和兵力，并对共和军控制的地区的平民进行轰炸。

西班牙内战是双方你死我活的较量。1936年夏天，8000名疑似国民军的士兵在马德里被杀，另有8000名在加泰罗尼亚被杀——都是共和军控制的地区。富有的农民、实业家和那些与天主教有关联的人在共和派各派系手下遭到尤为残酷的对待，将近7000名神职人员，包括300名修女被杀，尽管他们并不是战斗人员。

一些共和派人士声称这样做是因为国民军做得更甚。其他人则试图置身事外。在评价自己支持的一方时，无政府主义知识分子费德丽卡·蒙特瑟尼说，那是战前“诚实的人无法想象的嗜血”。

事实上，被佛朗哥和国民军杀死的人要多得多：大约20万人死于佛朗哥战争期间的白色恐怖，战后还有50万人仍被关在他的酷刑室或集中营里。佛朗哥真是兑现了他对伙伴钦普将军（General Queipo）的誓言：“你每杀一人，我们就杀十人。”

胜利最终来临，但对佛朗哥来说还远远不够。“战争结束了，”1939年他宣布，“但敌人还没有死。”他在战争期间已制定了“红色名单”：需要逮捕的所谓共和派人。现在他已控制了整个国家，开始逮捕并清除他的敌人，成千上万的共和派人逃离西班牙。1939—1943年间，10万至20万非战争人员或投降官兵被系统地就地处决。

佛朗哥政权的方方面面都充斥着压迫。他名义上重建君主制——不任命国王，却将所有行政权控制在自己手中。民主被抛弃，批评被视为叛国，佛朗哥肆意监禁和虐待反对者，议会只是他的傀儡，反对党和罢工被禁止，天主教凌驾于社会政策和教育之上，媒体被禁言，创新才能被严格的审查制度扼杀，任何异见都会被他的秘密警察无情地镇压。直到1975年佛朗哥去世时，秘密警察仍在遍施酷刑和谋杀。佛朗哥无视国际社会的谴责，死前仍坚持亲自签署所有死亡执行令，而他的家族通过与贵族联姻积累了巨大财富。

能代表佛朗哥政权真实性质的一个印记，是他无耻地为安特·帕韦利奇提供庇护。帕韦利奇是“二战”中克罗地亚的法西斯独裁者，被认为应该为60万人的死负责。在“二战”期间，佛朗哥还派遣军队——尽管数目有限——协助纳粹德国入侵苏联，以回报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在西班牙内战中给予他的支持。但他拒绝了希特勒请他参战的要求，战后又摆出反共产主义姿态，由此得以幸免。

佛朗哥的阴影仍没有从西班牙政治中完全清除。在2004年，西班牙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补偿他的受害者及监管对万人冢的发掘。

伊萨克·巴别尔
ISAAC BABEL

1894—1940年

我是无辜的，我从没当过间谍，也从没从事过任何不利于苏维埃的活动。我对自己的指证是不实的……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完成我最后的作品。

——伊萨克·巴别尔

苏联作家伊萨克·巴别尔与法国的莫泊桑（事实上他写过一个故事，就叫“莫泊桑”）齐名，他们都是最有才华的短篇小说家，但巴别尔的命运更具悲剧性。他的短篇富有激情而又充满人性关怀，来源于现实却又充满感性，不乏暴力描写却又时时透着诙谐幽默，彰显了短篇这种体裁的美和力量。他的朋友，诗人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对他的作家天赋作了高度评价：“在成人的眼中很难得看到这样毫不掩饰的好奇心。”

巴别尔出生在乌克兰的世界级港口城市敖德萨的犹太人街区。他在那里观察到的社会底层的犹太黑帮、妓女等，在《敖德萨故事》中都有生动的描述。巴别尔的生活总是在反抗迫害。孩童时，他就曾目睹对犹太人的大屠杀。他搬到圣彼得堡（一个犹太人和“叛徒、反叛者、哀诉者”一样被罪责的城市）学习文学时，不得不使用假名。

“一战”中，巴别尔曾短暂地在罗马尼亚前线服役，但后来因伤退伍。1920年，巴别尔曾在进军波兰的苏维埃红军第一骑兵军中担任战地记者，这一经历使他创作了最伟大的短篇小说集《红色骑兵军》（Red Cossaks）。小说对战争之残酷的描述使巴别尔（用他女儿的话说）“几乎一夜成名”。然而，有些指挥官因他小说中严酷的真实性而抨击他。

巴别尔在相对宽松的20世纪20年代最享盛名。但随着苏联“大清洗”的进行，他的作品相对减少了。“我创造了一种新的体裁，”1934年，巴别尔告诉苏联作家联盟，“沉默的体裁。”20世纪20年代，他的妻子、女儿都搬到了法国，他的母亲和姐姐去了布鲁塞尔，但巴别尔选择留了下来。他是一个擅长讲故事的人，也是一个追求享乐的人。他对“大清洗”很关注，贸然而又有个性地开始创作一部关于秘密警察的小说。巴别尔和尼古拉·叶若夫的妻子交往频繁。叶若夫是“大清洗”高峰时的秘密警察首脑。叶若夫被捕后，他的妻子自杀，巴别尔被牵连进这个案子并被处决。

1939年，巴别尔在佩里德尔基诺作家聚居区的小房子里被秘密警察逮捕。他被迫承认与托派有关系，参与反苏行动。巴别尔在监狱中受到审判，1940年1月被以间谍罪枪毙，而他的家人则被告知他死于一个西伯利亚战俘营。1954年，巴别尔被洗清所有罪名。从那以后，他作为一个伟大作家为更多人所知。

朱可夫
ZHUKOV

1896—1974年

当我们到达布雷区时，我们的步兵就像进入无雷区那样发起进攻。

——格奥尔吉·朱可夫对德怀特·艾森豪威尔说

苏联元帅格奥尔吉·朱可夫在西方的名气远远比不上艾森豪威尔和蒙哥马利等将军，但他毫无疑问是“二战”中最伟大的指挥官。他在莫斯科、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与纳粹侵略者的战争中力挽狂澜，后又率领红军发动反攻，一路挺进柏林。没有苏联红军的英勇作战和2600万人的伤亡，“二战”的结局或许会被改写。朱可夫是一个有才能的领导，他在苏联卫国战争中的赫赫战功使他成为了俄罗斯民族英雄。

军旅生涯占据了朱可夫生命的大部分时光。“一战”时，这个农民的儿子应召入伍，表现英勇并获得提拔。后来，1918—1921年苏俄内战中，他加入红军，同国内外的敌人战斗。20世纪20年代，他又多次获得提拔，并因纪律严明和善于指挥而声名鹊起。

1939年，朱可夫指挥苏军在哈拉哈河迎战日军。他大胆地使用坦克，在短短三天内大败日军，消灭了8万侵略者中的6.1万人，这场胜利使得日军再不敢进犯苏联。朱可夫赢得了“苏联英雄”的称号，并于1940年被任命为总参谋长。但参谋的工作并不适合他，他是一个作战的将军。1941年6月，当希特勒入侵苏联时，朱可夫的才能和专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7月，朱可夫被解除总参谋长一职，但他很快重获重用，先后指挥列宁格勒保卫战和莫斯科保卫战。在被围困的列宁格勒，他加强防守，最终守住了这座城市。当德军逼近莫斯科时，他接管了莫斯科的防守。1941年寒冬，以损失手下40万人中的四分之一为代价，朱可夫成功地阻止了德军，不仅保住了首都，还逼德军后退了200英里（约322公里），这是一场重要的胜利。

下一个任务是在最可怕的战场——斯大林格勒——组织苏军反击。被任命为最高统帅部副统帅的朱可夫调动100万军队、超过1.3万门火炮、1400辆坦克和1115架飞机，指挥了对德军第六集团军的包围。在这场漫长的战役中，一个苏军士兵的平均生命只有24小时多一点，双方共有约100万人丧生。但斯大林格勒会战改变了“二战”的形势。

1943年，晋升为元帅的朱可夫又率领红军在库尔斯克取得史上最大规模坦克战的胜利。红军一路向西进发，进入波兰境内，后又攻入德国，欧洲战场上最后一场伟大的战役在柏林街道打响。苏军两大指挥官朱可夫和科涅夫元帅竞争谁率先攻入德国国会大厦。1945年5月1日清晨，朱可夫电告斯大林，希特勒已死。第二天，柏林守军投降。

“二战”结束后，朱可夫成为民族英雄和国际英雄。整个苏军尊崇他为“战神”，西方的将军们也对他赞不绝口。然而他遭到指控并被降级，不过没有遭到逮捕。

1953年，朱可夫出任国防部长，重返苏联的政治中心。他逮捕了克格勃头子拉夫连季·贝利亚，辅助尼基塔·赫鲁晓夫上台执政。但他比较独立，跟这个新领导人之间也总是有摩擦。1957年，他再次助赫鲁晓夫一臂之力，帮助他挫败了马林科夫集团，但随后他又一次遭到指控并被解职。

1974年，朱可夫去世。正如艾森豪威尔所说的，“任何人为欧洲战场的胜利所作的贡献都不及朱可夫”，他无疑是“二战”中最杰出的将军。他的同事季莫申科元帅说：“朱可夫是唯一一个不惧怕任何人的人。”他是俄罗斯本土军事天才无可争议的代表，如今，他骑在马背上的雕像就立在克里姆林宫外的红场附近。

卡彭
CAPONE

1899—1947年

你带着一把枪和一张嘴远比你只带一张嘴要走得远。

——阿尔·卡彭

“疤面”阿尔·卡彭是美国禁酒令时期凶残的黑手党代表，干着非法的勾当，却免于惩罚。讽刺的是，尽管深度参与有组织的犯罪和谋杀，他唯一被定罪的罪名却是逃税。

阿方斯·阿尔·卡彭生于纽约布鲁克林，父亲是加布里埃莱·卡彭，一个意大利理发师，他和妻子特雷西娜于1894年来到美国。卡彭14岁时就离开学校，开始参加有组织的犯罪活动，投入匪徒头目、绰号“狐狸”的强尼·托里奥门下，后加入曼哈顿的“五点帮”（Five Points Gang）。这段时间，在一次酒吧斗殴中，他的脸被砍了一刀，从此脸上有了一个疤，因此被称为“疤面”。他还被怀疑参与了两起谋杀案，但目击者拒绝站出来作证，这些也从未得到证实。

卡彭的“导师”托里奥1909年离开纽约前往芝加哥经营妓院。十年后，他派人来召唤他的爱徒。1920年“大吉姆”科洛西莫的死很有可能与卡彭有关——科洛西莫是托里奥的老板，他们闹翻了。托里奥随后成为芝加哥无可争议的黑帮老大。

1920年，禁酒令的施行给了美国黑帮绝佳的机会。走私酒品成了大生意，随时都有酒私售的、非法经营的酒吧成为那个时期的代表性画面。但在非法经营的酒吧里放松的欢乐和匪徒的光环背后，是暴力、肆意的虐待和变态的残忍。

1923年，锐意改革的威廉·德弗（William E. Dever）当选为芝加哥市长，这给了他一个平台治理黑帮暴徒。于是，托里奥和卡彭选择将很多业务搬到卫星城西塞罗。翌年，西塞罗举行市政委员会选举前，卡彭决心用一切手段确保他支持的候选人赢得选举。为达成这一目的，他制造了一系列暴力事件，包括绑架、偷盗投票箱、恐吓大众，结果是他的兄弟弗兰克被杀，一位参选官员被谋杀。当一切结束时，卡彭在西塞罗赢得了胜利，制造了史上最不诚实的选举之一。

仅时隔几周，认为自己不可战胜的卡彭枪杀了一个叫乔·霍华德的小暴徒，因为其在酒吧侮辱他的朋友。这个罪行使卡彭成为“铁腕检察官”威廉·麦斯维根（William McSwiggen）的目标。尽管麦斯维根没能给卡彭定任何罪名，但他成功地将卡彭牢牢地置于公众视野中，使卡彭渐渐成为美国头号公敌。

1925年，托里奥在敌对帮派（迪恩·奥班宁、“臭虫”乔治·莫兰、“犹太人”厄尔·维斯经营的“北边帮”）刺杀他失败后退休。卡彭于是接替托里奥，成为芝加哥黑社会的领头人物。从那以后，他渐渐成为一个公众角色，大摇大摆地出席大型体育活动，如棒球赛，甚至是剧院演出，以一个诚实的成功商人自居，表现得非常平易近人。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卡彭财富的真正来源。

勒索保护费、非法赌博、贩卖违禁品、性交易——什么赚钱快，卡彭就经营什么。他在盯着利润的同时，还采用残忍的手法处理潜在对手，而在卡彭眼中，对他的霸权威胁最大的就是早前袭击强尼·托里奥的“北边帮”。

于是就有了1929年的“情人节大屠杀”。卡彭让手下扮成警察，将他们派往北克拉克街2122号莫兰的五金店。在那儿，他们让七名“北边帮”成员靠墙站成一排，冷血地用机枪扫射，有几个受害者还被猎枪爆头。头目莫兰成功逃脱，但由于他的主要副手都被杀死，他的势力严重受挫。卡彭成了毫无争议的芝加哥大佬。

但民众对杀戮的愤怒给当局施加了压力，当局不得不采取更多行动打击卡彭。因此，联邦调查局才展开了一个机智的行动：以逃税罪追捕卡彭。联邦政府清楚，卡彭可能永远也无法因任何其他更暴力的行为被定罪（一是由于他总是和具体行动保持距离；二是因惧怕报复，任何可能的目击证人都不敢作证），便指派了财政部特工艾略特·内斯（Eliot Ness）和一组精心挑选的特工（代号“不可触碰”）对卡彭实施抓捕。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非常成功。1931年6月，卡彭被正式起诉逃税，同年10月，卡彭被判有罪，并被判监禁11年。最初他被收监于亚特兰大重罪监狱，1934年被转到安全级别最高的恶魔岛（Alcatraz）监狱。1939年，因为身体原因，卡彭被提前释放，但他再也无法重掌他的犯罪帝国。他变得默默无闻，就像过去的自己的影子一般。1947年卡彭死于梅毒，死时早已被人遗忘。

海明威
HEMINGWAY

1899—1961年

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你不能打败他。

——海明威，《老人与海》，1952年

欧内斯特·海明威可能是20世纪最重要的美国作家，他的小说和短篇故事摒弃了他在自己家中和周围世界看到的19世纪古板的价值观，开辟了一种新的、刚劲有力的写作风格：用简洁而坚韧、阳刚的散文勾勒出战争的可怕和爱情的考验，提倡在一个充满痛苦和背叛的复杂世界中依据强大的道德准则行事。海明威或许令人难以捉摸、暴力、坏脾气、自负、荒唐且酗酒，但这在一个困惑但杰出的天才身上很常见。他被授予诺贝尔奖，因为他的作品及对文学的独特贡献。

海明威在芝加哥的一个郊区长大。他的父亲克拉伦斯·海明威医生激励他参加有男子气概的户外活动，如打猎、射击和钓鱼。他母亲格蕾丝的教导使他通晓文学。他常常说，他在婴儿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无所畏惧！无所畏惧！”这很可能是杜撰的，但却充分地体现了他那著名的男子气概。海明威年轻时曾在“一战”中前往意大利服役。1918年他被迫击炮打中，但是，尽管被弹片所伤，他仍成功地在机枪的扫射下将两名战友带到安全地带。

尽管后来这段经历被他夸大了，他杰出的英勇行为确实为他赢得了意大利政府授予的银质荣誉勋章。在恢复期间，海明威爱上了红十字会的护士安格妮·库洛斯基，但她拒绝了他的求婚，海明威对此耿耿于怀。

当他返回美国时，他的母亲斥责他“懒散懈怠、只顾享乐”，指责他“利用自己英俊的面孔”，“无视对上帝的责任”。海明威之前便一直蔑视母亲的写作风格、她的说教和她的宗教信仰，认为那些与人类幸福相悖，现在他开始鄙视她的一切，他和家人之间的分歧从未消失。1921年，海明威接受了《多伦多星报》驻外记者的工作，常驻巴黎。从此，他切断父母的束缚，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在巴黎，他遇到了很多杰出的文坛人物，如格特鲁德·斯泰因、埃兹拉·庞德、他的朋友——《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弗朗西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以及当时美国文坛的其他天才。1924—1925年，海明威出版了他的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1926年出版的小说《太阳照常升起》获得了成功，小说讲的是战后美国“迷惘的一代”中随波逐流的人们的生活，他们颓废、毫无目标地在欧洲四处漂泊。

海明威的第一部杰作是1929年出版的《永别了，武器》。这部小说带有相当的自传性质，讲的是“一战”背景下的一个爱情故事。一位年轻的救护车驾驶员弗雷德里克·亨利爱上了一个照料他康复的英国护士凯瑟琳·巴克利。亨利擅离职守，带着凯瑟琳逃到了瑞士，但凯瑟琳死于难产，他们的孩子也死了，留下亨利孤零零的一个人。

西班牙在海明威的生活和作品中占据重要的地位。1932年，他写了一部关于斗牛的敏感作品《午后之死》。1936年，当西班牙内战爆发时，他参与了西班牙的共和事业，筹集资金协助对抗纳粹支持的佛朗哥国民军，这段经历是他第二部杰作——1940年出版的《丧钟为谁而鸣》——的原型。小说以西班牙内战为背景，讲述了一个美国志愿游击队员罗伯特·乔丹的故事。为配合共和军的袭击，乔丹被派遣完成炸毁铁路线的任务。小说利用叙述的技巧讲述了乔丹对西班牙女孩玛利亚的爱，探索了西班牙人的性格和战争的残酷。

海明威以记者身份报道了“二战”，并多次随皇家空军执行任务，见证了诺曼底登陆日的行动，参与了巴黎的解放。战后大多数时间，他在古巴的家“瞭望山庄”工作。他创作生涯中最后一个时期的杰作是1952年出版的《老人与海》，讲述的是一个老渔夫和他奋力将一条巨大的马林鱼拖上岸的故事。这个中篇为海明威赢得了1953年的普利策奖和1954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酒精、年龄和各种严重的事故（包括两次飞机失事），让海明威饱受折磨。20世纪50年代，他陷入了抑郁，本性中更令人不喜的一面（包括讨人嫌、好争论及暴力倾向）都表现出来。1960年，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革命使他被迫离开古巴，到美国爱达荷州的凯彻姆定居。此时海明威意识到他的创作才能已经用尽，即使接受抗抑郁的电击治疗也无济于事。他在1961年用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享年62岁。

海明威或许是一个困惑而令人厌烦的人，但他也是一个有巨大能力和活力的人，他不仅为现代文学，也为人类语言的发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希姆莱与海德里希
HIMMLER＆HEYDRICH

1900—1945年和1904—1942年

我还想提及一个难题，在你们面前完全公开地就此展开讨论。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在公众面前提及此事。我说的是移送犹太人，对犹太人的灭绝计划。

——海因里希·希姆莱（1943年10月4日）

海因里希·希姆莱是人类历史上首恶罪行的主要组织者，即利用行刑队和毒气室大规模地屠杀了600万犹太人，并焚烧其遗体。希姆莱是纳粹德国仅次于他的上级阿道夫·希特勒的第二号实权人物，他是党卫军头目、秘密警察首脑和内政部长，大权在握。他不仅策划了对犹太人的大屠杀，还策划了对吉普赛人和同性恋者的大屠杀，以及对斯拉夫人和其他被视为“劣等人”的残酷奴役。

莱因哈德·海德里希是希姆莱在这些恶毒计划中的主要助手。他们都出身于受过高等教育的中上层知识分子家庭，与希特勒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希姆莱生于慕尼黑，父亲吉哈德·希姆莱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校长，也是巴伐利亚维特尔斯巴赫王室的私人教师，母亲是安娜·玛利亚。希姆莱的教父是巴伐利亚的维特尔斯巴赫亲王，即巴伐利亚国王的叔叔。希姆莱身材瘦弱，喜欢象棋和集邮甚于运动，跟典型的雅利安人恰恰相反。在一个酒店大堂偶遇离异的玛格丽特·西格豪斯后，希姆莱结婚了，他们有一个女儿，叫古德仁。

“一战”后，他在右翼准军事化组织自由团中遇到了后来的纳粹分子。他从一开始就支持希特勒，并于1925年加入纳粹党，其绝对的忠诚、管理才能和极度的无情使他在1928年被任命为党卫军全国领袖，即党卫军头目。1933年希特勒成为德国总理后，希姆莱创建了便衣情报机构——党卫队保安局，翌年，他组织了“长刀之夜”行动，谋杀了恩斯特·罗姆和冲锋队的领导人。到1936年时，他已控制了便衣政治警察、令人闻风丧胆的秘密警察、盖世太保，以及所有着制服的警察。

1939年战争爆发，希姆莱被任命为“巩固德意志民族”特派员，负责清除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劣等人”。他开始扩张集中营，拘捕异己、斯拉夫人和犹太人。9月，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他能干的门徒，党卫队保安局和盖世太保首领）下令将全国的犹太人强行驱逐到波兰的犹太社区。在那里，数以千计的犹太人被处决、饿死或死于疾病。

海德里希又高又瘦，动作敏捷，蓝眼睛，金发，臀部宽大如女性一般。他是希姆莱对欧洲犹太人实行秘密大屠杀的主要组织者。他擅长密谋，经营妓院以窃听有名的顾客，利用集中营中被注射毒物谋杀的犯人为希特勒入侵波兰提供借口。

海德里希1904年生于莱比锡附近的哈雷市，父母都是音乐家。他的父亲是瓦格纳歌剧演唱家，也是受人尊敬的哈雷音乐学院的校长。他的母亲是一个有才华的钢琴家，对海德里希非常严格，经常殴打他。年轻的海德里希在同龄人中很不受欢迎，他们给他取绰号“摩西”，因为有传言说他有犹太血统（这是不真实的）。

海德里希对这些传言非常敏感，在十几岁时，他就渐渐相信“日耳曼人是高人一等的民族”的说法。他未曾涉足政治，直到因为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而被逐出海军。“一战”后，海德里希加入了海军。在那里，这个野心勃勃但敏感，还弹得一手好吉他的军官因为被认为有犹太血统而受到嘲弄。他刚跟丽娜·冯·奥斯腾订婚，后因为同时跟另一个女人有染而被海军开除。1931年，27岁的海德里希加入了党卫军。因为曾大量阅读美国侦探小说和警察工作程序方面的书籍，因而对秘密警察的技巧非常了解，这使得他在面试时给海因里希·希姆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33年，他被提拔为准将，受命建立党卫队保安局、党卫军国家安全部。在那里，他发现了阿道夫·艾希曼的管理才能，艾希曼后来成为党卫军的“犹太问题专家”。

1939年，海德里希被任命为帝国安全总局局长，在德国入侵波兰后，成立了五个党卫军特别行动队，在占领区冷血地谋杀政治敌人、异见者、贵族和犹太人，并将他们集体埋葬。

接下来，希姆莱和海德里希一起，向希特勒提议了很多计划，包括通过“强行向东移送”（他们对灭绝犹太人的委婉说法）来清除欧洲的犹太人，即“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希特勒批准了。1941年6月，随着德国入侵苏联，希姆莱（被指派执行“特殊任务”）派遣他的党卫军特别行动队屠杀了130万犹太人、吉普赛人和共产党人。希姆莱和海德里希亲自巡视这些后方地区，鼓励、组织杀害更多男性，同时越来越多的妇女和儿童也遭到毒手。希姆莱本人亲眼目睹了处决过程。1941年8月，当一个受害者的脑浆溅到他的党卫军制服上时，他下令集中营配备毒气室，作为一种更有效的、对处决者“更人性化”的杀戮方式。

1942年1月20日，海德里希召集15名主要纳粹官员，在风景如画的万湖（Wannsee）附近，柏林某富人区的一所大房子里开会，他们中很多人是律师，其中八人拥有博士学位。

特别行动队已屠杀了超过100万犹太人，但还被认为进展缓慢、士气低落。万湖会议的目的是传达元首关于“犹太人问题最终解决方案”的指示，创造一个大规模屠杀的行政和法律框架。“欧洲将从东到西对犹太人进行梳理”，在场的人都要负责抓捕、流放和灭绝估计1100万欧洲犹太人。

“另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法取代了移民，那就是向东移送犹太人。”海德里希说。阿道夫·艾希曼的笔记中，小心翼翼地避免直接提及“灭绝”而是使用“移送”，“移送”被公认为“屠杀”的代名词。海德里希说得很清楚：

在正确的指导下，在执行最终解决方案的过程中，犹太人将被分配到东部合适的劳动岗位上。身体强壮的犹太人，将根据性别被分组隔离，并被集中带到这些地区，进行修路方面的劳作。在此过程中，毫无疑问，一大部分人将因自然原因被淘汰。最终可能剩下的，毫无疑问是最抗打击的一部分，因此必须区别对待，因为他们是自然选择的产物，一旦释放，必将成为新犹太复兴的种子。

无数类似的集中营，包括伯根-贝尔森集中营、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贝尔赛克集中营和特雷布林卡集中营，都迅速地建立了起来。伯根-贝尔森集中营关押了6万犹太人，其中超过3.5万人死于饥饿、过度劳累、疾病和医学实验。1933年3月设立用来关押政治犯的达豪集中营成为一个劳改营，是恐怖的医学实验中心，那些身体太差不能干活的人被就地处决或送到附近的哈特海姆死亡中心。同时，在希特勒和希姆莱的授意下，300万苏军战俘被故意饿死。

这些集中营中最臭名昭著的是1940年5月希姆莱设立的奥斯维辛-比克瑙集中营。1942年，这个集中营又配备了7个毒气室。据估计，250万人在这里被谋杀，其中大约200万是犹太人、波兰人、吉普赛人和苏联战俘，仅约20万人幸存，其余的人都被焚烧或埋入万人冢。

希姆莱和海德里希风格迥异：希姆莱认为自己是一个士兵，但他真正的才能是做官僚主义的阴谋家和希特勒的奉承者。他将大多数时间花在为党卫军制定迂腐而荒唐的新规则上，他短暂的休闲时光基本都是跟助手一起度过的，这个助手后来成为他的情人。海德里希有户外运动和音乐方面的天赋。他领受过很多任务，曾受训成为一名飞行员，在挪威和苏联执行危险的任务，其间经历过坠机、救援。他有很多的风流韵事。他令人恐惧却不陈腐，而希姆莱不仅令人恐惧，还迂腐、刻板。

尽管已身兼数职，1941年9月，海德里希还是被任命为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原捷克的一部分）代理保护国总督。在那里，他实施镇压，被称为“刽子手”。1942年5月27日，海德里希没带护卫，乘坐一辆绿色敞篷奔驰巡视时，遭到两名英国训练的捷克抵抗组织的战士伏击，后因伤重不治结束了罪恶的一生。纳粹对此实施了疯狂的报复，杀光了捷克利迪策村（Lidice）的所有人。

1942年6月，希姆莱下令将10万名犹太人驱逐出法国，并批准了将3000万斯拉夫人从东欧移送到西伯利亚的计划。7月，他下令波兰总督府“全面清洗”犹太人——仅在华沙，一天之中就有6000人被送往死亡集中营。

1943年，希姆莱被任命为内政部长，翌年，希特勒解散了军方情报机构阿勃维尔（Abwer），使希姆莱的党卫队保安局成为纳粹德国唯一的情报机构。1944年，随着盟军从西面进攻，希姆莱指挥的维斯瓦河集团军溃败。

希姆莱意识到失败已在所难免，他不顾一切地试图毁灭死亡集中营的证据，后又试图向英国、美国求和。希特勒下令逮捕他，他化装逃跑，但在不莱梅（Bremen）被捕，随后吞下一枚氰化物胶囊。

希姆莱曾是一个胆小的、戴眼镜的鸡农，有精神疾病，和他的情人（前秘书，希姆莱称她为“小兔子”）组建了第二个家庭。他们家的阁楼里就藏着用他杀死的犹太人的骨头和皮制成的家具和书本。他是一个残忍的刽子手，组织严密地杀害了600万犹太人（欧洲犹太人口的三分之二）、300万苏联人、300万非犹太裔波兰人、75万斯拉夫人、50万吉普赛人、10万精神病患者、10万共济会会员、1.5万名同性恋者和5000名耶和华见证会教徒——如此大的屠杀规模已超越人类想象的极限。

奥威尔
ORWELL

1903—1950年

在缅甸，在巴黎，在伦敦，在通往威根码头的路上，在西班牙，在法西斯的枪林弹雨中最终受伤——鲜血、痛苦和苦役都汇成他的愤怒。

——托马斯·品钦

20世纪所有作家中，对普通人的思想和说话方式影响最大的要数乔治·奥威尔。他的小说《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不仅明确地警告暴政和国家控制的危害，还改变了人们的政治观念、丰富了英语语言本身。他也是20世纪最伟大的英语散文家，他的散文总是新颖独到、入木三分，总能打动人心。奥威尔的政治主张一贯左倾，但对极权主义有原则的批评使他脱颖而出，成为所有政治阵营的偶像，英语语言中甚至有了“奥威尔式”一词。

乔治·奥威尔是埃里克·阿瑟·布莱尔的笔名。1903年，他生于一个驻孟加拉的英国家庭，他的父亲是那里的印度行政参事会（Indian Civil Service）鸦片部门的一名官员。尽管奥威尔很小的时候就搬回了英国，但这段在殖民地的生活经历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在他很多作品中都能窥得蛛丝马迹。

1922年，奥威尔成为印度帝国警察并被派驻缅甸，他在那里度过的时光成为其后众多作品的素材，包括其极具洞察力的散文《行刑》和《猎象记》，以及尖锐而扣人心弦的小说《缅甸岁月》（1934年）。1927年，强烈的良知促使他辞职，回到英国的奥威尔面对帝国强权的现实已不抱一丝幻想。

正是在这样的思想状态下，奥威尔开始转变为一个作家。20世纪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他在巴黎干了很多底层的苦活，常常是在旅馆厨房做洗碗工，后又返回伦敦，“入乡随俗”，在招待所和寄宿处过着流浪汉一般的生活。成群的老鼠、满身的泥垢、刷油锅的活计和下层阶级的人都浓缩进了他的第一部叙事小说《巴黎伦敦落魄记》（1932年）。小说揭露了欧洲贫困人群的疾苦，而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也是奥威尔一生关注的焦点。

他的下一本书《通往威根码头之路》（1937年）生动有力地描述了英格兰西北部城市中心地带矿工的日常生活状况，深刻地揭示了失业和住房条件恶劣的艰辛。该书还记叙了奥威尔本人向社会主义靠拢的个人经历。在这本书出版前，奥威尔就决定付诸行动，并于1936年前往西班牙加入了共和军，对抗佛朗哥的右翼国民军。加入西班牙内战的经历为他的“亲历回忆录”提供了原材料，即以第一人称写成的《向加泰罗尼亚致敬》（1938年）。

在西班牙期间，奥威尔的脖子曾中过一枪，此后他返回了英国。“二战”中，他曾在远东从事英国广播公司的宣传工作，但很快放弃，并集中精力写作《动物庄园》（1945年）。这是一个嘲讽式的、反极权的故事，讲述了在某农场，猪取代人类并渐渐走上暴政和腐败之路。猪的口号——“所有动物生来平等，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是20世纪文学作品中最著名的语句之一。

奥威尔对英语语言最大的贡献体现在他强有力的政治小说《一九八四》中。小说所警示的国家控制的危害令人不寒而栗。奥威尔在小说中还引入了很多影射的概念，包括“思想警察”“101号室”“老大哥”“政治套话”[1]和“群体思维”[2]。奥威尔在成年期的大多数时间里都饱受疾病摧残，这部小说刚刚完成，年仅47岁的他即死于肺结核。

在创作小说和其他著作的同时，奥威尔还不停地写作专栏文章、散文和书评，他的创作涉及各类话题。他最好的随笔之一《政治与英语》是一个将懒散地使用单词和政治迫害联系起来的妙论，但这些复杂的想法总是通过最优雅、最简洁的话语表述出来。他的任何一篇随笔，即使是在慷慨激昂和愤怒的状态中创作的，其措辞也总是很精妙，任何读者都能轻松读懂。

奥威尔留下了大量作品，在他去世后，他的书从未绝版。他小说中的很多思想至今仍像当时一样新潮。奥威尔具有惊人的洞察力和远见，加上他能用一种所有人都明白的方式准确地表达挑战性的观点，这使他毫无争议地成为一个伟大的平民作家。

[1]　此处作者谬引为“doublespeak”，奥威尔的小说中未出现此词，而是后人根据小说中“doublethink”一词演化而来的词汇。

[2]　群体思维（groupthink），指因群体成员对一致性过度迷恋，而使共识规范凌驾于对各种方案的实际评估之上，并使不合常规、少数或不受欢迎的观点无法被充分表达的现象。

杜瓦利埃
DUVALIER

1907—1971年

我是海地的旗帜。我的敌人就是我祖国的敌人。

——“医生老爸”弗朗索瓦·杜瓦利埃

弗朗索瓦·杜瓦利埃担任海地总统长达14年之久，是一个腐败、残酷的独裁者。他利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海地国家安全志愿军——通顿马库特（Tonton Macoutes，意为“杀人恶魔“）——使一个自豪但不稳定的国家，第一个自由的黑人共和国臣服于自己。他和他残暴的党羽掠夺了海地这个国家，恐吓其政权的反对者。以广受欢迎的医生身份成名的杜瓦利埃转向腐败、掠夺式统治和伏都教化，声称自己是半神人物，即半基督化、半伏都化的英雄萨米迪男爵（Baron Samedi）。

1907年4月14日，弗朗索瓦·杜瓦利埃生于海地首都太子港，母亲在一家面包店工作，精神很不稳定，父亲是一个老师、记者兼治安官。1934年，杜瓦利埃在海地大学获得医生执业资格后，父母给他取绰号“医生老爸”（Papa Doc）。1939年，这位年轻且成功的执业医生娶了护士西蒙娜·奥维德·费纳。他们先后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女儿和1951年出生的儿子让-克洛德，这唯一的儿子在1971年成为父亲的接班人。杜瓦利埃曾在密歇根大学学习一年。他在美国的资助下开展了针对雅司病、疟疾等夺去无数海地人生命的热带疾病的公共卫生工作，因此受到全国瞩目。

1938年，受人种论者和伏都学者洛里默·丹尼斯的影响，杜瓦利埃创建了一个黑人知识分子组织，旨在宣传黑人主义和推广伏都教。伏都教（Voodoo），源于“伏都”（vodun）一词，意思是“精神”，是一个古老的宗教，起源于西非，可能有一万年的历史。尽管曾受到压制，并被基督教殖民者宣布为“邪教”，现在全球仍有约3000万人信奉这一宗教。

1946年，“二战”后，杜瓦利埃加入迪马瑟·埃斯蒂梅总统的政府，任海地公共卫生部总干事，并在1948年出任公共卫生部部长。1950年，埃斯蒂梅政府被保罗·马格洛伊尔领导的军事政变推翻。马格洛伊尔将杜瓦利埃视为新政府的一个主要对手，迫使他自1954年起开始东躲西藏。

众所周知，海地极不稳定。1956年12月马格洛伊尔被迫下台后，杜瓦利埃东山再起。在接下里的九个月里，海地经历了六届政府，杜瓦利埃和他的追随者每次都参与其中。最终，1957年9月，杜瓦利埃本人当选总统，以平民的立场承诺结束穆拉托人（拉美和欧洲混血儿）的精英统治，宣称要成为一个伏都教祭司［他绰号中的“老爸”（Papa）一词就是人们常常用来称呼伏都教神父和女祭司的］。

尽管将军们曾帮助他操纵选举，但杜瓦利埃对军队并不信任。在首席助理克莱门特·巴伯特的帮助下，他裁减了军队的规模，并创立了与之并重的“杀人恶魔”——国家安全志愿军。这支很快便以“妖怪”之名而闻名的志愿军，是一个残暴的民兵组织，忠于总统，有9000—15000人。他们没有正式的工资，而是在政府授意下肆意通过强取、敲诈和犯罪获利——作为回报，他们绑架、恐吓或谋杀当局的反对者。在杜瓦利埃统治下，多达3万人被谋杀。志愿军着准军事化服装，戴深色眼镜，模仿伏都教中的恶魔，喜欢用大刀和短刀，而不是靠枪来杀害受害者，然后将受害者高悬以警告其他人。杜瓦利埃容不下任何竞争对手，他的助手巴伯特发现了这一点，并为此付出了代价：1959年杜瓦利埃突发心脏病后，巴伯特临时接管政府；杜瓦利埃一恢复，巴伯特立刻遭到监禁，释放后因阴谋反对杜瓦利埃于1963年被杀。其他被认为会造成威胁的人都被送往迪芒什基地（Fort Dimanche），在那里被折磨至死。

1959年8月，在破坏由古巴游击队协助的海地流放者的进攻计划后，杜瓦利埃很快重新掌权。1961年，通过操纵选举，他的总统任期被毫无异议地延长至1967年，这使海地更为孤立，因为潜在的盟友如美国（曾在1959帮助他破坏了海地流放者的进攻计划）开始排斥他的政权。然而，这种孤立给了杜瓦利埃更大空间将他的个人崇拜强加于政权之上，他操纵这个岛国的伏都教崇拜，诡称自己是国家至高无上的主宰。他通过效仿萨米迪男爵大搞迷信活动，萨米迪男爵是伏都教中的死神，常常被描绘成戴着大礼帽、穿着燕尾服、戴黑色眼镜、脸如骷髅一般的形象。尽管在1964年因为骚扰天主教神职人员而被罗马教廷逐出教会，杜瓦利埃仍把自己和基督的形象密切联系在一起。曾有一张臭名昭著的宣传画描绘了耶稣把手放在杜瓦利埃的肩膀上，说“我选择了他”。

1964年，杜瓦利埃成为一个准君主制政权的终身总统，并修改宪法确保他的儿子让-克洛德在他死后继任总统。年仅19岁的小杜瓦利埃如期在1971年接管了这个国家，但他大肆炫耀财富的行为引发了赤贫中的国人的愤怒，当腐败的上层搜刮了国家仅剩的资产时，大多数国人还未受过教育。1986年，小杜瓦利埃的统治被军方推翻。

辛德勒
SCHINDLER

1908—1974年

我痛恨纳粹的残忍、暴虐和疯狂。我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被毁灭。我尽我所能，做我必须做的事，我的良知告诉我这么做，就是这样。真的，别无其他。

——奥斯卡·辛德勒

奥斯卡·辛德勒本是一个嗜酒的花花公子、战时的投机者，却成就了历史上最伟大的义举。他从纳粹手中救下逾1000名犹太人的事迹被文学和电影作品永恒地记录了下来——这一个人的高贵之举体现了人性对邪恶的胜利。正如狄更斯的小说《双城记》中的西德尼·卡尔顿有着罪人和英雄的双重身份一样，辛德勒的故事说明真正的英雄有时不是虔诚而传统的，而是那些世故的人、古怪的人和局外人。

辛德勒是奥匈帝国摩拉维亚（现捷克共和国东部地区）一个富有而和蔼的商人。他家境殷实，但他的很多产业毁于20世纪30年代席卷欧洲的经济大萧条。作为一个擅长行贿和操纵市场的精明商人，辛德勒是率先从德占波兰清除犹太人行动中获利的人之一。1939年，他从一个犹太工业家手中接手了克拉科夫的一家工厂，并大量使用犹太劳工。

20世纪30年代后期，辛德勒曾见风使舵，为德国情报机构服务，导致他在本国短暂入狱。1938年，当德国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时，获释后的辛德勒加入了纳粹党。他能喝酒，人缘又好，这使他很快得到提拔。但当目睹了纳粹对毗邻他工厂的克拉科夫犹太区的突袭后，他决定利用自己重要的影响力与纳粹党的反犹太政策对抗，尽可能多地解救犹太人。

正是那些曾使辛德勒成为成功的投机者的品质帮助他成功地拯救了他工厂里的1000多名犹太人。辛德勒用精湛的演技和个人魅力，转移了他那些纳粹伙伴们的注意力，使他工厂里的犹太人免于被送往集中营。那些到他的工厂利用伪造的文件要求他交出工人的盖世太保们，往往在三小时后醉醺醺地走出他的办公室，人没抓到，文件也不知所踪。他曾两度因为帮犹太人获取黑市供应物品而被捕，但他凭行贿和潇洒的风度获得释放。“无论拯救一个生命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去做，”他的律师后来说道，“他很擅长钻纳粹的空子。”

当300名犹太女工人因手续差错被送进奥斯维辛集中营时，辛德勒斥巨资行贿，使她们得以被送往自己的工厂。他禁止任何人，包括官员，在没有他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他的工厂。他每晚都待在办公室，随时准备在盖世太保到来时进行干预。当纳粹撤退，附近普拉绍夫集中营中多达25000人被送往奥斯维辛集中营时，辛德勒动用一切关系将他的工厂和厂里的工人转移到摩拉维亚。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处于危险中，但仍坚持和他的犹太工人待在一起，直到1945年5月苏联红军到来——这时，他知道，他们安全了。

辛德勒很少提及自己的动机。在他童年时期，他最好的朋友是住在附近的一个犹太教士的儿子们。“他们是犹太人对我而言无关紧要，”后来当被问到为什么反对纳粹政策时他说道，“对我来说，他们都只是人。”当被要求解释为何明显转变态度时，他的回答简单得令人震惊：“我认为德国人的做法是不对的……当他们开始滥杀无辜时……我决定反对他们，尽我所能去救人。”“我认识这些为我工作的人，”他跟别人说，“当你认识别人时，你必须将他们当作人类对待。”

很多人依然不解，为什么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英雄会不惜一切去救这些人。但对辛德勒来说，这只是良心问题，他早在战局转变前就开始拯救犹太人。一个被他解救的人说：“尽管我跟他很熟，但我不知道他的动机是什么。我问过他，但从没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他的确救了我们的命。”

辛德勒战后身无分文，他将他的巨额财产都用于了保护生命，甚至曾卖掉妻子的珠宝饰物。1959年，长期忍受他的妻子埃米莉终于忍无可忍，他们的婚姻破裂。“他把一切都给了他的犹太人，”她后来说，“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战后，他被德国社会摒弃，他的行动始终是对集体自欺的挑战，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他在战后的商业投资遭到挫败，他拯救的犹太人纷纷赶来支持他们曾经的恩人。一个犹太组织曾为他短命的阿根廷农场和德国水泥厂提供资金，他拯救的犹太人从世界各地寄来资金。他于1974年死于肝功能衰竭，按照他的意愿葬在耶路撒冷：“因为我的孩子们在这儿。”

奥德特·桑塞姆
ODETTE SANSOM

1912—1995年

我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性，有幸能够看到人类最好和最差的一面而已。

——奥德特·桑塞姆

奥德特·桑塞姆代表了“二战”中普通（而又杰出的）人们的勇气。尽管因“二战”中在敌后的工作被授予英国乔治十字勋章和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奥德特却在《名人录》（Who's Who）中将自己的职业描述为“家庭主妇”。她被简称为“奥德特”，她从不认为自己在纳粹占领的法国表现出的大无畏精神有多特别。

奥德特生于法国，原名奥德特·布拉依。1931年，她嫁给了一个英国旅馆老板罗伊·桑塞姆，后者曾在奥德特位于皮卡第的家里学习法语，二人于那时相遇。结婚后，二人定居英国并生了三个孩子。差不多十年后，这个在伦敦过着平静生活的家庭主妇响应了陆军部（War Office）的号召，即请所有法国移民提供关于他们祖国的照片。当奥德特递送了她的假日相册后，陆军部向她发出邀请，看她能否帮更多的忙。她被分派至急救护士队，在那里接受了基本的培训，但这只是一个掩护身份；事实上，她被招入特殊行动执行局——一个派送特工到欧洲被占区从事间谍和破坏工作的英国秘密机构。

尽管她因充满活力、机智和为法国1940年的投降雪耻的决心给招募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特殊行动执行局的教官一开始很怀疑她是否具备成为特工的素质。但最终，他们注意到她不可动摇的决心，便选中她到纳粹占领的法国去工作。

1942年10月，她乘船在昂蒂布登陆，在那里她遇到了她的组长彼得·丘吉尔。奥德特本应加入勃艮第一个新的小组，但丘吉尔（她后来爱上并最终嫁给了他）获得批准将其留在了他的小组。一年多时间里，奥德特担任丘吉尔的通讯员，代号“利兹”，协助他传递了很多往来英、法两国之间的重要情报。

1943年4月，奥德特和丘吉尔被一个双面间谍出卖。奥德特在第一次见到声称要向同盟国投诚的德国军官“亨利上校”时，就对他产生了怀疑。从伦敦接受指令后跳伞返回的丘吉尔也同样对他持有怀疑，但为时已晚。一个不怎么谨慎的小组成员已向阿勃维尔（前德国军事情报机构）的布莱切中士泄密，奥德特和丘吉尔双双被捕。

在巴黎弗雷斯内监狱，奥德特经历了14次单独审讯，尽管她的脚趾甲被拔出，脊背被火红的烙铁烙上烙印，但她始终严守秘密，始终未泄露盖世太保立誓要抓获的另外两名特殊行动执行局官员的身份和下落。她坚持临时编造的嫁给了彼得·丘吉尔的说法，并坚持说小组组长是她自己，而不是丘吉尔。她成功地说服审讯者相信这一点，因为她坚持自己应被枪决，而不是丘吉尔。因此，丘吉尔只被审讯了两次，而奥德特被判死刑。

1944年，她被转到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在那里等待被处决，但她活了下来，部分原因是她和丘吉尔使盖世太保相信彼得·丘吉尔的叔叔就是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然而，奥德特被单独监禁并遭到残酷虐待。当英美盟军在法国登陆时，她已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关了三个月之久。在苏联红军逼近前，集中营司令官认定奥德特对英国人很重要，可以作为自己的谈判筹码，于是将她挟作人质向英美盟军投降。他们一到达英美盟军战线，奥德特便告发了他。

获救的奥德特极度憔悴，病得厉害，用医生报告中的话说，“因受虐待而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在此后的几年中，她拒绝沉浸在怨恨或责难中，而是投身于慈善事业，帮助人们治愈战争导致的身体和精神创伤。1994年，她怀着激动的情绪回到拉文斯布吕克集中营，为死在那里的特别行动执行局同事揭匾。

奥德特被授予英国最高的非军人荣誉——乔治十字勋章和法国荣誉军团勋章。她被媒体塑造为偶像，她的英勇事迹也因1950年的电影《奥德特》而家喻户晓。但她仍然很谦虚，表示她是代表所有为“二战”战斗的人们接受乔治十字勋章的，只因为她幸运地活了下来，所以她获得了奖章，而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英勇行为。

奥德特1947年嫁给了丘吉尔，但他们的婚姻并不成功。后来，她跟第三任丈夫，也曾是特别行动执行局成员的杰弗里·哈罗斯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直到她于1995年去世。

她与“二战”中其他为特别行动执行局工作的女英雄们齐名，这些女英雄包括：空降法国的维奥莉特·萨博，被捕并在遭受纳粹数周的折磨后被杀害；汉娜·西纳什，匈牙利裔犹太人、诗人、间谍，在匈牙利被捕，遭折磨后被杀害；南希·韦克，新西兰人，空降法国，亲手杀死纳粹德国士兵，在“二战”中幸存，德国情报机构称她为“白鼠”，是“二战”中最有名的女性之一。

约翰·肯尼迪
JFK

1917—1963年

民主政治是比较难实现的，需要最高的自制、克制，并愿意为公众利益作出承诺和牺牲……

——约翰·肯尼迪在都柏林的演讲
（1963年6月28日）

美国第35任总统是一个有才华的、极具个人魅力的人，是继泰迪·罗斯福之后最年轻的美国总统，也是唯一一位入主白宫的罗马天主教徒。在短短的三年总统任期内，他使美国和全世界看到了一个和平繁荣的未来。他在1963年遭刺杀，让公众悲痛不已。

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的父亲乔·肯尼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白手起家的商业巨头，他在禁酒时期靠威士忌发家，后又投身电影和房地产业。作为罗斯福总统派驻英国的大使，他因地支持对纳粹德国的绥靖政策而名声扫地。但他的子女洗刷了这个家族污点，在美国获得了王室般的崇高地位。他的儿子约翰·肯尼迪（亦称杰克·肯尼迪）于1941年9月（就在美国加入“二战”不久前）加入美国海军，后在太平洋战区服役。他因在所罗门群岛拯救了遭日本驱逐舰撞击的巡逻鱼雷艇上的船员而被授予海军及陆战队勋章。

离开海军后不久，肯尼迪开始从政，1946—1952年在国会众议院任职，是一名民主党议员，1952年当选为参议员。1960年，他击败得克萨斯州的林登·约翰逊，当选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与他的搭档约翰逊（作为副总统候选人）共同参与竞选。肯尼迪击败了共和党人理查德·尼克松，部分得益于他超凡的演讲才能和他在电视上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形象。1961年就任总统时，他发表了一次振奋人心的演讲——“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什么，”他对他的美国同胞说，“要问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什么。”

肯尼迪的总统任期非常耀眼，充满了年轻的理想主义色彩，他在白宫招待了很多艺术家和文化名人。肯尼迪本人有强迫症，而且为人风流。他和玛丽莲·梦露、上流社会的女性，还有黑手党情妇均传出绯闻。他曾告诉英国首相哈罗德·麦克米伦，他一天没有女人就头疼。这些在当时都不为人所知，也没有被披露。他和他优雅的第一夫人杰奎琳缔造了一个完美的美国“宫廷”，以至于其被称为“卡米洛特”[1]。政治上，肯尼迪的任期主要处于冷战时期，即以美国、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为主的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华沙条约组织为主的社会主义阵营的全球争霸时期。1961年，肯尼迪授权中情局主导对古巴的“猪湾入侵”，这次古巴流亡分子试图推翻菲德尔·卡斯特罗的事件以惨败告终。

1962年，随着古巴导弹危机事态升级，肯尼迪与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陷入了核对抗，不仅使美国，也使世界面临毁灭的危机。

自1959年革命以来，古巴即由菲德尔·卡斯特罗领导，并在面临美国造成的巨大压力时向苏联求援。苏联为了扳回美国在意大利、土耳其部署导弹而形成的劣势，决定在古巴部署核弹头——美国向来视古巴为其“后院”。

1962年10月14日，一架美国U-2侦察机飞越古巴并航拍。在潜伏于苏军的中情局间谍奥列格·潘可夫斯基上校的帮助下，美国分析家辨认出位于距佛罗里达海岸仅90英里（约145公里）的圣克里斯托瓦尔附近有中程弹道导弹。潘可夫斯基上校随后暴露，于1963年被枪决。

肯尼迪总统于10月16日收到简报。第二天，美国军队开始向东南移动。同时，另一架U-2侦察机在执行任务时发现更多施工现场，当时已有16—32枚导弹部署在古巴。10月18日，未提及美国已知晓古巴导弹一事，肯尼迪警告苏联外长安德烈·葛罗米柯，如果苏联向古巴输入重大攻击性武器，“后果很严重”。

四天后，排除对导弹所在地进行空袭的可能后，肯尼迪在全国电视讲话中披露，已在古巴发现苏联导弹，宣布对古巴实施海上封锁，除非导弹被撤。10月24日，美国舰队蓄势待发。尽管苏联宣布封锁违法，前往古巴的苏联货船寸步难行已成事实。

当晚，肯尼迪与赫鲁晓夫互发电报，双方都不肯让步。美国军队在历史上唯一一次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高度备战，准备随时出击。

10月25日，联合国呼吁美、苏两国冷静下来，肯尼迪坚决拒绝。第二天，赫鲁晓夫提出撤回导弹，换取美国不侵犯古巴的承诺。

10月27日，赫鲁晓夫又提出，苏联从古巴撤回导弹，但美国须从苏联邻国土耳其撤回导弹。接着，大约午时，一架U-2侦察机在古巴领空被苏联导弹击落，飞行员死亡。在咨询过军事顾问后，肯尼迪同意暂缓直接的军事对抗，并就赫鲁晓夫的第一个提议提出条件，但对赫鲁晓夫此时接受该条件并未抱希望，肯尼迪同时警告美国的北约盟友准备第二天开战。

然而，第二天清晨，赫鲁晓夫宣布：苏联将从古巴撤回导弹。肯尼迪成功地与苏联达成协议，美国导弹被秘密地从土耳其撤出。尽管在莫斯科、华盛顿、古巴或土耳其很少有人对这个结果完全满意，但危机总算解除。

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核危机解除了，但1963年德国仍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两大阵营在西德和东德对峙。东德刚建立起柏林墙，防止东德人进入西柏林，肯尼迪即在柏林做了现代最重要的演讲之一：“自由十分不容易，民主也不完美，但我们从未将人民用墙围起来。”正是在这次演讲中，他说出了那句名言“我是一个柏林人”，以此呼吁西方世界团结起来。

美国和苏联不仅在军事上对峙，还进行太空竞赛。1961年，肯尼迪说服国会投票通过一项提案，在20世纪60年代结束前投入220亿美元将美国人送上月球。1969年，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巴兹·奥尔德林踏上月球，证明了肯尼迪在太空探索上的远见。但肯尼迪在另一件事上就没有这么有远见了，那就是加大了对南越的军事支持，支持其对抗社会主义北越，这个政策使美国深陷长达十年的战争泥潭，最终不得不放弃。然而，有证据显示，肯尼迪计划在1964年选举后从越南撤军——如果他没有遭暗杀的话。

在国内，肯尼迪起初对民权运动并未全力支持。但1962年，他派3000名士兵到密西西比大学协助一名黑人学生詹姆斯·梅雷迪斯（James Meredith）入学。到1963年时，他已全力支持民权运动，并进行激动人心的全国电视演讲。在他去世后，他的倡导使《1964年民权法案》得以通过。

1963年，肯尼迪在得克萨斯州达拉斯遭暗杀，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停滞在前进的轨道上。他坐着敞篷车从市内经过时遭到枪击，枪手可能是李·哈维·奥斯瓦尔德，而奥斯瓦尔德几天后被一个可疑的夜总会经营商杰克·鲁比谋杀。肯尼迪的死引发了大量的猜测甚至阴谋论，这恰恰证明这个年轻的、极具个人魅力的总统给美国带来了充满希望的、积极的影响。

[1]　卡米洛特（Camelot），传说中亚瑟王宫所在地。

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
NASSER，SADAT，MUBARAK

1918—1970年，1918—1981年，1928年—

我当一个阴谋家太久了，以至于对谁都不信任。

——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

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是20世纪中叶最有影响力的中东领导人、中东最强大的国家埃及的领袖，并可能是继萨拉丁之后最受欢迎的阿拉伯领导人；但他的统治最终以挫败和失望告终，他倡导的世俗泛阿拉伯主义的失败为新的宗教激进主义敞开了大门。然而，对很多阿拉伯人来说，在这将近20年中，他就是总统，是领导人。

纳赛尔出生于开罗附近的一个村庄，是一名邮局员工的儿子。他跟祖母住在亚历山大，在那里接受教育，并于1937年参军。当时，埃及由阿尔巴尼亚人穆罕默德·阿里创建的阿里王朝统治。穆罕默德·阿里是奥斯曼军阀和帕夏，他在拿破仑·波拿巴入侵后控制了埃及，成为埃及首任总督，后任苏丹和国王。因此，埃及事实上由奥斯曼、阿尔巴尼亚和埃及的混血精英统治——即便如此，埃及仍处于英国的控制之下，英国自1882年起即控制了埃及。纳赛尔阅读广泛，从《古兰经》到狄更斯的作品都有涉猎，因此他从小就有政治意识，痛恨英国对埃及的控制。

在军校学习的纳赛尔遇到了他的政治盟友阿卜杜勒·哈基姆·阿迈尔，一个友好而有点夸夸其谈的军官，他们曾一起在苏丹服役。纳赛尔和阿迈尔一起拉拢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军官，希望纳粹德国的胜利能够推翻英国在埃及的统治。面对联合国分裂巴勒斯坦、建立独立的犹太国和阿拉伯国的计划，纳赛尔选择加入阿拉伯阵营。当埃及那肥胖、无能、好色的法鲁克国王加入阿拉伯联盟、打击新生的以色列时，纳赛尔最终获得了机会。包括纳赛尔在内的埃及人迅速向内盖夫挺近，但这个年轻的军官目睹了国王和他的军官的无能，以及武器的匮乏和备战不足。

1948年8月，以色列军队将埃及军队包围在被称作“死胡同”的费卢杰，纳赛尔是这支埃及军队的副司令。这段经历促进了纳赛尔的成长：纳赛尔在这场战争中受辱，一回到埃及，他便和他的朋友阿迈尔等组建了自由军官组织（Association of Free Officers）。纳赛尔与穆斯林兄弟会进行了协商，但很快得出结论：他们的纲领与他自己的阿拉伯民族主义冲突。自由军官组织选择了穆罕默德·纳吉布将军为名誉负责人。

1952年5月，当纳赛尔听说法鲁克国王计划逮捕自由军官组织成员时，他发动了一场几乎不流血的政变，允许国王带着最高荣誉从亚历山大乘游艇离开。这些革命者不确定是应该建立一个民主政权还是军事政权。由于纳赛尔只是一个中校，所以纳吉布成为了新的埃及共和国的总统，但实权在由纳赛尔任副主席并实际掌控的革命指挥委员会手中。

1954年，纳赛尔推动了土地改革，要求已经警觉的英国交出苏伊士运河，这使他与更温和的纳吉布发生了冲突。但纳赛尔出任总理，夺取了实权，这坚定了他的信心。纳赛尔激情的、优雅的演讲术早已俘获埃及民众。10月，纳赛尔在亚历山大对大批民众发表讲话，尽管一个年轻的穆斯林兄弟会成员试图暗杀他，但纳赛尔毫不畏惧，勇敢地继续他的讲话：

我的同胞，我愿为你们和埃及抛洒热血。我愿为你们而活，为你们的自由和荣誉而死。让他们来杀我吧，只要我能将自豪、荣誉和自由灌输给你们，我便毫不在乎。如果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死了，你们每个人都将是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就在你们当中，从你们中来，他愿为埃及牺牲他的生命。

纳赛尔一回到开罗，纳吉布就被罢黜。纳赛尔成为地位稳固的总统，并在未来15年的动荡岁月中一直在位。他任命自己的密友阿迈尔为军队总司令，随后宣布解散穆斯林兄弟会。他逮捕了2万名穆斯林兄弟会成员，并处决了其领导者及理论家赛义德·库特布。

从那以后，高大帅气、演讲艺术高超的纳赛尔获得了旺盛人气，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泛阿拉伯民族主义，不仅鼓舞了埃及人，也使刚刚脱离侵略者统治的整个阿拉伯世界为之振奋。然而，他对埃及这个高效的一党制国家的执政离不开一个渐渐壮大的秘密警察组织和一个腐败的寡头政治的军政府的支持。尽管纳赛尔本人对物质享受丝毫不感兴趣，但其军政府成员却迅速地一个个地富了起来。

纳赛尔致力于不结盟运动，并渐渐和南斯拉夫的铁托元帅、印度的尼赫鲁一样成为不结盟领袖。1956年，纳赛尔宣布苏伊士运河国有化，这激怒了英国首相安东尼·艾登，正面临大英帝国衰落的艾登于是将纳赛尔视为新希特勒。作为回应，英国与法国及以色列达成秘密协议，意在打击和毁灭纳赛尔。其具体计划是，由以色列入侵西奈，英国、法国再进行“干预”。以色列在一次突袭行动中成功地夺取了西奈，但英国的干预是一场灾难并遭到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的谴责。以色列被迫撤军，标志着大英帝国在中东的影响终结。

纳赛尔的声望如日中天，他通过演说和无线电台宣传反帝国主义、反犹太复国主义，承诺阿拉伯人最终将获得荣耀和光辉。他的泛阿拉伯主义思想使中东地区的阿拉伯人为之振奋，也鼓舞着大多数阿拉伯国家的民族主义军官。约旦、伊拉克、叙利亚、也门，甚至沙特阿拉伯的政权都因纳赛尔主义的渗透而动摇。1958年，伊拉克受其影响的军官发动政变并处死了国王费萨尔二世及其家人，并按纳赛尔模式建立了伊拉克共和国；在约旦，国王侯赛因几乎无法行使权力，因为军队被纳赛尔主义军官把持；沙特阿拉伯国王沙特下令暗杀纳赛尔，但计划败露，他本人被废黜，由其弟弟费萨尔取代。

叙利亚和埃及组建了阿拉伯联合共和国，由纳赛尔任总统——尽管这个共和国很快便瓦解了。纳赛尔飞往莫斯科会见苏联领导人尼基塔·赫鲁晓夫，引起美国警觉。在北也门，信奉纳赛尔主义的军官发动了一场政变，纳赛尔派出埃及军队，与沙特支持的当地保皇党势力斗争。

在埃及，纳赛尔几乎无所不能，逐渐变得孤僻，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政权已变得腐败和专制，充满富裕的军队精英和秘密警察。最重要的是，他意识到陆军元帅阿迈尔，这个位高权重的享乐主义瘾君子，未能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1967年，叙利亚与以色列的冲突对纳赛尔这个最强大的阿拉伯国家的阿拉伯领导人是一次挑战，他必须兑现他的承诺。苏联警告，以色列计划袭击叙利亚——但事实证明这是一则谣言。

纳赛尔大概是希望加剧紧张局势，不用真正对抗以色列就彰显埃及的力量。他将联合国维和人员从西奈驱逐出去并关闭了蒂朗海峡，信誓旦旦要赢得战争并屠杀以色列犹太人。同时，他授权阿迈尔将埃及军队部署到西奈备战，而他的军官已获得叙利亚和约旦军队的指挥权。在最后一刻，他恐慌了，下令阿迈尔停止行动，但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以色列陷入一种恐慌状态，并相信第二次大屠杀即将来临。以色列总理列维·艾希科尔犹豫不决，参谋长伊扎克·拉宾将军压力巨大。最后，艾希科尔任命摩西·达扬为国防部长。达扬曾是一名将军，现为一名政客，以独特的情报才能和标志性的黑色眼罩闻名。面对即将到来的埃及、叙利亚、约旦的联合攻击，达扬先发制人，在数分钟内清除埃及空军，击溃埃及地面部队。叙利亚和约旦军队袭击了以色列，但都反被击败——而埃及在纳赛尔和阿迈尔的领导下仍宣称已赢得胜利。事实上，纳赛尔不当的边缘政策和对其他阿拉伯国家的霸凌，加上阿迈尔的无能，已导致了比法鲁克国王更惨重的失败。

纳赛尔提出辞职，但开罗大批民众坚持要求他继续担任总统。然而，他已心力交瘁。1970年，纳赛尔死于心肌梗死，由他的副总统安瓦尔·萨达特继任总统。

萨达特也是一个有活力、见解独到的军官，他决心扭转埃及的军事劣势，同时使埃及摆脱苏联的控制。他赶走苏联军事顾问，并与叙利亚协商于1973年犹太人的赎罪日袭击以色列——以色列对此次袭击毫无防备。尽管以色列军队最终击退埃及和叙利亚军队，并成功渡过苏伊士运河，攻入埃及中心地带，但阿拉伯世界的军事自豪感得以重塑。

1977年，萨达特飞往耶路撒冷，与以色列总理梅纳赫姆·贝京签署和平条约，以色列归还西奈换取和平。但萨达特并未改善埃及人民的生活。国内怨声载道，萨达特逐步与西方结盟也让阿拉伯世界震惊和不满。1981年，萨达特在一次阅兵时被暗杀，副总统、空军将军胡斯尼·穆巴拉克继任埃及总统。穆巴拉克保守而精明，在接下来的30年里，他在外交上积极发展与美国的关系，修复、缓和与以色列的关系，坚决打击宗教激进主义分子，同时不断改善与阿拉伯国家联盟成员国的关系。但埃及是一个一党制国家，有着无孔不入的秘密警察、腐败的军事寡头，选举作弊，媒体受到控制，其他不公平现象也司空见惯。

2011年，已80多岁的穆巴拉克正计划由其子继任总统，不料中东地区风云突变，穆巴拉克被迫下台，利比亚、突尼斯两国的政治强人纷纷落马，叙利亚局势日趋恶化。中东动荡的原因复杂多样，其未来走向也引发人们的持续关注。

曼德拉
MANDELA

1918—2013年[1]

我反对白人统治，也反对黑人统治。我珍视民主和自由社会的理想，在这个社会中，人人和睦相处，机会均等。我希望为这个理想而生，并希望能实现这个理想。但是如果需要，为理想我愿献出生命。

——纳尔逊·曼德拉
在瑞弗尼亚审判中为自己辩护（1964年）

在为自由而反对南非种族隔离的斗争中，纳尔逊·曼德拉用他的勇气、坚忍和高尚的精神鼓舞了全世界数百万人。南非种族隔离政策终结本可能会导致报复性的流血事件，正如印度独立时的大规模流血冲突一样，但是，多亏了一位政治家，这次革命本质上是宽容、和平、有序、不流血的，这是这位使南非走上民主和种族平等道路的领导人最高的成就。

1990年2月11日，纳尔逊·曼德拉走出开普敦附近德瓦尔斯山谷的维克多·维尔斯特监狱大门，这是近27年来他首次获得自由，这个胜利的希望标志着自1948年起因种族隔离而支离破碎的南非将开启新的时代。1994年，曼德拉成为南非首位民主选举的总统。

曼德拉是腾布人酋长的儿子，享有很多特权，还被指定为酋长继承人，在特兰凯斯乡下长大，在寄读学校接受教育，很少接触到大多数南非黑人遭遇的歧视。在他为躲避包办婚姻而离家之前，他受到的最大压迫就是一个小学老师因为觉得他的非洲名字太难念，管他叫“纳尔逊”。

但一到约翰内斯堡，这位年轻律师就像他的本名“罗利赫拉赫拉”那样，成为“麻烦制造者”。曼德拉成为首批为非洲国民大会（African National Congress）斗争的自由斗士。20世纪50年代，他多次因参与非暴力抗议活动被逮捕和监禁，即使当非洲国民大会被宣布为不合法后，人称“黑花侠”（Black Pimpernel）的曼德拉仍继续为之奋斗，为之竭力争取海外援助和武装训练。1961年，他成为非洲国民大会武装组织“民族之矛”（Spear of the Nation）的领导人，筹划针对军事、政府目标的武装行动。他将“武装斗争”视为最后一招，只有在和平方式已无望时才会使用。继1962年因“非法越境”被逮捕入狱后，1964年曼德拉被判处终身监禁。

曼德拉在被告席上的讲话回荡在从开普敦到帕尔的广大区域。他的话给了一个被南非白人种族政权的种族隔离政策剥夺了一切教育、进步和独立机会的民族以政治期许；白人种族政权践踏了他们的权利和尊严，而曼德拉的话给了他们希望。

曼德拉绝对是个硬汉。被判在罗本岛的一个采石场做苦役的曼德拉将监狱变成“海岛大学”，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后，他安排人教犯人们学习。他排演节目，分发书本。在27年的等待后，曼德拉延迟一天才离开监狱：“他们必须用我希望的方式释放我，”他解释道，“而不是他们希望的方式。”

随着曼德拉的名声传遍世界，彼得·威廉·波塔等强硬派领导下的南非政府试图解决他，因为他已动摇了他们政权的根基。他们提出只要他承认非洲国民大会非法就释放他，曼德拉拒绝了：“除非我的人民自由，否则我永远不会自由。”只有双方都有远见和勇气，和平才能实现。1989年，南非新总统弗雷德里克·威廉·戴克拉克迈出了勇敢的一步。1990年，就在释放曼德拉的前几天，他解除了对非洲国民大会的禁令。刚获自由，曼德拉立刻宣布停止地下武装行动，立下他在狱中拒绝的承诺。

曼德拉不主张种族主义。在法庭上，他呼吁不分人种的自由；在获释后，他拒绝煽动种族紧张。作为总统（1994—1999年在任），他的多党政府中有不同种族的代表。他建立了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uth and Reconciliation Commission），调查侵犯人权的行为。“马迪巴”（Madiba，南非人民对曼德拉在部落时的名字的尊称）和戴克拉克共享了1993年诺贝尔和平奖。曼德拉的妻子温妮的强横霸道和不忠行为曾令他尴尬，他们离婚了。曼德拉后来娶了莫桑比克总统马歇尔的遗孀。曼德拉意识到，在他的任期内，他为防治艾滋病做得不够多，退休后，他采取一切措施纠正这个错误。

“我为斗争而生。”曼德拉说。

[1]　本书英文原版出版于2012年。曼德拉于2013年去世。

伊朗国王巴列维
THE SHAH OF IRAN

1919—1980年

我的顾问在我和我的人民之间建了一道墙，我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我醒来时，我已失去了我的人民。

——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

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常被简称为“国王”，他统治伊朗（通常被认为是近东最重要的两个国家之一，另一个是埃及）将近40年。他是西方的盟友，利用石油带来的巨大财富推动“白色革命”，推行西方化和世俗化。1979年，他被宗教领袖霍梅尼发动的伊斯兰革命推翻。

他的家族几乎是从无名小卒登上了王位。穆罕默德是礼萨·汗（Reza Shah）的长子，礼萨·汗是一个出生低微的波斯军官，在俄国军官为波斯卡扎尔王朝培训的哥萨克骑兵团中升至将军之位。礼萨·汗身材高大，身姿挺拔，严厉而野心勃勃，但受教育程度低。后来，卡扎尔王朝最后一任国王失去了对国家的控制权，国内充斥着宫廷阴谋、部落叛乱、经济混乱、军阀肆虐、种族冲突，民主革命思想、共产主义思想与分裂主义并存，还有外国干涉势力——尤其是英国和俄国两大帝国。1921年，礼萨·汗将军率领他的哥萨克骑兵进军德黑兰，发动政变，出任陆军大臣。1923年时，他已经掌握了国家实权。1925年，当最后的卡扎尔国王被流放后，礼萨·汗加冕，建立了巴列维王朝，并于1935年改国名为“伊朗”。

作为阿塔图尔克的崇拜者，礼萨·汗加强中央集权，励精图治，推进伊朗现代化，处决任何反对者，团结分裂的省份，尽一切可能削弱什叶派神职人员的权力。王储被送往瑞士的萝实学院接受教育，在那里，他接受了西方文化，爱上了滑雪。但1941年，当试图在纳粹德国和同盟国英国和苏联的夹缝间寻求出路时，礼萨·汗灾难性地错估了自己面临的安全形势。同盟国不能冒险让伊朗及其石油落入纳粹德国之手，因此他们派军进入了这个国家，将礼萨·汗流放到南非。他在那里死去。然而，同盟国并不确定应该在伊朗建立什么政权，于是他们允许礼萨将王位让给他年轻的儿子穆罕默德，穆罕默德的统治持续了37年。

战争期间，年轻的国王迫于苏联和英国的压力，几乎没有其他选择；但从一开始，他就试图按自己的意愿管理政府。战后，盟军终于撤出伊朗，他开始树立自己的政治权威。在漫长的政治生涯中，他遭遇过西方因石油利益进行的干预、苏联的干涉以及宗教人士的反对。巴列维在偏执中成长，很少信任别人。总体来说，比起宗教人士，他更担心美国、英国和苏联。他数次面临各方势力发动的政变，他的总理和部长遭到暗杀，他本人多次躲过暗杀。

总的来说，尽管他的政治生涯以灾难告终，他的生存能力、不断扩大的权力和影响力证明，他不仅有着坚持不懈的毅力，还具有政治谋略。但他是个奇怪的结合体，既胆怯害羞又自负狂妄，既能奋发图强，又有享乐主义情结。他对人性的判断常常是一场灾难，对腐败的裙带关系和臭名昭著的助手的袒护，他组织的秘密破坏活动以及他领导的秘密警察，最终都起到了反作用。他有很强的权力欲望，但在危急时刻，他通常很懦弱，优柔寡断，缺乏自信。

面对外国势力安插的强势总理，巴列维耐心地等待时机，以除掉这些势力过于强大的对手。他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权力，罢免部长，控制军队。到20世纪40年代后期，他面临新总理穆罕默德·摩萨台的挑战。摩萨台是一个年迈、富有的封建地主。他以奉行民族主义闻名遐迩，主张将西方石油利益收归伊朗国有。巴列维反对摩萨台，而摩萨台也引起了英国和美国的警觉。1952年，巴列维计划解除摩萨台的职务，任命法兹罗拉·萨赫迪将军为新总理。但这场由英国和美国情报部门，尤其是中情局近东及非洲主管克米特·罗斯福亲自到德黑兰指挥的政变一开始就流产了。巴列维逃往伊拉克，后逃往意大利，在萨赫迪将军推翻摩萨台后立刻返回伊朗。

不久，巴列维又开始谋划摆脱萨赫迪。20世纪50年代后期，巴列维已完全掌控伊朗，他对伊朗的统治是一种开明的君主独裁。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对巴列维表示怀疑，认为他是一个独裁者，但渐渐地，美国领导人开始将他视为同盟。巴列维一直担忧美国和英国会给伊朗制造麻烦，总是和苏联保持良好关系，既视其为威胁又视其为保护伞。

他开始实施“白色革命”——一个现代化计划，包括发展高科技、推动土地改革、实行包括女性在内的普选、削弱什叶派人士的影响、发展教育以及工业化等。当宗教人士在1961—1962年发动一系列游行抵制这个计划时，巴列维任命他最亲密的盟友阿萨多拉·阿拉姆为总理，授权他动用军队镇压。这场对宗教势力的胜利给巴列维和他的高级助手带来一个假象：他们已经战胜了宗教人士。

同时，为成为自封的海湾守卫者、近东军事强国，他在美国的资助下建立起可怕的军事机器。在国内，他利用秘密警察组织萨瓦克打压共产主义者、民族主义者和宗教人士，但对人权的践踏和普遍存在的酷刑使其越发不得人心。更糟糕的是，石油价格上涨给巴列维带来无尽的收入，他将此用于实现一些过于雄心勃勃的计划，购买更多美国武器，甚至开始实施核项目。石油带来的财富导致大量腐败。巴列维本人掌管着伊朗生活的方方面面，事无巨细，都由他说了算，但王室因腐败而臭名远扬。

巴列维年轻时娶了埃及最后一位国王法鲁克的妹妹法丝亚公主，但这段婚姻以离婚告终。后来，巴列维娶了一个叫苏拉娅的年轻伊朗裔德国女孩，她或许是他一辈子的真爱，但她未能留下子嗣。巴列维的第三次婚姻是幸福地娶到了漂亮的伊朗学生法拉赫·狄巴，他们有一个儿子做继承人，还有好几个女儿。但他的私密情史臭名远扬。他的内廷秘书阿拉姆（曾任总理）的日记披露，他认为追求性刺激对在巨大压力下保持身体健康有很大好处。他总是有很多情妇，巴黎克劳德夫人手下漂亮的应召女郎定期飞往伊朗与他行乐。

但阿拉姆的日记同时披露，国际上的成功、国内的奉承以及石油带来的财富，使巴列维愈发沉溺于狂妄自大的妄想中。1971年，在一系列耗资1亿英镑的愚蠢活动中（其中充斥着帝国式的傲慢与法式昂贵餐饮），巴列维庆祝的不是波斯与伊斯兰的关系，而是居鲁士大帝创立波斯帝国2500周年：这些波斯波利斯[1]式派对使他的名声更臭。

然而，处于权力和成功巅峰的巴列维正遭受癌症的侵袭，并对此秘而不宣。而且，正是这些改革（教育、经济和土地改革）的成功为他的毁灭播下了种子：中产阶级虽主张教育改革，但因石油需求下降而正变得贫困，他们怨恨国内权贵及其腐败；学生和自由人士被萨瓦克折磨；数以千计的农民搬到德黑兰希望享受新繁荣，却被遗忘在大片贫民窟中，并在那里被宗教人士组织起来；阿亚图拉·霍梅尼虽被流放国外，但他被很多伊朗人视为反对巴列维的精神领袖，并为革命设定进程。吉米·卡特对巴列维的关于伊朗人权的“善意提醒”进一步加重了巴列维的危机。

1978年晚些时候，当示威和抗议愈演愈烈时，巴列维已无精打采、心烦意乱。1979年初，局面已失控，巴列维逃离伊朗“去度假”，再也没有回来。伊朗新政权对他的追捕与美国人的背叛使他被迫从一个国家逃到另一个国家，最后死于癌症。

[1]　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波斯古城，位于伊朗的西南部，今设拉子（Shiraz）东北。它是大流士一世和他的胜利者们举行庆典的首都。

恩圭马
NGUEMA

1924—1979年

非洲家庭手工业达豪集中营。

——罗伯特·克林特博格评恩圭马统治下的赤道几内亚

弗朗西斯科·马西埃·恩圭马，自称“独一无二的奇迹”，是西非赤道几内亚首任总统。他腐败堕落，精神错乱，杀人如麻，嗜好收集头颅。在一个长期忍受大批嗜血疯子们统治的大洲，马西埃·恩圭马堪称“疯狂之最”。

在弗朗西斯科·马西埃·恩圭马44岁前，赤道几内亚都还是西班牙殖民地。他连续三次参加公务员考试失败，第四次西班牙人特意降低标准他才得以通过。从那以后，他步步高升，权力越来越大，最终在国民议会中获得一席之地。

1968年，西班牙同意赤道几内亚独立，在随后的总统选举中，马西埃持左倾的民粹主义立场并赢得了选举。起初，恩圭马似乎是在促进一个自由的社会，但这个蜜月期只维持了145天。恩圭马对西班牙人极为痛恨（可能是早期依赖他们的反作用）；事实上，他厌恶所有外国人。西班牙居民成为反西班牙暴力运动的受害者。到1969年3月时，已有超过7000名西班牙裔居民逃离赤道几内亚，其中很多是技术工人。随着他们的离开，赤道几内亚的经济崩溃了。

最初，政府里的一些人，如外交部长恩东戈·米扬等，试图控制这种过激行为，但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米扬被召至恩圭马的总统府邸，遭殴打后被投入监狱并遭谋杀。其他敢于挑战恩圭马的人也有类似的遭遇：赤道几内亚独立后首届政府的12名部长中有10名被杀，恩圭马任命亲戚或他所在的艾桑基（Esangui）部落成员取代他们。他的一个侄子被任命为国民警卫队指挥官，另一个集财政部长、外贸部长、情报部长和安全部长于一身。令人恐惧的安全部门的全部人员都是他的傀儡，他命令他们在体育场内，伴着乐队演奏的《往日时光那样美好，我的朋友》，将受害者狂殴至死。

随着恩圭马加强对权力的控制（1972年他自封为终身总统），杀戮变得空前随意。有两次，他下令将他情人的前男友全部处死。范围更广的一次，国民议会三分之二的成员和赤道几内亚所有高级官员都被逮捕和处决，幸运一点儿的被迫流亡。1976年，114名高级官员（所有人都是恩圭马任命的，代替他之前处决的那批）向他请愿改变高压政策。随后，所有人无一幸免地遭到逮捕、折磨和谋杀。

同年，赤道几内亚央行被关闭，行长被处决，一切有意义的经济活动（除了给恩圭马本人带来利益的）都被停止。从那以后，所有进入赤道几内亚的外汇都被直接划到总统的账户囤积起来。当恩圭马缺乏资金时，他的军队负责绑架外国公民以索取赎金。

恩圭马决心控制生活的方方面面，下令关闭所有图书馆和一切形式的媒体。唯一被允许的崇拜是对恩圭马本人的崇拜，人民被要求承认“只有恩圭马是真神”“感谢国父马西埃，上帝创造了赤道几内亚”。

久而久之，恩圭马显然已精神错乱，经常自言自语，时而狂躁，时而抑郁。因为吸食大麻的原因，他下令在巴塔（Bata）建造一座新的巨大的总统府邸，但后来又决定到他的家乡蒙戈莫（Mongomo）地区静养。在那里，他将整个国家的财富装入袋中，和很多人的头颅一起，使更多人相信他有超能力的可怕谣言。

1979年8月，在他的侄子特奥多罗·奥比昂·恩圭马·姆巴索戈（他的统治持续至今）领导的政变中，恩圭马终于倒台，但赤道几内亚的财富已大多被他挥霍一空。恩圭马试图逃跑，但被锁在了一个悬挂在电影院的笼子里，在那里，他因屠杀8万人而受到审判，并被判处死刑。本国军队惧怕他的“超能力”，不敢行刑，新政权不得不请摩洛哥雇佣军执行死刑。

在长达十年的恐怖统治中，恩圭马将赤道几内亚彻底拖垮。赤道几内亚超过30万人口中，约10万人被杀，12.5万人被迫流亡，恩圭马将自己的国家变成了人间地狱。他的侄子奥比昂已统治赤道几内亚约30年，而他正培养自己的儿子为总统候选人。

伊迪·阿明
IDI AMIN

1925—2003年

希特勒和德国人知道，以色列不是一个为全世界人民的利益奋斗的民族，那就是他们用毒气将以色列人杀死的原因。

——伊迪·阿明
给联合国秘书长库尔特·瓦尔德海姆的电报（1972年）

伊迪·阿明堪称“独裁者之最”，他是文盲，多嘴又粗鲁，既令人恐惧又无比荒谬，嗜杀成性，绰号“乌干达屠夫”。这个自封的“苏格兰最后的国王”使曾经的“非洲之珠”乌干达变得赤贫。他是一个爱自吹自擂的残杀同胞的疯子，他杀死的同胞多到连维多利亚湖的鳄鱼都来不及消化他们的尸体。

阿明从小即被父亲抛弃，没有接受多少正规教育。1946年，他参军加入“英王非洲步枪团”，因枪法好和竞技能力强而崭露头角——他曾九次获得乌干达重量级拳击赛的冠军。20世纪50年代，他参与镇压肯尼亚反抗英国殖民主义的茅茅族人起义，虽被怀疑过于残忍，仍被提升为准尉，并于1961年成为第二个获得任命的乌干达人。

1962年乌干达摆脱英国殖民统治获得独立后，阿明成为总理米尔顿·奥博特手下的一名高级军官，1964年出任军队副总指挥。这是一段经济繁荣的时期，也是在这一时期，新的联邦宪法平衡了地区自治和全国政府中央集权。但这一切都被奥博特毁灭，他在1966年逮捕了好几名政府部长，中止议会和宪法。取而代之的，是奥博特自封为“权力无边”的行政总统；阿明成为军队总指挥，在镇压反对奥博特的政变中起了主导作用，导致数百人丧生。

1971年1月，阿明在英国的鼓励下，趁奥博特不在国内，夺取了政权。起初，很多对奥博特日渐独裁化不满的人对阿明表示欢迎，而他早期的和解行为进一步鼓励了这些支持者：政治犯被释放，紧急法案被解除，秘密警察被解散，阿明还承诺举行自由选举。

然而，杀戮很快便开始了。1972年，奥博特的支持者从坦桑尼亚发动的反击流产，促使阿明建立特别小分队追捕可疑的对手。他建立起权力无边的秘密警察机构——公共安全小组（Public Safety Unit），主要由努比亚人和南苏丹部落男子组成。渐渐地，随着他杀害的部长、律师和有声望的人越来越多，他建立了更专业的谋杀队伍，称“国家科研部队”（State Research Unit），由努比亚族的虐待狂法鲁克·米诺拉少校领导。大屠杀紧随其后——最初是针对奥博特的兰戈族人和相邻的阿乔利人，但任何可疑的持异见者都被认为是合法目标。受害者包括首席法官贝内迪克托·基瓦努卡、乌干达央行前行长约瑟夫·木比如、圣公会大主教贾纳尼·鲁温和阿明的两名内阁部长。谣言开始四处传播：阿明用受害者的尸体做血祭，甚至喜欢食人。很多尸体被抛入尼罗河、扔在大街上或被罩着头巾绑在树上，尸体被剖开，器官不知所踪，这些人显然是部落仪式的受害者。阿明本人经常要求独自一人待在太平间，和那些尸体待在一起。“我吃过人肉，”他吹嘘道，“比豹子肉咸点儿。”这种恐惧甚至蔓延到他的妻子身上：美丽的凯在一次流产中死去，阿明将她的尸体肢解后又缝合在一起。很少有被怀疑不忠的女性是被简简单单地杀死的。

渐渐地，阿明走上独裁的道路，大量资金被转用于支持乌干达军队；一旦出现资金短缺，阿明就下令央行发行更多货币。通货膨胀肆虐，经济生活水平下降，消费品变得短缺。

随着支持率暴跌，阿明开始寻找替罪羊，他锁定乌干达富裕的亚洲群体，因为他们控制着乌干达大多数的贸易和工业。1972年8月，他下令有英国国籍的亚洲人在三个月内离开乌干达，大约5万人逃离，其中很多是乌干达的高级技术劳动力，于是，经济随之开始崩溃。

当乌干达在他的蹂躏下不断遭殃时，阿明开始脱离现实，可能是由于三期梅毒导致的精神错乱。他给自己授予各种奖章，包括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还有各种头衔，如“万兽和海洋鱼类的主宰”“大英帝国在非洲尤其是乌干达的征服者”。他还坚持乘肩舆，由英国侨民（由他的首席心腹，英国人鲍勃·阿瑟尔斯组织）担任抬轿人。同样诡异的是，他和其他国家领导人之间的通信。在1974年选举失利后，他提出给前英国首相、热心的业余音乐指挥家泰德·希思提供乐队指挥的工作；又有一次，他建议以色列总理果尔达·梅厄“把短裤掖起来”跑到美国。更邪恶的是，他大肆赞扬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上屠杀以色列运动员的恐怖分子。他对希特勒屠杀犹太人的行为也相当崇拜。

1976年，伊迪·阿明邀请被巴勒斯坦和西德恐怖分子劫持的法航客机降落在乌干达恩德培机场。飞机一降落，劫机者就释放了所有非犹太人乘客，并将其余人带到机场航站楼，要求释放关押在以色列的大约40名巴勒斯坦人，后又要求释放关押在肯尼亚、法国、瑞士和西德的13人。机长米歇尔·巴科（及其他机组成员）拒绝丢下其余乘客离开，一名法国修女提出代替一名人质，但被乌干达士兵胁迫离开。

劫机者表示，如果在7月1日前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就开始处决83名犹太人质和其他20名人质。7月3日晚，在最后期限被延长后，以色列总理伊扎克·拉宾（后因与巴勒斯坦和解遭暗杀）派遣了一个突击队执行突袭行动。突袭非常成功：任何人都没有料到，遥远的以色列会派人跨越半个非洲拯救自己的公民。尽管遭到乌干达的抵抗，但“雷霆行动”成功地救下了几乎所有乘客。3名人质和1名以色列士兵死亡，这名士兵叫约纳坦·内塔尼亚胡，即后来的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的哥哥。为了纪念他，这次行动后来被重新命名为“约纳坦行动”。所有7名恐怖分子和45名乌干达士兵被击毙，整个袭击持续仅30分钟。这次突袭取得了惊人的成功，彰显了以色列的军事实力和胆量。

其中一名人质，75岁高龄的多拉·布洛克未能得救，她在以色列突袭前被送往坎帕拉的一家医院，后被伊迪·阿明下令从床上拽起来，被两名乌干达陆军军官杀害。

1979年，随着乌干达经济和社会的崩溃，阿明在国内非常不得人心，他试图通过侵略坦桑尼亚转移国内视线。事实证明，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作为回应，坦桑尼亚发起反侵略战争。阿明的军队溃败，他开始逃亡——最终逃至沙特阿拉伯，一直过着流亡生活，直至2003年静静地死在床上。

撒切尔
THATCHER

1925—2013年[1]

只要最终能达成我的目的，我就有足够的耐心。

——玛格丽特·撒切尔

玛格丽特·撒切尔1959年首次进入议会，一年后发表了首次演讲。1970年，时任教育大臣的撒切尔在接受采访时曾说：“女性领导保守党或女性成为首相还要等待很多年，我认为我这个时代不会发生。”仅九年后，她接替工党的詹姆斯·卡拉汉成为首相，并入主唐宁街10号长达11年209天。在此期间，她改变了英国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风貌。她是150多年来在位时间最长的首相，也是英国的首位女性首相。

撒切尔生于1925年，本名玛格丽特·罗伯茨，父亲是格兰瑟姆的一个店老板，也是卫理公会的非神职布道者和镇议员。出生于中产阶级家庭的撒切尔在文法学校接受教育。在获得牛津大学奖学金、短暂从事化学研究（其间，她协助研制了第一个软冰激凌）之后，她接受了律师培训。1959年选举中，在精明、富裕、坚定地支持她事业的商人丈夫丹尼斯的鼓励下，撒切尔获得了芬奇利（Finchley）的保守党议席。英国的帝国化学工业公司在面试她时这样批评道：“这个女人很顽固，很倔强，非常固执己见。”但正是这种被批评的品质帮助她在议会中迅速升迁。

1975年，撒切尔作为黑马挑战当时的党魁爱德华·希思，当选为保守党领袖。起初，她比较温和，但渐渐地转向截然相反的激进自由市场政策，此时工党领导的英国已被以所谓的“不满之冬”为高潮的工业罢工浪潮席卷。这使得保守党赢得1979年大选，玛格丽特·撒切尔成为首相。当时的英国已僵化衰弱，是欧洲的弱者，但她使英国重新恢复了活力。

由于工党被国有化、社团主义和混乱所困扰，撒切尔宣扬的非专断保守主义迎合了有抱负的工人阶级投票人，而且还将助她赢得两届选举。

“本人决不回头。”1980年10月，在保守党大会上，当周围所有人都劝她妥协时，撒切尔发表了这个著名宣言。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些自1945年以来便弥漫在英国的政治失败主义（撒切尔如此认定），并成功地为国民生计注入了新的丘吉尔式的自豪与活力。她将经营不善的国有企业划为私有，减少政府对经济和人民生活的干预。她的论断“没有什么叫‘社会’的东西”经常被断章取义，但她坚信，个人应该为自己的福利承担责任。

1982年，阿根廷军事占领马尔维纳斯群岛（简称“马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英国似乎不可能跨越8000英里（约1,3000公里）的海洋发动战争；但撒切尔下令成立一个特遣部队，赢得了马岛战争。

她的外国政治盟友是罗纳德·里根。里根于1981—1989年任美国总统，待人和蔼但不怎么聪明，曾是一个演员，尽管是个出色的演说家却总遭到欧洲的嘲弄。讽刺的是，尽管身陷“伊朗门事件”，里根那清晰而远大的政治目标和温和的特性仍使他成为现代最伟大的美国总统之一。里根于2004年去世，但他的日记证实了他和撒切尔的亲密同盟关系。撒切尔和里根一样高调反对苏联，并因此被苏联媒体戏称为“铁娘子”，她很喜欢这个称号。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曾描述她有着“卡里古拉[2]的眼睛和玛丽莲·梦露的嘴巴”，这种攻击性和女性魅力的独特结合常常成为讽刺漫画表现的主角。

1984—1985年，撒切尔计划关闭多家矿场，矿工发起罢工。她认为这次罢工意在颠覆她的政府，于是通过消耗矿工的力量、瓦解工会的控制、调动警察和军队控制暴力罢工者，最终平息了这场罢工。这是对她领导能力的一次考验，同时，也是一意孤行的工会利用罢工进行勒索、意图绑架英国政府的最后一次尝试。

但是后来，她推行的新“社区劳务税”（又称“人头税”）导致了骚乱，在她的大臣辞职的情况下，她反对在欧共体内部建立更亲密的合作关系，这使她的声誉进一步受损。她的副首相杰弗里·豪辞职时发表的演说导致保守党在1990年重新选举党魁，她在一场内阁政变中被推翻，被几乎所有内阁成员抛弃，含泪离开唐宁街。因为她已故的丈夫获封为男爵，她以撒切尔男爵夫人的身份在上议院任职。

撒切尔赢得了一场看起来不可能获胜的战争，将僵化的英国转变成一个健康的、恢复了活力的国家，使伦敦变成欧洲金融中心，限制了工会的力量，成为一个全球政治明星。她是无可比拟的。来自工党的首相托尼·布莱尔承认，他在很多方面是她的继承者。如果你在今天的英国生活，你所在的社会在很大程度上是继丘吉尔之后最伟大的英国领导人玛格丽特·撒切尔的杰作。

[1]　“2013年”为译者添加。

[2]　卡里古拉（Caligula），古罗马帝国的皇帝。

安妮·弗兰克
ANNE FRANK

1929—1945年

我听到永无止境的雷鸣般的谴责声，那也会将我们毁灭，我能感受到千万人正经历着的苦难。然而，假如我仰望苍穹，我相信一切还会变好，相信这样的残酷终究会结束，相信和平和安宁一定会复返。

——安妮·弗兰克（1944年7月15日）

一个在“二战”中东躲西藏的犹太女孩的日记成为了大屠杀图腾般的象征，也是600万被杀死的犹太人的纪念碑和全世界受迫害者的护身符。但安妮·弗兰克不仅仅是一个象征。她是一个少女，在最黑暗的迫害面前，拒绝被恐惧和绝望打败，这是人性的胜利，是真正的英雄灵魂的标志。尽管年纪轻轻，她还是一个伟大的作家，观察并记录了那些黑暗岁月里的恐怖事件以及她的家庭为生存而作的斗争。她的日记不是唯一的，但却是最好的——一个不朽的经典。

1942年7月6日，安妮·弗兰克与她的父母奥图和艾迪斯，以及她的姐姐玛格特离开他们在阿姆斯特丹梅尔韦德河畔的家。为避免引起怀疑，他们穿了好几层衣服，一个行李箱都没带，成功地来到奥图·弗兰克位于王子运河河畔的办公楼。楼梯的尽头有一扇门，被一个假的书架遮掩着。这扇门通向弗兰克日记中的“安妮之家”——弗兰克一家、范·佩尔斯一家和牙医弗里茨·普赛弗未来两年内藏身的四个房间。

十年前，随着希特勒的上台，很多德籍犹太人移民到荷兰，包括弗兰克一家。安妮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在她13岁生日时收到一个红格的布面本，她在日记本上写下的第一句是“致凯蒂”。她对凯蒂写道：“我能完全信任你，我还从来没能这样信任过谁，我也希望你将给我最大的安慰和支持。”

当安妮开始记日记时，德国已占领荷兰两年了。到1942年，犹太人被宵禁，并须在衣服上佩戴黄星。他们被禁止乘坐电车、骑自行车或拍照。1942年7月5日，16岁的玛格特收到文件，被命令到一个劳动营报道。第二天7点半，弗兰克一家离开家。

弗兰克一家做好了长期藏身的准备，安妮的父母几个月来一直秘密计划前往藏身地。但他们能躲避多久呢？他们能否幸存取决于他们的“外援”。奥图·弗兰克的四个忠心的雇员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送来食物、衣服、书本和消息。白天他们必须保持绝对的安静，以免引起楼下的工人的怀疑。“我们必须安静得像小老鼠一样，”1942年10月，安妮在日记中写道，“三个月前谁会想到，一刻也闲不了的安妮居然也能一连好几个小时坐着不动——甚至更多，可以吗？”

安妮是一个有才华的作者，有趣，思维敏捷，有种批判的眼光。但她的日记也是一个正常的青少年的作品——欢快、冲动、情绪化、缺乏耐心。她挣扎在她希望成为的“好安妮”和常常自认为的“坏安妮”之间，她具有洞察力，无比诚实，且越发懂事。

“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1943年她写道，但她拒绝放弃希望。“我至今没有放弃所有的理想，这真是个奇迹，因为它们看上去有些荒唐，甚至根本无法实现，”1944年7月15日她写道，“但我要保留它们，因为无论如何我仍然相信人类的本性是美好的。”

三个星期后，德国警察突袭了“安妮之家”，究竟是谁背叛了他们至今无从得知。“安妮之家”的人被送往威斯特伯克集中营，后转到奥斯维辛集中营。10月，安妮和玛格特被转到贝尔根-贝尔森。1945年3月，她们在几天内先后死于伤寒，就在英国解放这座集中营的前几个星期。

奥图·弗兰克是“安妮之家”所有成员中唯一幸存的。战后，当他回到阿姆斯特丹，他们忠实的援助者之一梅普·吉斯将她发现散落在“安妮之家”地板上的日记给了他。后来，在被问及第一次读女儿日记的感想时，奥图回答说：“我从不知道我的小安妮有着这么深刻的思想。”

在躲藏时，安妮确信自己想要当一个作家。安妮不是大屠杀中唯一的犹太儿童日记作者，这样的人可能有很多。有天赋的捷克男孩彼得·金兹于1941—1942年间在布拉格记的日记充满童趣。“当我去上学时，”他写道，“我数了九次‘警长’（指犹太人被迫在衣服上佩戴黄星）。”他1944年在奥斯维辛集中营死于毒气。这些有才华的日记作者不是仅有的将地狱经历变成文学的人：埃利·威塞尔（Elie Wiesel，生于1928年）的《夜》（Night）和普里莫·莱维（Primo Levi，1919—1987年）的《如果这是一个人》（If This is a Man）是这个欧洲黑暗年代的两大杰作。

在去世前一年，安妮·弗兰克写道：“（我希望）做一个有用的人，给周围的人带去喜悦，即使是不认识我的人。我希望在我死后，仍能继续活着！”

埃尔维斯
ELVIS

1935—1977年

黑人兄弟很早就开始并一直在唱，在演奏，就像我现在所做的一样，比我知道的还早……他们在他们的小棚屋里演奏，在小舞厅里演奏，但没有人在意，直到我将他们的音乐发扬光大。

——埃尔维斯·普雷斯利

美国将他们最喜欢的音乐小子称为“猫王”，确保他的卓越性永远不被亵渎。他并没有发明摇滚，也没有写过很多歌曲，从未到国外巡演，总是湮没在任何对流行音乐领域的成功所作的统计数据中，但这都不重要，他声音的气质——无论是粗俗狂野还是天使般柔和，都很惊艳。他帅气的外表迷倒众生，表演风格独特、极具感染力，令数百万人为之疯狂。他是一个全球明星，用一种此前从未有人想象过的方式，将黑人的蓝调音乐和福音音乐带给了白人观众，他促成的融合式音乐至今仍是流行音乐的根基。

“猫王”埃尔维斯·亚伦·普雷斯利生于南方，出身贫寒。比起他那逃避责任的、小偷小摸的父亲，他跟他开朗而令人敬畏的母亲更亲近。他是一个害羞的青年，常常因为是“妈宝”而受欺负。离开学校时，他开始像父亲一样开卡车，但没多久他那不同寻常的嗓音就引起了唱片制作人山姆·菲力浦斯的注意。菲力浦斯正在寻找一个能唱黑人歌曲的白人，当他听了埃尔维斯1953年自己出资制作的送给母亲作生日礼物的单曲时，他知道自己找到这个人了。

1954年，埃尔维斯录制了一首蓝调歌曲《好极了》。田纳西的电台立刻争相播放这首歌曲，埃尔维斯也开始在南方各州巡演。虽然很多白人的偏见根深蒂固，他们反对黑人和白人混在一起或分享文化，但即使是这种历时甚久的种族隔离思想的遗毒也抵挡不住埃尔维斯的魅力，他开始受到更年轻的、无种族歧视思想的歌迷的顶礼膜拜。到1956年时，来自白人青少年的压力已迫使全国的电台播放埃尔维斯的热门单曲，如《伤心旅馆》（1956年）、《温柔地爱我》（1956年），以及电影《摇滚监狱》（1957年）的主题曲。而且，他始终坦诚面对自己的音乐的影响力。一方面，有些黑人批评家指责他偷了他们的音乐；另一方面，小理查德称埃尔维斯是一个“神赐”，称他“打开了”黑人音乐的“大门”。不可否认的是，他走红的势头一发不可收拾。

埃尔维斯与“上校”汤姆·帕克签了经纪人协议，将自己的工作事务全权交给他打理。帕克为人阴险，但是个商业高手。他将埃尔维斯打造成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品牌。在他的指导下，埃尔维斯发现自己能够吸引大批人群和观众，他的单曲和专辑销量多次打破纪录。他只要在电视上露脸，就能吸引美国80％的电视观众。年轻男性希望成为他，年轻女性希望得到他，而老一代则感到害怕和震惊。在英国利物浦市，约翰·列侬招募了保罗·麦卡特尼加入乐队，以埃尔维斯为目标，希望可以“比埃尔维斯更火”。

在国内，随着埃尔维斯的音乐和独特的舞台表演风格越来越火，保守的美国人愈发厌恶他，愈发担心美国的后代会无法挽回地被腐化。他的标志性动作，如抖腿、扭胯、猛扑到麦克风前等，以及穿紧身皮裤，都被认为是异常猥琐的。因此，很多人认为埃尔维斯被征召入伍，后于1958年被派往德国，对众人而言是种解脱。1960年，当他返回美国时，他的个性变得柔和。整个20世纪60年代，随着流行音乐的迅速发展，他选择专注于死气沉沉的电影事业而不是重返乐坛。但在1968年，经过重新打造的“猫王”在乐坛复出，融入了披头士和滚石乐队的曲风，这两个乐队曾将他的音乐进行重新演绎并返销美国。

20世纪70年代，埃尔维斯的人气依然高涨。他在美国各地巡演的门票销售一空，尤其是在拉斯维加斯。尽管他换了风格，总是沉浸在性感的卡巴莱歌舞中，但他的单曲仍然杀进排行榜，如《常在我心中》（1973年）。但他的健康状况和精神状态急速下降，令人担忧。他大量吃快餐，很快变得身形臃肿，他还对处方药上了瘾，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他的身形严重发福，声音却依然令人着迷。

1977年8月16日，“猫王”在他位于田纳西州孟菲斯的家“雅园”中去世，死于心脏衰竭。他的葬礼很轰动，数百万人参加。他是和美国歌手弗兰克·辛纳特拉、鲍勃·迪伦、迈克尔·杰克逊，英国乐队披头士、滚石，法国歌手艾迪特·皮雅芙齐名的音乐巨人。他们的影响力超越了音乐界，成为本国公民公认的身份认同标志。

萨达姆·侯赛因
SADDAM HUSSEIN

1937—2006年

萨达姆，我们所遭遇的挫败、羞愧和耻辱都是你的愚蠢、你的误判和你的不负责任的行为导致的。

——1991年伊拉克军队中的什叶派指挥官在拉开
反对萨达姆的起义的帷幕时说（起义后遭萨达姆镇压）

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曾立志做一个阿拉伯英雄和征服者，但在他长期的铁腕统治下，高压政策、政府腐败、不必要的战争、大规模屠杀和个人崇拜导致国内矛盾加剧，加之一系列政治误判和军事误判，最终导致其政权被推翻，他本人被送上绞刑台。

萨达姆生于提克里特镇附近一个逊尼派穆斯林小村庄，他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已死去。他在继父家中长大，经常遭到殴打，童年时常常流浪街头。1947年起，他跟一个舅舅一起生活，10岁时在舅舅的安排下开始上学。

20世纪50年代初期，萨达姆跟随舅舅搬到巴格达。他曾想要上军校，但没通过考试。在舅舅的影响下，他对英国在伊拉克的影响极为痛恨，定期参加反政府示威，并组建了自己的武装团队。后来，他被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一个将社会主义和反西方的泛阿拉伯主义结合起来的党派）吸引并参与了1958年阿卜杜勒·卡里姆·卡塞姆准将领导的军事政变，这次政变推翻并杀死了国王费萨尔二世。很多人，尤其是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人，对卡塞姆未能领导伊拉克与相邻的阿拉伯国家结为联盟感到失望。1959年，萨达姆参与暗杀卡塞姆失败，随后流亡至叙利亚和埃及。

1963年，阿拉伯复兴社会党主导的一次政变吸引萨达姆回到伊拉克，但新的总统阿卜杜勒·萨拉姆·阿里夫很快背弃阿拉伯复兴社会党，萨达姆遭受了几年牢狱之灾，直到1967年成功越狱。他逐渐成为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领袖艾哈迈德·哈桑·贝克尔的得力助手。1968年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掌权后，他出任副总统，统领伊拉克安全部门，兼任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总书记，成为伊拉克政权的实权人物。

在萨达姆的监管下，西方所属的伊拉克石油公司被国有化，所得资金被用于改善国家福利（尤其是医疗体系）。他还大力推进扫盲行动，改善伊拉克的基础设施建设，让伊拉克总体向现代化和工业化迈进。但同时，他竭力加强个人权力，将效忠于他的副官安排到关键职位，建立秘密警察机构，加强对国家的控制。

1979年中期，年迈的贝克尔告老辞职，并宣布由萨达姆继任总统。一上任，萨达姆立即召集由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高层领导人组成的革命委员会，并宣布“犹太复国主义和黑暗力量”参与了针对伊拉克的阴谋。接着，在所有人的惊恐中，他宣布阴谋参与者就在现场。在萨达姆抽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时，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宣读，共66个人被一个接一个地逮捕。后来，其中22个被发现有罪，萨达姆命伊拉克高级领导人执行死刑宣判，他自己则亲自监督行刑。

萨达姆开始打压异见者，不允许有反对的声音，他的秘密警察机构“穆卡巴拉”（Mukhabarat）和国内安全部门对全国实施严格的控制。他的儿子们，以准继承人乌代为首，争夺权力，生活奢侈，性格暴戾。萨达姆的两个女婿因害怕乌代曾一度逃到约旦，但被骗回国后即被乌代杀害。

萨达姆不满足于仅统治伊拉克，决心实现地区霸权。1980年，萨达姆入侵伊朗，由此引发了一场灾难性的“八年战争”。这场由多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引发的战争最终以僵局告终，夺走了逾100万人的生命。萨达姆善于令强国互相争斗，也很快获得西方的大力支持，使后者将伊朗视为“更邪恶”的国家。

两伊战争期间，伊朗曾煽动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发动叛乱反对萨达姆。萨达姆无情地予以镇压，对库尔德平民使用了芥子气和神经性毒气——1988年3月在哈拉布贾镇，仅一次袭击中就有5000名库尔德人丧生。2006年，萨达姆被指控镇压库尔德人，造成4000个库尔德村庄被毁，10万库尔德人丧生。

尽管伊拉克获得了大量石油收入，但两伊战争耗尽了伊拉克的国力。1990年8月，萨达姆入侵并占领科威特。事实证明，这是一次灾难性的误判。联合国授权美国主导大规模军事行动将伊拉克赶出科威特，并于1991年达成目的。伊拉克库尔德人和什叶派穆斯林（在联合国军事行动鼓励下）发动起义反对萨达姆的统治，但没有西方的军事支持，他们遭到镇压。

根据停火协议，伊拉克同意放弃核武器、生化武器，但萨达姆不但不配合联合国核武器视察员，1998年起还发展为彻底阻挠，并持续实行军事边缘战略和外交“猫鼠游戏”。

萨达姆的处境因2001年9月11日“基地”组织恐怖分子对美国的袭击而彻底改变。乔治·布什总统（在击垮“基地”组织塔利班后信心倍增）以萨达姆“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支持恐怖组织”为由，提出推翻萨达姆政权。萨达姆并没有掌握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他害怕这个事实会向伊朗暴露他的政权的弱点。萨达姆再次误判，认为美国不敢入侵伊拉克。2003年3月，美英联军绕开联合国安理会，单方面入侵伊拉克，推翻了萨达姆的政权。萨达姆被美军抓捕，遭到审判，并于2006年被判处死刑。萨达姆“支持恐怖组织”的证据，美国始终未找到。

穆罕默德·阿里
MUHAMMAD ALI

1942—2016年[1]

我是史上最伟大的人物。我棒极了。我的脸上没有伤疤。我震惊了全世界。

——卡修斯·克莱（很快更名为“穆罕默德·阿里”）
1964年在击败索尼·利斯顿后说

穆罕默德·阿里不仅是他那个年代最伟大的拳击手，也是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作为一名拳击手，他显示出非凡卓越的天赋，但他的成就超越了体育界。他的坚定、直率、勇气、智慧、风格、毅力，这一切都使他成为活着的传奇。退役后，阿里成为一个偶像人物，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点燃火炬，并在“九一一事件”后发表公开声明说“伊斯兰不主张恐怖主义或戕害人命”。

阿里本名卡修斯·克莱，12岁时开始练拳击。他有着极为光辉的业余拳手生涯，胜134场，只输掉7场。1960年，他参加罗马奥运会，赢得轻量级比赛的金牌，他的速度和闪电般的快速反应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克莱投入迈阿密拳击教练安吉洛·敦提门下，成为一名年轻的职业拳击手，但敦提也拿他挑衅和愚弄对手的比赛风格没办法。他总是保持较低的身体重心，利用速度在对手身边施展他的“蝴蝶舞步”。早年，阿里就自称为“最伟大的人”。当两次击败伟大的重量级选手索尼·利斯顿（第二次是在1965年5月后，他给了利斯顿重重的一击），他似乎正在逐步实现自己的预言。

比赛场外，克莱正经历一次变化，这将改变他的生活。他开始与马尔科姆·艾克斯和“伊斯兰民族组织”（Nation of Islam）——一个美国黑人穆斯林宗教组织——接触。因为他在美国南部成长过程中曾遭受过种族主义歧视，“伊斯兰民族组织”对他很有吸引力。很快，这个直言不讳的年轻人更名为“穆罕默德·阿里”。当与利斯顿和另一个大名鼎鼎的重量级拳手弗洛伊德·帕特森再次对阵时，阿里在赛场上展现出高超技艺与他在场外遭受的非议不相上下。

阿里挑衅对手的拳击风格、对白人的偏见，加上1966年拒绝加入美军的行为（“我不和越共争吵。”他当时解释道），很快使他成为美国白人的眼中钉。他宣称自己是一个有良知的反对者。1967年，他被剥夺世界冠军头衔，并在美国被禁赛三年，但这并未能使阿里退缩，他发表了超过200次反越战演讲，谴责美国在东亚的行动。

重返赛场后，阿里参加了史上最著名的三次比赛：“世纪之战”（1971年），输给了乔·弗雷泽；“丛林之战”（1974年），击败上届冠军乔治·福尔曼，再次问鼎重量级比赛冠军；“震撼马尼拉”（1975年）一战中，他战胜弗雷泽，一雪前耻。在扎伊尔（现刚果共和国）对阵福尔曼的“丛林之战”中，阿里使用了他的“倚绳战术”，前七个回合一直只守不攻，任由福尔曼大肆出击，待其体力消耗殆尽，在第八回合一举反击，将这个年轻的对手拿下。

“震撼马尼拉”一战可能是阿里最著名的比赛。在比赛的准备阶段，他肆意诋毁并写了很多诗嘲弄弗雷泽。两人大战14回合，不分胜负，双方均精疲力尽，但阿里竭力保持不罢休的气势，最终令弗雷泽心虚认输。后来，阿里说起自己的顽强时表示：“死亡的感觉大抵如此。”他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赌上了一切，而且历史已证明他对越战的立场是正确的——他在全世界的人们面前赢得了救赎。

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期他的力量明显衰退前，他一直在打比赛。尽管他的职业生涯结局并不完美，但他当之无愧地作为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为世人铭记，只有球王贝利等寥寥几位能够像他这样在自己的体育领域所向披靡。他在赛场上的技巧、战术以及他对对手心理的掌控，使他三次获得世界冠军，成为拳击界魅力和荣耀的典范。

但阿里不仅仅是一个杰出的运动员，他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即使面对威胁，依然保持坚定的信仰。尽管他的一些种族言论广受批评，对对手也可能很残忍，但他的勇敢和魅力远远超越了这些瑕疵，征服了几乎所有的批评者。

20世纪80年代以来，阿里的帕金森症越发严重。1996年，他在亚特兰大用颤抖的手点燃奥林匹克火炬的一幕感动了世界，他从一个愤怒的年轻人转变为世界大团结的象征。1999年，阿里当选为“世纪体育风云人物”。尽管身体虚弱，他仍然周游世界，支持各种人道主义事业。

[1]　“2016年”为译者添加。本书出版时，阿里还在世，所以正文中才有“活着的传奇”这一说法。

埃斯科瓦尔
ESCOBAR

1949—1993年

我弟弟特别机敏。

——罗伯特·埃斯科瓦尔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是20世纪最有权势、最富有、最残暴的罪犯，是哥伦比亚最大的毒枭，是国际可卡因走私的策划者和主要人物。他通过毒品走私获得了几十亿美元，犯下了数百起绑架案和谋杀案。埃斯科瓦尔是一个“教父”般的人物，其犯下的罪行无人能及。他任意践踏法律，威胁着整个哥伦比亚。

埃斯科瓦尔的父亲是一个农民，母亲是一位中学老师。他在麦德林的郊区长大，很小就参与犯罪活动，如偷车，据说还偷墓碑，将墓碑上的字用喷砂清除掉再当成新的卖出去。后来，他的罪行发展为轻度诈骗、贩卖走私香烟和假彩票。20世纪60年代后期，随着大麻和可卡因的需求倍增，埃斯科瓦尔看到了毒品走私的暴利。

20世纪70年代前五年，埃斯科瓦尔在麦德林卡特尔[1]的地位渐渐显要起来。麦德林卡特尔旗下有很多犯罪辛迪加，这些辛迪加相互合作，控制着哥伦比亚大多数的毒品走私交易。1975年，麦德林一个主要犯罪头目法比奥·雷斯特雷波被暗杀，埃斯科瓦尔很快接管了他的“生意”。

1976年5月，埃斯科瓦尔被控向厄瓜多尔组织毒品交易，在试图贿赂主审案件的法官失败后，他谋杀了两名逮捕他的警察和主要目击证人，诉讼被迫终止。这成为固定路数之一，这个策略被称为“银或铅”（银器或铅弹——要么接受贿赂，要么等着被暗杀）。他杀死数千人，要么是他下令，要么他亲自动手，野蛮程度常常令人震惊。

埃斯科瓦尔精于政治运作，知道贿赂当地政客是必要的。在麦德林，他表现得像是一个罗宾逊式的平民的靠山，将个人财富中很小但于受害者而言很重要的一部分捐献给当地的建筑工程或难以为继的足球俱乐部，这使他在当地市民中挺受欢迎。他曾短暂经营自己的报纸，并于1982年以自由党议员的身份进入哥伦比亚议会。

20世纪80年代初期，埃斯科瓦尔的卡特尔垄断了南美的毒品走私。据估计，他控制了运往美国、墨西哥、波多黎各和多米尼加共和国的可卡因和大麻中的约80％。他的走私包括在玻利维亚和秘鲁购买古柯糊，在遍布哥伦比亚的毒品工厂进行加工，随后每周通过陆、海、空渠道向美国走私数千吨毒品。

1989年，埃斯科瓦尔在《福布斯》世界富豪榜中排名第17，资产估值为240亿美元。他拥有很多美丽的庄园、一个私人动物园、无数游艇和直升机、私人飞机群，甚至还有两艘潜艇。他还豢养了一支私人保镖队伍和杀手队伍。他对威胁到他财富和地位的人毫不手软，甚至是最细微的可能也绝不放过：一个仆人曾被抓到从他的一处宫殿般的庄园里盗窃银子，他将这个不幸的人绑起来扔进游泳池，任由他被淹死。

很快，埃斯科瓦尔就被美国盯上了。1979年，美国和哥伦比亚签署了引渡条约，这只是更强硬地打击毒品走私的其中一步。埃斯科瓦尔痛恨这个条约，开始了一系列暗杀行动，目标是任何支持这个条约或呼吁对毒品卡特尔采取更强硬措施的人。很多人认为，他是1985年左翼游击队突袭哥伦比亚最高法院，导致11名法官丧生的幕后主使。四年后，埃斯科瓦尔下令谋杀3名总统候选人，摧毁一架飞机，导致107人罹难，并对波哥大的国家安全大楼实施炸弹袭击，杀死52人。同年，他的两名心腹在试图购买导弹时在迈阿密被捕。

1991年，随着搜捕他的网越收越紧，埃斯科瓦尔向哥伦比亚当局提出一个协议：为避免引渡，他愿意接受五年监禁。作为协议的一部分，埃斯科瓦尔可以建造他自己的“监狱”。这座监狱自然被建成了又一座豪华宫殿。从这座宫殿里，他可以通过电话统治他的毒品帝国，可以偶尔外出观看足球比赛或参加晚会，还可以接待访客，包括妓女（越年轻越好）和商业伙伴，还有两个商业伙伴在他的地盘被谋杀——他喜欢亲自折磨受害者。

1992年7月22日，在被转往一所更森严的监狱时，埃斯科瓦尔成功越狱。在由美国、埃斯科瓦尔的仇家（包括被他迫害的人组成的组织），以及他的受害者和竞争对手卡利卡特尔成员组成的准军事组织的协助下，哥伦比亚当局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在这次为期16个月的搜捕中，数百人（包括警察和埃斯科瓦尔的心腹）被杀。最终，埃斯科瓦尔在麦德林一处安全屋暴露了行踪。当他试图大胆地从屋顶逃跑时，腿部、躯干和头部中枪，当场死亡。那天是1993年12月2日，就在他44岁生日的第二天。

埃斯科瓦尔的支持者将他视为“英雄”和“穷人的靠山”，但事实上，他是一个无比贪婪和残忍的不法分子。他象征性的慈善举动掩饰不了他草菅人命的事实。在他的卡特尔最具影响力时，他平均每月制造20起谋杀案。

[1]　卡特尔，文中指贩毒集团联合体。

奥萨马·本·拉登
OSAMA BIN LADEN

1957—2011年

异教徒的尸体碎片像尘土般在空中飞扬。如果你亲眼看到这一幕，你会非常欣慰，你的内心将充满欢乐。

——在美国“科尔”号驱逐舰遭到自杀式袭击，17名美国士
兵丧生后，奥萨马·本·拉登在他儿子的婚礼上说道
（2000年12月12日）

奥萨马·本·拉登策划了残暴而骇人的“九一一事件”——利用飞机撞向世贸双子大厦和五角大楼，以所谓“圣战”的名义，杀死了数以千计无辜的人。本·拉登主张使用暴力手段，消灭美国和西方势力，消灭以色列，以重现昔日阿拉伯帝国的辉煌。他所做的，就是以“圣战”理论诱导边缘群体和青少年走火入魔，频繁发动恐怖袭击，滥杀无辜，给人类造成巨大伤害。

本·拉登1957年生于利雅得，父亲是穆罕默德·阿瓦德·本·拉登。在自己经营的建筑公司成为沙特皇家宗教建筑项目的“御用建筑商”后，阿瓦德·本·拉登获得了大量的财富。本·拉登的母亲哈米达·艾尔-阿塔斯是他父亲的第十任妻子，他们后来离婚了。拉登是他母亲和他父亲唯一的儿子，但他有无数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在他母亲改嫁给穆罕默德·艾尔-阿塔斯后，他成为一个逊尼派穆斯林，从小就表现出坚定不移的虔诚。他在一所精英学校读书，后来在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学习。1974年，他娶了第一任妻子纳伊瓦·加尼姆。他一共娶过五个老婆，与其中两个离了婚，有12—24个孩子。

1979年，本·拉登和数以千计来自阿拉伯国家的志愿者来到阿富汗抵抗苏联的侵略。他和同是激进分子的阿卜杜勒·阿扎姆（Abdullah Azzam）一起建立了“马克太布·阿尔-基达迈特”（Maktab al-Khadamat）——一个致力于他眼中的“圣战”的准军事化组织。是时，美国空前担心苏联的扩张，也对本·拉登给予支持和资助。1990年本·拉登返回沙特阿拉伯时，因抵御了苏联入侵而广受赞扬。然而，他已经开始制定计划，建立一个新的组织以进一步实现他将美国（“大撒旦”）赶出阿拉伯世界的目标，这就是后来被熟知的“基地”组织。

1991年海湾战争后，本·拉登谴责沙特皇室允许美军驻扎沙特。1992年，本·拉登因此遭沙特驱逐。他流亡苏丹，并在那里与埃及伊斯兰圣战组织（Egyptian Islamic Jihad）合作，策划了1992年12月29日对亚丁的袭击案，致两人被杀。1995年，在暗杀埃及总统穆巴拉克失败后，埃及伊斯兰圣战组织被驱逐出苏丹，迫使本·拉登回到阿富汗。在那里，他与塔利班结成联盟，资助训练营，培训了数千名“圣战”分子。

1997年11月17日，本·拉登发起了臭名昭著的卢克索大屠杀，杀死62名平民。翌年，“基地”组织对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大使馆发起炸弹袭击，杀死近300人。2000年10月，形势更为险恶，还是在亚丁，美国海军“科尔”号军舰遭自杀式炸弹袭击，17人丧生。这种自杀式人体炸弹很快成为“基地”组织的首选武器。同年晚些时候，本·拉登和他的副手艾曼·扎瓦赫里医生（他们在阿富汗战争中相识）共同宣布“穆斯林有杀死美国人和他们盟友的义务”。

随后，本·拉登和扎瓦赫里谋划了他们最有野心的计划。2001年9月11日清晨，两队“圣战”分子在华盛顿特区、波士顿和纽瓦克登上四架客机。当局很快获悉飞机被19名中东男子劫持。当地时间早上8点46分，美国航空公司11次航班撞向曼哈顿最大的建筑纽约世贸双子大厦的北楼。随后，就在各大电视台都聚焦这场正在发生的灾难时，联合航空公司175次航班在上午9点2分撞上了南楼。35分钟后，有消息传来，美国航空公司77次航班于早上10点3分撞上了弗吉尼亚的五角大楼。联合航空公司93次航班，原计划撞向白宫，但机上英勇的乘客在用机载电话从亲友那里得知其他航班的命运后设法使其在宾夕法尼亚坠毁。

灾难发生后，纽约的景象如同世界末日。双子大厦因飞机撞击和随后的大火而倒塌（南楼在上午9点59分，北楼在上午10点28分），数以千计被困在楼内的人遇难，大楼倒塌掀起的尘土吞没了曼哈顿南部。除劫机者外，将近3000人在当天遇难——飞机上246人，五角大楼125人，双子大厦2603人（包括341名英勇的消防员和2名医护人员）。

美国开始致力于反恐，发誓要捕获本·拉登，联邦调查局已将其列为头号通缉犯。盟军很快推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基地”组织曾在那里运作数年，但本·拉登躲入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边界的深山。2001年晚些时候，一次捕获他的机会被错失，因为节节挺进的部队没有搜捕托拉博拉山洞，而本·拉登就藏在那里。后来，当他们在2007年8月对山洞进行突袭时，他早已不知所踪。

“九一一事件”后，“基地”组织的恐怖袭击仍在继续。2002年10月12日，三枚炸弹在巴厘岛被引爆，202人死亡，另有209人受伤。2004年，马德里地铁遭连环炸弹袭击，191人死亡，1755人受伤。2005年7月7日，伦敦也遭到袭击，早高峰时间，3枚炸弹在一分钟内在伦敦地铁上相继爆炸。不到一小时后，另一枚炸弹在塔维斯托克广场的公共汽车上爆炸。除4名自杀式炸弹携带者外，52名乘客丧生，700人受伤。两周后，4枚人体炸弹因未能引爆，才避免了又一次杀戮。同年10月，巴厘岛再次遇袭，20人遇难，129人受伤。在伊拉克，“基地”组织通过无情的炸弹袭击，煽动逊尼派穆斯林和什叶派穆斯林间的冲突，以挫败美国在伊拉克的战后重建计划。2011年5月2日，在史上最大规模的搜捕行动后，美国海豹突击队突袭了阿伯塔巴德镇（巴基斯坦军事学院所在地）的一座房屋，本·拉登被击毙，而后被海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