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人童话（American Indian Fairy Tales）

著者：[美]威廉·特洛布里奇·拉恩德

译者：王喆、李晨

文本整理：王喆

编辑：王瑜玲

策划推广：中信联合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版本：电子书

版次：2015年5月第一版

字数：42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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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人童话

（American Indian Fairy Tales）

[美]威廉·特洛布里奇·拉恩德（William Trowbridge Larned） 著

王喆 李晨 译

译言古登堡计划

作品简介

为什么知更鸟的胸是红色的？为什么郊狼比其他动物更聪明？印第安人有他们的答案。Henry Schoolcraft是美国地理学者、地质学家、人类学家。他是美国最早一批研究印第安人的学者，曾担任印第安事务官。本书作者威廉·特洛布里奇·拉恩德基于他的著作，重述了了十个精彩的故事，涵盖了印第安人神话中最重要的内容。

译者序

安东尼·哥姆利说：“艺术让世界更复杂，手工艺让世界更简单。”我们觉得，这句话要是放在文学界说，那童话故事就扮演了那个让世界简单的角色。

提起印第安人你会想起什么，美洲原住民？印第安宾果赌博（Bingo）？还是哥伦布？我们说的可是那个创造出自己的金字塔，而且与埃及金字塔相比毫不逊色的印第安人；是那个创造个“世界末日”预言的印第安人；是那个培育了玉米和马铃薯的印第安人哦！在辽阔的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那片神奇秀美的土地就是美洲大陆，它是唯一一块完全在西半球的大陆，美洲文明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1492年哥伦布到来之前，印第安人就创造了高度发达的文明，与世隔绝的地理特点造就了他们独树一帜的文明。

印第安人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创造了辉煌灿烂，令同时代欧洲人折服的古老美洲文明，这其中有大家熟知的玛雅文明，印加文明，还有阿兹泰克文明与奥克梅尔文明。《印第安人童话》一书中就涉及到了印第安人的服饰、赌博、建筑、星座、狩猎、星象、社会结构等内容，其中自然少不了的还有他们惊人的想象力。

就文学而言，印第安人童话说作为一个反映其生活方式、风俗习惯以及民族精神的整体，不仅是古代美洲印第安人的难以再造的艺术经典，还体现了古代印第安人认识世界、征服自然和思考自身生存的方式。广袤的美洲大陆还有许多未解之谜，有待人们去探寻。

在翻译本书的过程中，我们两个译者多次去图书馆翻阅资料，以期对这块神奇大地上璀璨的文化有更深一层的了解。我俩还努力揣摩儿童心理，反复修改语体……我们所作一切的努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合力为大家献上一个精彩的译本。杜丽娘去了趟园林，惊叹道：不到园林，哪知春如许！刘姥姥去了趟大观园，见识了什么是锦衣玉食！翻译本书时，我们亦体会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雄奇壮丽！这本书的的最终完成也要感谢精评师rachelcai对于我们译文的仔细审阅和译言编辑徐心对终稿一丝不苟的校对。

要不要读这本书？哈，卖花的当然说花香。本书是一本童话书，童话展现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所以有人会觉得多少与现实生活相违背。不过心理学家认为：童话故事对培养孩子的认知能力、观察能力、沟通能力、想象力、创造力，还有共情能力等等，都有着难以估量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且童话故事不只是孩子的专利，成人同样可以从中汲取营养，使心灵回到儿童般纯净的状态，体会到最真最纯的感动，所以说本书绝对是老少咸宜！

相信我们！我们是用心在做这件事，期待有缘的你，带你一起来领略这场华丽的冒险！生活不免有单调之时，找本好书，陪你一起走过。在这个信息爆炸，速食文化盛行的时代，我们两位译者以匠人之心做着这件事。但我二人毕竟年纪尚轻，资历颇浅，翻译如有疏漏之处，唯祈不吝惠正。

本书译者 李晨、王喆

【译文】

郊狼

故事爷爷

艾俄古[1]爷爷是这世上，最富有智慧、最博学的人。从没有一个印第安人像他那样知道得那么多。他不但知道树林与原野的奥秘，还能听懂鸟儿和野兽的语言。他长年生活在野外，要么在野鹿藏匿的森林里徘徊，要么划着他那桦木皮做成的独木舟在湖中穿梭。

除了他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外，艾俄古还知道其他好多好多事。他从他爷爷那里了解到许多神话传说，而这些神话传说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直可以追溯到蛮荒年代，在那个时候，世界万物都有魔力。

艾俄古特别喜欢小孩子。他尤其清楚哪里能找到漂亮的彩色贝壳，拿来穿成项链送给小女孩。他也特别清楚哪里能寻到合适的草，给小女孩编花篮。他还会为小男孩做弓箭。弓是拿梣木做的，这种木头可以大幅度弯曲而不折断，箭则是拿坚固的橡木做成，这种木头又硬又直。

而最能打动小孩子心灵的，则是艾俄古的故事。为什么知更鸟[2]胸前的羽毛是红色的？火是怎么钻进木头里的，不然人们钻木头的时候火怎么就从里面跑出来了呢？为什么郊狼[3]比其他动物更聪明，又为什么他跑起来怎么总是往后看呢？这些事情，只有艾俄古老人才知道答案。

冬天到了，正是讲故事的好时候。白雪铺满大地，住在冰原的北风离开家乡，来到了这里，冰冷的月光从满是冰霜的天空照射下来，而印第安人们，则聚在他们的维格沃姆[4]小屋里。艾俄古坐在火堆前，而孩子们则聚在他身旁。

“呼，呼！”北风在怒吼。火堆里的火星被吹得飞了起来，艾饿古往火里又添了根木柴。“呼，呼！”北风爷爷真是太淘气了！人们都几乎能看到他的样子了——他的头发上满是冰凌，在空中飞舞。要是小屋不够坚固的话，就要被他吹倒了；要是火不够旺的话，就要被他吹灭了。不过，维格沃姆小屋可是特别建造的，就是为了抵御北风，而周围森林里的木材也是怎么烧也烧不完的。所以北风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呼，呼！”

有个小女孩，是孩子们中最胆小的，她挨近艾俄古，抓着他的手臂。“啊，艾俄古。”她说，“听呀！北风会不会伤害我们？”

“别怕，”艾俄古说，“只要你们勇敢快乐，北风就伤不到你们。他虽然气势汹汹，大喊大叫，但其实他内心是个胆小鬼，我们屋里的火马上就能吓跑他。我来给你们讲个关于这个的故事吧。”

艾俄古当时讲的那个故事，我现在就讲给你们听，这是一个有关辛格比捉弄老北风的故事。

[1] 艾俄古是印第安专门说故事的人，相传是一个矮小的老人，面部黝黑，身材瘦削。眼睛和耳朵是一般人的两倍大，因此能看到更远的地方，听到更细微的声音。他腿脚便利，跑得飞快，双臂强健，力大无穷。

[2] 指美洲知更鸟。

[3] 郊狼是犬科犬属的一种，与灰狼是近亲, 产于北美大陆。

[4] 维格沃姆是一种北美土著人部落使用的类似于窝棚的住宅，主要是单人居住，也有大型者供十余人居住。

艾俄古用故事虏获孩子们的心

辛格比捉弄老北风

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大地上的人很少，在北方生活着一个渔民部落。在夏天，那里能捕到最好的鱼，而到了冬天，到处一片冰封，根本没人能挨得过。因为这块冰原的国王脾气非常暴躁，名字叫卡比昂欧卡，在印第安语里，是北风的意思。

尽管冰原在世界最北的地方绵延千万里，但是卡比昂欧卡依然不满足。如果真的让他随心所欲，那大地上将没有青草，没有绿树；世界将一年到头一片雪白，河流将冰封，土地将被冰雪覆盖。

所幸，他的能力是有限的。虽然他体格健壮脾气暴躁，但他依然不是南风沙文达斯的对手。南风住在快乐的向日葵原野，他所在的地方一直是夏天。他拂过的地方，紫罗兰在树林中绽放，野玫瑰在黄色的原野上盛开，鸽子们咕咕叫着求偶。他让瓜果生长，葡萄变紫；他温暖的气息让地里的玉米成熟，为森林铺上绿意，让大地充满欢笑，变得美丽。而在夏天比较短暂的北方，沙文达斯会爬上山顶，往他的烟斗里填上烟丝，坐在那里边做梦边抽烟。他就这么一直抽着烟，他吐出的烟上升形成雾，将山丘湖水笼罩起来，使一切看上去仿佛仙境一样。没有风，没有云，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平静。世界上没有一个地方的夏天能像印第安的这样美。

现在，北方的渔民们辛勤工作、麻利撒网，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南风一旦睡着，脾气暴躁的老卡比昂欧卡就会席卷而来把他们赶走。这是肯定的！一天早晨，他们打鱼的时候，发现湖面上结了薄薄的冰；他们住的帐篷顶上也结上了厚厚的霜，在阳光下晶莹闪耀。

这些迹象很明显是个警告。冰越结越厚，天空飘下了鹅毛大雪。郊狼披着他浓密的白色冬衣快速行走。他们已经听到了远方依稀传来怒嚎声。

“卡比昂欧卡来啦！”渔民们大喊道。“卡比昂欧卡马上就要到这儿啦。我们快跑吧。”

但是潜水高手辛格比只是笑笑。

辛格比经常笑。他抓到大鱼会笑，没抓到鱼也会笑。不管碰到什么事，他都不会沮丧。

“我们依然可以打鱼呀，”他对同伴们说。“我可以在冰上打个洞，这样我们可以不用渔网，用钓竿从洞里钓鱼。我才不怕老卡比昂欧卡呢！”

渔民们惊讶地看着他。的确，辛格比会魔法，能把自己变成鸭子。他们见他变过；所以才叫他“潜水高手”。但北风是那么可怕，仅仅凭他这个能力，又如何能对抗得了对方的怒火呢？

“你还是跟我们走吧，”渔民们说。“卡比昂欧卡比你强大多了。就算是森林中最大的树都会在他的怒火中折腰。就算是最灵活的河流都会在他的碰触下冻结。除非你可以把自己变成一只熊或一条鱼，否则完全没有胜算。”

但辛格比只是笑得更大声。

“我的毛皮大衣是问海狸大哥借的，我的手套是问麝鼠表弟借的，这些装备可以在白天保护我，”他说，“在我的维格沃姆小屋[1]里，有一大堆木柴，点上火，看卡比昂欧卡敢不敢靠近。”

渔民们伤心地离去，因为他们很喜欢爱笑的辛格比，而他们之所以伤心，是因为他们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辛格比了。

渔民们走后，辛格比按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干活。首先，他要保证储存足量的干树皮、树枝、松叶，这样晚上他回到自己小屋的时候，就能把火点上。这时候积雪很深，雪的表面冻得特别牢，以至于太阳都融化不了，所以他可以直接在雪上走，脚不会陷下去。而鱼呢，他知道怎么从冰窟窿里面钓鱼，所以到了晚上，他会拖着一大串鱼，边往家里走，边唱着一首自己编的小曲：

“老头卡比昂欧卡，

有胆过来将我吓。

块头大来气凌人，

量你没法一直横！”

一个傍晚，卡比昂欧卡顺着歌声，找到了正在雪地里缓慢行走的辛格比。

“呼，呼！”北风呼吼着。“这鲁莽的两腿生物是何方神圣？胆敢在此逗留。当今之时，连野鹅和苍鹭都已飞到了南方。我们来瞧瞧谁才是冰原的主人。就在今夜，我会冲进他的维格沃姆小屋，吹熄他的火，让灰尘四处飞扬。呼，呼！”

夜幕降临，辛格比坐在屋里的火堆旁。看这火烧得多旺！底下的木柴一根根那么粗大，烧上整整一个月亮都不会熄。这是印第安人计时的说法，因为他们没有钟表，所以不说星期或月份，而是说“月亮”——表示月亮形状由新月开始变换圆缺，直到下一个新月出现所需的时间。

辛格比当时正在烤鱼，那条鱼是他当天抓的，又好又新鲜。放在炭上一烤，那真是酥软无比，十足的美味。辛格比抹了抹嘴，开心地搓着手。他白天走了好几里路，现在坐在火边，小腿暖暖的，真是惬意。那些人真傻，他想，这边冬天才刚开始，鱼这么多，他们竟然离开了。

“他们觉得卡比昂欧卡是个魔法师一样的人物，”他自言自语，“觉得没人可以对抗他。但我觉得他就是个普通人，跟我一样。的确我比他怕冷，但他可比我怕热。”

这个想法让他很开心，所以他大笑着唱起歌来：

“卡比昂欧卡霜之民，

有本事将我冻成冰。

哪怕你吹到没力气，

靠着火我就不怕你！”

他心情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都没发现屋子外面的一阵喧嚣。鹅毛大雪纷纷落下，雪刚落到地上，就马上被风卷起，像面粉一样吹向小屋，不一会儿，小屋就被雪埋了起来。而厚厚的雪并没有让屋内因此变得寒冷，反而像一块厚毯子一样，把寒风挡在外面。

没过多久，卡比昂欧卡就发现自己弄巧成拙，而这让他非常生气。他对着小屋的烟囱大吼，他的声音是那么的狂野可怕，一般人准会被吓到。但辛格比只是大笑。他的小屋里太安静了，他正盼着能有点声响呢。

“呼，呼！”他对着北风大喊。“你好啊，卡比昂欧卡。吹气的时候当心点，别把腮帮子吹破了。”

小屋被大风吹得摇了起来，水牛皮做的门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进来啊，卡比昂欧卡！”辛格比开心地招呼。“进来暖暖身子。外面一定好冷吧。”

听到辛格比这么嘲笑自己，卡比昂欧卡用力撞向门帘，系住门帘的鹿皮绳被撞断，北风进入了小屋。啊，他吹出来的风是如此的冰冷！——在温暖的小屋内形成了一层浓雾。

辛格比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依然唱着歌。他站起身，往火堆里又扔了木柴。这是一根粗大的松木，这根木头特别易燃，一扔进去火就烧得特别旺，热浪使辛格比都不得不往后挪了下。他用眼角瞄了一眼卡比昂欧卡，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又笑了起来。汗水从卡比昂欧卡的额头哗哗地流下，他头发上的白雪与冰凌很快就消失了。就好像孩子们堆成的雪人在三月温暖的阳光下融化一样，暴躁的老北风也开始融化了！毫无疑问，脾气暴躁的卡比昂欧卡，正在融化！他的鼻子和耳朵变得越来越小，他的身体开始变矮。如果他在这里再多待一会，这个冰原之王就会化为一滩水。

“来火堆边嘛，”辛格比坏坏地说。“你一定冻坏了，靠近点，烤烤手，暖暖脚。”

脾气暴虐的北风

然而北风就像进来的时候一样，迅速地从门口逃了出去。

一到了外面，寒冷的空气使北风又恢复了活力，他又变得和之前一样愤怒。因为他拿辛格比没办法，所以他把怒气都撒在了身边的一切上。在他的踩踏下，雪变得异常坚硬；在他吹气和哼鼻下，坚硬的树枝纷纷折断；四处徘徊的狐狸迅速躲回洞中；来回游荡的郊狼赶紧找藏身处躲起来。

北风又一次来到了辛格比的小屋，从烟囱里朝里面大吼：“出来，”他大声说。“有本事就出来，跟我在雪地里摔角。我们来比试比试，看谁厉害！”

辛格比仔细想了一下。“火已经削弱了他的力量，”他自言自语。“我身体也暖了，我觉得我一定能打败他。一旦打败他，他就再也不会来找我麻烦了，那样的话我就能在这里想呆多久就呆多久了。”

他跑出小屋，卡比昂欧卡走到他跟前。一场大战开始了。他俩在坚硬的雪地上滚来滚去，双手绞在一起摔角。

他们比了一整夜；狐狸从洞里钻了出来，跟他们保持安全距离围成一圈观看。辛格比的身子因为运动一直很暖和，他能感觉到北风的力量越来越弱；北风之前冰冷的呼吸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强劲，变成了虚弱的叹息。

最后，太阳从东方升起，摔角结束，两人面对面站着气喘吁吁。卡比昂欧卡输了。绝望地哀嚎着转身离去。他向北方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了白兔之原，在他奔跑的时候，辛格比的笑声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只要人们快乐勇敢，就算是北风都能够战胜。

[1] 印第安人居住的棚屋，通常用蓆或兽皮等制成。

云端的孩子

一天傍晚，故事爷爷艾俄古坐在他最爱的角落，注视着火堆中的余焰，似乎徜徉在梦中。

孩子们知道在这个时候最好别问他问题也别求他讲故事，因为这样会打扰到他。他们知道艾俄古正在脑中整理他所听到的逸闻和看到的轶事。燃烧着的柴火和木炭正在以只有他能读懂的方式组成奇异的形状、描绘怪诞的画面，要是孩子们不去打扰他，他也许马上就会开口讲故事了。

但是，就这个晚上，尽管孩子们耐心等待，彼此说话也轻声细语，艾俄古却依然像石头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孩子们开始担心艾俄古是不是把他们给忘了，要是这样的话，就没有睡前故事听了。所以，到最后，最爱发问的晨曦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

“艾俄古！”她开口说道，但是又马上停下来，因为她担心艾俄古会因此不开心。

听到她的声音，艾俄古直起身子，仿佛他的思想刚到遥远的过去旅行了一趟似的。

“有什么问题呀，晨曦？”

“艾俄古——你能告诉我吗——大山是不是从古至今一直都在这里？”

老艾俄古看着她，表情严肃。不论孩子们提的问题有多难，多出乎意料，艾俄古都会乐意回答。他从不会说：“我太忙了，别打扰我”或“等下次再问”之类的话。因此针对晨曦问的怪问题，艾俄古点了点他满是白发却充满智慧的头，说道：

“你知道吗，我也一直问自己同一个问题：大山是不是从古至今一直都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火焰，仿佛只要长久注视着火焰，就能看到答案一般。最后，他继续开口说道：

“是的，我觉得大山的确从古至今一直在这里——不论是高山还是丘陵都一样。它们从创世之初就存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你们之前听过创世的故事。不过有一座高山不是一直在这儿的——这座山丘是突然变高的，就像变魔法一样。我和你们讲过大石山的故事吗——这座山是如何不断升高，把小孩子带到云端的故事？”

“没，没讲过！”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道：“你从来没讲过那个故事。现在跟我们讲吧。”

这个大石山的故事，艾俄古是从他爷爷那边听来的，而他爷爷则是从他爷爷的爷爷那里听来的，艾俄古爷爷的爷爷年龄非常非常大，所以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他很可能就在现场：

在那个年代，动物和人类和平相处，郊狼也不像现在这样坏，就算是山狮，也会欢快地低吼着从你身边走过——当时，在一个美丽的山谷里，住着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

山谷非常适宜居住，天底下再找不到另一个像这样适合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了。这座山谷就像一张大大的绿地毯绵延开去，风从长长的草上拂过，草在风中摇曳，看过去就像海上的波浪一样。山谷里百花齐放，浆果在树丛中长得又大又密，夏日的微风中遍是鸟儿的歌声。

在没有地方比这儿更快活

而这个山谷最好的地方，就是没有一样可以令人害怕的东西。孩子们可以自由走动——看看欢快的蝴蝶，与松鼠和兔子交朋友，跟着蜜蜂去他储蜜的地方。

那里人们对待野生动物的态度也与现在不同，现在可怜的动物们要么被关在笼子里，要么被囚禁在围有高栅栏的一小块区域内。在那个美丽的山谷里，动物们可以依着天性，自由快乐地奔跑。熊是个懒惰善良的大块头，在夏天的时候，靠浆果和野蜂蜜为生，而在冬天的时候，则会钻到他的岩石洞穴中一觉睡到开春。鹿不仅举止高雅，而且性格和绵羊一样温驯，经常到两个孩子玩耍的地方吃嫩草。

孩子们喜欢所有的动物，动物们也喜欢他们；而他们尤其钟爱长耳大野兔和羚羊。长耳大野兔有着长长的双腿和双耳——他的耳朵差不多和骡子一样长，而且跳得比任何与其体型相仿的动物都高。当然，他没有羚羊跳得高——羚羊像漂亮的小鹿，有着短短的犄角，细细的腿，跑得和风一样快。

山谷中有一条贯穿其中的河，也正由于有了这条河，这个山谷才变得如此宜居，处处洋溢着幸福。方圆几英里的动物们都会跑到河边喝水，河水是那么的清冽，在炎热的夏天，他们还会到河里洗澡。河中有一处浅潭似乎是专为两个孩子而设的。孩子们的朋友海狸在他们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教会他们如何游泳；所以在温暖的下午潭中戏水成了孩子们的一大快事。

时值盛夏，一天，河水的温度是如此怡人，两个孩子在水里呆的时间比平时更长，所以上岸的时候，两人都累了。加上稍许有点冷，他们在四周找寻一个合适的地方以便一边把身上的水晾干一边取暖。

“我们爬上那块长着苔藓、又大又平的岩石吧，”小男孩说，“我们之前从来没爬过呢。肯定很好玩。”

所以他努力地从岩石的一侧爬了上去，岩石只有几英尺高，之后，他把妹妹也拉了上去。然后就躺下歇息了，没多久，他们就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了。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岩石开始上升变大。但这事千真万确，因为如今看来，那块岩石高耸、光秃、陡峭，比山谷里任何一座山丘都要高。孩子们睡着的时候，岩石一寸寸、一尺尺变得越来越高；到了第二天，已经高过山谷里最高的树了。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们的父母正在四处找他们，但哪儿都找不到；连一点踪迹都没有。他们爬上岩石的时候没人见到，而且大家都开心地忙着做自己的事，以至于没看见岩石变高。孩子们的父母四处寻找，不断询问：“羚羊，见过我家儿子和女儿没？长耳大野兔，你一定见过我家儿子和女儿吧。”但是动物们都说没有见过。

最后他们见到了郊狼，郊狼是动物中最聪明的，他在山谷中快步行走，边走边嗅空气中的气味。因此他们问了郊狼同样的问题。

“没有，”郊狼回答：“我好久没见过他俩了。不过我有灵敏的鼻子，聪明的头脑。没准我能帮得上忙呢？”

他跟在孩子父母身旁，沿着河边快步行走，不久便走到了两个孩子游过泳的水潭边。郊狼嗅了又嗅。他鼻子贴着地面跑东跑西，接着径直跑到岩石边，两只前爪抵着岩石尽力向上伸，又嗅了一次。

“嗯！”他低声说。“虽然我不能和鹰一样飞翔，也不能和海狸一样游泳。但我也不像熊那么笨，不像长耳大野兔那么蠢。我的鼻子从不骗我，你们的孩子一定在这块岩石上面。”

“但是他们是怎么爬上去的？”孩子的父母吃惊地问道。他们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岩石高耸入云，望不见顶。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郊狼严肃地说，不愿意承认世界上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人人都可以这么问，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把他俩救下来。”

所以他们把所有动物召集起来，一起讨论怎么办。熊说：“如果我能环抱住岩石的话，就能爬上去。但这块岩石太大了。”狐狸说：“如果眼前不是座高山，而是一个深洞的话，我倒可以帮你们。”海狸说：“如果是去水里的某个地方，我倒可以游过去，我可以马上示范给你们看。”

但这样的讨论并没有为解决问题提供多少帮助，他们决定试试看能不能跳上去，因为别无他法。因为大家都很紧张，都不敢自告奋勇，最后所有人推举最小的动物首先进行尝试。老鼠滑稽地跳了一下，高度只能够得到人的手。松鼠跳得稍微高一些。长耳大野兔做出了平生最高的一跃，还差点扭伤了背，但也无济于事。羚羊纵身跳到半空，但成果也只是在落地时没伤到自己而已。最后，山狮向后退了好长一段距离，做足准备，然后奔向岩石，纵身一跃，笔直地跳起——但落下的时候摔得四脚朝天。他是动物中跳得最高的，但依然离岩石顶端差了不止一点。

没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似乎小男孩和小女孩要在云端沉睡直至永远了。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

“要不让我来试一试，我也许可以爬上岩石。”

大家都吃惊地四处张望，想看看谁在说话，起先谁都没找到，还以为是郊狼在恶作剧。但郊狼也和其他动物一样惊讶。

“稍等，我正在尽快赶来，”小声音又传来。一条尺蠖从草丛里爬出来——这条滑稽的小虫弓着背向前一英寸一英寸地爬。

“呵，呵！”山狮从喉咙底挤出声音说道。当他的自尊受到冒犯的时候，他就会这么说话。“呵，呵！就没听过这么放肆的话！如果连我，狮子，都失败了，像你这样一条卑贱的小爬虫凭什么成功，你到是说说看啊！”

“这真是傻到极点了，”长耳大野兔说：“真是太傻了，我从没见过这么自负的。”

然而，七嘴八舌说了很多后，大家最后还是觉得让尺蠖试一下并没有坏处。所以尺蠖慢慢爬到岩石边，并开始向上爬。过了几分钟，就爬得比长耳大野兔跳得高了。又过了一会，就超过了狮子跃起的高度。再过了没多久，已经爬出了大家的视线了。

尺蠖花了整整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爬，终于爬到了魔石的顶端。到了以后，他喊醒了小男孩和小女孩，孩子们见到身边的一切，大吃一惊。尺蠖引导俩孩子沿着一条没人知道的小道下山。至此，通过耐心与坚持，弱小的生物成功做到了连高大的熊、强壮的狮子也永远无法做到的事。而这是很早之前的故事了，现在山谷里已经没有狮子和熊了，也没人想念他们。但所有人都会想念尺蠖，因为大岩山依然在那儿，印第安人以尺蠖的名字为其命名。叫图拖可阿奴拉[1]。一座高山竟然以尺蠖这个小家伙的名字命名，你可能会觉得不太相称，但想想尺蠖那伟大而勇敢的事迹，你就会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1] 印第安语，是尺蠖的意思。

黄昏星之子

曾几何时，大湖沿岸，有个地方名叫基切古密，那里住着一个猎人和他的十个女儿。女儿们的头发乌黑闪亮，宛如黑鸟翅膀的羽毛一般，她们走路或奔跑时，秀发飞扬，宛如森林里自由优雅的小鹿。

正因为这样，很多追求者慕名前来——小伙子们勇敢英俊，身躯挺拔如箭，步履轻快如飞，哪怕日夜兼程也不感劳累。他们是草原之子，骑术精湛，不用鞍镫也能驾马飞奔。他们仅凭套索就能将野马捕获，朝马的鼻子里吹口气，就能像变魔术一般将其驯服，接着跳上马背策马飞驰，胯下的马仿佛被驯服了很久一般。也有些小伙子从远方划独木舟，横跨大湖而来，双桨有力地划开水面，不留一丝声响，驱使着独木舟飞速前行。

所有小伙子都携着礼物，以求博得女孩父亲的欢心。有逐日翱翔的雄鹰的翎羽；有狐狸、海狸的毛皮和野牛又密又卷的鬃毛；有五颜六色的珠子和印第安人用作货币的贝壳串珠；有豪猪的刺针和灰熊的熊掌；有柔软至极、拿在手中会起皱褶的鹿皮——礼物品种繁多，不一而足。

女儿们一个接一个接受追求，嫁为人妇，到最后，十个里有九个都找到了夫家。新帐篷也一个接一个建起，原本湖边就这一户人家，现在湖边的帐篷都可以组成一个小村庄了。当地物产丰富，猎物和渔获足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还剩下年龄最小的女儿，欧薇妮——她也是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她不仅美丽，而且贤淑，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善良。和她那几个既高傲又饶舌的姐姐不同，欧薇妮既腼腆又谦和，话很少。她喜欢在树林中独步，仅同鸟儿、松鼠和自己的思绪相伴。关于她的所思所想，外人只能猜测。从她朦胧的双眼和迷人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任何自私、刻薄、怨恨的想法从未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不过欧薇妮尽管非常谦逊，但思想非常独立。不止一个追求者为此吃到了苦头。不止一个自负的小伙子本以为可以赢得芳心，却不得不在欧薇妮的嘲笑声中羞愧地离开。

欧薇妮看上去似乎真的难以取悦。追求者一个接一个到来，个个都高大英俊。甚至连全国最英俊最勇敢的小伙子都来过。但这个褐色眼睛的少女一个都看不上。要么说对方太高，要么说太矮，要么太瘦，要么太胖。至少这是她给的拒绝理由。她高傲的姐姐们对她没有耐心了。这似乎是在质疑她们的品位，因为欧薇妮说过要找一个比她们的丈夫更有吸引力的郎君。但依然没人符合条件。她们无法理解她，所以她们最终鄙夷地认为欧薇妮愚蠢而不可理喻。

就连最爱她、最希望她能幸福的父亲都困惑了。“跟我说说吧，我的女儿，”有一天父亲对她说：“你是不是想终生不嫁？全天下最英俊的小伙子们都来向你求婚，而你把他们都撵走了——而且给的理由又常常十分牵强。这是为什么？”

欧薇妮用她深色的大眼睛看着父亲。

她喜欢独自漫步树林

“父亲，”她最后说道：“我不是任性。我似乎有可以看透男人内心的能力。我真正在乎的是一个人的内心，而不是他的外表。从这个角度上说，至今我还没有找到一个真正俊美的小伙子。”

不久，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一个名叫欧赛欧的印第安人来到了小村庄，这个人不仅年龄上比欧薇妮大好多，而且又穷又丑。尽管如此，欧薇妮还是嫁给了他。

她九个姐姐为此事大嚼舌根。这被惯坏的小丫头是不是疯了？她们问。噢，没错！她们一直觉得她不会有好结局的，但这对整个家族来说并不是好事。

当然她们无法知晓欧薇妮一眼就看穿的东西——欧赛欧性格慷慨大方，而且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在他丑陋的外表下，有着高贵的心灵、有着诗人似火的热情。正因为如此，欧薇妮才爱上了他，当知道对方也需要自己的关怀时，她爱得更深了。

尽管现在欧薇妮并未想到，其实欧赛欧只是被施了邪恶的魔法，其实他是一个俊美的小伙子。他的真实身份是黄昏星之王的儿子——黄昏星就是那颗会在太阳下山的时候，在靠近地平线的西边天空闪着炫目光芒的星星。在晴天的黄昏，这颗星星会如宝石一般悬挂在粉色的暮光中。看上去是那么友善，那么靠近，小孩子们会伸出手，想要在它被夜色吞没之前将其紧握，并永远珍藏。大人们会则会说：“大神[1]在黄昏会走过天堂花园，这颗星星一定是大神衣服上的一颗珠子。”

他们不知道可怜的、遭人轻视的欧赛欧，其实是这颗星星的后裔。当他也朝着黄昏星伸出手臂，并轻声说着无人能懂的话语时，人们都嘲笑他。

一次，邻村举办了一场盛宴，欧薇妮的亲戚们都收到了邀请。他们步行前去——九个傲慢的姐姐和她们的丈夫们走在前面，她们对自己的穿着洋洋自得，像多嘴的喜鹊一样说个不停。然而欧薇妮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和她同行的是欧赛欧。

夕阳西下，粉色的暮光下，在靠近地平线的一端，黄昏星在闪耀。欧赛欧停下脚步，朝着黄昏星伸出双手，仿佛在乞求怜悯一般。而其他人看到他这样子，一边开心地大笑，一边取笑并说着恶毒的话语。

“别抬头看天啦，”一个姐姐说，“当心脚下，别摔个跟头把脖子给扭了。”欧赛欧走回来的时候，她喊道：“当心！前面有块大圆木，你能爬得过来吗？”

欧赛欧没有应声，而当他来到圆木边上的时候，他又一次停下了脚步。这块圆木是一棵被风刮断的巨大橡木的树干。这块圆木已经倒在那里好多年了，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积聚多年的落叶。尽管如此，还有一件事姐姐们没有发觉。这棵树的树干并不是实心的，而是中空的，中间的空洞是如此的巨大，人从一端走到另一端，都不需要弯腰。

不过欧赛欧并不是因为无法爬过树干才停下脚步的。他之所以停了下来，是因为这块中空的大树干看上去有神秘的魔力。欧赛欧盯着树干看了许久，觉得这个树干自己似乎在梦中见过，而且一直在寻找。

“怎么了，欧赛欧？”欧薇妮问到，碰了下他的手臂。“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看不到的东西？”

欧赛欧只是大喊了一声，余音在森林中回荡，喊完后就跳进了树洞。欧薇妮有点被吓到，站在那儿等待。接着从树洞的另一端走出了一个人影。是欧赛欧吗？是的，是他——但完全变了一个人！背也不驼了，脸也不丑了，身体也不瘦弱了，现在他成了一个俊美的小伙子——身材高大挺拔，充满活力。他身上的诅咒解除了。

但尽管如此，魔咒的威力并没有完全消除。欧赛欧走近时发现自己深爱的妻子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乌黑光亮的头发变得雪白，脸上爬满深深的皱纹；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尽管他自己恢复了年轻帅气的样子，但是欧薇妮却突然间老了。

“啊，我最亲爱的！”他叫道：“黄昏星欺骗了我，竟让如此的不幸降临到了你头上。这不幸远甚我当初受的诅咒，若我能来替你承受村民的侮辱与嘲笑，而不是让你去遭受那苦难，该有多好。”

“只要你还爱我，”欧薇妮回答道：“我就心满意足了。若让我选择我俩之中只有一个才能拥有年轻与容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欧赛欧将欧薇妮拥入怀中轻抚，发誓因为她内心的善良，自己比之前还要爱她，接着他俩像恋人一样，手牵手一起走。

那几个傲慢的姐姐们看到这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看着欧赛欧，目光中充满嫉妒，因为他比她们任何一位丈夫都要俊美、高贵得多。欧赛欧的眼中闪耀着黄昏星璀璨的光芒，当他开口说话时，所有男人们都转身聆听，充满崇敬。但是铁石心肠的姐姐们一点都不同情欧薇妮。事实上，她们还很开心，因为欧薇妮再也不比她们漂亮了，她们被妒忌蒙蔽的双耳再也听不到人们称赞欧薇妮的话语了。

宴会开始了，大家都非常开心，只有欧赛欧闷闷不乐。他恍惚地坐着，不吃不喝。他不时将手放在欧薇妮手上，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上一句让她宽心的话语。但更多时候，他把目光投向帐子外面繁星密布的夜空。

不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黑夜中，远方漆黑神秘的森林里，传来了音乐的声音——微弱，优美的乐声仿佛夏天暮色中画眉鸟的歌声，但仔细听又不像。这充满魔力的乐声从没有人听到过。乐声远远传来，在夏日的寂静夜晚起伏荡漾。参加宴会的人们困惑地听着。他们当然会困惑！因为在他们听来，这只是乐声，但在欧赛欧听来，是一段能懂的话语，说话声来自天空，是黄昏星在说话。以下便是他听到的话：

“没事了，儿子。诅咒已经破除，再没有法师能伤害你。没事了，你离开地球，到苍穹与我同住的时间已经到来。你面前有一盘菜肴，沐浴在我的星光下，我已对其施了祝福，因此它有了魔力。吃一口这盘菜，欧赛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欧赛欧吃了一口他面前的食物，看哪！帐篷开始颤抖，慢慢地升向天空；越来越高，高过了树顶——朝着星星越升越高。上升的时候，帐篷里的一切发生了神奇的变化。陶罐变成了银碗，木盘变成了红贝壳，树皮帐篷顶和用于支撑的木棍变成了在星光下闪闪发光的材质。帐篷升得越来越高，九个傲慢的姐姐和她们的丈夫们都变成了鸟儿。她们的丈夫变成了知更鸟、画眉鸟、啄木鸟，而姐姐们则变成了羽毛艳丽的各种鸟儿。其中四个话最多、最爱饶舌的，变成了喜鹊和蓝松鸦。

欧赛欧坐在那里，看着欧薇妮。她会不会也变成鸟儿，一旦这样，他就分不清了。这个想法让他悲伤地垂下了头。而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她的时候，发现欧薇妮瞬间恢复了之前的美貌，而她身上服装的颜色，则变成了只有在给彩虹上色的地方才能看得到的奇幻色彩。

气流托着帐篷不断升高的时候，帐篷开始摇摆颤动，它穿过云层，不断越升越高——最终稳稳地落在了黄昏星上。

欧赛欧和欧薇妮把所有的鸟儿都捉进了一个大银鸟笼里，鸟儿们有了同伴，似乎也感到很满足。这时欧赛欧的父亲，即黄昏星之王走来问候他们。他穿着蓬松的长袍，长袍由星辰织成，他雪白的长发如云朵一般披在肩上。

“欢迎你们，”他说：“我亲爱的孩子们。欢迎来到这个本就属于你们的空中王国。你们经历了痛苦的试炼，但你们勇敢地面对了一切，现在该是给你们的勇气和付出奖励的时候了。你们会在这儿幸福生活，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当心。”

他指了指远方的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小，在云雾中忽隐忽现。

“那颗星星上面，”他继续说道：“住着一个名叫瓦比诺的魔法师。他的法力可以使星光如箭一般射出，从而伤害那些他想加害的人。他和我敌对多年，也是他把欧赛欧变成了老人并使他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当心别被他的光射到。所幸他邪恶的法力已经大大削弱，因为友善的云朵们都过来帮我，形成了一个光箭无法射穿的云屏。”

幸福的夫妇俩双双跪下，感激地亲吻了黄昏星之王的手。

“但是这些鸟雀，”欧赛欧说着指了指鸟笼。“也是魔法师瓦比诺的杰作吗？”

“不，”黄昏星之王答道：“这是我的法术，爱的魔法，你们的帐篷也是因之飞升，将你们带到了这里。同样的，也是我的法术将你们小心眼的姐姐姐夫们变成了鸟雀。因为他们憎恨你们，嘲弄你们，而且对老弱之人毫无恻隐之心，常带着鄙夷，所以我这么处置她们。与她们应受的惩罚相比，这还算轻的。在这个银鸟笼里，它们足以幸福度日，以身上一袭光彩的羽毛为傲，心满自足趾高气昂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把笼子挂在我住处的门边，他们会得到悉心的照料。”

这样，欧赛欧和欧薇妮便住在了黄昏星之国。随着时间推移，魔法师瓦比诺住着的那颗忽闪忽闪的小星星，星光愈来愈惨淡昏暗，最后几乎失去了伤人的能力。同时，欧赛欧和欧薇妮夫妇俩有了一个儿子，使他们的幸福的生活更加完美。这个小男孩有着母亲美丽的黑眼珠，同时也继承了父亲的强壮与勇气。

他们的住处对小男孩来说是一个理想之地——靠近星星和月亮，天空是如此接近，就像床上的帐子，苍穹的荣光在他面前展露无遗。但有时候，他感到孤独，会猜想地球上的样子——那个他父母曾经居住的星球。他从黄昏星向下望能够看得到——不过实在太远了，以至于地球看上去还没一个橙子大，有时候他会朝地球伸出双手，就像地球上的小孩子们向月亮伸出手一样。

他父亲给他做了一张弓，和一些小的箭只，这让他非常开心。但他依然很孤独，总是在想地球上的小男孩小女孩们都在做什么，他们会不会愿意和他一起玩。地球一定很美，他想，上面住着那么多人们。他母亲曾经给他讲过那片遥远土地上的奇闻异事，那里有美丽的湖泊与河流，有着绿色的大森林，森林里住着鹿和松鼠，还有黄色的大草原，上面有大群大群的野牛。

他听说大银鸟笼里的鸟儿们也是从地球上来的，地球上还有成千上万这样的鸟儿，还有一些更加漂亮的，他见都没见过。有脖子又长又弯，在水上优雅徜徉的天鹅；有在夜晚的树林中鸣叫的夜鹰；有知更鸟，有鸽子，还有燕子。它们该有多美啊！

有时候他会坐在鸟笼旁，试着去理解里面披着羽毛的小生灵的话语。一天，他脑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要是打开鸟笼放鸟儿们出来，鸟儿们飞回地球，说不定还能把他带着一起去。而爸爸妈妈想他的话，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去地球，接着——

他还无法猜出结尾。但他已身不由己地来到了鸟笼旁，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打开了鸟笼的门，把鸟儿放了出来。鸟儿们就这样在他周围飞来飞去。现在他感到有点不安，同时也有点害怕。如果鸟儿飞回了地球，把他也带到了那里，那爷爷会怎么说？

“回来，回来！”他叫道。

但是鸟儿们依旧只是围着他盘旋，完全不理会他的喊叫。它们随时都可能飞回地球。

“回来，你们给我听着！”他大喊，跺着脚挥舞着他的小弓。“给我回来，否则我就把你们射下来。”

接着，因为鸟儿们都不听他的，所以他搭上弓射出一箭。他瞄得很准，弓箭穿过一只鸟儿的羽毛，羽毛飞得到处都是，鸟儿受到了惊吓，掉了下来，不过受伤并不严重。鸟儿掉落的地面沾上了一小滴鲜血。但现在鸟儿已经不是翅膀上插着箭只的鸟儿了，在它掉落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

因为星星上不允许流血，不论是人是兽或是鸟儿。所以几滴血滴到了黄昏星上，一切都起了变化。男孩猛然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手托着下坠，慢慢接近地球。没过多久，他看到地球上绿色的山丘，徜徉在大湖上的天鹅。他躺在无形的手上向上看，他看到帐篷也在下降。帐篷轻柔地飘下来，最后落在了一个岛上。帐篷里是他的爸爸妈妈，欧赛欧和欧薇妮——都回到了地球上，又一次和人们一起生活，并把生活的技能传授给其他人。因为他们在黄昏星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所以地球上的孩子们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他们手拉手站在那里，所有着了魔的鸟儿们都从空中拍打着翅膀飞下来。一旦落到了地上，它们便不再是鸟了，都恢复了人型。虽然恢复人型，但和之前不太一样，现在他们变成了矮人、小精灵、俾格米人[2]，印第安人称他们叫帕克吴德杰[3]。他们变成了快乐的小精灵，很少有人见过这些小精灵。渔民们说会偶尔瞥见——在夏天的夜晚，大湖边平坦的沙滩上，他们会在黄昏星的星光下跳舞。

[1] 印第安神话中的天神。

[2] 俾格米这一名称源于古希腊人对于非洲中部侏儒的称法，泛指侏儒。

[3] 美洲诺亚格人民间传说中的矮人名

捕到太阳的男孩

厚厚的冰雪覆盖大地，在冬天月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风停了，空气中只剩下凝固的寒冷。森林中悄然一片，唯一划破夜空寂静的声响是现已冰封的大海水湖“基切古米”湖面上冰层的噼啪声。

而在艾俄古老人的“梯皮”里，则是又温暖又让人开心。“梯皮”在印第安语里，是帐篷的意思。而艾俄古老人的这个帐篷上覆盖着又厚又牢的牛皮；艾俄古和两位小客人就坐的毯子，则是由穆科瓦熊冬天的厚厚的衣裳制成，既柔软又舒适。这两位小客人是晨曦和她的弟弟鹰羽。他俩盘腿坐在温暖的毛皮上，等着老人开口讲故事。

突然一只白脚鼠从角落的窝里溜出来，跑到孩子们身边，像讨饼干吃的狗一样直直坐着。鹰羽举起手想吓跑它，但晨曦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不要！”她说：“别伤它。看它多友善，而且一点也不怕人。在森林里，多的是猎物让勇敢的男孩子张弓射箭。为什么要把力气浪费在欺负一只弱小的老鼠上呢？”

鹰羽对于任何称赞自己力量的话语都感到开心，所以放下了手。

“你的话很对，晨曦姐。”鹰羽回答道：“我的狩猎技巧应该用来对付阿何米克海狸和瓦乌比西野天鹅才对。”

这时，艾俄古转过身，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沉默。

“在过去，”他带着神秘的语调说：“那个时候，一千个鹰羽这样的男孩子都根本没法和当时的老鼠对抗。”

“那是什么时候？”鹰羽问，不安地看着他的姐姐。

“那是大睡鼠的时代，”艾俄古回答说：“很久以前，当时地球上，动物数量比人类要多得多，所有动物中，体型最大的是大睡鼠。然后发生了一件怪事——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我要不要告诉你们？”

“哇，请跟我们说吧！”晨曦央求道。

“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艾俄古开始说道：“并不是一个关于大睡鼠的故事，也不是一个关于小男孩和他姐姐的故事。不过要是没有大睡鼠的话，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讲故事了，你们也没法坐在这里听故事了。

“在我开始讲故事前，你们必须明白当时的世界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嗯，对，完全不一样。人们不吃动物的肉，就吃浆果、树根、野菜。大神创造了地上、天空、水里的一切，但还没有赐予人类“莫达明”，也就是印第安小麦。人们还不会用火来取暖或是煮食物。整个世界上只有一小团火焰，由两个老巫师看管，没人可以接近。直到后来郊狼过去偷了火种，人间才有了火。而在当时，人们把食物採来就直接生吃了。”

“那人们一定吃不饱吧，”晨曦说。

“喔，是的，吃不饱，”艾俄古表示同意。“但糟糕的事不止这些。当时地球上动物那么多，人类那么少，所以动物们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统治着地球。其中最大的动物叫波什科瓦多士，也就是乳齿象。他比最高的树还要高，而且胃口特别大。不过他并没有在地球上呆多久，不然其他动物都没东西吃了。”

“好像你说过睡鼠才是最大的，”鹰羽插话说。

艾俄古严肃地看着他。

“我说的当时，”艾俄古继续说：“乳齿象刚走。他走得也不太早，因为那时候，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就剩下一个小女孩和她弟弟。”

“就像鹰羽和我？”晨曦问。

“那个女孩子和你很像，”艾俄古耐心地说：“但是男孩子是个侏儒，永远长不过三英尺高。因为女孩子在身高和体力上都比她弟弟强，所以她为自己和弟弟采集食物，并悉心照料他。有时候她会在采集浆果和树根的时候把弟弟也带上。‘他长得这么小，’她自言自语：‘要是我把他单独扔下，大鸟会飞下来把他抓到窝里的。’

“她不知道她的弟弟性子很怪，捣起乱来无法无天。一天她对弟弟说：‘弟弟啊！我给你做了一副弓箭。你要开始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出去的时候，你可以练习射箭，因为这是你必须掌握的技能。’

“冬天来了，他身上只有一件姐姐用野草编制的薄外套御寒。怎么才能弄到一件暖和的衣服呢？正在他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群雪鸟从空中飞下来，落到他附近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啄虫子吃。‘哈！’他说：‘鸟的羽毛可以用来做件不错的衣服。’他搭弓射箭，但当时他还没有学会如何把箭射直。所以他射出去的箭与目标偏了十万八千里。他又射了两根箭，最后鸟儿们受惊都飞走了。

睡鼠是它们中体型最大的

“在此之后，他天天练习射箭——没有靶子，就射树。终于他射下了一只雪鸟，接着射中越来越多。射了十只鸟后，羽毛便足够做衣服了。‘姐姐你来看，’他说：‘我再也不会受冻了。现在你可以用这些鸟的羽毛帮我做衣服了。’

“所以，他的姐姐把这些鸟儿的皮毛缝到了一起做成了一件衣服，这是他穿过的第一件暖和的冬衣。衣服不仅看起来很漂亮，表面的羽毛还可以御寒。欧耶！他感到十分自豪！拿着弓箭，他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就像一只骄傲的火鸡。‘这是真的吗？’他问：‘我们真是这地球上仅存的人类吗？我去找找，或许能找到其他人。反正找找看也没什么坏处。’

“他姐姐担心他出去会受到伤害；但是他下定决心为了自己去看一下这个世界，于是他出发了。但是他双腿很短，不习惯走长路，所以不一会他就累了。他走到了山崖边的一片荒地，在那里，地上的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他躺了下来，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他睡着的时候，太阳捉弄了他。当时虽然是冬天，但天气暖和。他身上的鸟羽衣还很新很软，在阳光的直射下开始缩得越来越小。‘啊呀！这是怎么回事？’他在睡梦中感到身上的衣服越来越紧，忍不住嘟囔着。他醒来的时候，伸出手臂，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当时太阳快要落山了。男孩子站起来面对太阳挥起了拳头。‘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他跺着脚大喊。‘你毁了我的新羽衣。没关系！你觉得自己离我远，我够不到你。但我会报复的。等着瞧！”

“他怎么碰得到太阳啊？”晨曦问，双眼睁得越来越圆。

“他和他姐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姐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艾俄古说：“你猜猜他是怎么做的？首先，他什么也没做，就在地上大字型躺着，不吃不喝一连躺了十天。接着他翻过身又躺了十天。最终，他站起身来。‘我决定了，’他说：‘姐姐，我有了一个计划，用套锁抓太阳。帮我找些绳子，我来做个圈套。’

“她就去找了些坚韧的草，编成了绳子。‘这可不行，’他说：‘要找更结实的。’他用命令的口吻说话，再也不是小男孩的样子了。她姐姐就想到了自己的头发。于是她剪下了自己好多头发，足以编成一根绳子，编完后，弟弟非常开心，说这准行。他从姐姐那接过绳子，用嘴含住，于是绳子变成了金属的质地，变得越来越结实，越来越长，最后他觉得绳子长度差不多了，就把绳子绕在了身体上。

“半夜他爬上山丘，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做了一个圈套。他不得不在又黑又冷的夜里等了好久。最终，天空中出现了微弱的光。太阳刚升起来，接着就被绳索套住动弹不得。”

艾俄古停了下来，看着火苗。大家可能觉得每当他这么做，就能在火焰和烧红的木炭里看到图画，以此来讲述故事。但晨曦等不及想听到接下去的故事。

“艾俄古，”最后，她小声地说：“你是不是把睡鼠给忘了？”

“哎呀！睡鼠啊！没，我没忘掉，”老艾俄古直起身回答：“太阳没有和平时一样升起，动物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松鼠阿德吉道莫在松枝上嚷嚷咒骂。乌鸦卡嘎吉拍打着翅膀，比平时更大声地呱呱叫着，和同伴说世界末日到了。只有灰熊穆卡瓦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他在冬天就钻到洞里，所以外面越黑他越喜欢。

“太阳没有升起的消息是东风瓦帮带来的。他从箭囊里抽出银箭，把黑暗驱赶出山谷。但这次太阳没有来帮忙，所以他的箭失去了威力，掉到了地上。“醒醒，大家快醒醒！”他呼吼着：“有人把太阳捉住了。哪个动物有胆量，去把绳索割断？”

“就算是动物中最聪明的郊狼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太阳从圈套中解救出来。因为太阳光的热量实在太大，他根本无法进入那条把太阳套住的魔力绳一根箭飞行的距离范围内。

“‘交给我吧！’战鹰肯武从悬崖上的巢中大声说道：“只有我可以在天空中翱翔，凝视太阳，眼都不眨一下。交给我吧！‘

“他冲进了黑暗，然后又飞了回来，身上的羽毛都被烧焦了。于是动物们把睡鼠叫醒。为了把他喊醒，动物们费了好大的劲，因为只要睡鼠一睡觉，就要睡六个月，在此期间几乎没有办法叫得醒他。郊狼爬到睡鼠耳边，用最大的力气朝着他的耳朵吼叫。其他动物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但睡鼠库格俄比恩格瓦科瓦只是嘟囔着翻了个身，郊狼差点就被压成了玉米饼。

“‘要叫醒他只有一个办法，’郊狼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我去山洞里喊雷霆安尼米基。他的声音比我还要可怕。’说完他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久，动物们听到安尼米基来了。轰隆隆！雷霆对着睡鼠的耳朵大声吼叫，这只世界上最大的动物慢慢地站了起来。在黑暗中，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更加庞大，就像一座大山。雷霆又喊了一声，确认睡鼠真的清醒不会又睡着了。

“‘现在，’郊狼对睡鼠说，‘你必须把太阳救出来。如果太阳烧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除了骨头什么都不会剩下。但你的身体那么大，就算你身体的一部分被烧了，剩下的大小对你来说也足够了。那样子的话，你胃口也不会那么大，也不需要花那么多精力去寻找食物了。’

“睡鼠很笨，而且郊狼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另外由于他是最大的动物，有责任做大事。所以睡鼠上了山，来到了小男孩捉住太阳的地方，开始啃咬绳索。在他咬的时候，他的后背越来越热。不久就烧了起来，他的上身被烧成了一堆灰烬。最终，他用牙齿咬断了绳索，太阳恢复了自由，但他的身子也被烧成了普通老鼠的大小。他当时身子剩下的大小，也就是他现在的大小。不过，对于老鼠来说，他的身形也足够了，也许这才是郊狼真正的意思。郊狼是最狡猾的动物，会耍很多手段，很难一下子弄明白他说话的真正含义。”

如何夏归大地

晨曦厌倦了冬天，期盼着春天的到来。有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老北风卡比昂欧卡永远不会回到他在冰地的家了。他口中呼出的冷气冻住了大海戈迪奇古美的海水，还给海面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使你都无法辨认出哪里是大湖，哪里是陆地。

除了美丽的绿松树，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这样一个白色世界令人眩晕，寂静得没有水的细语声和鸟儿的歌唱声。

晨曦感叹道：“知更鸟欧培车永远不会回来了吧？”“如果哪里都没有夏天，没有带来紫罗兰和鸽子的南风沙文达斯。哦，艾俄古，这会不会非常可怕呢？”

“晨曦，耐心点。”老人回答道，“很快你就会看到大雁瓦瓦高飞到北方。我历经春秋，有的时候大雁来得晚些，不过它一定会来。当你听到它的叫声时，知更鸟欧培车就快来了。”

“我会尽量耐心等待。”晨曦回应道。“不过北风太猛烈了。我不禁在想他的力量会不会强大到让他可以在这安家，想到这个就让我不禁寒颤。”

艾俄古从火堆边起身，拉了拉门口用水牛皮做的门帘。他指着清澈闪耀着星光的天空。

“看，”他说，“看北边这，看这有一小团星团，你知道我们叫它什么吗？”

“我知道。”鹰羽回答道。“这是鱼貂星座欧杰格安农，如果你仔细看，你能看到它们怎么构成鱼貂的身体。它伸平了身体，一只箭穿过了它他的尾巴。姐姐，你看。”

“鱼貂，”晨曦重复道。“你是说毛茸茸的像动物，比如狐狸那样的？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马尔滕’？”

“对，没错。”鹰羽说道.

“是的，我看到了。”晨曦点头说道。“但是为什么鱼貂要像那样伸平它的身体，而且尾巴上还插着一根箭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鹰羽承认道。“我觉得可能有猎人在追它，也许艾俄古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吧！”

艾俄古拉上窗帘，回到篝火旁。

“你觉得地球上可能曾经有过没有夏天的时候，”他对晨曦说，“你说对了，在鱼貂欧杰格把夏天从天空中找回来以前，大地到处都覆盖着白雪，长期寒冷，如果不是鱼貂自愿放弃他的生命，我们大家就无法获得温暖，北风就会像他统治冰地一样统治这个世界。”

晨曦和鹰羽坐在柔软的小地毯上，这块地毯以前是熊木卡瓦冬天的大衣。艾俄古给他们讲了夏天如何归来的故事:

在原始森林和大湖的交界处住着一个名叫欧杰格的猎人。没有人像他那么了解森林，别人如果没有做记号的话可能会迷失在森林中，可是他无论白天黑夜都能在没有标记的情况下轻松快速地找到出路。当他嗅到危险时狡猾如狐狸，耐力如狼，速度如野火鸡。

当欧杰格射箭时，他总能命中目标。当他决定去一个地方时，没有风暴和雪能迫使他返回。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而且还都做得很好。

正因为这样有些人开始相信欧杰格是个大神马尼托，马尼托在印第安语里的意思是拥有法力的人。无论什么时候，欧杰格都可以把自己变成像鱼貂、貂这样的小动物，这让大家更加信服。

也许因为这样，有些动物总是愿意帮助他，这些动物包括水獭、海狸、猞猁、獾和狼獾。有一次，正如我们看到的：当他急需它们的帮助时，它们就迅速赶来协助他。

欧杰格有个他深爱着的妻子和一个十三岁的儿子。他的儿子立志要成为像他父亲一样伟大的猎人。他已经显示出了高超的射箭技术。如果他父亲发生意外不能为家人提供食物，儿子觉得他能射到足够多的松鼠和火鸡使家人免受饥饿。

欧杰格给家人带回鹿肉、熊肉和野火鸡，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食物。如果不是因为寒冷，他儿子会非常高兴。他们有鹿皮和兽皮制成的暖和的衣服；森林中的木柴让他们可以一直有篝火相伴。但是尽管如此，寒冷还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因为他们的世界一直处于冬天，厚厚的积雪永不融化。

人们开始相信欧杰格是个大神马尼托

有些睿智的长者从别处打听到头顶的天空不但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顶部，同时也是一个在我们头上的美丽世界的底部。那里的鸟儿有着鲜亮的羽毛,它们在一个愉悦、温暖叫做夏季的地方甜美歌唱。这是一个人们希望相信的漂亮故事，这个故事的可能性很大，他们说你可以想象，因为太阳离大地很远，而离天空很近。

男孩一直梦想着这个事情，想着如何能做到。他的父亲无所不能，有些人说他是大神马尼托，也许他能把夏天带回来，这会是一件最伟大的事情。

有的时候天气非常冷，男孩去森林的时候会冻伤他的手指。这样他就没法搭弓射箭，也就得无功而返。有一天他在森林里走了很远，却空手而归。这时他看到一只红色的松鼠两只后腿蹲坐在一个树桩上，这只松鼠此刻正在啃着一个松果，当年轻的猎人向它逼近时，它居然丝毫没有要逃走的意思。然后这只松鼠开口了：

“小子，”他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一定想听，把你的箭收起来，不要妄想射杀我，这样我会给你一些好建议。”

男孩十分惊讶，但是他松开了弓，把箭放回了箭筒。松鼠说：“现在，认真听我说：

“地球一直被雪覆盖，严寒冻伤了你的手指，让你很不开心。我和你一样不喜欢寒冷，跟你说实话，森林里的食物远远不够我吃，大地一直被冻得硬邦邦的。你可以看到我多么瘦，因为一个松果没有什么脂肪。如果有人能想办法把夏天从天空中解救出来，那将是会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啊！”

“这是真的吗？”男孩问道，“我们头顶的天空是一个温暖的世界，冬天只停留几个月亮？

“是的，这是真的。”松鼠回答道。“我们动物知道这件事很久了。雄鹰肯纽，在太阳四周翱翔，它有一次看到天空中有条缝隙。缝隙是由闪电维瓦斯艾莫造成的，一场暴风雨让整个世界被水覆盖，雄鹰肯纽感到温暖空气渗入，但是生活在上界的人马上就把裂缝修好了，天空再也没有渗出过温暖的空气。”

“那就是说那些睿智的老者说对了，”男孩说。“我的父亲欧杰格可以做到基本上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你觉得如果他用尽全力，他可以把夏天带回到我们身边吗？”

“当然！”松鼠高声叫道。“所以我才跟你说话，你的父亲是一位大神马尼托，如果你使劲求他，告诉他你有多么不开心，他一定会去一试的。你回去以后，给你父亲看你被冻伤的手指，告诉他你整天要跺着脚在雪上走路，告诉他这样回家有多么困难。告诉他有的时候你快要冻僵了，完全回不了家。然后他就会按照你的请求去做，因为他非常爱你。”

男孩谢过松鼠，并且答应听从它的建议。从那天开始，他就没有让他爸爸清静过。最后欧杰格对他的儿子说：

“我的孩子，你要求我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上天赐我马尼托的力量是有原因的，没有什么比尝试把夏天从天空中带下来更好的啦！这会让我们居住的这个世界更加美好。”

他准备了一个宴会，邀请了他的朋友们：水獭、海狸、猞猁、獾和狼獾。它们碰了碰头，讨论怎么做对他最好。猞猁第一个开口了，凭借它的大长腿，猞猁去过很多遥远的地方。除此之外，如果你的视力很好，你可以仰望天空。在明亮的没有月亮的夜晚，你可以看到就像艾俄古所说的像猞猁一样的一组星星。这使得猞猁相当重要，特别是发生这样的事情时。所以当猞猁开始讲话时，其它动物都怀着敬意聆听。

“这里有座高山，”它说，“你们每个都见过，没有人见到过山顶，因为山顶一直隐藏在云端。有人告诉我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山，几乎碰着天了。”

水獭笑了，这几个动物中只有它会这么做，有时候它没有原因也会笑，在它觉得自己比其它动物聪明的时候，这时它乐于显摆。

“你在笑什么？”猞猁问道。

“没什么”，水獭回答道。“我就是笑笑。”

“总有一天这会给你惹上麻烦的。”猞猁这样说道。“仅仅因为你没听说过这座山，你就觉得它不存在吗？”

“你知道怎么去吗？”欧杰格问道，“如果我们爬到山顶上，也许能找到破开天空的办法。这看上去可行。”“我就是这么想的，”猞猁说，“我确实不知道这座山在哪，可是从这里开始走一个月亮的时间，那里住着一个身形巨大的马尼托。他知道，而且他会告诉我们的。”

就这样欧杰格告别了妻子和年幼的儿子，第二天猞猁、欧杰格和其他小动物就踏上了漫漫旅程。就像猞猁说过的那样，他们日夜兼程，走了一个月亮的时间，他们来到一个小木屋前，白人把这叫做“印第安帐篷”，门口站着一位马尼托。他的样子很古怪，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样子的人，一个巨大的头上面长着三只眼睛。第三只眼睛长在前额上，在另外两只的中上方。

他邀请大家进了屋，还给大家端上了肉，可是他的样子很奇怪，他的动作很滑稽，水獭忍不住笑了起来。马尼托中间的那只眼睛开始变红，就像燃烧的煤炭，然后他扑向水獭，水獭顺着门廊滑了出去，一个人待在凄冷黑暗的夜里，连口晚饭都没吃上。

水獭被赶出去后，大神马尼托似乎满意了，告诉剩下的人，他们今晚可以在他的小屋留宿。他们就在小屋留宿了，别人都睡了，可是欧杰格没有，他发现马尼托只有两只眼睛闭上了，中间那只眼睛还是睁着的。

第二天早上大神马尼托告诉欧杰格朝着北极星的方向一直向北走，二十个月亮后他们就能到达高山。“你自己也是一位大神，”他说，“你也许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一起爬到山顶，可是我不能保证你还能下来。”

“我想知道的只是那里是否离天空足够近。”欧杰格回答道。

他们又一次出发了，在路上他们遇到了水獭，水獭看到他们之后又笑了，不过这次它笑是因为发现他们很欣喜，而且欧杰格还从昨天晚上马尼托为他们准备的晚饭中给它留了肉。

二十天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他们一起向上爬，穿过了云层，继续走，最后他们停了下来，大家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坐在了世界之巅上歇息。让大家高兴的是，天空看起来非常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

欧杰格和他的同志们往烟斗里填好了烟叶，但是在吸烟以前，他们先召唤伟大的神力，祈求尝试成功。按照印第安方式，他们手指脚下大地和头顶的天空还有四风。

吸完烟以后，欧杰格问道：“现在你们谁跳得最高？

水獭咯咯地笑了。

“好吧，你跳。”欧杰格命令道。

水獭跳了起来，当然够高了，他的头已经碰着天空了。可是天空比水獭要坚硬得多，水獭直插到地上，背着地，顺着山势滑了下去。一会就看不见它了，大家都看不见它了。

“额，”猞猁咕哝道，“让它笑，这回吃到苦头了吧。”

这次轮到海狸跳了。它也撞到了天空，不过它也摔了下来，瘫到了地上。海狸和水獭的运气也不好，为此它们的头疼了很长一段时间。

“全看你的了。”欧杰格对狼獾说，“你是它们中最强壮的，预备，跳！”

狼獾跳了也落了下来，不过它是脚着地的，非常安全。欧杰格激动地叫道：

“太好了，再试一次。”

而这一次，狼獾把天空撞出了一个坑。

“开始裂开了！”欧杰格叫道，“再来一次！”

狼獾第三次起跳，这次它穿过了天空！飞出了视野，欧杰格迅速跟上它。

环顾四周，他们正身处一个美丽世界中。欧杰格这辈子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中，他站在那看着这个世界不禁想这是不是真的。他身后是一个光秃秃的，只有白色和冬天的世界，那里的水一直是冻着的，那是一个没有颜色和音乐的世界。他现在进入的是一个有巨大绿色平地的世界，有着花朵和缤纷的色彩。那里的鸟儿有着艳丽的羽毛，在长满树叶的树枝间歌唱，树枝上还结着金色的果子。溪流蜿蜒曲折，流入美丽的湖泊。温暖的空气里面混着上百万种花香。这就是夏天！

湖岸边是天空居民的屋子，看上去相距有些远，屋子都是空的，屋前放着巨大的鸟笼，里面住着很多漂亮的鸟儿。温暖的夏日空气已经开始从狼獾破开的洞流出去了，欧杰格打开了鸟笼，鸟儿们就飞出来了。

天空居民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开始大叫。但是春天、夏天和秋天已经从洞口逃到下面去了，还有很多鸟儿们也逃出去了，

狼獾也逃出去了，在天空居民抓住它以前，它从那个洞口逃回了大地。而欧杰格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天空中还有一些他儿子会喜欢的鸟儿，所以他继续打开鸟笼。在天空居民封住洞口的时候，欧杰格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天空居民追捕他时，他变身成为了鱼貂，以他自己最快的速度沿着平地向北逃跑，变身成为鱼貂的他能跑得更快，而且变身鱼貂的时候，除非射中他尾巴尖部，否则弓箭都伤不到他。

可是天空居民跑得更快，欧杰格爬到了一棵高树上，天空居民都是好射手，他们射出了很多箭，直到最后有一只箭射中了欧杰格的死穴，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现在他看到一些他的敌人身上的纹身，还有家族武器，显示他们来自他的部落。“我的兄弟们。”他这样称呼他们，“我求你们离开，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待着。”

天空居民准许了他的要求，他们走了以后，欧杰格从树上下来了，在地上溜达了一会，想在平地上找一个开口，好让他回到下界。不过并没有这样的开口，最后他感到虚弱眩晕，就舒展了身体躺在天空的地上，从那儿透过星星能看到下面的世界，

“我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他带着满意的表情说道,“我的儿子现在正在享受夏日，还有地面上其他的人也在享受这一切。数年后我会变成天空中的一个星座，我的名字被提及时，人们会加以赞扬。对我来说满足了。”

所以到今天鱼貂星座还在天上，在明亮的夜晚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依然带着射穿尾巴的那支箭。印第安人叫它鱼貂星座欧杰格，而白人叫它北斗七星。

“蚱蜢”的故事

从前有个快乐的印第安年轻人，他可以跳得很高，搞出很多恶作剧，所以后来大家都叫他“蚱蜢”。他长得又高又帅，常常搞出这种那种的恶作剧。尽管他的小把戏能使人发笑，可是他做得过头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开始忧伤了。

“蚱蜢”拥有一切印第安人最想要的东西，他的小屋里有各种各样的烟斗和武器，貂皮和其它动物皮毛，很多装饰有豪猪刺的鹿皮上衣，许多带珠子的软皮平底鞋[1]。除此以外，它还有很多贝壳串珠，多到一个人似乎不可能通过诚实劳动得到的数量。

事实上，不像其他猎人那样，“蚱蜢”的这些东西不是靠他自己的狩猎技巧和勇气得来的。他靠的是在一只木碗里摇动一些涂成彩色的骨头和木头，然后把这些抛向地面赢来的。也就是说，他是个赌徒，而且他是个运气非常好的赌徒，能轻易地从别人那赢到钱。凭借着木碗游戏和筹码，他赢得了其他人冒着生命的危险打猎获得的东西。

如果人们能忍受他，甚至对他那些疯狂的把戏付之一笑的话，那是因为他跳舞跳得很好，从没有人跳得像他那样。举行婚礼的时候，庆祝打猎丰收的盛宴上，有谁能比“蚱蜢”更会娱乐大家呢？

他的舞步如此飘逸以至于似乎没有在地面上留下痕迹，当他作战或者举行玉米节的时候，他会跳印第安传统舞蹈。可是他擅长的是狂野的、炫目的舞蹈，带有跳跃和蹦跳的舞蹈，带有大头朝下动作的舞蹈。

“蚱蜢”就好像变成了一阵人力旋风。他转着转着，那旋转的身体带起了地上的枯叶和灰尘，直到后来舞者的轮廓模糊了，看起来就像一朵旋转的云。

以前伟大的大神马尼托曼阿波周娶妻成家并到部落里定居，他教大家如何最好地生活。“蚱蜢”在婚礼上跳舞，他称之为“乞丐之舞”，舞蹈如此绝妙，在大海水格里奇古米岸边，他把沙子堆成了沙丘。如果你问艾俄古，他会告诉你那些沙丘是“蚱蜢”的杰作，他在曼阿波周婚礼上狂舞的时候，使得沙子旋转起来，形成了沙丘。

尽管“蚱蜢”来参加了婚礼，表演了这疯狂的乞丐之舞，可是看起来他更多的是为了取悦自己并炫耀舞技，而不是向伟大的曼阿波周致敬。“蚱蜢”确实对其他人毫无敬意。当艾俄古的祖父在讲一个精彩的故事时，讲到一个精彩之处，“蚱蜢”很可能会打哈欠伸懒腰，大声喃喃他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了。

还有曼阿波周这个伟大的大神马尼托，西风穆德杰科威斯之子，他拥有神力，并用神力来帮助部落。他斋戒祈祷，希望让他的人民而不是树林里那些野生动物得到食物。而他的祈祷也得到了回应，上天赐予的礼物是印第安玉米。当乌鸦王卡噶咯带着它的黑飞贼们飞过大地，掘出地里的玉米种子时，又是曼阿波周设下了陷阱，抓住乌鸦王并把它绑在了自己居住的小屋的横梁上，乌鸦王呱呱的叫声威慑着其它乌鸦。

乞丐之舞

然而曼阿波周的神力和智慧对蚱蜢影响甚微。“哎，”他会这样说，“为什么一个印第安人要费心种玉米呢，他可以搭弓射箭射到一只大肥鹿。”然后他摇摇他的狼皮口袋，里面的骨头和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只要我有这些，”他对自己说，“我就不奢求其它的东西了。毕竟其他人都在为那个知道如何用脑的人工作。”

“蚱蜢”在村庄里漫步，非常骄傲地大步向前，手里拿着他那用火鸡羽毛做成的扇子，他长长的黑头发上系着天鹅羽毛，鞋跟后拖着狐狸尾巴做成的装饰。穿着他那镶有貂皮的白鹿皮上衣，饰有珠子和豪猪刺的袜子和鞋子，让他大放异彩。晚上有舞会，“蚱蜢”是个花花公子，是年轻女孩和成熟女性的最爱。他已经为晚上的舞会打扮好了：脸上画着蓝色和朱红色的条纹，他那蓝黑色的头发，从中间分开，闪耀着头油的光泽。他搭在肩头的发辫中编着白菖蒲，勇士们也许会叫他绍勾大雅（胆小鬼），取笑他的花费，可他却并不在乎。难道他不会在进行球类游戏和绳圈游戏时打败他们吗？姑娘们不都喜欢他的样子吗？

其间，“蚱蜢”希望能用些愉快的方式来打发时间。他从小屋口瞥见一群年轻男子坐在地上，听着一个老艾俄古的故事：

“嘿，”他大声叫道，“你们难道没有别的事儿做吗？我这有个游戏，很好玩儿！”

他从袋子里掏出了那十三块骨头和木头，把它们从一只手抛到另一只手上。可是没有人关注他。毕竟“蚱蜢”脚跟的功夫比脑子的本事大多了，他以前那么狡猾，大家惧怕他的赌技，所以没有人跟他玩。

“呸，”“蚱蜢”低声抱怨着，转回身说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令人敬仰的曼阿波周一定又给他们进行说教了，这个村子变得越来越让人厌烦，很难住下去了。我该出去闯一闯了，去寻找一个地方，一个年轻人不会只坐着跟妻子聊天的地方。”

他沿着村子散步，下定决心要捣蛋，连舞蹈都忘了，他思索着如何能取悦自己。他在村子外围溜达着，经过曼阿波周小屋时说：“我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整整他，这样我走以后他也会记得。”可是他很清楚曼阿波周比他的能力大得多，所以他迟疑了，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

最后他还是缓缓走到小屋口探听里面的动静，不过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太好了，”他咧着嘴笑着说，“也许家里没人。”想到这，他单脚在小屋外面旋转起来，身边尘土飞扬，这样做以后小屋里没有人出来。可是小屋顶梁上那被俘获的乌鸦王，拍动着它黑色的翅膀，用嘶哑的声音大叫起来。

“傻瓜”，“蚱蜢”则反击道，“烦人的傻瓜！”

他一个跳跃，跳过了小屋，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跳，乌鸦叫得越来越尖利，可小屋里还是一片寂静。

“蚱蜢”胆子更大了，他又走到了小屋口前，砰砰拍打着水牛皮，里面没人回应，于是他很小心地撩开帘子的一角，大着胆子向里面看，然后他咯咯地笑了，小屋里面空无一人。

“我的机会来了。”他大叫道，“曼阿波周不在，他的蠢老婆也不在，我要在他们回来前表示一下我的‘敬意’，然后就远走高飞。”

这么说着，他进了小屋，开始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个儿，他把所有的碗和壶都扔到了角落里，在酒葫芦里灌上灰烬。上好的皮毛和刺绣衣服都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地面上还扔满了带着贝珠的腰带和弓箭。当他做完这一切以后，别人会觉得有个疯子来过这里。村子里的女人没有比曼阿波周的妻子更整洁有序的了，“蚱蜢”知道这样会比做其他事更让她生气。

“现在轮到曼阿波周了。”他笑着离开了小屋，对自己所做的破坏很满意。“寇，寇！”乌鸦王大叫着，“抠（寇）！”“蚱蜢”这样回应嘲笑着他。

“你还算个不错的宠物，曼阿波周让你待在那是因为你长得好吗？还是你那悦耳的声音？”凭借高超的技巧，他跳上了小屋顶，抓住乌鸦的脖子扭动，直到把乌鸦折腾得奄奄一息。然后他把乌鸦留在了小屋顶上，作为对曼阿波周的侮辱。现在的他幽默感很强，随后他用自己的方式穿越森林，打着口哨，唱着歌，还翻着跟头来取悦小松鼠们。

森林里有一块高高的岩石，可以俯视整个湖面，站在顶上可以远眺到数英里以外。“蚱蜢”爬了上去，在上面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村子，他想他可以在这等着看曼阿波周回家，这也是乐趣的一部分，他坐在岩石上的时候，很多鸟儿都飞向他，在他的头上盘旋，曼阿波周把这些飞鸟叫做“他的小鸟”，这些飞鸟受他的保护。但是“蚱蜢”已经无法无天了，来了一群小鸟，他拿出了弓，趁小鸟飞行的时候射击它们，并不是因为他需要食物，仅仅因为它们是曼阿波周的鸟儿。鸟儿接连被蚱蜢的箭射中，从空中掉了下来。那些摔到岩石上的鸟儿，蚱蜢会把它们的尸体扔下山崖，扔到下面的湖岸上。

最后海鸥凯欧时客侦查到了这项残忍的举动并给大家提出了警告：“‘蚱蜢’正在屠戮我们。”它大叫道，“快飞走，兄弟们，飞走，告诉我们的保护者说‘蚱蜢’正在用他的弓箭屠杀我们。”

当曼阿波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他的眼睛好像能喷出火，他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道：

“‘蚱蜢’必须要死！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就算他能飞到地球的另一端，我也要把他找到，让他尝尝复仇的滋味。”

他的脚上穿着带有魔力的软皮鞋子，一个大步可以迈出一英里那么远。他的手上带着魔力手套，一掌就可以击碎最坚硬的岩石。随后他开始了追寻。

“蚱蜢”听到海鸥发出的警报，知道他该离开了，该逃走了，脚上飞奔的时候手也不闲着，还用弓箭射击着前方的鸟，总能在箭落地之前到达，而且他还有变形之术，想杀死他基本不可能。比如说，他进入海狸的身体，海狸就死了，“蚱蜢”的灵魂一离开死掉的宿主，宿主的肉体很快就会冷掉。他会再一次以人形示人，准备好去经历新的探险。

不过最初他很相信自己的双腿和聪明才智。而急速前进的曼阿波周，呼吸中都散发着仇恨的气息，他敏捷得犹如一个移动的影子般追寻着逃亡中的“蚱蜢”，经过“蚱蜢”逃走路线中的森林和小山，速度比野兔还要快，曼阿波周全力追捕“蚱蜢”，他到“蚱蜢”曾经休息的森林时，青草依然温热弯卷，可是曾在这里休息过的“蚱蜢”早就逃远了。曼阿波周曾经在山上瞥到下面草地上的“蚱蜢”，不过“蚱蜢”是故意让他看到的，这样他就可以嘲笑、蔑视伟大的大神马尼托。事实上，“蚱蜢”过于自负了。

最终他厌烦了逃亡，他的腿非常疼，他的脚非常酸。可是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而且他要留心那些新事情，不久他来到了一条小溪前，这里的水被一个类似水库的东西吸走了，水流冲向河岸边。算上转弯和曲折，蚱蜢那天跑了一千英里。他风尘仆仆，身上很热。而池塘里的睡莲和水流看起来是那么清凉提神。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那是曼阿波周在喊着他的作战口号。

“烦人的追兵，”“蚱蜢”这样说道。“我多么希望我是一只海狸啊，就住在这池塘底，安静无人打扰。”

突然一只海狸冒了头，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别惊慌，我把我的弓和箭落在那边的草地上了，”“蚱蜢”这样解释道，“另外，我刚刚是在想我希望成为一只海狸，你觉得如何？”

“我得问问我们的首领阿米可”，海狸十分友好地回答道。

说完它潜回到池底，很快阿米可的头浮出了水面，跟随它一起浮出水面的还有二十只海狸。

“让我加入你们，成为你们的一员。”“蚱蜢”这样请求道。“你们在干净、清凉的水底有一个美好的家园，而我则厌倦了我以前的生活。”

阿米可对有这样一个强壮、英俊、年轻的印第安男子愿意加入它们而感到高兴。

“我可以帮助你，”它回答道，“在你跳入池塘以后，你觉得你能变成我们的样子吗？”

“这很容易。”“蚱蜢”说道。

他往池塘里走，走到齐腰深的地方，瞧呀，他长出了宽大平整的尾巴。他向池塘越走越深，当他的头没入水中时，他完全变成了海狸。他的身上长出了黑黑的粗毛皮，他的脚也变得像鸭蹼那样。他和其它海狸一起潜到了池底，上面覆盖着一堆原木和树枝。

“那些是我们为冬天储存的食物，”阿米可这样解释道，“我们吃树皮，很快你就会吃得像我们这样胖了。”

“可是我希望能更胖些，”“蚱蜢”说，“十倍那么胖。”

“随你的意。”阿米可同意了。“我们可以帮你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

海狸们下潜到了它们的房子，从门进去，里面有很多房间，“蚱蜢”选择了这里面最大的一间。

“现在，”“蚱蜢”说，“给我拿来所有我能吃的食物，等我长的足够大的时候，我会成为你们的首领。”

海狸们对此没有异议。它们开始为“蚱蜢”提供大量汁水丰富的树皮。而蚱蜢则乐于这种慵懒的生活，除了吃吃睡睡什么也不做。他越长越大，直到长到阿米可十倍那么大。他已经很难移动了，在他的房间里。他非常开心。

但是有一天，负责观察水上波动情况的海狸游回房子回禀了一条重磅消息：

“猎人正在追捕我们，”他喘着气说，“是曼阿波周和他的猎人们。他们正在拆毁我们的堤坝。”

甚至就在它说话时，池塘里面的水位越来越低，瞬间就到了脚边。猎人们扑到了房顶上，试图破开它。

除了“蚱蜢”，其它的海狸都惊慌逃窜到溪流中去了。它们有的藏入深洼，有的跟随水流游到了远处。“蚱蜢”尽力跟上它们，可是却做不到。因为出口对于他巨大的身躯来说太小了。当他试图出去时，他发现自己被紧紧地卡在门口，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印第安人的头，

“泰奥！”他叫道，“图泰奥！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这一定是海狸王末肖米克。”

曼阿波周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蚱蜢”！”他叫道，“我能看穿他的把戏。这是披着海狸皮的‘蚱蜢’。”

然后他们用棍子猛敲“蚱蜢”，八个高个子的印第安人把棍子绑在他那毫无生气的尸体上，作为战利品抬着穿过树林。

可是他仍在海狸的躯体里的灵魂杰比，试图逃跑。印第安人把他带到了小屋前的沙地上，准备在那举办一场宴会。然后就在他们的妻子们准备给他剥皮时，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冷了，因为“蚱蜢”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海狸的躯体，飞快地逃跑了。就在一个阴影穿过草原进入森林时，观察入微的曼阿波周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蚱蜢”，于是曼阿波周开始追“蚱蜢”。“蚱蜢”化身海狸的生活让他变得懒惰，他一边跑一边想着比逃跑更加容易的方法。很快他跑到了一群鹿前，那是一种长着大大的鹿角的鹿。这些鹿吃得很好，看上去体态丰腴，毛色亮泽。

“它们的生活既自由又开心，”“蚱蜢”看到它们时这样想道。“我为什么要逃跑啊？我可以把自己变成一只鹿，加入它们的鹿群。”

他的头上冒出了鹿角，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他就完成了转化。可是他依旧不满意。

“我的鹿蹄太小了，我的鹿角应该有你的两倍那么大。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它们长大呢？”

“有！”鹿群首领回答道，“可是这样做很危险。”

它把蚱蜢带到了树林里，给他看了一种长在低矮的小灌木上的亮红色浆果。

“吃这个，”它说，“不吃别的，你的鹿角和鹿蹄很快就会长得比我们的大。可是，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要吃太多。”

浆果很可口，蚱蜢觉得怎么吃都吃不够，只要能找到这种浆果，他就贪婪地一直吃。很快他的蹄子就长得很大很重，以至于他几乎无法跟上鹿群中的其它鹿，而他的鹿角则大得会挡路。

有一天天气很冷，鹿群躲进树林避寒。很快一些在后面徘徊的鹿跑过来用鼻子发出声音报警。猎人们在追它们。

“跑！”鹿群首领对蚱蜢叫道。“跟着我们去草原，在那里印第安人抓不到我们。”

蚱蜢努力跟着它们，可是他沉重的蹄子影响了他的速度，所以他跑得很慢。然后，他钻入了一个灌木丛，他那伸展的鹿角被一些低矮的树枝紧紧地缠住了。而此时已经有几只箭从他身边嗖嗖飞过，有一只箭射中了他的心脏，他倒在了地上。

猎人们赶到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泰奥！”他们在看到这样一头硕大的鹿后喊道。“草原上留下的巨大足印就是它的，泰奥。”

猎人们给这头鹿剥皮时，曼阿波周也加入了他们。就在那时蚱蜢的灵魂杰比从死鹿的嘴里逃了出去，很快就飞到了广阔的平原去了，看起来就像一团风刮起来的白烟。然后就在曼阿波周看着烟消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蚱蜢的形状。然后他又跟上了蚱蜢，嘴里都是怒火。

就在蚱蜢逃跑的时候，他又想出了新主意，他头顶蓝天中的鸟儿在盘旋鸣叫。“那里有我一席之地，”他说道，“远在天空中，请让我拥有翅膀，让我可以嘲笑曼阿波周。”

在他前面有个湖，上前一看，里面有一群名为黑雁的大雁，正在灌木丛里吃东西。“哈，”蚱蜢赞叹道，羡慕他们到处自在地游弋。“它们很快就会飞向北方，我想加入它们的队列。”

他跟雁群交谈，他把它们称作皮实那库——他的兄弟，它们同意接纳蚱蜢成为他们的一员。所以他的灵魂浮在大雁背上，直到身上长出羽毛，他变成了一只黑雁。长着宽大的黑喙，一条就像船舵一样的尾巴让他可以飞跃天空。

他就如同以往一样贪婪，蚱蜢渴望像其他大雁一样，他可以很快长成有史以来最大的黑雁。他的鸟喙看起来像独木舟的船桨一样，他的翅膀展开有两个大垫子奥普科娃那么大。大雁们十分惊讶地盯着他看。“你得当头雁。”它们说。

“不，”蚱蜢回答道，“我倒是愿意飞在后面。”

“如你所愿吧！”它们这样告诉他，“但是你一定得小心。一定要保证伸直你的头和脖子，飞的时候不要向下看，不然可能会出事故。”

看到黑雁们扇动翅膀，伸长脖子，带着呼呼声从湖面上起飞，乘着风，冲向前方，那副风景实在很美。它们乘着微风从南方飞来，越飞越快，快到像离弦的箭。

有一天，雁群飞过一个小村庄，它们听到人们在惊呼，印第安人看到这么大的黑雁飞在雁阵的尾部十分吃惊，他们使劲地喊着，他们的叫声让蚱蜢很好奇。有一个声音听起来特别熟悉，他忍不住低下脖子向地上看。因为这个举动，他的尾巴被卷进了风里，让他的身子开始打转，他试图保持平衡却徒劳无功，风推着他打转，就像树叶一样。他离地面越来越近，地上印第安人的喊声也在他的耳中越来越大。最后他伴随着一声重击声摔在了地上，躺在地上毫无生气。

一只大雁突然从天而降是一场盛宴。饥饿的印第安人扑向了他，开始拔他的毛。这就是蚱蜢以前住过的那个村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回来并被当成食物。

但是他的灵魂杰比又一次跳了出来，以蚱蜢的形态逃跑。而曼阿波周也再一次喊着战号追着他。蚱蜢现在来到一个荒凉的地方，那里没有什么树，也没有什么动物，曼阿波周就要抓住他了，他得想点新把戏了，最后他来到生长在岩石上的一棵高高的松树前。他拔掉了所有的绿色松针，并把这些松针扔了出去，使得树枝光秃秃的。然后他拔腿走了，当曼阿波周赶到时，松树跟他说：

“看看蚱蜢做了什么，没有树叶我会死的，伟大的大神马尼托，我请求你把我的绿衣服还给我。”

曼阿波周爱护所有的树木，对松树的遭遇感到抱歉。他捡起散落的松针，把它们装回到树枝上，然后他急忙去追“蚱蜢”，追上“蚱蜢”用手去抓他。可是蚱蜢迅速闪到一边去了，然后他施展了他的旋风舞，一条腿在地上转啊转，弄得空气中布满了落叶和沙尘。在烟雾的掩护下他跳进了一棵中空的树，化身为一条蛇。然后他顺着根爬走了，时间刚刚好。曼阿波周用一只带上魔力手套的手猛击树，树被击成了粉末。

蚱蜢变回了人形，逃命去了。他唯一要做的事儿就是躲藏，但是藏到哪儿呢？在他前行的路上他又到了大湖边上，他看到了前面的图画岩高崖。如果他能设法爬到岩石上，住在山上昏暗洞穴里的大神马尼托可能会让他进去。的确，他爬上了山崖去求助，大神马尼托开了门让他进去。

大门还没关上，曼阿波周就追来了。带着魔力手套的他用手拍击岩石，弄得碎石乱飞。

“开门！”他用一种恐怖的声音喊道。

可是大神[2]马尼托勇敢好客。

“我来保护你。”他对“蚱蜢”说，“我宁愿死也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曼阿波周等在外面却没有回应。

“好吧，如你所愿。”最后他说，“如果晚上你还不给我开门，我就会召唤来雷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晚。大湖上方聚起了一块黑云。三眼闪电维瓦斯艾莫发射着闪电，雷神安尼美克从天上怒吼，撞击-隆隆-撞击。一阵狂风大作，森林里的树木摇曳呼啸，狐狸们藏进了洞里。

闪电维瓦斯艾莫从黑云中跳出，向着山崖打闪，岩石颤动了。山洞门抖动脱落了下来，山上的大神马尼托从昏暗的山洞里出来了，请求曼阿波周手下留情，曼阿波周准许了，大神马尼托逃到了山里。

随后蚱蜢也出现了，可是他马上就被雷神安尼美克摇下来的大量碎岩石压住了。这次他以人形被杀死了，再也不能搞恶作剧了。可是仁慈的曼阿波周想起蚱蜢并不是大恶之徒。

“你的杰比，”他说，“不能以任何形式存留于尘世。做人时你虚度光阴十分愚蠢，你在这里不受欢迎。可是我允许你生活在天空中。”

说完这些，他拿着蚱蜢的魂魄，给他穿上战鹰的衣服，让他做飞禽首领。

可是人们没有忘记“蚱蜢”的恶作剧。每到深冬时节，雪花精美得像粉末，就如空气中的蒸汽一般。这让猎人无法捕猎，渔夫不能捕鱼，突然一团风抓住了这光亮，粉末般的雪，四散飞扬，开始旋转。这时候，印第安人会笑笑说：

“看，这就是蚱蜢。瞧他跳得多好啊。”

[1] 北美印第安人穿的无后跟软皮平底鞋

[2] 阿尔冈昆印地安人崇拜的大神

巫师米师欧沙

在绿色大森林的腹地曾经住着一个猎人，他的家与其他族人的居住地相距甚远。因为妻子早逝，所以只有他和两个年幼的儿子相依为命。尽管孩子们失去了母亲，作为父亲的猎人还是尽全力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当猎人外出打猎时，两个孩子的玩伴只有森林中的鸟儿与野兽，他们和一些小动物成了好朋友。他们的朋友松鼠阿德吉道莫在松树间跳来跳去，让松果壳掉落在小屋顶上，这是它早上来拜访两兄弟时的敲门方式。它很健谈，虽然没什么可说的，却和那些嘴里不闲着的家伙一样。尽管如此，它很活泼很快乐，喋喋不休地说着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听不听都没差别。

白色小野兔瓦波啬也是两兄弟的朋友。有一年冬天，森林里食物匮乏。就在猞猁欧尼欧塔正准备扑向小兔子瓦波啬的时候，猎人的箭射向了它，猞猁便对小白兔失去了兴趣。

瓦波啬对此很感激，虽然它很害羞，可是有时还是试图表达它的谢意。

猎人和他的儿子们的食物主要来自大型动物，比如熊肉和鹿肉。他们把肉切成肉条再进行加工。当食物紧缺的时候，或是树林非常干燥需要雨水的季节，干树枝会被猎人踩得吱吱作响，这样无异于提醒动物们他来了（自然打不到猎物），这时便要依靠储备的肉条充饥了。所以当父亲不在的时候，两个男孩已经习惯了独自被留在家里几周之久。

随后饥荒季节来临了，树上没有浆果了，草枯萎了，橡树上的橡子没有了，有些小溪也干涸了。这时猎人已经外出打猎很久了。

好几个月过去了，哥哥瑟格文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肉，他对弟弟艾斯卡达说：

咱们带上剩下的肉到森林里闯一闯吧，向着北走。我记得爸爸说在遥远的需要走很多个月亮的地方有个大湖叫吉期谷眉，湖里有鱼。

“可是我们找得到吗？”艾斯卡达怀疑地问道。

“不要害怕！”头顶上传来一个声音，那是松鼠阿德吉道莫，它虽然因为缺少干果而身材消瘦却依然异常活泼。“我跟你们一起去，”它继续说道，“小兔子瓦波啬也去。它可以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寻找出路，而我可以在树间跳来跳去瞭望，我们的团队合作会很顺利的。”

后来证明这是个好主意，瓦波啬就在前面领路。当踪迹被杂草掩盖时，小兔子瓦波啬会用它的鼻子在地上寻找方向，从没出过错，当踪迹很明显时，它会跑在前头，然后停下蹲坐在路边等着他们。它竖起长耳朵侦听着那些哪怕是最微小的危险。

可是没有需要警告他们的险情，猞猁、夜猫和狼在饥荒开始前就逃走了。他们走着走着，好像永远也走不出树林似的。然后有一天，松鼠阿德吉道莫爬到一棵高高的松树上，站在最高的树枝上它看到了森林外面。太阳正晒得耀眼，然后它眺望北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着银色的光芒。那便是大湖吉期谷眉。

他们来到了一个干果充裕，植物丰沛的地方。这里能让小野兔胖起来，于是小兔子和松鼠向兄弟俩告别，这时兄弟俩已经能很轻松地找到他们的出路了。很快他们来到了树林的边缘，此时两人听到了尖利的叫声。风头麦鸟特维图示科威沿着河岸飞行，随后他们眼前出现了一片银光闪闪的湖面。

瑟格文用他锋利的猎刀从灰树上砍下一条枝叶做成了弓，用一支橡树枝做成了箭，还在箭头上加上了火石，他还用一片从鸥身上落下的羽毛装饰了箭柄，又从他身上穿的鹿皮上衣上撕下一条做成了弓弦。然后把弓和箭都交给他弟弟艾斯卡达让他练习。他采了一些野玫瑰的种子荚充饥。

艾斯卡达因为瞄得不太准，把箭射进了湖里。瑟格文便淌着水前去寻找。他走到齐腰深的湖水里，伸出手去摸索箭，突然间就好像有魔法似的。一条独木舟就像一只鸟儿一样掠过，独木舟里有一个相貌丑陋的老男人，他伸出手，抓住了惊愕中的男孩，把他拉到了船上。

“如果我必须跟你走，那就把我弟弟也带上。”瑟格文乞求道，“如果把他一个人丢下，他会挨饿的。”

可是巫师米师欧沙只是笑了笑，用手敲了敲独木舟的一侧，然后说了一些咒语——车冒恩朴。独木舟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驶离湖岸，很快湖岸就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他们很快来到了一片沙滩上，独木舟停靠好后米师欧沙从独木舟中跳起来并示意他跟上。

他们上了一个小岛。他们眼前有一片雪松林，那里有两个帐篷，或者说是两个小屋，从更小的那个小屋里走出来两个可爱的年轻女孩，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对于瑟格文来说，他从没见过女孩，这两位年轻姑娘看起来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他盯着她们想着，又有些希望她们能消失，而姑娘们看着他却并没有微笑，她们黑色的眼中只露出了同情和哀伤。

“她们是我的女儿，”那个老男人对瑟格文说，笑着露出一口长长的黄牙。然后他们走向了姑娘们：

“你们看到我平安归来不高兴吗？”他问道，“你们怎么没有因为见到我身边这位年轻英俊的朋友而感到高兴呢？”

她们礼貌地点了点头可是什么也没说。

“你们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位访客的到来感到如此高兴了！”他继续说着，对一位年龄大些的女孩耳语道：“对你来说，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的。”

然后女孩低声细语着，米师欧沙调皮地看了看她。

“我们走着瞧！”他自言自语道，笑得像个喜鹊，说着还搓着他那细长且瘦骨嶙峋的手。

瑟格文心里很烦恼，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睁着眼睛，幸好米师欧沙有时并不在意。他走在前面，走进了他的小屋，把大家留在了外面。大女孩靠近瑟格文快速对他说：

“我们不是他的女儿，”她说道，“是他把我们带到这儿来的，就像他带你来这一样，他痛恨人类，每个月他都抓来一个年轻男人，装作是带来给我做丈夫的。但是很快他就用独木舟把他带走，以后这个年轻人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们确定米师欧沙把这些年轻人除掉了。”

“那我该怎么办？”瑟格文问道，“比起我自己，我更在乎我的弟弟。他被留在了一个荒芜的湖岸边，也许已经饿死了。”

“啊！”女孩说，“你真是个无私的好人，这样，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帮助你。大猫头鹰蔻蔻寇侯整晚都在大雪松树的秃枝上瞭望。等米师欧沙睡着了以后，把你自己从头到脚包进他的毯子里，然后悄悄来到我们小屋门口小声叫我的名字妮妮莫莎，我就会出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妮妮莫莎，”年轻人轻声重复道，“多么美的名字啊。”他还没来得及感谢姑娘，两位姑娘就走了。

然后米师欧沙出现了，示意瑟格文跟上他，老男人似乎很幽默，讲了很多故事来打发时间，可是瑟格文并没有被他虚假的善意所蒙骗。当听到巫师睡着的声音后，瑟格文就起来了，用米师欧沙的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小心地走到妮妮莫莎住的小屋门口。

“妮妮莫莎！”他轻声叫道，心跳加速，妮妮莫莎在印第安语里的意思是“我亲爱的”。

“瑟格文，”她应道，瑟格文的意思是‘春天’，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如同音乐一般。

她掀开小屋帘子的一边出来了。

“给你，”她说，“这些食物应该够你弟弟吃几天了。你坐到米师欧沙的独木舟里去，说出咒语，然后独木舟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可以在天亮以前赶回来。”“那猫头鹰怎么办？”瑟格文问道。“它不会喊吗？”

“你像米师欧沙那样弓着背走路。”她解释道：“蔻蔻寇侯看到你的时候，它会喊‘胡特，胡特！’你也回答：‘胡特，胡特。’然后它就会让你过去。”

瑟格文照她说的做了，很快他就坐着独木舟掠过了湖面。上了岸，他像松鼠那样叫，这个友好的信号让他弟弟很快就跑出来抱住了哥哥。瑟格文给弟弟建了个避身之所，告诉弟弟他会再回来。然后他返回独木舟，很快回到了巫师的小屋里并进入了梦乡。

米师欧沙很信任他的猫头鹰，所以没有产生任何怀疑。他怎么能想到相爱之人齐心合力之后会怎么样？

“我的孩子，你睡得很好。”他说，“现在我们要进行一次美好的旅行。我们要去一个小岛，那里有上千只海鸥把蛋产在沙滩上，我们要把所有的蛋都带回来。”想起妮妮莫莎说过的话，瑟格文颤抖了。可是妮妮莫莎吻了吻自己的手，用这只手向他挥手告别，这让他恢复了斗志。

独木舟加快速度前进，瑟格文确保自己的猎刀时刻都能轻易地出鞘，而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米师欧沙。

当他们到达小岛时，一大片海鸥飞起，叫着从他们头顶飞过。

“你去捡蛋，”米师欧沙说，“我负责在独木舟上瞭望。”

瑟格文赶快上了岸，很高兴能离开这个老男人。然后巫师向鸥鸟喊道：

“我的长羽毛的朋友们，你们同意我做你们主人时我答应给你们带来人类，就是他。飞下来，我漂亮的小鸟儿，飞下来，吃了他！”

说罢他敲了敲独木舟的一侧，把年轻人丢弃给那些鸟，任由它们摆布。随着叫喊声，鸥群俯冲向瑟格文，年轻的瑟格文从没听过这么大的喧闹声，成千上万的翅膀在空中拍动，就好像搅动起了一场风暴。腾云驾雾的鸥群盘旋俯冲向他。可是瑟格文毫无畏惧。他喊着稍稍全[2]或者战号应对，他抓住了第一只袭击他的鸥。然后他抓着这只鸥的脖子，用左手把它举过头顶，右手拔出刀，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停下！”他喊道，“都给我停下，你们这群傻瓜！小心遭到大神的惩罚。”

鸥群停止了进攻，但还是围着他，伸着尖利的鸟喙。

“听我说，鸥群。”他继续说道，“大神给你们生命，你们可以服侍人类。如果你们杀了我，你们就杀了一个可以统治所有野兽和鸟类的人类，我告诉你们，小心点！”

“可是米师欧沙是无所不能的。”鸥群喊道。“他已经命令我们杀了你。”

“米师欧沙不是马尼托，”瑟格文这样回应，“他只是个邪恶的巫师，把你们当做他的爪牙。用你们的翅膀载我去他住的岛，这个巫师必须被消灭。”

然后鸥群被说服了：米师欧沙骗了它们。它们聚集到一起，觉得年轻人是可以依靠的。鸥群乘风起航，带着瑟格文掠过水面，在米师欧沙到达前把瑟格文轻轻地放在了小屋前。

当妮妮莫莎看到真的是瑟格文时非常高兴。“我没有看错你，”她告诉他，“很显然伟大神灵在保护你，可是米师欧沙一定会再下杀手，所以你要小心。”

随即巫师乘着他的魔法独木舟也到了，当他看到瑟格文时，试图高兴地笑笑。可是从没有练习过善念的他咧嘴笑起来就像个鸭嘴兽，这可是除了鬣狗以外最难看的笑容了。

“晚安，我的孩子！”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你一定不要误会，我这样做只是要试试你的勇气。现在妮妮莫莎肯定爱上你了。啊！我的孩子们，你们会成为幸福的一对的。”

妮妮莫莎把脸转了过去以掩饰她的厌恶，但是瑟格文却装出一副相信这个邪恶老男人真诚的样子。

“可是，”巫师继续说道，“因为我的恶作剧，我应该给你点什么。我看你身上没有装饰品，跟我来吧！去闪贝岛，很快你就会着以盛装成为一个英俊的战士的。”

他们去的岛屿确实是个很棒的地方，岛上覆盖着彩色的贝壳，在阳光下闪耀着珠宝一样的光泽。

“看！”米师欧沙在他们沿着岸边步行时说，“那边有条路，你看下面闪的光。”

瑟格文淌着水走进湖里，当水没到他的大腿时，巫师跳上了独木舟，远远地划到了湖里，

“来吧，鱼王！”他喊道，“你一直把我服侍得不错。这是你的奖励。”

然后他敲了敲独木舟，随后消失了，

紧接着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鱼，它张着嘴，身子伸出了水面几英尺，可是瑟格文只是笑了笑，一边抽出他的长猎刀一边说：

“你知道吗？怪物，我是瑟格文，是以那个呼吸能溶解冰川，以山川为衣的瑟格文命名的，那个胆小鬼米师欧沙担心惹恼大神，让你替他做他不敢做的事情。只要我的一滴血就可以染红整个湖泊，你的族群就将灭亡。”

“米师欧沙骗了我，”鱼王说，“他答应给我送来一个肉质细嫩的姑娘，可是他送来的是长着战士眼睛的你。你希望我怎么帮助你，我的主人？”

“可怜啊，”瑟格文喊道，“真高兴他没有遵守他那可怕的诺言，你理应死在我手上，可是我给你一个忏悔的机会，把我驼在你背上，带我去米师欧沙所在的岛屿，我就饶你一命。”

鱼王立即让瑟格文骑上它宽阔的背，快速地在水中游动，在米师欧沙回到小岛后不久也到达了那里。当瑟格文出现时，巫师米师欧沙正在向妮妮莫莎解释年轻人是如何从独木舟掉入大鱼的嘴中的。可此时瑟格文就如往日远足归来一般在散步，就算如此，米师欧沙还是试图为自己开脱，

“我的女儿，”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么在乎他。”

可是巫师心里却对自己说下次一定不会失手，而下次就定在了第二天。

“我的猫头鹰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他这样说道，“我应该去抓一只年轻的鹰，然后驯服它。你愿意帮我吗？”

瑟格文同意了，他和巫师米师欧沙乘着魔法独木舟来到一处延伸到湖里的石岬处，在一株高高的松树上面的树杈上有一个鹰巢，那里面有还不会飞的幼鹰。

“动作要快。”米师欧沙这样命令道。“在老鹰回来前爬上那棵树。”

每次瑟格文快要够到鹰巢时，巫师就命令松树长高一点。松树越来越高，最好松树高到在空中摇摆。瑟格文感到需要用尽他所有的勇气爬下去，与此同时巫师发出了古怪的喊声，鹰爸爸和鹰妈妈听到声音后马上冲回来保护它们的孩子了。

“呵呵，”米师欧沙大笑，“这次我不会出错了。你不是掉下来摔断脖子就是会被老鹰们抓瞎眼睛。”

他敲了敲独木舟，消失在了迷雾中。

现在两只老鹰在瑟格文周围盘旋，而瑟格文则在树枝上休息，他对老鹰们说：

“我的兄弟，瞧我头上的鹰毛[2]，这证明了我对你们勇气和技艺的钦佩。把我当做你们的主人，因为我是人类而你们只是鸟类，服从我，带我去米师欧沙所在的岛屿。”

瑟格文快要够到鹰巢了

这份夸奖让敬畏年轻人勇气的老鹰们很高兴。骑上雄鹰宽大的背，瑟格文乘着风平安抵达了魔力小岛。

米师欧沙看到鸟类和野兽都伤害不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好像有些强大的马尼托在保护他，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可以除掉他。

“再考验你一次，”米师欧沙对瑟格文说，“然后你就可以娶妮妮莫莎为妻，可是首先你得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猎人。来！”

他们在森林里搭了一个小屋，米师欧沙用他的法力制造了一场暴风雪。凛冽的北风吹到身上就像冰做的弓箭打在身上似的。那天晚上睡前瑟格文把他的鞋子和袜子放在火边烤干，而米师欧沙在破晓时先起床，把瑟格文的一只袜子和一只鞋都丢进了火里。然后米师欧沙就搓着他的手，像只郊狼一样笑了。

“发生了什么？”瑟格文问道，说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啊，我的孩子。”米师欧沙说，“我刚才来得太晚了，现在这个季节火焰会袭击所有的东西，它已经把你的一只袜子和一只鞋子拖了进去，把它们烧了。我应该提醒你的。”

瑟格文抑制住了自己的言语，尽管很明显米师欧沙希望冻死他。可是瑟格文默默地向他的马尼托祈求帮助。他从火堆里拿出一根烧焦的棍子，用它把自己的一条腿和脚涂成黑色，嘴里还念着咒语。然后他穿上了自己仅存的鞋子和袜子，他已经准备好去打猎了。

他们穿越冰雪，进入荆棘林，趟过半冻着的沼泽，沼泽的泥水没到了瑟格文的膝盖，不过马尼托听到了他的祈祷，他的祈祷应验了，瑟格文穿着干燥的钉鞋前行，他的第一支箭就杀死了一只熊。

“现在，”他瞪大眼睛看着巫师说。“我看你冻坏了，咱们回去吧。”

看到瑟格文眼中毫无惧色，米师欧沙点点头，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傻傻的回应。最终他还是遇上了对手，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把熊扛在你的肩膀上。”瑟格文命令道。

巫师又一次顺从了，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返回小岛，而等在家里的两个姑娘吃惊地看到骄傲的巫师扛着熊，在巨大的负重下蹒跚地走着，无奈地咕哝着怨气。

“他的法力被破了，”当瑟格文告诉妮妮莫莎时，她的看法与他一致。“可是我们在彻底摆脱他以前都没法睡个安稳觉啊，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们两个人在商量这件事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凑在了一起，妮妮莫莎开心地笑了。

“他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她说。“只要他活着，这个世界就不安全。我们应该谋划谋划如何在不流血的情况下完成复仇。”

第二天瑟格文跟米师欧沙说：“现在我们该去救我那被一个人留在岸边的弟弟了，跟我走。”

米师欧沙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是他还是准备跟瑟格文一起去。到达了湖岸边后，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小男孩，他高兴地爬进了独木舟，然后瑟格文对米师欧沙说：

“那边的红色柳树叶应该能做成不错的烟叶，你能爬到树上帮我采一些吗？”

“没问题，我的孩子，当然可以。”米师欧沙这样应道随后快速走向那些柳树。“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孱弱。”而瑟格文则用手敲敲独木舟，口念咒语——车冒恩普。独木舟载着两个年轻人离去，只剩下巫师一个人在树上，咬着他那黄色的牙齿。

姑娘们在岸边迎接两位年轻人，妮妮莫莎很高兴巫师被扔在了那里，而她的妹妹则被刚刚来的年轻人吸引住了——他和他哥哥一样英俊。

“可是米师欧沙能把独木舟召唤到他身边，”妮妮莫莎说，“在我们找到办法破除咒语以前，得找人看着独木舟，把手放在独木舟上面。”

艾斯卡达主动请缨，他们就让他负责这件事，夜晚来临，艾斯卡达坐在沙滩上，手紧紧抓着独木舟。

对于一个经历了漫长等待，身体十分疲惫的小男孩来说，这项任务十分无聊。为了消遣，他开始数星星。一开始他数的是北斗七星和小熊星座，然后是猎户座最亮的那三颗星星，他还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因为很久以后人们才给那些星星取了名字，可是他认识那个叫猎人欧杰格的星簇（就是鱼貂星座），欧杰格就是那个因为儿子感到寒冷而从天上把夏天带回来的猎人。

坐在潮湿的沙滩上，艾斯卡达也觉得很冷，可是这个印第安男孩没有抱怨。看着鱼貂星座，他想着自己亲爱的父亲，不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艾斯卡达如果是白人的话，一定会流更多眼泪。就这样，他发现自己正透过一层雾来看天空，那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忘了数到多少了，所以他重新开始数星星。

可糟糕的是印第安人只会扳手指计数，除非你算上他们的脚趾。艾斯卡达的脚趾紧紧包裹在软皮底鞋里，看不到也没法用来记数。他数了多少根手指了？多少颗星星来着？

他眼睛看到的都是雾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圈又一圈，独木舟轻轻地摇摆就像个摇篮一样，发出嗖嗖的声音，就好像风在雪松树间叹息。地面上其他的一切都在点头却依旧寂静，就连星星都在眨眼闪烁，好像已经厌倦了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艾斯卡达睡着了。

呜呜！猫头鹰蔻蔻寇侯的叫声尖锐刺耳，有那么一刻，影子都升了起来，还有一只松鼠叫着，东风瓦班从水边升起，掀起层层水波。天亮了。

艾斯卡达起来了，半睡半醒的他看着湖面，他是不是还在那个荒芜的湖岸等他的哥哥？然后他想起来了，开始感到内疚，独木舟走了。走了，可是又回来了。

独木舟出现了，向着他滑过来，里面坐着米师欧沙。

“早上好，孩子。”巫师这样叫道。独木舟发出摩擦沙子的声音，“难道你看到你爷爷不高兴吗？”

艾斯卡达攥起他的拳头，他很勇敢，却很生气。

“你不是我的爷爷，”艾斯卡达说，“我见到你也不高兴。”

“洒洒（羞羞）。”老男人咯咯笑道。“可是瑟格文见到我会很高兴，还有我亲爱的女儿们，我希望他们没有为我担忧。”

他对于靠聪明才智赢得这一轮较量很是得意，而他现在就像以前一样不谨慎。可是瑟格文耐心等待，已经想出了另一个计划。

“爷爷，”他说，“看起来我们得继续生活在一起了，让我们一起准备过冬的肉吧，跟我一起去陆地，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猎人。”

米师欧沙最大的弱点就是自负。

“好嘞！”他自大地回答道。“我可以背上一只死鹿跑上一天。我以前就背过。”

“很好。”瑟格文说道。“风向又转北了，我们应该努力前进。”

现在瑟格文发现了巫师最大的秘密，那就是巫师米师欧沙只有左腿和左脚会受伤。箭穿不透他的心脏，如果打他的头，那么棍子会碎成碎片，就像稻草打在头上似的。可是至于他的左腿和左脚嘛，他的袜子系得那么严实，并不是因为他有风湿病。为什么他总是把左脚坐在身下？到底为什么？现在瑟格文找到了答案。

他们在森林里搭了一个简易小屋，就在他们建好以前，天气开始变得干冷，但是这次的风暴是瑟格文弄出来的，他忍不住地笑，小屋里燃着火，米师欧沙躺在长塌上，好像睡着了。

瑟格文轻轻起来，把巫师的鞋子和袜子都扔到了火焰里。

“爷爷，快起来！”他叫道，“这是个火袭击所有东西的季节，我担心你会失去你需要的东西。”

米师欧沙看到发生的一切之后非常恐惧，瑟格文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想到妮妮莫莎和他的弟弟，他就什么都不想了。“我们必须出发了。”他说。

然后他们开始穿越落雪的森林。“我的天，太冷了。”米师欧沙开始跑，他觉得这样做有用。瑟格文跟着他，担心如果他跑在前面，巫师会从后面射他一箭。跑了一个小时后，巫师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而他的腿和脚开始麻木僵硬。

他们跑到了森林的边缘，米师欧沙在湖岸边停住了，他想再走一步时，却抬不起脚了。怎么会这么沉重？他又试了一次，可是发生了奇怪的事情:他的脚趾陷入了沙滩，变成了根茎。他头发上的羽毛和头发渐渐变成了叶子，他的双手变成了树枝，在风中摇摆，似乎是他的身体在呐喊。

瑟格文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米师欧沙失去了人型，他变成了一棵树。一棵挂着芽球的悬铃木，弯弯曲曲地倚着湖面。

最后邪恶的老巫师还是遇到了终结者。他再也不能对年轻人和其他无辜者施恶了。为了确保米师欧沙不再复活，瑟格文逗留了一小会。然后他用自己的方式穿过湖面，其他人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待他。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他们：

“米师欧沙不在了，”瑟格文这样说道。“他再也不能伤害我们了，我们离开这个让我们受苦的地方，到陆地上去安家吧。”

他们一起前行，他的爱人妮妮莫莎，她妹妹，还有他弟弟艾斯卡达跟着瑟格文。他们跟着瑟格文来到大森林，回到他们曾经居住的小屋，大家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1] 一种战号。

[2] 印第安人把羽毛佩在头上彰显勇气。

精灵新娘

从前有个可爱的年轻女孩名叫涅恩艾祖，她是一位印第安酋长的独女，她和家人住在高湖岸边。涅恩艾祖在印第安语中的意思是“我亲爱的生命”，显然她的父母十分疼爱她，用尽一切力量让她开心，使她免受任何可能的伤害。可只有一件事情令他们心烦。

村子里其他女孩都非常喜欢涅恩艾祖，涅恩艾祖也跟她们一起玩耍。但涅恩艾祖最喜欢做的事是独自一人在森林里漫步，或是沿着幽暗的小径走到小山岗中去。有时她会消失好几个小时，当她回来的时候，别人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出她在一些隐秘的地方逗留过，并看到了一些神秘怪异的东西。现在有人把涅恩艾祖称为“幻想家”。

而那些无法看到超现实事物的人会对此加以嘲笑，自以为是地把她说成“空想家”。涅恩艾祖独自在那些山中的神秘地方漫步时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也许是小精灵？她没说过，但是她母亲希望她像其他女孩那样成家安顿下来，因而对此烦心不已。据说涅恩艾祖常常去的沙丘里面住着恶作剧小精灵帕克吴德杰。

这些沙丘是“蚱蜢”在曼阿波周婚礼上疯狂跳舞造成的。他的舞步卷起了很多沙子，这些沙子形成了土堆和沙丘，可能就是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小精灵帕克吴德杰们非常喜欢这些鲜有印第安人造访的小山岗。

这里非常适合跳山羊和手拉手圆圈舞。据说夏天暮色降临时，它们会聚在一起上演各种恶作剧。夜晚来临时，他们就会迅速藏进名叫曼陀艾维克（又名“精灵之木”）的松树林中，除了渔民以外没有人接近过它们。渔民在独木舟上划桨时从远处瞥到了它们的身影，听到了这些快乐的小家伙相互嘲笑的声音。

当渔民试图追上他们时，小精灵帕克吴德杰们就会消失在树林里。可是在山中小小的湖泊旁潮湿的沙滩中你能看到它们那比孩子还小的足迹。除此以外，如果还要向那些怀疑小精灵们存在的人提供其他证据的话，作为小精灵恶作剧的受害者，渔民和猎人很快提供了证据。小精灵帕克吴德杰从未真正伤害过任何人，但是它们能搞出各种各样的恶作剧。有的时候猎人早上拿起帽子，发现上面的羽毛被拔掉了；有的时候渔民丢了一只桨，最后是在树上找到的。

这些事情很明显是小精灵的恶作剧，尽管如此，还是有少数人愚蠢地认为这可能是别的东西造成的。关于这些小精灵涅恩艾祖有自己的想法，她跟晨曦一样，曾经听过艾俄古讲的那些传说。这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快乐之地，一个遥远的地方，在那里一直都是夏天，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想到这她不禁叹了叹气。

白天在山中寻找这个神秘的地方时，涅恩艾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她坐在一个孤寂的地方时，听到微风中传来的一些神秘的低声细语。这里是快乐之地吗？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地方吗？夜里她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把自己埋在床里，此时睡神威姿的小信使会从藏身之处悄悄跑出来。

这种小精灵太小了，以至于人眼无法看到，它们快速地在涅恩艾祖疲倦的脸上爬动，用它们小小的棒子普布冒缸敲打着她的额头，敲！敲！敲！敲到她合上眼皮为止，涅恩艾祖在梦境中其它美好的地方继续寻找快乐之地。她也看到了在湖边沙滩上帕克吴德杰那些小小的脚印，听到了它们在松林里欢快的笑声。

这是它们唯一的栖息地吗？她这样问自己，或者它们不是来自快乐之地的信使？向相信它们存在的世人指路，涅恩艾祖开始相信一定是这样了。这个想法比以往更加强烈，她自己走到精灵树林边上的草地，然后坐在那里看着松树林，也许帕克吴德杰会理解她，然后把这些告诉它们所服侍的精灵们。也许有一天小精灵会从松树林中现身，前来召唤她，一定会这样的，她这样想着，如果她期待的足够长久，她的愿望一定会长出翅膀。所以她坐在那里，配合上南风搅动松枝时发出的响动，创作着一首歌的歌词。

然后她唱了起来：

欢笑的树叶的神灵，

森林松树的精灵。

请倾听苦寻快乐之地的女孩心声，

来吧！从夏日常去的地方，来到这个悲哀的女孩身旁。

恶作剧小精灵帕克吴德杰

这难道只是她的幻想？她好像听到了从树林深处小精灵消失之地传回来的她歌声的回声，或者是帕克吴德杰在嘲笑她？她比平时逗留得久了一点，现在该走了！此时一轮新月低低地挂在西方的天空中。月弯处指向天空，印第安人会说这样可以把火药筒挂在月钩上面，这也意味着干旱的天气。听到猎人踩碎落叶的声音，动物们早在他出现前就逃跑了，所以他来不及靠近它们开枪射击。

涅恩艾祖对此很高兴，在快乐之地，她称这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杀戮。可是涅恩艾祖的妈妈希望她嫁给一个猎人，这个人一直都在森林里屠杀赤鹿，除了赤鹿以外，他几乎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谈。当涅恩艾祖从草地起身时，她想到了这些，她望向松林告别，新月的光辉给松林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然后她又开始幻想了，那些看起来在神秘的树林边缘移动的东西是什么？

有的时候是比帕克吴德杰高一点的神秘物体，行走方式更像滑动而不是走动，他们的浅绿色衣服在松林的深绿色映衬下更加显眼。涅恩艾祖又看了看，可是月亮藏到了山后。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听到的只有夜鹰的哀号。她赶快回家了，那天晚上她从她母亲那里听到了她一直清楚却害怕的事情。“涅恩艾祖，”她妈妈说，“我给你取名为‘我珍爱的生命’，而你对我来说就如生命一般重要。所以我希望你平安快乐，我希望你嫁一个能照顾你的好男人，等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爱护你。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妈妈。”涅恩艾祖回答道，“我对他有一定了解，我也就想知道这么多。他捕鹿，杀鹿，剥鹿皮。这就是他所做的，所想的，他所谈的一切。也许有人应该打猎，使我们不会因为没有肉吃而挨饿。可是世界上还有其他很多事情，只有杀戮能让这个猎人满足。”“可怜的孩子，”她妈妈说。“你还年轻，不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亲爱的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涅恩艾祖这样回答道。“我知道我自己的心意。还有，那个你希望我嫁的猎人像棵小树那么高，而我还没帕克吴德杰高。当我站直的时候，我的头只到他腰上一点点，我们会成为可爱的一对儿！”

她说的一点没错，涅恩艾祖长的比孩子高不了多少，她的身体秀美柔软，小手小脚。眼睛犹如午夜一般黑亮，嘴巴就如草场上的花朵那样艳丽。如果你第一次看到她穿过群山，那小小的身影在天空映衬下就像个小精灵。她那温柔，安静的方式，她对僻静之地的喜爱，涅恩艾祖常常很开心。

但是她笑得很少了，她的脚步也变得缓慢了，她走路的时候一直看着地。“等她结了婚，”她妈妈想，“她就有其他事忙了，她也不会再梦想着山里的事情了。”但是那些山是她最大的乐趣，那些山，有云雀环绕的鲜花盛开的草地，在毛蕊草上休息的时候期望她高兴。

每天下午她都坐着唱她的歌，很快她就不会再唱了。太阳给松树林镀上了一层金色，夜鹰会向星星抱怨，可是这幅图景少了些什么——没有涅恩艾祖。在那个已经选定的日子，她会成为猎人的妻子。在她要嫁给那个她不喜欢的男人的婚礼当天，涅恩艾祖穿上了新娘礼服，她前所未有的漂亮。

她乌黑的秀发上闪耀着鲜红的花簇，她的手里捧着一束草地上摘来的花，里面还夹着雪松的松针，如此盛装打扮停当，她打算去松树林告别。没有人能拒绝她这个要求。可是她离开后，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山中了。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看上去都不轻松。那种感觉说不出来，当时不知从哪吹来了一朵云。挡住了太阳。原来光亮的地方现在变成了阴影，这难道是一种预兆吗？

大家瞥了一眼在旁边的猎人，这位新郎此时正在一块石头上磨自己的鞘刀。无论晴空还是阴天，他脑子里想的都是鹿，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涅恩艾祖没有回来，客人们开始猜想，开始激动，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最后他们寻山查找却没有看到她。他们跟着她的足迹到了草地，她穿着软皮平底鞋的小小的足印把大家引向了松树林，然后脚印消失了，涅恩艾祖消失了，他们再也没见过她。第二天一个猎人给大家带回了奇怪的消息。

他爬上一座山，想抄近道回家。在山上停下，他四下观望，就在此时他的狗跑向他，尾巴夹在腿中间，向他哀号。他说这是一只很勇敢的狗，它看到熊也不会这样跑回来，可是这次它看到的好像不是人类。然后猎人听到了一个声音在歌唱，很快歌声停止了，他认出了在远处的涅恩艾祖的身影，她径直走向松树林，她的双手伸直，举于胸前。

他叫了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听见，依然向着精灵之地越走越近。“她走路的样子就像在梦游。”猎人说，“就在她即将走到松林时，一个瘦得像芦苇杆的年轻人出来接她。他不是咱们村子的人，不，不，不，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人，他穿着用森林里树叶做成的衣服，毫无疑问他是个精灵，永葆青春精灵，没有了，我讲完了。”涅恩艾祖最终还是做了新娘，她嫁给了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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