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自然的概念/ (英）怀特海（Whitehead，A.N.)著；张桂权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1.9

(汉译经典）

书名原文：The Concept of Nature

ISBN 978-7-5447-2291-9

I.①自…II.①怀…②张…III.①自然哲学-研究IV.①N02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165935号

书　　名　自然的概念

作　　者　〔英国〕阿尔弗雷德·诺思·怀特海

译　　者　张桂权

责任编辑　韩继坤

特约编辑　孙文栋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南京市湖南路1号　210009)

电子信箱　yilin@yilin.com

网　　址　http://www.yilin.com

集团网址　凤凰出版传媒网http://www.ppm.cn

印　　刷　三河市华润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960毫米X640毫米 　1/16

印　　张　11

字　　数　115千字

版　　次　2011年9月第1版2011年9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ISBN 978-7-5447-2291-9

定　　价　16.80元

译林版图书若有印装错误可向承印广调换

目 录

序言

第一章 自然和思想

第二章 自然的二分理论

第三章 时间

第四章 扩延抽象法

第五章 空间和运动

第六章 全等

第七章 对象

第八章 总结

第九章 根本的物理概念

说明一：关于古希腊的点概念

说明二：关于意义和无限事件

译后记

序言

本书的内容是塔纳讲座的演讲稿，于1919年秋天在三一学院首次演讲过。塔纳讲座是慷慨的爱德华·塔纳（Edward Tarner)先生所创立的临时职位。这一职位的每位主讲人的责任是讲授关于“科学的哲学和不同知识部门之间的关系或关系的需要”。本书把第一位演讲者完成这项任务的努力具体化了。

本书的章节保持了原来的演讲形式，除了删去模糊的表述部分而小有改动外一切照旧。这种演讲形式的优点在于向听众提供了明确的智力背景——以特有的方式修正这一智力背景是这次演讲的目的。在表现一种新颖的、可能带来多重结果的观点时，从前提到结论的单线交流对理解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你的听众会把你所说的东西理解得与他们预先存有的观点毫无二致。因此，开始的两章和最后的两章对理解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尽管它们与主题阐述的形式上的完整性难以相容。这几章的作用就是防止读者误入歧途。同样的原因要求我避免使用现成的哲学专门术语。现代自然哲学完全被二分法的谬误推理——这将在本书第二章予以讨论——所扼杀了。因此，这种谬误推理的所有技术术语都微妙地包含了对我的论点的误解。也许本书还清楚地表达了这样的意思：如果读者沉浸于肤浅的二分法的坏习惯中，那么我在这里所写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可理解的。

把最后两章归于这一专门课程是不恰当的。第八章是1920年春天我在皇家科学与技术学院的学生化学学会会议上作的演讲。我把它附录在本书中，为的是给具有某种明确观点的听众提供一个方便的总结和如何运用本书学说的说明。

本书是我前一本著作《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的姊妹篇。两本书中的任何一本都可以单独地阅读，但它们又是相互补充的。本书所提供的观点有一部分是《自然知识原理研究》所没有的；有些部分还越过了后者论述时所采用的相同根据。首先，本书慎重地避免了数学表达，而把数学推导的结果视为理所当然的。有些解释得到了改进，而另一些解释则是根据新观点作出的。其次，前一本书的一些重要观点被省略了，因为我对它们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可说。总的说来，前一本书主要依据的是直接从数学、物理学得来的观念，而本书与哲学的某些领域保持了更紧密的联系，并拒绝数学染指物理学。这两本著作在讨论空间和时间的某些细节上有重合的地方。

我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以某种方式改变了自己的观点，取得了某些进展。那些能够进行非数学阐述的东西已经并入本书主题。本书在最后两章隐约地提到了数学的发展。它们涉及的是数学、物理学原理对相对论原理形式（这是本书所主张的）的适应问题。本书采用了爱因斯坦运用张量理论的方法，而且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地应用于不同的方面和不同的假设。我用我的方法也得到了已为经验证实的爱因斯坦的结论。而我与爱因斯坦的分歧主要产生于这样的事实：我不接受他的非均匀空间理论或他关于光信号的根本特征的假设。然而，不要误解我，以为我不能理解他最近发表的关于广义相对论著作的价值。广义相对论有很好的优点，它首先揭示了一条途径：通过这条途径数学、物理学按照相对论原理能够获得进展。但是我以为，他在一种很值得怀疑的哲学的狭窄范围内阻碍了他的优秀数学方法的进一步发展。

本书和前一本书的目标都是要奠定自然哲学的基础，这是重新组织的思辨物理学的必要前提。在建设性思想中，占主导地位的空间与时间的广义一致性可能要求闵可夫斯基从科学方面予以单独的支持，也要求后继的相对论者予以单独的支持。而从哲学家一方来看，我相信这是亚历山大（Alexander)教授的吉夫德(Gifford)系列演讲——这一演讲是几年前进行的但尚未成书出版——的论题之一。在1918年7月亚里士多德学会召开的会议上所作的演讲中，亚历山大教授就此问题作了总结并得出了结论。自《自然知识原理研究》出版以来，我有机会阅读了C.D.布劳德(Broad)先生的《感知、物理学和实在性》（剑桥大学出版社1914年版）。在论述第二章时，这本有价值的著作对我很有帮助，虽然我无法知道还有多大的距离布劳德先生才会同意我在文中提出的论据。

我还要感谢剑桥大学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包括该社的排字工人、校对人员、职员和管理者。不仅要感谢他们在工作上技术娴熟，而且要感谢他们的良好合作为我提供的诸多便利。

A.N.怀特海

于皇家科学与技术学院

1920年4月

序言

第一章 自然和思想

塔纳讲座的主题被创立者限定为“科学的哲学和不同知识部分之间的关系或关系的需要”。在讲座设立后的第一次演讲中，用一点时间细究一下创立者在这一规定中想表达的意图是合适的。我乐意这样做，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介绍一下这一课程将涉及的主题。

我认为，我们有理由把这一规定的第二个短语部分地看成是对第一个短语的解释。什么是科学的哲学？说它是“对不同知识部门之间的关系的研究”，这一答案并不坏。于是，出于对值得赞赏的学习自由的考虑，在这一规定的“关系” 一词后面插入了 “或关系的需要”。科学之间关系的反证本身构成了科学的哲学。所以，我们既不能省去前一个短语也不能省去后一个短语。它不是涉及科学哲学的科学之间的个别关系，例如生物学和物理学通过显微镜的使用而联系起来。然而，我可以有把握地认为，在生物学中显微镜使用的技术描述不是科学哲学的一部分。再者，你不能抛弃这一规定的后一短语，即要明确地参照一种理想来涉及科学之间的关系：没有这种理想，哲学必定会由于缺乏固有的兴趣而变得毫无生气。这种理想就是获得某种统一的概念，这种统一概念在自身所分配的关系中为知识、感受和情感准备了所有东西。遥远的理想是哲学研究的原动力，即使你驱逐了它也要忠诚于它。哲学上的多元论者是严格的逻辑学家，黑格尔学派借助黑格尔的“绝对”在矛盾问题上获得成功，穆罕默德的神学家在安拉（Allah)的创造意志面前鞠躬,实用主义者一旦“发生效用”就会吞食一切。

上面提到的这些体系和产生这些体系的长期争论警示我们要更加专心地研究。我们的任务是科学哲学的较简单的任务之一。现在，科学已经是某种统一体，这种统一体是许多知识被本能地看成是科学构成的真实原因。科学的哲学就是要力图明确地表达这些统一的特征：这些特征遍布在复杂的思想中并使其成为科学。科学的哲学——被设想为一种主题——就是要努力把所有的科学展示为一种科学，或者——在失败的情况下——反证这种可能性。

此外，我将进一步简化，只关注自然科学，即只关注其主题是自然的科学。通过为这类科学假设一个共同的主题，自然科学的统一哲学就已经被预先假定了。

我们所说的自然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必须讨论自然科学的哲学。自然科学是关于自然的科学。但是，什么是自然呢？

自然是我们通过感官在感知中所观察的东西。在这种感觉一知觉（sense-perception)中，我们意识到某种非思想的并对思想来说是自我包含（self-contained)的东西。这种对思想而言的自我包含的特性奠定了自然科学的基础。这意味着，自然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封闭的系统，其间的相互关系不需要“它们是被想到的”这一事实的表达。

因此，自然在某种意义上是独立于思想的。这样的表述并不是要发表形而上学的声明。我的意思是说，可以在不想到思想时想到自然。于是，我会说我们正“同质地”想到自然。

当然，想到自然时也可以联想到自然被想到这一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会说我们正“异质地”想到自然。事实上，在最近几分钟内我们都一直在异质地想到自然。自然科学只涉及关于自然的同质思想。

但是，感觉一知觉自身包含有不是思想的成分。感觉一知觉是否包含思想是一个心理学的难题：如果它的确包含思想，它必须包含的是哪一种思想？请注意上面已经说过，感觉一知觉是对非思想的东西的意识。换言之，自然不是思想。然而,这是另一个问题，即感觉一知觉的事实包含有不是思想的因素。我把这一因素叫做“感觉一意识”（sense-awareness)。因此，从自然科学与关于自然的同质思想特别有关的见解中，不能立即得出这样的结论：自然科学与“感觉一意识”无关。

然而，我还要进一步坚持这样的表述。换言之，虽然自然科学与自然——它是感觉一意识的目标——有关，但是它与感觉一意识本身无关。

我重复一下这种论证的主要线索，并在许多方面作些解释。

关于自然的思想不同于对自然的感觉一知觉(sense-perception)。因此，感觉一知觉的事实中包含有不是思想的成分或因素。我把这种成分叫做感觉一意识。感觉一知觉是否含有作为另外成分的思想与我们的论证无关。如果感觉一知觉不包含思想，那么感觉一意识与感觉一知觉就是等同的。但是，被感知的东西是作为存在物——它是感觉一意识的目标——而被感知的；这种被感知的东西对思想而言是某种东西，它超出了感觉一意识的事实。而且，被明确地感知到的东西不包含另外的感觉一意识——即不同于在感知中作为成分的感觉一意识。因此，在感觉一知觉中显露出的自然是自我包含而与感觉一意识相反的，并且是自我包含而与思想相反的。我将通过说明“自然对心灵是封闭的”来表达自然的这种自身包容性。

自然的封闭性并不包含自然与心灵分离的形而上学学说。它的意思是，在感觉一知觉中，自然是作为复合的存在物而被揭示的，其相互关系无须参照心灵即无须参照感觉一意识或思想就能够在思想中得以表达。更进一步说，我不希望人们这样理解我的意思：感觉一意识和思想只应该被归因于心灵的活动。而且，我不否认，自然存在物除了成为众多心灵的感觉一意识的目标之外，还存在自然存在物对一个或众多心灵的关系。因此，我将扩展已经被介绍过的“同质思想” (homogeneous thoughts)和“异质思想”(heterogeneous thoughts)的含义。当“同质地”想到自然时，我们没有想到思想或感觉一意识而想到它；而当“异质地”想到自然时，我们则是在想到思想或者想到感觉一意识或者想到二者的联系时想到它。

我还把关于自然的思想的同质性看成是根本不涉及任何道德或美学价值的东西，尽管对道德或美学价值的理解在相应的自我意识活动中是强烈而生动的。自然的价值对存在的形而上学综合来说也许是关键的东西。但是，我恰恰不想进行这种综合。我唯一关心的是对可能受到影响的最大范围进行概括，因为我们把这理解为对感觉一意识的直接解放（deliverance)。

我已经说过，自然是作为存在物的复合体在感觉一知觉中被揭示的。在这里应该考察存在物(entity)的意思。“存在物”是拉丁语“事物”的单纯对应词，只是出于技术的考虑才对两词作了随意的区分。所有思想都必然是关于事物的思想。我们可以通过考察命题的结构来获得这种事物对思想的必然性的观念。

我们假设，命题是通过解说者向接受者解释来交流的。一个命题由一些词组构成；其中一些词组是例证性的(demonstrative),而另一些则是描述性的（descriptive)。

我用“例证性的词组”指的是，以独立于特殊例证性词组的方式使接受者意识到存在物的词组。你可以在非逻辑的意义上理解我在这里所说的“例证”。所谓“非逻辑意义”是指，比如说，一位大学讲师借助青蛙和显微镜来向学医的低年级学生证明血液循环。我把这种证明叫做“思辨的”证明,我们记得哈姆雷特（Hamlet)使用过“思辨” 一词，他说：

在那些人的眼睛里没有思辨。

因此，例证性的词组思辨地证明了存在物。也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况：解说者已经指出了某一其他的存在物，即这一词组对他证明的存在物不同于对接受者证明的存在物。在这种情况下就产生了混淆，因为这里有两种不同的命题，即对解说者的命题和对接受者的命题。我把这种可能性作为与我们的讨论无关的东西搁置在一边，因为实际上两个人很难同时考虑同一命题，甚至同一个人也难以确定他所考虑的正是同一命题。

再者，例证性词组也许不能证明任何存在物。在这种情况下，对接受者来说就没有命题。但是，我们可以假定（也许是轻率的）解说者知道他所指的意思。

例证性的词组是表示（gesture)。表示本身不是命题的组成部分，但是它证明的存在物是命题的组成部分。当例证性词组以某种方式使你感到不愉快时，你可能对它进行挑剔；但是如果它证明了准确的存在物，该命题就不能受到影响，尽管你的爱好可能受到伤害。用语的这种启发性是传达命题的句子的文字质量的一部分。这是因为句子直接传达一个命题，而在其用语中它暗示了带有情感价值的其他命题的边缘部分。我们现在所谈的是以任何用语直接传达的命题。

这一见解由于以下事实而变得难以理解：在大多数情况下，形式上是纯粹例证性表示的一部分的东西事实上是被希望直接传达的命题的一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把命题的用语叫做“因省略太多而不易理解的”（elliptical)。在曰常交流中，几乎所有命题的用语都是因省略太多而不易理解的。

我们来举一些例子。假设有一位解说者在伦敦，他在里根特(Regent)公园和在贝特福特（Bedford)学院——即位于里根特公园的大女子学院（the great women’s college)——内演讲。他在学院的大厅里说：

“这座学院的建筑很宽敞。”

“这座学院的建筑”的词组就是例证性的词组。现在假设一个听者回答说：

“这不是学院的建筑，这是动物园里的狮子房。”

那么，倘若解说者原有的命题在省略的用语中没有得到表达，解说者在回答时就会坚持他原有的命题：

“不管怎样，反正它很宽敞。”

请注意，听者的回答接受了词组“这座学院的建筑”的思辨证明。他不说:“你指的是什么意思？“他接受了证明存在物的词组，但是宣布这同一存在物是动物园的狮子房。解说者在回答中认识到他原有的表示作为思辨证明是成功的，并用“不管怎样”放弃了所暗示的方式的合适性问题。但是现在，他要借助被剥夺了任何暗示的例证性表示——合适的或不合适的——来重复他原有的命题，他说：

“它很宽敞。”

这一最后表述中的它预设了这样的前提：思想已经把握住了存在物，将其作为考虑的单纯目标。

我们把自己限定在在感觉一意识中显露(disclosed)的存在物上。所以，存在物是在自然的复合体中作为关联物（a relatum)而显露出来的。由于存在物的关系，观察者会逐渐理解存在物，而且存在物是思想在自己的纯粹个别性中的目标。否则，思想就不能前行。换言之，没有被思辨证明的纯粹的“它”的理想，思想就不能前行。把存在物建立为纯粹的目标并不是把存在物归结为离开了复合体的实存：存在物是在复合体中被感觉一知觉发现的。对思想来说“它”在本质上是感觉一意识的关联物。

关于学院建筑的对话也可能采取另外的形式。不论解说者原有的意思是什么，几乎可以肯定他现在要把他上面的陈述用省略的用语来表达，并认为他所指的是：

“这是学院建筑，它很宽敞。”

在这里，证明“它”是宽敞的例证性词组或表示现在已经简化为“这”；而这个弱化了的词组在其被说出的情况下，就足以达到正确证明的目的。这说明，动词形式决不是命题的全部用语，命题用语还包括动词产生的一般情况。因此，例证性词组的目的是要把有限的“它”展现为思想的纯粹目标。但是，例证性词组的用法是要使人们意识到存在物是附属的复合体中的特殊关联物，选择附属的复合体仅仅是为了思辨的证明而与命题无关。例如，在上面的对话中，学院和建筑物是与通过词组“这座学院的建筑”思辨地证明的“它”相关的，它在与该命题无关的附属的复合体中建立了那个“它”。

“它很宽敞。”

当然，在语言中，每个词组都一定是高度省略的。因此，句子

“这座学院的建筑很宽敞”

可能指的是：

“这座学院的建筑作为学院的建筑很宽敞”。

但是，我们会发现，在上面的讨论中，我们用“作为学院的建筑很宽敞”代替“很宽敞”而不改变我们的结论，虽然我们可以猜想自认为处在动物园狮子房中的接受者不大同意：

“不管怎样，它作为学院的建筑很宽敞。”

这里还有一个更明显的省略用语的例子。解说者向接受者说：

“那个罪犯是你的朋友。”

听者可能回答：

“他是我的朋友，你侮辱了他。”

在这里,听者假定词组“那个罪犯”是省略太多而意思不明的，而不纯粹是例证性的。事实上，纯粹的证明是不可能的，尽管这是思想的理想。纯粹证明在实践上的不可能性是在思想交流和思想保存中产生的难题。换言之，如果不借助与命题无关的附属的复合体，关于自然中特殊因素的命题就既不能对别人表达也不能保留以备重复考虑。

现在，我要过渡到描述性词组。解说者说：

“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很宽敞。”

听者非常清楚地知道里根特公园。词组“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对他来说是描述性的。如果其用语不是省略的——在日常生活中肯定会以这种或那种方式省略，那么这一命题就简单地是指：

“有一个存在物，它是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并且很宽敞。”

如果听者争辩说：

“该动物园里的狮子房是里根特公园里唯一宽敞的建筑物。”

那么，他就在反驳解说者，他假设动物园里的狮子房不是学院建筑物。

这样，在第一次对话中，听者没有反驳解说者而仅仅是与他争吵，但在这次对话中，听者反驳了解说者。因此，描述性词组是它的有助于表达的命题的一部分，相反例证性词组不是它的有助于表达的命题的一部分。

再者，解说者还可能站在没有学院建筑物的格林（Green)公园里说：

“这座学院的建筑物很宽敞。”

听者很可能没有接收到命题，因为例证性词组“这座学院的建筑物”由于缺乏它以之为前提的感觉一意识的背景而不能得到证明。

但是，如果解说者说，

“格林公园里的学院建筑物是很宽敞的”，听者就会接收到命题，然而这却是一个虚假的命题。

语言常常模糊不清，对语言的意义进行普遍的论断是轻率的。但是，以“这”或“那”开头的词组通常是例证性的，而以定冠词“the”或不定冠词“a”开头的词组常常是描述性的。在研究命题表述的理论时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记住相似性适度词汇“这”和“那”之间的广泛区别，不定冠词“a”和定冠词“the”之间的广泛区别。

按照贝特兰·罗素最初进行的分析，句子“（the）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建筑是宽敞的”指的是这一命题：

“有一个存在物，它（1）是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建筑物，（2）是宽敞的，（3）是里根特公园里的任何学院建筑物都与它同一的那种东西。”

在这里，词组“里根特公园里的学院建筑物”的描述性特征是显而易见的。而且，通过否定这三个组成从句的任何一个或否定这些从句的任何一种结合，就会否定这个命题。如果我们用“格林公园”替换“里根特公园”，就会产生虚假的命题。还有，如果里根特公园建造了第二座学院建筑物也会使该命题虚假，尽管在日常生活中常识会礼貌地把这仅仅看成是模糊的。

对学者来说，《伊利亚特》［1］常常是例证性的词组，因为它向他证明了一首众所周知的诗歌。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一词组是描述性的；换言之，它与名叫《伊利亚特》的诗是同义的。

名字既可以是例证性的也可以是描述性的词组。例如，“荷马”对我们来说是描述性的词组，即是一个在暗示“写《伊利亚特》的那个人”时稍有区别的词。

这些讨论说明，思想在它自身之前放置了纯粹的目标即我们所称的存在物，思维通过表达它们的相互关系来表述它们。感觉—意识用对思想而言的存在物这些因素来揭示事实。存在物在思想中的分离和区别不是形而上学的断言，而是单个命题的有限表达所必需的程序和方法。离开了存在物，就不可能有有限的真理；它们是手段，通过它们无限的无关的东西才能被拒之于思想的门外。

我们来总结一下：思想的目标是存在物，这些存在物首先具有纯粹的个体性，其次具有在思想的过程中被归结于它们的特性和关系；感觉—意识的目标是自然事实中的因素，这些因素首先是关联物，其次是被区别为不同的个体性。

感觉—意识给知识直接断定的任何自然特性都不能得到解释。通过感觉—意识进入经验的自然的本质特征，对思想来说仅仅是作为纯粹存在物的自然个体性的守护者，在这种意义上自然不能为思想所穿透。例如，对思想来说，“红色”仅仅是一种明确的存在物，尽管对感觉—意识来说“红色”有其个体性的内容。从感觉—意识的“红色”过渡到思想的“红色”是通过明确的内容的丧失即通过从因素“红色”过渡到存在物“红色”来完成的。在向思想的过渡中这种丧失可以用以下事实来补偿：思想是能够交流的，而感觉—意识是不能交流的。

因此，在我们关于自然的知识中有三个成分，即事实、因素和存在物。事实是无差别的感觉—意识的目标，因素是被区分为事实要素的感觉—意识的目标，存在物是在功能上作为思想目标的因素。这样谈到的存在物就是自然存在物。思想比自然更宽泛，所以对思想来说有不是自然存在物的存在物存在。

当我们谈到自然，把它作为相关存在物的复合体时，“复合体”对思想来说就是一个作为存在物的事实：自然在其复杂性中所拥有的众多自然存在物的特性被归结于这一存在物的纯粹个体性。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分析这一概念，而且在分析的过程中空间和时间应当出现。显然，自然存在物之间存在的关系本身是自然存在物，换言之对感觉—意识来说它们也是事实的因素。因此，自然复合体的结构绝不可能在思想中完成，正如事实的因素绝不能在感觉—意识中穷尽一样。不可穷尽性是我们的自然知识的本质特征。自然也不能穷尽思想的东西，即有一些思想它们不在任何同质地想到自然时产生。

感觉—知觉是否包含思想的问题主要是言语的问题。如果感觉—知觉包含关于个体性——从事实上作为因素的存在物的现实状况中抽象而来——的认识，那么毫无疑问它包含思想。但是，如果认为感觉—意识是对一个因素——这一因素事实上能够激起情绪和有目的的行为但没有进一步的认识——的感觉—意识，那么它就不包含思想。在这种情况下，感觉—意识的目标是对心灵而言的东西，但绝不是对思想而言的。人们可以推测，生活中某些较低形式的感觉—知觉在习惯上与这种特点近似。有时，当思想活动平息下来时，我们自己的感觉—知觉立刻就会接近这种理想极限。

感觉—意识中的区分过程有两个明确的方面。一是把事实区分成部分，二是把任何事实的部分作为展示与存在物有关系的东西来区分，这些关系不是事实的部分，尽管它们是事实中的构成因素。换言之，对意识来说，直接的事实是自然的全部出现。对感觉—意识来说，自然是作为事件（event）而呈现的，它在本质上是短暂的。根本不存在静止不动的、让我们好好观看的自然。我们不可能加倍努力来增加我们关于现有感觉—意识的目标的知识：在随后出现的感觉—意识中，这种知识是我们借以获得良好结果的机会。因此，对感觉—意识来说最终的事实就是事件。整个事件被我们区分成为部分的众多事件。我们意识到作为肉体生命的事件，意识到在这间屋子中经历自然过程的事件，意识到被模糊感知到的其他部分事件的集合体。这就是把对事实的感觉—意识区分成为部分。

在事件的随意但有限的意义上我使用了“部分”（part）一词，它指的是在意识中显露出来的整个事实的部分。

对我们来说，感觉—意识实际上还产生了不是事件的其他因素。例如，天空的蓝色被看做是处在某一事件中的东西。这种场所（situations）关系需要进一步讨论，我们放在下一讲进行。我现在的观点是，天空的蓝色实际上是在事件中发现的具有一定含义的东西，但它不是事件本身。因此，除了事件之外，在自然中还存在其他的在我们的感觉—意识中直接显露出来的因素。把自然中的所有因素看成是具有确定自然关系的不同存在物——这样的观念我在别的地方［2］叫做“自然的多样性”。

从上面的讨论中可以得出一个普遍结论，那就是，科学哲学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对我们感觉—知觉中显露出来的存在物进行一般的分类。

除了“事件”之外，我们用来阐述的存在物的例子有：贝特福特学院的建筑物，荷马和天空的蓝色。显然，这些是种类完全不同的东西。对一种存在物进行的陈述很可能不适合其他的存在物。如果人的思想是以抽象逻辑向其建议的有序方式进行的，我们可以进一步说自然存在物的分类应该是科学本身的第一步。也许你会回答说，这种分类已经形成，但是这种科学关注的是物质存在物在空间和时间中的冒险。

还应当撰写物质学说史。这是古希腊哲学影响科学的历史。这种影响已经造成了关于自然存在物的形而上学状况的长期误解。自然存在物从作为感觉—意识的目标的因素中被分离出来，变成了因素的载体（substratum），而因素被降低成为存在物的属性。这样，人们就把一种区别强加给了实际根本没有区别的自然。自然存在物仅仅是在自身中被考虑的事实的因素。它从事实的复合体中分离出来纯粹是抽象的结果。它不是因素的载体，而是在思想中显露的因素本身。于是，在感觉—意识转变成推论知识的过程中，仅仅是心灵过程的东西已经变质为自然的根本特征。这样，物质就作为自身性质的形而上学载体出现了，自然的过程被解释为物质的历史。

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发现，古希腊思想在追求简单的实体（substances）时孜孜不倦，借助这些实体事件的过程就能够得到解释。我们可以用“自然是由什么构成的”问题来构想这种心理状态。他们对这一问题的天才回答，尤其是他们用以构成这些回答的概念术语，已经确立了在科学中占统治地位的关于时间、空间和物质的毫无疑问的先决条件。

思想的形式在柏拉图那里比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更加易于流动，因此我冒险地认为也更有价值。它们之所以重要在于有这样的证据：在通过长期的科学哲学传统迫使自然进入统一的模式之前，这些思想形式形成了关于自然的有教养的思想。例如，在柏拉图的《蒂迈欧篇》中，关于自然的一般生成和自然的可量度时间之间的区别，作者提出了一个假设，尽管表述得有点模糊。在以后的讲座中，我将对我称之为自然流变（the passage of nature）的东西和展示这种流变的某些特征的特殊时间系统作出区分。我虽然还不能宣布柏拉图是直接支持这种学说的，但是我的确认为，如果我的区分得到承认的话，《蒂迈欧篇》中论述时间的那些章节的意思是很清楚的。

然而，这是题外话。我现在关心的是在古希腊思想中科学的物质学说的起源问题。在《蒂迈欧篇》中，柏拉图主张，自然是由以气和水为媒介的火与土构成的，所以“火比气等于气比水，气比水等于水比土”。他还提出了这四种元素的分子假说。在这一假说中，任何事物都依赖原子的形状，土是立方体的，而火是金字塔形的。今天的物理学家们反对讨论原子的结构，原子的形状决不是原子结构中微不足道的因素。柏拉图的猜测比亚里士多德的系统分析读起来更奇怪，但是在某些方面它们更有价值。他的观念的主要内容可与现代科学的内容相比。它把任何自然哲学理论必须保持并在某种意义上必须解释的概念具体化了。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这样的根本问题：我们用“实体”指的是什么？这里，他的哲学和他的逻辑之间的反作用非常不幸地发生了。在他的逻辑中，肯定命题的基本类型是谓语从属于主语，因此，在他所分析的“实体”一词的许多现行用法中，他强调其意义是“不再作为任何其他事物的谓语的最终载体”。

不加怀疑地接受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导致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倾向，就是为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任何东西假设一种载体；换言之，在我们所意识到的东西下面寻找“具体事物”意义上的实体。这就是现代科学的“物质”概念和“以太”概念的起源，即这些概念是这种顽固的假设习惯所产生的后果。

因此，以太被现代科学发明出来作为事件的载体，它们散布在日常可估计的物质所达不到的空间和时间中。就个人来说，我认为述谓（predication）是一个混乱的概念，它在方便的语言共同形式下把许多不同的关系混淆起来。例如，我认为，绿色对青草叶子的关系，完全不同于绿色对叶子在某一短暂时期的生命史的关系，不同于叶子对这一事件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我把这一事件叫做“绿色的场所”，而在另外的意义上它是“叶子的场所”。因此，在一种意义上，叶子是可以被断定为场所的特征或特性，而在另外的意义上绿色是同一事件的特征或特性——它也是其场所。这样，关于特性的述谓就严重地掩盖了存在物之间的不同关系。

因此，与“述谓”相关的术语“实体”也是模糊不清的。如果我们必须在任何地方寻找实体的话，我会在事件——在某种意义上它们是自然的最终实体——中找到它。

在现代科学的意义上，所谓物质就是回到爱奥尼亚学派去，努力寻找空间和时间中的构成自然的某种材料。比起早期根据亚里士多德实体观念对土和水进行的模糊猜测来，这种观念具有更精确的意义。

土、水、气、火和物质，最后还有以太，就它们被设想为自然的最终载体的特征而言，它们在直接的连续性中是相关的。它们为古希腊哲学的无穷生命力作了证明，古希腊哲学寻找最终的存在物——它们是在意识中显露的事实的因素。这种寻找就是科学的起源。

从早期爱奥尼亚思想家的粗略猜测开始的观念连续和在19世纪结束的以太使我们想到，科学的物质学说实际上是混合物，通过这种混合物哲学在其道路上过渡到了精致的亚里士多德的实体概念，但是当科学反对哲学的抽象时它又回到这种混合物。爱奥尼亚哲学中的土、火和水与《蒂迈欧篇》中的有形状的要素可与现代科学理论的物质和以太相媲美。但是，实体表示的是作为任何属性的载体的根本哲学概念。物质（在科学的意义上）已经处于空间和时间中。因此，物质代表着拒绝离开空间和时间的特征来思考，拒绝到达单个存在物的纯粹概念。正是这种拒绝引起了把单纯的思想过程注入自然事实过程中的混乱。除了时空外，不带任何其他特征的存在物获得了作为自然的最终构成物的物理学地位，所以自然的过程被认为仅仅是物质冒险经过空间、碰碰运气。

因此，物质学说的起源是无批判地接受空间和时间为自然存在的外部条件所产生的后果。我的意思不是说，对作为自然成分的任何空间和时间的事实都要加以怀疑。我是指，“空间和时间是人们没有意识到的自然在其中设立的前提”。这正是使思想无意识地反对任何哲学批判的敏锐性的那种前提。我关于物质的科学学说形成的理论是：首先，哲学不合法地把只是对思想方法来说是必要的纯粹抽象存在物，转变成了自然中这些因素的形而上学载体，这些因素在各种意义上都被作为存在物的属性而安排给它们；其次，意识到或没有意识到对哲学全然无知的科学家（包括是科学家的哲学家）都以这种载体为前提，将其作为仍然处于时间和空间中的属性的载体。

这确实混乱不堪。实体的全部存在就是作为属性的载体，于是，时间和空间就应当是实体的属性。如果物质是自然的实体，时间和空间就显然不是属性，因为不借助包含了与一些物质不同的相关物的关系就不能表达时空的真理。然而，我暂时不讨论这一点，而转到另外的问题上。处于空间中的不是实体，而是属性。我们在空间中所发现的东西是玫瑰的红色、茉莉的气味和大炮的声音。我们会告诉牙科医生自己哪儿牙痛。所以说，空间不是实体间的关系而是属性间的关系。

即使你承认，可以允许坚持实体概念而把实体设想为物质，那么借口空间表达了实体之间的关系而让实体悄悄进入空间这种行为也是一种欺诈。从表面看，空间与实体完全无关，而只与实体的属性有关。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选择——尽管我认为这是错误的——把我们关于自然的经验解释为关于实体的属性的意识，那么根据这种理论，我们就找不到在经验中显露出来的实体之间的任何类似的直接关系。我们所找到的只是实体的属性之间的关系。因此，如果物质被认为是空间中的实体，那么物质在其中发现自身的空间就与我们所经验的空间没有丝毫关系。

上面的论证是按照空间的关系理论来表述的。但是，即使空间是绝对的——即如果空间独立于它其中的万物而存在，这一论证过程也很难改变。因为空间中的万物必定与空间有某种基本关系：我们称之为占有（occupation）。这样，属性被认为是与空间有关的反对意见就仍然有效。

人们结合时间的绝对理论来主张物质的科学学说。同样的论证可以用于物质与时间之间的关系，正如可以用于空间与物质之间的关系一样。然而，（在现行的哲学中）空间与物质的关系不同于时间与物质的关系，对此我下面要作解释。

空间不仅仅是物质存在物的有序化，以致任何一种存在物都具有与其他物质存在物的某种关系。空间的占有把某种特征印入了每一种物质存在物自身。由于占有空间，物质有了扩延（extension）。由于有扩延，每一小点物质都可以分成部分，每一部分在数量上都是不同于任何其他部分的存在物。因此，每一物质存在物似乎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存在物，而是存在物的本质上的多样性。只要没有发现一个最终的占据一个单独点的存在物，似乎就不能停止把物质分割成为多样的部分。可以肯定，物质实体的这种本质上的多样性，既不是科学所指的东西，也与感觉—意识中显露的东西不一致。在分割物质的某一阶段绝对应该暂时停止下来，这样获得的物质存在物应该被看成是单位（units）。在哪一阶段停止可以是任意的，也可以通过自然的特性来确立。但是，科学中的所有推理最终都漏掉了空间分析，它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这里有一种物质存在物，它作为一个单位存在物有什么事情会对它发生呢？”而这种物质存在物仍然保持其扩延，这种有扩延的东西是纯粹的多样性。于是，在自然中存在必不可少的原子性质，它独立于扩延的分割。存在某种自身是一的东西，存在某种比存在物——这些存在物在其单位所占据的容积中占有点——的逻辑集合内涵更丰富的东西。实际上，我们可以充分怀疑这些占有点的最终存在物，怀疑在任何地方有这样的存在物。它们是可以怀疑的，我们是通过抽象的逻辑而不是通过观察的事实而被迫接受它们的。

时间（在现行哲学中）对占有它的物质没有施加同样的使其解体的作用。如果物质占有时间的绵延（duration），整个的物质就占有了时间绵延的每一部分。于是，物质与时间之间的联系就不同于现行科学哲学所表述的物质与空间之间的关系。在把时间看成是不同物质小块之间的关系的结果时所遇到的困难，显然比在类似的空间观念中遇到的困难更大。不同的空间容积瞬间就被不同的物质小块所占有。因此，到目前为止，在设想空间仅仅是物质小块之间的关系的结果时不存在固有的困难。但是，在一维的时间中，同一小块物质占有了不同的时间部分。因此，时间必须是可以根据小块物质与自身的关系来表述的。我自己的观点是，相信空间和时间的关系理论，但不相信空间关系理论的现行形式——它把物质小块展示为空间关系的关联物（relata）。真实的关联物是事件。我刚才指出的时间与空间在与物质联系上的区别，使以下事实显而易见：时间和空间的任何同化，都不能沿着把物质看做是空间形成中的根本要素这一传统路线来进行。

自然哲学在其发展中由于古希腊思想的影响发生了错误的转向。在柏拉图的《蒂迈欧篇》中这一错误的前提是模糊不清、流动不定的。这种思想的一般基础仍然是没有得到承诺的，可以认为它缺乏正当的说明和保护性的强调。但是，在亚里士多德的阐述中，现行的观念变得明确、得到巩固，以致对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自然形式与物质之间的关系作出了有缺陷的分析。在这样的用语中，“物质”一词就不是在其科学的意义上使用的。

在结束这一章时，我要保护自己的观点免遭误解。显然，现行的物质学说把某些根本自然律奉为神圣的东西，任何简单的例证都可以证明我所说的。例如，在博物馆里，某种标本被安全地锁在玻璃箱子里。它长年躺在那里，失去了颜色，也许还破碎不堪。但是，它还是同一标本；同样的技术要素和相同量的技术要素，在结束时同开始时一样仍会存在。工程师和天文学家处理自然中真正永恒的运动。任何忽略这些伟大的基本经验事实的自然理论都是愚蠢的。但是，应当容许我们指出，对这些事实的科学表述已经陷入了可疑的形而上学的迷宫中。当我们去掉形而上学，重新开始对自然进行无偏见的考察时，我们就要对统治科学、指导研究进程的许多基本概念提出新的见解。

［1］荷马史诗之一，描写特洛伊战争的长诗。——译者注（以下凡未注明“译者注”的均为原注）

［2］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

第二章 自然的二分理论

在上一讲中，我批评了我们感知其属性的作为实体的物质概念。我认为，这种思考物质的方式是由被引入科学的历史原因造成的。在我们的思想背景中，这种思考物质的方式仍然只是一种模糊的观点，但是它使现行的科学学说如此明显地表现了出来。换言之，我们认为自己是在感知事物的属性，而物质小块就是我们感知其属性的事物。

在17世纪，物质这一方面的可爱的简单性受到猛烈冲击。科学的传播（transmission）理论在当时处于被精心探索的过程中，到17世纪末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尽管其具体形式从当时起一直都在修改。这些传播理论的建立是科学与哲学关系的一个转折点。我特别暗指的学说是光和声音的理论。我绝不怀疑这些理论在常识的明显建议出现之前已经模糊地浮现出来了，因为思想中任何东西都不是全新的。但是在那个时代，这些理论被系统化和精确化，它们的全部结果是无情地推论出来的。正是这种认真接受结果的程序的建立标志了一种理论的真正发现。光和声音——它们是由散发体产生的东西——的系统理论被明确地建立起来了，尤其是光与色彩的联系被牛顿揭示出来了。

这一结果完全破坏了感知的“实体—属性”理论的简单性。我们所看到的东西取决于进入眼睛的光线。进一步说，我们甚至感知不到进入眼睛的东西。散射的事物是波，或者如牛顿认为的是微小的粒子，被看到的事物是颜色。洛克用他的第一性质和第二性质的理论处理过这一难题，即，存在一些我们确实感知到的物质的属性，这些属性是第一性的质。此外，还存在我们感知到的其他事物如颜色，它们不是物质的属性，只是被我们感知到的似乎是那样的属性，这些东西就是物质的第二性的质。

为什么我们应该感知第二性的质？这好像是一个极不幸的安排：我们应该感知大量的不在那儿的事物。然而，这就是第二性的质的理论事实上所达到的东西。现在，在哲学和科学中盛行无动于衷地默认这样的结论：当自然在感觉—意识中向我们显露时，不把自然拖进与心灵的关系中就不能对自然作出一致的解释。关于自然的现代解释（似乎应该）不仅解释心灵所知道的自然，而且与心灵处理什么样的自然的解释混淆了起来。其后果对科学和哲学——主要是对哲学——都是灾难性的。它把自然与心灵之间的关系这一重大问题转变成了人的肉体和心灵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一微不足道的形式。

贝克莱（Berkeley）对物质的反驳基于由光的传播理论所引起的混乱。他正确地主张（如我认为的那样）应当抛弃物质学说的现有形式。然而，除了有限心灵对神圣心灵的关系理论以外，他找不到什么东西来放入物质原有的位置。

但是，我们在这些讲座中将尽力把自己限制在自然本身，不超越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存在物。

感知本身被看成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实际上要考虑感知的条件，只有这些条件在感知中显露出来时才能如此。我们留给形而上学的东西是要对知者和被知者进行综合。即使这些讲座的论证线索能够得到理解，这种主张也还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和捍卫。

马上要讨论的论点是：任何把形而上学解释注入自然科学的哲学都是非法的。所谓形而上学解释，我指的是对思想和感觉—意识怎样（超越自然）和为什么（超越自然）的论述。在科学哲学中，我们寻找运用于自然即我们在感知中意识到的东西的一般观点（notions）。这是感知到的事物的哲学，不应该和关于既包括感知者又包括被感知者的实在的形而上学混淆起来。关于知识对象的任何难题，都不可能通过说有知道它的心灵［1］存在来解决。

换言之，被作为根据的东西是：感觉—意识是关于某物的感觉—意识。那么，我们所意识到的某物的一般特征是什么呢？我们不询问感知者或感知过程，而询问被感知的东西。我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关于科学哲学的讨论通常是极形而上学化的，在我看来这非常有害于这一主题。

求助形而上学就像把火柴扔进了火药库，它会在整个场地爆炸。这就是科学哲学家们所干的事，这时他们被赶进一个角落，被宣判（其理论）支离破碎。他们立即被拖入心灵，视情况谈论心灵里的或心灵外的存在物。对自然哲学来说，被感知的任何事物都在自然中。我们可以不挑选、不选择。对我们来说，日落的红霞与分子和电波——从事科学的人通过它们解释现象——都是自然的部分。自然哲学就是要分析这些不同的自然要素是怎样相互联系的。

在提出这种要求时，我认为自己采纳了关于感性知识的本能态度，只是在理论的影响下这种态度才被抛弃。我们本能地愿意相信，通过适当的注意，可以在自然中发现比第一眼观察到的更多的东西。但是，我们不满足于较少的东西。我们从科学哲学中寻找的东西，是要对通过感官知道的事物的一致性作出解释。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支持任何把心理的东西附加到感官所知的对象上去的理论。例如，感知中给予的东西是绿色的青草。这是我们知其为自然中的成分的对象。心理附加（psychic additions）理论会把这种绿色性质看成是由感知的心灵提供的心理附加，留给自然的仅仅是影响心灵感知的分子和辐射的能量。我的论点是，像这样陷入关于心灵的论述，把心灵自己的东西附加在感觉—意识为知识所断定的事物上，仅仅是一种逃避自然哲学问题的方法。自然哲学的问题是要讨论所知事物之间的关系，这些关系是从事物被知这一单纯的事实中抽象出来的。自然哲学绝不应该问：心灵中的东西是什么？自然中的东西是什么？如果那样做等于坦白，它不能表述感官所知的事物之间的关系，即不能表述其表述是自然哲学的自然关系。也许这一任务对我们来说太难了，那些事物之间的关系过于繁复难以理解，或者过于琐细不值得阐释。的确，在恰当地形成这些关系时我们只有一线希望。但是，这至少不会让我们竭力隐瞒感知心灵的附带行为理论的失败。

我主要反对的东西是把自然二分为两个实在系统；只要它们是实在的，就是在不同的感觉中是实在的。一种实在是存在物如电子，它们是思辨物理学的研究对象；这是一种为知识而存在的实在，虽然根据这一理论这种实在是绝不可知的。因为所知的东西是另一种实在，它是心灵的附带行为。于是，就有两种自然：一种是推测，另一种是梦想。

我反对这种理论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它把自然二分为两个部分，即在意识中理解的自然和作为意识的原因的自然。自然作为在意识中理解的事实，在自身包含了树的绿色性质、鸟儿的歌声、太阳的温暖、椅子的坚硬性和天鹅绒的柔软感觉。自然作为意识的原因，是推测的分子和电子的系统，这一系统深刻影响心灵以致产生了显现自然（apparent nature）的意识。两种自然的汇合点是心灵，作为原因的自然是流入物，而显现的自然是流出物。

这里有四个问题需要马上和自然的二分理论联系起来讨论。它们涉及（1）因果性，（2）时间，（3）空间和（4）错觉。这些问题实际上是不能分开的。它们只不过构成了四个不同的出发点，由此进入关于二分理论的讨论。

原因的自然影响心灵，它是显现的自然从心灵流出的原因。原因的自然的观念不应当和作为一部分自然原因的那一部分自然的观念混淆起来。例如，火的燃烧和来自火的通过空间的热是身体（感觉到热）的原因，其神经和大脑以某些方式运转。但是，这不是自然对心灵的作用。这是自然内部的相互作用。在这种相互作用中包含的因果关系，不同于自然之内身体的相互作用系统对异己的、能感知红色和温暖的心灵的影响。

二分理论企图把自然科学表示为对知识事实的原因的研究。换言之，它企图把显现的自然表示为由于原因的自然而从心灵中流出的东西。这整个的观念部分基于这一隐含的假设：心灵只能知道它本身产生的、某种意义上仍然在它自身之内的东西，尽管它需要外部的原因来产生和确定其行为的特征。但是，在考虑知识时，我应该消除所有这些空间的隐喻，如“在心灵之内”、“在心灵之外”。知识是最终的。我们绝不可能解释知识的“为什么”，只能描述知识的“什么”。也就是说，我们能够分析知识的内容和其内部关系，但不能解释为什么有知识。因此，原因的自然是形而上学的怪物，尽管我们需要这种范围超越了自然限制的形而上学。这种形而上学学问的目标不是要解释知识，而是尽可能完满地揭示我们的实在概念。

然而，我们必须承认，自然的因果性理论有其强烈的请求。自然的二分法总是悄悄混进科学哲学的原因是，在揭示被感知的红色和火的温暖与被搅动的碳分子和氧分子、与从碳分子和氧分子放射出的能量、与物质物体的各种作用的系统联系时，它遇到了极大的困难。除非我们产生出包罗万象的关系，否则我们将面对二分的自然：即，一方面是温暖和红色，另一方面是分子、电子和以太。然后，这两种因素被分别解释为原因和心灵对原因的反映。

时间和空间似乎提供了自然统一哲学的提倡者所需要的包罗万象的关系。被感知的火的温暖和红色，在时间和空间中，明确地是与火的分子和物体的分子相关的。

自然意义的确定主要是使自己归结到时间特征和空间特征的讨论——这样的说法虽夸大其词，犹可宽恕。在接下来的讲座中，我将解释我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观点。我将竭力表明，时间和空间是从更具体的自然要素即事件中抽象出来的。对抽象过程细节的讨论将揭示时间和空间是相互联系的，最终把我们引向在现代电磁相对性理论中出现的时空测量（measurements）之间的联系。这只是预示的后来的发展线索。现在，我想考察，日常的时空观点是怎样帮助或不能帮助我们统一自然观念的。

首先来考察关于时空的绝对理论。我们要考察的时间或空间都是存在物的分离和独立的系统，我们所知的每一个系统都是自在自为地与我们关于自然事件的知识并存的。时间是无绵延瞬间的有序连续；我们知道这些瞬间仅仅是连续关系中的关联物，而连续关系是时间序化的关系，对时间序化的关系我们知道的仅仅是它把瞬间联系起来。换言之，在我们理解时间时，时间序化关系和瞬间是我们一起知道的，每一个都包含了另一个。

这就是时间的绝对理论。坦白地说，我认为它是非常难以置信的。我不能在我自己的知识中发现任何与绝对理论的赤裸裸的时间相一致的东西。我知道的时间是一种从事件流变中抽象出来的东西。使这种抽象成为可能的基本事实是自然的流变、发展和创造性的前进，与这一基本事实结合在一起的东西是自然的另一个特征——事件之间的扩延关系（extensive relations）。这两个事实，即事件的流变和事件的相互扩延，在我看来是这样的性质：时间和空间作为抽象的东西就是从中产生的。但是，这只是预告一下我以后思考的东西。

我们回到时间的绝对理论上来。我们假定，所知的时间独立于时间中的任何事件。在时间中发生的事件占有时间。事件和被占有的时间的关系即这种占有关系，是自然对时间的根本关系。于是，这种理论要求我们意识到两种根本关系：瞬间之间的时间序化（time-ordering）关系，时间的瞬间和在时间瞬间发生的自然状态之间的时间占有关系。

有两种考虑有力地支持了占统治地位的绝对时间理论。首先，时间扩展到自然之外。我们的思想在时间中，因此，似乎不可能仅仅从自然要素之间的关系中得到时间。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时间关系不可能与思想相关。用一个隐喻来说，时间好像在实在中比在自然中有更深的根，因为我们不用感知到自然就可以想象时间中的相关思想。例如，我们可以用时间中相互连续的思想想象密尔顿（Milton）的一个天使，他没有注意到全能的上帝创造了空间，并在其中建立了物质的宇宙。事实上，我认为密尔顿在与时间相同的绝对水平上建立了空间。其次，很难从相对论中获得真正的时间的连续特征。每一瞬间都是不可取消的。瞬间也绝不可能由于真正的时间特性而重新发生。但是，按照相对论，时间的瞬间就是在那个时间的自然状态，时间序化的关系就是这些状态之间的关系，于是时间的不可取消性似乎就意味着所有自然的实际状态绝不可能回复。我承认，似乎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重复，哪怕是最小的细微事物。但是，绝不可能的东西不在这里。我们的无知深不可测，以致我们对将来事件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的判断很少有什么价值。关键在于，当时间瞬间的重复违背了我们全部的时间序概念时，自然状态的精确重复似乎就是不可能的。流逝的时间瞬间流逝了，绝不可能再来。

任何替代的时间理论都必须认真对待这两种考虑，它们是时间的绝对理论的支柱。但是，我现在不想继续讨论它们。

空间的绝对理论与相应的时间理论相似，但是坚持这种理论的理由更不充分。按照这种理论，空间是无广延的点的系统，无广延的点是技术上可以被结合成一种关系的空间序化（space-ordering）关系中的关联物。这种结合成的关系不把点安排在与瞬间时间序化关系的简单方法类似的线性系列中。空间的所有性质都来自这种关系，数学家们在几何公理中表述了这种关系的根本逻辑特征。根据这些现代数学家所构造的公理［2］，全部的几何科学都可以通过最严格的逻辑推理演绎出来。

我们现在不管这些公理的细节。在我们理解空间时，点和关系是一起为我们所知的，一方包含另外一方。在空间中发生的事情占有空间。这种占有关系通常不是为事件而是为物体安排的。例如，庞佩（Pompey）的雕像会被说成是占有空间，而人们不会说暗杀朱利叶斯·恺撒的事件占有空间。在这方面，我认为通常的用法是不幸的，我主张事件对空间、对时间的关系在所有方面都是相似的。但在这里，我强行塞入了我在随后的讲座中才讨论的观点。这样，绝对空间的理论要求我们意识到两种基本关系：点之间保持的空间序化关系，空间的点和物质物体之间的空间占有关系。

这种理论缺乏相应的绝对时间理论所有的两种主要的支持。首先，空间没有扩延到自然之外，而时间似乎扩延到了自然之外。我们的思想似乎不以它们占有时间那种完全相同的熟悉方式占有空间。例如，我一直在一间屋子里思考，在某种程度上我的思想处在空间中。但是，追问它们占有多少屋子的容积，是多少立方英尺或多少立方英寸，似乎是废话；然而，同样的思想占据了确定的时间绵延，比如说某一天的11点到12点。

于是，与需要时间的相对论关系把思想联系起来相反，似乎不那么需要空间的相对论关系把思想联系起来。思想与空间的联系似乎有一种非直接性的特征，而在思想与时间的联系中好像缺乏这种特征。

还有，空间似乎没有与时间的不可改变性类似的东西。在相对论中，空间通常被说成是空间中物体之间的某些关系的结果，哪里有如此相关的物体哪里就有空间。诸如烦扰人的时间瞬间的难题——当我们认为与时间的瞬间发生了关系时可以想象这种难题会再次发生——似乎不会在这里出现。

绝对的空间理论现在已不那么流行。把纯粹空间看做是为我们所知的自在自为地独立于自然事件知识的存在物系统，似乎与我们经验中的任何事物都不相符。像时间一样，空间似乎是从事件中抽象出来的。按照我自己的理论，空间只是在这一抽象过程的某一稍微发达的阶段把自己同时间区分开来。表述空间关系理论的更通常的方法是，把空间看做是从物质物体之间的关系中抽象出来的。

现在，我们假定有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这种假定对被二分为原因自然和显现自然的自然概念有什么影响呢？毫无疑问，这两种自然的分裂程度现在已大大减轻了。我们可以给它们提供两种共同的关系系统，因为两种自然都可以被认为是占有同样的空间和同样的时间。这种理论是这样的：原因事件占有绝对时间的某些期间和占有绝对空间的某些位置。这些事件影响了由此而感知占有这些期间和位置的某些显现事件的心灵，被显现事件占有的期间和位置与由原因事件占有的期间和位置有明确的关系。

而且，一定的原因事件对心灵产生一定的显现事件。错觉是显现事件，它们在没有原因事件——原因事件恰当地影响了心灵对它们的感知——介入的情况下，出现在时间期间和空间位置中。

这整个的理论完全是合逻辑的。在这些论述中，我们不能希望把一个缺乏根据的理论赶到逻辑矛盾上去。一个推理者，除了纯粹的疏忽之外，只有当他在归谬证明面前吓得倒退的时候，才会使自己陷入矛盾。拒绝哲学理论的实质原因是“荒谬”(absurdum)：哲学理论使我们处于“荒谬”之中。在自然科学哲学的情况下，“荒谬”只能是因为我们的感性知识没有哲学理论指定给它的特点。如果我们的对手确定他的知识有这种特点，在反复确认我们相互理解之后，我们只能同意确实不同。因此，一个解说者在讲述一种他不相信的理论时的首要义务，就是要展示它是合逻辑的。这不是他的麻烦所在。

我来总结一下上述的对这种自然理论的反对意见。首先，它寻求所知事物的知识的原因，而不是寻求所知事物的特点；其次，它撇开在时间中相关的事件不说，而把时间本身的知识视为当然的；第三，它撇开在空间中相关的事件不说，而把空间本身的知识视为当然的。除了这些反对意见外，该理论还有其他的缺点。

通过询问为什么原因自然被假设占有时间和空间，就可以弄清楚在这种理论中的原因自然的人为状况。实际上，这引出了一个基本问题：原因自然与显现自然应该有什么样的共有特征？根据这种理论，影响心灵感知的原因与流出的显现自然为什么有共有特征？尤其是，为什么原因自然应该在空间中？为什么原因自然应该在时间中？更一般的说，关于允许我们判断原因——原因影响心灵的特殊效果——的特征的心灵我们知道什么？

对假设原因自然应该占有时间的问题，时间超越自然的观点给出了某些不重要的理由。因为，如果心灵占有时间的期间，似乎就有某种模糊的理由来假定起影响作用的原因占有同一时间的期间，或者至少占有与精神活动期间严格相关的期间。但是，如果心灵不占有空间的容积，那么似乎就没有理由说为什么原因自然应该占有空间的容积。于是，空间似乎仅仅是显现的，正如显现自然是显现的一样。因此，如果科学真正研究对心灵起作用的原因，那么它假设它所寻求的原因有空间关系似乎就走上了完全错误的方向。进一步说，在我们的知识中，没有其他的与影响心灵感知的原因类似的东西。因此，除了粗浅地假设原因占有空间之外，没有任何我们借以能够确定其特点的根据。它们一定是永远无法知道的。

现在，我假设一个自明之理：科学不是神仙故事。它不从事用任意和幻想的性质来装扮不可知存在物的活动。那么，如果科学影响了重要的事情的话，它在做什么呢？我的回答是，它确定所知事物的特点，即显现自然的特点。但是，可以抛弃“显现”(apparent）一词，因为只存在一个自然，即在感性知识中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自然。科学在自然中辨认出的特点初看起来是微妙的而不是明显的。它们是关系的关系和特点的特点。然而，对所有这些微妙性来说，这些关系和特点都印上了某种简明性；在阐明具有强烈感知要求的特点之间的复杂关系时，这种简明性使得对这些关系和特点的考虑成为必不可少的。

自然二分成为原因成分和显现成分的事实不表示，当我们在对感知原因的讨论中认识到思想时，用知识所指的东西就被带到我们的面前。例如，火在燃烧，我们看到一块红的煤炭。在科学中，这用进入我们眼睛的煤炭辐射能量来解释。但是在寻找这种解释的过程中，我们不是询问适合于引起心灵看到红色的事件是什么。因果链是全然不同的。心灵是完全被分割的。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在自然中发现红色？在自然中还能发现其他东西吗？换言之，我们要求分析在自然中发现红色的同时出现的自然中的伴随物。在以后的讲座中，我将扩展这一思路。在这里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为了指出，光的波动理论没有被采纳，因为波只是一种应当使心灵感知颜色的事物。这根本不是为光的波动理论举出的部分证据，因为根据感知的原因理论它实际上只是相关的部分。换言之，科学不讨论知识的原因，而讨论知识的自洽性。科学所寻求的理解是理解自然之内的关系。

迄今为止，我已经联系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的理论讨论了自然的二分问题。我的理由是，关系理论的引入削弱了二分的情况，我希望在其最坚固的基础上讨论这种情况。

例如，假设我们采纳了空间的关系理论。这时，显现自然建立于其中的空间是显现物体之间的某些关系的表述。它是一组显现的关联物之间的显现关系。显现的自然是梦想（dream），空间的显现关系是梦想的关系，空间是梦想的空间。同样，原因自然建立于其中的空间是原因物体之间的某些关系的表述。它表述了某些在事件现场后面发生的原因活动的事实。因此，原因的空间属于不同于显现空间的实在事物的序。这样，在原因空间和显现空间之间不存在点态联系。青草的分子处在任何位置中，这一位置对我们所看到的青草占据的位置来说有确定的空间关系——这样的说法是毫无意义的。这一结论是似是而非的，它将破坏所有的科学术语。如果我们承认时间的相对性，其情况甚至更糟。因为当运用同样的论证时，时间就被分割成为属于不同的实在序的梦想时间和原因时间。

然而，我一直在讨论二分理论的极端形式。如我认为的那样，它是最容易辩护的形式。但是，它的明确性使其明显地讨厌批评。中间的形式承认，我们所讨论的自然总是直接所知的自然，迄今为止它拒绝二分理论。但是它主张，有心理的东西附加在直接所知的自然上面，这些附加物在不恰当的意义上是自然的部分。例如，我们感知到一个红色的台球在其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位置，具有恰当的运动、恰当的硬度和恰当的惯性。但是，其红色、温暖和像机关炮开炮时的咔嗒声是心理附加的东西，即第二性的质，它们只是心灵感知自然的方式。这不仅是一个模糊的流行理论，我认为，就它是从哲学中产生的来说它也是二分理论的历史形式。我把它叫做心灵附加物的理论。

心理附加物的理论是健全的常识理论，它特别强调时间、空间、坚硬和惯性的明显实在性，但是不相信颜色、温暖和声音的不重要的人工附加物。

这种理论是隐退的常识的结果。它出现在科学的传送理论被精心阐述的时代。例如，颜色是物质对象对感知者眼睛传送的结果，而被传送的东西不是颜色。于是，颜色不是物质对象的实在性的一部分。同样，声音是从自然挥发出来的。还有，温暖是由于某种非温度的东西的传递。这样，留给我们的是空间—时间的位置，我可以把这叫做物体的“推动性”(pushiness)。这使我们到达了18、19世纪的唯物主义，即相信自然中实在的东西是在时间和空间中的具有惯性的物质。

显然，性质的区别一直被看成是前提，由于触觉这种区别把某些感知与其他感知分割开来。这些接触—感知是对真实惯性的感知，而其他的感知是必须按照因果理论来解释的心理附加物。这种区别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在这个时代物理科学走在了医学病理学和生理学的前面。对推动的感知是传送的结果，正如对颜色的感知是传送的结果一样。当颜色被感知到时，身体的神经以某种方式被激动，将其信息传送到大脑；当推动被感知到时，身体的其他神经以另外的方式被激动，将其信息传送到大脑。一组信息不是颜色的传送，而另一组信息不是推动的传送。但是在一种情况下颜色被感知到，而在另一种情况下由于物体推动被感知到。如果你用剪刀剪断某些神经，那里就是颜色感知的终点；如果你剪断某些其他的神经，那里就是推动感知的终点。因此，从自然的实在性中除去颜色的任何理由似乎在除去惯性时也应该有效。

把显现自然二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既是它自己表现的原因又是纯粹显现的其他部分表现的原因——的企图失败了，因为它不能从根本上区别认识被分成两部分自然的不同方式。我不否认，对肌肉张力的感觉在历史上导致了力的概念的形成。但是，这一历史事实并不能使我们有正当理由把自然中优越的实在性分派给物质的惯性，而不给颜色或声音。只要实在性受到关注，我们所有的感觉—知觉的处境就都是相同的，都必须根据相同的原则来处理。这种处理的公平性是妥协理论难以达到的。

然而，二分理论不易根绝。原因是，在相同的存在物系统内把火的红色与分子的激动联系起来时，确实存在必须面对的困难。在另外一讲中，我将说明这一困难的起源及其解决办法。

人们喜爱的另一个解决办法即二分理论假定的最微弱的形式主张：科学的分子和以太纯粹是观念的东西。于是，只存在一个自然，即显现的自然，原子和以太仅仅是在观念的计算公式中用于逻辑术语的名称。

但是，计算公式是什么？它被假定是这样的陈述：某物或他物对自然事件来说是真实的。以最简单的公式为例；2加2等于4；这里只要用于自然所断言的就是：如果你取两个自然存在物，然后再取另外的两个自然存在物，合起来的种类包括四个自然存在物。适合于任何存在物的这一公式不可能导致原子概念的产生。然后又有公式断言，在自然中存在具有如此这般特殊性质——比如说具有氢原子的性质——的存在物。现在，如果不存在这样的存在物，我就看不到关于它们的任何陈述怎么可能用于自然。例如，月球上存在绿乳酪的断言，在任何具有科学重要性的推论中都不可能作为前提，除非绿乳酪在月球上存在已被实验证实。对这些反对意见的现行回答是，尽管原子仅仅是观念的，然而它们是有趣的，是谈论适合于自然的其他事物的生动说法。但是可以肯定，如果它是你所指的别的事物，就为了上苍而那样说吧。废除这部精心制作的观念自然的机器吧，它是由不存在事物的断言组成但用来传达存在事物的真相的。我坚决主张这一明显的立场：科学的定律，如果是真的，就是关于存在物的陈述，我们得到它们在自然中存在的知识；如果陈述所涉及的存在物不是在自然中发现的，关于它们的陈述就与纯粹的自然事件无关。于是，只要科学正确地制定了定律，科学理论的分子和电子就是能够在自然中发现的因素。在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电子理论是真实的时候，电子就只是一种假说。但是，在该理论的真理性得到承认以后，这种假说的特点就不是从该理论的本性中产生的。

在这一有点复杂的讨论结束的时候，我们回到一开始确定的立场上来。自然科学哲学的主要任务是，阐明对知识来说被认为是复杂事实的自然的概念，揭示基本的存在物和存在物之间的基本关系——所有自然律都要依据这些关系来陈述，确保这样揭示的存在物和关系适合表述自然中存在的存在物之间的所有关系。

第三个必需的东西是恰当性，所有困难都在其上发生。通常认为，科学的最终材料是时间、空间、物质、物质的性质、物质物体之间的关系。但是，在科学定律中存在的材料不是与所有的在我们感知自然时出现的存在物有关的。例如，光的波动理论是一个优秀的建立完善的理论；但不幸的是，它忽略了被感知到的颜色。比如，被感知到的红色或其他颜色必须是从自然中切取的，但被转变成为在自然现实事件推动下的心灵的反应。换言之，这种自然之内的根本关系概念是不恰当的。于是，我们不得不集中精力来阐明恰当的概念。

然而，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不是在努力解决形而上学问题吗？我认为并非如此。我们仅仅是努力揭示事实上感知到的自然中存在物之间的关系类型。我们没有被请求要就主体对客体的心理关系，或就实在领域中的主体或客体的状况作任何表态。确实，我们努力解决的问题可以提供材料，这一材料是讨论形而上学问题时的相关证据。这几乎是万无一失的。但是，这只是证据，不是形而上学讨论本身。为了弄清楚进一步讨论——它超越了我们的知识范围——的特点，我在你们面前安排两段引文。一段来自谢林，我用的引文摘自俄国哲学家罗斯基（Lossky)的著作——该著作最近被非常优秀地译成了英文［3］:“在《自然哲学》中，我把主—客体叫做自身构造活动中的自然。为了理解它，我们必须对自然进行理智直观。经验主义者不那样做，因此在经验主义者的所有解释中，证明在构造自然的总是他自己。于是不奇怪，他的构造和应当被构造的东西很少是一致的。自然哲学把自然提高到独立的地位，使它自己构造自己，因此它决不认为有必要把被构造的自然（如经验构造的自然）与真实的自然对立起来，或者用一个自然来纠正另一个自然。”

另一段引文摘自圣保罗学院的院长在1919年5月的亚里士多德学会会议上宣读的论文。英格（Inge）博士的论文题目是《柏拉图主义与人的不朽》，其中有下面一段表述：“总而言之，柏拉图的不朽学说是建立在精神世界的独立性之上的。精神世界不是与真实的非精神事实世界对立的、未实现的理想世界。相反，它是真实的世界，对这一世界我们有尽管是很不完善的但很真实的知识；而与之对立的普通经验的世界是完全不真实的，因为它是借助想象由根本不在同一层次的混杂材料组成的。与我们的普通经验世界一致的世界是根本没有的。自然为我们进行抽象，决定我们能够看到和听到什么样的振动范围，决定我们能够注意和记住什么东西。”

我引证这两段论述是因为，它们论述的主题虽然在我们讨论的范围之外，但总是与之搅在一起。原因是，这些主题与我们的思想领域很接近，它们是对形而上学关注的东西具有浓烈兴趣的主题。哲学家很难意识到，实际上每个人都把他的讨论限制在我在你面前设定的界限内。设定界限的地方正是他开始兴奋的地方。但是在这里，在为哲学和自然科学所作的必要的绪论中，我向你们详尽地分析了，在我们对自然的感知中显露的存在物类型和存在物的关系类型。

［1］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绪论。

［2］参见（例如）维布伦—杨（Veblen-Young ）的《射影几何》,1910年第1卷，1917年第2卷，美国波士顿吉恩公司。

［3］ N.O。罗斯基：《知识的直观基础》，杜丁顿（Duddington）夫人译，麦克米兰出版公司，1919年。

第三章 时间

这一课程的前两次讲座主要是批判性的。在这一讲，我打算对在感觉—意识中为知识断定的存在物种类作一概述。我的目的是研究各种存在物可能相互具有的关系种类。自然存在物的分类是自然哲学的开端。今天，我们先考察时间。

首先，对我们来说有被断定的一般事实存在：即有某种事情在进行着，有适合于定义的（偶然）事件(occurrence)。

一般事实对我们的理解来说立即产生了两个因素，我称之为“被识别的东西”和“可识别的东西”(the discerned and thediscernible)。被识别的东西是由一般事实的用自己的个别特性来区分的要素构成的。这是直接被感知的领域。但是，这个领域的存在物与其他不是以这种个别方式区分的存在物有联系。其他的存在物仅仅被认为是与被识别领域的存在物有关的东西。这样的存在物仅仅是“某物”，它与某种明确的存在物或被识别领域的众多存在物有这样或那样的明确关系。这样一来，它们由于这些关系的特别性质就被看成是进行着的一般事实的要素。但是，我们只意识到它们是在这些关系中实现其关联物功能的存在物。

于是，这一被断定为发生着的最一般事实就是由两组存在物组成的，它们分别是：在它们自己的个性中被感知的存在物，和其他的没有进一步的规定仅仅被理解为关联物的存在物。这个最一般事实是可识别的东西，包含了被识别的东西。可识别的东西是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所有自然，它超越并包括了所有在感觉—意识中被区别或被识别的自然。自然的识别或区别就是要特别意识到自然中具有其特性的特别因素。但是，这些特别因素被认为不是由如下因素构成的：这些因素共同形成了用于区别的一般事实之内的全部复杂的相关存在物。知识的这种特性就是我称之为不可穷尽性的东西。这种特性可以隐喻地表述为：被感知的自然总是有参差不齐的边。例如，在这间屋子之外有一个我们的目光所及的世界，我们知道它实现了在这间屋子内识别的存在物的空间关系。屋子的内部世界与屋子的外部世界的连接处决不是轮廓分明的。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声音和更微妙的因素从外面飘了进来。每一种感官都有它自己的一组被识别的存在物，这些存在物被认为是与不是那种感官识别的存在物相关的。例如，我们看到我们没有触及的东西，我们触及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我们一般的感觉到在视觉中显露的存在物和在触觉中显露的存在物之间的空间关系。于是，首先，这两种存在物中的每一种都被认为是一般空间关系系统中的关联物；其次，在一般空间关系系统中相互关联的这两种存在物的特殊相互关系被确定了。但是，把由视觉区别的存在物与由触觉区别的存在物联系起来的一般空间关系系统，不依赖由替代的感官报道的其他存在物的特征。例如，所见事物的空间关系会使存在物必然成为被触及事物的地点中的关联物，尽管其特征的某些要素不是通过触觉揭示的。于是，撇开触觉不谈，与所见事物具有某种明确关系的存在物会通过感觉—意识来揭示，而不是通过被区别出的与其单个特征有关的其他方式来揭示。仅仅被认识到与某种被识别的存在物有空间关系的存在物，就是我们用“地点” (place）的纯粹观念所指的东西。地点的概念标志着自然中的存在物在感觉—意识中的显露，这些存在物仅仅是通过它们与被识别存在物的空间关系而被认识的。它是可识别物借助与被识别物的关系而产生的显露。

无须对性质进行进一步的特殊区分而把存在物显露为关联物，是我们的意义(significance）概念的基础。在上面的例子中，所见事物是有意义的，在其中它显露了它与其他不必以另外方式进入意识的存在物的空间关系。于是，意义就是相关性，但它是带有只对关系的一端强调的相关性。

为简明起见，在上面我把论证限制在空间关系上，但是同样的考虑可用于时间关系。“时间的期间” (period of time）这一概念标志着只是通过与被识别存在物的时间关系而被认识的自然存在物在感觉—意识中的显露。进一步说，分割空间观念和时间观念仅仅是为了遵守现行语言规范、获得阐述的简明性。我们所识别的东西是经过时间期间的地点的具体特征。这就是我用“事件”（event）所指的东西。我们识别一个事件的某种具体特征。但是，在识别一个事件时，我们也意识到其意义是事件结构中的关联物。事件的结构是事件的复合体，它是由扩延和完整保存（cogredience）之间的两种关系来连接的。这种结构性质的最简单表述可以在我们的空间和时间关系中找到。被识别的事件被认为是在这种结构中与其他事件相关的，而其他事件的特征不是另外在直接意识中显露的，它们只是这种结构中的关联物。

事件结构在感觉—意识中的显露，把事件分成了在与某种进一步的个性特征的关联中被识别的事件和仅仅是作为结构的要素被显露的事件。这些被表示的事件必定包括遥远过去的事件和将来的事件。我们意识到这些事件是远离了无限时间的期间的。但是，对事件还可以另外分类，这种分类也是感觉—意识中固有的。一些事件是分享了当下呈现的被识别事件的直接性的事件。另一些事件是这样的事件：其特征连同被识别事件的特征构成了为识别呈现的所有本性。它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一般事实：所有性质现在都是作为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东西而呈现的。正是在这第二种事件分类中，我们找到了空间与时间区分的起源。空间的萌芽应该在事件的相互关系中寻找：在这个直接的一般事实中，即在一个事件是呈现性质的总体的事实中，所有性质都是可识别的。其他事件与这种性质总体的关系形成了时间的网状结构(texture)。

一般呈现的事实的统一性通过同时性（simultaneity）的概念来表达。这个一般事实是现在对感觉—意识而言的自然的全部同时存在。这个一般事实就是我叫做可识别物的东西。但是，以后我将把它叫做“绵延” (duration)，其意思是某一种由具有同时性的性质来限定的自然整体。此外，为了遵守自然内包括了感觉—意识的全部目标的原理，不必认为同时性是无关的、强加给自然的精神概念。我们的感觉—意识为直接的识别断定了某一整体，这里叫做“绵延”；于是，绵延就是一个明确的自然存在物。绵延是作为部分事件的复合体来识别的，因此作为这一复合体的组成部分的自然存在物被说成是“与绵延同时的”。而且，在派生的意义上，就这种绵延而言，那些组成部分是相互同时的。于是，同时性是一种明确的自然关系。“绵延” 一词，就其表示时间的纯粹抽象的延续而言，也许是不适当的。这不是我所指的东西。绵延是由同时性限制的一块自然的“混凝土厚板”，它是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本质因素。

自然是过程。在感觉—意识中直接展示每一事物的情况下，不能对自然的这种特征加以说明。能够做的全部事情是使用可以思辨地论证它的语言，并表述自然中这种因素与其他因素的关系。

自然过程的展示就是展示每一绵延的发生和消逝。自然的过程也可以叫做自然的流变(passage)。在这个阶段，我明确地禁止使用“时间”一词，因为科学时间和文明生活的可量度时间一般只是展示自然流变的基本事实的某些方面。我相信在这种学说中我与柏格森是完全一致的，尽管他的“时间”指的是我叫做“自然的流变”的基本事实。还有，自然的流变是均等地在空间变迁和时间变迁中展示的。正是由于自然的流变，自然总是在一直向前。在“一直向前”的性质的含意中包含了这样的东西：不仅任何感觉—意识的行为只是那样的行为而非其他，而且每一感觉—意识行为的目标也是唯一的：它不是其他感觉—意识行为的目标。感觉—意识抓住它的唯一机会，向知识呈现只对其呈现的东西。

感觉—意识的目标是唯一的说法包含两种意思：对单个心灵的感觉—意识来说这一目标是唯一的，对在自然状态下活动的所有心灵来说这一目标是唯一的。这两种情况之间存在一种重要区别。（1）对单个心灵来说，在感觉—意识行为中展示的一般事实的被识别部分，不仅不同于在同一心灵的感觉—意识的其他行为中展示的一般事实的被识别部分，而且经过同时性分别与这两种被识别部分联系起来的两种相应的绵延也必然是不同的。这就是自然的时间流变的展示，即，一种绵延已经通过了另一种绵延。于是，自然的流变在其作为感觉—意识的目标时不仅是自然的本质特征，而且对感觉—意识本身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正是这一真理使时间显得扩展到自然之外。但是，对心灵来说，扩展到自然之外的东西不是连续的和可测量的时间——这种时间只展示自然中流变的特征，而是流变性质本身——对这种性质是无法测量的，除非在自然中获得。也就是说，“流变”是不能测量的，它只能在自然中、在与扩延的联系中发生。在流变中，我们达到了自然与最终的形而上学实在的联系。绵延中的流变性质是一种扩展到自然之外的性质在自然中的特殊展示。例如，流变不仅是自然的性质——这是大家知道的，而且也是感觉—意识的性质——这是认识的过程。绵延具有自然所有的全部实在性，虽然这可能是我们现在无须确定的东西。时间的不可测量性是绵延性质的派生物，时间的连续特征也是如此。我们将发现，在自然中存在两种竞争的连续时间系统，它们来自不同的绵延家族(families of duranions)。这些是在自然中发现的流变特征的特殊性。这种流变特征具有自然的实在性，但是我们不必把自然的时间转变成自然以外的存在物。

(2）对两种心灵来说，在感觉—意识的各自行为中展示的一般事实的被识别部分必定是不同的。因为每一种心灵在其对自然的意识中，都在相关自然存在物与生物的关系中意识到，某种相关自然存在物的复合体是一个焦点。但是，这种联合的绵延可以是同一的。在这里，我们略为涉及流变自然的特征，它是在同时性物体的空间关系中出现的。在不同心灵的感觉—意识的情况下，这种可能出现的同一性把一个自然凝结为有感觉能力的生物的私有经验。在这里，我们要考虑到自然流变的空间方面。空间方面的流变对心灵来说似乎也超出了自然。

重要的事情是要把同时性(simultaneity）与瞬间性（instantaneo-usness）区分开来。我不是强调这两个术语的现行用法。我想区别的是两个概念，一个我叫做同时性，另一个我叫做瞬间性。我希望审慎地选择这两个术语，但是只要我成功地解释了我使用的含义，实际上那也无关紧要。同时性是一组自然要素的性质，在某种意义上这些要素是绵延的组成部分。绵延可能是通过感觉—意识断定而呈现为直接事实的所有自然。绵延在自身之内保留了自然的流变。在绵延之内存在也是绵延的前事件(antecedents）和后事件(consequents)，它们可能是更快意识的完全似是而非的呈现物。换句话说，绵延保留了时间的厚度。直接所知的所有自然的任何概念总是某种绵延的概念，尽管绵延在其时间厚度上可能被扩大，以致超越我们所知在自然之内存在的可能呈现的东西。于是，同时性就是自然中的最终因素，对感觉—意识来说它是直接的东西。

瞬间性是思想过程的复合逻辑概念，通过这一概念产生了被构造的逻辑存在物，而产生它们是为了在想到自然的性质时有简洁的表述。瞬间性是在一瞬间(instant）的所有自然的概念，在这里瞬间被认为是丧失了所有时间扩延的东西。例如，我们在一瞬间想到物质在空间中的分布。在科学中特别是在应用数学中，这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概念，但是就它涉及与感觉—意识的直接事实的联系来说，它又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观念。不存在感觉—意识断定的瞬间的自然那样的东西。感觉—意识向知识传递的东西是经过“期间”的自然。因此，瞬间的自然，既然它不是自然存在物本身，就必须用真正的众多自然存在物来规定。除非这样做，否则，运用瞬间自然概念的科学就必定会抛弃建立在观察上面的所有主张。

我用“时刻” (moment)一词来指“瞬间的所有自然”。在这里所用的意义上，时刻没有时间扩延；在这点上，它应该与具有时间扩延的绵延形成对比。通过感觉—意识对我们的认识直接产生的东西是绵延。因此，我们现在必须解释时刻是怎样从绵延得来的，还必须解释引入时刻所服务的目的是什么。

时刻是极限(limit)，当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小扩延的绵延上时，我们就接近这一极限。当我们考虑时间扩延不断增加的绵延时，绵延的组成部分中的自然关系就变得更复杂。因此，当我们接近理想的扩延减少时，就有一种接近理想的简单性的东西。

“极限” 一词在数字的逻辑中、甚至在非数字的一维系列的逻辑中有其精确含义。这里使用的意义只是一种隐喻，必须直接解释它所表示的概念。

绵延可以有把一种绵延扩延到另一种绵延之外的双称谓的(two-termed)关系性质。例如，作为某一分钟的所有自然的绵延，扩延到了作为同一分钟第30秒的所有自然的绵延之上。“扩延到……之上”的关系——我把它叫做“扩延”(extention)——是根本的自然关系，其领域包含了比绵延更多的东西，它是两种相互限制的事件可能拥有的关系。而且，作为两种绵延之间存在的关系，它似乎指的是纯粹的时间扩延。然而，我坚持认为，同一种扩延关系既是时间扩延的基础，又是空间扩延的基础。这一点可以放在以后讨论，现在我们只关心当扩延在其时间方面出现时它与有限的绵延领域的关系。

扩延的概念在思想中展示了最终的自然流变的一个侧面。由于流变在自然中设定的特性，这种关系保持下来了。正是这种关系在绵延的情况下表述了“流过” (passing over)的性质。于是，1分钟的绵延从30秒的绵延上面流过去。30秒的绵延是1分钟绵延的一部分。我只在这种意义上使用“整体”和“部分”的术语。“部分”是被作为“整体”的其他事件超过的事件。这样，在我的学术用语中，“整体”和“部分”专指这种根本的扩延关系，在其技术用法中“事件”只能是“整体”或者“部分”。

自然的连续性来自扩延。每一事件都扩延到其他事件之外，每一事件都被其他事件超越。于是，在绵延——绵延现在只是直接被考虑的事件——的特殊情况中，每一绵延都是其他绵延的一部分，每一绵延都有作为其部分的其他绵延。因此，不存在最大极限的绵延，也没有最小极限的绵延，不存在绵延的原子结构。为了指出绵延的个性，并把它同它流过的或者流过它的非常相似的众多绵延区分开来，绵延的完满定义只是思想的任意假设。感觉—意识断定绵延是自然中的因素，但是显然不能使思想用它来区分联合组的稍微不同绵延的存在物的不同个性。这是感觉—意识的不确定性的例证之一。准确性是思想的理想，它只能在经验中通过选择近似的路线来实现。

最大绵延和最小绵延的缺失不能详尽说明组成自然连续性的自然的性质。自然的流变包含绵延家族的存在。当两种绵延属于同一家族时，任何一种都包含了另一种，或者它们在从属性的绵延中相互重合而不是一种包含另一种，或者它们是完全分开的。例外的情况是，绵延在有限的事件中重合而不包含作为共同部分的第三种绵延。

显然，扩延的关系是有转移力的，即运用于众多绵延的。如果绵延A是绵延B的一部分，绵延B是绵延C的一部分，那么绵延A就是绵延C的一部分。于是，前两种情况可以合并为一种，我们可以说属于同一家族的两种绵延或者是作为两者的部分，或者是完全分开的。

而且，这一命题倒过来也有效。即，如果两种绵延有其他的作为两者部分的绵延，或者如果两种绵延是完全分开的，那么它们都属于同一家族。

还未系统阐述的自然连续性的进一步特征（绵延涉及其中）是在与绵延家族的联系中产生的。可以这样来表述：存在众多绵延，它们包含了作为部分的同一家族的任何两种绵延。例如，一周包含了作为该周部分的任何两天。显然，包含的绵延满足作为两种被包含的绵延属于同一家族的条件。

现在，我们来继续规定时间的时刻。我们考察一集全部从同一家族中获得的绵延。让这集绵延具有以下性质：(1）在这集的任何两个成员中，一个包含另一个作为部分；(2）不存在作为这集每个成员的共同部分的绵延。

现在，整体和部分的关系是不对称的。我的意思是，如果A是B的部分，那么B就不是A的部分。还有，我们已经注意到，这种关系是有转移力的。因此，容易看到，任何一集带有刚才列举的性质的绵延必须被安排在一维的连续序中；在这一连续序中，当我们使这一系列下降时，我们就逐渐到达了具有越来越小的时间扩延的绵延。这一系列可以从任意假定的具有任一时间扩延的绵延开始，但是在下降的系列中时间扩延逐步收缩，连续的绵延被一种包在另一种中，就像一组中国玩具的套盒。然而，一集绵延不同于中国玩具的套盒，尤其是中国玩具的套盒有最小的盒子，它是这一系列的最后一个盒子；而一集绵延既不可能有最小的绵延，也不可能向作为其极限的绵延收敛。因为，无论是终点绵延的部分还是极限绵延的部分都是该集所有绵延的部分，这样就违反了该集绵延的第二个条件。

我把这样一集绵延叫做“抽象集” (abstractive set)的绵延。显然，当我们沿抽象集绵延通过时，它收敛到不带时间扩延的（即收敛到一瞬间的）所有自然的理想。但是，这种理想事实上是虚构物的理想。抽象集事实上所做的事情是，指导思想去考虑当我们逐步减少所考虑绵延的时间扩延时自然关系的逐渐的简洁性。现在，这一过程的全部焦点是，这些自然性质的量的表述确实收敛到极限，虽然抽象集的绵延没有收敛到任何极限绵延。叙述这些量的极限的定律就是“瞬间”自然的定律，尽管实际上没有瞬间自然而只有抽象集。于是，当我们无须时间扩延来考虑时间的瞬间时，抽象集就是有效所指的存在物。要给予瞬间自然性质的概念以明确意义——对于实现这样的目的来说，抽象集是有益的。我完全同意，这一概念在物理学的表述中是根本概念。难题是用感觉—意识的直接传递来表述我们的含义，我提供了上述解释来彻底解决这一问题。

在这一解释中，时刻是一集通过近似路线(routes ofapproximation)达到的自然性质。抽象的系列是近似的路线。有两种不同的与同一极限组的自然性质近似的路线。换言之，有不同的抽象集，应该把它们看成是与同一时刻近似的路线。因此，有一些技术细节在解释抽象集与同一收敛的关系时是必需的，在反对可能出现的例外时也是必需的。在这些讲座中不适合说明这些细节，我已经在其他地方作了详细论述［1］。

从技术上考虑，把时刻看成是带有同一收敛的所有抽象集绵延的类(class)更为方便。根据这一定义（如果我们撇开通过近似法达到的自然性质集的详细知识，可以成功地解释“同一收敛”的意思是什么的话），时刻仅仅是一类绵延集，其相互的扩延关系有某种明确的特性。我们可以把组成部分的绵延的这些联系称为时刻的“非固有”性质；时刻的“固有”性质是，当我们沿着抽象集中的任何一集继续前进时达到的作为极限的自然性质。这些是自然“在那个时刻”或“在那一瞬间”的性质。

进入时刻构成的绵延全都属于一个家族。于是，存在一个与一个绵延家族一致的时刻家族。还有，如果我们在进入一种时刻构成的绵延中选取同一家族的两种时刻，更小的绵延就完全与进入另一时刻构成的更小绵延分割开来。于是，这两种时刻在其固有性质上必定会展示自然的完全不同状态的界限。在这种意义上，这两种时刻是完全分割开的。我把同一家族的这两种时刻叫做“平行”(parallel)。

与每一种绵延相应，存在时刻的联合家族的两种时刻，它们是该绵延的分界时刻(boundary moment)。绵延的“分界时刻”可以这样来定义：存在作为给定绵延的同一家族的众多绵延，它们与这一家族有部分重叠，但不是被包含在其中。我们来考察这些绵延的抽象集。抽象集规定的时刻是没有绵延时等于在绵延之内。这种时刻是该绵延的分界时刻。我还要求关于自然流变的感觉—意识告诉我们，存在两种分界时刻，即较早的和较晚的分界时刻。我们把它们叫做“开始分界”和“最后分界”。

在同一家族中还有这样一些时刻，这些时刻构成中的更短的绵延完全同给定的绵延分割开来。这样的时刻被说成是存在于给定绵延的“外面”。再有，这一家族的另一些时刻是这样的：这些时刻构成中的更短的绵延是给定绵延的部分。这样的时刻被说成是存在于给定绵延的“内部”或给定绵延中“固有的”。这样，通过参照绵延的联合家族中任何给定的绵延，平行时刻的整个家族就得到了说明。换言之，存在在给定绵延外面存在的家族的时刻，存在两种时刻：一种是给定绵延的分界时刻，另一种是给定绵延内部存在的时刻。而且，同一家族的任何两种时刻都是绵延的联合家族中的某一绵延的分界时刻。

现在，我们可以来规定一个家族时刻中的时间序（temporalorder）的连续关系。例如，假设A和C是一个家族的任意两个时刻，这两个时刻是联合家族中绵延d的分界时刻，存在于绵延d之内的任一时刻B将被说成是存在于时刻A和C之间。于是，作为使三个时刻A、B和C联系起来的“存在于……之间”的三称谓关系就被完全规定了。还有，我们关于自然流变的知识使我们确信，这种关系把一个家族的众多时刻分配到一个连续序中。我不想列举导致这一结果的明确性质，我在我前面提及的最近出版的书［2］中列举过了。此外，自然的流变使我们能够知道，沿着这个系列的方向与进入将来的流变一致，而另一个方向则与向过去的倒退一致。

这种时刻的有序系列就是我们用时间所指的规定为系列的东西。这一系列的每一要素都展示了自然的瞬间状态。显然，这种连续的时刻是理智抽象的结果。我已经做的工作是精确地规定这种抽象借以得到实现的步骤。这一步骤仅仅是我在书中称之为“扩延抽象法”(the’method of extensive abstraction’）这一普遍方法的特例。这种连续时间显然不是自然本身的真实流变。它展示的是从流变中产生的某种自然性质。“某一时刻”的自然状态显然已经失去了这种根本的流变性质。此外，时间的时刻系列只是保住这种流变，将其作为存在物的外在关系，而不是作为该系列各期间的必然存在的结果。

关于时间的测量(measurement of time）我们还什么也没说。这种测量不是来自时间的纯粹连续的性质，它需要全等(congruence)理论，在以后的讲座中我们将对该理论加以考察。

在评价作为经验表述的时间系列定义的恰当性时，必须区分最初传递的感觉—意识和我们的理智理论。时间的流逝是可测量的连续量。整个科学理论都依赖这种假设，任何不能提供这种可测量系列的时间理论都是在自我宣布：不能说明经验中最明显的事实。只有当我们问测量是什么的时候，才会遇到麻烦。在经验中这显然是一种非常根本的东西，以致我们很难从它那里往后退、与它保持一段距离以便以它自己的（时间）大小来观察它。

首先，我们必须决定，时间应该在自然中发现，还是自然应该在时间中发现。后者选择即使时间先于自然的困难在于，时间什么时候变成了形而上学之谜？哪一种存在物是时间的瞬间或期间？时间与事件的分离向我们的直接观察表明，企图把时间确立为知识的独立目标就像在影子中尽力寻找物质一样，是徒劳的。有时间是因为有发生的东西，离开发生的东西就什么也没有。

然而，必须做出一种区分。在某种意义上，时间扩延到自然之外。把无时间限制的感觉—意识和无时间限制的思想结合起来思考有时间限制的自然——这种说法并不真实。感觉—意识和思想本身是自然中的过程及自然过程的目标。换言之，存在感觉—意识的流变和思想的流变。于是，流变性质的范围扩延到自然之外。但是现在，在根本的流变和表示某种自然性质的逻辑抽象的时间系列之间出现了区别。时间系列，如我们已经规定的，仅仅表示绵延家族的某些性质——实际上这些性质是绵延分有了流变的特征才具有的；但是另一方面，只有绵延才具有这些性质。因此，可测量时间系列的意义上的时间只是自然的特征、不可扩延到思想过程和感觉—意识过程，除非把这些过程与隐含在这些过程中的时间系列联系起来。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联系绵延的流变考察了自然的流变；在这种联系中，特别与时间系列联系较多。然而，我们必须记住，流变的特征尤其是与事件的扩延相联系的，从这种扩延中产生了空间的变迁，正如产生了时间的变迁一样。我们将在以后的讲座中讨论这一点，现在须记住的是，我们正在继续讨论超越自然的流变概念的应用问题，否则我们所获得的流变本质的观念就太狭隘了。

在这一点上，必须详尽研究感觉—意识的问题，将其作为时间借以涉及心灵的方式的例子之一，尽管可测量的时间仅仅是从对心灵封闭的自然中抽象出来的。

我们来考察感觉—意识，不是考察它的目标——它的目标是自然，而感觉—意识本身是心灵的过程。感觉—意识是心灵对自然的关系。因此，我们现在把心灵看成是感觉—意识中的关联物。因为，对心灵来说，有当下的（immediate）［3］感觉—意识，有记忆。记忆和现在的当下之间的区别有双重含义。一方面，它揭示了心灵不是无偏见地意识到通过意识联系起来的所有那些自然绵延。心灵的意识分有了自然的流变。我们可以想象一个人——他的意识被认为是他私有的东西——没有遇到流变，尽管他的意识目标是我们自己的瞬息万变的自然。关于记忆为什么上升不到现成事实的生动性的问题，我们也找不到根本原因。那么从心灵方面来说，现在与过去的区别是什么？用这个假设我们还可以猜想，生动的回忆和现在的事实都是在意识中、在它们的时间连续序中被断定的。因此，必须承认，虽然我们能够想象处于感觉—意识的活动中的心灵可能摆脱了流变的任何特征，然而事实上我们的感觉—意识经验揭示我们的心灵分有了流变的特征。

另一方面，记忆的纯粹事实逃脱了变化无常。在记忆中，过去就是现在。它不是作为越过了自然的时间连续的现在，而是作为对心灵而言是当下事实的现在。因此，记忆是心灵对纯粹自然流变的摆脱，因为对自然来说已经过去的东西对心灵来说还没有过去。

而且，记忆和现在的当下之间的区别并不像习惯上认为的那样清楚。有一种理智的时间理论，如移动的刀口（moving knife-edge)理论，揭示了一个没有时间扩延的现成事实。这种理论来自一种理想的精确观察的观念。天文学的观察连续精确到1/10秒，1/100秒和1/1000秒。但是，最后的精确数字是通过平均系统达到的，甚至在那时提供给我们的一段时间也是有误差的。这里的“误差”只是一个习惯术语，用来表述这样的事实：经验的特点与思想的理想不一致。我已经解释过时刻的概念是怎样调和观察的事实与思想的理想的。也就是说，在绵延性质的量的表达中存在极限的简单性，这是通过考虑包含在时刻中的抽象集的任何一集而获得的。换言之，时刻的外在特点作为绵延的集合物与时刻的内在特点联系起来了，这是自然性质的极限表述。

于是，时刻的特点和被奉为神圣的精确性的理想并不以任何方式削弱这样的观点：意识的最终目标是带有时间厚度的绵延。当下的绵延显然不是为我们的理解而设计的。它的较早的分界被逐渐消失在记忆中的东西弄得模糊不清，而它后来的分界则被出现的预期弄得模糊不清。无论是记忆和现在的当下之间，还是现在的当下和预期之间，都不存在明确的区别。现在是两个极限之间摇摆的界限宽度。于是，我们自己的具有其扩延现在的感觉—意识获得了有想象力的生物的感觉—意识所具有的某种特点；有想象力生物的心灵摆脱了流变，他把所有自然作为一个当下事实来思考。我们自己的现在有其前事件和后事件，而对于有想象力的生物来说，所有自然都有其前事件和其后的绵延。于是，在这一方面，我们和有想象力的生物之间存在的唯一差别是，对他来说所有自然都分有了我们现在的绵延的当下性。

从上面的讨论可以得出结论，只要涉及感觉—意识，就有心灵的流变；心灵的流变可以同自然的流变区分开来，尽管与后者紧密结合在一起。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推测，心灵流变与自然流变之所以结合，在于它们都分有了统治所有存在物的流变的某种根本特征。但是，这是一种我们还没有论及的推测。对我们来说，只要感觉—意识被涉及，有充足理由的直接推论就是：就自然事件在时间中的同样意义上，心灵不在时间中或空间中；但是，由于心灵流变与自然流变的特殊结合，心灵派生地在时间中和在空间中。于是，在心灵自身特有的意义上，心灵在时间中和空间中。这是经过很长的讨论才达到的简单明了的结论。我们大家都觉得，在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心灵在这间屋子里，在时间中。但是，这样的说法与下面的说法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我们的大脑存在，这样的自然事件有其空间和时间位置。应记住的根本区别是，对感觉—意识而言的当下性不等于对自然而言的瞬间性。这一最终结论与下面的讨论有关，我用它来结束本讲。这一问题可以这样来提：在自然中能够找到可替换的时间系列吗？

几年前，这样的建议还被当做不可能的幻想被抛在一边。当时，它没有对科学产生什么影响，它与已经进入哲学梦想的任何观念都不相似。18世纪和19世纪接受的自然哲学是一批严格的、像中世纪的哲学那样规定的观念，而且这种接受几乎是不带任何批判性研究的。我把这种自然哲学叫做“唯物主义”。不仅从事科学的人而且所有哲学流派的追随者都是唯物主义者。唯心主义者与哲学唯物主义者的区别，只是在涉及心灵时与自然的联合问题上表现出的区别。但是，没有人怀疑，从自然哲学自身来考虑的自然哲学具有我称之为唯物主义的类型。关于这种哲学，我已经在本讲之前的两讲进行了考察。可以把这种哲学总结为这样的信仰：自然是物质材料的集合，这种物质材料在某种意义上存在于无扩延时间瞬间的一维系列的任一连续部分上。而且，物质存在物在每一瞬间的相互关系把这些存在物制作成了无边界空间中的空间形状。空间在这种理论中看来似乎像霎时一样是瞬息万变的，关于连续的瞬间空间之间的关系被要求作些说明。然而，这种唯物主义的理论在这一问题上沉默不语，瞬时空间的连续性被不言而喻地结合成了一种持续空间。这种理论纯粹是经验的理智表达，它很幸运地在科学思想的黎明时使自己得到系统的阐述。自科学在亚历山大兴旺以来，这种理论就统治了科学的语言和想象力，其结果是现在不假定其直接的自明性就很难说话。

但是，当用我刚才表述的抽象术语来明确阐述这种理论时，这种理论就是非常不自明的。流变的复杂因素构成了作为感觉—意识的目标的事实，它们没有在我们面前放置任何与自然唯物主义的三位一体相一致的东西。这种三位一体由以下东西构成：(1）无扩延瞬间的时间系列，(2）物质存在物的集合，(3）作为物质关系的结果的空间。

在唯物主义理性理论的这些前提与感觉—意识直接传递的东西之间存在很大的分歧。我不怀疑这种唯物主义的三位一体理论体现了自然的重要特征。但是，必须按照经验的事实来表述这些特征。这就是在本讲中涉及时间时我尽力去做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遇到这样的问题：只存在一个时间系列吗？时间系列的唯一性在唯物主义的自然哲学中得到假定。但是，这种哲学仅仅是一种理论，就像在中世纪被人们坚信的亚里士多德科学理论一样。在这一讲中，如果由于存在直接的事实，我以某种方式成功地识破了这种理论，那么这一回答就不这么确定了。这个问题可以转换成这样的替代形式：只存在一个绵延家族吗？在这个问题中，“绵延家族”的含义在这一讲的前面就被规定了。其回答在现在决不是显而易见的。根据唯物主义理论，瞬间的现在是自然创造性活动的唯一领域。过去已流逝，将来还未到。于是，（在这种理论看来）感知的直接性具有瞬间的现在，这种唯一的现在是过去的结果和将来的前提。但是，我们否认这种被直接给予的瞬间现在。在自然中找不到这样的东西，它最终是不存在的。对感觉—意识而言直接东西是绵延。绵延在自身中有过去和将来，感觉—意识的直接绵延的时间宽度是非常不确定的，它依赖于个体的感觉者。因此，对每个感觉者来说，在自然中不存在明显必然是现在的唯一因素。自然的流变在过去和将来之间什么也没有留下。我们所感知为现在的东西带有预期的记忆的清晰边缘。这种清晰性照亮了绵延之内的被区别开的领域。但是，我们不能由此保证，自然所发生的东西不可能被分为可替代家族的其他的绵延。我们甚至不能知道，个体心灵的感觉—意识断定的直接绵延的系列全都必然属于绵延的同一家族。几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相信事情会这样。事实上，如果我的自然理论是正确的，情况绝不会如此。

这种唯物主义的理论具有中世纪思想所具有的全部完善性，它对任何事物无论是天堂的、地狱的还是自然中的事物都给出了完满的回答，使任何事物都很整齐：使其具有瞬间的现在、消失的过去、不存在的将来和惰性的物质。这种整齐性具有很典型的中世纪特征，它与残忍的事实不完全一致。

我极力主张的理论承认有更大、更神秘的东西和更深的无知。过去和将来相遇，在不完全规定的现在混合在一起。自然的流变只是存在的创造力的别名，它没有供其活动的具有明确瞬间现在的狭窄暗礁。它的正推动自然向前的现在必须到整体中去寻找，到最遥远的过去以及在任何现在绵延的最狭窄的宽度上去寻找，也许还必须到未实现的将来去寻找，还必须到可能有的将来以及将出现的现实将来中去寻找。在人类智力的界限内，没有势不可挡的激情，我们就不能思考时间和自然的创造性流变的神秘性。

［1］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剑桥大学出版社，1919年。

［2］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

［3］immediate 一词在英文中有“直接的”、“即时的”、“直觉的”、“紧靠的”的含义。“直接”与“间接”相对，“即时”与“已往”相对。怀特海使用这一词时实际上是在“即时”和“直接”的意义上使用的，但是偏重于“即时”的含义，所以我将其译为“当下的”。当然，在有些场合也译为“直接的”.——译者注

第四章 扩延抽象法

今天的讲座必须首先考察有限事件。然后，我将从某种观点来研究用我们的空间观念表示的自然中的因素(factor).

在我们现在的感觉—意识中直接显露(disclosure）的绵延被区分为许多部分。一部分是一间屋子内的所有自然的生命，一部分是这间屋子中一张桌子内的所有自然的生命。这些部分是有限的事件。它们有对现在绵延的忍受力，它们是它的部分。相反，绵延是无限的整体，在某种有限的意义上是存在的一切。一个有限的事件拥有完全明确的扩延界限——对我们来说，这是通过空间—时间术语来表达的。

我们习惯于把一个事件与某种轰动效应联系起来。如果一个人遇到车祸，这就构成了在某一时空界限内发生的事件。我们不习惯于把埃及大金字塔在每一天所经受的事情看成是事件。但是，大金字塔经过每一天这一自然事实指的是一天之内的所有自然，它与刚才所说的人的事故是具有同样特征的事件：车祸事件指的是具有时空界限的所有自然，包括了事故发生期间的人和汽车。

我们习惯于把这些事件分解为三个因素：时间、空间和物质。事实上，我们同时把它们运用到唯物主义自然理论的概念上。我不否认，这种分解在表述重要的自然定律时是有用的。我否认的是，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在感觉—意识中具体独立地为我们所断定的。我们感知自然中的一个单元因素，这一因素就是当时—当地所进行的东西。例如，我们感知到在与埃及周围的事件进展的联系中大金字塔的进展。我们受到语言、正规的教育和既成惯例的训练，按照这种唯物主义的分析来表达我们的思想；在理智上，我们倾向于忽视实际上在感觉—意识中显露的因素的真实统一。正是这种单元因素在自身保存了自然的流变，它是在自然中被区分的基本的具体要素。这些基本要素就是我用“事件”所指的东西。

事件是双称谓关系即扩延关系的领域，我们上一讲中对其进行了考察。事件是通过扩延关系联系起来的事物。如果事件A扩延到事件B之上，那么B就是A的“部分”,A就是B作为其部分的“整体”。在这些讲座中，整体和部分都将在这种明确的意义上不变地使用。由此得出结论，在涉及这种关系时，任何两个事件A和B都可能相互有四种关系中的任何一种，即：(1) A可能扩延到B之上，或（2) B可能扩延到A之上，或（3) A和B两者都扩延到第三个事件C之上，而不是扩延到其他事件之上，或（4) A和B可能是完全分离的。当这些可供选择的方案出现在逻辑教科书中时，明显可以通过欧拉图（Euler's diagrams)［1］来阐明。

自然的连续性是事件的连续性。这种连续性仅仅是与扩延关系相联系的事件的各种性质集合的名称。

第一，这种关系是有转移力的；第二，每一事件都包含了其他的事件作为自身的部分；第三，每一事件是其他事件的部分；第四，这里给予的任何两个有限的事件都是这样的，即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包含了二者作为部分；第五，事件之间存在一种我称之为“连接”(junction）的特殊关系。

当存在两个事件都是其部分的第三个事件时，当第三个事件的任何部分都不是同这两个给予的事件相分离的时候，这两个事件就有连接。于是，带有连接的这两个事件准确地组成一个事件：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它们的总和。

只有某些成对事件具有这种性质。一般说来，任何包含了两个事件的事件也包含了与两个事件分离的部分。

在最近出版的书中［2］，我还采用了关于两个事件连接的另一定义。当存在第三个事件，以致（1）它与两个事件有部分重叠，(2）它没有与两个给予的事件相分离的部分时，这两个事件就有连接。如果这两个定义中的任何一个被采纳为连接的定义，另一个定义似乎就是关于我们在自然中认识的连接特征的公理。但是，与其说我们在思考逻辑定义，还不如说在系统阐述直接观察的结果。被观察到的事件统一性中存在固有的某种连续性，这两个连接的定义实际上都是基于观察的关于这种连续性特征的公理。

整体和部分的关系和部分重叠的关系是事件连接的特例。但是，当事件相互分离时，它们也可能有连接。例如，大金字塔上面的部分和较低的部分被某种想象的水平面分割开。

自然从事件中得来的这种连续性被我有责任给予的例证弄模糊了。例如，我把大金字塔的存在看成是众所周知的、我可以安全地作为例证来诉诸的事实。这是一种事件类型，它向我们展示的是它本身是一种可认识的对象（object）；在这个例子中，对象被非常广泛地认识到，以致它获得了一个名称。对象是与事件不同类型的存在物。例如，在大金字塔内的作为自然生命的事件在昨天和今天被分割成为两部分，即昨天的大金字塔和今天的大金字塔。但是，也被叫做大金字塔的可认识对象在昨天也是同一对象。我必须在另外一讲中考察对象理论。

这整个的主题由于以下事实被笼罩在不恰当的难以捉摸的气氛中：当事件是清楚标明的对象的场所(situation）时，我们无法用语言来区分事件与对象。在大金字塔的例子中，对象是被感知的单元存在物，在经过的年代当被感知时它仍然是自身同一的；同时，分子的全部舞蹈和电磁场的转换表演都是这一事件的组成部分。对象在时间中只是派生性的，因为它与我称之为“场所”的事件有关。场所的关系需要在以后的讲座中讨论。

我现在想主张的观点是，成为清楚标明的对象的场所不是一个事件所内在必需的。哪里与何时有某事在进行，那里就有事件。进一步说，“哪里与何时”本身是以事件为前提的，因为空间和时间本身是事件的抽象物。因此，这一学说的结论是，某物总是在每处甚至在所谓的“虚空”中进行。这一结论与现代物理学一致，现代物理学以遍布在空间和时间中的电磁场的活动为前提。这种科学学说已经获得了无处不在的以太的唯物主义形式。但是，从术语上说，以太显然是一个纯粹无用的概念，培根曾把它用于终极因的学说，它是不能生育的处女，从中什么也得不出。以太只是有助于满足唯物主义理论的要求这一目的。重要的概念是力的领域的转换事实的概念。这是事件的以太概念，应该用来代替物质的以太概念。

无须例证来向你保证事件是一个复杂事实，两个事件之间的关系形成了几乎是无法知晓的迷宫。人类的常识所发现并在科学中系统利用的线索，是我在别的地方［3］称之为通过扩延的减少收敛到简单性的定律。

如果A和B是两个事件，A’是A的部分，B’是B的部分，那么在许多方面部分A’和B’之间的关系将比A和B之间的关系简单。这是支配想进行精确观察的所有企图的原理。

系统运用这一定律的第一个结果，是对抽象的时间和空间概念进行了详尽阐述。在上一讲中，我概述了这一原理是怎样被应用以获得时间系列的。现在，我继续考察怎样通过同样的方法来获得空间存在物。这一系统的程序从原理上说在两种情况下都一样，我已经把这种程序类型叫做“扩延抽象法”。

你们还记得，在上一讲中，我规定了绵延抽象集概念。可以扩展这一定义，以便用于任何事件、有限的事件以及绵延。唯一需要改变的是，用“事件”一词代替“绵延”一词。于是，抽象集的事件是任何一集这样的事件：它拥有两种性质，(1）在这一集的任何两项中，都是一项包含另一项作为部分；(2）不存在作为这一集每一项的共同部分的事件。这样的集，你们还记得，有中国套盒玩具的性质——一个盒子在另一个盒子中；区别是中国套盒玩具有最小的盒子，而抽象类的东西既没有最小的事件，也不会收敛到不是该集的项的极限事件。

于是，只要涉及事件的抽象集，抽象集就收敛到无。存在这样的集：当我们继续想到该系列的更小端时，其项无限地变得越来越小；但是绝不存在最终可以达到的绝对最小值。事实上，抽象集仅仅是它本身，在事件问题上它除了表示它自身以外不表示任何其他东西。然而，就事件是对象的场所和事件有作为对象场所的部分而言，更一般的说就事件是自然生命的领域而言，每个事件都有内在的特征。这种特征可以用量的表达来规定，量的表达表示内在于事件的各种量之间的关系，或者这些量和内在于其他事件的其他量之间的关系。在具有相当大的空间—时间扩延的事件中，这一组量的表达具有迷惑人的复杂性。如果e是一个事件，我们用q (e）来表示这一量表达的集，它规定其特征包括它与自然的其余部分的联系。设e₁, e₂, e₃等是一个抽象集，抽象集的项是这样排列的：每个项如en扩延到所有连续项如en+1, en+2等等之上。然后与系列e₁, e₂, e₃,……, en,en+1

相应，有如下系列

q (e₁), q (e₂), q (e₃),……, q (en), q (en+1)……

我们把事件的系列叫做s，把量表达的系列叫做q (s)。系列s没有最后项，没有被包含在该系列每一项中的事件。因此，事件的系列收敛到无。它只是它自己。还有，系列q (s）也没有最后项。但是，贯穿在该系列各项中的同量集（the set of homologousquantities）的确收敛到定积分的极限值。例如，如果Q₁是在q (e₁）中发现的量的量度，与Q₁的类似物Q₂是在q (e₂）中发现的量的量度，与Q₁和Q₂的类似物Q₃是在q (e₃）中发现的量的量度，等等，那么系列

Q₁, Q₂, Q₃……, Qn, Qn+1 ……

虽然没有最终项，但是一般说来确实收敛到定积分的极限值。因此，存在一类极限1 (s)，它是q (en）的那些项的极限类，当n无限增加时q (en）在整个系列q (s）中都有类似物。我们可以用一个箭头（→）指“收敛到”来图示这种陈述。于是，

e₁, e₂, e₃,……,en, en+1……→无

和

q (e₁), q (e₂), q (e₃)……q (en), q (en+1)……→l (s)

在集l (s）中，极限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这些极限和其他集l (s’)、l (s”)……它们产生于其他的抽象集s’、s”中的极限之间的相互关系，具有特别的简单性。

于是，s集确实表示了自然关系一种理想的简单性，虽然这种简单性不是s中任何现实事件的特征。我们可以作出与这种简单性近似的东西；从数字上考虑，它很接近我们通过考察沿着趋向小端的系列往下走得很远的事件后所想要的东西。应当注意，这是一个无限系列，它在指向小端的无终结连续中伸展开来，这是很重要的。系列从其开始的任意大的事件根本不重要。我们可以任意地在抽象集的大端排除任何事件集，而不损失该集被限定事件的任何重要性质。

我把通过抽象集表示的自然关系的极限特征叫做该集的“内部特征”；而与抽象集项的整体和部分关系由于这种关系抽象集同时得到规定相连的性质，形成了我称之为“外部特征”的东西。抽象集的外部特征确定一定的内部特征这一事实，是精确的空间和时间概念具有重要性的原因。一定的内部特征产生于抽象集是收敛定律的精确含义。

例如，我们看到在1分钟期间火车向我们靠近。这一事件——它是1分钟期间那辆火车内的自然生命——是非常复杂的，表述它的关系和其特征的成分使我们感到为难。如果我们取那分钟的1秒钟，这样获得的更受限的事件就其成分而言是更简单的，而越来越短的时间如1/10秒、1/100秒或1/1000秒——只要我们有明确的规则、给予事件减少的明确连续性——会给出这样的事件：其成分特征收敛到火车在一明确瞬间的特征的理想简单性。进一步说，这种趋向简单性的收敛还有不同类型。例如，我们可以像上面那样收敛到极限特征，以表达在那一瞬间火车全部容积内的瞬间自然，或者收敛到火车容积中某一部分——如发动机的锅炉——之内的瞬间自然，或者收敛到火车某一表面区域的瞬间自然，或者收敛到火车内某条线上的瞬间自然，或者收敛到火车内某一点上的瞬间自然。简单的极限特征所达到的最后一种情况，将被表述为密度、比重和物质类型。而且，我们无须收敛到包括了瞬间自然的抽象物。我们可以收敛到在整个一分钟内某一点的轨迹的物理成分。因此，存在不同类型的收敛的外在特征，它们接近不同类型的作为极限的内部特征。

现在，我们来研究抽象集之间的可能联系。一个集可以“覆盖”(cover）另一个集。我将“覆盖”定义如下：当抽象集p的每一项都包含了抽象集q的某些项作为其部分时，p就覆盖了q。显然，如果任一事件e包含了抽象集q的任一项作为其部分，那么由于扩延的转移性质，抽象集q的小端的每一连续项都是事件e的部分。在这种情况下，我说抽象集q是“本质上即属于”事件e的。于是，当抽象集p覆盖了抽象集q时，抽象集q就是本质上属于p的每一项的。

两个抽象集可以一个覆盖另一个。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把它叫做两集“在抽象力上是相等的”。当我缩短用语简单地说这两个集是“相等的”时候，不存在误解的危险。抽象集之所以可能等同，是因为p和q两个集是趋向它们的小端的无限系列。于是，这种相等性意味着，给予属于p的任何事件X，通过从很远处向q的小端继续前进，我们总是可以找到是事件X的部分的事件y，然后通过从很远处向p的小端继续前进，我们可以找到是事件y的部分的事件Z，如此等等。

抽象集的相等性的重要性来自这样的假设：这两个集的内部特征是同一的。如果情况并非如此，那么精确的观察就结束了。

显然，与第三个抽象集相等的任何两个抽象集都是相等的。“抽象的要素”是整个一组抽象集，这些抽象集与它们自身中的任何一个都相等。于是，属于同一抽象要素的所有抽象集都是相等的，都收敛到同样的内部特征。这样，抽象要素是与理想简单性——理想简单性被发现是自然事实中的极限——的一定内部特征近似的一组路线。

如果抽象集p覆盖了抽象集q，那么属于p为其一项的抽象要素的任何抽象集，都将覆盖属于q为其一项的抽象要素的任何抽象集。因此，延伸“覆盖”一词的含义，说一个抽象要素“覆盖”另一个抽象要素，这是很有用的。同样，如果我们想在“抽象力相等”的意义上延伸“相等”一词，那么显然，抽象要素只能与自己相等。于是，抽象要素具有唯一的抽象力，是来自事件的思维的产物，它表示一个明确的内部特征：这一特征是通过运用范围缩小收敛到简单性的原理而达到的极限。

当抽象要素A覆盖了抽象要素B时，A的内部特征在某种意义上包括了B的内部特征。由此得出，关于B的内部特征的陈述在某种意义上是关于A的内部特征的陈述，但是A的内部特征比B的内部特征更复杂。

抽象要素形成了空间和时间的基本要素，现在我们来考察包含在这些基本要素的特殊种类结构中的性质。在上一讲中，我已经研究了一类抽象要素即时刻。每一时刻都是一组抽象集，作为这些抽象集的项的事件是一个绵延家族的所有成员。一个家族的时刻形成了时间系列，如果允许不同时刻家族的存在，在自然中就会有替代的时间系列。于是，扩延抽象法根据直接的经验事实解释了时间系列的起源，同时允许现代电磁相对论所要求的替代时间系列的存在。

我们现在转向空间。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把握在某种意义上是空间点的抽象要素类。这样的抽象要素，在某种意义上必须展示向内部特征的绝对最小值的收敛。欧几里得一直都在表达点的一般观念：它没有部分，没有大小［4］。这就是我们想得到的绝对最小值特征，这也是我们想根据组成点的抽象集的内部特征来表达的东西。而且，这样获得的点代表了没有任何扩延的理想事件，尽管事实上不存在像这些理想事件一样的存在物。这些点不是具有外在永恒空间（timeless space）的点，而是具有瞬时空间的点。我们最终要获得物理科学的永恒空间，这种永恒空间也是现在带有科学概念色彩的普通想法。当我们获得这些空间时，为它们保留“点”的术语是很方便的。因此，我将为事件的理想最小极限使用“事件—粒子”(event-particles）这一名称。于是，事件—粒子就是抽象要素，它本身是一组抽象集；点——即永恒空间的点——是一类事件—粒子。

进一步，存在与每一分离的时间系列——即每一分离的绵延家族——相对应的分离的永恒空间。稍后，我们还会回到永恒空间的点上来。由于我们可以理解自己所处的研究阶段，我只是提到它们。事件—粒子的总体将形成一个四维流形(four-dimensionalmanifold)，额外的一维来自时间，换言之来自作为每一类事件—粒子的永恒空间的点。

如果我们能够规定事件—粒子有被它们覆盖的任何抽象集所覆盖的性质，就能获得形成事件—粒子的抽象集的所需特征。因为那时，一个事件—粒子的抽象集所覆盖的任何其他抽象集就会与它相等，从而是同一事件—粒子的一项。因此，事件—粒子决不能覆盖其他抽象要素。这是1914年在巴黎会议上我最初提出的定义［5］。然而，如果采纳这个定义而不加以某些说明的话，这个定义就面临某种困难；我现在对那篇论文提到的试图克服这一困难的方法感到不满意。

这个困难是，一旦事件—粒子得到规定，就容易规定形成事件界限的事件—粒子的集合体，从而规定在事件—粒子界限上的点相切(point-contact)：对这样的事件——一对事件中一个是另一个的部分——来说这是可能的。于是，我们可以设想所有相切的错综复杂的情况。尤其是，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个抽象集：在其中所有项在同一事件—粒子上都有点相切。然后容易证明，带有被它覆盖的每一抽象集所覆盖这种性质的抽象集是没有的。我比较长地表述了这一困难，因为该困难的存在引导了我们的论证路线的发展。我们必须在被它覆盖的每一抽象集所覆盖这种根本性质上附加一个条件。当研究适合条件的问题时，我们发现，除了事件—粒子之外，所有其他相关的空间抽象要素和空间—时间的抽象要素，都能够通过适当改变其条件以同样的方式来规定。因此，我们将继续使用适合运用到事件—粒子之外的一般方法。

假设σ是某些抽象集所满足的条件的名称。我认为，一个抽象集，当它有两种性质（1）它满足条件σ,(2）它被每一个既被它所覆盖又满足条件σ的抽象集所覆盖时，这个抽象集就是“σ—质数”(σ-prime)。

换言之，你不可能得到满足条件σ——它展示的内部特征比σ-质数的内部特征更简单——的抽象集。

还有相关的我称之“σ-反质数”(σ-antiprimes）集的抽象集。一个抽象集，当它有两种性质（1）它满足条件σ,(2）它覆盖了它既覆盖又满足条件σ的抽象集时，这个抽象集就是σ-反质数。换句话说，你不可能得到满足条件σ——它展示的内部特征比σ-反质数的内部特征更复杂——的抽象集。

σ-质数的内部特征，在那些从属于满足σ的条件的抽象集中，有某种充分的最小值；而σ-反质数的内部特征有相应的充分的最大值，在这种情况中它能够包括所有的东西。

我们先来考察在上一讲给出的时刻定义中反质数观念能够给我们什么帮助。假设条件σ是其项为所有绵延这种类的性质。于是，满足这一条件的抽象集是完全由绵延组成的抽象集。然后，我们可以方便地把一个时刻定义为一组与某种σ-反质数相等的抽象集，在这里条件σ有这种特殊含义。在考察中可以发现，(1）形成时刻的每一抽象集都有σ-反质数，在这里σ有这种特殊含义；(2)我们从时刻的各项中排除了绵延抽象集，所有时刻都有一个共同的界限：或者是开始界或者是终结界。这样，我们就排除了容易把一般推论搞糊涂的特殊情况。代替前面定义的新时刻定义，是（借助反质数观念）更准确地得出的，也是更有用的。

在时刻定义中，“σ”代表的特殊条件包括了某种东西，这种东西能够附加在从纯粹的扩延概念得来的东西上。绵延对思想展示了总体。总体的概念是超越了扩延概念的东西，尽管在绵延概念中两者是交织在一起的。

同样，事件—粒子的定义所需要的特殊条件“σ”必须在纯粹的扩延概念之外去寻找。同样的标志也适用于其他空间要素所需的特殊条件。这个附加的概念，是通过区分“位置”(position)的概念和收敛到通过事件的抽象集展示的扩延的理想零（ideal zero)概念获得的。

为了理解这种区别，我们来考察具有瞬时空间的点，我们设想它是在几乎瞬间一瞥中向我们显示的。这种点就是事件—粒子。它有两个方面。一方面，它在哪里就在那里存在。这是它在空间中的位置。另一方面，要获得它就要忽略周围的空间，把注意力集中在越来越小的与它近似的事件集上。这是其外在特征。于是，点有三个特征，即它在整个瞬时空间中的位置，它的外部特征和它的内部特征。同样的东西也适用于任何其他的空间要素。例如，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容积有三个特征，即它的位置，它的作为一组抽象集的外部特征，和它的内部特征——这是这些抽象集中的任何一种表明的自然性质的极限。

在我们能够谈论瞬时空间中的位置以前，显然我们必须完全弄清楚用“瞬时空间”本身指的是什么。瞬时空间必须被作为时刻(moment)的特征来寻找。因为，时刻是一瞬间的所有自然。瞬时空间不可能是时刻的内部特征。因为内部特征告诉我们的是在那一瞬时空间中的自然的极限特征。瞬时空间必定是在抽象要素的相互关系中被考虑的抽象要素的集合物。于是，瞬时空间就是被某一时刻覆盖的抽象要素的集合物，它是那个时刻的瞬时空间。

现在我们必须追问，在自然中发现的什么特征能够与不同于位置性质的瞬时空间的要素相符。这一问题立即把我们引向了时刻的交叉(intersect）问题，这是这些讲座中还没有考虑的话题。

两个时刻的交叉点是为两者覆盖的抽象要素的集合物。同一时间系列的两个时刻不可能交叉。各自不同家族的两个时刻必然交叉。因此，在时刻的瞬时空间中，我们可以期望其基本性质是通过与其他家族的时刻的交叉来表明的。如果M是一个给定的时刻，M与另一时刻A的交叉就是M的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平面。如果B是与M和A交叉的第三个时刻，那么M和B的交叉就是M空间中的另一个平面。还有，A、B和M的共同交叉是M空间中的两个平面的交叉，即它是M空间中的一条直线。如果B和M像A和M—样在同一平面交叉，那么就会产生例外。进一步说，如果C是第四个时刻，那么除了我们无须考虑的特殊情况之外，它就会在与这条直线（A、B、M）相遇的平面上与M相交。于是，一般说来，存在不同家族的四个时刻的共同交叉。这一共同交叉是每一个都覆盖了（或“存在于”）所有四个时刻的抽象要素的集合物。瞬时空间的三维性质归结于此，（除了四个时刻之间的特殊关系外）第五个时刻或者包括了它们全部的共同交叉，或者一个也没有包括。借助时刻来对共同交叉进行进一步的细分是不可能的。“全部或者一个也没有”的原则是有效的。这不是先天真理，而是自然的经验事实。

为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的要素保留日常的空间术语“平面”、“直线”、“点”是合适的。因此，在一个时刻的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平面叫做“水平”(level)，瞬时直线叫做“直”(rect)，瞬时点叫做“元素”(punct)。于是，元素是在四种时刻的每一种中存在的抽象要素的集合物，这四种时刻的家族相互没有特别的关系。还有，如果P是任一时刻，那么或者每一属于一定元素的抽象要素存在于P中，或者那个元素的任何抽象要素都不存在于P中。

位置是由于抽象要素在它所存在的时刻中拥有的性质。在一定时刻M的瞬时空间中存在的抽象要素通过各种其他要素相互区别，这些其他要素与M交叉以便包含这些抽象要素的各种选择。正是这种要素的区分组成了它们的位置的差别。属于元素的抽象要素在M中有最简单的位置类型，属于直而不属于元素的抽象要素有较复杂的位置性质；属于水平而不属于直的抽象要素仍然有较复杂的位置性质；最后，最复杂的位置性质属于只属于容积而不属于水平的抽象要素。然而，容积还没有得以规定。对容积的定义将在下一讲给出。

显然，水平、直和元素在其容量是无限的集合物的意义上不可能成为感觉—意识的目标，也不可能是在感觉—意识中接近的极限。水平的每一项都有从其特征——这种特征也属于某一要素集——产生的性质，而作为整体的水平只是沿着感觉—意识断定的存在物无法找到近似路线的逻辑概念。

另一方面，事件—粒子之所以被规定，是为了展示它是通过感觉—意识断定的存在物来表明的近似线索这种特征。一个明确的事件—粒子是以下列方式在涉及明确的元素时被定义的：假设条件σ指的是覆盖了所有抽象要素——它们是那个元素的成员——的性质，结果满足条件σ的抽象集就是覆盖每一属于那一元素的抽象要素的抽象集。然后，与元素相连的事件—粒子的定义就是，它是所有σ-质数的群，在这里σ有这种特殊含义。

显然，由于σ的这种含义，每个与σ-质数相等的抽象集都是σ-质数本身。因此，这样定义的事件—粒子是一个抽象要素，即它是那些抽象集的群，每一个抽象集都等于某一给定的抽象集。如果我们详细写出与某种给定元素——我们称它为π——相连的事件—粒子的定义，它是这样的：与π相连的事件—粒子是抽象类的群，每一抽象类都有两种性质：(1）它在π中覆盖了每一抽象集，(2）所有的抽象集也满足前述的关于π的条件，每一抽象类覆盖所有的抽象集也为后者所覆盖。

事件—粒子由于它与元素的联系而有位置，反过来，元素也获得了它从与事件—粒子的联系中得来的作为近似路线的特征。点的这两种特征在处理从观察的自然事实得来的点时总是重复发生的，但是一般说来我们还没有清楚地认识到它们的区别。

瞬时点(instantanous point)的特殊简单性有两方面的起源，一个与位置相连，即与它的作为元素的特征相连；另一个与它的作为事件—粒子的特征相连。元素的简单性来自它不能用时刻来分割的特性。

事件—粒子的简单性产生于它的内部特征的不可分割性。事件—粒子的内部特征在如下意义上是不可分割的：被它覆盖的每个抽象集都展示了同一内部特征。由此得出，尽管存在被事件—粒子覆盖的不同抽象要素，但是通过考察它们还是得不到什么好处，因为我们在表述自然性质时得不到另外的简单性。

事件—粒子和元素各自拥有的这两种简单性的特征为欧几里得的短语“没有部分和没有大小”规定了含义。

从我们的思想中清除所有那些离群的抽象集——这显然是合适的做法；它们被事件—粒子所覆盖，但本身不是事件—粒子的项。在内部特征方面，它们没有给我们任何新东西。因此，我们可以认为直和水平仅仅是事件—粒子的所在地(loci)。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还删去了覆盖事件—粒子集的那些抽象要素，那些抽象要素不是事件—粒子本身。存在这些抽象要素的类，它们是很重要的。在本讲和以后其它讲座中，我将对它们加以考察；另一方面我们会忽视它们。还有，我会总是优先于“元素”而谈到“事件—粒子”，“元素”是一个人为的词汇，我并不怎么喜欢它。

现在，可以来解释直和水平之中的平行。

我们来考察属于时刻A的瞬时空间，假设A属于我称之为α的时刻的时间系列。先来考虑我称之为β的任何其他时刻的时间系列。β的时刻不相互交叉，它们在水平家族中与时刻A交叉。这些水平中没有一个能够交叉，它们在时刻A的瞬时空间中形成了平行瞬时平面的家族。于是，在时间系列中的这种时刻平行引起了在瞬时空间中的水平的平行，由此这是容易看到的引起了直的平行。因此，欧几里得的空间性质产生于时间的抛物线(parabolic)性质。也许有采纳时间的双曲线(hyperbolic）理论和相应的空间双曲线理论的理由。这种理论没有得到很好的研究，所以无法判断这一提出来作为支持证据的特征如何。

瞬时空间中序的理论是直接从时间序得来的。我们来考察时刻M的空间。假设α是M不属于的时间系统的名称。设A₁、A₂、A₃等在它们出现的序中是α的时刻。然后，A₁、A₂、A₃等在平行面l₁、l₂、l₃等上面和M交叉。于是，在M空间中的平行面的相关序与时间系统α中的相应时刻的相关序是一样的。在直的元素集中与所有这些水平交叉的M中的任何直，为它的元素获得了在它之上的位置序。所以，空间序来自时间序。进一步，存在替代的时间系统，但是在任何瞬时空间中只有一种明确的空间序。因此，从不同时间系统得来空间序的各种方式必定是与每一瞬时空间中的一种空间序和谐的。同样，不同的时间序也是可比较的。

在彻底调整我们的空间理论以前，手头还有两个大问题需要解决。一个是，空间之内的测量方法的确定问题即空间的全等理论(congruence-theory）问题。我们发现空间测量与时间测量是密切相关的，关于这一点还没有确定什么原则。因此，我们的全等理论既是关于空间的又是关于时间的。其次，应当确定与任何特殊时间系统相一致的永恒空间，特殊时间系统在其连续时刻拥有瞬时空间的无限集。这就是物理科学的空间——毋宁说众多空间。通过说这种空间是观念的而不考虑它是很有用的，但是我不理解这些用语的优点。我猜想，它是指这一空间是自然中某种东西的观念。因此，如果物理科学的空间应该被叫做观念的，我要问，在自然中这种观念的东西是什么？例如，当我们谈到物理科学的永恒空间中的一个点时，我猜想这是在谈自然中的某种东西。如果不这样谈，我们的科学家就是在纯粹的幻想领域中运用他们的智慧，显然情况不是如此。对明确的《人身保护令》［6］的需要要求自然中产生相关的东西：空间是相对的还是绝对的。按照空间的相对理论，也许可以证明对物理科学来说不存在永恒的空间，只有瞬时空间的时刻系列。

在某一小时内某人走了四英里——对这一非常普通的陈述的含义，必须给予解释。你怎么能够测量从一个空间进入另一个空间的距离？我理解从一张军械地图中走出来。但是，在那一瞬间的适当瞬时空间中这个早上十点的剑桥，距离在那一瞬间的适当瞬时空间中这个早上十一点的伦敦是52英里——这一说法的含义完全把我击闷了。我认为，通过时间这一陈述的含义已经产生了，你会发现你已经构造了事实上是永恒空间的东西。我不能理解的是，不有效地进行这种构造对其含义怎么进行解释。我还可以加上，我不知道，瞬时空间怎么会通过根据现行空间理论可获得的方法，被这样联系起来进入一个空间。

你们会注意到，借助替代时间系统的假设，我们能够解释空间的特征。在自然科学中“解释”指的仅仅是发现“相互联系”。例如，在一种意义上，对你看到的红色不存在解释。它是红的，此外已无话可说。或者它是感觉—意识在你面前断定的，或者你忽略了红色的存在物。但是，科学对红色作出了解释。换言之，它发现了红色作为自然中的一种因素与自然中的其他因素——例如本身是电磁干扰波的光波——之间的相互联系。还有身体的各种病理状态，它们导致人们看到没有光波出现的红色。于是，人们在感觉中断定的红色和自然中的各种因素之间发现了联系。这些联系的发现构成了关于颜色的视觉的科学解释。同样，空间特征对时间特征的依赖构成了科学所寻求的解释。有系统性的才智者憎恶纯粹的事实。空间的特征迄今被描述为基本的和无联系的纯粹事实的收集。我所详细论述的这种理论清除了空间事实的这种无联系性。

［1］用一些圆来表示对类的诸种运算与“包含”、“相切”和“相交”诸命题项之间的关系的一种图示法。——译者注

［2］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

［3］参见《思想的机体》第146页及以后页码，威廉姆和诺格特(Williams and Norgate）出版，1917.

［4］参见本书最后一章的说明“关于古希腊的点概念”.——译者注

［5］参见“空间相对论”,《道德形而上学评论》1916年第25卷。

［6］若干习惯法令之一，其目的是为了将被拘捕的人移送法院或法官处理，以保障人身自由。此令由法院发出，或在休庭期间由法官发出。——译者注

第五章 空间和运动

这一讲的话题是继续解释作为自然事实的抽象物的空间结构。我们注意到，在上一讲结束时，没有考虑全等问题，也没有考虑应该把一定时间系统的连续时刻空间联系起来的永恒空间的结构问题。进一步说，我们还注意到，还有许多空间抽象要素没有得以规定。我们先来考虑这些抽象要素中的某些要素，即立体(solids)、面积(areas）和路线(routes）的定义。我用“路线”指的是线性的线段，或者是直的线段或者是弯曲的线段。我希望，这些定义的说明和必要的初步解释在分析自然时，可以用作对事件—粒子的作用的一般解释。

我们注意到，事件—粒子有相互的“位置”。在上一讲中，我解释了“位置”是由于覆盖它的交叉时刻通过空间要素所获得的性质。于是，在这种意义上，每个事件—粒子都有位置。表达自然中事件—粒子位置的最简单方式，首先是固定在任何一个明确的时间系统上，我们称之为α。将会存在一个覆盖所给事件—粒子的α的时间系列的要素。于是，事件—粒子在时间系列α中的位置就是通过这一时刻来规定的，我们称这一时刻为M。然后，事件—粒子在M的空间中的位置通过三个在它之内并且只在它之内交叉的平面以通常的方式固定下来。固定事件—粒子的位置的过程表明，事件—粒子的集合体形成了四维的流形(manifold)。一个有限的事件在我现在要解释的意义上占据了四维流形的一个有限块(limited chunk)。

假设e是任一给定的事件。事件—粒子的流形分成与e有关的三个集(sets)。每个事件—粒子是一群相等的抽象集，而每一趋向其小端的抽象集是由越来越小的有限事件构成的。当我们从进入了给定事件—粒子的构成的有限事件中，选择非常小的有限事件时，如下三种情况必有一种会发生：或者（1）所有这些小事件是完全同给定事件e分离的；或者（2）所有这些小事件是事件e的部分；或者（3）所有这些小事件与事件e有部分重合但不是它的部分。在第一种情况下，事件—粒子被说成是“存在于事件e之外”；在第二种情况下，事件—粒子被说成是“存在于事件e之内”；在第三种情况下，事件—粒子被说成是事件e的“界限粒子”。于是，存在三组粒子，即存在于事件e之外的粒子组，存在于事件e之内的粒子组和事件e的界限——它是e的界限粒子组。既然事件是四维的，事件的界限就是三维的流形。对有限事件来说存在界限的连续性，对绵延来说界限是由被两种界限时刻中的一种所覆盖的事件—粒子组成的。于是，绵延的界限由两种时刻的三维空间组成。事件被说成是“占有”在它之内存在的事件—粒子的集合体。

在我上一讲描述的“连接”的意义上，两个事件有“连接”但仍然是分离的，以致事件既不是部分重合的也不是其他事件的部分，这两个事件被说成是“毗邻的”。

附加(adjunction）关系引起了两个事件的界限之间的特殊关系。这两个界限必定有共同的部分，事实上这一部分是四维流形中的事件粒子的连续三维轨迹。

事件—粒子的连续三维轨迹是两个毗邻事件的界限的共同部分，这一三维轨迹被叫做“立体”。立体可以在也可以不在一个时刻中。不在一个时刻中的立体叫做“流动者” (vagrant)，在一个时刻中的立体叫做“容积”。容积可以定义为事件—粒子的轨迹，在其中时刻与事件交叉——假如两者确实交叉的话。时刻和事件的交叉显然是由被这一时刻覆盖的和在这一事件中存在的事件—粒子组成的。当我们记起交叉的时刻把事件分成两个毗邻的事件时，这两个容积定义的自洽性是显而易见的。

这样被定义的立体，不论它是流动者还是容积，都只是表明位置的某种性质的事件—粒子集合体。我们也可以把立体定义为抽象要素。为了这样做，我们借助上一讲解释的质数理论。设名为σ的条件代表这样的事实：满足该条件的任何抽象集的每个事件都有在它之内存在的某一特殊立体的所有事件—粒子。于是，所有σ-质数的群就是与所给立体相联系的抽象要素。我把这种抽象要素叫做作为抽象要素的立体，而把事件—粒子的集合体叫做作为轨迹的立体。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容积是感觉—知觉的理想，这种容积是作为抽象要素的容积。我们尽力准确地感知到的东西，是从很远处趋向某种抽象集——它属于作为抽象要素的容积——的小事件。

想知道还有多远才能接近感知到流动立体(vagrant solids）是很困难的。我们确实认为自己无法接近。这时，我们的思想——在人们想到这一话题的情况下——是如此严重地受到唯物主义自然理论的控制，以致这些思想几乎不能作为证据。如果爱因斯坦的引力理论有什么真理性的话，流动的立体在科学中就是非常重要的。有限事件的全部界限可以被看成是作为轨迹的流动立体的特例。它的被封闭起来的特殊性质使我们不能把它定义为抽象要素。

当时刻与事件交叉时，它也与该事件的界限交叉。轨迹是包含在此刻中的界限的部分，它是包含在此刻中的事件的相应容积的邻接面。它是二维的轨迹。

每一容积都有邻接面的事实是戴德金的 (Dedekindian)空间连续性的起源。

另一个事件可以用另一容积中的同一时刻来分割，这一容积也有其界限。在一个时刻的瞬时空间中的这两个容积可能相互有部分重合——其重合方式大家都熟悉，我无须详细描述，于是， 从彼此的表面中切下了一部分，这些表面部分就是“时刻面积”(momental areas)。

在现阶段还无须涉及复杂的流动面积 (vagrant areas)的定义问题。当事件—粒子的四维流形的性质得到更充分的探讨时，流动面积的定义是非常简单的。

显然，可以采用用于立体的同样方法，把时刻面积定义为抽象要素。我们只是必须在已经给出的定义中用“面积”代替“立体”。 还有，与立体的情况非常类似，我们感知为与我们的面积理想接近的东西是从远处趋向小端的小事件，这里的小端是相等抽象集之一——属于作为抽象要素的面积——的小端。

在同一时刻存在的两个时刻面积可以在时刻节段(segment) ——不必是直线的——上相互分割。这种节段也可以定义为抽象要素。于是，这种节段被叫做“时刻路线” (momentalroute) 。关于这些时刻路线的一般考察我们不再进行，它对我们将继续进行的关于一般流动路线的广泛考察来说是不重要的。然而， 有两组简单路线是至关重要的。一组是时刻路线，另一组是流动路线。两组都可以被分成直的路线。我们将在不涉及容积定义和面 (surface)定义的情况下来定义它们。

两类直的路线被叫做直线的路线和站 (stations) 。直线的路线是时刻路线，站是流动路线。直线的路线在某种意义上是存在于直 (rects)上的路线。直上的任何两个事件—粒子规定了在那条直上存在于它们之间的事件—粒子集。我们假设通过抽象集使条件σ得到满足指的是：两个给定的事件—粒子和在那条直上存在于它们之间的事件—粒子，全都存在于属于这个抽象集的每个事件。σ-质数群——在这里σ有这种含义——形成了抽象要素。这些抽象要素就是直线的路线。它们是瞬时直线的节段，瞬时直线是准确感知的理想。我们的实际感知，不管怎样准确，都是对从很远处趋向抽象要素的一个抽象集的小事件的感知。

站是流动的路线，任何时刻只能在一个事件—粒子上与站交叉。于是，在被站覆盖的事件—粒子的位置的各自时刻中，站带有位置的比较。直产生于时刻的交叉。但是，我们还没有提到能够用来找出任何类似流动轨迹的事件的性质。

我们要研究的一般问题是，确定一个瞬时空间的位置与另一个瞬时空间的位置的比较方法。我们可以把自己限制在一个时间系统的平行时刻的空间问题上。这些不同空间中的位置怎么比较？ 换言之，我们用运动指的是什么？这是向任何相对空间理论提出的根本问题，像许多其他根本问题一样，这一问题会一直存在、无人回答。回答说我们大家都知道用运动指的什么——这不是答案。当然，就感觉—意识被涉及而言，我们要回答。我要求的是， 你的空间理论应该提供带有被观察东西的自然。提出与没有被观察的东西相符的理论，然后重复说不管怎么说我们确实观察到这个不存在的事实——这样做没有解决什么问题。除非运动在事实上是自然中的某种东西，否则，动能、动量和所有依赖这些物理学概念的东西都会从我们的物理实在的目录中消失。甚至在这个革命的时代，我的保守主义也坚决反对把动量与月光确认为同一的东西。

因此我假设，作为公理，运动是物理事实。它是我们感知的自然中的某种东西。运动以静止为前提。直到理论开始损害直觉， 即损害直接从感觉—意识中产生的未经批判的判断，人们才怀疑在运动中忘记了处于静止中的东西。亚伯拉罕在漫游中离开了他的出生地。运动理论和静止理论是从不同方面来看的同一种东西， 只是强调的重点不同而已。

在某种意义上，不承认绝对位置的理论，你就不能得到静止理论。一般假设，相对空间意味着不存在绝对位置。按照我的学说， 这是错误的。这一假设产生于不能作出另一种区分，即可以有绝对位置的替代定义。由于承认替代的时间系统，这种可能性出现了。于是，一个时间系列的平行时刻中的空间系列，可以有它们自己的绝对位置的定义，这一定义与这些连续空间中的事件—粒子集有关。结果，每一事件—粒子集都是由来自每一空间的众多事件—粒子构成的，所有事件—粒子都在该空间系列中拥有同样的绝对位置。这样的事件—粒子集在该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中形成了一个点。这样的点实际上就是所给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中的绝对位置。

但是，还有替代的时间系统，每个时间系统都有自己特殊的点群(group of points) ，即它自己特殊的绝对位置的定义。这就是我将详尽阐述的理论。

对自然来说，在寻找绝对位置的证据的过程中，想借助事件— 粒子的四维流形是没有用的。这种流形是通过把思想扩展到观察的直接性之外而获得的。我们在这里提出的东西代表思想中的观念——它们产生于对自然的直接感觉—意识，除此之外在流形中什么也找不到。为了找到在事件—粒子的流形中可能发现的性质的证据，我们必须求助于对事件之间关系的观察。问题是，必须确定造成永恒空间中绝对位置性质的事件之间的关系。实际上， 这是确定物理科学中永恒空间的真实意义的问题。

在考察感觉—意识中直接显露的自然因素 (factors)时，我们应该注意到“在这里”这一感知对象的根本特征。我们把事件仅仅作为明确的复合体中的因素来识别，在复合体中每个因素都有它自己的特殊份额。

有两个因素一直是复合体中的成分。一个是绵延，它是通过现有的所有自然的概念来表示的；另一个是包含在感觉—意识中的对心灵而言的特别出现权 (locus standi) 。自然中的这种特别出现权在思想中是通过“这里”，即“这里的事件”的概念来表示的。

这是自然中的确定因素的概念。这个因素是自然中的事件，在本性上它是意识活动的中心，另外的事件被感知到与它有关。这一事件是这种有联系绵延的部分，我把它叫做“感知事件” (percipientevent） 。感知事件不是心灵，即不是感知者。它是心灵从自然中感觉到的东西。心灵在自然中的全部立足点通过以下这对事件来表示：标志意识的“时间”的现时绵延和标志意识的“轨迹”与意识的“方式”的感知事件。粗略地说，这一感知事件是人体化的心灵的肉体生命。但是，这种认识只是很粗浅的。因为肉体的功能逐渐变成自然中其他事件的功能，所以就某些目的来说感知事件应该被看成只是肉体生命的部分，对其他目的而言可以把它看成是多于肉体生命的东西。在许多方面，这种区分是随意的，它依赖于在滑动尺上你选择在什么地方画线。

在上一讲论时间的时候，我已经讨论了心灵与自然的联系。 这一讨论的困难在于恒久因素容易被忽视。在比较中当它们不存在时，我们从没有注意到它们。讨论这些因素的目的可以被描述为：为了使明显的东西看起来奇怪。我们不能预想这些东西，除非我们设法使它们具有某种因奇怪而产生的新鲜性。

正是由于这种让恒久的因素从意识中溜掉的习惯，我们恒久地陷入了这样的错误之中：把关于自然中特殊因素的感觉—意识看做是心灵和该因素之间的双称谓关系。例如，我感知到一片绿叶。 在这一陈述中，语言隐瞒了所有不同于感知心灵、绿叶和感觉—意识关系的有关其他因素。它舍弃了在感知中作为本质要素的明显不可避免的因素。我在这里，绿叶在那里，这里的事件和那里的作为绿叶生命的事件两者都被嵌入现有的自然总体中，在这个总体之内存在不适宜提及的其他被识别因素。于是，语言习惯性地在心灵面前建立了一种使人走入歧途的抽象：对感觉—意识的事实的无限复杂性的抽象。

现在我要讨论的是，在“这里”的感知事件对在“现在”的绵延的特别关系。这种关系事实上存在于自然中，即心灵意识到自然在这种关系中具有这两种因素。

在很短的现在绵延中，感知事件的“这里”有某种明确的含义。 “这里”的含义是感知事件与其相关绵延的特殊关系的内容。我把这种关系叫做完整保存(cogredience) 。因此，我需要描述这种完整保存关系的特征。当完整保存的“这里”失去了单一的确定含义时，现在就被中断进入了过去和现在。在自然中一直存在这样的流变：从过去绵延中感知的“这里”变为在现在绵延中感知的不同的“这里”。但是，在相邻绵延之内感觉—意识的两个“这里” 可能是无法区分的。在这种情况下，就一直存在从过去到现在的流变，但是有更强记忆力的感知力量可能已经保留了流变的自然， 将其作为一个完整的现在，以免让较早的绵延溜回过去。换言之， 静止的感觉有助于把绵延综合成一个延长的现在，运动的感觉把自然区分成缩短绵延的连续。当我们在一辆特快列车的车厢里往外看时，在我们的反应能够抓住它之前，现在已经过去。我们生活在对思想来说太快的无数小片刻(snippets)中。另一方面，自然在未中断静止的一面中向我们呈现它自己，因而直接的现在被延长了。自然中的任何变化为绵延中的差别提供了根据，以便缩短现在。但是，自然中的自身变化和外部自然中的变化之间存在很大差别。自然中的自身变化是感知事件的立场的性质的变化。 它是使现在绵延的中断成为必需的“这里”的中断。外部自然中的变化与扎根在一定观点中的现在思考的延长是相容的。我想说 明的东西是，保留对绵延的特殊关系是绵延作为感觉—意识的现在绵延这一功能的条件。这种特殊关系是感知事件和绵延之间完整保存的关系。完整保存是绵延之内的立场的完整性质的保存。 全部自然是感觉意识的目标，而完整保存是全部自然之内的站的同一性的连续。绵延可以在自身之内包括变化，但是不能——只要它是一个现在绵延——包括绵延与被包含的感知事件的特殊关系这种性质的变化。

换言之，感知总是“在这里”，如果绵延提供了它与感知事件关系中的“在这里”的完整意义，那么绵延对感觉—意识来说就只能被断定为现在的。只是在过去，你才可能有与你现在的“这里” 不同立场的“那里”.

“那里”的事件和“这里”的事件是自然的事实，在“那里”和“这里”的性质不仅仅是意识到的自然与心灵之间关系的性质。属于“这里”（在一种确定的“这里”的意义上）事件的绵延中的确定站(determinate station）的性质，是属于“那里”（在一种确定的“那里”的意义上）事件的站的同一种性质。于是，完整保存就与通过它而与相关绵延联系起来的事件的任何生物学特征无关。这种生物学特征显然是感知事件与心灵感知的特殊联系的进一步条件， 但是它与感知和绵延的关系毫无共同之处，感知和绵延的关系是在感知中显露的现有全部自然。

如果有这种必要的生物学特征，感知事件中具有生物学特征的事件会选择那段绵延；由于这一绵延，事件活动的过去实际上是准确观察界限内的完整保存者(cogredient) 。换言之，在自然提供的替代时间系统中间，存在一个带有绵延的时间系统，它把性质保存的最佳平均给予了感知事件的所有次要部分。这一绵延就是全部自然，它是感觉—意识断定的目标。于是，感知事件的特定在自然中直接显现的时间系统。当感知事件的特征随着自然的流变而变化时，或者换句话说，当感知心灵在其流变中把自身与感知事件的流变联系起来进入另一感知事件时，与心灵的感知关联的时间系统就可能发生变化。当被感知的大多数事件是绵延中的完整保存者，而不是感知事件的完整保存者时，感知就可能包括对完整保存的双重意识：即意识到第一个整体——在此整体之内火车上的观察者在“这里”，和意识到第二个整体——在此整体之内树木、桥梁和电线杆明确地在“那里”。于是，在某些环境下的感知中，被识别的事件维护了它们自己的完整保存的关系。当被感知的事件所保存的绵延是作为现存全部自然的同一种绵延时， 换言之，当事件和感知事件两者都是同一种绵延的完整保存者时， 这种完整保存的维护就是特别明显的。

现在，我们准备考察绵延中“站”的含义问题，在这里“站” 是一种特殊的路线，它确定在相连的永恒空间中的绝对位置。

然而，还要进行一些初步说明。当有限事件是绵延的部分，当它被存在于绵延中的任何时刻交叉时，有限事件将被说成是在整个绵延中扩延的。这样的事件从绵延开始，随绵延结束。进一步，从绵延开始随绵延结束的每个事件都在整个绵延中扩延。这是基于事件的连续性公理。我用“从绵延开始随绵延结束”指的是，(1）事件是绵延的一部分，(2）绵延开始的和最后的界限时刻覆盖了事件界限上的某些事件—粒子。

带有一段绵延的完整保存的每一事件在整个的那段绵延中扩延。

带有一段绵延的完整保存的事件的所有部分也是带有那段绵延的完整保存者——这样的说法是不真实的。完整保存的关系在这两种方式中可能都不成立。失败的原因之一也许是，事件完整保存的部分不能扩延到整个绵延中。在这种情况下，这一部分可能是带有其他绵延——它是所给绵延的部分——的完整保存者， 尽管它不是带有所给绵延本身的完整保存者。如果它的存在在那一时间系统中被充分地延长，这样的部分就是完整保存者。失败的另一个原因来自事件的四维扩延，以致在线性系列中不存在事件变迁的确定路线。例如，地铁隧道是某一时间系统中的静止事件， 也就是说，它是带有某种绵延的完整保存者。在其中行驶的地铁列车是隧道的一部分，但它本身不在静止中。

如果事件e是带有绵延d的完整保存者，d¹是作为d的部分的任何绵延，那么，d¹属于作为d的同一时间系统。而且，d¹在事件e¹中与e交叉，事件e¹是e的部分并且是带有d¹的完整保存者。

设P是在给定绵延d中存在的任何事件—粒子。我们来考察P存在于其中并且是带有d的完整保存者的集合事件。这些事件中的每一个都占有它自己的事件—粒子集合体。这些集合体有共同部分，即存在于它们所有之中的事件—粒子的类。这种事件—粒子的类，我称之为绵延d中事件—粒子P的“站”。这是以轨迹的资格出现的站。站可以以抽象要素的资格来定义。如果 (1)抽象集的每个事件是带有绵延d的完整保存者，(2）事件—粒子P存在于抽象集的每个事件中，我们就设性质σ是抽象集拥有的性质的名称。于是，σ-质数群（在这里它有这种含义）就是抽象要素，是在作为抽象要素的d中的P的站。被P的站——它在作为抽象要素的d中——所覆盖的事件—粒子的轨迹，是存在于作为轨迹d中的P的站。因此，站具有通常的三个特征，即它的位置特征、作为抽象要素的外部特征和内部特征。

从静止的特殊性质可以得出，属于同一绵延的两个站不可能交叉。因此，绵延站上的每个事件—粒子都有在该绵延中作为其站的站。此外，作为所给绵延部分的每一绵延都与轨迹中所给绵延的站交叉，这些站是绵延自己的站。由于这些性质，我们可以利用一个家族——即一个时间系统——的绵延的重合部分来无限地向后和向前延长站。这种被延长的站被叫做点径(point-track) 。点径是事件—粒子的轨迹。它是通过参照一个特殊的时间系统， 比如说α，来定义的。与任何其他的时间系统相应，这些点径将是不同群的点径。每个事件—粒子在属于任何一个时间系统的群的一个点径且只有一个点径上存在。时间系统α点径群是α的永恒空间的点径群。每个这样的点径都表示绝对位置的某种性质， 这种性质和与α相连的家族绵延有关，从而与存在于α的连续时刻中的连续瞬时空间有关。α的每一时刻将在一个且只有一个事件—粒子中与点径交叉。

时刻与点径的唯一交叉性不限于时刻与点径属于同一时间系统这种情况。点径上的任何两个事件—粒子是相继的，所以它们不可能存在于同一时刻。因此，时刻只能与点径一次交叉，每一时刻与一个事件—粒子中的点径交叉。

在α的连续时刻应当处在事件—粒子——在这里连续时刻与α的给定点交叉——中的每个人，都将处于α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中的静止状态。但是，在属于另外时间系统的其他永恒空间中，他将在那个时间系统的每一连续时刻处在不同的点上。换言之，他将处在运动中。他将在直线上以匀速运动。我们可以把这看成是直线的定义。即，在时间系统β的空间中的直线是β 的那些点的轨迹，β的所有点与某一点径——它是某一其他时间系统的空间中的点——交叉。这样，时间系统α的空间中的每个点，都是与任何其他时间系统β的空间的一条直线且β只有一条直线相连的。而且，与α空间中的点相连的β空间中的一组直线， 在β空间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平行线家族。于是，α空间中的点与β空间中的某一平行直线家族中的直线，存在一对一的关系。 反过来说，β空间中点与α空间中的某一平行直线家族中的直线，存在类似的一对一的关系。我们把这些家族分别叫做与α相连的β中的平行线家族，和与β相连的α中的平行线家族。通过β中的平行线家族表示的β空间中的方向(direction) ，叫做在β空间中α的方向，α中平行线的家族是α空间中的β的方向。于是，在α空间的点上的静止将是沿着β空间中的线—— 它是β空间中α的方向——的匀速直线运动，在β空间的点上的静止将是沿着α空间中的线——它是α空间中β的方向—— 的匀速直线运动。

我已经谈到与时间系统相连的永恒空间。这些是物理科学的空间，是作为永恒的和不变的空间概念的空间。但是，我们实际感知到的东西是由事件—粒子表明的瞬时空间的近似物，事件—粒子存在于与我们的意识相连的时间系统的某一时刻。瞬时空间中的点是事件—粒子，直线是直。设时间系统被叫做α，并设我们通过对自然的快速感知接近的时间系统α的时刻被叫做M. α空间中的任一直线γ是点的轨迹，每一个点都是作为事件—粒子轨迹的点径。于是，在所有事件—粒子的四维几何中存在两维的轨迹，它是直线γ的点上的所有事件—粒子的轨迹。我把事件—粒子的这种轨迹叫做直线γ的矩阵(matrix) 。矩阵与直中的任何时刻交叉。于是，γ的矩阵与直ρ中的时刻M交叉。这样，ρ是M中的瞬时直，它在时刻M中占据了α的空间中的直线γ。 因此，当一个人在瞬间看到运动的东西和它前面的路时，这个人实际看到的是在直ρ中存在的某个事件—粒子A上的东西，根据匀速运动的假设它在显现的路径上。但是，作为事件—粒子轨迹的实际的直ρ绝不会被这一东西所越过。这些事件—粒子是用瞬间时刻通过的瞬时事实。真正被越过的东西是其他的事件—粒子， 它们在连续的瞬间中占据α空间的同样的点，就像这些点被直ρ 的事件—粒子所占据一样。例如，我们看到一条延伸的道路，一辆卡车沿着那条路运动。瞬间看到的这条路是直ρ的一部分—— 当然只是接近于它。卡车是运动目标。但是，所看见的道路绝没有被越过。道路被认为越过了，只是因为后来事件的内部特征一般说来与瞬时道路的内部特征是如此相似，以致我们不想麻烦去区分它们。但是，假设在卡车到达那里之前道路下面的地雷爆炸了， 那么，相当明显，卡车就不可能超过我们起初看见的东西。假设卡车在β空间中是静止的。那么，α空间的直线γ就在α空间的β的方向上，直ρ代表α空间的直线γ的时刻M。时刻M的瞬时空间中ρ的方向是M中β的方向，在这里M是时间系统α的时刻。再者，α空间的直线γ的矩阵也是β空间的某条线s的矩阵，这条线s将处在β空间的α的方向上。于是，如果卡车在α空间的直线γ上的某一点P上停下来，它现在就沿着β空间的s线运动。这就是相对运动的理论，共同的矩阵是把α空间中β的运动和β空间中α的运动连接起来的东西。

运动在本质上是某种自然物体与时间系统的一个永恒空间之间的关系。瞬时空间是静止的，它与瞬时的静止自然有关。在感知中，当我们看到运动的事物接近瞬时空间时，立即被感知到的将来的运动线路就是绝不可能被越过的直。这些近似的直是由小事件即由近似的路线和事件—粒子组成的，这些小事件在运动物体到达它们之前就消失了。如果我们对直线运动的预测是正确的， 这些直就占据了被越过的永恒空间中的直线。于是，在对将来的当下感觉—意识中直是象征，只能按照永恒的空间来表述它。

我们现在来探索垂直(perpendicularity)的基本特征。先来考虑两个时间系统α和β，每一个都带有它自己的永恒空间和它自己的具有其瞬时空间的瞬时时刻的家族。设M和N分别是α的时刻和β的时刻。在M中有β的方向，在N中有α的方向。但是，M和N，是不同时间系统的时刻，它们在水平上交叉。我们把这种水平叫做λ。于是，λ就是M的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平面，也是N的瞬时空间中的瞬时平面。它是既存在于M中又存在于N中的所有事件—粒子的轨迹。

在M的瞬时空间中，水平λ是与M中β的方向垂直的；在N的瞬时空间中，水平λ是与N中α方向垂直的。正是这种基本性质形成了垂直的定义。垂直的对称性是两个时间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的对称性的特例。在下一讲中我们将发现，正是从这种对称性中推导出了全等的理论。

关于任一时间系统α的永恒空间中垂直的理论，直接来自关于该时间系统的每一个瞬时空间中垂直的理论。设ρ是α的M时刻中的任一直，并设λ是与ρ垂直的M中的水平。在ρ上面与事件—粒子中的M交叉的α空间中的那些点的轨迹是α空间中的直线γ，在γ上与事件—粒子中的M交叉的α空间中的那些点的轨迹是α空间的平面τ。于是，平面τ是与直线γ垂直的。

这样，我们已经指出了自然中与垂直相一致的唯一明确的性质。我们将看到，规定垂直的唯一性质的发现在全等理论——这是下一讲的话题——中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必须在本讲中给予这么多的四维几何知识。但是，我无须道歉，因为自然在其最根本的方面是四维的—— 对这一事实我实际上不负任何责任。事情是其所是，“事情本来的面目”常常与我们的理智注视的东西判然有别——掩盖这一事实是没有用的。那仅仅是对根本问题的回避，想逃避那些障碍而已。

第六章 全等

这一讲的目的是要建立全等(congruence)理论。你们必须同时了解全等是一个颇有争议的问题。它是空间和时间中的测量理论。这个问题看起来非常简单。事实上，对已经通过国会法案解决的标准程序来说，它是够简单的了；投身于形而上学的疑难问题几乎是一种罪过，绝不可能把它提交给任何英国议会。但是，程序是一回事，其意义又是另一回事。

首先，我们来关注纯粹的数学问题。当两个点A和B之间的线段与两个点C和D之间的线段全等时，这两节线段的数量测量是相等的。数量测量的相等和两节线段的全等不总是清楚地分别开的，它们在“相等”一词的名义下被搅和在一起。但是，测量程序是以全等为前提的。例如，人们连续用码尺测量一间屋子地板上的两对点之间的距离。当码尺从一个位置转移到另一个位置时它保持不变——这是测量程序绝对必需的东西。某些物体当其运动时明显可以改变，例如橡皮线；但是，码尺不会改变，如果它是用适当材料做成的话。问题在于，什么是用于码尺测量的连续位置系列的全等判断？我们知道码尺不会改变，因为我们判断它在不同的位置中与自身是全等的。在橡皮线的情况下，我们可能获得的是自身全等的丧失。于是，直接的全等判断在测量中被作为前提，测量过程仅仅是把全等的认识扩展到得不到这些直接判断的情况。因此，我们不能用测量来定义全等。

在几何公理的现代说明中，规定了某些线段之间的全等关系应当满足的条件。假设我们有完整的点、直线、平面、平面上点的序的理论——事实上，我们有完整的非度量几何的理论。然后， 我们研究全等问题，规定全等关系满足的条件组或者被称为的公 理。业已证明，存在同样完全满足这些条件的替代关系，在空间理论中根本没有固有的东西引导我们去采纳这些关系中的一种， 而不把其他的作为我们采纳的全等关系。换言之，只要涉及空间的内在理论，就有替代的度量几何，它们由于有平等的权力全都存在。

法国伟大的数学家彭加勒(Poincaré)认为，在这些几何中我们的现实选择纯粹受习惯的引导，选择改变的结果只是改变了我们对自然的物理规律的表述。我理解彭加勒用“习惯”指的是， 在自然本身中根本不存在固有的东西把任何特殊作用给予这些全等关系中的一个，选择一种特殊关系受到心灵的意志——心灵意志指向感觉—意识的其他目的——的指导。这种指导原则是出于理智的方便，而不是出于自然事实。

彭加勒的许多阐释者误解了这一观点。他们把它与下面这个问题混淆起来：由于观察的不准确性，在测量比较中不能作出准确的表述。他们由此得出结论，某一子集的密切联系的全等关系可以这样来安排：其中的每个成分都与被观察的全等的陈述——当这一陈述被恰当限制在其差错的极限内时——完全一致。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问题，它以对彭加勒观点的否决为前提。 在所有全等关系方面，自然的绝对不确定性被关于较小的子群全等关系的观察的不确定性所代替。

彭加勒的观点是有说服力的。事实上，他激发人们去指出是哪些自然因素把优越地位赋予人类实际上已采用的全等关系。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观点完全是似是而非的。贝特兰•罗素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进行了争论，指出，根据彭加勒的原理，自然中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来决定地球比某个被指定的台球大还是小。彭加勒回答说，企图在自然中找到选择明确的空间全等关系的理由， 就像试图通过数船员的人数和观察船长眼睛的颜色来确定船在海洋中的位置一样荒唐。

在我看来，假如据以讨论的根据被奠定的话，这两个争论者都是对的。事实上，罗素已经指出，除了少许的不准确之外，确定的全等关系存在于我们的感觉—意识为我们断定的自然因素中。 彭加勒寻找这样的信息：存在可以使得任何特殊的全等关系在感觉—意识断定的因素中起突出作用的自然因素。只要你承认唯物主义的自然理论，我就看不到关于这些争论中的任何一个的答案。 根据这种自然理论，空间中的瞬时自然是独立的事实。于是，我们必须寻找瞬时空间的自然中突出的全等关系；当彭加勒说依据这种假设的自然不能帮助我们找到这种全等关系时，他无疑是正确的。

另一方面，罗素主张，作为一个观察事实我们确实找到了这种全等关系，更重要的是在发现同样的全等关系时大家意见一致。 这时，罗素的观点同样是强有力的。以此为基础，形成了人类经验的最超乎寻常的事实之一：所有不能提出理由的人，都应该同意应当在注意力无法区别的无数竞争者中只注意一种全等关系。本来应该预料到，人们的根本选择是不一致的：他们拥有被分别的民族和不同的家庭。但是，直到19世纪结束，极少数数学哲学家和哲学数学家才发现这一困难。这种情况与我们在某些基本自然事实（如三维空间）上取得一致那种情况不同。如果空间只有三维， 我们应该期望所有的人都意识到这一事实。但是，在全等的情况中， 当自然中不存在引导的东西时，人们竟同意对感觉—意识作出任意的解释。

对我正向你们阐述的自然理论来说，上述观点不再是一种轻微的介绍；通过指出使得一种全等关系比其他无限多的全等关系优越的自然因素，这种观点解决了这一困难。

这一结论的理由是，自然不再局限在瞬时空间中。空间和时间现在是相互联系的；在感觉—意识传递的东西中被直接区分开的这一特殊的时间因素，把它自身与空间中的一种特别的全等关系联系起来了。

全等是认识的基本事实的一个特例。我们在感知中认识。这种认识不仅仅涉及被记忆断定的自然因素与被当下感觉—意识断定的因素的比较。认识发生在没有任何记忆干扰的现在。因为现在的事实是带有前绵延和后绵延的绵延——前、后绵延都是该绵延本身的部分。在感觉—意识中对带有流变性质的有限事件的区分， 也伴随着区分不带事件流变性质的其他自然因素。无论什么流变都是事件。但是，我们在自然中发现了不流变的存在物，即我们在自然中认识到同一的东西(samenesses)。认识主要不是理智的比较行为，在本质上认识仅仅处在感觉—意识中：感觉—意识具有在我们面前断定自然中的不流变因素的能力。例如，绿色被感知到处于现在绵延之内的某一有限事件中。绿色始终保持着它的自身同一性，而这一有限事件流变了并获得了分裂为部分的性质。 绿色的碎片有部分。但是，在谈到绿色的碎片时我们所说的是事件， 这一事件对我们来说其唯一能力只是作为绿色场所。绿色本身在数目上是一个自身同一的存在物，没有部分，因为它没有流变。

没有流变的自然因素被叫做对象(objects)。存在根本不同种类的对象，我们将在接下来的讲座中予以考察。

认识被表现为作为比较的理智。被认识的一个事件的对象可与被认识的其他事件的对象比较。比较可以在现在的两个事件之间进行，也可以在被记忆—意识断定的事件和被当下的感觉—意识断定的事件之间进行。但是，比较不是被比较的事件。因为， 每个事件本质上是唯一的和不可比较的。可比较的东西是对象和对象在事件中所处的关系。作为对象之间的关系来考虑的事件已经失去其流变性，就此而言它本身是一个对象。对象不是事件， 只是理智的抽象。同一对象可以处于许多事件中，在这种意义上 被认为是对象的整个事件甚至可能重复发生，虽然带有流变的事件本身和该事件与其他事件的关系不可能重复发生。

不为感觉—意识断定的对象可以被理智认识。例如，对象之间的关系和关系之间的关系，可能是不在感觉—意识中显露而通过逻辑推论知其为必然存在的自然因素。于是，对我们的认识来说， 对象可能仅仅是逻辑抽象物。比如，一个完整的事件绝不可能在感觉—意识中显露，于是对象——它是存在于事件中的被这样内在联系起来的对象总体——仅仅是一个抽象概念。还有，直角是被感知到的可以位于许多事件中的对象，但是，虽然矩形是被感觉—意识断定的，多数几何关系却不能这样来断定。此外，当可以证明矩形在那里作为感知对象而存在时，事实上它常常是没有被感知到的。于是，一个对象经常被知道的仅仅是一种不在感觉—意识中直接断定的抽象关系，虽然它存在于自然中。

全等线段之间的同一性质一般具有这种特征。在某些特殊情况中，这种同一性质可以被直接感知到。但是，一般说来它是从测量过程推论出来的，它依赖我们对所选事例的直接感觉—意识和根据全等的传递特征的逻辑推理。

全等取决于运动，因此产生了空间全等和时间全等之间的联系。沿直线进行的运动具有围绕该线的对称性。这种对称性通过该直线与平面家族——平面家族与直线垂直——的对称几何关系来表达。

运动理论中的另一种对称产生于这一事实：在β的点上的静止与沿着α的空间中的相关平行直线家族进行的匀速运动一致。 我们必须注意到三个特征：(1) 沿着α中该运动的相关直线，该运动与β的任何点一致的运动匀速性特征； (2) 沿着α的不同直线——它们与β的不同点中的静止一致——的运动速度大小相等的特征；(3) 这一家族的直线的平行特征。

我们现在拥有了平行理论、垂直理论和运动理论，根据这些理论可以构建全等理论。我们还记得，在每一时刻的平行面家族都是平面家族，在其中时刻被某一其他时间系统的时刻家族所交叉。还有，平行时刻的家族是某一时间系统的时刻的家族。于是， 我们可以扩大平行面家族的概念，以包括一个时间系统的不同时刻中的平面。用这一扩大的概念我们可以说，时间系统α中的完整的平行面家族是完整平面家族，在其中α的时刻与β的时刻 交叉。平行面的完整家族显然也是在时间系统β的时刻中存在的家族。通过引入第三种时间系统γ，就获得了平行直(parallel rects)。还有，任一时间系统中的所有点形成了一个平行点径的家族。于是，在事件—粒子的四维流形中存在三类平行四边形。

在第一类平行四边形中，两对平行边分别是两对直。在第二类平行四边形中，一对平行边是一对直，而另一对平行边是一对点径。在第三类平行四边形中，两对平行边都是两对点径。

第一个全等公理是：任何平行四边形的对边全等。这一公理使我们能够比较或者是各自平行直上的或者是同一直上的任何两节线段的长度。此外，它还能够使我们比较或者是各自平行点径上的或者是同一点径上的任何两节线段的长度。由此公理得出：时间系统β的任何两个点中的两个静止对象，都是在任何其他的时间系统α中沿着平行线以同等的速度运动的。于是，我们可以因为有时间系统β、无须详细说明β中的任何特殊点来谈论α中的速度。这一公理还能够使我们测量任何时间系统中的时间，但是不能使我们比较不同时间系统中的时间。

第二个全等公理涉及全等基线(bases)上的和相同平行图形之间的平行四边形，它们也有其另外的两对平行边。这一公理断言： 把对角线交叉的两个事件—粒子连接起来的直是与基线在其上的直平行的。借助这一公理，就容易得出结论：平行四边形的对角线是相互交叉的。

通过两个依赖垂直的公理，全等在任何空间中都被扩展到平行直之外直至所有的直。依赖垂直的第一个公理——它是全等的第三个公理——是，如果ABC是任一时刻中直的三角形，D是基线BC的中间事件—粒子，那么当且仅当AB全等于AC时，经过与BC垂直的D的水平线就包含了A。这一公理显然表达了垂直的对称性，是著名的作为公理来表述的“笨人难过的桥”［1］的本质。

第二个依赖垂直的公理即第四个全等公理是，如果γ和A是直，在同一时刻的事件—粒子和AB、AC是一对在B和C与γ交叉的矩形直AD和AE是另一对在D和E中与γ交叉的矩形直， 那么或者D或者E存在于BC线段中，这一对中的另一个则不在这一线段中。此外，作为这一公理的特殊情况，如果AB与γ垂直，结果AC与γ平行，那么D和E就分别在B的对面。借助这两个公理，就可以扩展全等理论来比较任何两条直上的线段的长度。因此，欧几里得的空间度量几何完全被建立起来了，不同时间系统的空间中的长度作为自然的一定性质的结果是可以比较的： 这里指的只是比较的特殊方法。

不同时间系统中时间测量的比较需要另外两个公理。其中的一个公理——构成第五个全等公理——被叫做“运动对称”(kinetic symmetry) 公理。它表达的是，当两个时间系统中的时间和长度用全等单位来测量时，两个时间系统之间的数量关系的对称。

这一公理可以作如下解释：设α和β是两个时间系统的名称， α的空间中的运动方向由于在β的点中的静止被叫做的“α中的β—方向”，β的空间中的运动方向由于在α的点中的静止被叫做“β中的α—方向”。我们来考察这样一种运动：它处在由α的β—方向中的一定速度和与β—方向成直角的一定速度组成的α的空间中。这一运动表示另一时间系统——称之为π——的空间中的静止。π中的静止在β的空间中也用β的α—方向中某一速度和与α—方向成直角的某一速度来表示。于是，α空间中的某一速度是与β空间中的某一速度相关的，因为两者都表示同一事实即也可以通过π中的静止来表示的事实。现在，另一时间系统——我称之为σ——可以被发现是这样的时间系统：它的空间中的静止是通过沿着并垂直于β的α—方向的同一速度大小来表示的，这种速度与沿着并垂直于β—方向的α中的速度——它表示π的静止——相同。

这一公理的特例是，相对速度是相等的和相反的。换言之， α中的静止在β中用沿α—方向的速度来表示，这一速度等于沿α中的β—方向的表示β中静止的速度。

最后，全等的第六个公理是，全等关系是传递的。只要这一公理用于空间，它就是多余的。因为这种性质来自我们前面的公理。然而对时间来说，作为运动几何公理的补充，这一公理还是必要的。 这一公理的含义是，如果时间系统α的时间单位全等于时间系统β的时间单位，且β的时间单位全等于时间系统γ的时间单位， 那么时间系统α和γ的时间单位也是全等的。

根据这些公理可以推导出测量的转换公式，即，从一个时间系统中做的测量转换到另一个时间系统中做的对某些自然事实测量的公式。可以发现这些公式包含了一个任意的常数，我称之为k。

k具有速度的平方的量纲(dimensions)。因此，有四种情况发生。在第一种情况中，&为0，这种情况产生与经验传递的东西相反的无意义结果。我们不讨论这种情况。

在第二种情况中，&为无限。这种情况产生相对运动转换的通常公式，即在关于力学的任何一本初等书籍中都可以发现的那些公式。

在第三种情况中，&是负的。假设我们把它叫做—c²，这里c具有速度的量纲，这种情况产生拉默(Larmor)发现的用于麦克斯韦(Maxwell)电磁场方程转换的转换公式。这些公式被H.A.洛仑兹(Lorentz)扩展了，被爱因斯坦和闵可夫斯基(Minkowski)用作他们新颖的相对论的基础。我现在不谈爱因斯坦最近的广义相对论——根据这一理论他修改了万有引力定律。如果这种情况用于自然，那么c必定是与真空中的光速非常接近的。或许它就是这种实际速度。在这里，“在真空中”不一定是指事件的缺失，即遍布在一切事物中的事件的以太的缺失。它指的一定是某类对象的缺失。

在第四种情况中，k是正数。让我们把它叫做h2，这里h具有速度的量纲。这给出了一种完全合理的转换公式类型，但不是解释任何经验事实的类型。它还有另一个不利的地方。对于第四种情况的假设，空间和时间之间的区分变得过分模糊不清。这些讲座的总的目的就是要强化这样的学说：空间和时间来自一个共同的根，最终的经验事实是空间—时间事实。但是，人们对空间和时间作了明显区分，由于这种区分的严格性，这些讲座所主张的学说似乎有点自相矛盾。在第三个假设中，这种明显区分被恰当地保存下来。在点径的度量性质和直之间存在根本的区别。但是， 在第四个假设中，这种根本区别消失了。

无论是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假设都可能与经验不一致，除非我们假设第三个假设的速度。和第四个假设的速度h与通常经验的速度相比是极其大的。如果情况是这样的，那么这两个假设的公式显然将变得接近第二个假设的公式，即通常的动力学教科书中的公式。为命名的方便，我把这些教科书中的公式叫做“传统公式”。

关于传统公式的一般近似的正确性是不存在什么问题的，对此提出怀疑十分愚蠢。但是，承认这一事实绝不能解决这些公式的状况的确定问题。时间和空间的独立性是传统思想的毫无疑问的前提，这一前提已经导致了传统公式的产生。由于这一前提和给予了一个绝对空间的绝对点，传统公式是直接推演出来的结论。 因此，这些公式是作为不可能是其他东西的事实呈现给我们的， 时间和空间就是它们所是的东西。这样，传统公式已经达到了在 科学中不能被怀疑的必然状态。任何用其他公式来代替这些公式的企图都应该抛弃物理解释的作用，而求助于纯粹的数学公式。

但是，即使在物理科学中，围绕传统公式出现的难题也累积了不少。首先，麦克斯韦的电磁场方程对传统公式的转换来说不是不变的。但是，假如c的速度与著名的电磁常数是同一的，那么这些电磁场方程对从上面提到的第三种情况中产生的公式转换来说就是不变的。

此外，地球在其运行轨道中通过以太时会发生变化——检测这种变化的精制实验所产生的无用结果，可以根据第三种情况的公式直接得到解释。但是，如果我们使用传统公式，就必须对运动中的物质的收缩作出特别的、随意的假设。我指的是菲茨杰拉德一洛仑兹 (Fitzgerald-Lorentz)假设［2］

最后，表示运动介质中光速变化的菲涅耳曳引系数 (Fresnel’s conefficient of drag)［3］用第三种情况的公式来解释；如果我们用传统公式的话，需要另外的随意假设。

因此，在物理解释的基础上，与传统公式比较，第三种情况的公式似乎有许多优点。但是，这一条道路为传统公式拥有必然性特征这一根深蒂固的信念所封锁了。因此，物理科学和哲学最急需的东西是要批判性地考察这种假设的必然性的根据。唯一令人满意的研究方法是求助于我们关于自然知识的第一原理。这就是我在这些讲座中努力想做的事。我询问我们在关于自然的感觉—意识中意识到的东西是什么。然后，我接着考察引导我们把自然看成是占有空间的和在时间中持续存在的那些自然中的因素。这一过程导致我们去研究空间和时间的特征。从这些研究中得出的结论是，第三种情况的公式和传统公式作为从我们的自然知识的基本特征中产生的可接受的公式是在同一层次上。传统公式于是失去了具有优越于这一系列公式的必然性的优点。这样，道路就被开通了，人们可以采纳最符合观察的两组公式中的任何一组。

在论证过程中，我利用这个机会暂停一下，以便反思我的学说， 将其归结给某些熟悉的科学概念的一般特征。我决不怀疑，你们其中的一些人已经感觉到在某些方面这些特征是自相矛盾的。

这种自相矛盾的性质产生的部分原因是这一事实：为遵守流行的传统理论所教授的语言早已形成了。于是，我们在阐释替代理论时被迫使用奇怪的术语或者具有独特含义的熟悉词汇。传统理论在语言方面的胜利是很自然的。事件是根据位于事件中的突出对象来命名的，于是在语言和思想中事件沉没在对象的后面，变成了其关系的“剧本”。然后，空间理论变成了对象的关系理论，而不是事件的关系理论。但是，对象没有事件的流变。因此，空间作为对象之间的关系缺乏与时间的任何联系。它是瞬时空间，没有连续瞬时空间之间的任何确定关系。它不可能是一个永恒空间， 因为对象之间的关系在变化

几分钟前，在谈到关于相对运动的传统公式的推论时我说过，这些公式作为直接的推论，它们来自绝对空间中的绝对点的假设。 这里提及绝对空间不是一种疏忽。我知道，现在的空间相对性学说在科学和哲学领域中都有效。我认为这种不可避免的结果没有得到理解。当我们实际面对这些结果时，我已经详尽阐述过的空间特征所表现出的悖论性质被大大减轻了。如果没有绝对的位置， 点就必然不再是简单的存在物。对一个站在热气球中用双眼直盯在仪器上的人来说是点的东西，对一个在地球上用望远镜看气球的观察者来说就是点的轨迹，对于太阳上的用位于太阳上面的某种仪器看气球的观察者来说是另一个点的轨迹。因此，如果我因为作为事件—粒子类别的点的理论有自相矛盾和因为作为抽象集 的群的事件—粒子理论有自相矛盾而受到责难，我倒要请求我的批评者准确解释他用“点”指的是什么。在你解释任何事物的无论多么简单，总是容易被看成是精心编撰的东西。至少我已经准确地解释了我用点所指的东西，它包含的关系和存在物是相关的东西。如果你承认空间的相对性，你也必须承认点是复杂的存在物， 是包含了其他存在物及其关系的逻辑构想。不能用有点含糊的具有无限含义的用语来产生你的理论，必须用明确的指涉被决定关系和相关物的术语逐步解释它。还有，要表明你的点的理论导致了空间理论。更进一步要注意到，气球中的人、地球上的观察者和太阳上的观察者的例子表明，每一相对静止的假设都需要永恒空间，永恒空间具有的点完全不同于从任何其他假设中产生的点。 空间相对性的理论与一个永恒空间的一个唯一点集的理论是不协调的。

事实上在我的空间本性的学说中不存在自相矛盾，自相矛盾本质上不是空间相对理论的固有东西。但是，不论人们怎么说， 这一学说在科学界实际上一直没有被接受。在我们的力学论述中出现的东西，是以绝对空间中的不同运动学说为基础的牛顿的相对运动学说。一旦你承认点对不同的静止假设来说是全然不同的存在物，那么传统公式就会失去其易理解性。传统公式之所以是易理解的，只是因为你实际上想到了其他的东西。当讨论这一话题时，你只能坐在舒服的无意义的方舟中躲避批评的洪水，以此来避免自相矛盾。

这一新理论提供了关于时间期间全等的定义，而流行的观点没有提供这样的定义。流行的观点认为，如果我们进行这种时间测量，以致时间对我们来说好像是匀速的——某些熟悉的速度是匀速的，那么运动定律就是真实的。首先，如果没有明确地确定时间—期间的全等，那么无论是匀速的还是非匀速的变化都不可能出现。所以，在诉诸熟悉的现象时，它承认了在自然中存在可以从理智上构想为全等理论的某种因素。然而，这除了说运动定律在当时是真实的以外，对全等问题什么也没说。假定由于某些人的解说，我们不再提及熟悉的速度，比如地球旋转的速率，于是我们被迫承认时间的全等没有什么意义，除非某些假设使运动定律为真。这样的陈述在历史上是虚假的。阿尔弗雷德大帝 (King Alfred the Great)［4］ 不知道运动定律，但是非常清楚他用时间测量指的是什么，他用燃烧的蜡烛达到了目的。在过去的时代，没有任何人会说，几个世纪以后有趣的运动定律会被发现，这些定律赋予了沙子是在相等的时间中从漏斗中漏出的这一陈述以意义，以此来证明沙漏中沙子的用处。变化中的匀速性是人们直接感知到的，并由此得出结论：人类在自然中感知到许多因素，时间全等的理论可以根据这些因素来形成。但是，流行的理论完全没有产生这些因素。

提及运动定律还提出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对此流行理论什么也没说，而新理论给予了完全的解释。众所周知，运动定律对你可以选择来固定在任何刚体上的参照轴来说不是有效的。你必须选择没有转动的和没有加速度的物体。例如，它们实际上不能应用到固定在地球中的轴上，因为地球每天都在转动。你由于假设处于静止中的不适当的轴而失效的定律是第三定律，其作用和反作用相等并相反。由于不适当的轴，未得补偿的离心力和未得补偿的合成离心力因旋转而出现了。这些力的影响可以通过地球表面的许多事实、福柯摆(Foucault pendulum)、地球形状、气旋和反气旋旋转的固定方向等来证明。我们很难严肃地认为，地球上这些现象是由于受到固定星球的影响。我无法劝说自己相信， 瞬间的小星星转动了1861年巴黎展览会中的福柯摆。当然，当明确的物理联系——例如太阳黑子的影响——被证明时，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相信的。在这里，所有证明都缺乏自洽理论的形式。按照这些讲座中的理论，运动必须指涉的轴是某一时间系统的空间中的静止轴。例如，我们来考察时间系统α的空间。在α空间中存在多组静止轴。这些轴是合适的力学轴。还有，这一空间中匀速而无旋转运动的一组轴是另一组合适的轴。固定在这些运动轴之中的所有运动点实际上是以一种匀速在描绘平行线。换言之，它们在α的空间中反映了某种其他时间系统β的空间中的一组固定轴。因此，牛顿运动定律所需要的这一组力学轴，是为了获得关于物理性质的一致解释、把运动归于某种时间系统的空间中的静止物体的必然结果。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一部分物理构造的运动含义就不同于同一物理构造的另一部分的运动含义。于是，运动的含义就是是其如此的东西，为了描述任何物体系统的运动并且不改变继续描述时所用术语的含义，不得不把这些轴中的一组作为参照轴，虽然可以选择自己希望采纳的这些轴在任一时间系统的空间中的反映。由此，轴的力学组的特别性质获得了一个明确的物理学理由。

在传统理论中，运动方程的观点是最模糊的。它们所指的空间是完全没有确定的东西，结果成了时间流逝的量度。科学只是试探性地看看能否找到某种可以叫做空间测量的程序和某种可以叫做时间测量的程序，能否找到可以叫做力的系统的东西和可以叫做质量的东西，这样这些公式就可以得到满足。按照这种理论，一个人要想使这些公式得到满足的唯一理由是从情感上尊重伽利略、牛顿、尤勒（Euler）和拉格朗日（Lagrange）。这种理论决不是建立在坚实的观察基础上的，它迫使每一事物遵守数学所选择的某些简单公式。

我目前不相信这是对运动定律的实际状况的真实解释。对新的相对论公式来说，这些方程需要进行某些轻微的调整。但是由于这些调整，这些方程在日常用法中是不可感知的，它们处理我们都清楚知道的并希望与其发生联系的根本的物理量。

在这些运动定律被想到以前很久，时间的测量就被所有文明的民族知道了。这种被测量的时间是运动定律所关注的。还有，运动定律处理我们日常生活的空间。当我们接近比观察准确的测量时，调整是容许的。但是，在观察的界限内，当我们谈到空间测量、时间测量和变化的齐一性时，我们知道我们所指的东西。科学就是要对感觉—意识中的如此明显的东西给予理性的说明。对我来说，最难以相信的东西是：最终的事实——在此事实之外没有更深刻的解释——是人类实际上一直受到以下无意识欲望的支配，即，想使我们称之为运动定律的、在17世纪以前完全不知道的数学公式得到满足。

受到替代的自然解释影响的感觉—经验的事实的相关关系，扩展到运动的物理性质和全等性质之外。它解释了几何存在物如点、直线和体积的意义，把时间扩延和空间扩延的类似观念联系起来。这一理论在自然哲学的领域内满足了理性解释的真实目的。这一目的就是展示自然的内在联系，表明自然中的一组成分为展示其特征需要另一组成分的存在。

我们必须放弃的虚假观念是，自然是独立存在物的集合体，每一个都能够孤立起来。按照这种观念，这些其特征可以孤立规定的存在物一起出现，通过它们的偶然关系形成了自然系统。于是，这一系统是彻底偶然的；即使遭受到机械的命运，它也只是偶然地遭受的。

对于这种理论来说，空间可以没有时间，时间也可以没有空间。当我们获得物质与空间的关系时，这种理论公认地破产了。空间的关系理论承认，没有物质我们无法认识空间，或者没有空间我们无法认识物质。但是，物质、空间与时间的分离仍然小心翼翼地受到保护。由于缺乏空间怎样来自物质或物质怎样来自空间的自洽解释，空间中物质部分之间的关系只是偶然的事实。此外，在自然中实际观察到的东西——颜色、声音和触觉——是第二性的质，换言之，它们根本不是自然中的东西，而是自然和心灵之间的关系的偶然产物。

作为理想而被竭力用来替代这种偶然自然观的是我对自然的解释：自然中任何东西都只能是自然的成分。为区分而呈现的整体，在感觉—意识中对被区分的部分来说被断定为必要的。孤立的事件不是事件，因为每个事件都是更大整体的因素，是表示整体的。不可能有离开空间的时间，不可能有离开时间的空间，不可能有离开自然事件流变的空间和时间。当我们认为一个存在物是纯粹的“它”时，思想中存在物的孤立在自然相应的孤立中没有对应物。这样的孤立只是理智认识过程的一部分。

自然律是我们在自然中发现的存在物的特征所产生结果。存在物是其所是的东西，自然律必须是其所是的东西，反过来说存在物来自自然律。要获得这样的理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仍然是理论科学的永久目标。

［1］即欧几里得《几何学》中的命题“等腰三角形两底角相等”。一 译者注

［2］指“菲茨杰拉德—洛仑兹收缩”：运动物体的速度接近光速时物体沿运动方向的收缩。也称“洛仑兹收缩”或“洛仑兹—菲茨杰拉德收缩”。——译者注

［3］菲涅耳曳引系数指因子(1—1/n<sup>2</sup>)，其中n为透明介质的折射率。 菲涅耳认为，该因子是以太在介质中被牵引的速度与介质本身速度的比值。——译者注

［4］阿尔弗雷德（849—899)，英格兰韦塞克斯王国国王(871—899)。——译者注

第七章　对象

接下来的这一讲与对象（objects）理论有关。对象是自然中不流变的要素。关于对象——它不分有自然流变的某种因素——的意识我叫做“认识”（recognition）。我们不可能认识一个事件，因为一个事件在本质上不同于任何别的事件。认识是对同一性的意识。把认识叫做对同一性的意识意味着与判断比较的理智行为。但是，我把认识用于感觉—意识的非理智关系，这种非理智关系把心灵与没有流变的自然因素联系起来。在心灵经验的理智层面上，存在被认识的事物与作为结果出现的同一判断或差异判断的比较。对我用“认识”所指的东西来说，“感性——认识”（sense-recognition）也许是一个更好的术语。我选择这个更简单的术语是因为我认为，我可以避免在其他意义上而只在“感性—认识”的意义上使用“认识”一词。我非常愿意相信，在我所赋予的意义上认识仅仅是一个理想的极限，事实上不存在不伴有理智的比较和判断的认识。但是，认识是心灵对自然的关系，这种关系为理智行为提供了材料。

对象是某一事件的特征中的成分。事实上，事件的特征只是对象：对象是事件的特征中的成分，事件的特征是对象借以进入（ingression）事件的方式。于是，对象理论就是事件的比较理论。事件之所以可以比较，只是因为对象象征永恒的东西。每当我们可以说“它再次出现了”的时候，我们就是在比较事件中的对象。对象是自然中的“可以再次出现”的要素。

有时，永恒的东西可以被证明是存在的，但是它们躲避认识（在我所用的认识一词的意义上）。躲避认识的永恒东西向我们显现为或者是事件或者是对象的抽象性质。尽管在我们的感觉—意识中没有被区分，它们仍然是认识的对象。事件的区分、自然分成部分都受到被认为是其成分的对象的影响。对自然的区分是对流变事件中对象的认识。这一认识是关于自然流变的意识、关于自然的区分结果的意识、关于通过对象进入自然部分来规定某些自然部分的意识的混合物。

你们可能已经注意到，我用“进入”一词指的是对象对事件的一般关系。对象进入事件是该事件的特征借助该对象的存在来形成自己的方式。也就是说，事件是其所是的东西，因为对象是其所是的东西；当我想到用对象对事件作的这一修正（modification）时，我称之为“对象进入事件”的两种方式之间的关系。说众多对象是其所是，因为众多事件是其所是——这样的说法同样是真实的。自然是这样的：没有对象进入事件，就不可能有事件也不可能有对象。尽管存在这样的事件：其构成成分的对象躲避我们的认识。这些事件是虚空中的事件，我们通过科学的理智探索对它们进行分析。

进入是关系，它有不同的方式。显然，存在各种各样的对象，任何一种对象具有的与事件的关系，都不可能与其他种类的对象具有的与事件的关系相同。我们必须从不同种类的对象进入事件的不同方式中分辨出某种方式。

可是，即使我们坚持同一种对象，该种类的对象也有进入不同事件的不同方式。科学和哲学一直容易陷入这样的纯朴理论：在任一确定的时间对象在一个位置，绝不在其他地方。事实上这是常识的态度，尽管不是朴实地表达经验事实的语言的态度。在文献中想尽力真实地解释经验事实的每个其他的句子，由于某一对象的出现，都表达了周围事件中的差异。对象是贯穿在其邻居中的成分，它的邻居是无限的。通过对象的进入对事件进行的修正容许有量的差异。因此，最终我们被迫承认，每一对象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贯穿在自然中的成分，尽管它的进入在表达我们的个体经验时可能在量上是不相干的。

承认这一点在哲学中和科学中都不是什么新东西。对那些坚持认为实在是系统的哲学家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必然的公理。在这些讲座中，我们一直远离用“实在”所指的东西这一深刻而又令人烦恼的问题。我坚持“自然是系统”这一更谦卑的命题。但是我认为，在这种情况下较小的东西来自较大的东西，我可以要求得到这些哲学家的支持。在所有现代物理学的思考中，类似的学说在本质上是交织在一起的。很久以前如1847年，法拉第在《哲学杂志》上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评论说，他的力线管（tubes offorce）［1］理论意味着在某种意义上电荷是到处存在的。在每一瞬间的每个空间点上电磁场由于每个电子过去的历史而产生的修正，是陈述同一事实的另一种方式。然而，我们可以通过更熟悉的生活事实，无须诉诸理论物理学的深奥思考来阐明这一学说。

向康沃尔海岸（Cornish coast）前进的波浪表达了大西洋中部的一场风暴，我们的餐饭证明厨师进入了餐室。显然，对象进入事件包含了因果理论。但是，我宁可忽略进入的这一方面，因为因果关系使我们回想起基于与我的观点不同的自然理论的讨论。还有，我认为，通过考察这一主题的新方面可以阐明该主题。

我所给出的对象进入事件的例子提醒我们，在某些事件的情况下进入采取了特殊的形式，在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更集中的形式。例如，电子在空间中有一定的位置和一定的形状。在某一试验管中也许它是一个极其小的范围。风暴是位于大西洋中部的具有一定纬度和经度的大风，厨师在厨房中。我把这些进入的特殊形式叫做“场所关系”（the relation of situation) ；此外，通过“场所”一词的双重用法，我把对象位于其中的事件叫做“对象的场所”。于是，场所就是事件，它是场所关系中的关联物。我现在具有的最初印象是，最终我们已经获得了对象实际所在地方这一简单明白的事实，我称之为进入的较模糊的关系不应该与场所关系混在一起，不应该把场所关系作为一个特例包含在进入关系中。看起来非常明显的是，任何对象都在如此这般的场所中，都在全然不同的意义上影响其他事件。换言之，在某种意义上对象是作为其场所的事件的特征，但它只影响其他事件的特征。因此，场所和影响的关系一般不是同一种关系，不应该归入同一个“进入”之名。但是，我以为这种观点是错误的，不可能在这两种关系之间划出明确的界限。

例如，你的牙痛在哪儿？你去找牙医，向他指出那里牙痛。他断言那颗牙是完全健康的，然后给你治疗，设法制止另一个牙痛。哪一个牙是牙痛的位置？还有，一个人被截掉了一只手，但他体验到已经失去了的那只手的感觉，想象的手的位置事实上只是稀薄的空气。你照镜子，看到一团火，但你所看到的火焰位于镜子之后。还有，在晚上你遥望天空，如果某些星体在几个小时前就消失了，你不可能事先知道。甚至这些行星的位置也不同于科学安排给它们的位置。

由于一个偶然的原因，你被吸引大声惊呼：女厨师在厨房里。如果你指的是她的心灵，在这点上我不同意你，因为我只谈到自然。假设我们只想到她的身体的存在，你用这个观念指的是什么呢？我们可以把自己限制在这一观念的典型现象上。你可能看见她，接触她，听到她说话。但是，我已经给你的例子表明，你所看到的东西、接触的东西、听到的东西的场所的观念，不可能是如此完全明确地分割开的，以致不能再进一步提出疑问。你不能坚持这样的观念：我们有两套关于自然的经验，一套是关于第一性质的——它们属于被感知到的对象，一套是关于第二性质的——它们是我们的心理激动的产物。我们所知的关于自然的一切知识都在同一条船上，同时沉浮。科学的意义只是说明所感知事物的特征。因此，肯定那位厨师是分子和电子的舞蹈，只是肯定关于她的事情——这些可感知的事情有某些特征。被感知到的她的身体存在表示的场所对分子的场所只有非常一般的关系，只有通过讨论感知的情况来确定的一般关系。

在讨论特殊场所和一般进入的关系时，首先要注意到，对象具有完全不同的类型。对每一种类型来说，“场所”和“进入”都有其自身特殊的、不同于对其他类型的含义，尽管可以指出其联系。因此，在讨论它们时必须确定所考虑的是哪一种类型。我认为，存在无数的对象类型。幸好，我们不必全部想到它们。场所的观念在涉及我叫做感觉对象、知觉对象和科学对象的三类对象时是特别重要的。这些名称对这三类对象的适当性问题不那么重要，只要我能够继续解释我用它们所指的东西就够了。

这三种类型形成了一个上升的等级系统，在其中每个类型都以之后的类型为前提。这一等级系统的基础是由感觉对象形成的。感觉对象不以任何其他类型的对象为前提。感觉对象是由感觉—意识断定的自然因素，(1）在其中它作为对象不分有自然的流变，（2）它不是自然的其他因素之间的关系。当然，它是隐含了其他自然因素的关系中的关联物。但是，总是关联物，而不是关系本身。感觉对象的例子有特殊种类的颜色如剑桥蓝（Cambridge blue) ，或者一种特殊的声音、一种特殊的气味、一种特殊的感觉。我谈的不是在某一天的某一秒所看到的一小块特殊的蓝色碎布片。这块蓝色碎布片是剑桥蓝位于其中的事件。同样，我也不是在谈充满了音符的特殊音乐室。我指的是音符本身而不是通过十分之一秒的声音充满了的容积块。我们很自然想到音符本身，但是在颜色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把颜色仅仅看成是那块碎布片的性质。任何人都不会把音符看成是音乐室的性质。我们看到蓝色，我们听到音符。蓝色和音符两者都直接由感觉—意识的区分来断定，感觉—意识把自然和心灵联系起来。蓝色在自然中被断定为是与自然中的其他因素相关的；尤其是，蓝色被断定为处在事件中，事件是它的场所。

围绕场所关系所产生的困难，来自哲学家们固执地拒绝接受多重关系的最终事实。我用多重关系指的是这样一种关系：在该关系出现的任何具体例子中，它都必然包含了两种以上的关联物。例如，当约翰喜欢托马斯时，只有两个关联项：约翰和托马斯。但是，当约翰把那本书给托马斯时，就有三个关联项：约翰、那本书和托马斯。

在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和哲学影响下的某些哲学流派，除了承认实体和属性的关系之外，在根本不承认任何其他关系的情况下就竭力往前走。换言之，所有表现出来的关系都必须可分解成为带有对照属性的具体的实体存在。最明显不过的是，莱布尼茨的单子论就是这种哲学的必然结果。如果你不喜欢多元论，那么就只有一个单子。

其他的哲学流派承认关系，但是固执地拒绝用多于两个的关联项来考虑关系。我认为，这种限制不是建立在任何目的或理论上的。它仅仅产生于这样的事实：当允许更复杂的关系进入推理时，对没有经过适当数学训练的人来说这种关系是很麻烦的东西。

我必须再次指出，在这些讲座中我们根本没有谈到实在的根本特征。完全可能的是，在真正的实在哲学中，只存在带有属性的单个实体，或者只存在具有成对关联项的关系。我相信情况不会如此，但是我现在不想就此进行争论。我的主题是自然。只要我们把自己限制在关于自然的感觉—意识所断定的因素上，在我看来似乎就一定有这些因素之间存在多重关系的例子，感觉对象的场所关系是这种多重关系的一个范例。

我们来考察一件蓝色的外套，即某个运动员的剑桥蓝法兰绒外套。这件外套本身是感知的对象，它的场所不是我们所谈的东西。我们谈论的是某个人对位于某一自然事件中的剑桥蓝的明确感觉—意识。他可能直接看到这件外套。然后，他在一瞬间看到剑桥蓝和外套一样实际上都处在同一事件中。其实，他所看到的剑桥蓝是由于光的缘故，光在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一秒这种极短瞬间前离开了外套。如果他看到一颗星的颜色是剑桥蓝的，这种差异就是很重要的。这颗星可能在几天以前甚至几年以前就不存在了。其蓝色的场所在当时不是直接与任何感觉对象的场所（另一种意义上的场所）相联系的。蓝色的场所与某种相关感知对象的场所的无联系性不仅仅限于这里举的星的例子。只要看看镜子就够了。通过镜子看这件外套，于是蓝色被看到位于镜子背后。作为其场所的事件取决于观察者的方位。

于是，对位于某一事件——我称之为场所——中的蓝色的感觉—意识，展示为对蓝色、观察者的感知事件、场所和干涉事件之间的关系的感觉—意识。所有自然实际上都是需要的，尽管只有某些干涉事件要求它们的特征具有某种明确的类。蓝色进入自然事件于是展示为系统的关联。观察者的意识取决于在这一系统关联中感知事件的场所。我将把“进入自然”这一用语用于蓝色与自然的系统关联。于是，蓝色进入任何确定的事件都部分陈述了蓝色进入自然的事实。

就蓝色进入自然而言，事件可以粗略地分为有部分重合、不是很清楚分开的四类：（1）感知事件，（2）场所，（3）主动条件的（active conditioning）事件，（4）被动条件的（passive conditioning）事件。为了理解在蓝色进入自然的一般事实中的这种事件分类，我们必须只注意一个感知事件的一种场所，只注意对被这样限制的进入而言的条件事件的必然作用。感知事件是观察者的相关的生理状态。场所是他看到蓝色的地方，比如说在镜子后面。主动条件的事件是这样的事件：它们的特征尤其与作为感知事件即外套、镜子的场所的事件有关，尤其与光和环境有关的屋子状况的事件有关。被动条件的事件是自然其余的事件。

一般说来，当没有镜子或类似的其他发明来产生不正常的效果时，场所是主动条件的事件，即外套本身。但是，镜子的例子向我们表明，场所可以成为一个被动条件的事件。于是，我们倾向于说自己的感官被欺骗了，因为我们有权要求在进入事件中场所应当是主动的条件。

这一要求既然如我提出的那样，就不是完全无根据的。我们知道的自然事件的所有特征都是基于对感知事件的场所关系的分析。如果场所一般不是主动条件，这种分析就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对我们来说，自然是深奥难解的谜，不可能有什么科学。因此，当场所被发现是被动条件时，人们表现出不满意在某种意义上是正当的。因为如果这种事情进行得太经常，理智的作用就完结了。

进一步说，对带有同样感知事件的同一观察者来说，或者对带有其他感知事件的其他感知者来说，镜子本身是其他感知对象的场所。于是，事件在一组感觉对象进入自然的过程中是场所——这一事实是推定证据，即事件在其他感觉对象进入自然的过程中是主动条件，它可以有其他的场所。

这是来自常识的科学基本原理。

现在，我转向感性对象。当我们看到外套时，我们一般不说有一块剑桥蓝，我们自然会说，有一件外套。此外，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是一个人的外套这一判断是一个细节判断。我们感知到的东西是一个对象而不仅仅是一个感觉对象。它不仅仅是一块颜色，而是更多的东西；它是我们判断为外套的有更多内容的东西。我将用“外套”作为原始对象——它比一块颜色更多——的名称，而不是暗指关于其有用性——如过去或将来一件衣服的有用性——的判断。被感知的外套——在这种“外套”的意义上——是我叫做感性对象的东西。我们必须研究这些感性对象的一般特征。

感觉对象的场所一般不仅是对一种明确的感知事件而言的感觉对象的场所，而且是对各种感知事件而言的各种感觉对象的场所，这是一条自然律。例如，对任何一个感知事件来说，视觉的感觉对象的场所也容易成为视觉的、触觉的、嗅觉的和听觉的感觉对象的场所。进一步，感觉对象场所的同时出现已经使身体——即感知事件——很好适应，结果对某一场所中的某个感觉对象的感知导致了对同一场所中的其他感觉对象的模糊意识。这种相互影响在触觉和视觉之间特别明显。在触觉的感觉对象和视觉的感觉对象进入自然的过程之间存在某种关联，在另外一对感觉对象进入自然的过程之间存在轻微的关联。我把这种关联叫做“用一种感觉对象传达另一种感觉对象”。当你看到蓝色的法兰绒外套时，你下意识地感觉到你自己穿着它，或者以别的方式接触到它。如果你是一个吸烟者，你还可能下意识地意识到烟草的淡淡芳香。意识到在同一场所中下意识的感觉对象与一种或更多的占支配地位的感觉对象的同时存在——由这一意识所断定的特殊事实就是对感性对象的感觉—意识。感性对象主要不是判断的问题。它是在感觉—意识中直接断定的自然因素。当我们继续前进将特殊的感性对象进行分类时，判断的要素就起作用了。例如，我们说这是法兰绒，我们想到法兰绒的性质和用法兰绒做的运动员外套。但是，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一感性对象时，这一切才可能发生。先行判断通过集中或转移注意力来影响被感知到的感性对象。

感性对象是经验习惯的结果。与这种习惯相冲突的任何东西都会阻碍对感性对象的感觉—意识。感觉对象不是理智观念联想的产物，而是同一场所的感觉对象联想的产物。这一结果不是理智的，它是带有它自己的进入自然的特殊方式的特殊对象。

存在两种感性对象，即“虚妄感性对象”（delusive perceptualobjects）“物理对象”（physical objects）。虚妄感性对象的场所在该对象进入自然时是被动条件。此外，作为场所的事件只对一种特殊的感知事件有与其对象的场所关系。例如，一个观察者看到镜子中蓝色外套的映象。他看到的是蓝色外套而不仅仅是一块有颜色的布片。这表明，我们可以发现，通过占主导地位的感觉对象来传达的一组下意识的感觉对象所需的主动条件存在于感知事件中。也就是说，我们应该在医学心理学家的研究中寻找这些条件。虚妄感性对象进入自然是以这样的事实为条件的：使身体的事件适应更正常的事变——即物理对象的进入。

如果（1）感性对象的场所对事件的每一作为成分的感觉对象的进入来说是主动条件的事件，(2）同一事件对无限可能的感知事件来说可以成为感性对象的场所，那么感性对象就是物理对象。物理对象是当我们的感官没有被欺骗时感知到的日常对象，如椅子、桌子、树。在某种程度上，物理对象比感觉对象有更持久的感觉能力。注意到物理对象在自然中存在这一事实是复杂的生物体生存的首要条件。物理对象这种很强的感觉能力所产生的结果是学院派的自然哲学，它把感觉对象只看成是物理对象的属性。学院派的这一观点与大量的感觉对象直接相矛盾：这些感觉对象与物理对象毫无联系，它们位于事件中并进入我们的经验。例如，我们偶尔遇到一些气味、声音、颜色和更微妙的无名感觉对象。没有对感觉对象的感知，就没有对物理对象的感知。但是反过来不成立，即存在大量的对感觉对象的感知，而没有伴随对物理对象的任何感知。在感觉对象和物理对象之间的关系中缺乏这种相互关系，对学院自然哲学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感觉对象的场所的作用与物理对象的场所的作用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物理对象的场所是以唯一性和连续性为条件的。唯一性是我们在思想中沿着一组抽象的绵延前进时所接近的理想极限：我们考虑越来越小的绵延以接近时间时刻的理想极限。换言之，当绵延足够小时，绵延之内的物理对象的场所事实上是唯一的。

对存在于不同绵延的不同事件中的同一物理对象的识别受到连续性条件的影响。连续性条件是这样的条件：可以发现事件——每一事件都是其相应绵延中的对象的场所——流变的连续性是两个给予的事件从先出现到后出现。只要这两个事件在一个似是而非的现在事实上是邻近的，这种流变的连续性就可以直接被感知到。否则，那就是判断和推理的事情。

感觉对象的场所不以唯一性或连续性为条件。在任何绵延中，感觉对象无论怎么小，它都可以有若干相互分离的场所。于是，一个感觉对象的两种场所或者在同一绵延中或者在不同的绵延中，它们不是必然通过事件——事件也是该感觉对象的场所——的连续流变而被联结起来的。

感觉对象在进入自然时包含的这种条件事件的特征，大体上可以根据位于这些事件中的物理对象来表达。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是同义反复。因为物理对象不是别的，仅仅是某一场所中的一组感觉对象习惯性地同时出现。因此，当我们对物理对象全都理解时，我们就知道了其成分的感觉对象。但是，物理对象是感觉对象出现的条件，而不是物理对象的组成部分出现的条件。例如，大气引起事件，事件是大气的场所——它们在声音的传播中是主动条件的事件。镜子本身是物理对象，对于镜子后面的颜色布片的场所来说由于镜子反射了光，镜子是主动条件。

于是，科学知识的起源就是，尽力按照物理对象，把事件的各种作用表达为感觉对象进入自然的主动条件。正是在这一研究过程中，科学对象产生了。科学对象把物理对象的场所特征的那些方面具体化了，它们是最持久的，无须参考包含了感知事件的多重关系就可以得到表达。它们的相互关系也是以某种简单性和一致性为特征的。最终说来，被观察的物理对象和感觉对象的特征可以按照这些科学对象来表达。事实上，寻找科学对象的全部之点就是努力获得这种对事件特征的简单表达。这些科学对象本身不仅仅是计算的公式，因为公式必须指涉自然中的事物，而科学对象是公式所指涉的自然中的事物。

科学对象，如一个电子，是贯穿在全部自然中的所有事件的特征的系统关联。它是自然的系统特征的一个方面。电子不仅仅是其电荷的所在之地。电荷是由于电子进入自然产生的某些事件的量的特征。电子是其全部的力的场。也就是说，电子是这样的系统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所有事件被修正（modified）为电子进入自然的表达。在任何一个小的绵延中电子的场所，可以被规定为有量的特征——即电子的电荷——的事件。如果愿意，我们也可以只把电荷叫做电子。但是，到那时这一科学对象就需要另一个名称，这一科学对象是涉及科学的完满存在物，我已经把它叫做电子。

按照这种科学对象的概念，远距作用和通过介质传送的作用这两种竞争理论都是自然真实过程的不完全表达。形成电子场所的连续系列的事件之流是完全自我确定的，它既有作为电子场所系列的内部特征，在其时间系统方面也是自我确定的；由于这一时间系统，该事件之流的不同事项是完整保存者，是它们的场所在其相应的绵延中的流动。这是对远距作用进行否认的基础，即，科学对象场所的流动过程能够通过分析这一流动本身来确定。

另外，每个电子进入自然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每一事件的特征。于是，我们所考察的事件之流的特征具有每个其他的电子在整个宇宙中存在的标志。如果我们乐意把电子仅仅看成是我叫做其电荷的东西，那么电荷就远距离地起作用。但是，这种作用修正了所考虑的其他电子的场所。电荷远距离地起作用的观念完全是一个人为的观念。最充分表达自然特征的观念是每一事件被每个进入自然的电子修正的观念。以太表达了对整个空间和时间中的事件的系统修正。对物理学家们来说，这种修正特征的最好表述还有待发现。我的理论与此无关，它只是试图接受物理学研究的每一结果。

对象与空间的联系需要阐释。对象处在事件中。场所的关系对每一类对象来说都是不同的关系，在感觉对象的情况下这不能表述为双称谓关系。或许最好是对不同类的场所关系用不同的词。然而，在这些讲座中不必为我们的目的而这样做。但是必须明白，当谈到场所时，就是在讨论某一明确的类，也可能发生这样的事：这里的论证不能用于其他类的场所。在所有情况下，我都用场所来表达对象和事件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对象和抽象要素之间的关系。对象和空间要素之间存在一种派生关系，我叫做位置（location）关系；当这种关系成立时，我说对象处于抽象要素中。在这种意义上，对象可以处在时间的时刻中、空间的容积中、面积中、线上或点上。与每一种场所对应存在一种特殊的位置；位置在每一种情况下都是以某种方式从相应的场所关系中派生出来的，对此我将继续解释。

此外，某一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中的位置，是从同一时间系统的瞬时空间的位置中派生出来的关系。因此，瞬时空间中的位置是我们必须解释的主要观念。在自然哲学中由于没有区分不同类的对象、不同类的场所、不同类的位置，以及没有区分位置和场所，造成了很大的混乱。不坚持这些区分，就不可能对对象及其位置进行准确的推理。当属于抽象要素的抽象集可能被发现以致属于抽象集的每个事件都是对象的场所时，该对象就处在抽象要素中。应该记住，抽象要素是一群抽象集，每一抽象集是一组事件。这一定义规定了要素在任何一类抽象要素中的位置。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谈到瞬间对象的存在，意思是在某一明确的时刻它的位置。它也可以处在那一时刻的瞬时空间的某一空间要素中。

当属于抽象要素的抽象集被发现，以致其事件的相应特征的量表达收敛到作为极限给与的量的量度时此时我们沿着抽象集通向它的收敛目标（converging end），量可以被说成是处在抽象要素中。

通过这些定义，瞬时空间的要素中的位置也被定义了。这些要素占据了相应的永恒空间的要素。处在瞬时空间的要素中的位置也将被说成是处在永恒空间的永恒要素中的那一时刻，它被瞬时要素所占据。

并非每个对象都可以处在时刻中。可以处在某一绵延的每个时刻中的对象将被叫做遍及该绵延的“一直不变的对象”（uniformobject）。日常的物理对象向我们显示的是一直不变的对象，我们习惯上假定科学对象如电子是一直不变的。但是，某些感觉对象确实不是一直不变的。曲调就是非一直不变对象的典型例子。我们在某一绵延期间整体上已经感觉到它，但是该曲调作为曲调不是处在该绵延的任何时刻，尽管一个音符可以处在某一时刻。

因此，对某些对象例如电子的存在来说，可能需要时间的最小量。这类假设显然是通过现代量子理论来表示的，它与我在这些讲座中主张的对象学说完全一致。

此外，作为电子场所的纯粹电荷量的电子和表示对象进入整个宇宙的电子——这二者之间存在区别；这一区别的例子说明，自然中存在无限的对象类型。我们甚至可以通过理性来区分越来越微妙的对象类型。这里，我用微妙性指的是同感觉—意识的直接理解相分离的东西。复杂生命体的进化意味着直接感觉到的对象类型的增加。感觉理解的灵敏性指的是感知到对象是不同的存在物：对较原始的感觉来说这些不同的存在物仅仅是微妙的观念。把音乐分成短句对不懂音乐的人来说是纯粹的抽象微妙性，对初识音乐的人来说是直接的感觉理解。例如，如果我们可以想象某种低级的有机体在思考和意识到我们的思想，它会对我们沉溺于其中的这种抽象的微妙东西感到惊奇，就像我们想到石头、砖块、水滴和植物一样。它只知道对自然中模糊的、无差别的感受。它会认为，我们已经被交付给了过度抽象的理智的游戏。但是，当它能够思考时，它就会预测；如果它预测，它很快就会自为地感知。

在这些讲座中，我们已经仔细考察了自然哲学的基础。现在，我们正处在这样的地方：一望无际的探究海洋正在向我们展开。

我承认，在这些讲座中我主张的自然观点不是一种简单的观点。自然显现为一个复杂系统，其因素是模糊地为我们识别的。但是，我要问你们，这不是真理吗？由于存在自信，每个时代都为自己而感到骄傲：它最后获得了所有发生的东西都可以在其中得到系统阐述的最终观念——对这种得意洋洋的自信我们不应该怀疑吗？科学的目的是寻求对复杂事实的简单说明。我们容易错误地认为事实是简单的，因为简单性是我们寻求的目标。每个自然哲学家终生的格言应该是：寻求简单性但要怀疑它。

［1］“力线管”指被一管形面积所包围的含有电力线的空间范围，这些电力线由此通过一条给定的闭合曲线。——译者注

第八章 总结

一般人都同意爱因斯坦的研究有一个根本的优点，这一优点与我们想对爱因斯坦的研究进行的批评无关。那些研究促使我们思考。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承认，大部分人都面临着令人困惑的难题。我们应该思索什么？今天下午讲座的主题就是要面对这一难题，并且尽可能用清晰的见解在科学思想的背景中安排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是接受（有限度地接受）爱因斯坦的主要观点所必需的。我记得，我给化学学会的会员开过讲座，他们大都不通晓高等数学。我极力主张的第一点是，直接与你们相关的东西不是这一新理论的详细推论，而是在接受这种新理论时产生的科学概念背景中的一般变化。当然，新理论的详细推论是重要的，因为除非我们的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发现这些预言得到证实，否则我们可以完全忽视这一理论。但是，我们现在把这看成是理所当然的：在许多引人注目的详细情况中，已经发现这些推论是与观察一致的。因此，这一理论必须被认真对待，我们急于知道的是最终接受这一理论会产生什么结果。在最近几个星期，科学杂志和非专业的出版界发表了关于已经进行了的判决性实验的性质的文章，和关于这一新理论结果的某些惊人表述的文章。“空间捕获住（caught）弯曲”出现在一家知名晚报的时事通讯上。这个翻译是对爱因斯坦自己解释其成果的方式的简洁翻译，但不恰当。同时，我还要说，对这个解释我是持不同意见的，我将向你们阐述基于我自己工作的另外解释，一个在我看来是与科学观念一致、与必须被解释的整个事实一致的解释。我们应当记住，新理论必须考虑得到充分证明的旧的科学事实，比如说在最近已经导致新理论产生的实验结果的事实。

为了能够吸收根本科学观念中的变化并对这些变化进行批评，我们必须从头开始。所以，如果我一开始作出某些简单、明显的反应的话，你们必须宽容我。我们来考察三个陈述：（1）“昨天一个男子在切尔西（Chelsea）路堤被车碾过”；（2）“古埃及方尖碑（Cleopatra’s Needle）放在炭化十字路堤上”；（3）“太阳光谱中有黑线”。第一个关于一个男子发生车祸的陈述是关于我们可以叫做“偶发事件”、“偶发之事”或“事件”的陈述。我将使用“事件”一词，因为它最短。为了详细说明被观察的事件，地点、时间和事件的特征是必不可少的。在详细说明地点和时间时，实际上你在陈述所发生事件同其他被观察事件的一般结构的关系。例如，这个人在你喝茶和吃饭的时间之间，在临近河中通过的驳船和切尔西河岸上的交通来往的地方被车碾过。我想采用的观点是，自然在我们的经验中被认为是流变事件的复合体。在这个复合体中，我们区分出作为组成事件之间的明确的相互关系，可以把这种关系叫做组成事件的相对位置；我们一部分按照空间、一部分按照时间来表述这些位置。此外，每个特殊事件除了对其他事件的相对位置外都有自己的特征。换言之，自然是事件的结构，每个事件在这种结构中有其位置和特征或性质。

根据这种关于自然含义的一般原理，我们来考察另外两个陈述。以第二个陈述“古埃及方尖碑放在炭化十字路堤上”为例。乍一看，我们很难把这叫做一个事件。它似乎缺少时间要素或瞬时性。但是，果真如此吗？如果一个天使在数亿年前注意到的话，当时地球不存在；在两千万年前注意到的话，那时没有泰晤士河；在八十年前注意到的话，当时没有泰晤士路堤。当我还是一个小孩时古埃及方尖碑不在那里。那么现在，它在那里，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期望它永恒。在古埃及方尖碑与泰晤士路堤的关系中，这种静止的永恒要素纯粹是由如下事实引起的幻象：即对日常交往来说没有必要强调这一要素。所达到的东西是这样的：在形成媒介——伦敦人的日常生活在此媒介中经过——的事件的结构中，我们知道怎样识别保持了特征——即作为古埃及方尖碑场所的特征——的永久性的某一事件流。每天每时我们都可以发现在自然的短暂生命中的大量事件，在这些事件中我们说“存在古埃及方尖碑”。如果我们以十分抽象的方式来规定古埃及方尖碑，我们可以说它绝没有发生变化。但是，把自然生命的这一部分看成是电子舞蹈的物理学家会告诉你，每天它都在失去某些分子并获得其他的分子，甚至普通人也能够看出：它变得更脏了，偶尔被冲洗过。于是，古埃及方尖碑变化的问题就只是一个规定问题。你的规定越抽象，古埃及方尖碑就越长久。但是，不论古埃及方尖碑是变化的还是长久的，你通过陈述它位于炭化十字路堤上所指的一切都是事件中的结构：这种事件结构是连续的有限事件流，以致在任何小时、任何一天或任何一秒事件流中任何一些事件都有作为古埃及方尖碑场所的性质。

最后，我们来谈第三个陈述“太阳光谱中有黑线”。这是自然律。但是，它是什么意思呢？它指的仅仅是自然律。如果任何事件在某些指定的情况下都具有展示光谱的特征，那么它也有展示光谱中黑线的特征。

通过很长的讨论之后，我们可以得出最后结论：自然的具体事实是事件，事件展示其相互关系中的某种结构和它们自己的某些特征。科学的目的是，要按照具有这些特征的事件之间的相互结构关系，来表述它们的特征之间的关系。事件之间的相互结构关系既是空间的又是时间的。如果你把它们仅仅看成是空间关系，你就忽略了时间要素；如果你把它们仅仅看成是时间关系，你就忽略了空间要素。于是，当你只想到空间或只想到时间时，你就在进行抽象，即在自然的生命中遗漏了一个你在感觉经验中知道的必不可少的要素。进一步说，进行这些抽象还有不同的我们认为是空间和时间的方式；在某些情况下，我们采取一种方式，在另外的情况下我们采取另外的方式。于是，在一组情况下用空间所指的东西，不是在另一种情况下用空间所指的东西——在这种主张中并不存在悖论。同样，在一组情况下用时间所指的东西，不是在另一组情况下用时间所指的东西。说时间和空间是抽象物，不是指它们没有向我们表达关于自然的真实事实。我指的是，离开物理的自然就不存在空间事实或时间事实，即空间和时间仅仅是表达关于事件之间关系的某些真理的方式。此外，在不同的条件下，存在关于宇宙的不同真理，这些真理作为关于空间的陈述自然地呈现给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用空间所指的在一组条件下存在的东西不同于在另一组条件下的存在所指的东西。因此，当我们比较在不同条件下做的两种观察时，必须问：“这两种观察用空间指的是同一事物吗，用时间指的是同一事物吗？”现代相对论已经产生了，因为通过参考空间和时间的纯粹相对意义，关于某些棘手观察——如地球经过以太的运动、水星的近日点、太阳附近的星体的位置——的协调难题已经得到解决。

现在，我要大家再次关注我还没有论述的古埃及方尖碑。当你沿着十字路堤行走时你突然往上看，说：“嗨，这儿有一块古埃及方尖碑。”换言之，你认识它。你不可能认识一个事件，因为当事件过去时它就过去了。你可以观察到有类似特征的另一事件，但是实际的自然生命同其唯一发生是不可分离的。然而，事件的特征可以被认识。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去炭化十字路附近的路堤，我们会观察到一个具有我们认为是古埃及方尖碑的特征的事件。这样认识的事物我称之为对象。对象处在那些事件中，或者处在事件之流中；在事件之流中对象表达事件的特征。有很多种对象存在。例如，按照上面的定义，绿色是对象。科学的目的是要探索统治各种事件——对象被发现处在事件里——中对象表现的规律。对于这种目的来说，我们主要可以集中于两类对象，即我所称的物质的物理对象和科学对象。物质的物理对象是日常的一些物质，例如古埃及方尖碑。这是比纯粹的颜色——如方尖碑的颜色——复杂得多的一类对象。我把颜色、声音、感觉对象这样一些对象叫做简单对象。艺术家会训练自己特别注意感觉对象，而常人在这里一般注意物质对象。例如，如果你和一个艺术家一起散步，当你说“这儿有一块古埃及方尖碑”时，也许他同时会惊呼：“哇，这颜色多美呀！ ”然而，你俩都表达了对同一事件的不同组成特征的认识。但是在科学中，我们发现，当完全知道物质的物理对象和科学对象的事件中的冒险活动时，可以获得大多数相关信息，这些信息使我们能够预测我们感知特定场所中的感觉对象所需的条件。例如，当我们知道，存在燃烧的火（即在事件中间经历各种令人兴奋的冒险活动的物质、科学的对象）、火的对面有一面镜子（即另一个物质对象），知道一个人面部的位置和盯着镜子的眼睛的位置时，我们明白这个人可以感知到位于镜子后面的事件中的红色火苗；于是，在很大程度上这一感觉对象的出现是以物质对象的冒险活动为前提的。分析这些冒险活动使我们意识到事件的另一个特征，即作为活动领域（fields of activity）的特征；这些特征决定后续事件，即这些特征在位于事件中的对象上面传递过去的后续事件。我们用万有引力、电磁力或化学力、引力来表述这些活动领域。但是，准确地表述这些活动领域的性质，使我们能理智地承认有一些不很明显的对象存在于事件中。我指的是分子和电子。这些对象不能孤立地被认识。如果我们处在古埃及方尖碑的附近，就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它；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到过单个的分子或单个的电子，而只有根据这些科学对象来表述它们，我们才能解释这些事件的特征。

毫无疑问，分子和电子是抽象物。但是，古埃及方尖碑在当时也是抽象物。具体事实是事件本身这一点我已经向你们解释过，抽象物不意味着存在物是无。它仅仅意味着，它的存在只是更具体的自然要素的一个因素。所以，电子是抽象的，因为你不可能去掉事件的整个结构而保持电子的存在。同样，猫的咧嘴是抽象的，像咧嘴实际上在猫的脸上一样，分子实际上在事件中。现在，更基本的科学如化学或物理学不可能按照这种模糊的对象如太阳、地球、古埃及方尖碑或人体来表述它们的基本定律。这些对象属于天文学、地质学、工程学、考古学或生物学更恰当。化学和物理学只把对象作为这样的东西来处理：对象展示其内部规律所产生的结果的统计复杂性。在某种意义上，对象只是作为技术的应用而进入物理学和化学的。原因是它们太模糊了。古埃及方尖碑从何处开始、在何处结束？煤灰是它的一部分吗？当它流出分子或当它的表面由于伦敦大雾的酸性物质而进入化学的化合过程时它是不同的对象吗？该方尖碑的明确性和持久性对于科学所设想的分子可能的持久明确性来说等于无，分子的持久明确性同样让位于电子的持久明确性。于是，科学在对定律进行最根本阐述的过程中寻找带有最持久明确的简单性特征的对象，按照它们来表述其最终的定律。

再有，当我们明确地试图表达从事件的空间—时间结构中产生的事件关系时，我们通过逐步地缩小所考虑事件的范围（时间的和空间的范围）来接近简单性。例如，作为部分自然的生命的事件在一分钟之内是古埃及方尖碑，对同一分钟内经过的驳船内的自然生命来说，这一事件有非常复杂的空间—时间关系。但是，假设我们逐步把所考虑的时间缩短到秒、百分之一秒、千分之一秒，等等。当沿着这个系列通过时，我们就接近连续考虑的成对事件的结构关系的理想简单性，我们把这种理想叫做古埃及方尖碑对某一时刻的驳船的空间关系。甚至这些关系对我们来说还是太复杂，我们考虑越来越小的古埃及方尖碑和驳船。于是，我们终于到达了没有空间或时间扩延的事件的理想。这样的事件仅仅是瞬时绵延的空间点刹那（spatial point-flash）。我把这样的理想事件叫做“事件—粒子”。你不必把世界看成是最终由事件—粒子组成的，那是本末倒置。我们所知的世界是偶发事件的连续流，可以将其区分为通过它们的部分重合、相互包含和空间—时间结构中的分隔物形成的有限事件。可以按照趋向近似路线的理想极限来表述这种空间—时间结构的性质，我已称之为事件—粒子。因此，事件—粒子在它们与更具体事件的关系中是抽象物。但是到那时，你会明白，不进行抽象就不能分析具体的自然。此外我重复一下，科学的抽象物是自然中的真实存在物，尽管同自然分割开来后它们没有什么意义。

事件的空间—时间结构的特征完全可以按照这些更抽象事件—粒子之间的关系来表述。这样处理事件—粒子的优点是，尽管就我们直接观察的有限事件而言它们是抽象的，但是就它们的相互关系而言它们比有限事件更简单。因此，它们表达了理想的准确性的要求，表达了在说明关系时的理想简单性的要求。这些事件—粒子是作为相对论前提的四维空间—时间流形的最终要素。你们已经注意到，每个事件—粒子是时间的一瞬间，就像它是一空间点一样。我已经把这叫做瞬时点刹那（instantaneous point-flash）。于是，在这种空间—时间流形的结构中，空间最终不是同时间区分开来的东西；对由于观察者的不同情况而产生的不同区分模式来说，空间与时间不分割的可能性仍然是存在的。正是这种可能性形成了设想宇宙的新方式和旧方式的根本区别。理解相对论的秘密就是理解这一点。如果你没有把握奠定了整个相对论基础的这一根本观念，带着一种形象的悖论如“空间捕获住弯曲”就匆忙前行那是没有用的。当我说，它奠定了整个相对论的基础时，我指的是在我看来它应当作为相对论的基础，尽管可以承认：关于相对论的所有阐述离实际上理解相对论的含义和前提还有多大距离的问题，我还存有疑问。

当测量按照理想的准确性来表述时，这些测量就表述了空间—时间流形的性质。现在有不同种类的测量。你可以测量长度、角度、面积、容积或时间。还存在其他种类的测量，如测量照明的强度，但是我暂时忽略它们而只关注这样一些测量：它们是尤其令我们感兴趣的空间测量或时间测量。容易看到，对恰当性质进行的这四维测量，对确定一个事件—粒子在空间—时间流形中的位置、确定它与该空间—时间流形中的其他事件—粒子的关系来说是必需的。例如，在矩形域（rectangular field），你在某一时间从某一角出发，测量一边的明确距离，然后你退出再进入直角域，然后测量与另一对边平行的明确距离，然后垂直地升起一定的高度、获得时间（take the time）。在你这样达到的点和时间上，存在所发生的自然的明确瞬时点刹那。换言之，你的四维测量已经决定了属于四维空间—时间流形的明确的事件—粒子。这些测量对土地测量员来说似乎是非常简单的，在他的心中不会引起什么哲学难题。但是，假设火星上存在生物，它们在科学发明方面非常先进，能够详细地看到地球上这种测量操作；假设它们参照对火星上的生物来说是自然的空间——即火星固定在其中的以火星为中心的空间——来解释英国土地测量员的操作，那么地球就相对于火星而运动并旋转。对火星上的生物来说，以这种方式被解释的地球人的操作，影响了最复杂的测量。进一步，按照相对论学说，在地球上进行的时间测量不完全符合火星上进行的时间测量。

讨论这个例子，是为了使你们认识到，在思考空间—时间流形中测量的可能性时，不必仅仅局限于这些对地球上的人来说是很自然的较小变化。为此，我们来做一个一般的陈述：各自独立的四维测量（例如在三个方向上的长度测量和时间测量）可以被发现，结果一定的事件—粒子是它在与该流形的其他部分的关系中由这些测量来确定的。

如果（P₁，P₂，P₃，P₄）是这个系统的一组测量，那么被这样确定的事件—粒子被说成是有（P₁，P₂，P₃，P₄）作为它在这一测量系统中的坐标。假设我们把它叫做测量的P-系统。那么在同一P-系统中，通过适当改变（P₁，P₂，P₃，P₄），每个曾经是的，或者将是的，或者一瞬间是现在的每个事件—粒子就可以得到表示。进一步，按照任何对我们而言是很自然的测量系统，坐标的三维将是空间测量，一维将是时间测量。我们假设最后一维总是代表时间测量。于是，我们自然会说，（P₁，P₂，P₃）确定一个空间点，事件—粒子在时间P₄的那一点上发生。但是，我们不必犯这样的错误，即认为除了空间—时间流形外还有空间。空间—时间流形就是确定空间和时间意义的所有东西。我们必须按照四维流形的事件—粒子来确定空间点的意义。要这样做只有一种方法。注意，如果我们改变时间，用同一三维空间坐标来看待时间，那么这样表示的事件—粒子就是同一点上的所有东西。但是，既然只存在事件—粒子，这只能表示在P-系统中的空间点（P₁，P₂，P₃）仅仅是事件—粒子（P₁，P₂，P₃，〔P₄〕）的集合，其中当P₄改变时（P₁，P₂，P₃）保持不变。非常令人困惑的是，空间点不是简单的存在物，这是直接从空间的关系理论中产生的结论。

进一步，假设火星上的居民用另外的测量系统来确定事件—粒子。我们把这一系统叫做q-系统。在他看来，(q₁,q₂,q₃,q₄）确定事件—粒子，(q₁ ,q₂ ,q₃ ）确定点，q₄确定时间。但是，他认为是点的事件—粒子的集合完全不同于地球人认为的点的事件—粒子的集合。于是，对火星上的人而言的q-空间完全不同于对地球上土地测量员而言的q-空间。

迄今为止，在说到空间时我们谈到物理科学的无时间限制空间，即永恒空间的概念，世界在这样的空间中进行冒险活动。但是，当我们环顾四周时所看到的空间是瞬时空间。于是，自然感知能够被调整来适应测量的P-系统，我们会瞬间看到在某一确定时间P₄的所有事件—粒子，观察到当时间往前走时这种空间的连续。永恒空间是通过把所有这些瞬时空间串联起来而得到的。瞬时空间的点是事件—粒子，永恒空间的点是连续发生的事件—粒子的串联。但是，火星上的人绝不可能像地球人一样感知到同样的瞬时空间。火星人的瞬时空间系统会对直通过（cut across）地球人的瞬时空间系统。对地球人来说，存在一个瞬时空间即瞬时的现在，存在过去的空间和将来的空间。然而，火星人的现在空间将对直通过地球人的现在空间。所以，在地球人认为是现在发生的事件—粒子中，火星人认为有一些事件—粒子已经过去、成为古老的历史，另有一些在将来，还有一些在当下的现在。在过去、现在和将来这些简洁概念中这种破裂是一个严重的悖论。我把在一种测量系统或另一种测量系统中都处在同一瞬时空间的两种事件—粒子叫做“共有现在”(co-present）的事件—粒子。然后，A和B很可能是共有现在的，A和C也可能是共有现在的，但是B和C不可能是共有现在的。例如，在离我们非常遥远的无法想象的远处，存在与我们此时共有现在、也与维多利亚女王的出生共有现在的事件。如果A和B是共有现在的，将存在在其中A先于B的系统和存在在其中B先于A的系统。还有，快得足以把物质粒子从A传送到B或从B传送到A的速度是不可能有的。这些不同的测量系统由于时间计算的偏差变得令人为难，在某种程度上冒犯了我们的常识。这不是我们想到宇宙的通常方式。我们想到的是一个必然的时间系统和一个必然的空间。

按照新理论，存在无数不一致的时间系列和无数不同的空间。任何相关的一对时间系统和空间系统都会在其中产生，以适合我们对宇宙的描述。我们发现，在某些条件下，测量必然要在某一对时间和空间系统中进行，这一对时间和空间系统共同形成了我们关于自然的测量系统。关于不一致时间系统的困难一部分要这样来解决：即把我叫做自然的创造性前进（creative advance)——恰当地说这种前进根本不是系列——的东西和任一时间系列区分开来。我们习惯于把这种创造性前进——我们经验到并将其看做是自然不断地转换成新奇的东西——和我们自然地用于测量的单一时间系列混淆起来；把测量创造性前进的某一方面的各种时间系列同表述了创造性前进的可测量的所有性质的整个时间系列混淆起来。我们在前面没有提到这一时间系列的差异，其原因是，这样的时间系列之间的性质差异是很小的。由于这一原因，可观察的现象取决于进入观察的速度与光速之比的平方。光线花大约50分钟绕地球轨道一周，而地球要花多于17531个半小时的时间［1］来做同样的事。由于这种运动，所有的效应都具有1比10000的平方的序。因此，地球人和太阳人只具有可被忽略的效应，其量的大小包含了全部1/10⁸因子。显然，这种效应只能通过最精细的观察才能注意到。然而，它们已经被观察到了。假设我们比较了用同一仪器进行的对光速的两次观察（我们将仪器旋转九十度）。地球相对于太阳的速度是在一个方向，光线相对于以太的速度应该是在同一方向。因此，把以太看做是静止时空间所指的东西，如果与把地球看做是静止时空间所指的东西相同，我们就应该发现，光相对于地球的速度随它来自的方向而改变。

地球上进行的这些观察，形成了那些著名实验［2］——设计来检测地球通过以太的运动的著名实验——的基本原理。你们都知道，完全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实验给出了无用的结果。这完全可以用以下的事实来解释：我们所使用的空间系统和时间系统是一些方式，这些方式不同于相对于太阳或其他运动物体而言的时间和空间。

关于时间和空间本性的所有这些讨论，把影响物理学根本定律——如电磁场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的详尽表述的大难题提升到我们的视界之上。我们以万有引力定律为例。它的详尽表述是这样的：两个物质物体因一种力而相互吸引，这种力与它们的质量的乘积成正比并普遍地与它们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在这个陈述中，两个物体被设想是非常小的，可以看做是处在它们的距离关系中的物质粒子；我们无须进一步为很小的点而操心。我想使你们注意的难题是，在这个定律的详尽表述中，预先假设了一个明确的时间和一个明确的空间。两个物体的质量被假设是在同时的位置中。

但是，在一个时间系统中是同时的东西在另一个时间系统中可能不是同时的。所以，按照我们的新观点，为了获得准确的意义不要详尽阐述该定律的这一方面。而且，在距离的问题上也产生了一个类似的难题。两个瞬时位置之间——即两个事件—粒子之间——的距离在不同的空间系统中是不同的。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空间呢？例如，如果相对论被接受的话，那么万有引力定律就没有得到精确的详尽表述。我们的问题是要寻求对引力定律的新解释在其中可以避免这些难题。首先，在详尽表述我们的根本观点时，必须避免抽象的空间和时间，必须诉诸自然的最终事实即事件。还有，为了找到事件之间理想的简单关系，我们把自己限制在事件—粒子上。于是，物质粒子的生命是它在排成一连续系列的事件—粒子的轨道中或四维空间流形的路径中的冒险。这些事件—粒子是物质粒子的各种场所。我们通常通过采用自己的自然空间—时间系统，通过谈论当物质粒子在时间的连续瞬间存在时它在空间中的路径，来表述这一事实。

我们必须问自己，引导物质粒子只采用事件—粒子中的这条路径而非其他路径的自然律是什么。我们把这条路径看成是一个整体。这条路径独有的不能为其他稍有变化的路径所分享的特征是什么？我们不仅仅需要引力定律，我们还需要运动定律和详尽表述物理力的效应的一般方法观点。

为了回答这些问题，我们把质量相互吸引的观点放到背后去，集中研究这一路径附近的事件的活动场。在这样做的时候，我们所采取的行动要与近几百年来科学思想的整个趋势一致，这种趋势越来越集中注意力的场，将其作为直接运动的直接动因，以致不考虑两个远距物体之间的直接相互影响。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式来表达在四维流形中某一明确的事件—粒子E附近事件的活动场。我引入一个我叫做“原动力”(impetus）的基本物理观念，用来表述这种物理场。事件—粒子E通过原动力的要素与邻近的事件—粒子P发生关系。把E与E附近的事件—粒子集联系起来的原动力的所有要素集，表达了E附近的活动场的特征。我与爱因斯坦不同的地方是，他认为我称为原动力的量仅仅表达了被采用的空间和时间的特征，于是在谈到表达空间—时间流形中的弯曲部分的引力场时就终止了。我无法清楚地理解他对空间和时间的解释。我的解释与他的解释稍有不同，尽管在他的结果被得到证实的那些例子上我们的解释是一致的。我几乎无须说，在对万有引力定律进行的特别阐述中，我已经得出了构成他的伟大发现的一般方法与步骤。

爱因斯坦表明了，按照我称之为F₁₁ ,F₁₂(＝ F₂₁ ),F₂₂,F₂₃(＝F₃₂）等的十个分量（quantities）怎样来表述在事件—粒子E的周围场的原动力要素集的特征。可以看到，存在把E和其邻居P联系起来的四维空间—时间测量，如果允许我们两次接管一种测量以形成一对测量的话，就存在十对这样的测量。十个F¹只取决于四维流形中E的位置，E和P之间的原动力要素可以按照十个F¹和十对将E和P联系起来的四维空间—时间测量来表述。十个F¹的数值取决于所采纳的测量系统，但要被调整以适应每个特殊系统，以致对E和P之间的原动力要素来说能够获得同样的值，而不论所采纳的测量系统是什么。我们通过说十个F¹形成一个“张量”来表述这一事实。当首次宣布爱因斯坦的预测被证实时，学界宣称物理学家们将来必须研究张量理论，这在物理学家中引起了真正的恐慌——我认为，这样的说法并不为过。

在任一事件—粒子E的十个F¹可以按照两种功能来表述，我把这两种功能称之为E上的势和“联合势”(associate potential)。当我们按照欧几里得空间在涉及欧几里得空间时相互吸引的质量处于静止中来表述时，势实际上是通常的引力势所指的东西。联合势是经过修改、用直接距离代替势定义中的相反距离来规定的，关于它的计算很容易进行，它依赖老式的势的计算。于是，十个F¹的计算我将其称为原动力的系数(coefficients)——没有包含物理学家数学知识中的任何革命性的东西。现在，我们回到被吸引粒子的路径上来。我们在整个路径中加上原动力的所有要素，因此而获得了我称之为“积分原动力”(integral impetus）的东西。与相邻的替代路径比较而言的现实路径的特征是，在现实的路径中，如果粒子从积分原动力中摇摆出来然后进入很小的挨得极近的替代路径中，积分原动力既不能获得也不会丢失。对此，数学家们这样来表述：积分原动力对无穷小的置换来说是不变的。在这一运动定律的陈述中，我忽略了存在的其他力。那会使我离题太远。

必须修改电磁理论，使其允许引力场的存在。于是，爱因斯坦的研究使得人们首先发现了引力和其他物理现象之间的关系。在我用以表述这种修改的方式中，我们推导出了爱因斯坦关于光沿其射线运动的基本原理，将其作为首先接近对无限短的波绝对适用的东西。爱因斯坦的原理，这样经过部分修改后，用我的语言来表述就是：光线总是沿一条路径前进，以致沿光线的积分原动力为零。这意味着，沿光线的每一原动力要素都是零。

最后，我必须表示歉意。首先，我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降低了这种原创理论的各种令人兴奋的特殊性，使其更符合旧物理学。我不允许把物理学的现象归因于空间的奇怪性。此外，出于对听众的尊重，我的演讲气氛沉闷。你们一定听过更通俗的、充满了许多令人高兴的矛盾例证的讲演。但是我还知道，你们是认真的学生，你们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真正想了解新理论怎样影响你们的科学研究。

［1］约365.22916天，即1年。——译者注

［2］即关于“以太漂移”的各种实验，主要的实验有“光行差的观测”、“菲索实验”和“迈克尔逊—莫莱实验”.——译者注

第九章 根本的物理概念

本书的第二章规定了在形成我们的物理概念时应保护的第一原理。我们必须避免错误的二分方式。自然仅仅是感觉—意识传递的东西。关于有什么东西告诉我们什么能够刺激心灵产生感觉—意识的问题，我们没有什么原理。我们唯一的任务是，在一个系统中揭示被观察到的一切事物的特征和内在关系。我们对自然的态度是纯粹“行为主义的”，以致只关注物理概念的详尽表述。

我们的自然知识是主动（或被动）的经验。先前观察到的事物是主动的存在物，即“事件”。它们在自然生命中占绝大部分。这些事件必定有相互关系，它们在我们的知识中把自身区分为空间关系和时间关系。但是，空间和时间的区分尽管是自然中固有的，却是比较肤浅的；空间和时间是既非空间也非时间的事件之间的一种基本关系的部分表达。这种基本关系我称之为“扩延”.“扩延”的关系在空间或时间或空间—时间的意义上都是“包含”关系。但是，纯粹的“包含”比替代的包含更基本，它不需要任何空间—时间区分。就扩延而言，两个事件是相互关联的，以致或者（1）一个包含另一个，或者（2）一个与另一个有部分重合而不是全部包含，或者（3）它们是完全分离的。在这一基础上来规定空间要素和时间要素时要非常小心，以避免那些实际上建立在未规定的关系和性质之上的不言而喻的限制。

通过考虑经验中的两个要素，即（1）我们观察的“现在”和（2）我们的“感知事件”，可以避免这种幻象。

我们观察的“现在”是我称之为“绵延”的东西。它是在我们的直接观察中被理解的全部自然。因此，它有一个事件的性质但是拥有特殊的完满性，这种完满性表明绵延是自然中固有的特类事件。绵延不是瞬间的。它是带有某种时间限制的一切自然存在。在与其他事件的对比中，绵延是被叫做无限的，而其他事件是有限的［1］。在我们的绵延知识中，我们分为（1）某些被包含的事件——这些事件的特殊个性被作出了特别的区分，和（2）继续被包含的事件——由于这些事件与被区分事件、整个绵延的关系，它们被看成是必然存在的东西。作为整体的绵延通过被直接观察的部分所拥有的相关性（就扩延而言）来表示［2］，即通过本质上存在一个观察之外的东西这一事实来表示。我用这一点指的是，每一事件都被认为是与不包含在它之内的其他事件相关的。每一事件被认为拥有被排斥在外的事物的性质——这一事实表明，被排斥在外的事物像被包含在内的事物一样是一种肯定关系。当然，在自然中不存在纯粹的否定关系，排斥不是对包含的纯粹否定，尽管两种关系是相反的。两种关系都只涉及事件，排斥能够根据包含来进行逻辑规定。

也许，应该在关于不透明物质物体里面的事件几何特征的知识中，去明白地揭示上述意义（significance)。例如，我们知道不透明的球有一中心。这种知识与物质无关，球既可以是一个坚固、匀称的台球，也可以是一个空心的草地网球。这种知识本质上是意义的产物，因为从外部被区分的事件的一般特征已经昭示了在这个球之内存在事件，还昭示了它们的几何结构。

对《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的某些批评表明，在把绵延理解为自然的真实分层(stratifications）时已经发现了上述困难。我认为，这种意义的含糊来自错误的二分原理的无意识影响，二分原理已经深深地埋入现代哲学思想中。我们把自然作为在即刻的现在——是同时的而不是瞬时的现在——中扩延的东西来观察，因此，直接被识别为或表示为内在相关系统的整体形成了自然的分层——这是物理事实。这个结论是直接得出来的，除非我们承认以心理附加原理的形式出现的、在这里遭到拒绝的二分法。

“感知事件”是包含在现在观察中的事件，我们将其区分出来，使它以某种特别方式成为我们感知的立场。说该事件是现在绵延中的肉体生命——这是粗俗地谈论该事件。医学心理学所发展了的感知理论是建立在意义上的。我们只知道，被感知物体的远距情况是通过我们的身体状态，即通过我们的感知事件来表示的。事实上，感知要求对感知事件的含义要有感觉—意识，而且对某些对象和被这样表示的事件之间的特殊关系（场所）也要有感觉—意识。由于我们的感知事件有这样的含义，它通过整个自然被保留了下来。这是把感知事件叫做我们的感知立场的含义。光线的路程(course）只是派生地与感知相联系的。我们感知到的东西是与事件相关的对象，它们通过由光线激动的生理状态来表示。这些被表示的事件（如看到的镜子后面的映象这一例子）与光线的实际路程可以毫无关系。在进化过程中这样一些动物生存下来了：它们的感觉—意识集中在它们的生理状态的含义上——总体而言，动物的生理状态对它们的康乐来说是很重要的。整个事件的世界得到表示，但是还有一些东西因为未受注意而被判了死刑。

感知事件总是与现时绵延相连的此刻。它在那一绵延中有一种可以称之为绝对位置的东西。于是，一个明确的绵延是与明确的感知事件相联系的，我们因此而意识到明确事件可能对绵延承受的特殊关系。我把这种关系叫做“完整保存”。静止的概念是从完整保存的概念中派生出来的，运动的概念是从没有完整保存的绵延之内的包含概念中派生出来的。事实上，运动是被观察事件和被观察绵延之间的（具有变化特征的）关系，完整保存是运动的最简单特征或亚种。总之，绵延和感知事件本质上包含在每一自然观察的一般特征中，感知事件是带有绵延的完整保存。

关于不同事件的特征的知识取决于比较能力。我把知识中这一因素的运用叫做“认识”，把关于可比较特征的必不可少的感觉—意识叫做“感性认识”。认识和抽象本质上是相互包含的。其中的每一个都向知识展示了存在的东西，这一存在的东西不如具体的事实丰富但是是该事实中的真实因素。能够分开识别的具体事实是事件。没有认识我们不能抽象，没有抽象我们也不能认识。感知包含了对事件的理解和对其特征中的因素的识别。

这样认识的事物就是我叫做“对象”的东西。在对象的一般意义上，扩延关系本身是对象。然而，实际上我把对象一词限制在这样的对象上：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些对象在事件中即在短语“它在那里再次出现”中有场所。我限定“那里”表示的是一个特殊事件——它是对象的场所。即使如此，还存在不同类型的对象，存在不同类型的陈述：这些陈述适用于一种类型但一般不适用于其他类型。在详尽表述物理学定律时我们所关心的对象是物质对象，例如一些物质、分子和电子。一种类型的对象与事件而不是与属于其场所流(the stream of its situations）的那些对象发生关系。一个对象在这一溪流中有许多场所这一事实，把这些场所特征的若干变化印入了所有其他事件。事实上，这个完满的对象可以被看成是一组具体的所有事件的特征的相应修正（modifications)，它具有这样的性质：对那些属于该对象场所的溪流的事件来说，这些修正获得了某种焦点性质。由于对象在场所溪流中的存在，事件特征的修正总集就是我叫做应归于该对象的“物理场”。但是，对象实际上不能同其场分割开来。事实上，对象仅仅是该场的被系统调整的一组修正物。按照传统，我们把对象限制在事件的焦点溪流（focal stream)——对象被说成是“处在”其中——上：对某种目的而言这样做是很方便的，但是它使人们无法理解自然的根本事实。从这种观点来看，远距行为和传送行为之间的对立是没有意义的。本节的观点只是重新表述了未解决的对象与事件的多重关系。

完整的时间系统是通过一个家族的平行绵延来形成的。如果（1）一个绵延包含另一个绵延，或者（2）它们有部分重合以致包含了对二者来说是共同的第三个绵延，或者（3）它们是完全分开的，那么两个绵延就是平行的。例外的情况是，两个绵延有部分重合，结果共同包含了一组有限事件但是都不包含其他的完整绵延。存在平行绵延的无数家族——认识到这一事实，就能把这里提出的自然概念同本质上是唯一时间系统的旧传统概念区分开来。与爱因斯坦的自然概念的差异，我将在后面简要指出。

一定时间系统的瞬时空间是具有零时间厚度的理想（非存在的）绵延，这用沿系列——通过相关家族的绵延形成的系列——进展的近似路线来表示。每个这样的瞬时空间都体现了瞬时自然的理想也是时间的时刻。于是，每一时间系统都拥有只属于它的时刻集合体。每个事件—粒子在一定时间系统的一个时刻并且只在一个时刻存在。事件—粒子有三个特征［3］:(1）外部特征，这是它作为事件中的明确收敛路线的特征；(2）内部特征，这是其附近的自然特殊性质，即附近的物理场的特征；(3）它的位置。

一事件的位置产生于它存在于其中的时刻（不是同一家族的两个时刻）的集合体。我们集中注意其中的一种通过我们当下体验的很短绵延来接近的时刻，我们把位置表述为在这一时刻的位置。但是，事件—粒子由于其他时刻M¹、M¹¹等——该事件粒子也存在于其中——的整个集合体，获得了它在M时刻的位置。把M区分成为事件粒子的几何形状（瞬时点），表述了通过它与不同时间系统的时刻相交产生的M的区分。这样，平面、直线和事件粒子本身会发现它们的存在。此外，平面和直线的平行来自与M相交的同一时间系统的时刻的平行。同样，直线上的平行面和事件粒子的序来自这些相交时刻的时间序。这里不给予解释［4］。我们只需提一下整个几何学获得其物理解释的来源就够了。

一个时间系统的各种瞬时空间的关联是通过完整保存的关系而得到的。显然，瞬时空间中的运动是无意义的。运动表达的是同一时间系统中一个瞬时空间中的位置与另一瞬时空间中的位置之间的比较。完整保存产生了这种比较的最简单结果，即静止。

运动和静止是直接观察到的事实。它们都依赖时间系统——这是观察的基础，在此意义上它们是相对的。一连串事件粒子的连续占有意味着一定时间系统中的静止，这一连串事件粒子形成了该时间系统的永恒空间中的永恒点。这样，每一时间系统都拥有它自己的持久永恒空间，每个这样的空间都是由属于该时间系统而不属于其他时间系统的永恒点构成的。相对论的自相矛盾在于它忽略了这样的事实：关于静止的不同假设包含了按照完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表述的物理科学的事实，在不同的空间和时间中点和时刻具有不同的含义。

关于序的起源我们已经指出了，全等的起源现在也发现了，它取决于运动。从完整保存中产生了垂直；根据与任何两个时间系统的关系之间的相互对称相联系的垂直，能够完全规定时间的全等和空间的全等（参见上述引文）。

由此产生的公式是相对论的电磁理论的公式，或者如现在所称的是狭义相对论。但是，存在这样的根本区别：在这些公式中出现的临界速度c现在与光或任何其他的物理场（不同于事件的扩延结构）的事实都毫无联系。这只表明一个事实：全等的确定包含一个宇宙系统中的时间和空间，因此如果任意选择两个单位——一个表示所有的空间，一个表示所有的时间，那么它们的比率将是一种速度：该速度是自然的根本性质，它表达了时间和空间实际上是可以比较的这一事实。

自然的物理性质按照物质对象（如电子）来表述。一个事件的物理特征来自这样的事实：它从属于这种对象的整个复合体的领域。从另外的观点来看，我们可以说，这些对象仅仅是我们表述事件的物理特征的相互关联的方式。

自然的空间—时间的可测性来自：(1）事件之间的扩延关系，（2）从每个替代时间系统中产生的自然的分层特征，(3）在有限事件对时间系统的关系中展示的静止和运动。这些测量的来源中任何一个都不依赖通过处在事件中的对象而展示的有限事件的物理特征。它们完全被表示为其物理特征尚不知道的事件。于是，空间—时间测量是独立于对象的物理特征的。进一步说，关于整个绵延的知识的特征本质上产生于直接区分领域内的部分意义，对我们来说这种特征把知识构造为一个自洽的整体；就该知识整体的扩展而言，它独立于远距事件的未被观察到的特征。也就是说，存在一个明确的自然整体，不论其远距事件的特征是什么，这一自然整体都同时是当下存在的。这一考虑强化了前面的结论。这一结论使我们坚持不同时间系统的瞬时空间在本质上的一致性，从而坚持永恒空间——对每一时间系统来说都存在一个永恒空间——的一致性。

上面对被观察自然的一般特征进行的分析为各种基本观察事实提供了解释：(1）它解释了一种性质扩延进入时间和空间后的区别，(2）它赋予了几何位置和时间位置、几何序和时间序、几何直和平面这些观察事实以意义，(3）它选择一个包含了空间和时间的明确的全等系统，从而解释了在实践中遇到的测量协调问题，（4）它（与相对论一致地）解释了所观察的旋转现象，如福柯摆、地球的赤道带隆起、气旋和反气旋旋转的固定感觉、陀螺罗盘。它是通过承认自然明确的分层来解释的；自然的分层通过我们关于自然知识的真实特征揭示出来，(5）它对运动的解释比（4）表述的解释更根本；因为它解释的是用运动本身所指的东西。被观察到的广延对象的运动是它的各种场所对自然分层的关系，自然分层用对观察来说是基本的时间系统来表达。这种运动表示该对象与其余自然的真实关系。这种关系的量的表达依据选用来表示的时间系统的不同而不同。

除了使光与其他物理现象如声音一致以外，这种理论并没有赋予光以特别的特征。那样的区分没有什么根据。某些对象我们只通过视觉知道，另一些对象我们只通过声音知道，还有一些对象我们既不通过光也不通过声音而是通过触觉或嗅觉或其他方式来观察。光速随其介质而改变，音速亦如此。在某些条件下光在曲道上运动，声音也是这样。光和声音都是事件的物理特征中的扰动波；如本章前面所述，对感知来说光的实际路程与声音的实际路程一样都不重要。把整个自然哲学建立在光的基础上是一种无根据的假设。迈克尔逊—莫莱实验（Michilson-Morley）和类似的实验表明，在我们观察的不准确的界限以内，光速接近用以表达空间和时间单位之间关系的临界速度“c”。可以证明，通过光的假设这些实验和引力场对光线的影响得到解释，而光的假设是作为近似的东西从电磁场的方程中推论出来的。这使得我们完全没有必要把光看成是拥有特殊的基本特征的东西、把它同其他物理现象区分开来。

应当注意到，离开所观察到的自然中的固有同时性的事实，通过扩延对象来测量扩延自然是无意义的，那只是思想的游戏。要不然，用来描述你的具有扩延的测量杆AB的概念就没有什么意义。测量杆为什么不是AB¹——其中B¹是五分钟以后的终点B ？测量就其可能性来说是把自然假设为同时的东西，假设为当下的被观察对象。换言之，对有扩延自然的测量要求自然中固有某种特征，这种特征为事件的呈现提供了规则。而且，全等不能用测量杆的持久性来定义。离开对自身全等的直接判断，测量杆的持久性是无意义的。否则，有弹力的线怎样与坚硬的测量杆区分开来？每一种都仍然是自身同一的物体。为什么一种可以作测量杆而另一种不能？全等的意义超出了该物体的自身同一性。换言之，测量以可测量的东西为前提，可测量东西的理论就是全等理论。

进一步，承认自然的分层与自然律的形成有关。前面已经指出，这些自然律应当用不同的方程来表述；正如用任何一个普遍测量系统来表述的那样，不同的方程与任何其他的特殊测量系统无关。那样的需要纯粹是任意的。因为测量系统测量自然中固有的东西，否则它与自然就根本没有什么联系。用特殊的测量系统测量的东西，与被提出其定律的现象有特殊的关系。例如，由于某一时间系统中静止的物质对象，可以期望引力场在其形成中展示与该系统的空间量和时间量的特殊关系。当然，引力场可以用任何测量系统来表示，但是其特殊关系将仍然作为简单的物理解释。

［1］参见本章关于“意义”的说明。

［2］参见第三章。

［3］参见第四章。

［4］参见《自然知识原理研究》以及本书前几章。

说明一：关于古希腊的点概念

在我很高兴地看到T.L。希斯（Heath）爵士的《古希腊的欧几里得》［1］以前，前面的章节已经被通过并出版了。在原著中，欧几里得的第一个定义是

σημε`ι`ο·νε`στιν，ονμε`ρζου`θε`ν.

我在本书前面用小时候所学的展开式引用了这一定义：“没有部分，没有大小”。在论述欧几里得以前，我本来应该请教希斯的英文版——从它发行的时刻起，它就是一部经典著作。但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关系不影响意思，无须说明。我在这里只希望，大家注意在《古希腊的欧几里得》中希斯本人关于这一定义的说明。他概括了古希腊关于点的本性的思想，这些思想从毕达哥拉斯开始，经过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直到欧几里得。我在前面关于点的必要特征的分析与《古希腊的欧几里得》论述的结果完全一致。

［1］剑桥大学出版社1920年版。

说明二：关于意义和无限事件

在本书中我们已经扩展了意义（significance）理论，使其变得更明确。在《自然知识原理研究》（参见从3.3到3.8节，第16.1、16.2、19.4、20、21节）中，我们已经介绍了该理论。在读完了本书的证据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按照这种发展，我把无限事件限制在绵延上是站不住脚的。这一限制是在《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的第33节和本书的第四章开头陈述的。不仅存在拥有整个现在绵延的被识别事件的意义，而且存在完全保存的事件的意义：完全保存的事件在前后来回的整个时间系统中包含了它的扩延。换言之，自然中的必不可少的“之外”明确地在时间及空间之外（参见第三、第九章）。这一观点来自我关于时间和空间的同化、关于时空在扩延中的起源的全部命题。在分析自然知识的特征时，这一观点也获得了同样的基础。它来自我们承认：能够把点径（即永恒空间的点）规定为抽象要素。这是一个很大的进展，它恢复了时刻和点之间的平衡。然而，这对《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的第35.4节的表述来说仍然有效。这一表述是，一对非平行绵延的相交没有把它自己作为一个事件向我们提供。这种关联不影响这两本书中以后的推理。

我想借此机会指出，《自然知识原理研究》第57节的“稳定事件”（stationary events）仅仅是从抽象的数学观点获得的“完全保存的事件”.

译后记

这次出版的《自然的概念》译稿，修改了第一次出版中的一些错误。自发现第一版中有多处错误以来，本人惶恐至今。这次再版给我以赎罪之机，使我有机会修改错误，非常感谢霍桂桓先生和出版机构！当然，怀特海哲学博大精深，要准确理解和翻译他的哲学，绝非易事。这次修订稿仍然可能存在不妥乃至错译的地方，请行家和读者不吝赐教。

译事的艰辛，译者自知。鲁迅先生言，翻译有时比创作难，创作遇到难的地方可以绕开去，可翻译不能。译怀特海的这本书，使我对此深有体会。我真想绕开一些地方，但我不能，只好硬着头皮译，苦不堪言。翻译事大，不可妄动。创作不好，伤害的是作者自己；而翻译不好，伤害的则是原作者和译者本人，罪加一等矣！

张桂权

2011年初夏记于成都狮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