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者：腾讯大家编辑部 主编

文本整理：何雨淳

编辑：何雨淳

策划推广：中信出版社（China CITIC Press）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版本：电子书

版次：2015年5月第一版

字数：47千字

广告经营许可证号：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凡购买本社电子图书，如有内容缺失、错误，欢迎随时提报。

服务热线： 010-84849555

服务传真： 010-84849000

投稿热线： ebook@citicpub.com

中信出版社官网：http://www.publish.citic.com/

官方微博：http://weibo.com/citicpub

更多好书，尽在中信飞书App：http://m.feishu8.com（中信电子书直销平台）

冰与火的世界

腾讯大家

中信出版社

爱写作，爱自由

腾讯·大家自上线以来已经走过近三年历程，一直以“洞见、价值与美感”为标尺，给读者提供当今中文互联网里最熠熠生辉的文字，这些文字，也是这个乖谬时代里最富洞见的记述与明证。

经常有人问我，你们为什么要办腾讯·大家？我们知道，中文互联网每秒产生的信息量是国家图书馆馆藏数据的数百倍，大部分信息如流水一般逝去，只有披沙拣金之后，才能将那些最富洞见、最有价值并洋溢着美感的东西，呈现在读者面前。腾讯·大家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互联网产品。

为什么，我们要追求洞见、价值与美感？因为我们在写作，所以我们不能忽视价值与美感，甚至，这是我们的全部。

有的人因为自己而写作。他对自己不了解，他要迫切地知道，他本来的样子，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与他的生活。写作就是他的镜子，他站在镜子外面，和那个他不认识的自己对话，孤独地和他的灵魂对话，每看一次自己，都是一次蜕变。

有的人因为他人而写作。他满怀悲悯地看着他的周遭的每一个人，从深爱的父母妻子到至交师友，乃至陌路仇雠，满脸菜色的乞丐，地铁口的卖艺青年，甚至从未见过的人。他试图读懂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体会他们的痛苦与欣喜，记录他们的波折与命运。

有的人因为世界而写作。他关心门前的河，岸边的树，树林里的鸟鸣，PX项目，大楼的光污染。他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不断发出看上去是满腹牢骚的东西。我知道，他的文字就是最后的审判。

有的人因为心灵而写作。他每时每刻都在幽暗隧道里，寻找照耀自己的那一束光。他把灵魂放在显微镜下翻来覆去地看，他要做上帝的信使，他要想从中找到人类的奥秘。

所有这一切，在晦暗的中夜，以文字组合的形式从笔尖淌出，从键盘上洋溢出来。因为所写下的这些文字，让我们每个人成为与他人不同的人，但相同的则是，我们因为写作，找到了自己，并且努力使自己变成一个更美好的人。

但是环顾四周，我们知道，做一个这样的人并不容易。我们要忍受很多苦难，很多自己给自己制造的苦难，很多外人并不知道的苦难，我们把自己剥开，检视历史留下的疮疤，甚至要一再揭开它。

我们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枷锁，努力挣脱它们，有时候，却留下了更多的疮疤。我们还要面对各种试图进入我们大脑的力量，抵御它、消解它、批判它。

我们要面对各种诱惑与欲望，如何能够不被它们侵蚀而持续写出干净而有尊严的文字。有时候，因为写作，我们要面对恐吓，面对那些之前都不曾想象过的那样强大的力量的逼迫。甚至，因为写作，我们有可能失去整个世界。

所有的这些，让写作变得危险、艰辛，每一篇文字的诞生，都是一段苦难的历程。但最终，我们会得到我们想要的。

基于这样的认识，让腾讯·大家坚持了下来；基于这样的认识，腾讯·大家将这些具有“洞见、价值与美感”的文字汇集成册，呈现给更多的读者。

腾讯·大家编辑部

2015年6月

棋手马丁的七国杀

李大卫 文

早就过了爱看玄幻演义的年纪，又实在架不住媒体评论的饱和轰炸，于是打算找一本《权力的游戏》。图书馆的存书恰好借出去了，只好跑到最近的弗洛曼书店。笔者不是乔治·马丁的粉儿，不会把几千页的小说全看一遍，只想稍微知道一下，这部灌了我一耳朵雷鸣闪电的《冰与火之歌》，究竟是怎么个路数。好在我们这个时代，象形语言正在全面复辟，而且还是动态画面，配以惟妙惟肖的音效。HBO改编的连续剧，正好可以帮着偷一部分懒。

近年来实体书店生意不好，附近两家大店，先是庞诺，后是博德斯，全都关张了事，就剩一家弗洛曼还在营业。书店开在南加州小城巴沙迪纳的科罗拉多大道上，就是每年元旦，花车游行经过的那条路。据说四年前，作家马丁在这里签售《冰与火》系列的第五部《魔龙的狂舞》，等着从作者手上拿到签名本的粉丝们把队伍排到门外，而且转过了街角。不光是书，各种相关的衍生产品，从挂历到中世纪款式的玩具刀剑，都成了他们的搜购对象。虽说他的作品全球销量已达一千几百万册之巨，但马丁老师深知今天的成功来之不易。他把善待受众，看作是自己的义务，包括参加“无旗兄弟会”这类粉丝组织的活动。

图：乔治·马丁与《权力的游戏》小恶魔扮演者彼得·丁拉基

粉丝团大到一定程度后，这种关系维持起来就会很难。马丁曾说讲完《冰与火》系列的故事，至少得有七本书。可眼下，就连第六本《凛冬的寒风》还没影呢，至少2015年内不会出版。于是“冰粉”们不干了。对于电子媒体时代的“名气界”人士，在公众面前掌握自我暴露的分寸，显然是一件技术活儿。尤其对于成长于即时文化时代的人，他们的口号是“我要！马上就要！”。这种心态的结果是急剧缩短的耐心和注意力，继而导致极低的品牌忠诚度；今天还在粉你，明天就可能翻脸黑你。自从上一部续集发布，作家这几年不断向读者汇报自己的工作进度，并一再解释计划拖延的原因，恳请大家见谅。据报道，曾有迫不及待欲知下文分解的读者在“亚马逊”上留帖：“乔治·R.R.马丁，你丫真操蛋。老实把打字机从裤裆里掏出来，赶紧他妈的给我码字儿去！”

打字机自然不会再用了。笔者因工作原因，或深或浅接触过的写作者总有三五十人吧，确认从来不用电脑的，仅保罗·奥斯特一人而已。如今，就连文学“接受端”的数字化，都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当初电子阅读开始兴起，很多人以为大难临头，预言微型化的移动装置将会导致文本碎片化，日本还出现了手机小说，俳句那样一小段一小段的，可结果呢，艾丽丝·门罗、乔治·桑德斯等短篇小说作者重返文学舞台中心的同时，托尔金式的大部头同样大行其市。《哈利·波特》和《指环王》系列影片的成功，或许从旁起到过推动作用。再内行的人做预测，也不一定靠谱。

说起来，马丁也算工具上的保守派。直到现在，他的电脑还在用DOS系统的WordStar处理文字。这玩意儿虽然古老（很多年轻朋友甚至未必听说过），但起码还有搜索及替换功能。《冰与火》中的人物，有名有姓的就成百上千，没有任何技术上的辅助手段，实在很难实现。要把如此众多的人物，疏密有序地分布到迷局般的叙事网络中，而且还是一个动态过程，非经特殊训练莫想办到。马丁的结构布局训练来自象棋。是象棋，让他成了作家。

乔治·马丁曾对媒体做过忆苦思甜。这个已过耳顺之年的白胡子胖老头（貌似动画片《大闹天宫》里那个土地爷），据说早年经历过不少苦日子。他出生在战后的一个新泽西小城，父亲是码头工人，经常找不到工作；家里没钱，没车。据他描述，当时逃避压抑现实的唯一途径，是坐大巴去十几条街外看电影，享受一会儿想象中的遥远世界。就像诗人兰波所说，真正的人生在别处。他第一次离家，是后来去西北大学读新闻。家里出了大学生，他爸很自豪。可惜他没能活着看见儿子名利双收。一个作家混到能靠版税支付所有账单，之前要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人在大学教写作，有人申请基金资助，那也都是很费心思的事。

马丁打工自助的办法，是去当象棋教练。他从小开始下棋，后来在大学里组建过象棋队，还当过队长。他的棋力算不上大师，但也到了专业级别。当时他还是个20多岁的文学青年，发表过几个短篇，成为职业小说家的梦想敌不过骨感现实。1972年，命运喂给他一张意外的好牌——美国象棋大师鲍比·费舍尔，在雷克雅未克战胜苏联的鲍里斯·斯帕斯基，成为世界冠军。整个美国为之沸腾，象棋突然成了热门项目，各种地方甚至全国性的赛事开始出现。对于那种盛况，大家可以通过当年聂卫平造成的社会轰动，脑补一下。象棋教练的好处是只需要周末上班，另外五天干私活儿，比如写书。美国的象棋热也就维持了两年，泡沫随即破灭；大体而言，这个国家的人敏于行而惰于思。每天在黑白64格间反复搏杀，研究棋谱，记背各种开局，一般人根本不能坚持，包括马丁自己。

所幸他的作家地位已基本稳固。有人曾经问马丁，象棋对他的写作有何影响，他却顾左右而言他。但稍加辨析，就能看出作者对待书中人物的态度——那种拨弄棋子于枰上的超然。《冰与火》中的人物，多到能让发明人口论的马尔萨斯老师抓狂，但随着迅疾节奏下的阴谋与格斗，高企的战损率却足以媲美《逆水寒》《天下英雄》等以群殴见长的武侠名作。但就在群雄纷纷倒毙之际，却有一些原本级别较低的私生子和侏儒，反而幸存很久。比如北境之主，临冬城公爵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琼恩·雪诺，却能一路积分聚功，类似象棋中战力最差的兵卒触底晋级，成为王后或骑士。作为提供叙事视角的人物之一，他从《权力的游戏》，经过《列王的纷争》《群鸦的盛宴》，挣扎搏杀到《魔龙的狂舞》。这类人物有些类似托尔金笔下克服了权力诱惑的霍比特人。这也算逆袭之一种，而逆袭永远是流行叙事的基本主题。

也正因为如此，再玄幻的小说也不同于弈棋，它的主题永远和价值相关。虽说是个指物为姓的私生子，雪诺仍然承袭了史塔克一族的忠勇家风，少年便赴前线，在苦寒之地戍边服役，孤身犯险，屡立奇功，成为守夜人总司令。正如很多人已经指出，该员小将守护的城防，正是以历史上的哈德良长城为原型。文明前哨的战争与和平，伴随王朝力量变化此消彼长，但武力威慑永远不可或缺。罗马史家塔西陀曾在书中，借卡里多尼亚酋长之口评述自己的同胞：“他们把自己制造的毁灭称之为和平。”所谓春秋无义战。当各种势力的区别无非执黑执白的偶然分配，一个随时在情感与职守、正义与情势之间抉择的人物可不好混。古典学家玛丽·比尔德曾经打趣说，pacum（拉丁语：和平）不该翻译成peace，而是pacification（平定）。

随着各种势力的发展，雪诺随时面临不测，同时肩负一系列重大悬念。现在最大的悬念是在电视剧《权力的游戏》第五季中，素怀敌意的守夜人教头索恩，伙同若干部属将他刺死。结果社交媒体上的粉丝们一片哗然。自从文艺作为消费品进入大市场，受众对于主创者便既能载舟也能覆舟。想当年，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在莱辛巴赫坠崖同归于尽，广大人民群众不就集体抗辩，最后逼着柯南道尔把神探招回阳间？法庭判案尽可以罔顾舆情，但离开俗人供养就要挂掉的文化产业，哪里舍得丢下半点盈利空间。根据几小时前的报道，《名利场》杂志的记者在贝尔法斯特，见到扮演雪诺的吉特·哈灵顿和剧组同仁一起出入。由于这座北爱尔兰城市是该剧的主要拍摄地，很多人猜测这是雪诺将在后续剧集中复出的先兆。

自托尔金开创现代史诗传奇小说，后来者大体延续了同一个基本路数，就是以黑白分明的善恶斗争为主题。故事中的中世纪元素——从骑士战法、巫术到宫廷礼仪——基本限于英国人偏爱的哥特式审美范畴，和真实历史关系相差很远。但马丁信奉的，确是威廉·福克纳的一条准则——矛盾冲突的人心才值得书写。他明显减少了故事中的超自然因素，而把兴趣转向真实的历史，尤其是那些并不诗意的现实政治，以及远比浪漫爱情更为常见的强奸、乱伦。自从《卫报》评论人达明·沃尔特，指出小说里的威斯特罗斯酷似玫瑰战争时代［玫瑰战争（1455年─1485年）是英王爱德华三世（1327年─1377年在位）的两支后裔——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的支持者为了争夺英格兰王位而发生断续的内战，最终都铎家族取代金雀花王朝］的英格兰，各种相关的对比分析不断出现。有人据此推测故事未来的发展。但小说就是小说，很多细节不必当真。仅举一例，书中描写的冰原狼，就是一种早在更新世已经灭绝的动物，那会儿的人类还一身长毛呢。

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曾在短诗《冰与火》写道：“世界将终结于火 / 也有人说会是冰。”上文提到的玫瑰战争期间，欧洲正从中世纪的温暖气候，向所谓的“小冰河期”过渡，谷物歉收，劳力短缺，土地荒芜，奴隶贸易也因此有利可图。就像史塔克家的族训所说的“凛冬将至”，更残酷的斗争还在后面。

6500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类似核冬天的气候效应随之而来，恐龙全部灭绝，除了进化成鸟的那部分。地质史上的白垩纪就此结束，第三纪开始。

李大卫，北京生人，1985年肄业于北京师院（现首都师大），曾任英语教员、酒店看门人、出版公司职员等，现为媒体文化评论人。主要文字作品：小说《集梦爱好者》（作家出版社，1997）、小说《爱情、革命和猫》（Knaus出版社，2009）、文化随笔集《天堂的滋味，只要一文钱》（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等。

奇幻小说有历史原型吗？

史上真有“北境守护”吗？

—— 《冰与火》漫淡

段宇宏 文

大雪飞舞，冰封千里，北境漫漫，一望无涯。

《冰与火之歌》中辽阔而神秘的北方之地令人无限遐想，肩负镇守北境重任的史塔克家族命运让我们魂牵梦萦，很多离奇故事的线索从这里逐次展开。

艾德·史塔克公爵有个家族世袭的职务“北境守护”，早为卢斯·波顿所垂涎。佛雷家族与波顿家族策划“血色婚礼”，少狼主与众多家族成员遇害，接近于灭门，卢斯·波顿攫取北境守护之职，不知有多少观众想摔键盘砸鼠标。

马丁老爷子的小说高度影射历史，诸多细节皆能从史实中寻觅到线索，尤其不列颠历史为马丁的创作提供了源源不绝之灵感，作者将不同时期的历史素材经过加工后压扁到一个时空里密集呈现，显得如此惊心动魄。

那么史塔克家族酷炫的北境守护这个职务史上到底有没有？答案是肯定的，只是细节上有不少差异，而且北境守护家族对英格兰中世纪后期的政治进程有着重要影响。

《冰与火》中维斯特洛大陆上的民族史志，毫无疑问，马丁从不列颠移民史得到诸多启发。森林之子、先民、安达尔人、自由民（野人）、瓦雷利亚人，他们的战争与融合如此悲壮和纠结，却都能在不列颠民族史中找到依据，北境守护正由此而来。

维斯特洛大陆的人类活动可追溯到12000年前，听起来似乎马丁老爷子虚构得跨度过大，其实一点都不漫长，与真实的不列颠人类迁徙史比较，相当于一个小时中的四五分钟。

大不列颠岛有人类居住的历史可追溯到20万年前，不过那时候的居民并非“现代人”，未来不属于他们，4万年前他们陨灭了，欧洲大陆的现代人类族群一波又一波朝着这里迁移，每一次居民的更新都伴随着征服与融合，拥有更先进武器、工具和组织的族群总是成为胜利者，占据着最好的土地，失败的群族惨遭屠杀、驱逐、奴役。

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450年，不列颠先后经历“比克尔人移民的‘巨石阵’文化——凯尔特人部族国家——罗马帝国行省时代”，罗马人在不列颠修筑举世闻名的“哈德良长城”，长城以北的凯尔特人变成“野人（生番）”，长城以南的凯尔特人很快罗马化，成为“熟番”。

图：创造“巨石阵”文化的比克尔人是《冰与火》中的哪个族群的原型？马丁老爷子最有解释权。

西罗马帝国公元5世纪中期崩溃，不列颠作为罗马行省的历史宣告结束，再次迎来新一波移民大潮，民族版图才最终定型。

原本居住在丹麦半岛至莱茵河口一带的盎格鲁、撒克逊、朱特等日耳曼部族陆续涌入不列颠岛，他们最初只是在沿岸居住，随着迁入者越来越多，不断向内陆推进。一群盎格鲁-撒克逊武士沿着河谷与溪流前行，后面跟随着他们的妻儿和家畜，寻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定居下来，遇到土著民族就凶猛地投入战斗，这是最常见的殖民方式。盎格鲁-撒克逊人最终花了近两百年时间分布于英格兰（公元450—650年），他们是今天英国的主体民族英格兰人的祖先，世界最通行的语言——“英语”即由盎格鲁-撒克逊语演化而来。

盎格鲁-撒克逊人殖民的具体过程不详，但学者们相信这是一段血腥的历史进程，凯尔特人不是被杀死、驱逐，就是被掳掠为奴，古英语中“Welsh（不列颠人，今译作威尔士人）”就是“奴隶”的意思。凯尔特人的生存空间被压缩至地势险峻的山区地带，从而演化出苏格兰、爱尔兰、威尔士三个民族。

经过七国混战时代，威塞克斯国王阿尔弗雷德公元871年登基，领导了艰苦卓绝地抗击维京人（丹麦人和挪威人的祖先）战争，为英格兰的统一奠定了基础，他的几位子孙继承先人事业，逐渐缔造了英格兰首个统一的威塞克斯王朝，阿尔弗雷德也是盎格鲁-撒克逊诸王中唯一获得“大帝”称号者。

图：七国时代形势图，分别为“诺森伯利亚、麦西亚、肯特、东盎格利亚、埃塞克斯、苏塞克斯、威塞克斯”七个王国。

公元1066年，来自法国的诺曼底公爵威廉在黑斯廷斯之战杀死最后一位盎格鲁-撒克逊国王哈罗德，建立“诺曼王朝”，把欧陆封建制度引入不列颠，英格兰从此有了封建社会的重要标志性事物——骑士和城堡。

借平息叛乱的机会威廉狠狠扫荡了盎格鲁-撒克逊贵族和大乡绅力量，到1086年只有两个本土贵族还保有自己的财产和地位，约有4000多个大乡绅失去土地，全国绝大部分土地被威廉和不到250个诺曼贵族、教士瓜分，其中他册封了170个男爵，这些人加上他们的下级封臣、侍从约1万人，成为英格兰的新统治阶层。威廉的外孙女与丈夫法国安茹伯爵杰弗里·金雀花所生的儿子亨利缔造金雀花王朝，进一步强化自法国输入的封建体系。

诺曼征服以后不列颠群岛形成这样的博弈局面：法国的诺曼、安茹贵族统治着英格兰，上层社会流行法语，英语沦为中下层社会语言（到300年后才翻身），诺曼统治阶层试图征服另外几个民族，但直到中世纪结束，才完成对威尔士的全面征服，但只能控制爱尔兰都柏林周边地区；而对苏格兰的征服不仅多次失败，反而两边结成世仇常年征战。

风靡全球的电影《勇敢的心》里面讲述的故事不符合历史事实，切不可当真，但电影中所刻画的暴君“长脚爱德华”，正是金雀花王朝最著名的君主之一爱德华一世，他在位时将威尔士纳入版图，差一点征服苏格兰，所以还有个绰号称为“苏格兰之锤”。

爱德华一世的孙子爱德华三世挑起英法百年战争，从此以后形成一个惯例，“敌人的敌人是我的朋友”，苏格兰总是跟法国结成同盟对抗英格兰，每当英法战事爆发，苏格兰军队要么南下进攻英格兰，要么派出志愿军到欧陆参加抗英援法。

公元1297年，爱德华一世末期设置“北境守护”镇守北方疆土，防范苏格兰侵袭，与《冰与火》不同的是，英格兰北境守护由男爵这一级别的贵族出任，第一任北境守护为诺曼贵族罗伯特·克里福德男爵，但此后北境守护之职多由北方的珀西家族、内维尔家族轮流担任，他们在“盎格鲁——苏格兰边境战争”中崛起，人们习惯上就认为这两大男爵家族肩负着镇守北疆的重任。珀西家族来自法国布拉班特公国，内维尔家族来自诺曼底，到14世纪中期已经英格兰化。

图说：北境守护两大家族的盾形纹章，左图为内维尔家族，右图为珀西家族。

爱德华三世的儿子，威镇法国的战神黑太子爱德华早逝，由孙子理查德继位，史称理查德二世，他是金雀花王朝主支的最后一位君主。理查德二世将珀西、内维尔两大家族的爵衔擢升为伯爵，使得他们的势力大为扩张，这两大家族对接下来近100年的英格兰政治博弈产生重要影响，参与三场王朝更替战争。英格兰将英苏边境分为东段、中段、西段，北境守护之职后来演化出“北疆东境守护”“北疆中境守护”“北疆西境守护”，他们受北境总守护所管辖，但这几个职务也多为珀西和内维尔两大家族垄断。

图：理查德二世将内维尔家族和珀西家族的爵衔从男爵擢升为伯爵，左图为第一代威斯特摩兰伯爵拉尔夫·内维尔，右图为第一代诺森伯利亚伯爵亨利·珀西。

苏格兰方面也有对应的职位，由南疆总守护下辖“南疆东境守护”“南疆中境守护”“南疆西境守护”，南境守护多由势力强大的道格拉斯家族出任。马丁老爷子“血色婚礼”的重要灵感反倒是来自苏格兰南境守护家族——1440年，第六代道格拉斯伯爵威廉·道格拉斯兄弟俩在爱丁堡的“黑色晚宴”上被人设计斩杀。

图：上图为《冰与火》中的“血色婚礼”，下图则是马丁老爷子小说的灵感来源——“黑色晚宴”，苏格兰南境守护道格拉斯家族的第六代伯爵威廉兄弟在爱丁堡晚宴上被设计斩杀。

最值得说道的是北境守护的重要家族内维尔氏，理查德二世册封的第一代威斯特摩兰伯爵拉尔夫·内维尔，他与两任妻子堪称中世纪生育楷模，共生出23个子女，存活率在那个时代也相当骇人，仅有3个夭折。一个贵族家庭的兴衰与人丁数量有密切关系，子女众多人气旺盛，能互相声援，可通过政治联姻广布强大的关系网络。

拉尔夫·内维尔的第二任妻子是兰开斯特王朝开国君主亨利四世的同父异母妹妹琼·博福特，这一系的几个子女在玫瑰战争时代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

琼·博福特所生长子理查德·内维尔娶索尔兹伯里伯爵蒙塔古家族的独生女为妻，以妻之名继承岳父家的爵位和产业，是为第五代索尔兹伯里伯爵；索尔兹伯里伯爵同名的儿子娶沃里克伯爵贝切姆家族的安妮为妻，同样以妻之名承袭贝切姆家的爵位和庞大产业，成为英格兰三大最富有贵族之一，另外两位是约克公爵和白金汉公爵。

内维尔家的儿子娶得好，闺女也很会嫁。拉尔夫早年被国王指定为约克家族孤儿理查德·金雀花的监护人，趁着照料这么一个血统高贵宝贝儿的机会，拉尔夫把自己女儿塞西莉·内维尔嫁给孤儿，塞西莉后来成为约克公爵夫人，所生的儿子有两个当上英格兰国王：爱德华四世和理查德三世。

15世纪中期，金雀花王朝的两大旁支兰开斯特家族与约克家族发生激烈党争，珀西家族与内维尔家族也在北方因地产纠纷打得不可开交，家族私战与谋杀频频发生，使政局更加错综复杂。两大家族各自站队，索尔兹伯里伯爵与沃里克伯爵父子俩最早成为约克公爵的同盟，支持约克家族用刀剑挑战兰开斯特王室，助推英格兰史上持续时间最久的内战——红白玫瑰战争爆发。另一个北境守护的珀西家族根据“敌人的敌人是我朋友”的原则，站在兰开斯特家族一边。

图：北境守护两大家族最著名的城堡，上图为内维尔家族的雷比城堡，下图为珀西家族的阿尼克城堡。

1603年，英格兰都铎王朝的“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逝世，她没有结过婚，未留下任何子嗣，根据继承法，若她无后而亡，她的表侄女苏格兰斯图亚特王朝玛丽女王有优先王位继承权。但玛丽死在伊丽莎白之前，玛丽的儿子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就登上英格兰王位，开启英格兰斯图亚特王朝，他是史上第一个叫詹姆斯的英王，所以在英格兰一方称为詹姆斯一世。

两国王室合并，成为“共主联邦”，数百年恩怨一朝消解，英方的北境守护与苏方的南境守护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1609年最后一任北境守护托马斯·斯克罗普男爵去世，这个职务从历史舞台上消失。

图：最后一任北境守护托马斯·斯克罗普男爵夫妇。

冰与火之歌黑了全世界（上篇）

——维斯特洛大陆篇

张佳玮 文

考证小说的历史原型，仿佛猜女孩体重：你永远只能猜出近似值，得不到终极真相；而且体重的持有者一如作者，可以一票否决。本来小说就是虚构的，纳博科夫最恨评论家追问“哪个人物影射哪段真相”了……所以咱们也不必抱持国内若干红学家的执著，说个意思便是。

图：《权力的游戏》中的世界地图。

《权力的游戏》里头，时代地理背景，大略在中世纪欧洲，大约15世纪的样子。当然不能说确凿了，比如原著里，维斯特洛大陆上大家吃土豆，多恩还产胡椒，这在欧洲，得对应到大航海时代之后了——实际上，法国人到18世纪60年代，还吐槽“世上吃土豆的，只有猪和英国人”。至于雪诺说他们北方人守护北方长达八千年，更是让中华和埃及的五千年文明相形见绌，但还是那句：别太较真，只取大的。

《权力的游戏》时代的中世纪晚期特征，体现在以下细节里：

谈不到机械文明；医学相当有迷信色彩；有学城与学士，很像中世纪晚期经院哲学家与早年大学城，但杜本先生这样的巫医横行也让人战栗，止痛基本靠罂粟花奶——所以生活在这时代，大家望去都蓬头垢面，因为还没有现代卫生条件呢。

无论书中剧中，都没有关于火药与大炮的描述，如果考虑到日本人16世纪打仗都在用火绳枪了，只好说冰火的世界观，不会比欧洲的15世纪更晚了。步战单挑普遍使用长剑，还处于冷兵器时代；有板甲，但不普及，只有贵族才穿。十字弓极为流行，血色婚礼时，弗雷家用十字弓扫射了北境之王，回头小恶魔使十字弓，厕所里干掉亲爸爸，可见那时代十字弓是代替枪械的——《赤壁》里，张震扮的孙权使弓箭来代替枪，也是类似的道理。

图：《权力的游戏》第四季剧照，小恶魔用十字弓在厕所里干掉父亲泰温公爵。

建筑样式而言，冰火世界里的建筑，基本是中世纪晚期特色，巍峨但粗糙；值得一提的，是临冬城的墙壁挂毯。中世纪挂毯艺术，出于领主们的城堡，英国人是到文艺复兴前才琢磨出壁炉家用的，欧洲大陆石头房可怎么办呢？只好用挂毯。到文艺复兴后，领主就不太住城堡，挂毯也就不时兴了。多恩的流水花园取景在塞维利亚王宫，建造时间大约与文艺复兴重合，算是最晚的了。

图：《权力的游戏》第五季剧照，多恩流水花园取景在塞维利亚王宫。

说到封建领主制度，这玩意是最体现晚期中世纪特色的。维斯特洛上领主封臣、宣誓和亲，让人眼花缭乱。小封臣听大封臣的，大封臣听国王的，罗伯特一死，蓝礼还和史坦尼斯抢家族继承权：这些都算典型的封建特色，习惯了君主集权的中国人大概会有些糊涂，但如果搁中国春秋时代历史背景看，就好理解多了：秦穆公曾经将女儿许配给晋文公，再帮助他复国；晋文公带着宋、齐、秦联军，城濮之战打败了楚国——同样，弗雷将女儿许配给罗柏，罗柏带着北地联军，去找兰尼斯特家的晦气，封建就是这么回事。

图：《权力的游戏》第一季中的君临城。

小说里提及，当年征服者伊耿搞定七国大陆，其原型自然就是英国历史上1066年征服者威廉征服英国了。虽说维斯特洛大陆地图，看去就酷似英国，甚至首都君临远远一看，也像是伦敦，但大体上，七国风貌，还是挺丰富多彩的。维斯特洛大陆，更像是英伦三岛加上西欧，杂糅而成的。

且从最北说起。

绝境长城是为七国最北，用来抵御异鬼与野人。这地方原型，明显是罗马哈德良长城，抵御罗马人概念里的“塞外蛮夷”。当年罗马人占领英伦后，建立了一百多公里长、五米来高的长城，抵御蛮夷，是为罗马西北国境。当然啦，哈德良长城跟剧里巍峨高耸、令人望而却步的绝境长城相比，还要逊色一筹，所以这里想必还有点中国元素，掺和了中国长城——毕竟英语里Great Wall，是有特指的。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临冬城与北境。

北境地区，单从地形来看，是苏格兰或英格兰北部；但有两个细节，值得注意。其一，北境面积巨大，几乎抵上其他六国之和；凛冬漫长，器物荒凉；兰尼斯特家的诸位，也分别承认过：北境几乎无法入侵。北境的地位如此崇高，所以看起来，还是苏格兰，掺和了一点俄罗斯风味。西欧对俄罗斯是颇为忌惮的：毕竟瑞典、拿破仑和希特勒都入侵过俄罗斯，都被俄罗斯的广袤和严寒打出来了。拿破仑所谓“俄罗斯最厉害的，是冬将军”，这不，史坦尼斯就企图打临冬城，结果赔了老婆女儿又折兵；席恩一度占领过临冬城，然后被拉姆西活捉，硬生生蹂躏成了臭佬——北境都是战斗民族，不是闹着玩的。

铁群岛则不难猜：身为海盗，纵横北方，以不耕织不生产为家训，地道的维京海盗作风：那就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部族了。

河间地一带土壤肥沃，然而战乱频仍，你来我往，地势琐碎复杂，小领主横冲直撞，仿佛中世纪时莱茵河流域，三叉戟河，咱们就不妨看作是莱茵河。剧里这地方的人大多喝麦酒而不喝葡萄酒，居民大多粗壮滞重，就是这个意思。河间地往南便是王领，近于德国中南部。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奔流城与河间地。

兰尼斯特家的西境之于七国，地理上看更像是英伦三岛之于西欧：港口众多、矿产富饶。更明显的是：兰尼斯特家徽是狮子，英国的象征亦然。泰温公爵和他那对乱伦的黄金双胞胎，都是金发碧眼英国贵族风范，而且整个家族都自命不凡，自命贵族，确实也有大英帝国不可一世的模样。但细想一下，会发现马丁的恶意：兰尼斯特家一如大英帝国，曾经因为泰温的英明神武而冠绝一时，但之后，矿产挖空，被迫联姻，詹姆断手，瑟曦裸行，提利昂东奔。都说史塔克家惨，好歹几个孩子还都活着呢；狮子家这凄风苦雨不得好死的劲头，令人难过——泰温死在厕所里，这事儿尤其恶意。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凯岩城与西境。

多恩在剧中的取景，是西班牙塞维利亚王宫：多恩地处西南，书中描述多产胡椒与水果，男子风流，女子热辣，南国风情俨然，完全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做派，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合体，似乎还掺杂了一点墨西哥。奥伯伦·马泰尔亲王的私生女叫沙蛇，是对应西班牙若干荒漠地区；他老人家自己在紫色婚礼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吹嘘多恩风尚如何开放、私生女如何不被歧视，瑟曦听得满脸不爽，大概也就是英国人民对西班牙的看法：嘴上自然看不起，心里羡慕嫉妒恨。波隆那个色鬼就比较开放，放肆高唱多恩姑娘如何好，果然也得了些艳福。那位说了，奥伯伦和道朗二位亲王的打扮，有点儿阿拉伯风，透着东方味？没错，西班牙曾经被穆斯林摩尔人殖民了七八百年呢。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阳戟城与多恩。

谷地这地方，飞鸟难度，几乎不可攻克，地在七国东南，地临狭海，一如阿尔卑斯山在西欧世界东南，濒临地中海。莱莎夫人爱欲旺盛，跟小指头大人结婚当夜，嚷嚷得满山皆闻，一方面确实她前夫艾林先生年纪大了，不能满足；一方面，这也算有据可查。中世纪时，欧洲人相信阿尔卑斯山区的女人都甚为饥渴，法国人开玩笑说她们可以用下体“压碎核桃”。一个古代传说里，阿基坦公爵威廉曾经路过阿尔卑斯山，被两位贵妇在城堡里囚禁了一个星期，这期间威廉就靠吃大量的母鸡肉+香料，来取悦这两位。所以小指头大人在剧里被莱莎夫人压榨，也是不易。他把莱莎夫人推下月门，未必没有“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啊”之叹。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鹰巢城与谷地。

河湾地农业发达，鲜花满路，人民浪漫活泼，这地方很接近法国。高庭大约等于巴黎，百花骑士和克夫皇后小玫瑰都在这里长大，繁花似锦，贵气十足。蓝礼当家的风暴地，很像是意大利：濒临狭海（地中海），航运业发达。风息堡可以看作是罗马。当然，如果想想百花骑士和蓝礼的性取向，结合现实中法国和意大利男人，想起来怎么都怪怪的。提利尔家上一辈男人普遍不太管事，大主意都是荆棘女王和玫瑰拿，想起来也有点儿不对劲。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高庭与河湾地。

相比起来，龙石岛就可怜巴巴，仿佛马耳他岛：虽然适合史坦尼斯这样的人出动兵力，却不出产什么；历史上，马耳他确实如龙石岛似的：是洋葱骑士这样走私贩子的乐园。假想一下：如果你是史坦尼斯，看着哥哥在柏林当欧洲国王、弟弟在罗马和百花骑士风流快活，自己蹲在马耳他，也会心生怨恨，甚至迷信红袍女，不惜去争个王位的……

图：《冰与火的世界》中的龙石岛与君临城。

虽然都知道乔治·R.R.马丁老师写《冰与火之歌》，原型找的是英国历史上的玫瑰战争，但他显然嫌英国弹丸之地，地方不够大，所以要借整个欧洲，来给七国当舞台。一个简单的对比是：历史上征服者威廉搞定英国全境，兵力不到一万；而弑君者詹姆作为兰尼斯特家一支，被罗柏擒下那一战，自己带的兵力就超过一万二——果然是版图大了，打仗规模也大，让英国人好好过了把“虽然咱们地方小，也能打史诗级战役了呀”的瘾。

图：真实历史地图——公元5世纪不列颠的“七国时代”。

张佳玮：80后知名作家，中国篮坛顶级评论家。曾用网名信陵公子。著有长篇小说《倾城》》《加州女郎》《朝丝暮雪》及体育类作品《迈克尔·乔丹与他的时代》《The Answer：阿伦·艾弗森传》等。

冰与火之歌黑了全世界（下篇）

——厄斯索斯大陆篇

张佳玮 文

上篇说到了维斯特洛大陆七国，基本对应西欧世界，即阿尔卑斯山以西；所谓狭海，便是现实世界的地中海了。再往东的厄斯索斯大陆，便是欧洲人概念里的东方了——这里得说一句，您现在看希腊、巴尔干属于欧洲，该是一家人，但在中世纪，这地方先是归东罗马帝国，再被穆斯林长期切割，在英国人世界观里，中欧往东，旧东罗马帝国和穆斯林地方，都算东方。

在《基督山伯爵》里，基督山摆谱，说自己要像东方人一样享受生活——结果找了个希腊女奴。那会儿大清朝诸位听了，一定都纳闷：您西方世界内部折腾，碍着我们东方什么事呢？

说到厄斯索斯，最出风头的，自然是九大贸易城邦。电视剧里，这些地方看去繁荣昌盛，色彩斑斓，声色犬马，酒池肉林，比起普遍灰扑扑的维斯特洛，真让人有乐不思蜀之感，很容易让人觉得“龙母您还西渡干吗呀，在这里吃吃喝喝住后宫了此一生罢了”。

图：《权力的游戏》剧照，鸟瞰布拉佛斯。

自由贸易城邦的原型，该是现实世界里地中海与波斯湾那些名港口：那不勒斯、威尼斯、巴士拉等等。话说意大利没统一前，各城邦各管各的，名义上听教皇管，其实互相撕扯。文艺复兴时佛罗伦萨名雕塑家詹博洛尼亚，就是靠着佛罗伦萨跟隔壁城市打仗，自己给做雕塑描绘战况，从此一举成名的。米开朗基罗还给佛罗伦萨和博洛尼亚设计过守城器械对付教皇呢。港口城市大多都是区域自治、航运致富，互相独立又互通声气，大致如此。

图：《冰与火的世界》插图，布拉佛斯铁金库。

九城邦里，最有名的是布拉佛斯，这地方的原型也明显：那就是威尼斯了。几个明显的细节：

——布拉佛斯有铁银行，而威尼斯是欧洲早期银行业开山祖师之一。一般公认1171年的威尼斯银行，是世上第一个近代银行。

——艾利亚那位剑术师傅西里欧，是布拉佛斯人。他教导艾利亚的是水之舞，此剑术不尚实战，而讲究技艺——众所周知，威尼斯是水城，而且热爱舞会。

——布拉佛斯浓雾弥漫，城市建立在水上，艾利亚在剧中专门去码头卖牡蛎，地道的威尼斯风味。

——刺客组织千面之神在布拉佛斯，人皮面具层出不穷。而如您所知：威尼斯是面具之乡。

图：18世纪时的威尼斯。

相比起来，其他城邦原型不甚明显。潘托斯的巨大城墙、稠密人流颇有君士坦丁堡的味道，密尔的绒毯和透镜有些像早年的拉古扎，但点到为止也就行了。

奴隶湾对应的，是西非的贝宁湾。传说中罪恶的三角贸易，就在此处开展，黑奴被装船，大批量开过大西洋去。当然，这里还掺杂了一点儿埃及色彩。弥林的大金字塔，地道的埃及作风；鹰身女妖则是典型的埃及神祇思维：人类和动物拼。比如埃及的阿努比斯，就是负责给人心脏称重那位，是狼头人身；狮身人面像，更加不用提起；埃及的战争神莫图(Mentu)，就是鹰头人身——跟鹰身女妖简直是一对。所以，龙母端坐在金字塔里，念着一长串头衔，仲裁那些被她家龙烧黑了的小羊时，就是致敬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呢——果然，女王都是惺惺相惜的。

图：左为弥林的鹰身女妖，右为埃及的战争神莫图Mentu。

龙母的护卫队无垢者，持长枪握盾牌，乍看像经典的马其顿方阵；但无垢者们又都遭了宫刑，是比较可怜些。这里有个很东方色彩的细节：欧洲人一向认为，宫刑只被施于东方人，所以无垢者也就此可以算地道的东方风格士兵。现实世界历史里，东罗马帝国颇多宦官，还出过个太监名将，叫作纳尔赛斯；古代西欧世界接受的，非刑罚的阉割，一般只用于阉人伶者歌唱家。

龙母叨叨起来仿佛豌豆射手嘴型的瓦雷利亚，很接近欧洲人概念里的古希腊：第一时代已远，第二高度文明，第三这语言学了超级有范儿，第四已经只剩废墟可以凭吊了。中古欧洲人，觉得古希腊是黄金时代，罗马是白银时代，所以拿来在冰火世界里当神话膜拜，也无不可。至于瓦雷利亚钢铸的剑如何神威无敌、异鬼都怕，有点类似于中国武侠小说里迷信上古神兵，但这里免不了多说一句：持有瓦雷利亚钢剑的几位，奈德·史塔克被斩首，他那把剑熔了之后变了两把，分别给了乔佛里与詹姆，结果乔佛里婚礼上拿了剑便龙驭宾天；雪诺用瓦雷利亚钢剑剁了个异鬼，没几集自己就被戳死；还好詹姆断了右手没法拿瓦雷利亚钢剑，这才能活到今天——这意思是：瓦雷利亚钢剑实在太不吉利了……

图：《权力的游戏》剧照，莫尔蒙驾船经过瓦雷利亚古城遗迹。

龙母的夫家多斯拉克部族，是西方人对游牧民族的集中想象。龙母那位眼影浓密、肌肉虬结、“我的太阳与星辰”的马王夫君卓戈卡奥，融汇了欧洲人对匈奴与蒙古人的印象。众所周知，蒙古可汗是Khan，而卡奥写成Khal，一字之差。

当年蒙古人纵横天下，兵锋直达东欧，欧洲人为之战栗；而早成吉思汗八百年，匈奴人被“上帝之鞭”阿提拉率领，也曾把欧洲折磨得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油画：阿提拉入侵意大利，by Ulpiano Checa, 1887。

历史上，西罗马帝国末代皇帝瓦伦提尼安有位姐姐叫洪诺留。这位王姐公主因为跟家里不和，派人给当时的蛮族首领阿提拉送了个戒指，要阿提拉娶她为妻，自己跟瓦伦提尼安皇帝要求，割让西罗马帝国一半给自己，这事儿后来逶迤引发了匈奴与罗马的仇恨，终于到了后来让西罗马和匈奴两败俱伤的沙隆会战……如果把这里的洪诺留换成龙母，阿提拉换成卓戈，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呢？当然，现实历史上，阿提拉到最后也没娶到洪诺留，只是历史上，他刚娶了另一房夫人，就死在洞房里了——蛮族大王都过不了幸福生活。

本片最让人爱恨交加的妖美人红袍女梅丽珊卓，来自遥远的东南亚夏(Asshai)，侍奉光之王，每天神神叨叨，念叨着火如何神圣，然后烧烤活人玩儿。哪位问了：这个教派如此邪门，是怎么回事？

答：欧洲大陆往东南看，差不多就是我们视角里的西亚，那地方是波斯(Persia)。波斯最有名的是什么教？中国人民答了：明教。明教侍奉什么呢？圣火，这不，六大派围攻的是哪里？光明顶。当时杨逍与韦一笑们眼看不敌，已经打算“焚我残躯，熊熊烈火”了！

所以，梅丽珊卓拜的光之王，原型就是波斯明教；她自己指不定还和小昭似的，是波斯明教的圣女呢。只可惜不能跨小说穿越，否则，梅丽珊卓使一个乾坤大挪移，或者，干脆召唤中土明教前来驰援，张无忌带着光明左右使、四大法王、五行旗五散人，倚天剑屠龙刀一并施展，没两天维斯特洛大陆就和平了。当然，到时候，悬念就会变成张无忌手使屠龙刀，能不能屠掉龙母那三条龙了——这故事就穿越得没边了。

图：阿胡拉·马兹达，波斯琐罗亚斯德教最高主神，可以用火来分辨善恶并将真理之火赐给信众。琐罗亚斯德教又称拜火教和祆教。明教正式名称为摩尼教，创教者摩尼声称自己是佛祖、琐罗亚斯德和耶稣的继承者，也是最后一位先知。）

张佳玮：80后知名作家，中国篮坛顶级评论家。曾用网名信陵公子。著有长篇小说《倾城》》《加州女郎》《朝丝暮雪》及体育类作品《迈克尔·乔丹与他的时代》《The Answer：阿伦·艾弗森传》等。

冰火世界中草原帝国的秘密

——真实与虚幻之间

班布尔汗 文

历史让人着迷，历史小说更让人着迷，那些隐藏在故纸堆中的人物，通过合理的虚构被还原在波澜壮阔的历史情境当中，变得生动鲜活，有血有肉。

但历史小说是很不容易写好的，虚构太多，失去了历史的厚重；拘泥太多，又会失去文学的趣味。《三国演义》算是拿捏得很好的，七分实三分虚，让多少代读者欲罢不能，以至于人们心中的三国人物，几乎都是演义中的形象。关羽、诸葛亮们比真实的还要光彩照人，而周瑜、鲁肃等人却着实受了委屈，也难怪章学诚有“惑乱观者”的批评。

按说，《冰与火之歌》是魔幻小说，而绝非历史小说。乔治·马丁完全虚构了一个中古世界，地理、历史、政治、人物完全由他凭空缔造，其中还有着魔法、龙、异鬼等等魔幻因素。可以说和历史完全无关。

但是，马丁所缔造的世界，可不是凭空而来，只要稍稍留心，便会发现，历史在《冰与火之歌中》无处不在。维斯特洛大陆的地貌、形状，岂不就是放大版的大不列颠岛？先民“森林之子”，难道没有崇尚“德鲁伊”的凯尔特先民的影子？叹为观止的绝境长城，不会让人想到哈德良长城？而七大王国更根本就是英格兰在五世纪到九世纪的“七国时代”的翻版。尤其维斯特洛的首都君临城（King's Landing），又和英国的首都伦敦（London）是多么相像。就连被书中的人物奉为至宝的“瓦雷利亚钢”，上面“水波状的纹路”和轻便、锋利、不生锈的特征，恐怕也会让人想到著名的大马士革钢。

至于书中所描写的国王、贵族、封臣、骑士、佣兵乃至平民，在他们之间发生的战争、阴谋以及宣誓、封赐等等仪轨，更是一副全景式的欧洲中世纪画卷。没有兴趣看欧洲古代史的人们，看了这部小说，对欧洲中世纪的政治面貌也就有个大概的了解了。

而更让人不得不钦佩的，是马丁老爷子在一些注定成为引子和过客的人物或族群的设计都细致而严谨，没有丝毫的马虎。

比如游牧民族多拉斯克人。

注：龙女和卓戈卡奥的婚礼。

这个彪悍、野蛮、战力惊人的部族，是“龙母”丹妮莉丝最初要依靠的力量，他们一出场，就让人印象深刻：“不论男女，均赤裸胸膛，外罩彩绘皮背心，捆上马鬃绑腿，腰系青铜饰带。男性战士们用油坑里的动物脂肪把长长的发辫抹得乌黑光亮。”尤其是其首领卓戈卡奥，因为从未战败，因此头发也从未剪过，“卓戈的发辫黑亮宛如午夜长空，涂抹了香油，看起来沉甸甸的，上面系有许多金属小铃，随他行动而当啷作响。他的长发过腰，超过臀部，尾端轻拂着大腿。”

这样的出场，可称惊艳。人们只看到多拉斯克人的装束和形象，便已经期待他们日后踏上维斯特洛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不过，这样的描写，应是马丁为了突出游牧民的特色而自行创造的，和现实关联不大。现实中的游牧民，无论匈奴、突厥还是蒙古，即使是在炎热沙漠中的阿拉伯人，也不会袒胸露背，动不动便要秀一秀自己的肌肉的。在自然条件严酷的草原、荒漠中，阳光、烈风都十分厉害，游牧民为了保护自己，总是穿戴相当厚实的衣服，比如现在还存在的蒙古袍、阿拉伯长袍，这并不是保守，而是自然之母教会的自全之道。至于为了彰显荣誉而不剪发，这更不符合现实。与战斗旦夕不离的游牧民，最强调的便是轻便，他们需要随时警惕来自敌人的袭击，即使身处最强大的部落，也无法确保没有敌人会骑着马冲到自己的毡房前。那么，如此长的发辫，在战斗中实在不方便。要是在打斗中被抓住了辫子，岂不就得任人宰割了？我曾听有人认为多拉斯克人的发辫是参考了满族人。这实在是误会，满族人入关前的发辫，其实是很短的，头部四周头发剃光，留下脑后的头发编成辫子，但最长也不过尺。至于入关后，出现了长至腰际的辫子，那是承平日久才形成的。

图：满族人的辫子样式变化。

而之后的描写，马丁便越来越向着现实中的游牧民靠近了。

比如饮食。“多斯拉克人惯饮发酵马奶”，这便是马奶酒。马是游牧民族最重要的财产，乃是五畜之首，牧民们用在养马上的力气远远多于牛羊驼。现在人们总认为牛奶、羊奶是牧民们极看重的，其实远比不上马奶。马奶味甘而酸，营养丰富，极适合做饮料。进行发酵后，酸甜可口，解乏祛病，是游牧民最喜欢的酒类。元朝建立后，虽然早有汉地各种酒类乃至葡萄酒等稀罕物，可蒙古贵族们仍钟情于马奶酒，宫廷中有专门制作马奶酒的匠人，为皇室酿造最醇的马奶酒。

图：行军途中的多斯拉克人。

比如武器。多拉斯克人使用“亚拉克弯刀”，“这是一种半剑半镰刀的武器，刀刃很长、利如剃刀”。马背上民族的武器一般都是弯刀，在战马对冲之间，弯刀可以充分地化解阻力，灵活地攻击敌人，而且要比欧洲骑士使用的如十字架般的长剑节省很多钢铁，这对于缺乏钢铁的游牧民族来说，可是至关重要。

图：亚拉克弯刀对战。

比如组织形式。多拉斯克人的部落是“卡拉萨”，由一个卡奥来统治，卡拉萨下面则是“卡斯”，由“寇”，也就是仅次于卡奥的首领来带领。现实中游牧民族也是如此，一个大首领，除了自己直属部众，还有地位较低的贵族率领的小部落。匈奴单于之下，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蒙古可汗之下，则是左右诸王，左右万户，万户之下是千户、百户、十户。

比如首领的侍卫。多拉斯克人的卡奥有自己的血盟卫，“血盟卫不只是侍卫，他们更是卡奥的手足兄弟，他的影子，他最剽悍的朋友。卓戈与他们互以‘吾血之血’相称，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共享同一生命。依照马王的古老传统，卡奥若死，血盟卫亦需随行，以陪伴他走过夜晚的国度。若卡奥死于敌人之手，则他们需先为其复仇，然后欣喜地自杀殉葬。”游牧民族在严酷的环境中养成了剽悍的习性，首领必须是强者，但强者也需要保卫。所以很多著名的游牧民族英雄身边总有着最勇猛和忠诚的武士。成吉思汗身边有着著名的“四杰”、“四獒”，木华黎、博尔术、速不台、者勒蔑、哲别等等，他们被称为“那可儿”，也就是“伴当”。这些人与成吉思汗的关系亦臣亦友，相互谨守着“彼此相顾，彼此永勿以恶语相侵而相弃”的誓言，之间的羁绊甚至超过了一奶同胞。当然，可汗死后，这些伴当是不会殉葬的，因为他们还有着保卫和辅佐可汗子嗣的职责。

图：内蒙古乌兰浩特成吉思汗庙内的金像。

而更有意思的，是对多拉斯克人的圣城“维斯·多斯拉克”的描写。这是一个巨大的融汇多种文明的城市，“在西方的自由贸易城邦，塔楼、豪宅、房舍、桥梁、店铺和厅堂统统拥挤一块，而维斯·多斯拉克却是慵懒地延展四方，沐浴在暖阳下，显得古老、傲慢而空虚。”

现实中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城市也总是这样成为多种文明的聚合物。匈奴帝国的阿提拉，在他的统治中心不仅有“用抛光的木板建造，外面包围有木质外壳”的宫殿，还建有哥特人特色的塔楼，甚至还专门效仿罗马人的洗浴习俗，建造了浴室。著名的元大都，是严格按照《周礼·考工记》中对于天子之城的规划进行设计，九经九纬的道路，前朝后市，左祖右社，轴线分明。而同时，在宫殿建筑上则将中国古代建筑风格与藏族建筑、伊斯兰建筑以及蒙古民族习惯相结合，修建了独具特色的宫殿群，如宫城中众多的温室浴室、顶殿、棕毛殿、水晶殿、畏吾尔殿等殿宇与大明殿、延春阁、玉德殿等中原宫殿建筑鳞次栉比，交相呼应。

除此之外，诸如“多斯拉克人只追随强者”，卡奥死后如果没有强大的继承人，卡拉萨便会分崩离析；“对多斯拉克人而言，只要马不能喝的水就是不洁的东西”；当卡奥感谢救下自己妻子的莫尔蒙爵士时，是任他从自己的马群中挑选一匹好马。这些细节，也只有真正了解过游牧民族历史的人，才能写得出来。有人说《冰与火之歌》更像是一部虚构世界的平行历史小说，诚哉斯言。

而让我最佩服马丁老人家的，是他将多拉斯克人的图腾设定为马——卡奥被称为“马王”，圣城维斯·多斯拉克的“马门”乃是两匹巨大的青铜骏马组成，卡奥未出生的孩子受到最高贵的祝福是“王子骑着马，他将成为骑着世界的骏马”。

图：《权力的游戏》第一季中的多斯拉克“马门”。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马是他们的最重要财产，更是他们生命，是他们立足于天地之间的战友。他们从幼年时便要以马为伴，骑马驰骋，他们的生活中无处不体现出马的重要。蒙古、突厥的史诗中，经常描述英雄及其骏马一起从天而降投胎人间，英雄只有和骏马在一起，才会显得神圣。而马，也是游牧民族永远的图腾。成吉思汗在建立蒙古汗国时，以查干苏力德，也就是九斿白纛作为自己的旗帜——“查干苏力德以玄铁制成，至尊九数，旗杆高十三尺，天驹白鬃为缨”。而所谓天驹白鬃，便是九匹纯白色战马的鬃毛。

马丁老爷子给虚构游牧民族多拉斯克人的图腾设定为马，这实在比无端地把游牧民族的图腾臆想为狼靠谱得多。一个可能终生没有见过真正游牧民族的美国作家，却比曾在牧区生活的知青更能了解游牧民族的精神世界，这真不知该归结为天赋还是态度。

记得在看约瑟芬·铁伊的《时间的女儿》——也是一部并非历史小说，却处处透出历史厚重感的侦探小说时，其导读中有“比绝大多数正统的历史著作还严谨，还磊落”的评价。这句话送给《冰与火之歌》也许并不合适，但作为魔幻小说，给读者的感觉比很多历史小说更为厚重和真实，想来是不算过誉的。

图：鄂尔多斯市也有一尊“马门”雕塑。

班布尔汗，蒙古族，历史作家，著有《最后的可汗》等。

《权力的游戏》里那些美景都在哪？

最受瞩目的HBO大戏《权力的游戏》第五季刚一开播，我就来到了已被焚毁的临冬城。站在第一季第一集里布兰·史塔克因瞥见姐弟奸情而被推下的那堵高墙边，与琼恩·雪诺一道晒太阳。

聊了不久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足迹已遍布从君临到黑塔、从风息堡到铁群岛的整个维斯特洛大陆，以及从瓦兰提斯到弥林的厄索斯大陆。看来，在“风暴降生的丹妮莉丝”征服/光复七大王国之前，我已经顺利地在狭海两端自由穿梭多回了。

这番魔幻剧中的穿越旅行，是通过有意无意寻访剧集外景地实现的。

临冬城，取景自北爱尔兰的沃德城堡（Castle Ward）。或许是因为在故事中，它被史塔克家族的叛徒席恩·葛雷乔伊付之一炬，因此这片属于18世纪伯纳德·沃德伯爵领地的偌大城堡，也就成了《权力的游戏》遍布八国40余处外景地中，唯一一处彻底作为“影视体验游览基地”的外景地。

琼恩·雪诺，不过是一位打扮成守夜人领袖的工作人员，他持长剑、拉长弓、戴眼镜，带领多批粉丝，转悠劳勃·拜拉席恩驾凌的君临之门、打造“缝衣针”（Needle）的铁匠铺、少狼主罗柏与母后凯特琳远征途中经过的孪河城等等。

临冬外景。

劳勃·拜拉席恩一家驾临临冬剧照。

在剧集外景地最多的北爱尔兰，已有组织完善的“《权力的游戏》三日游”项目，剧迷们可以乘坐大巴尽可能转遍这个与北京面积等大的国度的17处外景地。如果说向导对琼恩的角色扮演，不过是尽一份本职工作，那么那些最狂热的粉丝，会骑着单车，戴上行装，在一座座城堡前穿上盔甲，以刀剑拼杀，用“无敌兔”自拍，来告诉世界，什么是用生命来热爱这部剧。

美国剧迷在临冬自拍。

我并非资深冰火粉，没看过原著，隔上一年就会理不清剧中的人物关系。可第一次对其外景地产生兴趣，是两年半前“到访君临”。那是克罗地亚最著名的海滨城市杜布罗夫尼克，世遗级别的旧城位于一个半岛上，好几百年前就在悬崖上建起的两公里的厚实城墙直切入大海，放眼望去是红砖白墙和满目湛蓝，完全满足人们对君临的想象。可惜到那儿时，遇上了这片海岸难得的暴雨天，重感冒的我也就没去多探寻，后来才知，这座亚得里亚海名城及其周边，除了扮演君临外，还是剧中厄索斯大陆上的、富商和男巫们的城市——魁尔斯的取景地。城中的Minceta堡垒，成了剧中魁尔斯的不朽之殿；城外的Lovrijenac堡垒，成了君临的七大王国皇宫红堡。

杜布罗夫尼克。

剧中的君临。

我在病愈后，沿海岸向北，抵达另一座克罗地亚名城斯普利特，它是杜布罗夫尼克最大的旅游竞争对手。这座古罗马城池，将出现在最新一季第五季中，分担君临的部分角色，具体是什么，HBO也只是卖个关子，“反正王后瑟曦出现在这”，估计会是城中由神教领袖大麻雀实控的狂热社区。

半年前去地中海岛国马耳他时，我也只知道戈佐岛上的蓝窗奇景，是第一季里马王卓戈和丹妮莉丝举办高规格婚宴的地方。巨大的石灰岩矗立在大海上，因遭受经年累月的腐蚀成为一扇湛蓝窗户，似乎这雄奇的景象也预言了新娘将成为龙母的传奇。

马耳他蓝窗。

剧中的马耳他蓝窗。

主岛上包括旧都穆迪娜、三姐妹之Sant’Angelo港、Manoel堡垒在内的诸多角落，都在第一季中共同拼凑出君临的样貌，其中Manoel堡更是第一季结尾时北境君王奈德·史塔克被刚掌权的恶毒国王乔佛里斩首之处——没读过原著的绝大多数观众，当时还都以为奈德是剧集中的绝对主角呢。不过，马耳他的外景地使命，也随奈德人头落地而结束，君临彻底挪到了克罗地亚。

太有识别度的风景名胜，一般不易入剧组勘景师的法眼。从贝尔法斯特一路北上直至伦敦德里的北爱尔兰景观大道，星罗棋布着剧中维斯特洛大陆主干线国王大道上太多的故事场景，可偏偏就不把这个国度最有名的巨人之路、邓路斯城堡和卡里克索绳索桥摄入镜头。而那些不那么知名的山丘、海滩，也就成为故事支线里的铁群岛、风息堡。

席恩·葛雷乔伊回到铁群岛外景。

席恩·葛雷乔伊回到铁群岛剧照

与此相反的是西班牙，也不知抽了什么特别时间，一声不吭地，把平日游人如织的塞维利亚王宫、奥苏纳斗牛场和科尔多瓦罗马桥，分别打扮成剧中的多恩宫廷、弥林竞技场和自由贸易邦瓦兰提斯长桥。在第五季还没遭剧情泄露的后六集中，小恶魔提利昂很有可能与龙之母丹妮莉丝在那座斗牛场相逢。

瓦兰提斯长桥实景：科尔多瓦罗马桥。

剧中的瓦兰提斯长桥。

虽说剧中所有的室内场景和不少大规模雄奇城市，都是在位于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的泰坦尼克工作室搭景做特效完成的，但剧组也还是为绝境长城之外的漫天冰雪世界，选择了有着险峻地形和厚实冰川的实景。想要去塞外找找野人、异鬼和三眼乌鸦，我是不是应当去冰岛了？

张海律：seamouse，腾讯娱乐特约评论员。曾任职于《南都周刊》《香格里拉》《明日风尚》等媒体，目前供职于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穿越Across》。

权利游戏下七国人物命运

泰温与曹操的致命区别

张佳玮 文

泰温·兰尼斯特与曹操，有许多地方是一样的。

比如，他们都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泰温公爵20岁就成为国王之手，此后20年治国有道：平债务、明财赋、修道路、整军经武、搞贸易、惩奸猾、平定暮谷城之乱。大家都说，是泰温公爵，而非伊利斯疯王在统治王国。当然了，和曹操一样，他名重一时，权倾朝野，但没有人爱他，因为他太骄傲又残酷。曹操，也是如此。

比如，他们俩现实到不在意荣誉的性格，来自幼年。曹操是宦官之后，自小被士族瞧不起；泰温公爵则是因为父亲泰陀斯懦弱温厚，被治下领主鄙视。这种少年阴影，最后总会找到一个时间释放。曹操后来对士族的态度极为强硬，打了袁家，颁了求贤令，唯才是举，不给士族面子；泰温则在掌权后，将轻慢家族的雷耶斯与塔贝克夷为平地，然后留下那哀怨的诅咒之曲：《卡斯特梅的雨季》。

比如，他们都经历过一个“世界这么黑暗，老子不干了”的黑化过程。曹操在关东诸侯联军逡巡不进，不肯去打董卓时，愤然独行，结果寡不敌众败北后归来，大骂诸侯，从此走上了奸雄之路。泰温则在尽心辅佐疯王伊利斯，却发现疯王恩将仇报，儿子詹姆被封为御林铁卫夺走继承权后，愤而罢相而归。

比如，他们都深谙权力游戏的真正玩法，现实到令人备感阴森。泰温自始至终没有成为国王。他辅佐了疯王，辅佐了劳勃·拜拉席恩，辅佐了乔佛里，他会对乔佛里说那句至理名言：“不断强调自己是国王的人，并不是真正的国王。”

一如曹操听说孙权要奉自己为帝时，大笑“这小子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烘烤啊”，然后，“如果天命在我，我愿为周文王。”

他俩都明白权力的本质，不在于谁担当王的名分，而在于掌握真正的权力。他俩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枭雄，所以都需要个听话的君主——也因此，乔佛里死后，泰温要去教育托曼，让他乖乖听话：外孙继续当国王，而自己担当无冕之王。一如曹操保了汉献帝，二十五年之久。

图：《权力的游戏》剧照。对于泰温来说，国王乔佛里并不算听话，而且智商让人着急。所以，当他在外带兵时，会让并不喜欢的儿子提利昂到君临担任首相，管束国王。

比如，他俩都算是在海内大乱时，平了天下。曹操讨董卓、平袁术、擒吕布、灭袁绍、下荆州、定汉中，不断搞定各个割据势力，自己在《让县自明本志令》里说过，如果汉朝天下没有他，“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而冰火世界里，罗伯特一死，五王并起，纷争不断，但最后，泰温削平了诸王。血色婚礼结束时，北境之王罗柏一军尽灭，蓝礼被杀，史坦尼斯黑水河大败，巴隆·格雷乔伊死去，五王之乱堪堪平息，泰温是最后的赢家。奇妙的是，泰温并未全用武力取胜。正面战场，罗柏始终不落泰温的下风，但泰温借着与多恩与提利尔家的同盟，借着北境联军的内乱、卢斯·波顿的摇摆、弗雷家的背叛、拜拉席恩两兄弟的内讧，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切。一如他对提利昂那句话：“有的胜利靠宝剑和长矛赢取，有的胜利则要靠纸笔和乌鸦。”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作为。当然啦，不够光明正大，但泰温在意的，是结果。

但是，他俩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曹操很喜欢笑。《三国志·武帝纪》里，光是他自己笑就有十次左右，其他戏曲小说里更是动不动就大笑，还要其他谋士凑趣“丞相为何发笑”？而泰温不笑，从来不笑。以至于他死后，尸体居然流露笑容时，瑟曦为之不快，觉得简直滑稽：

“泰温公爵从来不笑！”

图：从来不笑的泰温公爵。

从笑与不笑出发，泰温是个更紧张的人：他在意自己的家族。为了自己的家族，他可以搞出《卡斯特梅的雨季》，可以愤而辞职。而根据瓦里斯与小指头二位权力游戏大玩家的说法：在权力的游戏里，你不能有弱点，所以，你不能有爱好。

奈德拘泥于荣誉，死在这上头；罗伯特好酒嗜猎，最后死在这上头；詹姆自恃剑术华丽，结果右手被斩。泰温对家庭问题过于执著，于是终于也栽在了这里。

曹操对家庭问题，有感情因素。比如，长子曹昂为了救他，战死在宛城。曹昂母亲丁夫人大怒，跑了。曹操到老来，还琢磨这事儿：

“我前后行事，于心未曾有所亏欠。但是如果死后有灵，子脩（曹昂）若问‘我母所在’，我将何辞以答！”

虽然有愧疚之心，但在大事上，曹操不含糊。他也曾考虑立储的事，就去问贾诩。老狐狸贾诩假装思虑，说“我在想袁绍、刘表家的事”，暗示袁家和刘家都是立幼主导致内乱的，于是曹操果断立了曹丕。

而泰温在这事上，处理得有问题。

泰温的死是因为什么？提利昂来射死了他。

为什么提利昂会射死他？因为泰温执意要提利昂死，因为泰温曾经欺骗了提利昂，糊弄他说他的第一个妻子泰莎，是个妓女，并侮辱了她；还因为，詹姆放走了提利昂。

为什么泰温执意要杀提利昂？因为他一直不太愿意接受提利昂是他家族的成员，所以，即便提利昂代理国王之手期间成绩出色，泰温仍拒绝给他任何认可。

反过来，尽管瑟曦与詹姆做下的愚蠢荒唐之事不少，而且乱伦之事名声在外，泰温始终不在意，或者说，不太愿意去了解这对黄金双胞胎的真相。

在子女问题上的差别对待与偏执，终于导致了自己被反噬——泰温·兰尼斯特公爵，全冰火世界智商最高者之一，死在了自己的情商上。

当然，书里会解释说：泰温娶了自己的表妹乔安娜·兰尼斯特，而且深爱之；乔安娜生提利昂时难产而死，所以泰温觉得是这个侏儒害死了母亲。再加上许多人传言，乔安娜曾经被疯王伊利斯占过便宜，所以泰温格外敏感：他很怕黄金双胞胎是伊利斯的血脉，而只有最丑陋的提利昂才属于自己。越想否认，他便在这事上越偏执。从这个角度讲，泰温公爵还是死在对家族完美主义的偏执上——嗯，难道他是处女座？

图：提利昂的审判。泰温显然很乐于杀死这个碍眼的侏儒儿子，或者让他披上黑衣。

最后，可以这么总结：

提利昂的头脑比他兄长和姐姐加起来还好，而黄金双胞胎长得比提利昂好看许多，泰温公爵认为长得好看才能代表兰尼斯特家族，有头脑的侏儒也不配继承家风，于是根据“看脸”决定了倾向，最后死在这事儿上。

不要在任何事上太执著——那总会成为你的弱点。瓦里斯公公说得对。

不要执迷于“看脸就是一切”。您看，智慧阴险如泰温公爵，还不是因为只看脸，结果死在了厕所里？

注：在《权力的游戏》第四季，泰温被自己的儿子提利昂在厕所里用十字弓杀死。

张佳玮：80后知名作家，中国篮坛顶级评论家。曾用网名信陵公子。著有长篇小说《倾城》《加州女郎》《朝丝暮雪》及体育类作品《迈克尔·乔丹与他的时代》《The Answer：阿伦·艾弗森传》等。

权力的魔杖与血色的婚礼

西闪 文

《权力的游戏》播出第五季，粉丝们分裂了，沮丧了，愤怒了。除了一贯打击本剧的原著党，TV粉也不满意。影视需要改编，可改编不能离谱。可怜的珊莎，在小说中历经劫难，为何编剧非要平添这么拙劣的一笔？石头脑袋也能想清楚啊，狡诈至极的“小指头”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搞到这张王牌，岂肯轻易发给无足轻重的“小剥皮”？这不科学！想想当年罗柏的红色婚礼，还有乔佛里的紫色婚礼，再看看珊莎遭受的是什么？难道就是和那个残忍变态的瘪三站在神木林里，像木偶一般走完荒谬且毫无想象力的仪式？连我这么自诩宽容的原著党都有些愤愤了，难怪有些粉丝跑到豆瓣上怒打一星。

在《权力的游戏》中，婚礼通常都蕴藏着血腥的屠杀。图为乔佛里和玛格丽盛装的紫色婚礼。

然而坦率地说，相较于前四季，我更喜欢这一季的内容。尽管情节人物窜改很大，但是这一季终于真正接近了《冰与火之歌》的精髓。毕竟，“权力的游戏”这个标题已经大大局限了小说家乔治·马丁的构思。权贵之间的杀伐固然好看，床笫之间的流转也相当有戏，可是它们不应该压倒一切，讨好了观众，却埋葬了作家的雄心。

马丁叔的雄心有多大，三言两语说不清。不过有心的观众至少看得出，铺陈了那么多，电视剧花了四季的篇幅，也没有解决整个故事中最大的难题：什么是权力？或者更准确地说，剧中诸多人物，他们到底是如何看待权力的？这一点没有弄清楚，人物行事的动机就相当可疑。战火连天，血流成河，尔虞我诈，大家争来争去，难道真是为了一个冷冰冰的铁王座？

铁王座是由首个七大王国国王伊耿·坦格利安一世(Aegon I Targaryen)收集的所有手下败将的剑而制成的。

是的，都说铁王座是权力的象征。可是，如果不对权力究竟为何物加以刻画，这个象征就空洞得很。雷加一发昏，抢了劳勃的未婚妻；疯王一发作，要把君临付之一炬；乔佛里一使性子，砍掉了艾德的头；史坦尼斯一捉急，暗杀了蓝礼亲弟弟。他们都在运用权力，却未必懂得什么叫权力。

权力绝非单纯的事物，然而从古到今，权威与暴力一直是权力的两大支柱。假如将权力比作一支魔杖，那么魔杖镶有宝钻的顶端可以叫权威，它意味着权力的正当性与合法性；魔杖尾端锋利的尖刺，则是暴力，必要的时候，它会显出权力的残酷性。

《权力的游戏》频频展示了暴力惊人的后果，却没有反映出暴力的必要性。它忽略了一个重大的事实——只有在权威落地魔杖倒置的情形下，暴力才会那么肆无忌惮。从这个角度看，绝大多数角色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权力，也不懂得如何运用权力，更谈不上玩什么权力的游戏。

为什么小恶魔、八爪蜘蛛、小指头有魅力？就在于他们是剧中对权力有一定了解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如果这几个人的行事逻辑以及个人命运被改得一塌糊涂，整个故事也就一塌糊涂了。小指头将珊莎塞给小剥皮，说明导演和编剧对此的理解相当粗率。

其实皇皇巨著一般的《冰与火之歌》，脆弱之处也在于此。马丁叔赋予重要人物以主视角（POV，Point-of-View），用刻画心理活动的方式来交代角色的行事逻辑，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读者（也包括作家本人）的焦虑。可是，这种视点分散的写作手法，移植到电视剧里就愈显破碎。它不仅使所有角色都像在打酱油或领盒饭，更让人误以为，无处不在的暴力就是作品的主旨。然而不要忘了，权力意味着暴力的集中。无处不在的暴力，几乎等于权力的反义词。

小说中的几场婚礼，譬如红色婚礼、紫色婚礼，意义十分重大，就在于它们原本是合并、控制乃至垄断权力的好机会，却成了分散、破坏乃至肢解权力的转折点。历史上的欧洲各国，就曾用政治联姻的方式维系过长期的统治。马丁叔的才华，在这几场婚礼的描写中展露无遗。相反，珊莎的“白色婚礼”却完全没有类似的风采，更毫无深刻的含义。

从一开始，珊莎和拉姆塞的联姻就被看作是政治婚姻。

令人欣慰的是，总体而言，第五季并未彻底脱离马丁叔的控制。在这一季里，除开被“愚化”的小指头，八爪蜘蛛和小恶魔还走在寻找答案的正道上。小龙女、囧恩、艾莉亚，乃至一向疯狂的瑟曦，都在尝试着理解：何谓权力？对于这些不稼不穑的非生产人员来说，理解权力，无异于理解自己的生命。

小龙女在弥林的困境特别能说明问题。她很早就意识到，暴力不是权力的唯一解，因而为如何树立权威绞尽脑汁。照理说，她的权力资源相当丰富。血统纯正，这为她的权威性提供了先决条件；三条巨龙，强化了统治的神圣性；解放奴隶，则为她提供了制度优越性；将士忠诚度很高，足以对暴力予以有效的控制；为了应对困局，她甚至主动提出与弥林的大贵族联姻。尽管如此，她仍然遭受了意想不到的谋杀，直到本季结束还看不到转机。

可见，理解权力的尝试始终伴随着不幸与死亡，充满了挫败、羞辱和艰辛。我觉得，第五季的主题完全可以概括为“失败”一词。

但是，如果没有理解之路上那种种失败，我认为《权力的游戏》就会失去发展的内在动力，甚或堕落成《麦克白》里一句著名的台词。那句台词莎士比亚是这样写的：“生命是一个白痴述说的故事，充满声音和愤怒，却毫无意义。”

图：龙母丹妮莉丝。

西闪，独立作家，书评人。著有随笔集《思想光谱》。

教权还是王权？

——看大麻雀和瑟曦的战争

押沙龙 文

奇幻小说里头往往有历史的影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就像科幻电影里头，来访的外星人长来长去总长出一副人模样，最多是脸拉拉长，眼睛挖挖大，身上弄点黏液鳞片什么的，总之还是照着地球人的样子长的。外星人真要是长得完全匪夷所思，比如跟一碗鸡蛋汤似的，那观众也接受不了。奇幻小说往往有历史的影子，差不多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冰与火之歌》跟其他玄幻小说比起来，历史痕迹显得格外地重，比如书中出现的各种宗教，几乎都有历史上的对应物。

图：坦格利安家族中最笃信宗教的贝勒王。

——北境的旧神：原始的泛神论信仰

——铁民的淹神：北欧海盗的神话信仰

——红袍女的拉赫洛光明神：琐罗亚斯德的祆教

——布拉佛斯那些五花八门的神祇：古典时代的多神教

——七神教：基督教

而在所有这些宗教里，最成熟的就是七神教。它有自己的圣经——《七星圣经》，有自己的教皇——总主教，有自己的枢机团——大主教，有遍布全国的修道院，还一度拥有自己的教团武装。它基本是中世纪天主教的翻版，无论是组织还是称谓都和历史高度吻合。就连它的命运和天主教也很相似，只不过二者的发展时间线多少有点颠倒。

在传统历史教育里，天主教整日就是忙着发动十字军、烧死布鲁诺、监禁伽利略，跟进步势力对着干，精神鸦片嘛。其实并非完全如此。天主教对西欧的影响极其深刻，而且总体来说，这种影响是积极的。在中世纪，天主教是西欧世界最强有力的凝聚力量。在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里，它承担起了宗教、医疗、教育的责任。它还对欧洲精神产生了微妙的影响。按照福山在《政治秩序的起源》里的说法，天主教是欧洲法治传统的源头，也是个人主义的源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整个中世纪，它都在和国王贵族们不停斗争。在这场斗争里，大致来说教会属于实力较弱的一方，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搅局、一种制衡，使欧洲没有出现绝对王权，也没有完全被暴力所控制。

读这些斗争史的时候，现代读者往往不太同情教会，觉得它贪婪而虚伪，还总想控制别人的思想。我估计马丁也是如此。他明显不喜欢七神教，书里描写的主教们都有点招人烦。书里出现过的第一位总主教脑满肠肥，活像国王家养的哈巴狗，最后被老百姓撕成了碎片。而最新出现的总主教大麻雀，也就是逼瑟曦游街的那位，则看上去既阴险又狂热，似乎在背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瑟曦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女人，但是读到那段游街故事时，大部分人会同情瑟曦而厌恶大麻雀。

图：瑟曦在大麻雀面前认罪。

中世纪的教会当然不干净，偏狭、虚伪，更不用说还搞出了许多镇压异端的屠杀事件。但这也要拿它跟谁比。虽然出了无数自私的教皇、腐败的主教，但总体来说，在王权和教权的斗争中，天主教是站在秩序和文明的一方的。

比如佛罗伦萨就有过著名的党争，一派是教皇党，一派是皇帝党。但丁就是著名的皇帝党，坚决站在皇帝一边。按照咱们教科书上的说法，但丁是大诗人，那当然是进步的嘛。但丁既然进步，那教皇党自然是反动的。其实这是胡扯。在当时的状态下，教皇党的存在维护了佛罗伦萨的自由城市地位。如果皇帝党得势，如果日耳曼皇帝亨利七世真征服了意大利，这些城市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但丁食古不化，捧着古书意淫罗马帝国，指望着亨利七世成为欧洲的新恺撒，这是诗人的胡思乱想，真实现了就是意大利的浩劫。

图：佛罗伦萨的但丁塑像。

就算撇开是非对错不提，仅仅是教权王权斗争本身，就改变了欧洲的命运。在当时整个世界上，只有在西欧，出现了教权和王权并立、互相斗争、彼此制衡的局面。这种对峙是独一无二的。正因为教权和王权谁都灭不了谁，欧洲的权力网络才变得松散，而城市和平民才从这些缝隙里成长起来，创造出了现代文明。

在《冰与火之歌》里，教权和王权也有漫长的争斗。按照书中的交代，伊耿本来信奉东方多神教，但在征服维斯特洛后，改信当地的七神教。很多人将伊耿征服比拟为历史上的诺曼征服，其实从整个进程看，它更多对应的是克洛维建立法兰克王国。

图：北境史塔克家族向征服者伊耿表示臣服，出自《冰与火的世界》。

伊耿征服之际，七神教会还保持相当的独立性，教会总部也不在君临，而是在旧镇（对应历史上的罗马）。但随后教会就被迁到了君临，处于王权的控制之下。教会曾经做过激烈的反抗，但遭到“残酷的梅葛”凶狠镇压，最后，教团武装被解散，教权一落千丈。总主教本应是选举产生的，现在却被国王随意指定。最离谱的时候，国王甚至让一个花匠和一个小男孩当上了总主教。

等《列王的纷争》开幕之际，教会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战争爆发后，教会出现了一个改革派领袖“大麻雀”。上一任总主教被瑟曦毒死后，教会开始选举新的总主教。结果一群平民拿着斧头，扛着大麻雀闯进会场，大主教们吓坏了，只好选举大麻雀为总主教。上任后，大麻雀和瑟曦谈判，王室欠教会的近一百万金龙取消，教会则获得重建教团武装的权利。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太后游街事件了。

图：瑟曦太后游街事件。

从这里看，伊耿征服后，七神教会发生过三次大事：总部迁到君临；教团武装解散；瑟曦游街。这三次事件在历史上都有原型，只不过时间线是不吻合的。

在历史上，游街发生在最前头，那就是公元1077年的卡诺莎城堡事件。“大麻雀”这个人大致可以对应到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身上。这个人虔诚而狂热，一心净化天主教会。他跟大麻雀一样，也是靠平民的支持当上了教皇。他上台以后就开始和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斗，斗争的焦点是主教应该由谁任命，是教皇还是皇帝？最后斗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格里高利宣布废掉亨利皇帝的帝位，开除他的教籍。皇帝亨利则宣布格里高利是假教皇，两人互相对着废，但是教皇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皇帝却很快众叛亲离，于是他不得不到卡诺莎城堡去找教皇。

教皇开始吓了一跳，以为皇帝来抓他来了，谁知道皇帝身披悔罪的麻衣，蓬头赤足站在城堡外，请求教皇宽恕。教皇让他在外头站了三天才原谅了他，收回了废黜令。这个和太后裸体游街几乎同出一辙，只不过马丁写得更色情一些而已。

图：神圣罗马帝国亨利四世在卡诺莎向教皇格里高利七世认罪。

卡诺莎事件是一个标志性转折点。此后不久教会就走上了权力巅峰，教皇夺取了主教任免权，发动十字军，凌驾于全欧洲帝王之上。

要这么看，大麻雀似乎前途无量，其实不然。格里高利这个教皇的下场并不好。

如果把后面的真实历史改写成《冰与火之歌》，大致就是这样：大麻雀游了太后的街后，宣布宽恕太后。他自己是心满意足了，谁料瑟曦穿上衣服以后痛定思痛，积攒力量准备反扑。反扑之下，大麻雀大怒，宣布要第二次游瑟曦的街。第一次游街你宽恕人家了，现在旧事重提又要扒光游街，群众就审美疲劳不太支持了，结果没游成。瑟曦全身披挂，反而杀进总主教的贝勒大教堂，大麻雀仓皇逃走，客死他乡。这就是历史上的结局。大麻雀的宏业还要他的接班人来完成。

图：瑟曦裸体游街之后并未崩溃，如何报复教会成为悬念。

七神教会史上的另两次大事也有历史对应物，它们都发生在瑟曦游街之后200多年。当时教会的头号敌人已经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而是法国国王。教会的权力已经衰落，但教皇卜尼法斯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和国王闹翻后，发布《一圣教谕》，宣布在基督教世界里，教皇的权力至高无上，法国国王要是胆敢造次，他就要像“对付奴仆一样”废掉他。谁知法国国王腓力四世捧读圣谕后居然不怕，反而派了一支小分队潜入罗马附近，里应外合冲进教皇别墅，把老教皇从床上抓起来就是一顿殴打。教皇虽被释放，但很快就羞愤而死。老教皇死后不久，法国国王就扶植出了法国籍的新教皇，将教会总部从罗马梵蒂冈迁到了法国本土的阿维尼翁。教会以此为总部长达70多年，史称“阿维尼翁之囚”。

至于七神教团武装的解散，大致对应圣殿骑士团案件。圣殿骑士团是十字军战争时期成立的一个宗教军事组织，在理论上骑士团团长直接听命于教皇。玩过《刺客信条》的肯定都知道这个骑士团，这是一支非常精锐的部队，鼎盛时期曾经大败萨拉丁的大军。但是后来这个骑士团力量还是衰落了，十字军远征结束后，它在东方无法立足，就打算撤回西欧。

图：圣殿骑士团的武士形象。

骑士团虽然军事力量变弱了，但它非常有钱，商业和金融机构遍布天下。国王腓力四世就策划了一个惊天阴谋，好一举没收他们的财产。当时的阿维尼翁教皇在国王控制之下，只能听命附和。结果在1307年10月13日星期五，法国各地都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全法国的骑士团成员忽然被一网打尽。据说黑色星期五这个说法就是这么来的。骑士团成员在狱中遭受了骇人听闻的酷刑，承认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罪状，什么对着十字架吐唾沫呀，和魔鬼性交啊等等，许多人在狱中死于非命，熬过酷刑的成员则在十字架上被活活烧死。教皇亲自给自己的骑士团签署了死刑令，这也象征着教权已跌入了谷底。

图：两个圣殿骑士团成员被处以火刑，15世纪法国手绘图。

可以看出，小说和历史的时间线是相反的。历史上是教会崛起在前，衰落在后。再往后推则是火炮的普及，英法等民族国家的兴起。而小说则是教会衰落在前，崛起在后（虽然目前这个崛起还只是一个苗头），而且可以推测到下面的情节应该是小龙女在小恶魔的辅弼下，骑着龙（超级火炮？）杀回维斯特洛，荡平各个诸侯，再建一个西罗马式的大帝国。这是一种历史的反向生长。

如果我们把《冰与火之歌》当成一次有关虚拟历史的思想测试，那么马丁毫无疑问像但丁一样属于皇帝党，而我作为一个读者更多属于教皇党，因为无论大麻雀看着是多么阴险不讨喜，多么别有用心，但是在七个王国的大人物里，毕竟只有在他的背后，有随意被杀、被抢、被奸污的平民的声音。就像在欧洲最黑暗的混战时代，是天主教的主教们用地狱烈火的恫吓，强迫贵族发这样的誓言：

“我将不攻击没有武装的教士和修士，我将不攻击农夫或者农妇或者商人，不偷盗他们的钱财，不扣押他们换取赎金。我将不焚烧房屋，除非我发现有敌方的骑士或者贵族在屋内。我将不攻击没有丈夫陪伴旅行的贵族妇女……”

图：在《权力的游戏》中，托曼国王与卫士被大麻雀的手下挡在圣堂门外，一边是王权，一边是教权。

押沙龙，上世纪七十年代人，理工科出身，现在干的也是技术活儿。业余写文章，写过的书有《出轨的王朝》《写给上班族的世界史》《冷峻的良心》。

国王也杀不死坏预言

——面对命运瑟曦怎么办都是错

宋金波

爱女心切的母亲该抽空翻翻《冰与火之歌》。在一个女孩子童年时用“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一类言语伤害她，或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在我看来，《冰与火之歌》大部分人物的命运，都裹挟在一个类似话语造成的、规模巨大的蝴蝶效应中了。

瑟曦·兰尼斯特童年时即听到了关于其命运的预言，这一事件的后果，改变了她自己以及维斯特洛大陆万千民众的命运。这名在整个上半场都理应被视为人生赢家的艳后，内心深处藏着一枚只有自己才晓得的定时炸弹，不把炸弹引爆，她的故事没完。

事情发生在兰尼斯港为伊利斯二世举办的比武大会期间。瑟曦·兰尼斯特和闺密梅拉雅·赫斯班一同去找“蛤蟆”巫姬问未来。

图：从左至右，少年时代的瑟曦与闺密梅拉雅。

如很多热衷星座、求卜问卦的小女生一样，瑟曦的问题聚焦于婚姻与子女。

“我什么时候嫁给王子？”她问。

“永远都不会，你会嫁给国王。”

“我会成为王后，对吧？”年轻的她问。

“是的，”巫姬的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来日你将母仪天下……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来，比你年轻也比你美丽，她会推翻你，并夺走所有你珍爱的东西。”

“我和国王会有孩子吗？”她问。

“噢，当然。十六个属于他，另外三个属于你。”

老妇人却没说完，“他们将以黄金为宝冠，以黄金为裹尸布，”巫婆叫道，“将来有一天，当你被泪水淹没时，VALONQAR将扼住你苍白的脖子，夺走你的生命。”

这一人生预言如此黑暗，它与死神联袂到来。瑟曦的闺密梅拉雅问了巫姬一句：“我会嫁给詹姆吗？”

“不会是詹姆，不会是任何人，”巫姬道，“你的贞操将被蛆虫夺去，小妹妹，你的死神将在今夜到来。还没嗅到她的气味吗？她就在你旁边。”

好奇害死猫，当夜，梅拉雅“掉”进井里淹死了。从巫姬的话语以及瑟曦事后的回忆判断，瑟曦出于对詹姆的占有欲，并且可能为了避免梅拉雅将预言泄露，一出小手，就要了闺密的命。

蛤就是蛤，作为一名职业女巫，巫姬清晰地预言了瑟曦将要嫁给劳勃，而不是瑟曦暗恋的雷加或其他坦格利安，同时预言了劳勃的私生子数目以及瑟曦的孩子数目。

巫姬还预言瑟曦将在死前获知孩子的死讯。在书中，乔佛里已经如期死去，接下来是托曼与弥塞菈。

尽管宝冠和裹尸布说明瑟曦的三个孩子将以国王和王后的身份死去，毕竟对一位母亲来说，这是一件不幸的事。但从瑟曦的角度来看，她更关心的似乎是另外两个与自己关系更密切的预言：谁是推翻她的更年轻、更美丽的女子，以及将要扼死她的VALONQAR。

图：嫁给托曼的小玫瑰玛格丽，成为瑟曦的眼中钉。

从目前的迹象来看，这个更年轻、更美丽的皇后不会是小玫瑰玛格丽·提利尔。她没那么美丽，也未必有那么强势，更重要的是，推翻瑟曦这么解气的事，应该让一位更有动机的人来办。丹妮莉丝或珊莎更符合巫姬的描述，后者对瑟曦的仇恨，使其成为可能的热门人选。

VALONQAR这个词在高等瓦雷利亚语中意为“弟弟”。从一开始，瑟曦就把目标锁定了“小恶魔”提利昂。但瑟曦的阿姨曾经说泰温“只有一个儿子”，这是非常明确的暗示。然而，究竟谁是泰温的儿子，还不好说。小说多次暗示疯王与泰温夫人有染，但泰温唯一的儿子是小恶魔还是詹姆，仍存想象空间。小恶魔曾经多次自语“我才是真正的兰尼斯特”，瑟曦疯狂的性格以及与詹姆“自然而然”的私通，又完全是疯王家的做派，当然，不排除瑟曦用行为艺术追思暗恋过的雷加王子。

不管詹姆和小恶魔谁是泰温的亲儿子，有一点可以肯定，瑟曦的弟弟只能是詹姆。

瑟曦面临危机，给詹姆写信求助，重要的是说了三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詹姆却把信丢掉，预示着两人情爱已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詹姆还有一只兰尼斯特特色的金手，这么昂贵的道具不派上用场多么可惜。

图：黄金双胞胎瑟曦与詹姆，随着故事的推进，已渐行渐远。

不管怎样，瑟曦在获知预言后，始终在提防，在反抗，数次试图将“亲弟弟”小恶魔置于死地。但看起来，她没什么机会成功逆袭预言。

《冰与火之歌》几乎是一本预言之书。预言穿着花样翻新的马甲争奇斗艳，现于梦境、诅咒、预言、神谕、传说、特异功能大师开天眼所见……如果书中某人没有与某个预言发生过关系，可以断定，这个家伙必定是微不足道的角色。

但没有哪个主人公外挂的预言，可以同瑟曦相提并论，包括龙女丹妮莉丝和琼恩·雪诺那些过于急切与庞杂的预言。《冰与火之歌》的大部分预言都是地图性质的，是马丁大叔剧透的帮闲，是推动剧情发展的画外音，仅此而已。多数情况下，这些预言是透明的空气，不会妨碍角色走完他（她）既定的人生之路。那些演员只需跟在大群自觉聪明的读者屁股后面，准能正确找到他的下一个片场。

瑟曦的预言不同。从她得知预言中的命运，预言就长入她的身体，她毫不畏惧又或者极度恐惧，从未放弃反抗，从未坐等命运降临。预言不仅描画了她的命运，而且因为瑟曦本身性格的原因，完全地改变了她的人生走势。获悉预言本身，成为瑟曦命运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再是旁白或剧情地图。如果没有瑟曦与预言不死不休的缠斗，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也将全然不同。假若她不那么惧怕乃至仇恨小恶魔，假若她不那么防范一位比她年轻又美丽的女子……预言阴影与刚强性格、疯狂人格的共振，让这个女人发出多少愚蠢又疯狂的昏着，让多少人死于非命，又让多少读者心塞胸闷、扼腕太息。

只不过，在《冰与火之歌》中，即使以瑟曦性格之刚硬无情，皇后、摄政皇太后权柄之大，亦无可能对抗预言。她徒劳地对抗，反成为命运摆布她的手段。

对瑟曦预言与命运的展现，毫无疑问继承了上接古希腊的伟大文学传统，或者说，比其他那些更为确定又或更为荒诞，使人无可奈何又或使人无视的预言，更为接近这一传统。

那些宣布当事人将出将入相的预言，或许使人按部就班地追逐，也可能激励人努力奋进，就像关于丹妮莉丝的预言，那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月亮，诱人捞取不惜溺死，至少也是黄澄澄的画饼，接济乏力的内心。但乌鸦口中不祥的预言，却让人陷入两难。一个孩子听到“他长大一定会有出息”是一回事，听到“他将恶贯满盈、死无葬身之地”是另外一回事。有时不免同情瑟曦，换作是你，会甘愿逆来顺受吗？

不愿束手就擒如瑟曦者，多是性格刚强无畏，曾是人生赢家——关于预言的剧本，大抵如此。为了证明反抗的无意义，悲剧的当事人往往是国王，因为即便贵为国王，也不可能轻易杀死不祥的预言。瑟曦不是国王，却也与国王无异。面对命运，瑟曦这样的人与七大王国随处可见的贱民没有区别，读者要的，正是这样的戏剧性。

图：瑟曦告别死去的父亲泰温。

在希腊神话中，忒拜的国王拉伊俄斯是最早的牺牲品。因为身背“被自己的儿子杀死”的诅咒，他将儿子俄狄浦斯弃之荒山。后面发生的事情大家耳熟能详，无论是拉伊俄斯还是俄狄浦斯，他们一切抗拒、逃避悲惨命运的行为，都不过是在促成诅咒的实现。人如飞虫落蛛网，越是挣扎，束缚越紧迫，结局越快到来。所谓悲剧，不过如此。

在希腊神话故事中，特洛伊公主卡珊卓拉被阿波罗赐予了预知能力，但又因为拒绝后者的求爱遭到神的诅咒——她预知的事情谁都不会相信。这位公主在帕里斯王子出生时，就预言弟弟将会导致特洛伊的陷落。木马计发生之前，她也已经知道其中藏着敌人，可没有人理会她的警告。她自己被阿伽门农俘虏，最终被后者的妻子害死。先知的悲剧就在于，能够预见未来，却又完全无法阻止毁灭的降临，天意之下，人渺小而无力，希腊式悲剧中“命运弄人”的永恒主题，皆源于此。

图：传说中有预言能力的卡珊卓拉公主。

能预言的女巫，有时更被视为命运三女神在人间的化身。但在神话世界中，三女神不是命运实际的主掌者，她们只向凡人传达神意而已。宿命是不应被预测、也是不可改变的，就连众神自己都无法抗拒加诸他们之上的命运。中国俗语中，“天机不可泄露”，是同样的意思。在这一基调下，大多数神话传说中，试图改变命数的企图，只会适得其反，促使预言成真。瑟曦的预言故事，亦未例外。

这种关于命运的叙事贯穿古今。最经典的浪漫主义的魔咒预言式童话，总是某个国王的公主受到诅咒，国王被告知公主长大后将嫁给一个做鞋的。OMG！于是国王想方设法把公主藏在某个做鞋的人不可能到的地方，然而阴错阳差，这个行为恰恰把做鞋的人给招来了……诸如此类，国王最终认命了事，当然，做鞋的也终于换了工作。

面对命运徒劳挣扎，更通俗的版本，则在《死神来了》电影系列。在另外一些故事中，命运还可以通过时光机，被包装成“无法通过杀死某人救亲人”的情节。

然而，有人会注意到，总有一些与死神抗争的努力最终成功了，被判了死刑的人逃离了死神的魔爪。这并不是预言的失败，倒像是预言的调皮。预言者有时像高（jiao）明（hua）的股评家，常在你不注意的地方假装失手。《麦克白》中，代表命运三姊妹的三女巫，给麦克白做出的命运预言，有些很准，有些却并未实现，也是如此。

《冰与火之歌》中有更通融的解释。红袍女梅丽珊卓在圣火中可以看到并展示“未来”，但她反复强调，这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未来”，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一种参考，一种可以改变的方案，就差没像股评家一样，说“市场是走出来的”了。

预言失真的情况，多数出现在文艺复兴之后的文学作品中。《黑客帝国》的“救世主”预言，似乎总是岌岌可危，面临被摧毁的风险，要在千钧一发之际，通过艰苦的努力来实现。与古希腊人面对神谕和诅咒的无所作为相比，后人面对命运的信心似乎更足了些。

所有关于命运预言的故事，都试图在“人是否具有选择的自由”这个题目上，给出自己的解释。然而人们很容易发现，假如黑客帝国中尼奥是对的，与死神抗争成功的人也是对的，个人的努力可以改变命运，那么，凭什么说瑟曦对预言的抗争，就必然失败并且罪恶？

还得有一些附加条款，比如说，必须出于善的目的，必须用正当的手段，必须不伤害到无辜他人……没有伦理的加持，谈论人能否有选择的自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瑟曦对命运的抗争，便是一个反面典型。当然，道理简明，终只是纸上得来，现实中，每一种困境都面临两难。

预言并非西天特产，东土也有。《三国演义》曹操梦见“三马同槽”，诱杀马腾父子三人，司马家照样篡位不误。也算是一个面对预言徒劳无功的倒霉蛋。

中国的预言花色也并不少，谶纬、民谣、推背图……然而，至少在文学视野之内，中国的预言故事，缺少人对自由选择这一命题的追问，不仅过于严肃而欠缺幽默，而且过于直白而缺少戏剧的冲突。

但瑟曦或许更喜欢这样的直白。

中国的预言所指，不外天理、天意、天命，多与政治相关，狐鸣篝火、独眼石人之类，通常不到谋反的时候用不着。中国的统治者面对各种版本的“预言”，总体上是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十足，用丹妮莉丝那个被戴上超大号金冠的哥哥韦赛里斯的话，“真龙之怒”，没有那么多废话。

这也形成了一个后果：就算你本来没谋反，因为沾了某个预言的边，也就“被谋反”了。隋炀帝听民谣说李家人很危险，还真据此把几个李家官员定了谋反罪。后来李世民听秘谶讲，“唐三代后，有女主武王”，也办了几个类似的葫芦案。虽是天子出手，然而，在改变命运这一点上，并没有什么用。

缺少人的终极价值追问，使东方国家普遍习惯粗暴地对待预言。严格来说，这里只有谣言，没有预言。人都被预言玩坏了，谁还敢玩预言呢？

维斯特洛没有互联网，瑟曦当然无论如何想不到，遥远东方的龙生之地，竟是她以及乔佛里式王道的乐土。那里的箴言是：“在权力的游戏之中，你不当赢家，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中间地带。”记住，这也是瑟曦的话。瑟曦的另一句名言是：“眼泪并不是女人唯一的武器，你两腿之间还有一件，最好学会用它。一旦学成，自有男人主动为你使剑。两种剑都免费。”

然而，换个地方，没有那个被泄露的预言，瑟曦就会有一个温婉和善的人生么？更大的可能是，早在去见巫姬前，杀心已在瑟曦灵魂深处生根。太阳不出，无人会怪罪公鸡忘记鸣叫，瑟曦的悲剧，也未必要归咎于“蛤蟆”的黑嘴。无所敬畏的国王或许能杀死预言的载体，却终不能杀死注定的结局。正如自认为无所畏惧的瑟曦，防了一辈子小恶魔与漂亮姑娘，迄今为止（权力还牢牢掌握在马丁大神手里），终究不能逃脱黑色的命运一次次敲门。

图：《权力的游戏》第五季，贵为太后的瑟曦，被迫在君临城中全裸游街，受尽屈辱。

宋金波：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偏爱时政与财经。前林调队员。前公务员。先后供职于潇湘晨报、长江商报、东方早报等媒体，编写评论，搞过财经。担任过宏观经济研究员。专栏《林调队笔记》，记录在西藏十年间的人事碎片。

为什么必须侮辱傻白甜珊莎

熊太行 文

珊莎（剧迷们往往称为“三傻”）可能是《权力的游戏》当中行踪最简单的一个角色，她的生命到第五季分成三个阶段，临冬城的童年，噩梦一般的君临，上层次的鹰巢城和再回临冬。

图：《权力的游戏》第五季，珊莎重新回到临冬城，面对仇人剥皮家族。

如果从第一季到第五季，也像微信朋友圈一样有一个步行排序的过程，那小恶魔提利昂无疑是第一位，可能有个四五千公里的样子，艾德·史塔克最少，一趟国王大道走到头，生命也就到了头了。

珊莎在前期以傻白甜的形式出现，她是一个反例，她证明了临冬城史塔克夫妇做事的不靠谱，嘴上天天说着凛冬将至，却从来没教育过珊莎应该怎样认识策略和识别敌友，而是简单地把她交给一个做针线活儿的修女。要知道封建社会里的贵族女儿从来就不是女红比赛，早晚都会走向政治联姻。

图：珊莎在第一季的好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史塔克家是公爵，昔日的北境之王，他们的地位使得他们不太可能和小贵族成亲，所以珊莎注定要嫁给拜拉席恩-兰尼斯特家的儿子（那时乱伦事件还没有发现），换句话说，史塔克早晚是权臣+外戚的方式执掌朝政的。

这里我们要提一句，那就是劳勃国王这个人，是很容易被人低估的一个人，其实他早就对朝政有安排，前期用琼恩·艾林（太傅）来压制外戚太师泰温，艾林死后又迅速用史塔克来制衡兰尼斯特家，之前他的策略得售，舒舒服服做酒色天子，但是他的朝政很快出了问题，就是由于史塔克家。

奈德根本就不想执掌朝政，事实上奈德有一种令人发指的厌世感，对复杂的事物不了解，也不想了解，他明知道珊莎肯定要成为王后，却不教她统治的学问，也亏得她自己好学，背下来一堆家徽和人名，算是基础课合格了。

这说明奈德根本没准备让珊莎有一天成为国王身边的耳目，事实上奈德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大儿子罗柏身上，珊莎如果需要垂帘听政，只要请这位哥哥赶紧南下君临就够了。

这使得珊莎成了史塔克家的最弱一环，而瑟曦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瑟曦喜欢感情用事，这是她的弱点。但是瑟曦不傻，一个可以跟弟弟生下私生子又保有秘密多年，还需要首相用伪科学基因图谱破译出来的女人怎么可能傻？瑟曦仅仅用“做王后”这么一个画饼，就把珊莎搞定了。她泄露了父亲的秘密，最终造成了艾德的死亡。

此后作者马丁让珊莎成为一个被侮辱和虐待的角色，之后的两季她的生活意思不大，主要是挨打和受折磨，这都是铺垫，等着以后的大爆发。

图：全世界都在等待珊莎女王的黑化。

在小指头把珊莎偷出君临之后，珊莎迅速开始了自己的黑化过程，和小指头的暧昧，和莱莎姨妈的死的种种关系，都意味着这个人迅速成了小指头的亲传弟子，而弟子总有一天会找师父报仇。

珊莎在剧中的去向是被小指头献给了波顿家族，成了剥皮人的儿媳妇，但是在小说当中，剥皮人自己找了一个临冬城的姑娘，是跟史塔克家沾点远亲，冒充了珊莎的妹妹艾莉亚。

电视剧中，小指头的说法是，让珊莎打入敌人内部，忍辱负重，到时候等到史坦尼斯的王师来时，大家来个里应外合，其实你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里应外合，这个小鸡仔一样的姑娘，一条裤腰带就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在光荣的策略游戏《三国志6》里，计策被大幅度削弱，比如笼络卧底这样的计策，选择时军师就会说“不该用这样的奇计”，因为大多数的假投降真卧底都会被抓个干净利落，毫无意义，而珊莎真正有含金量的是那个名字，史塔克的姓。小说里，人们认为布兰和瑞肯死掉了，而珊莎也下落不明，所以小剥皮要弄一个假的艾莉亚。唯一有确定下落的史塔克，是临冬城继承权的象征。

西方的女儿有继承权，所以在《天国王朝》里，耶路撒冷王驾崩之后妹妹继位，然后封自己的夫君做共治者。

所以小指头的最佳策略就是把珊莎和提利昂的婚约解约，尔后自己娶她，或者让罗宾（莱莎的儿子）和珊莎联姻，总之回头造出一个孩子来。

显然小说的剧情更合理。不过电视剧的好处胜在紧凑，少付一个女演员的钱，但是这部戏在商业上非常赚钱，根本就不需要在一个群演的薪水上找平，关键还是在于，导演需要上黄赌毒了。

图：从第一季到第五季，珊莎的变化。

这也可以理解为什么珊莎一定要自投罗网，日本色情片里有一个系列，女搜查官，其实就是女警察打入敌人内部，然后中了敌人的计策，被囚禁虐待和凌辱，《权力的游戏》也面临着续订的问题，必须要吸引眼球，而凌辱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姑娘意思不大。

而小剥皮凌辱珊莎就特别激起民愤，她虽然蠢了点，但是爸爸死了，妈妈死了，狼也死了，哥哥死了，弟弟和妹妹都失踪了，你还要欺负她，还有没有人性啊？

这也是这种傻白甜的标准用法：

（1）失身拉流量；

（2）被虐引敌忾。

也是在第五季，剧情和小说要分头前进了，让珊莎被小剥皮夺走贞操，也种下了另外一条线，那就是提利昂可能还要跟剥皮人算一笔账。要知道珊莎从来都没有和他离婚，而提利昂最在意的就是碰他的妻子或者女人，想想看，泰温公爵，亲爹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箭穿心！

兰尼斯特雄狮，有债必还。

图：珊莎的第一次合法婚姻，对象是小恶魔提利昂，迄今只有重婚，未曾离异。

熊太行：资深媒体人，曾用网名拖尼熊、熊包包夫等，有个人微信公号“仕图”。

桑铎·克里冈，被逼上火场的合同工

《权力的游戏》里有一个特别复杂的人，叫作“猎狗”。

猎狗的工作是合同制的，一直都是，猎狗最大的敌人是他的哥哥魔山，魔山是克里冈家族的继承人，被雷加封为爵士，是个有编制的人。

在维斯特洛这个体系当中，我们一般把有编制的人称作“骑士”，这批人一般就意味着公务员身份，而那些一直效忠于某些家族的非骑士小贵族和誓言骑士、士兵、雇佣兵则相当于事业编制临时工的角色。

猎狗从克里冈家族离开，效忠于兰尼斯特家，但是跟着瑟曦一起陪嫁到拜拉席恩家族，一直跟乔佛里王子做跟班。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合同制的打手，只比佣兵波隆这样的临时工好一点。

我们一般管这种部队叫作乌合之众，就像今天我们发现一个消防队不是正规军，而被企业管理，就会很容易想象他们收入低、装备差，但这不一定，有的能雇人的企业经费很充足，兰尼斯特家就是其中之一，猎狗有个精妙的狗头头盔，做工那么好，全身铠甲一定也花了不少钱。不过在过去，这样有钱的主一般都是骑士。

如果同时看过《天国王朝》（注意要看导演剪辑版本，不然就是一个逻辑不通的渣故事）的时候，大主教对布鲁姆扮演的贝立安大人说：“我们守不住的，我们没有骑士啊！”

这时贝立安嚷道：“Get down on your knees！”

城头上小一千人都跪下了，各种小商贩老农民。

“我封你们所有人为骑士！”（端着一碗咸菜死命吃，“不过啦”的即视感）男爵大人一下子给人发了上千个编制。

主教大人目瞪口呆：“封了骑士，就能善战？”

骑士未必善战，《权力的游戏》一开头死的就是被封了爵士的小少爷，其间他把各种蠢都犯了，但即使是在长城，编制也是很重要的，杰诺斯·史林特是个毫无才干的人，但是一到了长城立刻就是指挥官。

当然，有所谓黑衣人都是兄弟的说法，不过现实是，如果你有编制，总司令对你会比其他人更兄弟，雪诺被委任为事务官参与机密，也是因为他是班扬的侄子和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也可能事实上是外甥）。

琼恩自己也对编制这事非常敏感，私生子其实就是一个没编制的身份，但是他看着食堂里那些带家徽的盾牌，还是会向往许多骑士出现在食堂里的守夜人黄金时代。

但是猎狗，一直都是一个合同工，那猎狗不当骑士可能错过了一些什么好处呢？

【门票】

爵士（骑士）是一个“逐鹿”的开始，成了爵士，才能担任男爵（有领地或者假装的骑士）、伯爵（维斯特洛没有子爵和侯爵）和公爵，乃至于称王。

【荣耀】

骑士可以成为御林铁卫，但是会没法结婚也没法有封地。

【团队】

骑士一旦拥有领地意味着税金、劳役甚至农家姑娘的初夜权。

有领地的人会有自己的队伍，比如《幕府将军》里，流落日本的荷兰人威廉·亚当斯（三浦按针）被德川家康授予了一个村子的封地，有50名武士做手下。他对这些人的武装和训练负责，而战场上和他们一起作战，他们的功绩，也就是主公的。

用今天的话说，有领地了你是董事长，没领地你最多就是个高级副总裁。

【宗教的额外加持】

可以守护宗教，获得力量和救赎的机会。

这事可能今天觉得没什么，其实也跟钱有关，历史上的圣殿骑士团、医院骑士团都是很有实力的单位，加入了不光不受气，还可以欺负人。

维斯特洛也有类似的组织蓝塞尔·兰尼斯特就是把自己献给了宗教，他那个渣身体，如果不是骑士只是一个纵欲过度病倒的大叔，那基本上就没人要了。

【各种比武大会】

历史上各种比武大会的长枪比武一般需要骑士参加，但是在《权力的游戏》里，合同制的打工仔有时候也参加，如果大家对骑士比武有兴趣，可以看看《骑士传说》，希斯莱杰的早期作品，主人死后，侍从穿着他的甲胄冒名顶替，赢了比武大会，最终被国王册封为骑士。

比武大会上可以收获奖金，失败者的铠甲，有的时候还有婚姻，想想珊莎看百花骑士的眼神。一般聪明的骑士不会娶小贵族的小姐（大贵族的婚姻一般早就定了），而是富有的寡妇。

【成为封面人物的权利】

抱歉，套用了这样一个概念，骑士更容易成为歌手中的主角，鞋匠只能出现在童话故事里。

但是我们可以发现，猎狗虽然不肯加入体制，但是他已经享有了体制内的重要好处了：

猎狗在比武大会中夺冠，尔后成了御林铁卫。

御林铁卫和拥有封地矛盾，而猎狗当上了御林铁卫，也就没有再考虑封号和封地的事了。

御林铁卫过去只在骑士中选拔，但猎狗打破了这个规则，从这点上来说，兰尼斯特家的强大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们都是特别实用主义的人，对身份一节，看得没有那么重，提拔了波隆当贵族，也是这个道理。

这点上艾德·史塔克还真的不靠谱，比如他派人去制裁魔山的时候，百花骑士曾经主动请战，其实这是一个好机会，让高庭和兰尼斯特结怨，但是艾德指定了一个他根本不熟悉的指挥官，唐德利恩伯爵，仅仅是因为他的爵禄最高。结果唐德利恩大人被杀死了好几回，要不是万幸他也点了红袍僧，闪电大王早就完蛋了。

——————————

奈德缓缓坐回伊耿那张畸形王座的冷硬铁板上，他的视线沿着墙壁一张接一张脸孔地搜索。“贝里大人，”他喊，“密尔的索罗斯，葛拉登爵士，罗沙大人。”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站到前面。“请你们各带20名士兵，将我的命令送到格雷果的城堡。我将派出自己的20名侍卫与你们同行。贝里·唐德利恩大人，此次任务由您指挥，因为您的爵禄最高。”

——————————

兰尼斯特家族不会废除贵族制度，但是会想尽办法去绕开那些等级制度，暗度陈仓，比如对猎狗和波隆两个人的使用上，一来是稀里糊涂让波隆当上骑士，二来对确实不想进入体制的猎狗，用外卡来加以解决。

我曾经听说过我们这行有的人，原本能当主编，因为不愿意改变政治面貌，走人了事的。兰尼斯特这样的领导，就是值得跟的领导。

一般来说都是统治陷入了危局，体制僵化了，才会有这种编制问题出现，满清的八旗腐化了，就有合同工绿营兵出现，绿营兵腐化之后，就有各种各样的乡勇，后来的湘军、淮军来担任主力。可以说临时工兴盛的时候，有编制的人一定不够给力。

但是同时，能允许临时工合同工发挥力量和建功立业，本身也说明这个体制仍然有聪明人，想到了变通的办法。优秀的人确实很多在体制内，但是体制外的人为了存活和转正，往往能搏杀出奇迹来，如果碰巧这个人再确实天赋异禀，就更好了。

上一次著名的合同工临时工创造的奇迹是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评论部奇迹，天南海北的人来到那个地方，由几个体制内的领导带着打出了一组漂亮仗。之后的传媒业经过改革，基本上以体制外为主，也谈不上什么临时工和合同工一说了。

临时工对体制内的怨恨，除了待遇差别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对体制内人员的行为不端会特别憎恶。这也是为什么你看见有些体制内媒体的工作人员违法收黑钱、收金元宝的时候，最穷追猛打的是那种市场化媒体的同行。

猎狗对骑士的愤怒仅仅是因为他的哥哥，他的哥哥魔山烧伤了他，他的骑士爸爸宣称是小儿子自己意外烧伤的，他的哥哥被王子册封为骑士，却又跑进王子的家里烧杀抢掠，奸淫妇女，这些对猎狗来说都是怨恨，魔山是个涂抹圣油的骑士。

猎狗和魔山争夺的玩具，就是一个木制的骑士，此后魔山虽然成了骑士，但是猎狗对自己的要求比魔山要严格，比如魔山被百花骑士用小母马设计算计，失败后大怒要杀百花骑士，猎狗就挺身而出和哥哥战斗，虽然他本身想杀魔山，但他确实是救了洛拉斯爵士的命。洛拉斯说“谢谢您，爵士！”的时候，猎狗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我不是什么爵士！”（你才是爵士，你全家都是爵士）

这也是为什么猎狗讨厌艾德·史塔克，艾德在有些事上看着正义感爆棚，其实没有担当，记得这段吗？

————————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城楼走去，打算狠狠睡上一觉，结果迎面撞见桑铎·克里冈和他的手下结束搜索任务，骑马吆喝着冲进城堡。他的战马背上悬着一个沉甸甸，用血淋淋的斗篷包裹的东西。“首相大人，没看到您女儿。”“猎狗”在马上嘶声说，“但我们找到了她的小宠物，总算也没白费工夫。”他伸手把那袋东西一扫，布袋重重地落在奈德面前。

奈德弯身拉开斗篷，心里不知待会如何向艾莉亚交代。但布里包着的却并非娜梅莉亚，而是屠夫小弟米凯。他浑身都是干涸的血渍，伤口从肩膀直到腰际，整个人几乎被一记自上而下的重击生生劈成两截。

“你骑马追杀他。”奈德说。

猎狗的眼睛似乎从他那顶狰狞的狗头盔底射出光芒。“还不是因为他爱跑，”他看着奈德的脸，笑了，“只可惜跑得不够快。”

————————

艾德怪猎狗杀死屠夫小弟，猎狗其实应对得特别直接，而且残忍：你是公爵啊，你如果保护这个屠夫小弟，是有机会的，你找到他，把他藏起来，是一个法子，你跟劳勃去竞争，劳勃不会砍你的头。跟我一条狗闹什么呢？

这也是为什么艾莉亚每天念叨猎狗要他死，最后却和他近乎师徒和父女——她能理解他。

猎狗怕火，这是他幼年的恐怖和痛，在提利昂命令他对起火的城门出击的时候，他没有什么最美逆行。

小恶魔可能没有想到，把编制外的临时工送到火场上战斗是这么不人道的行为。

他跑了，喝了酒，然后要带珊莎走。他喜欢珊莎，珊莎的头发是徒利家女儿的发色，好像有火焰在其中。艾德第一眼看见猎狗，就是一个“烧伤的人”，但是他爱上了火色头发的姑娘。

珊莎要唱佛罗里安和琼琪的故事，猎狗说不要，因为他们是一对傻子。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让珊莎唱。

他抗拒那种骑士救姑娘的傻故事，他厌恶骑士，但是他慢慢地发现，没有编制的他其实内心希望成为一个比骑士更有骑士精神的人，所以最后他听她唱了那首歌。

我不是骑士，但是我比骑士还骑士。

我一样战斗，我一样流血，我可以牺牲，我有爱的人，我不要或者得不到，不代表我不在乎，贼老天你睁眼看看！

这条猎狗后来彻底脱离了体制的一切，嗜杀的猎狗“死在野外”，他的头盔继续在人间作恶。但布蕾妮见到一个用布包着头脸的高个男子，他发誓永远沉默。

对了，这个被叫作猎狗的人有名字，虽然直接向国王汇报，但和大多数没有编制的人一样，他的名字可能不太被领导们和领导的领导们在乎。

他叫桑铎·克里冈。

熊太行：资深媒体人，曾用网名拖尼熊、熊包包夫等，有个人微信公号“仕图”。

公公才是高手

张佳玮 文

在《后宫·甄嬛传》里，反派嫔妃们常指使太监做苦活，还当面吐槽：“太监是没根的东西。”

结果：丽嫔被小允子吓疯了；余官女子被小夏子勒死了；祺嫔被苏培盛打死了。这意思是：甭得罪太监。

赵高是太监。司马迁是太监。郑和是太监。蔡伦是太监。魏忠贤是太监。李莲英是太监。东罗马帝国查士丁尼座下，两大名将之一纳尔西斯，也是太监。这意思是：太监们也可以很有才华的。

闲篇扯罢，表正题：这就得说到冰火世界第一大玩家，瓦里斯公公了。

瓦里斯，Varys，外号八爪蜘蛛，《冰与火之歌》人物，职业是情报总管，但为谁服务尚未可知。

中国君王宠信宦官，是从东汉开始的。理由无非是外戚掌权，皇帝需要自己的私人。当然，如果身边有可信赖的，也不用培养太监了：比如汉武帝培植年少的卫青、霍去病，除了司马迁说的这二位得皇帝欢心外（司马迁暗示过这二位算是佞幸，腐女们自行想象），还在于他们是天子的人。东汉皇帝们，外戚掌权，反而自己的老婆都未必信得过了，皇帝只好找宦官：宦官、太监们没法子有后代，名声又不好，除了皇帝别无依靠，培植起来可以放心使用。说穿了：威胁越小，咱们越敢用。

瓦里斯公公不是中国宦官，但他作为四朝元老，在疯王伊利斯、罗伯特、乔佛里和托曼手下都平安无事，在泰温、艾林、奈德、提利昂几位国王之手当政期间都稳坐御前会议，也是如此：他很有用；以及，虽然很神秘，至少乍看上去，他一点威胁也没有。

图：御前会议上的小指头、蜘蛛和学士。

是的。瓦公公就是个温柔甜美的圆胖子。原著里还说他老人家穿拖鞋擦香粉，悄然无声息。可以伪装成一切嘴脸，总是鬼鬼祟祟，但看上去，不会坑害任何人。如果这还不够的话，他老人家的业务能力，又强得令人发指，真是天涯海角无事不知。

当然，他的觉悟实在是高。他与小指头的对话、与提利昂的对话，综合起来，是这个意思：

——个人一旦有爱好，就会有弱点。一旦什么爱好都没有，就没有弱点。

说得对。奈德执著于荣誉，死于荣誉；凯特琳热爱家庭，结果放走了詹姆导致北境军内乱、波顿倒戈；罗柏爱上新妻，死于悔婚；罗伯特酗酒爱猎，结果死于打猎；泰温执著于家族荣誉，结果死于自己一直憎恨的儿子提利昂手下。

而瓦公公和小指头大人想要的是什么呢？至少目前还不清晰。这就是他们可以一直活下去的方式了。

——权力如游墙浮影，只在于让人们相信谁拥有权力。

瑟曦就是没接受这一点，她误以为自己是王后，拥有巨大权力，却忽视了自己给了大麻雀太多权力后，天平已经倾侧了。罗柏误以为自己战无不胜定能成功，却没意识到当他的北境联军走散一半后，弗雷和波顿会立刻私下倒戈了。

瓦公公最厉害也是最可怕的两点：其一，他了解权力，所以他总是能站对立场——政治就是站立场，而非道义或公理，奈德就是不明白这一点。

其二，他从不暴露自己的欲望是什么——直到关键的时刻。

从结果看，小指头利用莱莎毒死了琼恩·艾林，迎娶莱莎得到了谷地，被泰温封了赫伦堡，挑拨了史塔克家与兰尼斯特家的关系，最终导致奈德死去，自己获得了珊莎，并将野心搁在了北境——小指头的野心，便是如此。

瓦里斯大人呢？

从结果看，他劝乔佛里赶走巴利斯坦，巴老先生跑去辅佐了龙母。他劝过奈德对抗瑟曦，奈德没有听从。他对提利昂做出不利证词，让泰温有机会杀提利昂，结果他自己又放走了提利昂，杀死了泰温，导致了兰尼斯特家的崩溃。他带着提利昂去了龙母身边，辅佐坦格利安。

图：瓦里斯放走可能被判死罪的提利昂。

如果瓦里斯的目的乃是辅佐坦格利安，摧毁兰尼斯特，那他干得实在不错。五王纷乱都搞不定的奸雄泰温公爵，被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头，就倒毙于厕所了。原著里，他还干掉了凯冯爵爷，是打算让兰尼斯特家亡国灭种的意思。

所以，瓦公公您是打算干掉兰尼斯特，复兴坦格利安，是个赤胆忠心的龙家大卧底吗？

但，似乎还不止于此。

在奈德被处决前，瓦公公曾去地牢看他，希望奈德接受去长城做黑衣人的命运。那时，奈德疑惑不已：您老究竟为谁效忠哪？

那个瞬间，瓦里斯公公看上去是那么真诚。他说自己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国家。

图：在奈德被处决前，瓦公公曾去地牢看他。

是真的吗？我们再回忆一遍：他的所作所为，得益者基本是坦格利安（以及他的好朋友，支持坦格利安的伊里利欧总督），倒霉的基本是兰尼斯特。但大体上除此而外，他没有像小指头一样，逐渐膨胀的私人野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权力的游戏两个大玩家是瓦里斯和小指头。小指头的野心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谷地和赫伦堡到手，他还要北境。而瓦里斯公公，似乎暂时是想尽一切力量，让坦格利安复兴，让兰尼斯特倒霉——但也只是“暂时”“似乎”而已。

权力的游戏两大玩家：小指头和瓦里斯。

权力的游戏，最后一个暴露弱点的人，通常是最后的赢家。大家都在慢慢地掀开自己的底牌，各家族兴起陨落，而瓦公公与小指头静静地看着。小指头的个人野心已经出现，而瓦公公似乎暂时还是个忠臣。

如果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但如果，这还不是瓦里斯野心的全部呢？要知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为他个人索求任何一点东西呢。

所以，瓦里斯公公要么是个真正的大阴谋家，要么真的是坦格利安的忠臣，一个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男性器官而失去了欲望，实实在在地愿意用各类邪恶的方式，来促成大陆和平、人民昌盛的伟大男人——无论哪一点，他都是迄今为止，以及很可能的，权力游戏的最后赢家。

图：小指头想要什么，我们都知道了；瓦里斯想要什么，还是个谜。

集齐七种权力资源的大BOSS

唐映红 文

乔治·R.R.马丁（GRRM）的系列奇幻小说《冰与火之歌》在HBO的电视剧集中，一直沿用了第一卷的名字，《权力的游戏》（A Game of Thrones）。在架空的维斯特洛大陆，各种觊觎围绕象征权力的铁王座的家族势力展开史诗般的争夺。

截止到第五季结束，各个家族对权力的角逐告一段落，故事也从王国的内战转向来自境外的威胁，绝境长城之外的异鬼入侵，以及龙母势力的不断崛起。无论是乔治·R.R.马丁的小说，还是HBO的剧集仍然在继续创作中，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仍然是悬念。在我看来，前五季的剧集堪称关于权力（power）的教科书，不断粉墨登场又转瞬即逝的各家族势力，演绎了权力的各种可能性。

在社会心理学的分析框架里，权力的本质是一种人际的概念，它反映了影响他人和控制他人结果的能力，有权力的人通过提供或不提供资源对他人进行控制。换言之，权力可以视作一种资源的控制手段，需要资源的一方对掌握资源的一方依赖越大，后者对前者的权力也就越大。

因此，权力建立在人们有所需要的资源基础上。人们不需要的资源，构不成权力。而人类的需要又是复杂、多维的，既有对自然资源的需要（掌握水、空气、土地、粮食资源，也就掌握了权力），也有对社会资源的需要（掌握社交、评价、亲密关系，也就掌握了权力），还有对心理资源的需要（掌握了观念、安全、尊严、道德，也就掌握了权力）。

下面，对剧集中七种最主要的权力资源梳理一下，谁集齐这七种资源，或许就是GRRM提前告诉HBO编剧的最终的大BOSS。

图：铁王座

剧集中，铁王座显然是权力的象征，它代表了权力的合法性来源。各王国的领主认可谁继承了铁王座，谁就是维斯特洛的合法君主。乔佛里在兰尼斯特家族的扶持下继承了铁王座，所以他是君王。

史坦尼斯认为自己比乔佛里和蓝礼更有资格继承铁王座，因此举兵试图夺回铁王座。“乞丐王”韦赛里斯王子认为坦格利安家族的血统才是铁王座的不二人选，即使流亡在外，也对夺回铁王座矢志不移。

其实，铁王座本身并不是权力，而不过是权力的象征。乔佛里以为坐在铁王座上就可以为所欲为，最终死于宫廷内外勾结的毒杀。史坦尼斯在不断的征战中，死于北境雪原。“乞丐王”更是被金水浇头，死于对王冠的近乎偏执的追求。

泰温显然明白，控制铁王座才是真正的权力，而不是铁王座本身。他让女儿联姻劳勃，扶持外孙乔佛里和托曼。兰尼斯特家族一度成为维斯特洛的无冕之王，靠的就是对铁王座的控制，而不是直接坐上去。

面对高坐于铁王座的乔佛里（Joffrey），泰温（Tywin）走上阶梯，俯视着他说话，以提醒乔佛里认清自己的位置。

◆道德

没有人会怀疑，临冬城的艾德公爵是一个好人。尽管他因为道德感爆棚而在第一季便因此人头落地，但他具有的道德力量却是另一种影响他人的权力。包括作者GRRM和HBO编剧，也难免落入窠臼，使史塔克家族的后代仍然牢牢地占据着整个剧集主要的剧情线索。血色婚礼使罗柏和凯瑟琳惨遭屠戮，但珊莎、布兰、艾莉亚、琼恩，甚至席恩，都仍然主导着故事的主要线索。

道德的力量通常要以受难者的方式出现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艾德被乔佛里出尔反尔地砍头；罗柏和凯瑟琳在血色婚礼被出卖而遭受屠戮；珊莎一直受尽屈辱；布兰被詹姆推下城堡而残疾；琼恩被部属杀害；艾莉亚流亡海外；甚至席恩也被折磨成Reek。正如基督教里，耶稣受难而复活，并从此而发展成全球影响力最大的宗教一样，许多读者都坚信，琼恩的复活将可能成为剧情接下来最终的大BOSS。

另一个具有道德影响力的角色是龙母丹妮莉丝，她依靠释放奴隶，自由、平等的说教而收复一个又一个的自由邦。虽然因她的悲悯而救下的女巫最终害死了她的第一任丈夫，但在焚烧女巫的同时发现自己天赋异禀，浴火而不伤，并将已成化石的龙蛋孵化出三条小火龙。

相对地，那些罔顾道德的枭雄最终都死得很难看。泰温被亲儿子射杀在厕所里，詹姆被剁掉一只手，瑟曦被裸体游街。史坦尼斯焚烧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献祭，也不能挽回失败身亡的命运，死前军队逃跑大半，红袍女也不知去向，太太上吊自杀，而自己最终死于他所杀死的亲弟弟蓝礼的侍卫剑下。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为了让困住全军的暴风雪停止而听了红袍女的话，烧死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军队

军队是最典型的权力表征，它既代表着维持秩序的威慑，也反映了征服的力量。作为暴力机器的一部分，军队带给被统治者以安全，或恐惧。

泰温对君临城和铁王座的控制，倚靠的就是军事力量。史坦尼斯也自恃有着比君临城兰尼斯特家族更为庞大的军队，而主动出击。龙母丹妮莉丝能够成为不可小觑的势力，也是因为她收罗了无垢者军队与雇佣军次子团。罗柏也是靠着对兰尼斯特家族的几场军事胜利，而自封为北境之王。

不过，军队从来都是双刃剑，且不说养活一支军队耗费不赀，维护军队的忠诚也是生死攸关的考量。“疯王”伊利斯二世死于御林军的剑下；泰温死于“小恶魔”提利昂的十字弩；史坦尼斯在北境雪原中军队跑了大半，以致兵败身亡；罗柏尽管战场上捷报频传，但血色婚礼的屠戮来自部属波顿家族的倒戈。

事实上，整个剧集对军队和战争的刻画相对较少，五王之战中许多战役也就几句台词带过。在权力的角逐中，军队必不可少，却更像是权力的道具。阿斯塔波的8000无垢者转瞬便成为龙母的私人军队；渊凯的雇佣军也一夜之间由敌对势力成为龙母的麾下。

龙母麾下的无垢者大军。

◆民意

尽管弥林的贵族统治者有着比阿斯塔波和渊凯更为庞大的军队，以逸待劳，准备得更为充分，但丹妮莉丝赢得弥林之战不是靠她的军队浴血奋战，而是依靠释放并唤醒弥林奴隶的民变。依靠受压迫者的民意来取胜，龙母丹妮莉丝颇有近代共产革命家的神韵。

君临城的王室也遭遇过民变的挑战，对乔佛里忍无可忍的君临民众爆发了一次针对王室的攻击，愤怒的民众令权倾一时的国王和王太后仓皇逃窜方免过一劫。

不过，丹妮莉丝依靠奴隶翻身做主人的民意做上了弥林女王的位置，但忽视贵族的诉求也使她濒临危机。在她与弥林贵族西茨达拉婚礼当天，遭遇戴着鹰身女妖面具的袭击者，在她失控的巨龙卓耿的帮助下才侥幸逃脱。

弥林的反抗势力，“鹰身女妖之子”。

◆神

虽然是奇幻剧，但剧情几乎没有展现所谓的神迹。里面有魔法，有巫术，有通灵，有复活，但维斯特洛的新神与旧神并未真正地显示过神迹。

但显然，人们对神的信仰以及拥有对神的解释权本身就对信众而言是莫大的权力。第五季中，瑟曦试图通过恢复教团军的力量来制衡提利尔家族，因为她知道在失去泰温之后，此前受到抑制的教会是可以利用的一种力量。

不过教会的权力一旦崛起，世俗的权力就必然受到削弱。瑟曦顺利地利用教会力量将提利尔家族的洛拉斯爵士与王后玛格丽投入教会监狱；但她自己也遭受到教会权力的反噬，最后不得不接受妥协，赤身裸体穿过君临城回到红堡。

瑟曦试图拉拢教会，允许教会拥有自己的武装，却让自己深陷未知的境遇。

◆智力

权力觊觎者中，兰尼斯特家族的泰温通过联姻，牢牢地实际控制铁王座，挟天子而令诸侯。提利尔家族能让“小玫瑰”玛格丽嫁给国王，也能不动声色将刚愎暴躁的乔佛里做掉，荆棘夫人奥莲娜在智力上与泰温也算是旗鼓相当。至于波顿家族也能审时度势，及时倒戈依附权势最大的兰尼斯特家族，因而能成为新的北境之王。他们算是《权力的游戏》中的聪明人。

相比之下，史塔克家族的奈德道德感爆棚使他失去理性的判断力，不仅自己成为最早的出局者，也连带祸及家族（失去北境），甚至与之联姻或结盟的徒利家族、艾林家族。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沉溺于巫术和迷信；马泰尔家族的奥柏伦亲王则被复仇的情绪蒙蔽了双眼。在权力角逐中，拥有更多智力资源的一方常常能在博弈中占据先机，取得优势以及胜利。

在君临并无号召力的艾德·史塔克，成为最早的出局者。

《权力的游戏》中，一些本身没有权势的角色凭借智力上的优势却成为在关键时刻左右时局的权力玩家。财政大臣“小指头”贝里席、情报总管“八爪蜘蛛”瓦里斯，总能从乱世中谋求利益，左右逢源。相比角逐铁王座的聪明人，泰温死于自己的儿子，而提利尔家的洛拉斯和玛格丽也一度被教会军投入囹圄，贝里席和瓦里斯却如不倒翁一样，没有遭受什么厄运。在得到聪明人提利昂的帮助下，濒临失控局面的丹妮莉丝如虎添翼。

◆恐惧

截至剧集的第五季，贯穿整部《权力的游戏》最大的权力仍然是恐惧。从开篇最初刻画的异鬼威胁使守夜人不得不违背诺言冒着被砍头的风险逃回临冬城，到绝境长城外的野人在异鬼和尸鬼的威胁下一盘散沙的上百部落凝聚在曼斯·雷德的统领之下，打算越过绝境长城到南方避免遭受灭顶的厄运。

在异鬼超自然的恐怖力量面前，维斯特洛的五王之战，宫廷纷争简直是不知一提的小儿科。虽然迄今仍然不明白异鬼的诉求到底是什么，但显然如果它们越过绝境长城，将没有一个王国能够抵挡得住。

雪诺（Jon Snow），率领守夜军团和野人跟“异鬼”（White Walker）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恐惧作为一种权力，在“小剥皮”拉姆齐折磨虐待席恩的桥段中也展现得十分透彻。恐惧能使人失去自我，成为唯唯诺诺的行尸走肉。异鬼复活的尸鬼如此，成为Reek（臭佬）的席恩也如此。

如果说，自由邦的奴隶能够被龙母的说教所唤醒，而被恐惧征服的Reek却是无法被唤醒的。席恩的姐姐，铁群岛的阿莎带着敢死队去营救他，但已经被恐惧驯服的席恩拒绝被救。

其实，在我看来，《权力的游戏》已经到第五部，对HBO的编剧来说，接下来如何演绎权力的角逐，将是一个值得关注的看点。异鬼以及尸鬼能够越过绝境长城给维斯特洛带来颠覆吗？琼恩能否满血复活成为一代王者？龙母丹妮莉丝在提利昂的协助下回到维斯特洛又能掀起怎样的战争？至于找到森林之子的布兰，以及栖身布拉佛斯无面者组织的艾莉亚，他们又能在接下来的故事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如果把《权力的游戏》中这七种主要的权力资源概括起来，放眼当今世界，同时拥有铁王座（合法性）、道德（普世价值）、最强大的军队、最广泛的民意和神佑，集中了最多也最优秀智力资源的国家，却没有一个人会因此而感到恐惧，权力集团也不担忧权力的丧失，但却令所有的敌人感到恐惧。相对地，那些缺乏合法性、蛊惑却不具有道德、拥有强大的军队、被控制的民意、不信神、智力资源在源源不断地流失的国家，却只能越来越依靠民众的恐惧而艰难维持权力集团掌握的权力得以延续。

由于《权力的游戏》的故事背景为架空的相当于中世纪欧洲大陆的维斯特洛，最有可能集齐七种权力资源而不致使人民丧失自我的就是龙母丹妮莉丝。她有角逐铁王座的先天优势（血统），也有着悲天悯人的道德优势（自由），有超然于维斯特洛家族纷争的具有忠诚度的无垢者军队，在所统治地区受到被压迫奴隶的拥护（并不断学习如何同时获得贵族的支持），她获得神佑天赋异禀（浴火而不伤），又得到了聪明人瓦里斯与提利昂的辅佐，更有令人生畏的三条火龙（如果能够控制好的话）。

异鬼虽然令人恐惧，但山姆威尔已经发现龙晶石能杀死异鬼，琼恩也用瓦雷利亚钢剑杀死异鬼；布兰在森林之子那里也发现克制尸鬼的方法。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哪一支力量能主要地仰赖恐惧而维持长久权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