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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内幕：性、金钱和险恶江湖

“我想做的，在之前的世界里没有存在过”

陌陌出世

“洗白”

采访手记：任性的富豪

我的朋友唐岩

王华东：陌陌具有成为平台型公司的潜质

一个陌陌用户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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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内幕：性、金钱和险恶江湖

创业家 编著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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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BN：ECFD-N00005225-20141212

最后修订：2014年12月12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34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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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陌内幕：性、金钱和险恶江湖

文/本刊记者石海威

过去三年间，陌陌在道德争议与政策风险中成长为一款拥有1.8亿注册用户的超级应用，将于近日登陆纳斯达克，市值将达25亿美元。在上市路演PPT中，陌陌自称为中国仅次于手机QQ和微信的第三大移动社交网站。

《创业家》在2012年1月封面文章《交友大爆炸》中，曾对已上线未久的陌陌为代表的“陌生人社交”应用如此评述：“大公司的‘羞涩’给了致力于‘陌生人交友’的移动互联网创业者机会。他们毫无顾忌，在大公司徘徊的区域勇往直前；在这一战场上，‘陌陌’们与微信面对的都是‘陌生人’。与腾讯有竞争关系的创业公司第一次有机会和巨人同时出发。”

现在看来，只有陌陌最大化了这一机会，从“约炮神器”迅速向社交平台转型，并初步实现了商业化。为什么？

陌陌很快意识到“神器”只能喧嚣一时，如果要商业化，它必须改变陌生人社交的“弱关系”属性。于是，陌陌的2.0版本推出了群组功能，以地点加属性定义群组，过滤筛选用户，使用户在不同场景和不同趣味的群组中获得深度归属感。这是陌陌聚拢用户，并让其对产品产生依赖的关键一步，如今陌陌的用户们已经建立了基于不同地理位置和兴趣的群组450万个。

从附近的人到附近的群，陌陌紧接着又做了附近的信息聚合。在3.0版本中，地点留言功能让好友之间开始有更多的交流互动。陌陌不再是单纯意义的陌生人交友工具，而是一种关系维护和拓展的双重产品。用户沉淀初见规模。

2013年6月，陌陌的4.0版本开始商业化尝试。陌陌招股书显示，目前其收入来自用户会员费、游戏及其他服务(包含移动营销、付费表情等)。2013年下半年，会员费收入280万美元，2014年上半年为874万美元，截至2014年9月30日，会员总数达到230万。2014年上半年，手机游戏收入达到443.8万美元，较去年下半年增长近50倍。

从收入构成看，在腾讯阴影下长大的陌陌正越来越像它的“对手”。果然如此，它的前途何在？陌陌的投资人之一、经纬创投合伙人王华东说：“陌陌上有32项资料让用户填写，从职业、公司、兴趣，到陌陌吧、群组等等，微信是没有这个Profile的。这些大量关于用户的数据可以沉淀下来做很多东西。在移动端，未来大量的社区类型产品都将过渡到交易本身，陌陌这种产品形态，因为是高频使用，又有很强的地理位置属性，通过这个平台提供商业将更容易被消费者接受，这也使得它具有成为一家平台级公司的潜质。”

以陌陌“到店通”为例。它更像一个广告平台，告诉用户周边有哪些他可能感兴趣的店，商家凭借用户信息也能够更清晰地了解自己的目标人群。未来很多本地生活服务公司都可能成为陌陌的合作对象。

2014年2月，陌陌用户破亿。唐岩曾应邀到知乎上作答：“陌陌的愿景是希望打造最适合中国人（或许将来是人类）的社交平台，把科技发展的福利更好地带给人们，我们目前确信我们将会做到这一切，虽然目前这看起来有些狂妄。”

但是，比起可见的游戏和会员费收入，陌陌的“平台”梦离实现尚遥远。它还在腾讯的阴影下。

“我想做的，在之前的世界里没有存在过”

口述/陌陌创始人唐岩

陌陌出世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工程施工，从2000年到2003年。之后我就跑去外面打工，在长沙呆了一年。单位曾希望找我回去，不过我这人心太野，如果利益不足够大，要委屈自己我就不太做得到。

我特别怀念2005年以前的QQ。就是那种开放性：在娄底那种小地方，好像第一次看港片发现有投币电话的感觉。那之后你的心思就不在这个环境里了，总觉得外面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当时做工程最惨的是老觉得这个时代的变化跟你的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来我说算了，去北京吧，当时觉得做互联网新闻特别简单。那会儿在BBS上认识了黄章晋（大象公会创始人），碰巧网易组建时评栏目团队，黄章晋推荐我过去。于是，2003年底我加入网易。头一天到北京，第二天就上班，一做就是8年。

原来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创业这个事。网易的氛围是很不错的，方三文（现雪球创始人）、李甬（现猿题库创始人），我们这个小圈子相处融洽，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方三文要创业，这时才发现，其实，TMD的也是可以散的，对吧。与其说他刺激了你创业，倒不如说你会换一个角度思考。

在五道口（网易公司所在地）上了几年班，除了与本公司有业务往来的我谁都不认识。但我不抗拒跟搜狐的朋友或是住隔壁楼的认识一下，确实没有一个桥梁和工具。

2010年前后，QQ上已经三四年没什么人加我，我也懒得加别人。以前还会去搜索“湖南长沙某个区域，女，22-28”，看看资料，但后来都要验证或被直接拒绝。QQ这个产品已经不能够承担帮我拓展新社交渠道的功能了。

我觉得如果我不能够模拟典型用户的话，这个东西就做不好。所以我必须要很认同，而且要很强烈地感到需求点在哪。所谓去教导用户是没有意义的，你要一直充满好奇心。

全世界的信息无穷无尽，你不可能搞明白所有事情。你要把原来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到，遵循内心刚开始的那种冲动，那样做的时候性价比最高。

做社交这件事在我看来压根就没有多复杂，把自己的优势利用好就完了。大公司优势很多，但也存在市场细分的可能，不一定是非此即彼。其实我们的产品蛮搞的，陌陌是2011年8月4号上线，8月3号微信就推出了LBS功能——“附近的人”，一天时间都没给我们。当时你别管我再怎么牛逼，肯定还是挺沮丧的。

刚做陌陌时我有几个判断。首先我认为将来在移动端一定会有一个社交帝国。它有两种创造方式，一种像微信一样拷贝过来，当下看上去是最靠谱、可能性最高的；但还有一种办法也OK——它从开始就是一个移动端的东西，全新地根据手机去建立用户关系。如果按照我理想中的产品去发展，这是个足够大的事情，就看能不能做成。

其次社交一定要从高端往低端做，不能反其道而行。特别是重新建立一套用户关系时，从高端往低端做才能降低信任成本，所以我们最初的版本从iOS开始。如果一开始就做十七八岁的人群，等用户量上来后，或者你的用户本身在成长的时候，再想从低端往高端走，蛮难的。

很多人认为深度的交友关系一定是以共同的兴趣爱好为主，我并不这么认为。以前我就挺疑惑这点，我问过很多人，你介意的是跟一个人到底去唱K还是去吃饭，还是跟什么人去？往往是后者。所以，所谓的靠不靠谱实际是对社会身份的认可。

举个例子。当时我们想要不要搞头像认证？我想了半天说不要，如果要搞头像审核这个产品肯定做砸了。通过LBS这种产品认识一个人，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什么的，弄个假头像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对方说“OK！那我们楼下见吧！”你怎么办？“对不起，我的头像是假的，我现在长成这样。”后来印证了我们这一判断，陌陌上用假头像的并不多。

现代人社交匮乏，交往最近的是工作圈子。工作圈子毕竟有各种各样的利益，或者多是场面上的交往，有些话不方便说，确实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来补齐。很多人在陌陌上结交到了他认为特别重要的人。

“洗白”

2012年4月，我们拿了经纬创投的A轮投资。最早王华东找到我，后边是张颖和Harry（万浩基）跟进。我和张颖既是投资伙伴，又是难得的玩得来的朋友。张颖是那种你把他扔到内华达的一个沙漠里，一星期后你在纽约街头再遇到他，他会衣着光鲜地出现在你面前笑着和你打招呼的那种人。我也一样。本质上我们很像，生命力顽强。我们是不管做哪一行都能做出来的那种人，既不随波逐流，又能野蛮生长。

如果我和张颖聊天一小时，基本只聊吃喝玩乐的事。除了在公司内部，我和谁都不愿意聊产品，也不喜欢混圈子。这个是做O2O的，那个是做互联网金融的，还有做手机游戏的，行业都不一样，我不觉得能给我产品上的启发和帮助。就是VC也不应该给创业者提意见，如果你真认为这款产品不好你不投就行了，没有帮着提提意见就会做的。

这方面我只和同事们聊，因为大家都花了几年时间，每天都花了很多心思在上面。哪怕是我们的用户，他也不会站在我这个角度上去思考如何做一款这么多人使用的产品，他只会在意自己的需求。而且用户有很多东西是被误导的，创始人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比如陌陌刚上线时，很多女孩子会说你们要推出能按星座筛选的功能，她们说我特别想把金牛座全屏蔽掉。还有要求按年龄搜索的，很多乱七八糟的需求，你能答应他们吗？即便有些是对的，但都是些旁枝末节的东西，真会有哪些重大漏洞和缺失是我们没发现而用户发现的吗？这样我们早就死掉了，做不成这个事。

陌陌第一个版本我们就想同时做个人和群组，但群组更复杂，涉及很多信息交互，为了抢时间我们首先推出的版本只有附近的人，并没有群组。陌陌1.0版本上线后用户上得比较快，消息量一直在涨，很快服务器就顶不住了，当时一直在疲于应付这样的事，还有一些小bug要修复。所以我们一直到2012年10月才推出群组，已经过去一年零两个月。

群组是想把大家按兴趣、地点组织起来。当时米聊有米世界，但我一看就觉得做得重且杂乱，太UGC了。我们不允许完全UGC，陌陌上的群组是要审核的。我从来不相信完全UGC的东西，这可能跟我以往在论坛网站的工作经历有关。

这中间，我们也遇到一些争议。很多人恨我们，也有很多人眼红。有人说是我们找人拍的Mike隋的视频（2012年4月，一则名为“老外屌丝中文哥超强12人模仿”的视频在网络疯传，这名老外叫Mike隋，他在视频中屡次提到陌陌是“约炮神器”）。我到现在都不喜欢这两个字，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就像很多女生不喜欢“泡妞”这词一样，觉得这个东西特别粗俗。

这件事对我们的影响总体来说弊大于利。好的一面是用户有一些增长，坏的是女性用户会有道德压力，男性用户会觉得我上来就是干这个的。

我不认为我们完全无辜，但确实不是我们有意为之。想要洗掉“约炮神器”这个标签还要两三年，我希望摆脱它，但这肯定不是一个短期的过程。

关于“洗白”这件事我和你们的想法不同，因为我玩在里面，清楚真正是什么样的重度用户在用。真正的重度用户都有群组在里面，刷附近列表的次数并不多。对于年轻人而言，他们本来就倾向一个更开放、更成熟的社交平台。如果说我们六七千万的女性用户都上来约炮，可能吗？女孩子可能会收到一些招呼，当奇葩在看，但中途肯定有一些看得顺眼的，就会跟人家多聊两句。

有些人先天就有“认识陌生人不好”的这种偏见，而且话语权都掌握在成年人手中。这些掌握话语权的人社交关系相对还比较稳定，他们去认识陌生人的冲动很低，对我们有偏见也情有可原。

2013年我们开始做内容沉淀，留言板，陌陌吧等，2014年开始做商业化、游戏联运，同时也上了星级系统。很偶然的机会，有朋友发了个游戏Demo给我，我觉得很好玩，就说你来我们平台上做吧，现在它是陌陌上累计收入最高的游戏之一。整个陌陌的商业化都和这类似，你们不要把这件事理解得太复杂。

最终，我希望在陌陌上还原这个社会。简言之，社会是什么样子在这个网络平台上就是什么样子，网络只是提供了另外一种渠道。这种泛社交更漫无目的，有找男女朋友的，找普通朋友的，找兴趣小组进行线下活动的，空虚无聊的，做生意的，总之干什么的都有，现实也是这样。

我们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情。打个比方，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假设每个人都装了陌陌，那每个人在网络上就是一个映射，现实中可能更直观、更视觉化，而网络上你看到的是一个点，可获得的有效信息更多，你甚至能知道他或她是做什么的，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2013年8月我们的DAU（日活跃用户）达到1000万，这意味着每天有1000万的用户活跃在陌陌上，现在是2500万，坦白说，我不觉得有什么大差别。它既没有一个阶段性质的里程碑，也没有过什么爆发性增长，更没有什么帮到我们的历史的偶然。现在，陌陌有近两亿注册用户。

如果算MAU（月活跃用户），我们才是微信的七分之一，手Q的九分之一。以后跟微信肯定不是一个方向，产品层面上并没有竞争，但所有产品在用户时间上都会有争夺。我们现在一个用户平均使用时间是35分钟，他们是70分钟，差别也不是特别大。

创业前我没想过具体的目标，比如什么时候上市，能赚多少钱。但我们的野心一开始就是瞄着一个非常大的盘子去的，就像腾讯一样大的盘子，创业之初，可能跟媒体不好意思说。不过我们和投资人是这么说的，三个小伙伴之间也是这么说的。

当初不是吹牛，是真的想做这个事。创业啊，本身就是个成功率极低的事，那为什么不冲一个大的盘子去呢？反正都创业了，为什么要带手套，说非要做一个很小的事。我并不觉得开个互联网公司死掉了和路边开一个咖啡店死掉了不一样，可能咖啡店的成功率还更高点。一开始我们就要做一个要亿万人使用、要大家都知道的产品，社交产品有什么可做垂直的？中国有14亿人口，我们的心都很大的。

只是现阶段比较而言，我们还是很小。但是有时候这也会让你觉得兴奋。我们想做一个开放式的社交平台，适合于所有人的。没错，就是适合于所有人的，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论是否已婚已恋。我无法去具体描述它，因为它在之前的世界里并没有存在过，目前我们的产品也跟这个目标有很遥远的距离。但如果我们自身足够努力，运气又不至于太差的话，没准真能让我们做出来，谁知道呢？

（整理/本刊记者石海威）

采访手记

任性的富豪

文/本刊记者石海威

唐岩25岁生日那天，从某小区的地下室出来，在三元西桥的民工餐馆里，跟朋友吃了一顿13块钱的生日饭。水煮肉片10块，3碗米饭3块。饭后挺后悔，觉得没比家里的白菜秆炒腊肉好吃，不该出来糟蹋钱。

唐岩大概不记得这个细节了。他今年35岁，已跻身中国最富有的商人之列。此刻，坐在西湖边的露天餐厅里，他晃了晃高脚杯，喝下一口刚醒好的红酒，抽着中华牌香烟告诉我，财富让人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太阳没落山前，他习惯戴墨镜，看上去有点像杀气重一些的王家卫（也有人说像北野武）。老罗（罗永浩）的形容可能更为贴切，“乍一看像黑社会马仔，接触下来才发现，是真正大哥级的人物。”

能在陌陌上市前约到唐岩不容易。采访选在杭州，他见马云的空当。即便不是缄默期，对于采访这件事他也本能地排斥，为此和媒体闹得不欢而散的时候也有。提及过往，他侃侃而谈，是快乐的娄底青年和长沙打工仔；一旦涉及公司、产品，他立刻异常敏感。

果然，唐岩很快又显得不耐烦了。“我不喜欢媒体写我。我还要生活啊，而且也有可能犯错。那些成天开会的都是愿意被写的。我们不是娱乐明星要靠新闻曝光，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去使用陌陌的。”创业三年，他几乎没有以演讲嘉宾身份出席过任何一次行业会议。

不过他还是为记者订好了同去杭州的头等舱机票。通常我们会把这理解为一次CEO的公关行为，但在唐岩处，有更好的解释：“我之前也做过媒体，知道记者拿着很低薪水的体验，就是那种采访对象坐头等舱，你在经济舱，登机之后一走两路的感觉，并不那么舒服的吧。”

一位曾和唐岩共事的网易员工回忆，虽然只有很少几次接触，但唐对普通编辑的温情令人印象深刻。遇到突发新闻，常常一整天吃不上饭，一次他去前台拿盒饭，正好被要下班的唐岩看到，唐立刻付了饭钱。工作心灰意冷，他去唐岩处递交辞职申请，后者说：“挺伤感的。”

尽管在网易后期大家越来越害怕他。“我是挺烦那种沟通不下的，”唐岩说，“半个小时说不到一块儿。当然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我这个人不耐烦，老打断人家的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改改，不过很难。”

不只对同事、媒体，股东会上他顶撞投资人，上到基金合伙人下至投资经理都被他搞得下不来台。业务决策，他有绝对权威，让别人感到压迫。公司里能与唐岩对话的人极少，更多时候只能完全听他的个人判断。

朋友们说，成功来得太快，他还没学会适应呢。

就像成功和财富会让人的生活品质迅速提升，但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活习惯，他还是看见路边摊就觉得兴奋，和这些小商贩们有天然的亲近感。“老板，今晚又赚了多少钱啊？”“你卖那么多钱，成本哪有那么贵的。”来回几句话，老板被逗得直乐。夜里来吃炒粉的客人越来越多，他说，“你看，这生意好起来了。”

即便离开主编位置多年，他的新闻敏感性还在。街边小旅店挂着60元/4小时的招牌，唐岩看到了，本能的反应是，这代表中国人要为一次有尊严的性行为付出多少成本。

如果不做陌陌，唐岩可能会是一个纪录片导演。早几年做新闻时，他希望用影像记录下城市里的人，富商，小贩，小市民，公务员，出租司机，警察，站街女，学生，北漂……不过他从没有认真启动过这件事情，直到他成为陌陌老板。这些他曾经好奇的对象以另外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在虚拟世界中被还原——撇开社会赋予的标签，这些人在陌陌1.8亿用户中以更平等或者更模糊的身份存在着。

今年年初，D轮融资前有投资方退出让唐岩倍感压力，那几乎是他创业至今最焦虑的一段时间。“我相信今天即便是雷军，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法子缓解焦虑，只有自己硬扛。我看看书打打游戏，中元节那天晚上自己开了一瓶拉菲看恐怖片。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我还能和谁玩呢？”

大概两个月前，这位孤独的富豪自己开车出去转了一圈。从天津一路开到莫干山、千岛湖，到济南时给老罗打了电话叫他出来散心。后面几天所到之处总被“锤粉”包围，一路合影拍照，“哎呀这种体验非常不好”，唐岩说。老罗对此的看法是：“我觉得他一定是希望自己成就一番大事业的（这通常伴随着成名），但成为一个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的人，这么低级的事情，肯定不是他希望的，虽然他也有一些低级的爱好，呵呵。”

唐岩好赌。和他打过徳州扑克的人评价他是“松凶”型选手——据说德扑史上许多大师都是这一套路。简言之，是让人不那么舒服的牌风，战略上很狂，但打起来又巨细无遗，很难把握。

三年来，公司极速发展的快感已盖过他的焦虑，打德扑是少有的消遣之一。他家就在不久前“遇害”的王全安工作室楼下，创业小有名气后，来家里打牌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打牌慢慢变得更像是一种社交行为，已经失去单纯玩乐的愉悦。采访前一晚，他赢了14万，最后又都退给大伙。过去赢的钱被他随手塞在抽屉里，想不起去拿。

对于赌，他可能只是喜欢计算和逻辑，对从复杂信息中抓出重点的能力有自信。李甬（原网易门户事业部总裁，“猿题库”创始人）因此投给唐岩一笔钱，现在回报已远远超过自己的事业本身。作为唐岩网易时的老领导，再见面，主次关系发生微妙变化了。

这也能够解释陌陌今天取得的阶段性成功。按照他的朋友方三文的说法，如果在公司治理上体现出唐岩的牌风，就是战略激进大胆，富有想象力，敢做大格局，具体执行时又不鲁莽，没那么自以为是。

朋友们形容唐岩，好像就是那种即便穷得叮当响，也觉得自己有一天会赚很多很多钱的人。

唐岩应该会认同。还是2011冬天在京润水上别墅办公时，30人的小团队就想着有一天要和腾讯掰掰手腕。

从杭州回北京，飞机比预计的降落晚，唐的司机早早在出口处等候着。当天夜里三点半，是AC米兰和国际米兰德比之战，唐岩嘱咐司机一定要叫醒他，虽然第二天日程紧张，要配合投行做上市前的最后准备。身为一名AC米兰球迷，因为通宵看球，他常延误开早会，很多次是下午才睡眼惺忪到办公室。司机讲起这段时笑眯眯地说，我们唐总，嗨，那可是一场不落。

他的思维方式通常跟别人不太一样，做事情的方法也会有点不一样。他掌握的信息量多，逻辑能力强，做事时能抓住重点。

他的公司已经没有人能够跟他进行对话，变成完全依赖他个人的能力和判断。我去过几次他们公司，别人都很害怕跟他说话。

我的朋友唐岩

口述/雪球创始人 方三文

唐岩到网易比我早得多。我去网易前别人跟我说唐岩这人挺好玩的，跟他接触以后，发现确实是有点好玩。

他有几个特色。一是他的思维方式通常跟别人不太一样，做事情的方法也会有点不一样。他掌握的信息量多，逻辑能力强，就会挑战一般人的常识和固有的成见。二是做事时他比较能抓住重点，大部分人做了很多无意义的事情，他能够在这些事情上做减法。

我2005年到网易开始和唐岩共事，从当时的汇报程序上，我和李甬算唐岩的领导。总的来说我们对唐岩都比较欣赏，也比较信任，在很多事情上大家能谈到一块儿，这个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快乐。但在网易那几年，一直有非常大的焦虑困扰着我们，所以你说真的有那么快乐吗，我觉得也说不清楚。

网易有季度考核会，每个频道要轮流汇报自己的工作。很多人发表的意见都是模棱两可、可有可无的，而且有很多说法不成立。不过我们平时说话大部分都是信息有误或逻辑不够严密的，大家说了也就说了，但唐岩就是喜欢跟人家较真，开会时老拆别人的台。肯定也拆过我的台，不知道拆了多少。有人会对他有意见，有人也会觉得挺好玩。

他有那种人格或者说情绪上的感染力，总会有一些下属特别愿意跟他天天混在一块儿。那时大家在一起主要是吹牛，谈商业，嘲笑一下大佬——谈吃喝玩乐的时候就嘲笑有钱人。

后来知道他出来创业之后，我并不意外，我觉得他迟早会这么干的。他跟我说想做陌陌这个事情，我说这个事情可以，我也想投资一点，他立刻挤兑我说，你有钱吗？

我们之间就是互相挤兑。在网易时挤兑他是屌丝，现在就挤兑他是暴发户。唐岩口气特别大，啥都看不上。我俩都买了辆特斯拉，他看我开，说你这轮毂没换吧，特斯拉有很多配件，在预订时可以选择，他说我没钱打勾，他那个全部打了勾也没多少钱，挤兑我人穷。然后李甬就说唐岩你真是不明白，穷人的一美元和富人的一美元是不一样的。

这几天因为要上市他在美国路演，和我们抱怨自己很辛苦。我跟李甬没事，就嘲笑他，说唐岩在前面通宵达旦地战斗，你看李甬躺在后面数钱（李投资了陌陌），真是人各有命。

虽然唐岩说话总是刻薄，有暴发户的嘴脸，但他还是挺念感情的。对很多社会地位跟他差距很大的人，有时候也表现出他重感情的一面。对老罗、黄章晋这些人，也会感激知遇之恩。他把感情看得比较重，这也是我觉得他这个人可爱的地方。

唐岩在网易的时候就打德扑，一晚上可能输赢几千块钱、一两万块钱，当时就不算小。但是后来唐岩越玩越大，基本上除了特别专业的人，已经没人愿意跟他玩。一晚上玩几十万，一般人玩不来。

我觉得他能赢钱的核心在于自己钱少的时候就敢打比较大的牌，战略上是很狂的，但具体打牌的时候打得很细，并不乱打。他打德州扑克，跟他做企业的道理是相同的。战略上比较激进，比较大胆，但是战术上是蛮稳的；有想象力，敢做大格局的事情，具体做又不鲁莽、自以为是。

做陌陌这个事情也一样。在中国敢做即时通信或者搜索的，要么是大公司，要么是很愚蠢的小公司，只有这两者，一般人不敢去玩。因为人家永远会问，你这个东西跟微信是什么关系？

陌陌现在肯定是类QQ、类微信的产品。如果一开始说搞腾讯，反而这个事情搞不成。陌陌一开始就是满足一个搭讪的需求，这两年，实现搭讪功能之后也做了很多事情，有的做对了，有的也没什么效果。

他的焦虑我们还是能感觉到，但总体上他的创业已经非常成功。他的成功非常快，成功带来的快乐远远压过了这些焦虑。

他的焦虑可能来自两方面。一方面无论公司发展多么顺利还是有一些问题需要面对，有些抉择是很难受的。比如关于上市的问题他就纠结过，开始想搞后来不想搞，是有过焦虑的。 第二个焦虑可能是社会地位上升得太快，钱多得太快，原来的社会关系不平衡了，原来自己认为是朋友的人，可能疏远了。但是这个疏远不能怪别人，他经常嘲笑别人，有的人受得了，有的人受不了，别人不喜欢跟你在一块，那你只好自己孤独去。

唐岩在公司人员的管理上面，据我观察问题是很多的。他比较自信，倾向于认为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错的，或者是没有价值的，容易让人有很强的压迫感——别人完全没办法去反驳他。不过即使他再聪明也不可能件件事情都是对的，这可能是他现在面临的很大问题。他的公司已经没有人能够跟他进行对话，变成完全依赖他个人的能力和判断。我去过几次他们公司，别人都很害怕跟他说话。

在和平年代，做商业是一个人所能从事的最大冒险。能够在这种竞争性行业里面脱颖而出，大部分人都是靠天生的聪明、良好的直觉和勤奋。

唐岩具备这些素质。商业社会是人类从古到今运转最为精密的系统，要在这个精密的系统里面杀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创造增量，一定是能做出差异化的东西，而差异化就是靠我前面提到的这些个人品质支撑的。

一个用户在什么场景下是什么样的需求，这个东西是非常难摸索的，我们会受很多成见的影响，就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实际上通常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在此。唐岩特别容易抓住这些东西，对人性的感觉是敏锐的，通常也是准确的。我说他经常跟别人观点不同指的就是这个。就好像陌生人社交这个东西是否可行，他认为不是伪命题，他就去试，试成功了就说明他是对的。

他性格上的一些弊端不一定会影响他的企业发展，也许反倒是好的。那些天天混圈子，以认识柳传志、马云为自豪的人，肯定没多大发展。透过唐岩，看到了世界是多样性的，这是这个时代的幸事。

（整理/本刊记者 石海威）

大量的社区类型的产品都将过渡到交易本身。陌陌这种产品形态，因为是高频使用，又有很强的地理位置属性，通过这个平台提供商业将更容易被消费者接受。

王华东：陌陌具有成为平台型公司的潜质

口述/经纬创投合伙人王华东

2011年7月中旬我第一次见到唐岩，当时和他谈完就觉得做社区他们可能会有一定的特点。首先，当时对于陌生人交友这个大市场我们是无比看好的，其次，陌陌初期产品做得非常好，用户反馈也不错。

在我们看来，陌陌上线之初的核心竞争力就在于对细节的处理上，一看就是团队非常懂，把握住用户需求去做的。同时期的其他社交应用功能叠加很多，而对于真正想社交的人来说大多是不必要的。陌陌不同于它们，非常简单。

陌陌能够做到今天得益于唐岩本身是社交软件的深度用户，他很清楚该怎么规划。唐岩是个QQ的重度用户，他当初也是觉得QQ很多年内没有提升，自己想做些这方面的事情。他在产品发展上经常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不被用户迷惑。做一款和人相关的社交产品，对人性的了解非常重要。同时，他也是非常有远见的人，我记得早在2012年的时候他就说过阿里和腾讯的战争会在支付行业产生。

陌陌最初的版本只能看到附近的人和消息，当时唐岩就讲到未来要做手机上面的社交网络，有点类似“Mobile Facebook”。陌陌后面大的功能迭代就完全按照唐岩的规划来走了：2011年是点对点，2012年10月上群组，2013年1月上了留言板。点对点的沟通对于早期社交产品而言并没有特别强的壁垒，它更重要的是建立关系通道，群组才是留存用户的重要产品。

陌陌在做群组时非常坚持，每个群组都以地点加一个属性存在。这种群组内的关系是很难被转移的，因为有强属性在。另外它对群组下了定义，只能把群组建在小区、学校和写字楼周围。

群组是让整个陌陌用户留存的第一步。然后留言板就更简单了，能够让用户把这个地方变为记录自己生活的地方，更深地留存。留言板之后只是增加一个分享功能，比如附近的活动，这些产品是增强用户互动沟通的一些点。现在这个平台上有近2亿用户，这些用户之间要互动沟通，怎么能提升社交效率，是陌陌花很多时间在考虑的事情。陌陌最近启用星级体系的意义在于，如果你在这个社区里行为不当，就没法生存陌陌的所有核心产品，不管是群组、留言板或是陌陌吧，一切都是为了让人与人之间更容易沟通交流，建立联系。比如没有群组之前，你给陌生人发消息他不理你，但是有了群组之后，你加入了“新城国际附近养猫的人”群组，群组里的人建立联系的可能性就变大了。

我跟唐岩都从一个小地方出来到一个城市去读书，再到北京工作。我们发现在北京自己是没有朋友的，我们都需要有方式去认识朋友。这是人很本我的需求，陌陌要解决的是这个问题。

而微信更像是一个通信工具，在微信上认识新朋友都是通过别人介绍或者线下见面，在陌陌上交友是通过本我的需求和兴趣驱动。

去年春节陌陌做了“一起回家”的群组活动。我也参加了，群里进来的都是我的老乡，目的是一起回家。这种使用场景和用户需求都是真实的，让一群本来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些属性和场景获得归属感，这不是在微信上随便拉个群能做到的。通过地点加属性进行人群过滤，能让进入到这个群组的人属性更强。

陌陌最初做了很多非常聪明的事情，比如群组需要审核，确保你的确在某一个地方建群。第二限制群组人数，不会进很多人，保证大家的深度交流。

陌陌是一个社交平台，它的UGC需要通过审核并且不能过于混乱，原因还是要回到社交效率上。如果用户的UGC影响了人和人的沟通，陌陌在这方面是非常严格的。它从一开始对于不文明的人处理就很极端，会直接手机封号。

陌陌上有32项资料让用户填写，从职业、公司、兴趣，到陌陌吧、群组、兴趣爱好等等，微信是没有这个Profile的。这些大量关于用户的数据可以沉淀下来做很多东西。

移动产品的数据价值是很重要的。陌陌有巨大的流量，并且它的流量都有地理位置属性。微信上推给你一个餐厅可能在丰台，但陌陌上推荐一个餐厅可能就在你楼下，所以如果未来做O2O的公司都接在陌陌上是很实用旳。以前你可能几个月才想用一次58同城，未来在陌陌上就可以改变，这就是高频需求和低频需求的差别。

社交产品未来在手机上的位置非常重要，我们坚信这一点。在移动端，未来所有的商业形态都可以跟社交有关系。App其实是个社区，现在的很多交易已经发生在社交网络上。不管是Facebook、Twitter还是微店，都是通过社交产品获得流量，以后大量的社区类型的产品都将过渡到交易本身。

陌陌这种产品形态，因为是高频使用，又有很强的地理位置属性，通过这个平台提供商业将更容易被消费者接受，这也使得它具有成为一家平台级公司的潜质。

（整理/本刊记者石海威）

陌陌让我在北京生存下来。现在看来它是对我工作最有帮助的一个软件，如果还用QQ的话，我可能不会有这么多自由创作的时间。

不过我不能保证别人像我现在一样已经把它转为一种工作方式。我很怕别人会觉得这个人在玩陌陌，他好像特别寂寞。

一个陌陌用户的自白

口述/陌陌用户 向志慧

陌陌ID：唱作歌手小向向

年龄：29岁

星级：★★★★★

陌陌签名：我是唱作歌手小向向，代表作品《是否你还记得我》，已签约中国移动咪咕音乐。彩铃下载已有37万，歌曲全网络收听!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剧组做演员助理。2012年我们在上海拍《结婚你准备好了吗》，是吴秀波主演的。影视基地在郊区，因为无聊，我那会儿把陌陌当作一个纯聊天工具在用。

剧组每天的工作特别累，大家很少聊天。你只知道你周围的人是哪个部门的，除了打个招呼大家就没真正聊过天。陌陌上有一个功能是可以看到距离，收工回酒店之后我打开陌陌，就会看到有人离我零点几千米，点开他头像一看，这不就是住我隔壁的人吗？他也会看你的头像，就说你也玩儿这个，一来二去大家就熟络了。

拍戏时现场吃饭的环境特别艰苦，除了导演和主演，其他人就像农民工一样蹲在地上吃。我们稍微在陌陌上聊过的几个人就蹲在一块儿吃饭，就是感觉这个人和我有同样的爱好，大家关系更亲近了，不但解个闷，以后工作上也更顺。

当时在剧组除了灯光老大哥们不用（因为他们也不会玩儿手机），像灯光师助理、艺人助理这些和我一样年纪的都在用陌陌。

2012年也有微信了，但微信它看不到距离，只是大家认识了以后，觉得双方都是朋友才会互加微信。还没熟络的时候用陌陌，只要和他熟了就过渡到微信上，留过微信的人就不会再用陌陌聊了。

我们那会儿经常换头像，比如今天拍了什么戏，和哪个明星合照，都会放上去。附近的人一看我们是搞影视的，都非常羡慕，常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那会儿也才二十四五岁，虚荣心正强，总想别人夸我。

2012年下半年我离开剧组之后，头像上也没有能吸引人的东西，陌陌上就淡了一段时间，不会有人再来跟我打招呼了。

渐渐地我开始有点积蓄，不想再给别人做助理，我又是音乐科班毕业，感觉自己还是想做音乐。不过自己做音乐开销很大，我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只能靠教别人唱歌维持。

后来我搬进刘家窑那边的地下室住，邻居里有超市收银员、酒吧歌手。大家混熟之后经常在一起玩，有几次我听到一个人手机里有陌陌的消息提示，我就问他也在玩儿陌陌，然后就问他约了多少个女孩，就这样聊起来。就像在剧组一样，他用陌陌，我也用陌陌，好像大家都有个共同秘密之后，这两个男孩就会拉近关系。我在陌陌上看到特别漂亮的女孩会跟他分享，他看到漂亮的也会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们想有艳遇也是正常心理。陌陌上有一些女孩会发特别性感的照片，其实是希望别人称赞她，如果你真去约这个女孩，我觉得她也未必会出来见你。我玩陌陌两年多，上面各种各样的人见多啦，至于“约炮”成功的概率，我觉得真正能豁出去的一百个里面也就有一个吧。

刚开始教人唱歌，因为没有客源，所以我会加一些QQ群进去发广告。QQ空间能写很多资料，那里有我和明星们的合照，别人就会信任我。当时陌陌上也有找我学唱歌的，不过我都把他们引到QQ上。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去年三四月吧，陌陌上也能写很多资料了。在陌陌上我首先解决的还是信任问题，我得让别人知道我用陌陌很久了。那段时间我每天出来吃个早餐也要发留言板，就这样开始积累。

因为陌陌上能看到附近的人的留言，我发一条留言后，他们看到我的名字，对音乐感兴趣的人就会注意到我，至少会点进我页面看一下。如果他想学歌，看到我每天有留言，就知道我是一个真实的人，会放心跟我聊。我招生时也要看对方用陌陌多久了，资料和留言是不是够多，至少他到各个地方玩儿都有写，像这样的人我才敢出去一对一授课。万一他是搞传销的呢？

现在QQ上已经很少有人找我教课，我的学生几乎都在陌陌上。我慢慢远离了电脑，专心完善我的陌陌资料。有几次我在陌陌上写了特别敏感的广告语，类似“十节课包教包会”这种，系统给我删了，我特别生气。它就说你这个是广告，没有通过啊之类的。我想我这么信任你，甚至已经把QQ删了，我依赖你，你还给我来这套。我有时候对陌陌会有这种意见。我都把你当亲人了，你不把我当亲人。

我从来没在微信上招生过。微信特别麻烦，发个漂流瓶之后，跟他聊半天他对音乐也不感兴趣，浪费我的时间。陌陌上能看到对方距离，它能让我确保自己的客源都在北京。现在每天至少会有三四个人咨询我学歌的事。在陌陌上我不用主动跟别人聊，别人也会跟我打招呼，对我的内向性格有很大帮助，提高了我的招生效率。

我在陌陌上也加入一些唱歌的群组，增加让别人认识我的机会。每天我都定好闹钟，到群里和大家说早晚安，因为很多上班族都是在这几个时间段上陌陌，我得定时去冒个泡。如果进群几天都没人主动找我，基本就能判定这个群没有我的客源，差不多一个星期或十天左右我就退了，再加新群。

陌陌让我在北京生存下来。现在看来它是对我工作最有帮助的一个软件，如果还用QQ的话，我可能不会有这么多自由创作的时间。

我还是希望陌陌再过滤一些人，比如它现在的星级用户做得就不错，下一步如果能有验证，像新浪微博那样有点门槛，很多明星和有实力的人就会加进来了。另外现在顾客搜我的资料还要上百度、360，将来能不能把我的歌曲和百度新闻直接链接进来？这样能帮我找到更多靠谱的学生，我的收入会更高。

现在不只客源在陌陌上，我的很多信息的获取渠道也在这。比如今天要出门上课前我会先看留言板，有人说风又大了，我就多加一件衣服。他们出去旅行，吃美食，甚至堵车也会写出来，你就知道现在北京是什么情况，你附近正在发生什么事。天气预报还有不准的时候呢，但他们的留言都是真实感受。很多时候我都挺依赖它。

虽说如此，一旦走出家门去上课，我还是会关掉陌陌的消息提示音，因为它辨识度太高了。万一有人突然和我打招呼怎么办，我很怕被其他路人听到。

我们刚开始愿意玩它，肯定是抱着寻找新鲜感的目的嘛，不过我不能保证别人像我现在一样已经把它转为一种工作方式。我很怕别人会觉得这个人在玩陌陌，他好像特别寂寞。

（整理/本刊记者 石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