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

《医院浮世绘——知乎咖喱鸡自选集》/咖喱鸡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湖玛 梅莹

设计 吴青峰 郝小好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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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BN：ECFD-N000000670046

最后修订：2015 年 08 月 18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service@bookdna.net

网址： www.bookdna.net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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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作者序

我还在能毁天灭地的熊孩子岁月时，恰好住在医院旁边。那几年，看着隔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自然也不耐寂寞，整日撒着脚丫游荡在医院中，经常没事就缠着一个个医生、护士、 患者、家属聊天。尽管不识人间酸甜，仍在脑海里刻下了一段段晦涩的记忆。

当我再次走进医院时，已经变成了年轻医生，也重新认识了这个五味杂陈的人间生死地。我总是习惯于和所有人去交流，倾听每个人的故事。闲暇时，也沉迷于医史稗文，看着医学发展数百年来有趣或悲伤的往事，让我确信，医学，并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机器检测抑或刀针翻飞，更是人与人之间的喜怒哀乐。

如果说医学是武林，那么有气贯丹田的一代宗师，仗剑天涯的名门俊彦，风神逸秀的世家公子；也有奔波千里的镖局武师，呼啸山野的绿林劫匪，漂泊夜雨的落拓浪子；更多的，则是沽酒卖肉的小店伙计，闹市卖艺的杂耍戏班，以及无数寂寂无名的路人甲乙丙丁。

而我，或许是个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看着历史上、现实中，少年英雄们开着主角光环纵横驰骋，立下不世功名；普通凡人们不懈努力，用血泪铸就一生画卷。自己却只能站在天桥下，茶馆中，用破锣嗓子吆喝传颂着他们的故事。

不知何日兴起，记于知乎，日积月累，卷帙浩繁，合为《医院浮世绘》。

医院 | 浮世绘

进修生大力

一

大力是我们省北方人，三十出头的年岁，人如其名，身高八尺，体壮如牛，青皮板寸，黑框国脸。

只可惜一件白大褂，掩盖住了他风骚的内心。

每次和他在大排档喝酒的时候，我总在心里默默琢磨，比起在骨科整天闷在手术室玩弄各式木工器械，想必他更加适合扎啤胸毛花衬衫，墨镜佛珠大金链，手持三尺开山刀，江湖夜雨，快意恩仇。

二

轮转到骨科的第二天，主任上门诊，早早写完病历无事可做，在办公室惆怅中午去哪蹭饭，突然衣领一紧，就被拎到了更衣室。

略带惶恐地看了看大力的体格，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骨科是否有龙阳断袖之传统，颤抖地说：「你丫干吗？」

他一脸杀气：「能喝酒不？」

我满头虚汗，用力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他说：「好！等会儿跟我们去喝酒，别跟主任们说。」

一群人骑着各式电驴单车，沿着医院旁小路百转千回十八弯，以鬼子进村之态嗷嗷叫着，冲进了一看就是只用百分百纯手工提炼地沟油的良心小餐馆。

大力十分钟之后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从他那历经磨难却依然尽忠职守的破单车上卸下两大扎啤酒。

掏出一罐，往我桌前一放，砸得整个桌子摇摇欲坠。

我面色惨白。下午还……还要上……上班……

他大手一挥。没事，主任一天都是门诊，喝完回去睡觉，五点之前赶回来查房就行。

挥完用力一握拳头，像极了某领导人。

酒过三巡，杯盏渐空。

我趁着他们在拼酒，奋力在满盘的青椒中翻找着肉丝。

突然肩膀被一拍，大力端着酒杯伸到了我的面前，眼角瞄了瞄我那还剩大半的易拉罐。

都是道上混的，规矩我懂。

摸了摸肚子，脑海中闪过黄继光、董存瑞、邱少云等前辈，脚一蹬眼一闭，酒到杯干，汗涌泪出。

酒肉穿肠过，男人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很多。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筷子翻找着回锅肉，借着三分醉意七分狗胆，对大力说：「你这回去得飞黄腾达了吧。」

他得意地笑笑，又开了一罐，啜了两口，舒爽地摸了摸略微发福的肚子。

「等我进修完回家很快就副高了。别看在你们这些高材生面前我学历不行，回家了我可是高学历人才，哈哈哈哈。」

副高、带组之类的事情，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不过怎么着也算是看过东非野猪大迁徙了。

赶紧和他碰了一杯：「你这不分分钟发财的节奏？」

他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带着三分惆怅、五分不甘、一分无奈和一分杀气，喝了杯闷酒，看了我一眼。

我迅速观察了一下逃跑路线，屁股往外挪了挪。

他也发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似乎不太合适，便又喝了一杯闷酒，吐出一口浊气。一脸黯然地说，我们那六十张床，有七个副主任。

我浑身冷汗，不敢接话，继续对着回锅肉撒气。

还有五个正主任。

大力抓起哈啤，对空遥敬，一饮而尽。

三

大力每次值清创班都拖着我陪他，好酒好肉，早茶夜宵，也是惬意。

每次都信誓旦旦地吹嘘：「小咖喱啊，写文章我比不过你们，不过关节复位打石膏，我可是我们那第一把好手！」

只要接到电话，说有人脱臼骨折，他就无比开心。

一脚踹开值班室大门，把我从床上拎起来。

「来，我教你怎么复位！」

我揉了揉耸搭的眼皮，打着哈欠，迷迷糊糊走进手术室，看着捂着胳膊在清创手术台上呻吟的老太太。

他拿出教书匠的范儿，一本正经地说：「你看，这 X 片就是典型的肩关节脱位。要用脚辅助复位。」

一边说着，一边气喘吁吁地拿脚顶着老太太的腋下。

「之前在急诊看到这老太，特地让手术室等着，上去把你拖下来。怎么样，没骗你吧，这复位效果牛不牛！」

老太太肩膀被拽得死去活来，继续如杀猪般地嚎叫，完全没听到他讲什么。

旁边的护士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说我要是碰到你这种让我在手术室干躺了半小时的王八蛋，肯定砍死你丫的。

我虎躯一震。看来手术室的护士不愧是常年在血肉横飞之中度日，果然言笑晏晏间，杀人无形中。

大力亦非池中之物，立时反击，双方你来我往，神采飞扬间，隐约透着几分当年风流少年郎的神采。

四

大力女人缘极佳，从病区护士至手术室乃至于餐馆小妹，上至五十大妈下至十五少女都能聊得火热，称姐道妹，让吾等穷丑矮搓羡慕不已。

每晚熬到半夜，人困马乏，他就一拍桌子，大吼一声：「小咖喱，点麻辣烫！」

我屁颠屁颠翻出外卖单，找到麻辣烫，开始流着口水琢磨要不要忽悠大力再来点烧烤。

他一记金刚掌排在我背上，震得我五内俱焚，说：「去问问外面护士妹子们去要吃什么，就说我大力请。」

我跑到护士站，手舞足蹈终于把话带到。

护士们一听是大力，相互妩媚一笑，说：「减肥呢！那就我们每人一瓶酸奶，让他别总吃夜宵，不然到时候和你一样胖怎么办。」

我悲愤地想，我们死胖子也是有尊严的。

回到办公室，冷静地说道：「她们要三瓶酸奶……还有十串牛肉十串羊肉三串鸡翅五串土豆五串豆角。」

五

大力每日下班不是喝酒吃饭就是吹牛打牌。

突然有一天，居然跟我说想在走之前写篇论文投出去。

我闷头写着病历，头也不回地说道：「是不是昨晚牌运不济？」

然后准确地躲过了飞来的一只鼠标。

他说：「妈的不能总这么荒废人生了，走，喝酒去。写完帮我改改啊！」

十天之后，拿来一篇雄文。

凭借丰富的审稿经验，我看了一眼，大惊失色。没想到大力看上去只知喝酒吃肉，写起文章来却也是有板有眼，学院风范。

为了掩饰自己不是那么废柴，我研究许久，终于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你这个病应该都是中老年人发病，患者平均年龄 35 岁有点小吧？」

他竖起大拇指夸道：「你们这种名牌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一眼就看出问题了。」

说完大笔一挥，把 35 岁改成了 53 岁。

我呆呆地看着他，想了很久，斟酌地说：「这个数据不会全是……」

他摸摸头，难得羞涩地笑了笑。

「那研究背景和讨论？」

「呵呵呵呵，我就用主任的文章啦！」

我纯洁的小心脏明显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应激，表示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

他一脸神鬼莫测的笑容：「你小子毕竟太年轻，不食人间烟火，我投的期刊是良心企业，版面费交够就给发。」

我点点头，擦了下额头的冷汗。

六

进修结束，大力要走了。

我说走之前请你去吃一顿，这次别喝啤酒了，整白的。

依旧是小饭馆，不过这次我豪情万丈，掏出几个月省下来的 400 元巨款要了个包间。

交杯换盏，离情凄切。

大力大着舌头，说：「咖……咖喱，以后你……你去我们那，一……一定要来找……找我喝酒，不然哥哥我……我弄死你。」

我脸红脖子粗地骂道：「废话，到时候要是没老婆你给不给我介绍？」

他嘿嘿淫笑。

我趁机把自己的酒全部倒到他的杯子里，出门大喊：「美女，加菜！」

说完便瘫倒在走廊沙发上，看着窗外繁星三两，残月七分，映照人间车水马龙，提着最后一口气，对着房内的大力吼道：

「你丫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去混黑道，当什么医生呢？」

本文首发于丁香园。

老魏

一

老魏并不算太老，四十三四的年纪，个子不高，肚子稍大，头微秃，脸略圆，鱼泡眼，大黄牙，隔着两米远都能闻到他从肺里喷出的烟草味。整天笑呵呵地抱着大茶杯，里面沏着酽酽的苦茶，抽一根烟，喝一口茶，眯着眼睛，满足地哼哼着。

总体来说，就是在姑娘们眼中，绝对不会喊「叔」，而是喊「师傅」的那种。

老魏本来是隔壁省某县医院普外的病区主任，专走下三路，对肛肠屎粪情有独钟，每日开开小刀、喝喝小酒，周末约上三五好友去省城潇洒一番，活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无奈他们新任院长虽出身草莽，却非池中之物，立志要一统周边四县医疗江湖。上任伊始便外引专家，内立赏罚，轰轰烈烈搞起了大跃进。

普外作为穷富皆可、老少咸宜的大众科室，首当其冲，成为了改革的滩头阵地。

老魏这种手术随意开、文章全靠买的人物，自然成为了院长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花大精力引进市里的主任坐镇之后，一脚把他踢出来进修，说什么时候把胃癌拿下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说到这里，老魏都会狠狠抽上一口，从鼻孔喷出两道浓雾，像极了愤怒的公牛。

我心里给那位院长点了个赞，嘴上还是很配合地一起痛骂了几句，赶紧给他沏上一杯浓茶。

热茶浇熄了怒火。老魏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眼神闪烁不定，只有一声叹息。

二

和老魏混熟，是一个非手术日。

主任查完房就赶赴外地开飞刀，其他带组老大们也各自作鸟兽散，大家早早写完病历坐等下班，一群人聚在办公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

老魏在家里虽然是一方诸侯，可到了我们这却也只是个进修生。他心态也好，抱着大茶杯，和我们这些年轻后生泡在一起。

科里两位富二代研究生不知怎么讨论起了车子，争论起毕业买 Q5 还是 X3。

我偷偷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价格，想了想自己的收入和市里的房价，觉得自己十年内还是多看看二手捷安特比较靠谱。

好在世上富帅终归少有，有人按捺不住，捉狭地说了一句：「你们买了之后准备停哪？」

医院里，车位比床位还难抢，每日七点半，门口的宽敞大路便被各色钢铁洪流挤成盘肠小道，任你宝马奔驰，也只能对着「停车位已满」的牌子望洋兴叹。

我美滋滋地回想了一下我每天早晨骑着小破单车，在寸步难移的车海中闪转腾挪、纵横驰骋的光辉身影，默默向那位仁兄竖了竖大姆指。

话不投机半句多，富帅们掏出土豪金开始群发微信，找妹子共进晚餐。大家一哄而散，我却看到了老魏一脸得意的笑容。

赶紧凑了过去，拍一拍他肩膀：「老魏你笑那么猥琐干吗？」

他看看四周无人注意，把我拖到了窗户旁边，向下指了指：「我都停那。」

我眯着眼睛找到了路边的一辆帕萨特。

虽然我几乎没开过车，不过作为持有驾照多年且从来没扣过分的老司机，我用尽量经验丰富的口气说道：「你这是作死！不怕交警队贴你罚单？」

他嘿嘿一笑：「你们这违章停车罚 50 块不扣分，我星期一开过来，星期五开回家，就当花 50 块停一星期好了，这鸟医院 50 块停一上午都不够。」

他自豪地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鱼泡眼透过厚厚的镜片，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三

不管怎么样，既然院长下了严令，老魏也只好经常去手术室看胃癌，只盼有朝一日打通任督二脉，习得绝世技艺，赶紧回去继续过他呼风唤雨的小日子。

无奈胃肠外科的主任、副主任实在略多，主治都沦落到去当二助，研究生、实习生、进修生们大多会在饭点前来手术室报个到，拿张饭票直奔食堂，再也不见踪影。

老魏也是懒得上台，和我一起挤在手术室角落里，专心抱着手机联网斗地主。

每当他又被地主杀得溃不成军时，就会站起来，溜到麻醉旁边，踮起脚努力往术野瞄上两眼，和主任聊上两句。

然后专心调戏巡回护士，打情骂俏许久，眼看时钟直奔十一点，便拖着我直奔食堂而去。

我哀叹着食堂今天又拿雪菜配上丁点肉丝当小荤，老魏点上一根烟，袅袅雾气，遮住他的脸庞。

我就着雪菜啃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嘟囔着问道：「手术看得怎么样了？」

他趁我专心啃馒头的时候，从烟雾中伸出一双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走，想了想，说：「差不多了吧。」

我哀怨地看了看那块被丢进他嘴里的排骨，毫不做作地把他碗里的鸡腿抢了过来，赶紧闷头大嚼。

「那你回去能自己搞了吗？」

他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那些大白菜，叹了口气，把碗整个推给了我。

「你以为那狗日的院长会让我搞？你以为他从市里请那个主任来是干嘛的？」

看着他已经开始斑白的头发，我努力想着，却想不起是谁作了这一句诗：

「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四

老魏在家已经多年没有值过夜班，偏偏这边科里都是年轻护士，屁大点事都要找医生汇报。他一夜动辄被叫醒七八次，不再年轻的身子骨实在不堪忍受。

又到了他的夜班，他凑到我面前，坏笑着说：「小咖喱啊，今晚有没有人约啊？」

我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有人约的，你要找女婿去找那几个高富帅去。」

他招牌式地咧开大嘴：「那你今晚就陪我值班吧，我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两位数的存款，和宿舍堆满了的泡面空盒子，内心斗争许久，忍痛答应了这一不平等条约。

他高兴地拍了拍我肩膀，白大褂一脱就溜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他终于溜达回来，手里拿了两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我只感觉胸口血气上涌，按捺住喷他一脸老血的冲动，用颤抖的声音问他：「我们晚……晚上就……就吃这个？」

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是啊！」

「为……为什么？！」

我看着老魏桌子上那包抽了一半的软中华，打定主意，他要是敢在我面前哭穷，我就抄起手术刀找他拼命。

「这个好吃啊！你天天吃外卖，那种地沟油多没营养啊！」

老魏用无比真挚的目光看着我。

他说的如此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当晚。刚入职的小护士又大呼小叫地冲过来喊我去看病人，原来是有个术后的病人刀口渗液了。

我重新给病人换了药，又狠狠恐吓了一下小护士没事别来烦我。

看着小护士委屈得快哭了的样子，我毫无怜惜地往办公室走去，又隐隐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注定孤独一生。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停住了脚步。

里面传出了邓丽君天籁般的声音：「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一个土豪金被暴殄天物般当成山寨机，开着功放扔在办公桌上，却仍然尽忠职守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老魏穿着皮鞋的脚翘在桌子上，跟着节奏晃来晃去，满脸幸福地哼着靡靡之音。

他看到我回来，看了我一眼，又陶醉在了歌声中。

我回到座位，吭哧吭哧地吃着泡面。香味与歌声一起飘散在办公室里，纠缠交错，绕梁不绝。

曲毕，面尽，老魏又点起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

「你不会年轻的时候暗恋邓丽君吧？」我忍不住开口。

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陷入了回忆里，缓缓开口道：「你个小年轻知道什么，当年我年轻的时候，穿的可都是香港衫、喇叭裤，带蛤蟆镜，多少小姑娘对我死心塌地！你那时候还穿开裆裤呢！」

他被时光雕刻得纵横阡陌的脸上，每道沟壑里，都挤出了一丝久违的青春。

我看了看他那双鱼泡眼，实在无法想象，仅仅二十多年前，姑娘们的审美观会与现在有如此天壤之别。

五

老魏最终还是要离开了。

女儿上了高三，老婆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主任之争，院长之威，都比不上孩子高考的百十来分来得揪心。

最后一个夜班，我们俩依旧一人抱着一盒泡面，在办公室埋头苦吃。

只是这一次，伴奏换成了「你就像那一把火 」。

老魏翘着二郎腿，抱着茶杯，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自己当年的往事：

成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的光荣；

在八十年代勇闯北京；

回到县城的落寞；

万军丛中拿下俏护士当老婆的辉煌；

……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说到得意处，老魏仍会咧起大嘴，露出黄牙，哈哈大笑。

笑声伴随着岁月，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静静流淌，肆无忌惮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本文首发于丁香园。

执考往事

一

「各位研究生：7 月 1 日开始有执业医师临床技能考试，我们医院作为考点，需要部分人员参与监考，共一周左右。我们科需要派一名研究生，请大家踊跃报名。」

还是几年前的一个晴朗的周末，其他室友早早携着妹子去享受美好时光，留下我一人独守空房。

躺在床上，奋力翻了个身，让慵懒的阳光能够把我烤得更加均匀。

从枕头下面摸出了手机，又到了每日最纠结的一刻：是叫 8 块钱的鱼香肉丝盖浇饭，还是 7 块钱的宫保鸡丁？唔……不能这么奢侈，还是 6 块钱的三鲜炒面好了……

我喃喃自语着，看到了科室秘书的这条短信。

和以往一样，毫不犹豫地直接无视，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是胖子盖浇吗？给我来一份蛋炒饭，21 舍，对，5 块钱的那个。」

两天后的中午，我在实验室好不容易给 western 转完膜，刚准备休息下，就接到了科室秘书的电话。

「咖喱呀，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同志！大家都不去，就你最积极地报名，哈哈哈哈，你就代表我们科去监考吧，不要给我们科丢人哦！」「……我有报名吗？」「没报名也没关系啦，我刚才问了一下你的师兄们，大家都推荐你。哈哈哈哈……」

我得瑟地感慨了一下自己红得发紫的人气，突然之间，虎躯一震：「这帮鸟人平时献个血、五百块加三天假都抢破头，这次怎么……」

「唔……这次有多少补助和假期啊？」我忐忑。

「监考又不伤身，没钱也没假啦，但是你放心，中午有盒饭！对了，监考完了之后，这周没值的夜班这个月得补回来啊！」

「尼玛？！朱师兄呢？！」我痛苦。

「他们组老黄下周请假了，他再走你总不能让主任写病历吧！」

「徐师兄呢？！」我悲愤。

「他下周回老家结婚啊，你不随份子就算了，还让人家过来监考？」

「唐师兄呢？！他也是单身啊！」我虎目含泪。

「人家好不容易和监护室的小苏有点苗头，你好意思？」

「我不去行不行？」

「反正我已经给主任汇报过了，主任还夸你肯吃苦，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嘟嘟声，只感凄风苦雨，愁云惨雾。

二

正是春花刚谢、夏至未至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闷热，大楼却还没有开空调，时不时有人抹一把额头的汗，传来几句抱怨。

我把脑袋搁在实验室的桌子上，懒得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字眼。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似乎我一年四季都在重复着这样困意袭人的状态。

「腰椎穿刺的禁忌症，主要是以下几个……」旁边桌子上，顾师兄那台能当烤箱用的笔记本里，传来了那个贺姓老头阴魂不散的湖北口音。

我转头瞄了一眼，只见他桌子上摊着一本《执业医师实践考试辅导讲义》，电脑上仍然在玩着极品飞车，右上角开了个小窗口在看腰穿教学。

屏幕中，法拉利声嘶力竭地在街道上发出轰鸣声，和腰椎穿刺的讲解声混杂在一起，宛如贝多芬的《悲怆交响曲》里面插入了「动次打次动次打次，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也是别有韵味。

「师兄你很有自信啊！我看隔壁实验室的林师姐最近天天在闭关背书练操作啊！」

「你不懂，我考 61 就行了，她考 99 有毛用，还不是跟我一样的效果。」

刚说完，法拉利就一个漂移失败，撞到了路边墙上，从领头羊一口气掉到了吊车尾，气得他一砸手柄。

也许是意识到了不能这样一心二用，浪费生命。

顾师兄把老贺的视频关掉，专心开始驾驶。

这一次，换成了保时捷。

三

到了考试第一天，我们一众苦力六点半就到了医院，听分管科教研的副院长进行激情四射的动员。

从马克思主义到和谐社会，院长从多个角度系统全面地论证了办好此次考试对我院、我市、我省以及我国在未来发展的重要性和伟大意义。他双手在空中有力地挥舞着，展现出了一位优秀共产党员扎实的理论素养和阳光的精神面貌。

除了第一排的同志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他的口水，其他苦力们顶着黑眼圈，打哈欠的打哈欠，玩手机的玩手机。

研究生们大多相熟，纷纷聚在一起交流医院最新的八卦新闻。

正谈到热烈处，只听院长抬高嗓门，用强有力的升调结尾：「好，大家接下来的一周就要辛苦了！我在此预祝大家圆满完成本次监考任务！」

我们赶紧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回响在空旷的大会堂里，与刚才的喧嚷比起来，显得格外的寂静。

好在院长已在机关官场浸淫多年，这点小事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宣布了具体安排，把我扔去了第一站管病史采集的笔试和带队在三站间跑路。

医院毕竟不是学校，没有那么多大教室来当考场，也不知是哪位领导灵机一动，把大礼堂空了出来，让考生坐在只有小桌板的座椅上答题。因为没有空间，所以全部都是紧挨着坐，真是想不抄都难。

领导为了体现考试纪律的严肃性和自己智商的优越性，决定在第一站布下重兵，以防作弊。足足放了 4 名主考、12 名监考和 4 名巡考，可谓下足了血本。

8 点，青葱稚嫩的志愿者们带着一队队考生走进了大会堂，我打着哈欠对我面前这排考生念完了考场须知，发了卷子，就溜到一边去打酱油。

发卷，收卷，发卷，收卷……

我如同富士康流水线上的员工，机械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四

难得不用自己上考场，我便打量起了考生们。

那种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大多是各个医学院校的小鲜肉们。不少还没毕业，考试能力尚在巅峰，之前花个十天八天一阵恶补，考前人手一本贺金成或者六军大的参考书，以及各种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内部资料、考前冲刺、金牌押题……

尽管穿在白大褂下的牛仔裤运动鞋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稚嫩，但是在考场上往往游刃自如，正所谓胸有千壑，笔藏鬼神，拿到卷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种再大一些三十多的，往往都是基层医院久经沙场的老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也许前年栽在操作，去年倒在笔试，每次都差了那么一两口气，次次有冤，回回难免。

人过而立，上有多病父母，下有哺乳孩童，平时又要在临床打熬着气力，值完一个夜班只想睡觉，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肆意挥霍着身体。

每天下班回家，安顿好父母妻儿，好不容易得点空闲，刚在书桌前摆好架势，困意便不请自来。挣扎着看了个把标题重点，终于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想想明天还要一大早去交班换药，只好倒头上床，沉沉睡去。

到了考场，看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题目，都是似曾相识，却远在天边。答题一言三思，句句惊心，知道是痢疾却忘了细菌病毒，知道是梗阻但不知大肠小肠，可谓题题有信心，道道没把握。考完走出考场，想想自己今年可能又要惨淡收场，两行浊泪，一声叹息。

再老一点，到了我该喊叔和阿姨的年纪，便已经脱离了这样一个为了考试而考试的庸碌心境，达到了崭新的境界。

正如禅宗所言，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老考生们人虽在尘世之间，心已有出世之感。

不管是助理医师转正也好，乡镇多年赤脚郎中也罢，都已过了那满腔热血、激情燃烧的岁月。有证固然是好，没证却也无妨，反正自己周围也没几个人有证，都在非法行医，也不碍着自己看病养家。每年就当是给卫生部交钱买彩票，且看自己今年手气如何。

书自然是不看的，背大部头那是自己儿女干的事情了，考场上看着比自己小上一两轮的监考和同道，调戏两句旁边清秀的小姑娘，挪揄一下面前脸嫩的小监考，在等待区还时不时蹦出俩黄段子活跃气氛，淡然写意，潇洒自如。

老罗就是这种典型的逍遥散人。

五

约莫是第三天，我们这帮苦力早已没了新鲜劲，例行公事地扯完考试纪律，就偷偷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聊天。

我和另一个甲乳的研究生哥们用两双发现美的眼镜，散发着狼一般发绿的目光，在一个个穿着清凉的姑娘们之间来回游荡，时不时在一起聊两句交换一下心得。

「咖喱，你看那个白衣服的妹子怎么样？」尽管已是苦夏，他仍是满脸春意盎然。

「哎哟，这个不错哦！」我不小心流了一滴口水，赶紧用袖子擦掉。「绝对有 C！」

他拿出甲乳外科老专家的目光细细打量了一下，很肯定地下了结论：「是垫的，最多 B。」

路过的巡考老师以为我们在讨论题目，狠狠地瞪了一下我们，刚准备开骂，却想起来病史采集好像没有选择题，失神地茫然了一会。

我们赶紧溜走。

回到自己的监考位置上，我看见一个姑娘早早写完，在那边得意地左顾右盼。

我看了一眼时钟，深感震惊：总共 2 道题 26 分钟的考试，她居然 18 分钟就写完了，实乃华佗转世，杏林大才。

又过了一会儿，主考宣布收卷。

大会堂内一片混乱，鸡飞狗跳之中，没把握的考生们赶忙趁乱拿着卷子问周围的人，争取在这最后几十秒绝地翻盘。

真是渣渣，都是我高中玩剩下的，一点创新都没有。

我冷笑，迅速夺过了所有的卷子。

清点试卷期间考生们不能离场，互相讨论着刚才的题目。

突然，那个早早做完的姑娘杀猪般地尖叫一声：「什么？两道题都要写？！」

我顿时也傻了。完蛋！虽然我之前详细交代过考试纪律和重要细节，但是没想到还真有这种连考什么都不知道的猛人。这下说不定我也要背一个没有及时告知的罪名，搞不好中午的盒饭都没得吃了！

没有悬念，接下来播出的就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晚间八点档狗血苦情戏码。

姑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主考给她个重写的机会，她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认真学习，每年家里给主考供上生祠牌坊加三柱高香。

主考满脸遗憾地表示，这是你自己作死不要怪我们心狠，姑娘冤有头债有主出门右转是政府，你不要拽着我不放我是有家室的男人你这样我很难办关键你长得还不漂亮。

其他人看热闹的看热闹，起哄的起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我尴尬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终于，我们组考生里一位光头大叔挺身而出，一阵忽悠之后，终于成功地把已经瘫软的姑娘架了出去。

当然，架出去的时候，手也很自然地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我怀着由衷的敬佩，看了一下他的准考证：老罗。

有了这一层救命关系，我在后面对老罗颇多关照，老罗也是健谈之人，带队等待考试时，我们相谈甚欢，乃至因为声音太大被主考瞪了好几次。

老罗是我们市下面某镇医院的医生，将要迈入不惑之年。

反正镇上就那么多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没把他有没有证当回事。他也着实有点拿手偏方，当个赤脚郎中绰绰有余。毕竟现在交通方便，一看到重病号往上转就是，根本不用担心砸在手上，也不用害怕夜班睡不安稳，活得散漫而不清贫，实在舒服。

当然，每年执医考试，他都是风雨无阻地花上几百块报名费来买彩票。

虽然，一次也没有中过。

六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也就是个小插曲，我很快将之抛在脑后，继续跟怡红院姑娘似的接待着一批批到来的考生。

监考结束之后，一切回归了平静，除了我哭天喊地地被科室秘书拖回去补了两个夜班。

顾师兄果然靠着考前的三天突击，顺利进入笔试阶段。

隔壁的学霸林师姐更是丧心病狂，操作和机考这两项就当场拿到了满分 63 分，不需要加上病史采集的成绩，就已经顺利通过。

两月时光匆匆流过，到了笔试，考场设在了我们学校。

这一次终于不用被拉壮丁了，我周末一觉睡到中午，被老罗的电话吵醒。

原来他居然也通过了实践考，来笔试了。

我们学校食堂因为实在良心，对校外苦逼白领和搬砖工吸引力太大，遂出台了校外人士吃饭买餐券需加收 50%的政策。

他果断想起了我，来找我借饭卡了。

我们俩在食堂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扯淡。

我感慨道：「诶，你要不然狠下心看它个半年，拿下证算了。」

老罗哈哈大笑：「我老了，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哪跟你们似的脑瓜猴精。每年就当给卫生部缴税了。你放心，等你考的时候每天抽个几小时，认真看一个月绝对高分过。」

我想到顾师兄，这次笔试似乎只看了三天书。

结合他以前一贯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考试成绩，不禁默默在心底替他点上了蜡烛。

七

秋深，夜凉。

顾师兄的哀嚎响彻整栋实验楼，电脑上 342 的分数无情地嘲笑着他。

隔壁林师姐比他高了一百多分。

我一边看着顾师兄在暴走，一边发短信问老罗：「明年要缴税不？」

老罗回复：「继续！」

一年后，将要毕业的顾师兄终于超低空飘过，欣喜之余，请我们吃了一顿大盘鸡。

老罗考前在微信圈刷了一堆励志名言和考试技巧后，刮开这一年的彩票，看见的还是「谢谢惠顾」这四个大字。

就这样，在每年的希望与失望中，又蹉跎了几载岁月，翻过了几页年华。

今年，老罗又一次来到了已经改名叫「卫计委」的彩票售卖点上。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

Good Luck，老罗！

本文首发于丁香园。

志哥

一

刚刚从郊区的校区回归市中心的本部不久，尽管理论上还是本科，我就开始客串着踢研究生比赛了。

那是段让人怀念的岁月，当年的我腰间还没有那一大圈肥肉，踢一场球下来还能生龙活虎地去健身房跑个五千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场上散步 30 分钟之后就瘫倒在地，狗一般地喘着粗气，打死也不起来。

有了我坐镇中后卫，前场的学长们可以专心进攻，我们也顺利地以 5:2 大胜。

赢了比赛，一群人大呼小叫，簇拥着去小饭店聚餐。

虽是初来乍到，但是自有相熟的学长带我一个个拜码头。

一圈酒敬下来，×哥×总×主任×院长的喊了不少，酒气也逐渐上涌，半醉半醒之间，端着酒杯来到了最后一位学长面前。

眯着眼睛，仔细地端详面前的脸庞，才想起来是刚才在场上和我配合默契的边后卫。

「来，喊志哥！肝胆外的！」

带我拜码头的学长热心介绍道。

「志哥好，我是新来的咖喱，刚刚大五，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说着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敬酒词，把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志哥皮肤略黑，剃着精神的短发，方脸小眼，宽额大口，鼻梁上架着一柄黑框，身上虽然穿着我们 30 块钱的山寨 AC 米兰队服，却也显得身子骨精壮有力，正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此时怕也是被灌了不少穿肠毒药，脸上黑里透红，嘴间口齿不清。

「啊……咖喱你好，以后大家……都是好兄弟了……哈哈哈哈哈！」

说完，拿着酒杯，一半倒在了嘴里，一半倒在了身上。

二

酒精是男人的友谊。每次踢完比赛，我们总会聚在一起喝上两杯。

志哥来自中西部某落后省份的农村，家里几亩薄田，些许牲畜，三个兄弟姐妹。他从小就要帮家里做农活，练得一付好身板，六块黝黑的腹肌不知羡煞多少宅男。

和村里绝大多数孩子不同，志哥很爱学习。以第一名从村里的小学考到镇里的初中，又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进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还拿到了五千块钱的奖学金，可谓他人生第一桶金。

在强手云集的县中，尽管没有钱上课外辅导班，也经常要在农忙时回家，但志哥的成绩却一直如他的腹肌般坚挺。

校长对他非常照顾，不仅免去他所有的学费，还每月给他 300 块的生活费。

三年瞬息而过，高考如约而至。

他拿下了全县榜眼，被上海某著名高校的化学系录取。

不管怎么看，这都会是一个无比感人和励志的屌丝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如果我是导演，估摸着还会加上诸如女神倒追、好友反目之类的狗血剧情，让这出大戏轰轰烈烈地演下去。

但是很可惜，人生，不是电视剧。

随着教育产业化改革全面拉开大幕，越来越多的农村孩子，在他们天之骄子的梦想近在咫尺的同时，也悲哀地发现了自己的原罪。

那个两块五就能在食堂打上一大勺红烧肉的年代里，五千元的学费，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难以企及的数字。

对他关爱有加的校长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体贴地给他分析了一下现在的就业形势：「现在大学扩招这么厉害，你学化学出来也不一定找到好工作，不如去学一门手艺吧！」

说完，把五万元给了他父母，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校长今年高考的儿子代替志哥去上海，志哥则用他儿子的志愿去一所三本医学院，校长负责他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志哥这个名字，本来是属于校长儿子。

而他自己的名字，则在伴随了他十八年后，永远地属于了另一个人。

听到这里，本已半醉的我们个个瞪大了血红的眼睛，把酒杯狠狠砸在了桌上，吓了旁边的服务员一跳。

「你就这么答应他了？！」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毕竟兄弟们大多在城市里长大，很难想象这种荒诞的事情会在我们身边真实而残酷地发生着。

志哥低着头，脸上微微发红，手紧紧地捏着杯子，低声呢喃道：「校长说的也没错，我英语不好，要是去读了化学，到时候出不了国，能做什么呢？当医生还能养家糊口。」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跟他说什么助学金、名校牌子之类的。

我坐在那，深切地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悲凉。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三

志哥毕业后，尽管成绩很好，但是妹妹要上大专，他也不得不早早出来工作给妹妹挣学费，放弃了保研。

三年后，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开始去追逐未尽的梦想，考到了我们这肝胆外科。

毕竟三本出身，又是工作了几年，毫无科研基础，复试的时候科室大佬们对他不屑一顾。

最后，只有一个刚升上硕导的老副高叹了口气，把他领了回去。

科室里，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江湖。主任如是，学生亦如是。

大主任门下七年制八年制的学生可谓根正苗红，众星捧月，毕业后基本都被留下。

三年制的学生地位就低了很多，天天在临床和实验室当苦力，也不知未来会飘落何方。

而志哥这种老板不够给力的大龄学生，则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我当时还只是在实习，也不用管床，每天帮志哥换换药，偶尔跟着去混混手术蹭蹭饭，正所谓无欲则刚，在山头林立的科室里倒也落得个悠闲自在。

但是志哥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老板和大主任素有嫌隙，每到大查房之时，志哥总是会面对大主任无情而冷酷的一个个刁钻问题。

一旦有一个答不上来，便会被当着数十位医生的面一阵痛骂。

志哥低头看着脚尖，毕恭毕敬地站在那，任凭风雨及身，却只唯唯诺诺，以慰上意。

毕竟工作过三年，想来他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被杀给猴子看的鸡。

他老板站在人群最后，面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四

一个下午，我从手术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发现志哥正在脸红脖子粗地和一个老大爷大吵。

赶紧把他们分开，抓住志哥细细盘问。

原来那个老大爷今天要吃的保肝药被工人师傅送错了。

他去找护士质问，纠缠间，志哥刚好路过。

老大爷看到还真有穿着白大褂来找死的，立刻凶他：「你们怎么开的药？！」

志哥楞了一下，看这老大爷面生，估摸着不是自己组上的，回了一句：「又不是我开的，不关我事。」

祸从口出。

那老大爷明显没想到还有人敢顶撞他，当场暴走，血红的眼睛盯着志哥就开始骂。志哥也许是平时已经受够了窝囊气，更何况自己纯粹是无辜中枪，毫不示弱地吵了起来，一路从护士站吵到了办公室。

我看了看在一旁气喘吁吁的老大爷，生怕他激动过头来个房颤心梗什么的，那就真是要出大事了。

他老板也拍马赶到，我们一阵温言软语，终于让老大爷平息了半晌，赶紧把他请回了病房。

回过头，我们都对着志哥一顿好说。

「小志啊，人家发疯你就忍一下，不是你干的又怎么样？骂你还能少两块肉了？你这么跟他吵，要是他一口气没上来，你这辈子就完蛋！」 

他的老板痛心疾首地教育着让自己不省心的学生。

「志哥啊，你就跟他说两句好话赔个不是呗，嘴甜一点忽悠忽悠就过去了，干吗弄得自己不痛快？」

我帮着循循善诱。

志哥还没从愤怒中回味过来，脸涨得通红，手仍握得紧紧的，上面青筋直暴。

他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又不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要被他骂！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管我们怎么劝，他都像是一辆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机车，永远不肯转弯。

他老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五

志哥就要毕业了。

那一年联赛最后一场球踢完之后，我们照例在一起喝酒。

我举着杯子，一屁股坐到志哥旁边：「志哥，你工作怎么说了？ 」

他和我碰了一杯：「回县里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留不下来吗？去年胡哥不也是硕士毕业留下来了？」

他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板在科里说话不管用。再说老胡去年毕业的时候给主任院长送了 15 万，我出不起。」

「那也不用回县医院啊，我就不信，你随便去个普通三甲都不行？」我仍然无法接受。

他又喝了一口酒。

「咖喱，我累了。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医生。我快 30 了。我不想当什么主任教授，也不能再像你们这样慢慢熬下去了。我准备去考县里的公务员，离爹娘近点，以后找个老婆，过过自己的日子。」

志哥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伤感，而是充满了淡淡的解脱和决绝。

我呆呆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一个字，只好闷头把杯中的酒喝完。

其他兄弟仍在划拳拼酒，喧闹欢笑中，没有人在意我们俩默默地坐在一旁，相对无言。

六

光阴如梭，岁月倥偬。

足球场上，再也没有了相熟的面孔，球友们大多散落天涯，无所牵挂。

志哥他们省有一个会议，由于当地实在是没什么特色旅游景点，科里没人高兴去，于是我就趁机抢得机会，飞到了这一片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土地上。

匆匆开完会，我特地跟老师请了一天假，坐着大巴到了志哥的县城。

刚出站，就看到了志哥。

穿着并不算太合身的西装皮鞋，肚腩已然略微凸起，下巴的赘肉也努力向外生长。

宦海沉浮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在他的身上已经打下了浅浅的烙印。

他把我接上了一辆凯美瑞，开车带我去他家吃饭。

我感慨道：「可以啊志哥，这才没两年就买车买房了啊。你们这还招人不？」

志哥呵呵一笑：「都是你嫂子家的，我这种小喽啰哪买得起。」

吃完饭，他带我在这个只有一个红绿灯的小县城转悠。

我们爬上了一座小山，志哥指着面前的学校对我说，这就是他们高中。

我看着中学略显破旧的大门，想到了志哥的那一段往事，伫立无言。

「那校长前年退休了。」

志哥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眼眶一热，赶紧转过身去，紧紧地抿着嘴，看着来时的路。

其时夕阳向晚，层林尽染，晚霞透过斑驳树影，洒落在上山路上。大道之中，三五少年身着校服书包，追逐打闹、嬉戏欢笑中，走上一里山路，到山脚边挥手道别。

下山之后，沿着县里为数不多的柏油路向右前行，约摸三百来米，便可见政府大楼矗立高耸，大小官吏西装革履，谈笑其间。

这八百米的道路，志哥走了整整十二年。

医史 | 志异

如何用气功发 SCI？

在本文开始之前，必须定义一下文中的气功。目前，包括八段锦等中医养生类的「健身气功」是在 2000 年由卫生部正式文件认可的， 而本文中的 「气功」，主要特指各类明显违背基础常识的所谓特异功能。

平淡的年份

1979 年，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个并不起眼的年份。

三年前，几位领导人去世，十年文革随着四人帮的被清理而落下帷幕；唐山大地震造成 40 万伤亡，举国上下可谓是天灾人祸，纷乱复杂。

两年前，高考恢复，在相隔仅半年的两次考试中，超过 1160 万人走进了考场，无数人的命运就此改变。

一年前，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正式拉开了改革开放的大幕。

在经历了连续一百三十多年的战争与政治运动后，1979 年的中国是平稳而安逸的，人们也第一次有时间将目光转到了其他方向。

3 月 11 日，《四川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声称大足县 12 岁的唐雨可以用耳朵认字。

一石激起千层浪，尽管四川医学院很快发布了测试结果证明唐雨主要是靠偷看，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在全国广为流传，那个年代的熊孩子们恶搞精神丝毫不逊于 90 后 00 后，全国各地不断地涌现出宣称自己可以用耳朵认字的少年壮士。以至于最终惊动了时任中共宣传部长的胡耀邦，先后两次特地批复让相关媒体好好反省，禁止大范围宣传。

本来此事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是有位牛人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历史。

大佬出面

首先站出来的是一本杂志：《自然杂志》。

不要激动，朋友们，这个不是《Nature》，而就是叫《自然杂志》。但是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中国科普界的顶级期刊，你能叫得出名字的大牌华裔科学家全部都在上面发表过科普文章，光杨振宁就先后写过 16 篇。

当时仅仅创刊一年的《自然杂志》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花了大篇幅采访并论证耳朵识字是可信的。随后，不断地跟进报道，宣传特异功能的存在，并先后在上海、重庆举办了两届「人体特异功能科学讨论会 」。

想要掀翻高层结论，没有大佬站台是肯定不行的。而科学界，有一位泰山北斗级的人物站了出来。时任全国科协副主席，全国自然科学一等奖得主、两弹一星头号功臣：钱学森。

算起来，这已经是钱老第三次影响中国了。两弹一星让中国彻底屹立于世界五强，亩产万斤的论文却推动了大跃进狂潮，而这一次，他把目光瞄准了人体。在 1980 年重庆举办的第 2 届 「人体特异功能科学讨论会」上，钱老发布了论文《开展人体科学的基础研究》，随后，又给中宣部副部长写信，认为「人体特异功能是真的」。

至此，科学界轰轰烈烈持续 20 年的人体特异功能研究开始了。

（钱学森在讨论会上发布的论文）

百花齐放的气功研究

回到当年，钱老既然作为特异功能领域的带头大哥，自然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构建理论体系的重任，除了上面的那一篇，他在《自然杂志》上还先后发表过《系统科学、思维科学与人体科学》《对人体科学的几点认识》《关于思维科学》《人体科学是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中的一个大部门》《建立唯象气功学》等一系列高屋建瓴的理论大作，成功地将自己的专长系统科学与气功相结合，完整构建了特异功能存在的理论基础。

在此基础之上，全国各地的有识之士们也纷纷针对具体的科学现象进行了研究，并与现代化的科学研究手段相结合，在其后的二十年中，诞生出了一批大作。

比如我们可以看看这一篇：

这作者单位 「石家庄市智能气功委员会师大片区」简直就是狂拽炫酷。而必须要说明的是，本文第一作者康汝洪不是什么民科，而是正儿八经的河北师大化学系教授。

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样，在捡起碎了一地的下巴之后，立刻直奔实验方法部分。是的，作者没有让我们失望，给出了详细的研究方法：

「意念调动……凝聚虚空……混元气……」我整个人保持着思密达的状态，心里千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嘶吼。

再看看讨论：

把体内的物质转化为电磁波发射出去，破坏外周物质的分子键。这简直是加强版皮卡丘，相比之下，刘慈欣的《三体》估计都没脸说自己是科幻。

搞研究的人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会出大师。我们知道，很多气功高人，如王林大师，都是没啥文化，靠着强悍无比的忽悠本事让人中招的。但是这位却不一样，文革年间医学大专毕业，恢复高考后进入成都中医学院深造，毕业后在医学院校担任教职。

正所谓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就是当年的首位国家知名气功大师：严新。

大师做科研

很明显，与张悟本、王林、李一之流专注捞钱不同，严新大师是一位「有理想、有情怀」的大师，捞钱归捞钱，他还是很专注于学术研究的。

1987 年大兴安岭大火，严新宣称大火是自己在四川用意念扑灭的。为了论证自己所言非虚， 1988 年，还是那本《自然杂志》，他和清华大学研究组一发不可收拾，先后发表了 6 篇学术论文。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气功外气 2000 公里超距对物质分子作用影响的实验研究》，验证了严新可以在 2000 公里外的云南发功，对远在北京的 DNA、化学物质的稳定性造成显著影响。

到了 90 年代，严新移居北美，却又开创了科研事业新的辉煌。从 1999 年开始，他先后发表了 10 篇第一作者 SCI 论文！

10 篇 SCI 一作啊同志们！估计足够让 99.9%的国内同行汗颜，去普通三甲当个主任绰绰有余。

而且发这些论文均不是垃圾杂志，大多集中在 2-5 分之间。他证明了自己所创立的「严新气功」能够避开正常细胞，单独杀伤肿瘤细胞，并且详细研究了其中的各种细胞因子信号通路，里面从 introduction 到 discussion 完全是一丝不苟、有模有样，要不是标题里「严新气功」的头衔太过扎眼，完全就是一个毫无槽点的现代肿瘤学 paper。

严新大师的上一篇论文是 13 年发表的，按照他 15 年 10 篇的速度，我们完全有理由期待今年他再发新作。

（严新近五年论文一览）

（论文部分图片，图中「YYQ-EQ」指「严新气功-体外真气治疗」）

眼看着平时总以科学自居、打着伪科学旗号批判气功的朋友们，突然发现居然有个搞气功的发 SCI 比自己还多还猛，这酸爽……

气功科研的没落

世纪之交，国家开始出台各类政策规范气功，而各类气功研究也逐渐销声匿迹，仅剩的一些研究，也集中在八段锦、太极拳等「健身气功」的范畴。

持续了 20 年的气功热潮，也终于画上了终点。

（1989-2009 气功文献数量变化。数据来源：1989 年-2009 年气功文献分析，赵丹等，《中医文献杂志》）

必须要说明，谈论事情不能脱离历史背景，在那个刚刚恢复高考、全国上下都无比愚昧的年代，复旦物理系唯一的科研是测量电灯泡功能，北大物理系还在专注批判相对论。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一个新的科学研究领域也是能激起全国民族自豪感的事情。无论如何，对于气功的研究，都在中国现代科学史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一页。

2015 年 2 月首发于微信号「丁香园」。

Letter 不算文章？它也是能拿诺贝尔的！

除了大神，相信每个当医生的都有为了文章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经历。PLOS ONE 早就被同胞们灌得水润多汁、晶莹剔透，Meta 分析也成为了刷文章的大杀器，以至于许多医院不得不出各种规定，降低 Meta 分析和综述的比重，表示只认论著，其余免谈。 至于 letter to the editor 这种，更是被绝大多数医院所摈弃，根本不要想靠这个去忽悠基金和职称。

但是，正所谓别拿 letter 不当文章，历史上，惊世骇俗的 letter，也是能拿下诺贝尔奖的。 

一 

1923 年，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要毕业了。 

他本科学的是欧洲中世纪史，博士改学物理，不过显然，在他老师眼中，他属于天赋是硬伤的类型。经过软磨硬泡，公子哥同学终于憋出了博士毕业论文，但是他提出的观点差点没让老师气昏过去。 

他认为，波可以是粒子，粒子反过来也可以是一种波，还洋洋洒洒写了论文投给了 Nature。 

我揣摩了一下 Nature 编辑的心理活动，大概是：「这作者虽然 2 了点，但是脑洞开得这么大，也是蛮可爱的……」

于是，1923 年 10 月 13 日，他的论文以 letters to the editor 的形式，终于登上了 Nature，占据了不到半页纸的位置。 

我尝试看了一下，欣慰地发现自己高中和大学物理果然白学了。但是，物理界人士显然不存在这种阅读障碍，纷纷表示这熊孩子为了毕业发文章，也是蛮拼的，啥玩意都敢说。他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们更是有半数提前就放出话来，肯定要把这妖孽扼杀在襁褓中，绝对不给毕业。 

不过，这位公子哥还有个优点，就是有个在法国当内阁部长的亲爹（一说祖父）……他老爹眼看儿子毕业无望，便让他导师想办法亲自去疏通关系。好在他老板也是业内大佬，亲自出马找到了刚刚拿下诺贝尔奖的物理届带头大哥爱因斯坦，希望他出马说两句话。 

爱因斯坦毕竟是人类史上和牛顿 PK 历史第一的天才，人情世故学个通透，果断力挺，表示这玩意虽然脑洞开得大了点，还是蛮有意思的哦！ 

既然大神都发话了，那大家还是学习下吧。于是，各个大学实验室开始象征性地看看公子哥的文章。 

在苏黎世，一个在实验组里的大龄讲师被分配到了这篇垃圾论文。本来他回去随意那么一看，组会随意那么一讲，大家随意那么一听，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是系主任明显看他不爽，多嘴了一句：「既然这理论提出来了，总得有个方程式嘛！ 」

可怜的讲师只得滚回去继续焚膏继晷，却没想到，在此基础上，发现了量子力学的一个方程，于 1926 发表在了 Nature 上——这次是 Article 了。他欢天喜地地抱着印了自己名字的 paper 去评职称拿奖金，顺利当上了柏林大学的系主任。 

多年之后，他们所提出的理论已经成为了现代物理学殿堂中，最重要的柱石之一。 

1929 年，那位公子哥因为这个 letter 所提出的理论，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也由此成功获得自己理论的冠名权，后世出现了许多如「德布罗意波」、 「德布罗意公式」、 「德布罗意方程组」等等。 

1933 年，那位讲师也凭借那个方程斩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同样，这个方程以他的名字命名为「薛定谔方程」，顺便还在后来的日子里，彻底玩坏了一只猫。

一篇 letter，在那个物理学家群星璀璨的年代里，引出 2 个诺贝尔物理学奖，不知终生只拿过 1 个诺贝尔奖的爱因斯坦作何感想。 

（左半边那篇就是他的论文）

二 

时光荏苒，到了 1953 年，又是 Nature，在 4 月 25 号那期杂志中，刊登了 3 篇关于 DNA 的 letter。 

我知道好学的同学一定忍不住要举手了：「你胡说！俺也是经常看 Nature 的，上面的 Letter 环节全部都是大块头论文好吗！和其他杂志的 Article 没有区别好吗！ 」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问题是，这次的 3 篇 letter，加起来总共也就 4 页纸啊…… 

3 篇 letter 的作者，分别是 Watson & Crick，Wilkins ，Franklin 。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前两个名字一定会有种怒吼「我擦我当年考试还背过这两人」的冲动。是的，他们这三篇 letter，提出了一个猜想：DNA 的双螺旋结构。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不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这 4 人虽是同行，互相之间的关系却可谓是各种八点档狗血剧 ，足够拍个生物版甄嬛传。

9 年之后，前三人因为在 DNA 上作出的不朽贡献，获得了 1962 年的诺贝尔生理学奖。唯一的一位女性 Franklin，则不幸于 1958 年因肺炎及卵巢癌逝世，年仅 38 岁。 

（这就是 Watson&Crick 的那篇生物史上最伟大的文章之一） 

三 

其后的 50 年中，对于 DNA 的研究火热无比，之前流行的寄生虫与细菌研究则渐显门庭冷落。 

1983 年，两位来自澳大利亚的病理医生和内科医生好不容易攒了一篇关于细菌引发胃炎及胃溃疡的文章，投给了 Lancet。 

Lancet 编辑顿时有了和 60 年前的 Nature 编辑一样的心态，心想这么哗众取宠的文章发出去说不定能带动点销量……于是决定把它放在 Letter 部分。 

果然，一经刊登，业内一片哗然。大佬们纷纷表示，胃里面那么强烈的酸性环境，居然会有细菌生长，你他妈在逗我？

那位内科医生刚刚 32 岁，年纪小脸皮薄，被大佬们这么喷，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想想最近无比凄惨的小保方晴子同学，你大概就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了。

一怒之下，他埋头专心研究，立志要攒一篇好 Paper 出来。

为了给自己正名，他甚至曾经亲自喝下这种细菌，得了胃溃疡，再用药把自己给治好。想想平时我们经常吹嘘自己做实验多苦多累，和他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

1 年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证明胃内的这种细菌与胃溃疡的发生有关，又投给了 Lancet，这一次，成功登上了 Article 板块。

时间证明了一切。二十年来，幽门螺杆菌已经成为了胃溃疡研究的最主要方向。 

2005 年，他们共同分享了诺贝尔生理学与医学奖。 当初年富力强的病理医生 Warren 已是满头华发，初生牛犊的内科医生 Marshall 在美国工作多年后也已回家乡。

（当年的 letter） 

尾声：

最后，各位看官切勿热血上涌，千万记住，对于吾等凡人来说，letter 虽好，可在评职称、申课题、拿奖金的时候，还真的是比不上 article 啊……

2014 年 10 月首发于微信号 「丁香园」，第一部分参考了某篇关于物理学历史的文章。

真的猛士，敢于在自己的身体上做实验！

我在《letter 不算文章？它也是能拿诺贝尔的！》中提到了 05 年诺贝尔奖得主 Marshall 为了验证幽门螺杆菌是否会引发胃溃疡，自己亲自喝了一堆细菌下去。尽管不知味道如何，是否酸酸甜甜的有营养味道好，但是这种拿自己身体当实验室的行为不可谓不壮烈。然而人类历史浩荡几千年，现代科学的出现也有数百年之久，即使不算尝百草的神农这种神话级人物，科学疯子仍然是层出不穷，Marshall 喝细菌，和这些壮士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我们就来回顾一下，这几百年来，医学史上真的猛士们。

喝幽门螺杆菌？不够刺激，我们喝点更带感的吧！

1892 年，科赫（Koch，就是那位微生物鼻祖）对因霍乱而死的患者进行了解剖，在显微镜下发现了霍乱弧菌。不过，这个结论受到了他的老对手彼腾科夫的质疑。后者甚至认为，霍乱并不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甚至不认为通过饮用水会感染，当然，也就更不可能是这种小细菌所导致的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问科赫要来了一毫升霍乱弧菌，在自己上课的时候，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喝了下去。同学们全部吓傻了，他却镇定自若，后面除了拉了几天肚子，一切正常。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科赫知道他要作死，提前稀释了菌液；也有的说他之前得过霍乱，所以有了免疫力。但是，尽管他自己没感染，结果却不太美妙。作家约翰·巴里在《大流感》一书中讲到，1892 年，汉堡和附近城市阿尔托纳的水源被霍乱感染。阿尔托纳对饮用水进行了过滤，而汉堡没有。结果阿尔托纳的居民没有染病，而汉堡有 8606 人死于霍乱。彼腾科夫遭到责骂，抑郁成疾，最终自杀。而科赫却在 10 年后，因为在肺结核病原菌上的发现，拿到了诺贝尔奖。

只是喝细菌而已，口味还能再重点吗？能！（此节心理素质不强者不建议观看）

让我们隆重推出斯塔宾斯·弗斯（Stubbins Ffirth）同学！

1793 年，黄热病肆虐费城，超过 5000 人死于这场浩劫——要知道当时的费城总共也就 50000 人。10 岁的弗斯估计是被这场灾难刺激太大，长大进入了费城的医学院之后，立志要弄明白黄热病。

当时的主流观点认为黄热病是传染病。然而，他在对此进行了初步研究之后，并不认同这一观点，而是认为，它是由于发热和压力导致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观点，时年 19 岁的他进行了一系列实验，来证明黄热病不会传染。

再次提醒，还在吃饭的朋友们，现在直接跳到下一段还来得及！

首先，他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个伤口，然后把黄热病患者的呕吐物，涂抹在了上面……

然后，他将呕吐物涂抹在了自己的……眼球上……

发现自己身体仍然倍棒之后，他尝试了新玩法，将呕吐物油炸，然后吸入所产生的气体……

最终，他觉得没必要这样委婉，决定直接把呕吐物……吃下去……

之后，他仍然坚持人生就是不断地作死，为了证明体液无法传染，先后将患者的血液、唾液、尿液涂在身上……并将自己的研究成果于 1804 年发表。

不知列位看官们观感如何，写这一段的时候，我自己都崩溃了很多次。

黄热病最终被证明为是经由蚊虫进行血液传播，南非医生 Max Theiler 也因为发现了黄热病疫苗而获得了 1951 年诺贝尔奖。

等等，细心的同学就要问了，弗斯明明有将血液涂在身上，为何没有感染？

答：因为他选取的是终末期患者，已经没有传染性了……

口味轻一点，最伟大的自体实验是哪一个呢？

毫无疑问，Mashall 拿下诺贝尔奖的幽门螺杆菌实验必然占有一席之地，不过，我个人认为，更加伟大的，是这样一位。

1929 年，德国一位泌尿外科年轻医生福斯曼（Werner Forssmann）突发奇想，试着用一个管子通过手臂上的静脉进入心脏，直接往心脏打药。

他的上级医生认为这是天方夜谭，把他痛骂一顿后告诉他，敢在任何一个病人身上做这种事情就马上让他滚蛋。

福斯曼没有放弃，他决定在自己身上尝试，并获得了成功。

在当时，人们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恶作剧。直到 12 年后，1941 年，纽约哥伦比亚大学附属医院的考南德（Andre Cournand）和理查兹（Dickinson Richards）发现，可以用这样一个导管来监测心脏的血流和功能。医学界仿佛一夜之间醒悟过来，立刻对这个迷人的导管进行了疯狂的研究。

1956 年，三人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奖。

而今日，心导管技术为代表的介入治疗，成为了近代医疗史上，最伟大的革命。

这些就是终极猛士了吗？不！

历史上尽管猛人辈出，但是我心目中最强悍的猛将兄，当属这一位：苏联人，罗戈佐夫（Leonid Rogozov）。

1961 年 4 月 29 日，作为南极科考队的驻站医生，他发现自己右下腹痛加发热，果断将自己诊断为急性阑尾炎。但是问题在于，在这支共 14 人的科考队伍中，医生就只有他一个，而恶劣的天气，让他无法获得外界援助。于是他果断决定，自己给自己做手术！

30 日凌晨 2 点，他让几个科考队员拿来一扇镜子，使他能看清自己的腹部，便给自己打上局麻，开始做手术。

他在自己的肚子上拉了一个 12cm 的切口，开始分离组织。大约 30 分钟后，局麻药物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感到虚弱和恶心，不得不在其后的时间里不断停止手术，暂时休息。最终，他花了 105 分钟，完成了阑尾切除术。

（手术中的罗戈佐夫）

要知道，即使是武圣关羽，也不过是在演义中，在医圣华佗的帮助下刮骨疗伤，旁边还有人陪下棋陪聊天。罗戈佐夫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之下，就完成了这一壮举，而当年，只不过 27 岁。他也因此成为了苏联的全民英雄，同年获得了苏联劳动红旗勋章。

2000 年，66 岁的罗戈佐夫因肺癌在圣彼得堡去世。

在回国后的岁月中，他并没有成为一个诺贝尔级医生。但是，在那个南极风雪夜，他用自己的勇气与坚韧，写下了外科学历史上，最让人动容的篇章。

2014 年 10 月首发于微信号 「丁香园」。

57000 位游戏玩家共同铸就 Nature 大作

给你讲述一个由 57000 位游戏玩家共同铸就 Nature 大作的故事。

「如果无数多的猴子在无数多的打字机上随机地乱敲，并持续无限久的时间，那么在某个时候，必然有只猴子会打出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20 世纪初，法国数学家 Emile Borel 为了更好地阐述「无穷」的概念，将这一著名思想问题发扬光大。

想想与它齐名的几个思想问题：薛定谔那只生死不明的猫，火车与两条铁轨上的熊孩子们，光速奔跑的爱因斯坦等等。至少在三维世界中，目前是没办法知道对错了。

众包之路

2008 年，天才科学家、蛋白结构领域大佬级人物、华盛顿大学的 David Baker ——不知那几个月他是否实验不顺——大概受到了这个启发，转念一想，全世界有 60 亿智商远高于猴子的人类，如果人人都能这么瞎试试的话，是不是也能搞出什么黑暗科技？

于是，他找到了计算机系的哥们，设计出一款游戏：Foldit。

Fold 在蛋白领域里就是折叠的意思，顾名思义，这款游戏就是让你来组装蛋白。玩家要做的，就是在给定一个目标蛋白的情况下，用各种氨基酸进行组装，最终拼凑出这个蛋白的完全体。

（Foldit 游戏画面）

很明显，这借鉴了时下大热的「众包」思想，正所谓山野之中遍地大神，将任务丢给全世界，坐等这些大神们出手解决。

2008 年 5 月，Foldit 正式对全球开放下载，可以在线联网进行游戏，还能上传自己的成绩与全世界玩家进行比拼。游戏一经发布就立刻大红大紫，吸引了全世界闲得蛋疼且有志于蛋白组装事业的好青年们的目光，注册玩家数量迅速达到了 24 万人。

很快，一个个蛋白就在全世界玩家的围攻之下沦陷，被迫将自己的精准结构展现在世人眼前。

全民狂欢

2010 年的 7、8 月，Baker 研究组先后在两大顶级期刊《Nature》和《Science》上，发布了这款游戏的研究成果。

在此，不得不提一下《Nature》上的这一篇：

multiplayeronline game（多人联机游戏）这样的标题出现在《Nature》这样的杂志上，肯定是前无古人了，颇有种「顶级期刊啥时候也学会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之感。更亮点的是，在作者栏，「>57000 Foldit players」，平时看《NEJM》发布的大型联合研究动辄几百个作者塞满一个屏幕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而这篇一口气就扔出了将近 60000 个作者……更威武霸气的是，作者单位写的是「Worldwide」，目测妥妥拿下史上最牛论文作者称号。

在随后的几年中，Baker 再接再厉，于 2011 年在 Nature 系列的子刊《Nat Struct Mol Biol》上发布了一种猴类艾滋病毒相关蛋白 M-PMV 结构的解析。据说这个蛋白的结构已经困扰了研究者 15 年之久，但作为任务发布到 Foldit 上，仅仅 10 天后就被草根大神们破解……当然，不变的是霸气依旧的标题，开门见山表明是玩家们搞定了这一切，作者中也放入了两个玩家小组的名字。

这也引发了一阵追捧热潮，《纽约时报》《Nature》等各大知名媒体全部对此进行了狂轰滥炸式的报道。更有苦逼的 postdoc 在采访文中感慨，这种全民狂欢式的破解之路比他们天天在实验室熬生活有效率多了。

Baker 也趁热打铁，在其后的几年间又在《Science》《Nature》和《PNAS》上灌水——哦不对，发表了数篇大作，详细阐释了 Foldit 的游戏现状和算法设计。

而全世界的玩家们也不甘寂寞，纷纷请战。就在去年，世界各地的 13 个实验室联合发表了文章，详细记录了自己在玩 Foldit 中合作与竞争的心路历程。

百花齐放

时至今日，已有数款游戏在科研领域发光发热，除了上述的 Foldit 以外，还有和它齐名的 phylo ，让玩家通过排列 DNA、RNA 和蛋白质，寻找功能相似序列。这也产出了不少好文章。

（phylo 游戏图像）

再比如英国癌症中心 2012 年 10 月设计的游戏 CellSlider，让普通群众参与到医疗中来，分辨活检数字图像中的癌细胞的类型和数量。发布至今才两年多，就已经分析了超过 250 万张图像，这数量，哪怕是中国再大的三甲医院病理科也要被轻松秒杀。

（CellSlider 游戏图像）

让我们回到猴子身上。自古以来，从来就不缺脑洞大开的壮士。2003 年，英国科学家们在某动物园进行了这项实验，将一台电脑和一个键盘（科技进步了啊！）放进了灵长类园区，在各种不同款式不同品种的猴子猩猩们轮番上阵之后，最具天赋的猴子也不过是打出了 5 页基本全是「s」的废纸。想来不要说莎士比亚，估摸着随便打个「hello」都要付出无数猴族天才的心血。

然而我们可以看见，当把试验品从猴子换成了更加智慧的人类，整个故事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数据、云计算、众包，这样的概念已经席卷 IT 届。同样，在未来的科研和临床领域，也许全民参与会愈发频繁。或许在数十年后，现在「博导 - 博后 - 博士」这样门派作坊式的单打独斗将成为历史，大规模集团化团队作战甚至这样的全世界人民的超大规模介入才是主流。

六十亿只猴子估计敲烂了键盘也敲不出啥玩意，但要是六十亿人一起敲，即使不会再有莎士比亚，想必如莫言、村上春树、马尔克斯这样的大师，也是会如同黄河之水，延绵不绝。

本文首发于丁香园。

有哪些看上去早就存在的药物实际发明时间很晚？

1

早在 4000 年前，古埃及文字就有记载——使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融合成栓剂塞入子宫口避孕。

避孕套是 17 世纪晚期，由英国查理二世的御医 Joseph Condom 发明的。嗯，是的，你没看错，我想你已经知道避孕套英文名的由来了。

而人们目前常用的口服避孕药，直到 1957 年才通过美国 FDA 批准出现，其发明者是凯瑟琳·德克斯特·麦考密克、玛格丽特·桑格和格雷戈里·平克斯。

不过当时只准用于治疗月经症状，1960 年才被允许用于避孕。

2

既然说到了避孕药，自然也要顺便说一下小蓝片，伟哥／万艾可。

作为高血压药物研究失败品的它，却被意外发现有不可思议的哲♂学♂原♂理，能够挽救比尔·盖茨，成了全世界中老年男性居家旅行的必备良药。

而 FDA 批准通过的上市时间是……1998 年。

3

1953 年，Nature 刊登了 3 篇总计四页的 letter，共有 4 个作者，分别是 Watson & Crick，Wilkins，Franklin，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研究所。

这 3 篇文章证明了 DNA 具有双螺旋结构。

9 年后，前三者获得了诺贝尔奖，唯一的女性 Franklin 于 1958 年因肺炎及卵巢癌逝世。

4

我们平时说人兴奋，都会说「打鸡血」。

这个来源于建国后红极一时的鸡血疗法。1952 年由江西南平搞卫生工作的俞昌时发明，1959 年起在全国推广，发扬光大。文革初期达到巅峰，后逐渐衰落。

但「打鸡血」这个词却流传了下来。

5

说到打鸡血，顺便说说另一个离现在更近的事情。

我们现在常说的特异功能，就是源自那时，最初是 1979 年春天，四川的小朋友唐雨号称自己能用耳朵认字。当然，很快大家就发现他是靠偷看的。

谁知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国各地不断地涌现出宣称自己可以用耳朵认字的少年壮士。

后来，有位科学界超级大佬出面力挺特异功能，并且亲自带领进行特异功能研究，这一行当才得以「发扬光大」，以至于掀起了 80 年代的全民气功热。不知你是否看过星爷的《赌侠》系列电影，就是在黑当时大陆流行的特异功能。

对了，这位大佬叫钱学森。

是的，就是搞导弹和亩产万斤的那位。

6

我们都知道，躺在 ICU 等死的那种叫「植物人」，而如果控制患者最后一点生理功能的脑干也报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脑死亡。

这个概念是 1968 年 1 月 1 日哈佛大学某委员会在著名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提出的，这个概念最重要的意义就是为后来大规模的器官捐献和移植提供了法理和伦理上的依据。

7

艾滋病最早在 1981 年 12 月 10 日被发现，同样是《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报道的，4 名以前健康的同性恋男性，其中 3 名有长期不明原因的低热。

所以艾滋病是不折不扣的「80 后」。

而大名鼎鼎的鸡尾酒疗法就更迟了，1997 年 9 月 11 日才由 Gulick 发表论文提出。

8

1900 年前后是医学发明的高峰期，很多重大成果都是在这期间发现的，比如 X 线，比如阿司匹林。

不同于阿司匹林被早早发现，直到 1928 年，弗莱明才发现了青霉素，也就是我们常在各个抗战小说里看到的「盘尼西林」。

什么概念呢？就是一战的时候根本没有抗生素，稍微被子弹擦破点皮就很容易感染挂掉，这也是一战动辄几十万人死于某场战役的重要原因。

9

上面说了，X 线是 1900 年前后发明的，可能不少人还知道伦琴靠这个拿了首届诺贝尔物理学奖。

而我们现在常用的另外两个检查仪器，CT 和 MRI，足足比 X 线晚了 70 年。

1930 年，有科学家提出了磁共振的理论基础。

1963 年，CT 分层扫描的理论基础也被提出。

而在 1972 年，CT 正式问世；1973 年，MRI 也几乎同时投入使用。

前者于 1979 年获得诺贝尔奖，后者于 2003 年获诺贝尔奖。

也就是说，很多医院上了年纪的主任，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是没看过 CT 和 MRI 的，病人脑子里有肿瘤，只能对着 X 片瞎猜。

10

同样，现在心梗都知道要放支架。

我们常说的冠心病支架，首次成功完成该手术是在 1986 年的法国图卢兹。

也就是说，仅仅不到 30 年前，很多人心梗之后，除了按压、吃药（那时候连现在常用的抗心梗药物也都没有），完全是束手无策。

国内更是悲惨。据老主任们回忆，当年很多就是随便输点啥液，疼得厉害了就打点止痛药，然后躺在床上等死。

11

我们总说美国医学教育世界第一，历史源远流长。

其实……美国医学教育在当年也是如同中国一般野鸡，从两年制到六年制应有尽有，直到 1910 年著名的 Flexner 报告闪亮登场，才算是统一成现在的 4＋4 学制。

1914 年，中国首个美式学制的现代医学院校湘雅开办。

1919 年，协和医学院开学。

所以说，中国医学教育比美国，理论上起步只落后了不到十年而已……

12

总之，庆幸自己活在了这个生病有药、约炮有套的伟大时代吧！

2015-04-01  

医政 | 乱弹

重庆医改的八日维新

2015 年 3 月 25 日，重庆市政府发布 《 重庆市医疗服务项目价格（2014 年版）》，正式取代之前的 2004 版价格表，拉开了医改大幕。

2015 年 3 月 30 日，数名尿毒症患者因难以承担暴涨的医疗费用，走上街头抗议。 

2015 年 4 月 1 日，如果不是愚人节玩笑的话，市政府下发内部通知，各大医院全部换成了原来的 2004 版价格。甚至于在此期间去医院看病的患者，都可以补回差价。

仅仅 8 日，改革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彻底停滞。 

谋划已久的动作

事实上，这次医改，并不能仅仅作为一个独立事件来看待。 

自 2009 年中国医改正式拉开大幕以来，重庆可谓是执行得最坚决的一个省份。当年重庆卫生局就喊出了建设「健康重庆」的口号。而在随后的数年中，医改一步步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先后完成了医保覆盖、药物降价、基层医疗和公共卫生环境的改善、大力培养全科医师等等。可以说，截止到 2014 年，完成了最为费力的基层推进后，重庆医改尽管始终不声不响，但非常成功。 

而这一切，在改革进入了公立医院价格体系制定后，戛然而止。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次医改所涉及的提高诊疗费及操作费，毫无疑问是医生最为期待的一项改革。 

2015 年 1 月，重庆市市长黄奇帆在本年度重庆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今年医疗工作的主旨是「 扩大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完善投入补偿和运营监管机制。优化卫生资源配置，推进分级诊疗改革试点，构建县乡一体化医疗联合体。扶持和规范社会办医，完善医师多点执业制度，形成多元化办医格局。加强药交所建设,完善药品交易制度。做好中医药工作。」而在 2 个月后，李克强总理的 2015 年政府工作报告中，也提出了「取消绝大多数药品政府定价，下放一批基本公共服务收费定价权」以及「在 100 个地级以上城市开展公立医疗改革试点」。再结合近年来的相关新闻，可以看出，对于大城市公立医院的医疗改革，多点执业＋自主定价将会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大趋势。而对于村镇一级的最基层而言，仍然会是政府主导的保障式医疗。 

因此，在经过足足 5 年的铺垫，完成了医保覆盖＋药品降价两大关键前奏之后，两会结束不到一个月，价格改革开始在重庆强力推进，是必然的一步。 

可以想象，假如这次价格改革成功的话，下一步就会是公立医院运营体制改革＋全科医师为基础的多点执业＋社会资本大规模进入的逐步推动，向现行的发达国家医疗体系看齐。 

无可突破的死结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已经告诉了我们，这种涉及国计民生的改革，是很难一帆风顺的。一定会有部分人的利益受损。 

关于此次医改的报道已经很多，不再赘述。简单来说，就是诊疗费及操作费大幅上涨，检查费下降，总体维持政府总支出不变的效果。 

在 2004 版的医疗价格规定中，血液透析为 330 元，而 2015 的价格中，三级医院的血透价格变为 725 元。 很快，去医院最频繁的尿毒症患者们坐不住了，这次大幅涨价造成的后果就是他们的医疗费用暴涨了一倍多，对于平均收入并不高的患者群体来说，无疑是「生命难以承受之贵」。 

也正是由于他们的强力反对，本次医改被迫暂停。 

尽管上调了诊疗费，但是并未相应地提高医保比例，毫无疑问会给常年泡在医院的老病号们带来极大的负担。同样，对于部分高端技术，操作费用的上调高达数倍，即使站在医生角度，也不得不说这部分确实提高得太夸张，并不匹配我国目前的经济水平。这一切也最终造成了恐慌，使得民众对政府产生了信任危机。 而作为此次医改的受益方，医生们的看法也颇为令人寻味。不少医生在网上也表达出了「患者经济利益受损，医生必定首当其冲成为发泄口」的担忧。上涨的收入，并不能够弥补进一步恶化的医患关系所带来的巨大风险。 

矛盾愈演愈烈之时，一边是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愤怒的人民群众，一边是暗自窃喜又忧心惴惴的少部分医生，只要政治智商正常的领导，都知道该牺牲哪一方。因此，紧急叫停，恢复原样，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高诊疗费是否可能？

讨论这个话题，必须要确立一下前提，就是中央政府不会突然暴走，把医疗投入从占 GDP 的 1.7%提高到看齐日本的 8%乃至于持平美国的 16%。 

当总投入就如此局限之时，医生想要提高合法收入，无非是「开源＋节流」两条路。

开源这条路，从政府要求基本行不通，那么就只能如这次医改般向百姓伸手。但是在医患关系已经如此恶劣的情况之下，我想绝大多数医生也不会支持这种饮鸩止渴的方案。 

而节流的路线，无非是大量缩减医药流通领域的中间环节，如同「简政放权」的思想一样，减少层层吸血的现象。而这一点似乎也不太现实。 

就目前来看，中国采取类似高诊疗费＋低药费检查费的医疗机构并不多，除了以和睦家为首的高端医疗以外，可能就只有深圳港大医院。而后者仍处在试水期，亏损甚巨，前景仍不明朗。 

非常有意思的是，中国低诊疗费＋高药价器材费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和互联网思维不谋而合。玩过网游的都知道，在中国，最好的盈利模式是「免费网游导入流量＋收费道具鼓励攀比」，同样，当年 360 的免费杀毒横空出世，直接干翻了瑞星、金山等一众竞争对手。更不要说如今更加丧心病狂的互联网打车、外卖领域烧钱倒贴客户的奇景了。 

这是个社会问题，在中国，尤其是人民心中，知识是不值钱的，如何以知识为入口吸引客户，再通过周边手段赚钱才是正道。不用激动，屏幕前的同行们扪心自问下，有几个人电脑里不是一堆盗版软件？ 

因此，在未来，即使是全面放开了医疗领域的自由执业和民营资本进入，除了少量的高端医疗以外，对于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日常医疗，我也并不看好能够真正复制欧美的高诊疗费体系。如果没有巨头级集团强力介入，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如同上世纪 90 年代民企百花齐放之时，由于普通医院之间缺乏技术壁垒，随着互相之间的竞争加剧，价格战必定会大规模出现，以价格极低乃至免费的看病咨询来吸引人气，在药物、检查及高端医疗上想办法赚够钱来弥补。 

值得思考的未来 

重庆作为中国西南重镇，一举一动自然会吸引全国目光。同样，这次医改在重庆的发展也是非常值得观望的。 

重庆市政府首脑黄奇帆已是公认的能吏。考虑到目前的重庆市委书记孙政才，是中国仅有的两位「 60 后」政治局委员之一，又是技术出身，担当过农业部长，未来很有可能在中央的舞台上，于政府领域大有作为。到了下一届政府，推动中国快速发展的 50 后、 60 后进入老年，人口红利将全部变为人口负担，养老、医疗将会同经济发展一样成为必须要面对的重要问题。因此，重庆医改很有可能会是未来全国医改的试验田，其后续动作十分值得关注。

这次的医改究竟是昙花一现、戛然而止，还是百折不挠、破冰向前？在十九大前本届重庆市政府的最后 2 年任期内，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2015 年 4 月首发于微信「丁香园」。

幻灭的乌托邦？乱弹深圳港大医院

自从当年那个老人画了一个圈之后，深圳就注定要成为中国改革的先锋。

从贫穷的小渔村成为了经济重镇、四大经济特区之一，深圳完成了硬实力上的改革开放。

近年来，它再接再厉，在软实力上不断寻求突破。

比如 2011 年的南科大，比如 2012 年的港大医院。

我没有接触过港大医院，甚至我连深圳这个城市都没有去过，所以必须说明，我在这隔空瞎掰是非常可笑的。但是看到了奥一网上「港大深圳医院 3 周年危思」这个帖子，却让我忍不住想说些什么。预言也好神棍也罢，扯扯这所号称医改模板的医院。

我曾经有段时间特别留意港大医院的信息，发现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在里面的人大多刚进去时充满热情与兴奋，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宽敞明亮的酒店化大楼，每天只接待 24 个病人，规范标准的港式诊疗，明面上的高薪，和谐共进的氛围。在工作一年后，80%的人仍然保持着这样乐观而积极的评价，少部分人可能受到了港人的排挤抑或其他，稍显谨慎。

而外人对此则分为两种泾渭分明的态度，一种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另一种占绝大多数，则是对港大医院的可持续发展提出了深深的怀疑。

收支

深圳市政府对于港大医院是下了狠心的，每年绝大多数的政府医疗补贴全部都咬牙砸进了这个无底洞。但是问题在于，在开业的两年里，港大医院一口气还是亏损了 10 亿元。

为何？很简单的道理，人太值钱。

和国内医院级别略有不同，港大医院医师级别分 3 种：驻院医师（类似主治医师）；副顾问医师（类似副主任医师）；顾问医师（类似主任医师）。根据网上爆出来的各种收入来看，内地医生入职，最低级的驻院医师月薪大约是在 3 万税前左右波动，而香港医师多为中高级医师，收入为同级别内地医师的 2-4 倍，有相当数量达到七位数。而与此同时，根据港大医院的年报，他们医生比例仅占 25%，行政人员却达到了 18.5%。

我们再看看另一组数字，港大医院想继承香港的全科医疗体系，对病人看病的费用定在了全科 130 全包。事实上，最开始是希望定在 200 元，但是卫生局没有通过。而根据深圳市其他医院的平均数据，医保病人看病，平均每次的门诊检查费＋药费在 220 元左右。从理论上来说，即使不算人员工资，看病也是亏损的，更不要说一天只看 20、30 人的限制。

根据港大医院的报道，目前每天的门诊量也仅有 3000 人左右。而深圳其他三甲医院，则大多数为 7000-8000 人。

这种医生高收入、医疗环境和谐、患者付出较低的医疗体系，买单的只能是政府。因此，港大医院在目前看来，还必须依赖深圳政府的强力输血。

2012 年签的是五年合同，也就是说，2017 年深圳政府即会撤资。而根据会计事务所的计算，如果维持现状，港大医院在 2023 年之前仍将亏损数十亿。

2013 年，港大医院的收入是 1 亿元，深圳市政府的投入是 10.5 亿元——要知道，深圳市政府全年在医疗上的总投入，也不过 11.6 亿。

有人推算，如果港大医院想要收支平衡，按照目前的薪资水平，需要达到 60 亿级别。而全国能达到这个收入水平的巨无霸级医院，数目应该不超过两巴掌。

对此，港大医院也显得非常无力。他们负责人给出的药方是加强特需病房建设，以此项收入补贴临床亏损。

此话显得那么的无力，每年数十亿的亏损，又岂是几个 VIP 富豪病人能填得了的？

更为讽刺的是，看更少的病人，分配给每个病人更多的时间，这一原本医患双方都认可的好处，如今却成为了双方最大的抱怨。医院收入捉襟见肘，患者排队叫苦连天。

人才

港大医院最大的卖点，就在于港大附属医院的教授们会亲自坐镇。事实也是这样，无论是走穴也好常驻也罢，确实有不少香港教授在此，而绝大多数科室的主管也都是港人。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是，香港同行们全盘传承英式体系，自读医伊始便接受规范化治疗培训和多年严格驻院医师磨练，也许高精尖技术未必能甩协和、瑞金、华西一条街，但是基本功之扎实全面，肯定是国内同行们望尘莫及的。

但是问题在于，无论再怎么吹嘘，港大医生们的重心，一定还是在香港。不明白的人，想想国内著名医院去下面小地方开分院的状态即可。那么，内地医生的质量决定了这家医院的未来。

然而，目前来看，港大医院不要说和国内一线大牌 PK 抢人，即使是面对普通省级三甲，吸引力也未必能稳压一头。

看似高薪的收入，此时却没有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医疗领域，医生跳槽，无非三种情况：收入太低、受排挤不受重用、内部 PK 失败离开寻找更好的平台。

港大医院各科室领导是港人这一点，注定了很难吸引到想当鸡首的 40-50 岁能力出色的医生。因此他们招收的也多为 40 岁以下的年轻医生。

但是问题在于，看似高薪的税前 3 万，却也是钉死的全部薪水。不能回扣、红包、走穴，加之深圳一线城市的高物价房价，对于他们想要招聘的骨干医师，这个薪水几乎是没有一点吸引力。

而港大医院基本不招应届生，自身也没有医学院以输送人才支撑，人力的困境还会持续很久。

城市

一个省份可以有几个城市拥有顶级医院？

根据复旦大学医院排行榜，综合排名前 100 的医院中，有且仅有一家医院位于非省会／直辖市，就是排名第 50 的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而苏大一附院能有今日地位，一是百余年的历史沉淀，二是在全国医院两极分化的关键时期，外有核工业部支持，内有血液学专家阮长耿院士坐镇，成功杀入第一集团军。

造成这种原因是多方面的。四大直辖市自不必说，在各个普通省中，科教文卫往往是四位一体互为补充。绝大多数的优秀大学都是位于省会城市，能够和医院互为补充，提升实力。而另一个较为中国特色的原因在于，省会医院同时还会承担省级领导的治疗与休养任务，自然会得到大量的政策倾斜。

回到深圳，在省内，广州作为毋庸置疑的中国医疗老三，汇集了数家国家级的顶级医院，已经将省内乃至华南地区的高端医疗市场瓜分一空。再往南，一水之隔的香港更是会吸引大量高端患者的目光。

而自身的城市潜力上，高等教育在国内一二线城市中几乎可谓是叼陪末座，仅靠深圳大学完全不够撑起一所顶级医院。在这种可谓是内忧外患的情况下，深圳市政府能够拿出如此大的决心来办医院是值得我们钦佩的，但是想要在贫瘠的土壤上种出绚烂的花朵，注定是一条艰辛而长远的道路。

未来

这个时候轻易下断言还是太早，但是这样的模式，却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很早以前，中国台湾就已经和各市政府开展了很多合作。

比如我所在的市就有中台合资的三甲医院，模式与港大医院几乎完全相同。美丽的医院（成为了本市婚纱照景点之一），市政府强力输血支持（甚至地铁专门为该医院修了一站），台湾医生进驻，宽松的就医环境，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我身边有前辈好友被挖去出任王牌科室主任，年薪据说 60 万。请注意，此时是 2004 年左右，那时我们这个房价位列全国 Top10 的城市，热门小区也就 5000-8000 元／平。

然而 10 年之后，该医院仍是不温不火，始终在二三流水平间徘徊。

医院内，台湾医生和大陆医生分别是泾渭分明的一、二等公民。大陆医生难有出头之日。

政府历经数任领导，没有人再对这个当年的畸形儿感兴趣。

在网上，也成为了最差雇主之一，吐槽不断。

前辈也离开去了更好的平台。

而那开头的那份《危思》中，如果是真实的话，可以看见，港大医院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可避免地走上了它的老路。

在看到一个老师分享《危思》之后，我留言说，这里面的很多实践证明的缺点，都是体制内梦寐以求的「优点」。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说：「Agree。」

在深圳，其实港大医院并不是第一个试验田。

早在世纪初，深圳北大医院便抱着改革医疗体制的决心到来，可是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在港大医院的衬托下，北大医院却成为了一个旧时代的顽石，体制内的标兵。

哪怕是以叛逆轰动全国的南科大，随着朱清时的离开，也不可避免地走回了被收归国有的这一条招安之路。

港大医院，最终会成为逆风而上的梦想园，还是泡沫幻灭的乌托邦，静待 2017 给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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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链接：

1. 港大深圳医院 3 周年危思 | http://bbs.oeeee.com/thread-17416519-1-1.html 

2. 关于「港大深圳医院 3 周年危思」贴文的回应 http://www.hku-szh.org/newsinfo149.html 

3. 南方都市报报道：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开业两年亏损逾 10 亿 | http://news.sina.com.cn/c/2014-07-29/045930593251.shtml  

中外医疗差距有多大，体现在哪些方面？

我这些年，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既能经常接触上至国内顶级医院、下至县医院社区水平的医疗机构，又恰好有过为时不短也十分直观的在国外一流医院临床观摩学习的经历。尽管这些接触都还远远算不上深刻，不过应该也算是有比较全面的认识。

这里不谈国情，不谈体制，不谈国家投入，不谈医德医风，就单说说医疗技术问题：

一

中国的医生水平，下限是非常可怕的。缺乏严格的规范化培训，这是和国外最大的差距。

知乎上活跃的医生、医学生，大多是协北复交湘雅华西同济中山这种顶级院校出身，最次最次也基本都是三甲医院以上。博士生多如狗，八年制遍地走，硕士基本无人权，个个都要考 USMLE 考 MRCP。如果看的时间长了，就会和社会领域一样，觉得当今社会年薪 20 万没法见人，年薪 50 万勉强温饱。

而事实上，根据卫生部 2013 年的报告，我国 279.5 万医生中，本科及以上占 28.5%，大专占 38.7%，中专占 30.0%，高中及以下占 2.7%。

中国共有公立医院 13,396 所，民营医院 11,313 所；其中三级医院 1787 所，占 7.2%。

在中国，「县」是最基层的完整政府机构。而一个县的县医院，要承担数十万人口的医疗服务重任，同时也很可能是方圆百里最权威的医疗机构，里面的医生是什么样的呢？

很遗憾，并不是像知乎上顶级医院的医生、医学生们所描述的那样：每日学习认真，临床勤奋，科研认真，按时阅读国外文献，等等。实际上更多的是每日喝酒打牌，混混日子，专业基本不看、论文基本靠抄／买、论文英文摘要还得靠百度翻译的水平——就如同县城内绝大多数的体制内人员一样。

甚至，我见过一些县医院的医生，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考过，一直是非法行医。医疗水平我就不想过多评价了，很多已经不是用瞠目结舌能够形容得了的。

而正是这些人，构成了中国医疗体系的绝对中坚，甚至是基层的绝对权威。

连我这种当医生的都不敢去社区医院看病，何况普通人呢？

二

即使是国内顶级水平，和国外的差距也是全方位的。

以我所在的心脏外科（基本可以算是代表高精尖医学的科室之一）为例，对于已经非常成熟的手术，中国大医院的医生们可以靠着充足的病源，在技术上和国外持平。但是到了这个级别的比拼，早已不仅仅是医生个人水平的对比，而是团队水平乃至综合国力的比拼。所谓的「中国医生一年看的病比国外医生一辈子看的都多」，颇有些「中国高中生做的三角函数题比国外大学生一辈子见过的都多」的阿 Q 感。至少在主流医学领域，中国始终还没能真正站在主舞台上。

比如科技水平的支撑，包括各种最新仪器、大量基础科研支撑下的最新治疗手段等等，以心脏外科为例，中国最顶尖的医院刚好落后世界一流水平十年左右。（TAVI、机器人、MitraClip 等等）

比如团队精神的培养。我在国外一流心脏外科学习时，印象非常深刻的一点是，他们在繁忙程度完全不逊于国内医生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每周至少两次全院相关科室大佬聚集在一起进行病例讨论。而在中国，哪怕是走过场，能做到的医院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比如医学人文精神，对患者隐私的重视，对患者的关怀等等，在国内……反正提这个很容易就会被骂「装逼」「圣母心」等等，不多说了。

比如医学理念的更新，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在当前的国外医疗及科研中，愈发地强调标准化治疗，强调使用各种先进手段将医生个人水平的影响降至最低；而在国内，宣传的往往仍是「××主任多么牛逼，天赋异禀，别人都搞不定的手术，就他一个人会做」。

用我以前打过的一个比方总结下：国内的顶级高手们开着 AE86 进入了人车合一的至高境界，和国外开着布加迪的同行们努力 PK 着。

三

医学教育的全方位落后，决定了中国基本不可能追上美日的医疗水平。

当然，这绝不仅仅是医学的问题，也是我们教育的大问题。

可以去看看《中国周刊》2011 年第 4 期《一个中国医学生的掉队》这篇文章，这是我们中国金字塔尖的协和八年制，在和国外同行的对比中，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而文中所描述的国外的标准化医学生和住院医师培训，却不仅仅是牛校所独有，而是全国统一。如果你能理解这一点的话，也许也能体会到这种难以抑制的绝望。

就拿我来说，在国外的学习中，先后和日本、印度、巴西、北美、欧洲、阿拉伯的医学生、医生们共事过。很遗憾，也很令人惭愧，我不觉得我能达到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水平；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是因为我的笨拙或懒惰。

2015-06-05  

医生 | 万象

为什么手术中纱布容易被留在患者体内？

术中放进患者体内的，分两种情况：

1. 必须要放的，如各种可吸收缝线、可吸收止血材料，各类药物，等等。

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2. 术中操作用，但是术后要取出的， 如手术器械、纱布、针等等。

为防止这类问题的发生，是有着详细的防范措施的：

手术器械、纱布、针，护士在手术前后都要至少双人核对三遍。

关腹／关胸时，主刀也会详细检查是否有遗漏。

所以遗漏状况的发生，要满足两个条件：

1. 数量多，护士容易点错；

2. 伪装效果好，在体内容易留在犄角旮旯里未被主刀发现。

能同时满足这两点的，只有针和纱布。

但是，在操作过程中，针头是主刀医生及助手的注意力所在，N 只眼睛盯着，很难出什么幺蛾子。而且一缝完就要立刻给护士，即使不幸断裂，也是要立刻中断手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

而纱布以其用量大（一台大手术动辄三四十块），在术野外时间长（为了止血，经常会把纱布揉成一团塞进某些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去，从手术开始塞到结束），难以分辨（吸收血液后颜色与周围组织相同，体积极小）等特点，使其最容易被遗忘在患者体内。

纱布遗留发生频率大概有多高呢？

《美国外科学院学报》(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Surgeons)的文章中，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at Chapel Hill)的研究人员分析了 2285 个利用无线射频探测(RF Assure Detection)系统来追踪纱布的病例。每块纱布都植入一个米粒大小的微型无线射频标签。每次手术结束以后，如果有纱布留在了患者体内，探测器就会提醒手术人员。在北卡罗来纳大学所做的这项研究中，在 11 个月里，该系统帮助医生从将近 3000 名患者体内，发现了 23 块险些被遗留的纱布。

据报道，美国每年估计有 4000 起「手术遗留物」（医学界的称呼）事故发生。「手术遗留物」指手术后遗落在患者体内的物品，而这些物品中绝大多数是用来吸血的纱布。在一台时间较长的手术中，医生可能会在患者体内塞上数十块纱布来止血。

（引用部分摘自《一块代价 250 万美元的医用纱布》）

一旦发生，就是严重医疗事故，轻则停职，重则吊销执照。

2014-07-27

大二大三学那么多医学基础课程真的有用吗？

大二大三学的基本上都是解剖组培、生理生化、病理病生，除了解剖算是沾点人体的边了以外，其他都是虚得不能再虚的基础医学，看不见摸不着，只是空讲基本没有实例，又动不动大篇幅背诵。这种时候还学得津津有味，只能说你天生适合做医生——啊不对，天生适合做基础医学研究，觉得枯燥无聊才是正常人。

医学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就在于这是个和人打交道、挽救人生命的技术。但是，哪怕这个楼里其他人吹得天花乱坠，不上临床呆个一年半载，你也永远都没有直观感受。

而你进入临床这个江湖，是呼风唤雨成为一方豪强，还是分分钟被别的门派踩死沦落为死跑龙套的，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你在师门之中练下的童子功有多强。

未曾入门三年桩，哪怕你名门大派少林武当，刚进去也得规规矩矩地扎马步、拎水桶，什么时候气沉丹田，腰马合一，打熬好一身筋骨皮，才能慢慢上手太祖长拳少林罗汉。过个十年八载，方能行走江湖，漂泊夜雨，哪怕自立门户，也不至于折了师门名声。

张无忌在冰火岛，被谢逊逼着背诵一大堆无用的武功口诀，还因为背不好被胖揍无数次，但是背完之后仍是战五渣，估摸着屠龙刀都扛不动，想必怨念一点不比你低。直到后来自己境界愈高，这些口诀自然而然融会贯通，各种神异招式手到擒来，方才体会到义父的苦心。

然则你对小无忌说你好好背口诀，将来能做明教教主、武林至尊，还有四个姑娘如花似玉，他要么激动些许，鸡血三天，就继续一切如常，专注于怎么不被义父暴打；要么看着自己身上的累累伤痕，奋力挥起小拳，先把你这灌鸡汤的大忽悠揍一痛快。

江湖是什么？有人想要屠龙宝刀倚天剑，号令天下莫不从；有人羡慕少年春衫薄，满楼红袖招；有人期待仗剑为红颜，三世不了缘；有人只愿千杯醉不倒，逍遥戏人间；有人感慨而今听雨僧庐下，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都被江湖所吸引、牵绊，但是你问过去，却会发现，追名逐利也好，浪迹漂泊也罢，人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江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没有那枯燥痛苦的十年八载拉筋拆骨马步冲拳走趟打桩，你连进入江湖的资格都没有，最终变成大侠故事里不堪一击的坏人甲，替他沽酒买肉的店小二，路边摆摊卖艺的花把式，抑或变成如我一般，潦倒在天桥下给你们这些孩子说书的穷秀才。

除非，你是世家公子，身边看家护院的武师教头都能力搏狮虎，万夫不当；抑或你有主角光环，武林泰斗视若己出，争相将毕生心血倾囊相授。

很遗憾，我不是。

你呢？

2015-02-05

医院科室的鄙视链

综合学术、收入、地位等分档（个人看法，不包含中医）。

地图炮模式开启！

一档：人生赢家

肿瘤：钱多事少医患和谐，上可申 973 发新英格兰下可各类小基金灌水文。

二档：我是高富帅，我不和你做朋友

心内（有介入）：我很忙，我吃射线很受伤，但老子钱多，你咬我啊，哈哈哈哈哈。

骨科（除了手足外）：上至帝都积水潭下到街道黑诊所都无比滋润。

消化（有腔镜）：老子见过的翔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生殖中心：给我一个生殖中心，我能发展起五条街的宾馆业务。

三档：事多闲少死得早，你，值得拥有

泌尿：我好累。

普外：楼上，呵呵。

妇产：楼上，呵呵。

心胸：楼上，呵呵。（大医院）

神外：楼上，呵呵。（大医院）

四档：闷声发大财，低调作大死

整形：老子潜伏在医院就等着跳槽单干的那一刻。

口腔：老子潜伏在医院就等着跳槽单干的那一刻＋1。

眼科：老子潜伏在医院就等着跳槽单干的那一刻＋2。

皮肤：老子潜伏在医院就等着跳槽单干的那一刻＋3。

五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麻醉：每一个累成狗的外科医生都在心中谋杀过无数个坐在椅子上悠闲玩手机的麻醉医生。

耳鼻喉：为什么不把我放在第四档，你放学别跑！

呼吸：战场是肺癌，对手是肿瘤科。

内分泌：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写病历，吸引无数担心容貌老去的美女。

肾内：把分子机制研究得千回百转，临床还是用激素。

风湿免疫：主要疾病有四种，分别是类风湿、红斑狼疮、干燥综合征，和……和……唔……

老年：人生理想就是泡上高干病房中领导的孙子／孙女。

康复：从阳痿到中风，从针灸到杠铃，我们什么都能来一发。

血液：别把白血病不当肿瘤！

传染：你才艾滋病！你全家都艾滋病！

神内（无介入）：神经病不是精神病！

精神：你才精神病！你全家都精神病！

六档：我们不是辅助科室，我们只是不那么主流而已

病理：最喜欢宣称 「你看看我们科在美国多 NB」的科室没有之一。

影像（无介入）及核医学：请不要叫我放射科，伦家是医学影像科。

检验：领导们的低学历亲戚聚集地。

超声：乖乖躺下不要怕，只是抹点润滑液而已哦。嘿嘿嘿嘿嘿嘿嘿。

心电图：我那么认真出报告干嘛，反正这帮临床废柴肯定要请心内科会诊的。

七档：不作死就不会死

急诊：今天又没被打，我好开心。

ICU（包括各个科室自己的 ICU）：今天又没收烂病人，我好开心。

儿科：你们聊，我先走了。

八档：咦，这些家伙是怎么混进这个排名的

所有行政科室

2014-08-14  

医生夜班攻略

我们都是信命的，尤其是上夜班的时候。

上个月，我上夜班时感慨了一句「最近好久没收夹层了啊」，二线主任洋溢的笑容瞬间凝固，脸绿得跟仙人掌似的，夜里我就被喊去急诊抢救室跟夹层病人的家属谈手术费去了。

前天我瞅准了，不是我值班也不是我备夹层班，便得瑟了一句：「祝你们今晚搞个大瘤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浪了一晚上，困得要命，刚躺下，带组大哥来电话了：「咖喱啊，来夹层了，收到我们组，马上做，今晚备班那谁带孩子出去旅游了，你来顶一下吧！」

重点是第二天还是我的 24h 班。

所以现在我就用颤抖的手敲下了一个个满是血泪的字：

夜班生存法则（改编自《恐怖电影生存法则》）

1. 查房的时候，千万别倒回去看你之前查过的病人。

2. 没事不要离开你的办公室／值班室，特别是夜里 12 点以后。

3. 不要点夜宵，因为你会在送过来付完钱准备吃的时候被喊走。如果实在是饿，请吃苹果、水饺等吉祥食物。

4. 千万不要晃荡到别的病区跟其他医生聊天。

5. 不要看电影、电视剧、综艺节目，因为你一定会在高潮快到的时候被喊出去，而且很有可能被直接摁进手术室。

6. 夜里看到病人开始在病区里游荡，不要多想，立刻两粒安定放倒。

7. 护士跟你说「病房平稳，没什么好担心的」的时候，你就该开始担心了。

8. 去会诊绝对不要说「我马上回来」，你一定会碰到急诊手术然后被摁进手术室。

9. 请常备咖啡、红牛、佳得乐，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摁进手术室。

10. 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没事去急诊区域，如果可以的话，宁愿绕路也不要路过。

11. 看起来很怂的老医生跟你说不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千万不要为了证明他们是错的而去做。

12. 看起来最精力充沛最强壮的医生都是第一个被摁进手术室的。

13. 睡觉的时候千万别跟护士说「没事别喊我」，因为一定会有事！

14. 护士喊你处理病人的时候千万别闲得乱看周围的病人，你很可能再也回不去办公室了。

15. 处理完病人千万别说「有情况再喊我 」，因为一定会被喊回来。

16. 如果今天是新人小护士和你值班，请一定小心，因为一定会碰到各种复杂情况，而且她还不会帮着你处理。

17. 如果有快过世的病人，千万不要随便去调整医嘱！

18. 在你终于确定天色将亮、病房平稳的时候, 往往是真正的危险来临的时刻, 千万别松懈 ! 

19. 绝对千万务必切记一定不能说「今天没什么事 」「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最近没收病人」「最近好像没怎么死人」 「这台手术最多 3 小时」「放心绝对不会有下一台了」「老子就不信了都早上七点半了还能来急诊」，等等。

20. 只要还没交班，一切就都还没结束……

2015-07-05

如何追求学医的姑娘？

此攻略主要针对临床医学，慎用！

指导思想：

医生／医学生普遍认为全天下学医最累行医最苦，医生皆华佗转世，患者均曹操附体，一旦聊及医患问题，除非她主动表达出对患者的关怀，否则屁股要坚定坐在医生方，尤其是重大社会事件发生之时，切记切记。

年龄篇

校园上课期：

此时普遍专注啃书，社交乏力，每日多为食堂、宿舍、教室三点一线，可使用诸如图书馆搭讪大法、食堂偶遇大法、教室纸条大法、宿舍爱心早餐大法等经典校园追求手法。其余著作阐述甚多，案例翔实，不再赘述。

实验室期：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宰小白鼠。

这一期的姑娘们多为朝九晚五——当然勤奋的也会晚六七八九十——奋斗于实验室，每日见得最多的异性不是老鼠就是兔子，更惨点的就只能天天盯着细胞指望能看出公母。

由于生活过于岁月静好，人畜无害，每天除了干活以外，会上各种口水论坛，看韩剧日剧美剧港剧英剧芒果剧肥皂剧阿富汗剧埃塞俄比亚剧，乐于研究诸如冠希老师相机究竟是徕卡还是哈苏、小贤老师出轨到底是婚内还是婚外之类的明星八卦，生活如同开了慢镜头般无限循环，在一次次 lab meeting 和 presentation 中无可挽回地走向毕业。

打破常规、制造意外是不二法门，具体可参考各位泡学大师讲座。

另外，若能熟练掌握 SPSS、R、SAS、Matlab 等软件可有奇效。

值得注意的是，此期由于经常看各类偶像剧，往往少女心与腐女心同时爆棚，对男性颜值要求可能会趋于巅峰。

临床工作期：

此时开始三班倒，并且工资低微甚至根本没有，由于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各种奇葩患者，再加上往往处于护士、上级医生练手欺压中，会平生不少戾气。

此时可以尝试暖男路线，嘘寒问暖要到位，哭诉埋怨全盘接，鼓励安慰得走心。

在此期间请万分警惕此情况：夜班第二天，尤其是夜里两三四点手机上多了几条微信留言之时。

另外，去接她下班时，请一定要无视周围美丽的小护士。女人之间的事儿实在是太可怕了，一旦她心中浮现出「妈蛋这帮学历收入都不如我但是比我年！轻！漂！亮！的小婊砸又在勾引我男人」这种危险指数爆表的想法的时候，你的末日也不远了。

如果不幸犯此类错误，请尽早上交三千字检讨并乖乖拿出搓衣板机械键盘主板榴莲遥控器仙人掌供女友选择。若女友一反常态地没有责备你，并且温柔可人，请牢记：一个月内不要在家吃饭并锁好厨房刀具。

专业篇

具体技巧不再复述，探讨下各专业适合人群。

首推肿瘤，工作轻松钱又多；其次为内分泌、风湿免疫、血液、肾内、感染这类平日轻松但工作难找的，敢选以上专业的，大多要么她自己牛逼，要么她爹牛逼，值得长线持有。

心内、消化属于钱多但忙碌的，不少女强人出没，小受可关注此处。呼吸、神内相对来说就比较中规中矩，老少咸宜。

影像、检验、麻醉、超声的姑娘们大多是出于不愿与患者打交道的考虑才选这科，性格偏内向，霸道总裁们请看这里。

口腔、整形、眼科、耳鼻喉这几个专业都是工作相对清闲的轻外科，同时具有土豪制造机潜质，人帅条正求包养的型男们千万不能错过。

急诊、儿科、重症监护、精神科的姑娘们的身体或心理往往会被工作摧残得比较痛苦，怨气较大，适合居家型老实暖男。

妇产科乃女性大户，女医生实在太多，根本无法作出统一判断，需要火眼金睛，大浪淘沙。

最后，看到选择纯外科的妹子请一定提高警惕！当然如果你是抖 M、求女王之类的请大胆尝试！这些姑娘大多都有着一颗纯爷们的心，尤其是心脏外科、泌尿外科、心脏外科、神经外科、心脏外科。妈妈说可怕的事情要说三遍。这些可能都是被尊称为「X 哥」乃至「X 爷」一般的存在，一言不合抄起手术刀把你脑袋当西瓜开瓢对她们——啊不对——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如同摁死苍蝇般云淡风轻，neng 死蚂蚁般轻松写意。

不要再看我头上的绷带了，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们我是怎么知道这种可怕的事情的！

2015-05-31

如何追求学医的汉子？

战略层面：

1. 年轻医生多为研究生或住院医生，不会单独上门诊，可以排除挂号搭讪法。

2. 他们多在病房管床，可以考虑托关系进去住院，住院期间只要你稍微努力下，拿下概率极高。我所有没有被小护士拿下的师兄全部被病人家属（我们科女性病人基本在 15 岁以下及 50 岁以上，只能考虑家属了……）拿下了。

3. 好医院的年轻医生，只要不是过于猥琐的都极其抢手，护士会进行第一轮瓜分，患者也会想尽办法介绍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即使家穷人丑如本人者也接到过许多此类 offer。所以要展现出你独特的、具有吸引力的一面，才有希望打败这些潜在竞争对手。

4. 滚床单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想谈恋爱，还是要做好他因为工作经常不鸟你以及随时可能被小护士挖了墙角的准备。

5. 强烈建议针对在校医学生下手，放长线钓大鱼。这些孩子普遍单纯且精力旺盛，尚处于心比天高胃比猪大的年级，稍作勾搭即可得手。

战术层面：

1. 如何住院

1.1 首选内科疾病

但是心内、消化、呼吸、内分泌、风湿免疫、血液、肾内这些都是需要明确指征的，不建议。肿瘤？呵呵……

所以个人还是首推神经内科，装头晕，要求住院详细检查，无痛无风险。装四肢无力比较困难，第一你要始终保持，第二神经反射检查时没有经过良好训练很难骗过医生。

其次呼吸，谎称咯血，把 CT、肺功能、跑步测试、台阶测试什么的全做一遍，但是切记坚决拒做纤支镜，除非你口味相当重。

心脏比较难，心慌一般一个心电一个心超就打发走了。当然这里有我的独家秘方，找关系买五支氯化钾灌下去，然后立刻看医生＋查心电图＋血气（最好在看医生前五分钟再喝，以防不测），可以比较稳妥地住院。

1.2 外科

外科系统就需要对自己狠一点了，但是为了上男神，这点苦又算什么呢？

可以考虑砸断自己双腿（骨科），当然考虑到恢复期过长以及以后可能会不方便做某些体位，还是砸断手指比较好。

狂吃一顿后立刻跑一万米然后去开阑尾（普外）。请找好三俩闺蜜陪伴，不然你躺在地上打滚却没人送你去医院就比较尴尬了。

拿头撞墙（神外），但是请在监护人及执业医师指导下进行，以防发生意外。

等等。

但是自称乳房肿块去勾搭甲乳外科的比较不推荐，因为你要先被主任们摸几遍，而且这个科的医生和妇产科类似，普遍对女性身体缺乏性趣。

泌尿外科估计你这年纪想结石也比较难，不太推荐。

至于外科中的伪高富帅真屌丝心外，很遗憾如果你米有先天性心脏病或者突发主动脉夹层是来不了的，就算你再狠拿把刀自己往心脏上来一刀，那也估计撑不到医院。

不过我们可以采取折衷的方法。鉴于大多数医院心胸不分家，可以考虑从自己右侧腋下捅一个小洞造成气胸或者血气胸——强烈不推荐左侧，因为新手往往把握不好出刀轻重，不小心捅到心脏，那就得不偿失了。

整形外科是个人最推荐的。首先，此科的小哥普遍钱多人闲；其次，你也可以顺带给自己开个眼角割个双眼皮削个下巴，一举数得。

妇产科男医生见多识广且普遍偏娘（妇产科爷们求不喷），看过的阴道比你看过的女人都多，不推荐。 

1.3 其他科室

急诊是唯一一个你能看到年轻小哥单独上班的地方，挂号即可。不过此处小哥普遍被工作摧残得非常惨，建议找好过来轮转的其他科室小哥下手。

眼科、耳鼻喉、口腔同整形外科，强力推荐。

影像科、检验科、病理科估计你一般也见不到，不推荐。

超声科其实很不错，可以去做心超、乳腺 B 超，狠一点胸腔积液也可以，然后按照「你看了我裸体」的黄金准则勾搭之即可。

感染科，多为肝炎及各类重症感染，不排除艾滋，为了你生命着想，不推荐。

重症监护，一般不会让年轻女性患者进去的。不过只要心够决，把自己浑身捅个十几刀还是很有希望破门而入的。

心理科，此处男子普遍善于勾搭妹子，当然如果你征服欲望不是太强的话，体验被征服的快感也不错。

精神科，不太推荐，你也不想当精神病，对吧？

麻醉科其实很容易以「你看过我裸体」为借口强上，但是考虑到你无法指定麻醉医师，强烈建议打听好该小哥夜班的时候给自己捅两刀再杀入急诊手术室。

皮肤科因为往往和性病在一起，里面的小哥常年看各类难言之隐，性趣极其令人堪忧，不推荐。

中医系统不太熟，不过就科室来说，基本和西医类似。

儿科……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但还是那句话：只要心够绝，把亲弟亲妹表弟表妹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再带去看病也是可行的。而且有时候小盆友帮你送情书有奇效。

2. 住院后具体操作

2.1 小哥值夜班的时候去勾搭成功率极高，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但是请切记不要在自断双腿、头破血流、以及手术后第二天还在挺尸的时候去，此时无论精神还是形象都普遍较差，身穿病号服也不易打扮。

2.2 如果小哥夜里被抓去做急诊手术，大半夜又累又饿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如果让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什么？你不会做饭？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也凑合——是在医院里杀伤力最大的手段。无数小护士都是靠一碗碗精心熬制的皮蛋粥、排骨汤、西米露成功上位的。但是，请注意拿捏好送的时间，不要被旁边那个又馋又挫比如本人之类的屌丝给看到了，偷喝是小事，万一他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就麻烦了。

2.3 你的所有换药及体检都一定要指定该小哥来做，有几条好处：第一，可以让我这类觊觎患者美色的屌丝知难而退；第二，医生也普遍三八，一般这种情况还是会乐于推波助澜的；第三，你可以以「你看了／碰了／玩弄了我身体」为由死死粘着他直到他从了你为止。

3. 其他成功途径

3.1 所有通用的泡帅哥方法，不赘述。

3.2 想办法骗到联系方式，以请教养生／疾病的方法搭讪，成功率较高，之后可以逐渐过渡到如罩杯／大姨妈等敏感话题，之后请自显神通。

3.3 如果不善于交流，强烈建议拿身边理工狗练手，考虑理工科妹子长相有优势，身边必然蜂围蚁绕。可以以女神姿态来学习倒追大法，比如发状态「大姨妈又来了肚子好疼！」，然后熟练运用「干嘛呵呵去洗澡」等应对技巧，冷静学习屌丝备胎及高富帅们的勾搭方式，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番外 | 考试完全避开重点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我们当年考解剖，两位老师教课。

考前，因为是系解局解二合一，两本厚书一本图谱，自然是苦不堪言。

好在其中一位老师宅心仁厚，跟我们说，卷子出好了，考前一周划重点！

欢呼雀跃。

老师果然厚道，给我们划了 200 分的题，告诉我们这就是考试卷和补考卷的全部题目！而且告诉我们，基本上不考第二本书，背第一本就好了！

对于我们这种训练有素的突击手来说，一周时间能妥妥地把标点符号都给你背得一点不差！

考场上，我信心满满地打开试卷，看到第一道名词解释，傻逼了，发现没背过。

不对，一定是我背漏了！

修行还不够！

行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

够

！

我心里默默咆哮着，往下看了第二道题。

还是没背到过。

纳尼？！

第三道，第四道，直到最后一道，没有一道是重点里的。

我的心情简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的心情简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心情简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情简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简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直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如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同哔了狗般的绝望。

哔了狗般的绝望。

了狗般的绝望。

狗般的绝望。

般的绝望。

的绝望。

绝望。

望。

。

抬头看了看同学，都目光呆滞，面色凝重。

考试内容基本上全部是第二本书中的，第一本书上的，没有几个。

这位解剖老师德高望重，素以宅心仁厚著称。

怎么突然这么玩我们！

么突然这么玩我们！

突然这么玩我们！

然这么玩我们！

这么玩我们！

么玩我们！

玩我们！

我们！

们！

！

那次考试，我们年级 70 人中，37 人低于 60 分，后来被迫将 50 分以上全部改为 60，仍然有 12 人挂点。

而我们平时正常考试，班级均分大约为 90 分。

后来补考的哥们说，他们现场质问老师何以下此毒手？！

何以下此毒手？！

以下此毒手？！

下此毒手？！

此毒手？！

毒手？！

手？！

？！

！

老师推了推眼镜，略带遗憾地说，我拿了去年我出的考卷给你们划的。

忘了今年是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了今年是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今年是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年是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是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另一个老师出题了。

一个老师出题了。

个老师出题了。

老师出题了。

师出题了。

出题了。

题了。

了。

。

他没看过卷子。

没看过卷子。

看过卷子。

过卷子。

卷子。

子。

。

2015-05-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