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孩子聊音乐：给家长的古典乐谈资指南

著者： [美] 托马斯·塔珀

译者：赵茵、孔雀

文本整理：朱懿

编辑：王瑜玲

策划推广：中信联合云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CITIC Publishing Group）

电子书排版：张明霞

版本： 电子书

版次： 2015年7月第一版

字数： 53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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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孩子聊音乐

——给家长的古典乐谈资指南(Music Talks with Children)

[美] 托马斯·塔珀(Thomas Tapper) 著

赵茵 孔雀 译

译言古登堡计划

作者简介

托马斯·塔珀是广受称赞的古典音乐老师，他的其他书籍还有《与音乐学生闲谈》或《关于音乐及音乐人生的谈话》

作品简介

《跟孩子聊音乐》这本书是作者为家长、教师和音乐爱好者写的漫谈音乐修养的优秀读物。作者以讲座的方式，用款款深情的语言，漫谈了音乐修养的基本知识，综合了知识性、趣味性和可读性等优点，且要点简明。

本书共有二十五章，作者从不同方面阐述学习音乐的真谛，激发孩子们学习音乐的乐趣。这部作品虽然是写给孩子们的，但需要通过成人的引导来学习。这本书的目的是让音乐进入孩子们的内心。

我们之所以不能将音乐介绍给孩子们，使他们产生并保持对音乐的兴趣，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完全是因为音乐对孩子们来说太困难，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充分了解孩子们的天性。

书评

一本格外有价值的著作。它由对孩子们的谈话组成，意在激发孩子们思考；它还包含了许多提示和建议，对迫切要求掌握音乐的人们帮助极大。本书讲述的思想值得引起艺术、科学和文学各个分支的学生和从业者们的关注，只要他们是认真的和迫切的。

——“波士顿书摘”（Boston Transcript）

其他任何一本书都不曾以这《和孩子们聊音乐》轻松愉快、富于启发性的方式讲述过如此广阔的领域。

——波士顿《作家》杂志（The Writer）

《和孩子们聊音乐》极有价值，因为它广泛、公正地讲述了真理，见解深刻，而最重要的是，其字里行间表达了一种热切心愿，那就是希望学音乐的人热爱音乐本身……它充满了高尚的艺术思想和灼见。

——《波士顿时报》（The Boston Times）

音乐不只是一门艺术，而且是个人心灵修养的必要手段，它充满了高尚的艺术思想和灼见。我们对孩子们的音乐教育没能使他们感到有趣，不是因为音乐太难，而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孩子。

前言

《跟孩子聊音乐》这本书是作者为家长、教师和音乐爱好者写的漫谈音乐修养的优秀读物。作者以讲座的方式，用款款深情的语言，漫谈了音乐修养的基本知识，综合了知识性、趣味性和可读性等优点，且要点简明。本书共有二十五章，作者从不同方面阐述学习音乐的真谛，激发孩子们学习音乐的乐趣。

这部作品虽然是写给孩子们的，但需要通过成人的引导来学习。目的是让音乐进入孩子们的内心。孩子们应该知道音乐是门艺术，它富有美感，高贵庄重，思想纯粹，令人愉悦。具有这些特点的音乐才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音乐。音乐应该给年轻人带来真正的快乐。

音乐不只是一门艺术，而且是个人心灵修养的必要手段，它充满了高尚的艺术思想和灼见。我们对孩子们的音乐教育没能激发起他们的兴趣，不是因为音乐太难，而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孩子。由于我们的无知，我们总是忽略天性。但是我们不要忘记，和孩子相比，成年人接受能力慢，学习音乐时经常碰到一系列困难，但这些困难并不会发生在刚刚接触音乐的孩子身上。由于我们内心恐惧而持续制造困难的例子并不少见。

教师们应该时刻记得音乐是通过引导个体而不是驱使个体（强加于个体）产生的。

教师的知识不是填鸭，而是启智之光。

虽然建议这些章节作为与孩子们谈话的素材，但如果需要，也可以逐字地阅读。所有的标注是给大人——父母或老师的参考和建议。有选择性地介绍艺术相关的文学会使孩子们产生兴趣。

第一章
相由心生

“光与他同在。”——《但以理书》第二章第22节

曾经有一位大师对一个孩子说：“如果你用心学习，努力求知，并善待他人，你的面孔就会熠熠生辉。”

于是那个孩子就勤奋学习，敏于求知，尽其所能地为他人做好事。她时不时跑到镜子前，看看脸上是不是出现了光芒。但结果总是令她失望。她的脸还是没有光芒。尽管她严格遵循大师的指示，不管她照多少次的镜子，可结果总是一样。

那个小姑娘是否开始质疑大师的话，我无从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伤心又难过，失望之情与日俱增，最后她再也无法忍受了，于是跑到大师那里对他说：

“尊敬的大师，我那么的努力，我用功学习，也为他人做了好事。但每次我想在自己的脸上找寻您曾说过的光芒，它却每次都不在那儿。是的，一次都没见着。”

大师一边仔细地听，一边端详她的面孔，他说：

“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你能相信吗，就在此刻，当你对我说话的时候，你的脸上就充满了光芒。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此刻你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你的真心。”

“在学习这一课的第一天你就必须要知道：若你发自内心地思考和行动，那你的面孔上就会有光芒，总是如此，若你所思所行并非发自内心，那你的面孔上就没有光明。也不可能有光明。当你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在那个时候，你不再勤奋学习、努力求知，也不再乐于为他人做好事了，你的心里只剩下了想见到那光明的可怜的好奇心，而那光明永远不会为寻找它的人闪耀。你永远不能从自己的脸上见到那光芒。对你来说，光明永远都在你的内心中，光芒不会为了你想见到它的欲望而闪现。只有当你相信光芒，光芒才会降临到你的脸上。”

但小姑娘觉得更难过了，她说：

“大师，你所说的我并没有完全弄懂，但我相信您所说的话，可我心里还是希望能够见到我脸上的那道光芒，哪怕一次也好。您是个有智慧的人，请您告诉我为什么光芒拒绝了我。”

大师是这样回答她的：

“光芒拒绝我们所有人。没人能从自己的面孔上看到光芒。因此，你每天勤奋努力，你脸上的光明就会对他人显现。你若想见到那光芒，那去他人的面孔上寻找吧！让光芒显现出来，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为了做到这一点，你要踏实地去做每一件事。你要尽力表现出你的勤奋，你对求知的热爱，和你帮助他人的渴望，就像你所学到的那样。”

第二章
我们为什么要学习音乐

“音乐令人更加文雅，更加温和，更加谦逊，更加睿智。”——马丁·路德[1]

这位热爱音乐的马丁·路德还曾经说过，“音乐是上帝最美妙的礼物。”这句话本身就足够回答我们在这次谈话中提出的问题了，但我还想多说几句，好解释得更清楚些。我们聚在一起，在这里探讨音乐。我们知道音乐是令人愉悦的，对我们很多人来说，音乐甚至不止是愉悦，当然，真正学好音乐是件有困难的事，我们必须得非常努力才行。学习音乐的道路往往显得那么崎岖不平，充满了艰难险阻，让我们难以跨越。我们会倍受打击，沮丧的泪水流出了眼眶，我们可能心灰意冷地坐在那，觉得最好再也别去尝试学音乐了。但即使在眼泪流得最凶的时候，我们也能感受到，我们内心的某些东西促使我们聆听。我们能够真切地听到我们的思想在竭力告诉我们某些事情——我们能够肯定，唤起那些思绪的，是我们的心灵。

那么音乐到底让我们的思想说了什么呢？

“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愉悦和抚慰吗？我难道不曾令你一遍又一遍地歌唱和舞蹈？我难道没能让你唱出心中最美好的快乐？我难道不是一直围绕在你身旁，无论在家中，在学校，还是在教堂？即使在那些街道上我也从未离开过你。永远，我永远能令你心生欢愉。但这只是你聆听到的音乐。现在你说你希望能亲身了解我，想让我住进你的心中，这样你就能更好地理解我，但仅仅因为我要求你为此付出努力，你就眼含热泪地坐在那儿，心中半点也没有我了。听啊！难道我不在这吗？是的，现在就只有一点点。然后就会越来越多了，难道因为我让你做了一点努力，你就会这样把我放弃了吗？”

是的，我们都曾有过这种经历，我们也会因为自己的沮丧感到羞耻，但即使这样也没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要学习音乐。一些人学习音乐是因为他们迫不得已，另一些人则是因为他们热爱音乐。人们若是能发自内心选择学习音乐的旋律和内涵，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你是否曾注意到，当附近有音乐响起的时候，人们似乎愿意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去聆听？即使在一个城市最繁忙的大街上，风琴演奏者也会令我们忍不住驻足聆听他的曲调。尽管大街上熙熙攘攘，嘈杂喧闹之声不绝于耳，但风琴那悠扬的旋律却能传向各处，声音清晰而饱满，让我们情不自禁地侧耳倾听。可能我们的手会随着音乐打起了节拍，也可能是我们的脚步跟着节奏改变了步调，或者是我们的嘴跟着旋律唱起了歌。音乐能使我们做出这样或那样的反应——这也显示了它的力量。在许多欧洲的小镇，我曾屡屡见到一群小孩子围着那里的风琴演奏者[2] ，随着他演奏的音乐载歌载舞，尽情享受着每一支曲调。这让我意识到，每一种音乐都有其拥趸，而且只要能吃几分苦，存几分耐心，每个人都会爱上音乐，若人们不会为了其他事把它抛在一边，这种热爱只会有增无减。

提到音乐，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音乐能带来快乐，而能带来快乐的事就是有益于我们的事，因为快乐不仅点亮了人们的心灵，也是让光明出现在脸上的最好方式之一。当我们学习音乐的时候，我们学习的是一门严谨的课程，而那意味着：除非我们愿意去学习所有音乐课程，了解它完美的规则，不然任何其他努力都不会令我们成为一个音乐家的。

在这一点上，音乐就像一个极其严厉的女老师。她不允许任何懒散、邋遢或无秩序的行为。节拍必须踩得绝对精准，不能想当然地随着性子弹奏，要不徐不疾，平稳而有序。双手要共同协作，绝不能一只手比另一只更拖沓或匆忙，每只手要在恰当的时刻为另一只手让出位置[3] 。脚踩踏板时不能弄乱和声，要在时机恰好的时候踩踏板，让琴弦如作曲家想要的那样同时鸣唱。思绪一刻不能离开演奏，要保持全神贯注，为将要演奏的音乐做准备，并指挥两手恰如其分地完成各自的任务。你瞧，这也向我们显示出音乐的第二个性质，音乐的严谨性。音乐不允许我们无序的弹奏，还有一点，音乐让我们养成一种做事有序的习惯，这对我们完成所有其他工作都是一种收获。让我们来看看：

一、我们应该学习音乐，因为音乐为我们带来快乐。

二、我们应该学习音乐，因为音乐教会我们做事有序。

还有第三个理由。如果音乐能给我们带来快乐，那么在学习音乐的同时，我们不也获得了一种为他人带来快乐的力量吗？这是学习音乐的最大快乐之一。音乐的知识不仅对我们来说有益处、有乐趣，还可以让我们不断地为他人带来益处和乐趣。难道这没有教育我们，应该对生活中为他人带来益处的人们怀有感激之情吗？想想那些人，他们毕生都在把他们美妙的思想化做乐谱写了下来，把他们的赤诚之心唱出来，日复一日，终其一生都在为后人的快乐做出贡献。

在下一讲，我们将会懂得，发自内心的纯真思想，它将对世界带来永远的益处。因此我们应该明白，正确的学习音乐也就是在我们自己的心灵种下作曲家那样有益的思想。由此我们会发现学习音乐的第三个原因，就是音乐让我们有能力去帮助和鼓励他人，向他们传授我们仅有的知识，让他们得到帮助，为他们演奏美妙的乐曲，展现蕴含其中的有益思想，让他们得到愉悦。

这些就是学习音乐的三个重要理由，但此外还有其他许多的理由。让我们来谈谈其中一个。在我们以后将会进行的一些课程里，我们会了解到真正的音乐来自与一颗真诚的心；而伟大的音乐——也就是经典的音乐——则汇集了纯粹高尚者的思想，他们不断学习，希望能够表达自己的心声，并渴望写出最好的作品。如果我们每天都学习这些人的音乐，无疑会对我们大有益处。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去接触那些最伟大的思想。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去接触伟大的思想，它们不断影响我们，令我们的思想更加有益和美好。当我们阅读音乐的历史，我们会看到，最伟大的作曲家在学习音乐之初就乐于学习那个时代大师的作品。他们通过与那些比他们更加有力的思想沟通来加强自己的思想，如果我们愿意，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令自己受益。我们现在知道学习音乐为什么对我们有益处，这有很多原因。我们特别讲了其中的四个，它们是：

一、音乐能给我们带来快乐。

二、音乐要求我们做事有序。

三、音乐给予我们帮助他人、愉悦他人的力量。

四、音乐为我们带来伟大纯净的思想，并在我们心中唤起那种思想。

你会问，所有这些都是真的吗？如果那个小孩子向那个大师提出这个问题，他会回答说：

“你会发现这些事情是真的，因为它们会使你勇敢。为了这种知识，吃苦，受累和那些滚烫的眼泪都更加容易承受，作为一种纯洁的信仰，这些知识会在你心中强壮有力。”

[1] 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是16世纪欧洲宗教改革倡导者，基督教新教路德宗创始人。此句选自《饭桌谈话》。

[2] 给孩子们演奏舒伯特题为《演奏管风琴的人》的歌曲。

[3] 菲利普斯·布鲁克斯在一次布道（“同一性和多样性”）中说：“每一个行为都可以用完美、完整的方式来完成。”

第三章
心中的音乐

拉斐尔的非凡作品直入人心。——《本韦努托·切利尼传》[1]

学习的唯一真正途径是身体力行地去做。手的技巧和思考的技能，只有通过手和脑的使用才能获得。若不是每天致力于锻炼手、脑，我们也不会变得技巧纯熟、学识渊博、精于此道，那通常来说很难、很令人不快，但却能给我们带来智慧、成功或益处。诸如此类的好处，可不是光凭动动嘴就能得到的。只说不做可是最糟糕的学习方式。但如果我们真诚地说、认真地做，我们就能获益良多。说与做的良好协调常常能带来思考，如果我们能够勤恳地实践这些思考，就能朝正确的方向走得很远。

我不知道是否曾经有人把音乐比作一个国度。但我们可以将两者相比较，如果将音乐比作国度，我们可以在这个国度逡巡漫步，欣赏美丽的事物，沉思吟味它们的美妙，然后谈谈我们的赞美惊讶之情；或者我们也可以就此做一番真正而认真的考察，如此一来，我们对所见东西就可以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让我们用后一种方法在音乐的国度旅行吧，因为这能让我们得到真正的知识，但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我们从踏入音乐国度的第一天起就了解到，最真挚的愉悦与最美好的幸福源于我们的付出，只有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我们才能获得那些愉悦与幸福。

保丽赛纳[2]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小哲学家之一，在我看来，她之所以拥有那样的智慧，是因为她付出了辛劳。当我们越来越熟悉真正的音乐时，会了解到这样一个事实：真正的音乐是由心而发的。“所有流芳百世的作家都写其心声。”[3] 没有什么比心更加真实，当他们书写心声时，你会觉得他们写到了你的心里。除了心中，别无他处。正因为真正的音乐是在心中写就的，我们在演奏的时候也必须在心中去感受它，不然弹奏出来的音乐就全无意义了。你的心会使音乐温暖起来，而这时，音乐之美就会流泻出来。奇妙的是，我们的情绪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我们用眼睛看的，用耳朵听的，用唇舌唱的，用手指弹奏的，甚至用脑袋想的时候，都会流露出我们是否是由衷这样做的。奇妙的是，真相会从看似隐秘的事情里显现出来，不管这听起来有多玄妙，但真相总会显现。我们得记住这一点。

我们中的每个人都知道，由衷地做一件事和不情愿地做一件事，其中有很大差别。我们都懂得，若是带着愉快和热忱的心情做事，事情就会做得很好，像心中涌出的一股清泉。不仅如此，这样的事情还会激发我们周围的人的愉快与热忱。这就是“鼓舞”。如果你在字典里查这个词，你会看到这个词的确切含义是“赋予”，那些事情把快乐和幸福赋予一切事物，而这就来自于我们的内心。

幸福能以很多方式表现出来：在欢笑中，在目光中，在游戏中，在保丽赛纳那样的生活中，在任何事物中，但无法打动人心的事情不能表现出幸福。因为幸福可以表现在任何事情中，音乐也可以表现幸福。我们可以把幸福放进演奏，就像我们把幸福放进音乐一样。我们放进去多少，就会有多少表现出来。另外，我们最好现在就知道这一点：我们放进去什么，就会表现出什么。放进去的可能是幸福，可能是悠闲，可能是仇恨，可能是勇气，无论放进去什么，总会清晰地显现出来。记住，毫无例外。那意味着很多。如果你花一个小时练习弹琴，但又同时想着做其他事情，那你应该可以肯定，你的想法已经清晰地从你的演奏中流露出来，每个人都能听出来。觉得那有些奇怪？也许吧，但事实的确如此。

尽管没人能解释其原因和方式，但可以肯定的是，当我们演奏音乐时，我们心中的东西就涌到了我们的脑海中，我们的手臂上，我们的手指尖，然后进入我们的音乐里，随着音乐缭绕在空中，再进入到每一个听众的心里。因此，我们应该记住这样一个宝贵的事实，那就是：无论我们在音乐中放进了什么东西，那总会表现出来，而我们无法阻止这一点，而其他人会听懂音乐中表达的东西，然后就会由此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

一旦我们完全了解了音乐是如何把我们内心的感觉表达出来的，我们应该开始了解音乐的真实性、有力性及本身的美妙。我们从第一天学习音乐起就了解到音乐陈述的是事实。这将令我们得以一窥艺术真正的使命。“或是陈述事实，或是为实用之物锦上添花。”[4] 当我们了解这“一窥”中蕴藏的东西，我们也会开始热爱艺术。我们将乐于，并且希望通过音乐揭示我们的想法，展现我们内在的精神，因为对音乐的了解将逐渐带来对曲调中蕴含着的美妙思绪的热爱和尊敬。

如果人们想向众人讲述些什么，又不认识他们或无法与他们近距离接触，那么讲述者会把他想说的话写下来，编成一本书。然而，一些有着奇思妙想的人，他们希望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些有能力理解他们的听众，不论他们的听众是否与其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不论他们的听众是否与他们身处同一时代。但他们的思想太过美妙精致，无法用语言表达，因此他们就用音乐表达。这样一来，与他同居一地之人或与他远隔千山之人，与他同处一代之人或之后不同时代之人，都能通过研究他所写下的乐谱了解他美妙精致的思想，都能用他们的心灵探寻大师所思所想。

你是否对作曲家们如此推崇其艺术感到惊奇？肖邦告诉我们，对于他来说，音乐就像是一次崇高而又神圣的旅行[5] 。你想知道这是为何吗？让我为你读几句话，你就能看出肖邦对音乐的虔诚：“为了成为一个技巧娴熟的大师，他努力奋斗……淡泊名利。”“没有什么，比他的思想更纯洁，更高贵。”[6]因为他知道，如果思想不够纯洁，那么那些不纯洁的东西会从他的音乐中显示出来。

音乐先是由心而发，然后写到纸上，表达的全是心中所想。当你演奏时，感觉到你的演奏是发自内心，那你就可以确定你走对了路了。美妙的是，无论乐曲多么简单质朴，这条规律总是对的。最简单的乐曲也能完全表达出我们的想法。在演奏时，在弹奏时要记住，很多伟人，善良的人将愉悦和慰藉写入旋律中，这些旋律将永世流传。所以，在我们以后的谈话中，将有几次是关于经典音乐和普通音乐的。但现在我相信，我们已经明白了好的音乐来自纯洁的思想，纯洁的思想来自善良的心灵。这个道理的确清晰又简单。

纯粹的音乐情感真挚，旋律优美。每一部分都有其含义。每一个音节无不蕴含着高尚的用意。这就是真正的音乐。因发自内心而历久弥新。

如果我们对音乐忠贞不渝，音乐会超出预期地回报我们。你是否曾听过意大利锡耶纳北城门上曾经刻着的铭文？

“锡耶纳不仅开其门，也敞其心。”

[1] 博恩版本，第35页。

[2] 给孩子们朗读弗朗西斯卡·亚历山大的《亚平宁山脉下的基督人间》中你觉得相关的部分。

[3] 选自约翰·罗斯金《Val d’Arno》第九讲。

[4] 选自约翰·罗斯金《Val d'Arno》第三讲。

[5] 选自弗朗茨·李斯特《李斯特论肖邦》第五章。

[6] 选自弗朗茨·李斯特《李斯特论肖邦》第六章。

第四章
我们周围的声音

“科学教育不仅应当教授我们看见自然界有形之物，也应教授我们看见自然界无形之物。”——约翰·丁达尔[1]

英格兰曾经有一位名叫丁达尔的著名科学家，在他的诸多兴趣中，其中有一项是研究声音。他研究各种类型的声音，设计了许多实验，并把他观察到的现象记录下来，写成了一本书[2] ，这本书对所有想学习声音及其本质的人来说十分有益。

一天，丁达尔和一个朋友正在攀登阿尔卑斯山脉[3]的其中一个山峰。当他们沿路向上攀爬，丁达尔的注意力被一种刺耳的响声所吸引，那种声音听起来似乎从他脚下的地底传来。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学者，他马上对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感到十分好奇。经过仔细地观察，他发现那种声音是从挤满了路边的无数小昆虫那发出的。他找到了声源，感到十分满意，就跟他的同伴说起了那种刺耳的响声，但令他惊讶的是他的朋友根本没有听到那声音。丁达尔的朋友对平常的声音听力完好。但这种特殊的声音似乎无法达到他的听觉系统。一个像丁达尔这样仔细聆听一切声音的人会迅速地发现任何不寻常的声音。这桩趣事告诉我们，声音可能就在我们周围，但我们却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也教导我们，要对音调进行思考，探寻它们，从第一天起就要不断提升认识熟悉它们的能力。

研究不同思考方式的科学研究人员告诉我们，习惯和忙碌的思绪常常让我们对周围的事物毫无知觉。有时我们会注意不到敲响的时钟，即使那时我们就在屋里；或注意不到与我们说话的人，因为那时我们心里在想其他的事情，所以没能听到别人对我们说了什么。事实上，很多人对他们周围一半的声音都闻似未闻，如果留心这些声音，人们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在所有人中，学习音乐的人应该对所有声音都特别注意，学习聆听是音乐教育的首要步骤。德国作曲家罗伯特·舒曼曾为年轻的音乐家们撰写过一系列守则。舒曼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只写那些绝对必要的事，所以我们应该可以肯定，他认为这些守则都是非常重要的。守则一共有68条，其中第一条就是要特别注意留心我们周围的音调。如果我们能记住音调，我们就能更好地理解他，更多地思考它。除此之外，我们应该记住这个伟人的严肃思想。他曾这样说过：

“听觉的培养是极度重要的。尽早努力去分辨每一个音调和音高。找出钟声鸣唱、敲击玻璃和布谷鸟鸣叫的确切音调。”

这是个非常好的诀窍。若我们每日习练，我们就会发现原来周围有那么多的声音使我们几乎从没注意到的。我们应该常常去听,看看我们中的谁能分别出最多种类的声音。然后我们会学习如何集中注意力去聆听声音和响声。一点一点熟悉各种声音，特别是那些美妙的声音，这些美妙的声音将给我们带来更加深奥的新的意义，它们充满了一种珍贵的、无法被辨识的美，令我们更加发自内心地热爱音乐。

为了让我们更好理解声音是如何相互关联的，我们应该提早学习大音阶的唱法，这样就能知道音阶的旋律是如何升高降低。在我们对这一旋律越来越熟悉的同时，我们一定要常常思考旋律中单个的音符，去感受音阶中的每个声音，这些声音又是如何在音阶中相互协调，这个音调实际上想表达什么，不久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能够用内心的耳朵听到音阶，更能感受到音阶的美妙和精致[4]。

我们应该用好听的意大利音节为音阶音命名，或者用我们老师建议的叫法来命名。然后，我们应该对那些音符有一个概念，因为它们是互相关联的。我们应该了解到每一个音阶中的音符都被主音渲染。每一个乐音都从主音得到了一种特征，会告诉我们关于这个主音的一切信息，因为我们学会了从主音听出它们的联系。之后不久，若我们有耐心，就能够以任意顺序去听音阶音。这种能力对之后的学习很有帮助，我们必须从刚开始学习音乐就掌握这种能力。

不论何时我们听到双乐音时，我们应该试着从钢琴上找到它们。这会让我们对聆听时钟的鸣响、教堂的钟声、鸟儿的鸣叫声，水杯的响声更加敏感。这些声音数不胜数，比如门的吱呀声，蟋蟀的蛐蛐作响，风和雨的悉索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其他我们每天听到的声音。以这种方式，我们与这些声音的熟悉度会逐渐增加，我们也会因此得到回报。慢慢地，我们会变成更好的聆听者——但聆听是我们下一次谈话要说的话题。但也可以在这次的谈话中谈到一些：让我们总是确定特别注意聆听那些双乐音，把其中一个作为主音阶的主音，或第一音，然后找出另一个乐音在哪个音级，或在哪个音级附近。这将使我们更加熟悉音阶，我们应该懂得，所有的音乐都由此而来。

我们聆听乐音的时候，还要能说出除了其音阶名之外的东西。我们必须学会描述乐音，分辨它们或高或低，或温柔或粗糙，或响亮或轻柔，或长或短。比如说，我能听到窗外传来教堂的钟声。有人在缓慢地敲击，让钟声余韵悠长。这种声音不是很高（是中央C之上的G调），声音的质感充盈醇美。这就把教堂钟声的乐音很好地形容了出来，用这样的方式，我们可以把听到的所有声音描述出来。我们应该养成一种习惯，一动不动地或坐着或站着，聆听周围的声音。即使在乡下这种本应该安静到极致的地方，我们也会惊奇地听到众多的声音，。

我担心还有其他一些声音容易被人忽略。我指的是当我们做手指练习时钢琴发出的声音。我们可能思考着手指的动作，但这样做并不完美；也可能什么也没想，这样做就很不好了；或者当我们演奏手指练习的时候，我们的思绪可能开始神游天外了，这是最糟的做法，因为这样一来，我们会渐渐忘了我们在做什么。无法准确聆听声音的最快方法就是演奏钢琴却不想着自己在做什么。因此，有一个规则就是，永远不要弹奏一个音的时候不去真正聆听。如果在开始学习音乐的时候，我们就下定决心这样做，并且始终如一，我们就会认真地、深思熟虑地、恭敬地触击琴键。

之后我们会有一些专门的声音课程，为了让我们对周围的声音更加熟悉。但没有一个规则比下面这个规则还重要：

永远不要散漫地弹奏音乐。

通过留心观察和勤奋练习，我们会很快变得可以熟练地发现到各种声音，就像我们在花园中发现不同颜色那样容易。我们对声音的感知，必须像对颜色的感知一样敏感。这样我们就可以辨别声音之间细微的不同之处，就像我们分辨两种不同的黄色那样。坚持不懈地这样做，即使普通的声音中蕴藏的美也会像我们展现出来。

[1] 选自《论声》。

[2] 参阅《论声》。第二章第10节的最后一段可能使孩子们感兴趣。第13节的最后两段不仅有趣，它们还显示了一名科学家的写作是多么的简明。

[3] 如果孩子们期望了解原作，参阅丁达尔的《阿尔比斯山脉的冰川》。

[4] 舒曼在写给费迪南·希勒的一封信中提到，“我们应该学会改善内心的耳朵。”

第五章
聆听

“你必须像把聆听视作你的生命一般去聆听。”——菲利普·布如克斯[1]

在上一讲中，我们了解到，我们很可能忽略了周围的声音。有时候，就像丁达尔的朋友的那个例子，这种忽略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能够听到这种声音；其他时候，像时钟的敲击那个例子，这种忽略是因为我们忙于做其他事情而没有听见。正是从后一种情况——忙于其他事情——我们学习到什么是聆听。聆听的时候不能还忙着其他事情。需要全神贯注于我们想要听到的东西。

当我们应该静心聆听的时候，脑海中却想着其他的事情，这就是不专心。专心地聆听的时候，万事万物都被摒绝在脑海之外，这就是专心。

不专心的结果是毁灭性的。它把我们的精力分到两个或者更多事物之上，而我们的精力本应专注于一个事物。专注使我们的注意力越来越强。如果你在字典中查找“专注” （concentration）这个词（你应该跟字典成为好朋友），你会发现“专注”这个词把“con”[2] 和“centrum”的意义结合起来，含义是“有一个中心”，或“到一个中心里”。如果你手中有一个放大镜，你把它放在阳光下，就会发现在一定的距离内，阳光会透过放大镜形成一个光圈。通过细微地调整放大镜的距离，你可以把那个光圈几乎缩小成一个光点，——这样，你就使阳光“到一个中心里”。当光圈很大时，照到你的手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当光圈调整到最小时，你会感受到一种暖意，如果持续的时间足够长，你的手会感觉到真正的灼烧。小的光圈就是阳光的“专注”。太阳的光线不是被散射开来，而是被集中了。这样一来手就会被阳光灼烧，因为这样的阳光有着很强的力量。

根据上面的例子，我们让各种不同的光线代表不专心，小光圈代表专心。这就能清楚地说明，当我们的思绪被分散在一个大的范围，或者当这些思绪被集中——被专注——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各自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第一种需要我们专注的聆听实际上并非是一种对声音的聆听，而是在听那些对我们所说的话。在良师的指导下没人能不专心，不按老师所说的做。“去听”和“去做”是分别加入的。对声音的聆听让我们自我批评，更具观察力，科学家也证明，如果我们早年没有变成一个优秀的观察者，年纪大了之后这是不可能的事情[3]。

在上一讲中，我们谈到了聆听各种各样的声音，特别是那些户外的声音。这一讲中，我们将谈谈聆听真正的音乐。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音乐是从一个美好的人的思想中孕育出来的。当然，任何种类的美妙思想，不仅应该被全神贯注地聆听，也应该带着尊敬去聆听。尊敬是擅长思考的聆听者对音乐的致意。这告诉我们，我们应当怀着学习典范的心态去聆听伟大的作品。我们听的是我们希望去获得的东西。据说，小提琴家皮埃尔·巴约在年仅十岁的时候听到维奥蒂的演奏，尽管之后二十年他再也没有听过维奥蒂的演奏，但那段记忆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成为他学习小提琴过程中的典范，是他一直努力看齐的榜样。

伟大的维也纳钢琴教师西奥多·莱谢蒂茨基的学生说他最常问的问题是：“你难道听不见吗？”聆听自身十分困难。聆听是一回事，它的级别更高，听力则是另一回事，它的级别相对较低。稍加思考，我们就会发现，只有我们抛弃所有事情，全神贯注聆听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时，才能进行自我批评。显而易见，一个音律不通，不擅聆听，不愿对听见的东西加以思考的音乐家无法成为聪慧的音乐家。

我们可以再次阅读舒曼制定的绝佳的守则：

“要积极参与合唱，尤其是中间声部，这样可以提高你的音乐素养。”

从合唱中我们学会聆听旋律以外的声音，有时可以试着不去在意旋律，而是聆听伴唱。在学校时，如果我们参与合唱两个或三个声部，请留意唱高音的人。如果不专注于自己的声部，我们会被旋律带到别的声部去。也请留心低声部的美妙之处，不管你在哪个声部，请仔细聆听低声部。

在音乐中，我们好像沿着两个方向学习聆听。首先，我们接受训练，专心注意强音并熟悉所有强音；其次，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们不必过分关注主旋律，而是努力辨识伴奏部分。有些旋律隐藏在主旋律之中，也不能说是隐藏，因为只要我们仔细聆听，它们是显而易见的。它们使我们想到草丛中的花朵，虽然不易显现，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绽放盛开，缤纷美丽。

我们在优秀的音乐中可以找到隐藏的旋律，因为优秀音乐的特点就是处处可见有趣美妙的旋律想法。所有音符缺一不可，每个声音都有内涵，不可或缺。奇怪的是，在弹奏中，只要我们把精力放在想要听见的某个音调或声部中，它们立刻如主旋律一样凸显出来。这展示了专注的力量，即使专注的不过是隐藏的事情。在巴赫的作品中，就算是钢琴曲，弹奏起来也仿佛是不同声音的合唱。它使人想起一段对话，一个故事，一问一答，想到一场愉悦的闲聊，一次舒适的陪伴。有的小节轻便灵敏，充满笑声[4]，有的庄重宏伟[5]，有的展示了心灵的美妙和尊贵[6]。

这种特质让音乐的每部分都充满趣味，意义丰富。很快，你就会发现，其他音乐之所以平常，正是缺少了这种特质。

一段旋律并不是由某个特殊的，格外引人注目的元素所支撑。有人说，好的音乐就像花园里的植物，每片叶子和花瓣各不相同，却精巧地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美丽的整体。

当你学会仔细聆听一段旋律的伴奏部分，可以试着跟随合唱中的某个声部，尤其是低音部，高音部和中音部。当你去听交响音乐会时，尽快学会聆听特定乐器的声音走向，如单簧管，双簧管和鼓。

特别要注意聆听低音弦乐器的声音，如中提琴，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它们有十分显著的特征。只有特别专注地聆听这些乐器，你才会了解它们的特点。你现在知道，精确，仔细的聆听尤其特定的方法和目的。它们是：

I.聆听源自专心。

II.专心聆听伟大的作品，并心怀敬意。

III.我们必须为了寻找典范而聆听。

IV.聆听是为了自我批判。

V.长期聆听真正的音乐告诉我们，没有意义的音符绝对不能出现在音乐中。

除此之外，我们必须假设，在我们的听众中有人已经掌握这种专注仔细的聆听方法。因此，我们要时刻谨记“像有大师在场一样弹奏。”[7]

[1] 选自题为《生活的严肃性》的布道。

[2] 留意一下有多少个英文单词包含拉丁语词根“con”。

[3] 参阅鲁宾·波斯特·哈莱克的《心理学与精神文化》第四章。

[4] 例如，《平均律钢琴曲集》第一册中的C小调赋格曲的主题。

[5] 升C小调赋格曲的主题。

[6] 降E小调前奏曲和升G小调赋格曲的主题。

[7] 罗伯特·舒曼。

第六章
音乐思维

“神明要求我们把劳动作为获得一切美好事物的代价。”——埃庇卡摩斯[1]

你可能会对音乐思维到底指的是什么有些疑惑。对作曲家们和音乐有所了解之后，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在世界上我们听到的所有音乐都是由某个人——实际上，是由许多某个人创造出来的。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忘掉其他所有事情，专心倾听头脑中的音乐思想。如果你独自一人静静坐着，你会发现你能轻易思考词汇和句子，并且真的在脑中听到它们而不用发出任何声音。与此类似，作曲家坐下来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倾听音乐，清晰的仿佛是被一架钢琴或一个管弦乐队演奏出来一样。而且对他来说所有音都有明确的含义，就像词汇对我们来说都有明确含义一样。你可以自然而然发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方式。只有当作曲家能够真切地考虑一切才会有音乐，因为音乐必须被写出来，而且一个人只能写自己的所思所想。因此，在这一点上要记住：在别人能够倾听和享受一个人的音乐之前，音乐必须存在于那个人的脑中。

类似的——实际上，同样的——画家是思考画的人；雕塑家思考雕塑；建筑师则思考建筑。他们像你思考词汇一样思考这些东西；而且正如你用话语讲述自己的思想一样，他们在乐谱、绘制的画、雕刻的雕塑以及建造的建筑中讲述他们的思想。现在，你应该明白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先经过人的思考就存在的。你想要门是关着的，于是你去关门；你想知道时间，于是你去看时钟；你想一只手应该比另一只手弹得更大声，于是你努力做到这一点。

只有在童话故事中我们才会很快就拥有获取东西和做事的能力。在我们生活的真实、美丽、健康的世界里，为了拥有获取东西或做事的能力，我们必须努力、真诚地工作。我们必须通过忠实的劳动赢得想要的东西。我们如果不努力就得不到任何东西。但是所有人，不管是孩子们还是比他们年长的人，常会忘记这一点。每一个伟人的人生故事都不同于其他伟人，但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之中都能发现为获得力量而劳作的真理。

在我们关于倾听的谈话中曾提到，如果我们首先熟悉的旋律是主音阶，我们就能更容易理解我们听到的周围声音。为了思考音乐，我们有必要知道这一点——事实上，如果不知道音阶，对音乐的思考就不可能进行。音阶的学习并不困难，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把它快速而准确地记在脑子里。

现在你可以不用把音大声地唱出来就能够听到音阶了。仔细地听看看是不是这样！现在想想你知道的旋律、你唱的歌曲以及你弹奏的作品。你可以非常大声地把它们唱出来（你会唱它们吗？），或者用中等的声调唱，或者可以像对自己呢喃一样轻轻地哼唱它们；又或者你可以不发出任何细微的声音思考它们，每一个音调都和你大声唱出来的时候一样清晰。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贝多芬的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在他的耳朵聋到根本听不到自己创作出的音乐的情况下写的。因此，他一定是能够写出自己的思想，使它听起来正如他想要的那样。当你们明白这些步骤和方法的时候，你们就开始懂得思考音乐了。

让我们在这次谈话中探究钢琴在我们的音乐思考中需要做什么。头脑中的音乐和钢琴弹出的音之间有什么联系呢？实际上钢琴似乎就是一部照相机，为我们拍出一张关于我们写作作品的照片——的确是一部精细的照相机，它拍下的不是我们能够看到和触摸的东西，而是只存在我们身体内的看不见的东西。然而正因为钢琴是如此忠实于表现我们的内心，它也许会给我们造成很大伤害。我们可能习惯于相信钢琴会替我们思考，并在实际上让它这么做。我们不是仔细查看、用头脑阅读和理解新乐谱，而是跑到钢琴前面坐下，用我们拥有的弹奏技巧、用我们的双手而不是头脑来理解它。现在有很多人这样做，有年轻人，也有老人。但只有年轻人才有机会正确地构想自己的音乐；年老的人如果不是早已学会怎么去做，将永远不可能成功做到。这是一条不变的法则。

我们已经谈到聆听很多次，因此它现在应该成为我们一个固定的习惯。让我们现在记住一点：聆听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思想听。它是集中在听上的思想。我们越坚持这种听音的习惯，就越能从自己的能力中得到更多力量去理解音乐。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我们不久就会发现我们不仅对发出的音调产生思想，对印刷的音符也产生思想。随着我们对音阶知识的增加，这种思想会越来越多。

我们现在知道了一个最伟大也是最奇妙的科学真理：任何伟大的知识来源于不停地学习初识步骤。

主音阶，正如我们第一次学习的那样，似乎是非常简单的事。但如果我们一生都这样认为，我们将永远不可能发现它所包含的奇妙的东西。因此，我们在学习思考音乐时要遵守的三个简单的原则是：

1.听所有的音符。

2.永远不要停止学习主音阶。

3.习惯于聆听内心的音符。

如果我们忠实于这些规则，随着不断增加的学习和勤勉，我们会不再依赖钢琴。我们将不用双手思考，也不会依赖于任何自身以外的东西来思考印刷作品中的音乐包含的意义。

如果现在把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我们将获得二者统一的力量，这比它们单独的力量更强大。

如果在我们的演奏课中我们只弹奏最纯粹的音乐（记住，是心灵的音乐），如果我们忠实于简单的思考课程，我们将不仅获得纯洁思想的力量，还将获得越来越强大的思想的力量。这需要我们每日都要受到伟大思想的熏陶——伟大的思想存在于我们学习的伟大音乐时、阅读一首很好的诗歌时、观看一幅美丽的画时或者一座伟大的建筑时。所有这些只是创造者纯粹思想显现——就是说，更加清晰直白——的标志。

托马斯·卡莱尔，本世纪的一位苏格兰作家，说得不假：“伟人是良师益友；我们在看待伟人时会受惠良多。”[2]

[1] 引用自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第二卷第一章，博恩版本

[2] 《英雄和英雄崇拜》，第一讲

第七章
所见所听

“当你在自己的小花园投入工作时，要能感觉到在你之上的山脉。”——菲利普斯·布鲁克斯[1]

在其他部分将会有关于音乐思考的课程。那么让我们在这个谈话中发现所见所听暗示了什么。

有一次有个男孩写了一些歌曲。当人们问他怎么做到的时候，他回答说他的歌曲创作来自大多数人不曾注意的思想。我们已经讨论过思想以及怎么表达思想。如果一个人将自己拥有的纯粹思想储存，并且能够把这些思想正确地表达出来，当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就能够创作出小曲子或许多其他的东西；因为所有的事物都由思想组成。诗歌是被储存的、用文字表现的思想；了不起的教堂，例如位于英格兰温彻斯特的那座或者位于德国科隆、莱茵河畔的那座，是被储存的、用石头表现的思想。画作和雕塑也是一样，它们是储存在画布上和大理石中的思想。[2]简而言之，我们通过像观察伟大的事物来学习最细微的知识；我们从诗歌、建筑以及类似的事物了解到，它们甚至更普通的事物，如一个整洁的花园、一间整齐的房间、一节用心学习的课，甚至某人脸上的一个微笑一样——所有这些——都来自于储存起来的思想。

因此我们可以给“事物”下一个定义：事物即思想。事物是由思想组成的。即使你现在不能完全明白这一点，坚持它，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事实会越来越清楚。它将会变得明晰。没错，就是“明晰”这个词，它来源于另外一种语言，意思是“光明”。现在你对事物理解越深，你拥有的关于它们的知识就越多，内心的光也越来越明亮。从这一点你可以明白将无知与黑暗相比较是多么的恰当。因此，正如我们在前一次谈话中说到的，我们可以从诗歌、建筑、绘画、雕塑和更普通的事物中学到，音乐是用美丽的音调述说着储存的思想。

现在让我们留意到其中最有价值的部分。如果诗歌、雕塑以及其他所有美丽的事物是由储存的思想组成的（更普通的事物也是这样），通过学习这些事物，我们应当能够说出是什么样的人想出，或者说，创造出，这些思想。这是真的，我们能够这样做。只要关注他们的艺术和主要作品，我们就能说出所有人的思想。他的一生几乎都呈现在他制作的作品中了。我们能说出这个人的品性、他的学习量，但最棒的是，我们能够说出他的思想。作品的外观会向懂得观察的人展示其过去的历史。[3]人的意图无处不在，并且清晰地展现在他的作品中。

所以你瞧，一个人的作品中包含的东西比我们第一眼看见的要多得多。它反映的内容十分清晰，如山湖倒影一般。因为山湖呈现在它之上的东西的倒影，所以实际上音乐家、艺术家、任何一个人的作品，反映的是那些永远在其它思想上空翱翔的思想。美好的思想、邪恶的思想、慷慨的思想、自私虚荣的思想，这些思想以及其他每一种思想是如此强烈地反映在我们的作品中，以至于它们比作品本身更能清楚看到。通过在我们面前的一位艺术家的作品，我们可能不仅发现艺术家所做所知，还能知道他有什么感觉，甚至他不想说的东西。

我们现在知道什么是音乐思考。我们也明白为什么年轻的音乐家需要学会思考音乐。事实上，只有当一个人能够正确的在音调中思考时，他才是一个音乐家。远不止这一点，当我们对乐思有一些理解的时候，我们不仅思考我们弹奏的和听到的东西，而且开始研究它讲述了什么故事以及它要传达的是什么含义。我们开始在音乐中寻求作曲家的思想和意图，而且渐渐地、甚至是在我们知道之前，我们开始找出作曲家拥有怎样的头脑和心灵，我们开始真正的从他留下的作品中研究他的品质。

我们现在已经朝着了解通俗音乐和古典音乐的路上踏出了真正有智慧的第一步。稍后随着我们能力的增长，这将对我们很有用处。我们开始一点一点看到作者打算做什么。那是实际的考验。我们不想在音乐中只听到叮当声，我们想要音乐述说某样事物。即使是非常年幼的孩子也知道“eenty meenty meiny moe”不是真正的感觉，尽管它是游戏中用到的一串令人愉快的声响。

因此我们学会观察我们听到的和看到的东西，努力找出它包含了多少思想，是怎么样的思想。我们想要知道美好是否被表达出来；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否是这个人最好的作品；如果是为了更低级的理由，他的自私和虚荣会是显现于作品中。让我们牢记一点，当我们在其他人的作品中探求这些东西时，其他有思想的人同样在每次我们表达自我的时候观察着我们正在做的事、我们的演奏、我们的发言、我们的小习惯以及所有东西，以此探寻我们的意图。他们会看我们在所做的事情中放入了怎样的思想，是美好的思想还是自私的思想。而我们的行为也将反映出我们投入其中的思想。

目前有一个主要而常见的误会是，我们有时候会希望通过像童话故事中一样发生不可思议的改变，比我们预想中的更好。但在最初的时候我们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1] 出自题为《背景与前景》的布道。

[2] 我再次提示让孩子们熟悉J·H·帕克的《哥特式建筑的基础知识》这样的书籍；在孩子们周围准备许多宏伟的建筑、伟人、杰出的艺术作品以及著名景点的图片以便他们能看和了解的重要性（记住，让他们熟悉这些）。

[3] 参阅R·P·哈莱克的《心理学与精神文化》。

第八章
经典[1]作品

“诚心诚意完成的作品是永恒不朽的。”——托马斯·卡莱尔

年龄越大，学得越多，我们将听说更多关于经典音乐、经典艺术和经典书籍的知识。从一开始让我们记住这一点，我们的责任之一是找出经典和非经典之间的不同之处。然后我们会有一个恰当的理解。一位英国艺术作家说：“经典流派的作家和画家以自己的习惯、用最完美的方式写下真实的东西。”[2]

我们已经知道，来自心灵、用音调表达的思想是好的音乐。另一方面，不是出自心灵、不用音调表达的思想只能创作出不好的、一般的音乐。门德尔松在他的一封信中写道，“如果我在创作一首曲子感觉就像它是从我的心灵喷涌而出一样，我就完成了我的职责。”[3]然而不论是用文字还是音调写作思想，除了心灵的命令还要增加一项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对头脑的训练。做到这两点，我们就能够聪明地工作和判断。

一个拥有非常纯粹的思想和意图，但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不能够为别人写作的；受过一点教育的人只能进行部分正确的写作。这会带来一场最有趣的谈话。让我们试着把它变得清晰简单一点。

我们能很容易想象一个真诚的、优秀的人，他既不会写字也不会拼读。幸运的是，近来几乎所有年龄足够大的人都会写字和拼读。我们会明白这个人可能拥有美好的思想——一个真正的诗人或艺术家的思想——但由于不会写字也不会拼读，他不能够把自己的思想写在纸上以便别人阅读和学习。思想以这种方式被保存下来，制作成书籍，使人们获益。

因此，对于我们谈到的这个人来说，他需要得到某个知道怎么写作思想和拼写词汇的人的帮助。然后，他们会一起谈论思想，选择恰当的词汇，组成乐句，并把所有的内容正确地搭配在一起，每位作家一定渴望使自己的写作清楚明白。但更有可能的是，书写者往往无法做到这些来令思想者满意。这只会有一个结果：拥有美好的思想的人会常常希望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学会写字和拼读。那么他就可以自己完成这些事，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准确地把自己的思想展示给其他人。

现在很清楚的是，有些人可能拥有美好而有价值的思想但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写出来，另一些人可能拥有写作的能力却没有值得保存的思想。显然一个人必须同时拥有美好的思想和写作思想的能力。

门德尔松的信件中的提到，一个作曲家要做的事就是在自己的心中找到想要说的东西，当我在读这一段时，你有思考吗？我们已经发现，那样做是不够的。为了说明门德尔松不害怕艰苦的工作，让我们阅读他另一封信的一小部分。[4]门德尔松已经决定在德国工作来养活自己。“如果发现我做不到这点，那么我一定前往伦敦或巴黎，那里的生活更容易。我确实知道在哪里我会更受尊敬，比在德国生活得更欢乐、更无拘无束，在哪里你必须奋力向前、辛苦工作而且没有休息——尽管如此，如果我能成功，我更喜欢后者。”[5]

我们现在可以明白对于文字思考者和音调思考者来说都是一样的。美好的思想和对它们恰当的写作构成了经典。

从这个想法可以得出另一个想法，即：源自内心的思想得到了恰当的表达，以此创作的作品最经久不衰。更进一步的是，一个真理直通另一个真理。只有心存经典的人才能欣赏经典作品。他们的心灵一定拥有真实的感觉、温柔的情感。甚至一个孩子也能拥有那样的品质。他们一定将头脑锻炼得可以用最真诚、最好的方式表达思想。每个孩子都应当开始学习这么做。因此我们看到一个孩子有可能称得上经典。不论我们的能力如何，我们都永远不能认为我们比其他人更好，更优越。一个人拥有的才华越多，他会受到越多的期待，承担更大的职责。[6]

到目前为止我们有三个真理，现在是第四个：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快、更好地爱上音乐是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力量。那么他们是怎么获得力量的呢？他们思考得更多（创作思想）、感觉得更多（用心学习）、看得更多（寻求事实）。

让我们把这四个真理集合在一起。它们很重要。可能我们之中愿意花费时间的一些人会按记忆学习。

作为回报，我们将更好理解许多事物。这四个真理是：

I. 美好的思想以及对它们恰当的写作构成了经典。

II. 源自内心的思想得到了恰当的表达，以此创作的作品最经久不衰。

III. 只有心存经典的人才能欣赏经典作品。

IV. 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快、更好地爱上音乐是因为他们拥有更多的力量。

这些真理教会了我们什么？真正的音乐是不能速成的；艺术的道路漫长而艰辛。虽然道路漫长，每一次转弯都有美丽的风景；虽然它是艰辛的，为结果而奋斗仍是值得的。当你阅读伟大的作曲家们的生平时，你会知道他们欣然着手做他们的工作，并把每一个都完成得很好。所有伟人都是这样做的。伟人总是小心地小步前行，无论他们能走得多快。

他们中的某一位[7]写到，“成功从每一小步开始。”这样做的话，成功就会不请自来。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记住这些事物的力量来自：

I. 创造思想；

II. 用心学习；

III. 寻求真实。

现在，最后让我们阅读一些文字，它们来自于一本我相信我们所有人总有一天会读到的书：[8]“伟大的艺术是伟人思想的表现，而低劣的艺术是软弱之人的思想表现。”我们在选择要弹奏的乐曲时要牢记这句话。

罗斯金进一步说：“如果石雕被很好地组合在一起，这意味着它是由一位有思想的人设计、由一位细心的人切割、再由一位诚实的人粘合起来的。”[9]

同样地在这些事物中可以知道什么是经典——源自内心、出色完成的作品、思想丰富、细心诚实的人创作的作品。

[1] 读约翰·罗斯金的《空气女王》第一讲《雅典娜的酒杯》第41、42段。

[2] 约翰·罗斯金，出自《Val d'Arno》题为《特许权》的演讲，第206段。

[3] 《费利克斯·门德尔松·巴托尔迪来自意大利和瑞士的信件》，1831年7月15日的信。

[4] 1831年12月19日的信。

[5] 读28页谈到肖邦的部分。

[6] 给孩子们朗读詹姆斯·鲍尔温的《古老的希腊故事》中的《神奇的织工》。它的篇幅很短，故事叙述得很巧妙。

[7] 罗伯特·舒曼。

[8] 约翰·罗斯金的《空气女王》第102段（《雅典娜》）。给孩子们读这一整段文字。

[9] 同上。

第九章
我们应该演奏什么

“无精打采的双手不会得到眷顾。”——贝亚德·泰勒

我们已经开始明白什么是经典。随着对美的兴趣逐年增加，我们会得到更多关于古典艺术的明确知识。经典将开始根植于我们心中。我们的选择体现了我们的品味，但我们选择的并不一定是对我们来说最好的。艺术的其中一个目的是通过把最好的作品呈现在我们面前来提高我们的品味；在这些作品中，我们通过学习发现我们不知晓的美。我们因此扩展了美的能力。

由于出生时我们的品味未成形且未经训练，因此我们需要逐渐增加任务。这些任务总是更难一点——像攀登高山一样——但会看到越来越好的风景。我们不可能一下子拥有从山顶展望的景色。我们必须努力向上攀爬。所以你会在你的课程中注意到，由于你的力量不断增长，曾经适合的任务不再具备与先前一样的价值。但关于这一点我们稍后会专门讨论。

当一个人已经听过大量各种类型的音乐，他很快就发现，两种音乐最易被选择弹奏。有一些演奏者选择包含纯粹思想的真正的音乐，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按作曲家要求的方式很好地弹奏出来。他们的目的是诚实地表达一位好的作者的音乐。其他演奏者似乎是出自完全不同的动机。他们选择炫耀性的音乐，而这种音乐虽华丽却不包含任何思想。他们的目的不是展示什么是好音乐，而是为了表现自己。第一种音乐渴望的是真实，而第二种音乐是虚荣。

现在当我们审视这一点以及这两种音乐，我们会发现很多东西。它证明了我们必须为真诚的音乐而不是自负的音乐努力做到最好。随着更加深刻得了解真正的音乐，我们会发现它越来越有趣——它一直对我们诉说新的东西。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从它那里得到新的含义。但炫耀性的音乐很快就一文不值；在这些音乐中，除了首次聆听所发现的东西，我们很难，或者根本不会获得新的启发。由于这种音乐不是由好的思想创造，而是为了炫耀，我们不能够在它之中发现更新和更美好的思想，于是炫耀很快令人厌烦。真正的音乐像一颗经过完美加工的宝石上的光辉，我们似乎从未窥视到它的全部——它没有重复的光芒；它总是散发出新的光辉，因为它完完全全是一颗真正的宝石。它充满了真正的光辉，而光辉总是与黑暗相对；黑暗是无知的源泉。

你现在或许能够明白一位智者的观点，他说：“了解你的位置，在你面前树立最好的榜样。”[1]这句话的意思是无论我们要努力学习什么东西，都应该从最好种类的作品中学。一开始我们不能够明智地选择要树立的最佳榜样；因此我们要留意另一位智者说的话：“对于要学习的作品的选择，你可以向比你有经验的人询问建议；这样做可以节省很多时间。”[2]这样做事半功倍。在之后的人生中你将无需克服的坏品味——这是第一个节省；你早已从小就了解很多经典，这是另一个节省。小时候学习的东西拥有贯穿一生的力量。

现在你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品质不仅体现在他对作品的选择，还体现在他的演奏方式。我们在上一章的谈话中了解写作是怎么体现品质的。只有拥有极其普通的品质的人才会选择为炫耀而创作的作品——快速的跳跃，华丽的琶音，大声的、无意义的和弦。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作品选择展示了两个——实际上，是三个——平庸的人格：没有用心创作纯粹思想的作曲家、没有在孩子的心中灌输美好思想的老师、以及希望被称赞为“才华横溢”才演奏的你（如果你真的关心这些东西的话）。

一个人，如果他的头脑和双手只致力于弹奏无意义的作曲家写作的东西，是没资格拥有任何力量的。像在演讲中借助舌头一样，在音乐中借助双手，让我们从一开始就努力做到诚实。让我们努力用脑、用双手表达我们能够想象到的最高的真理。那么至少在艺术上我们会接近真正的艺术家；在生活上我们将接近真正的生活。学习每一首只是空洞的炫耀的乐曲占据了我们能够学习一位大师用心写作的一首好的乐曲的时间和机会。在你的人生中，只有通过大师用心写作的音乐，你才能进入那些值得你探究的心灵。出于这种想法，舒曼有两条易于我们理解的守则：

“千万不可帮助推广不良乐曲；恰恰相反，必须竭力阻止它们流行。”

“非但不可演奏不良乐曲，而且除非万不得已，连听也别去听。”

现在，关于我们应该演奏的乐曲以及演奏到怎样的程度，我们得出一个十分明确的结论：

心、头脑、双手，或者声音（如果你演唱的话）应该统一于我们的音乐之中；并且奉献于美。没错，正是“奉献”这个词。在你的字典中寻找这个词。[3]它由两个其他的词组成，对不对？“con”意思是“以......”，而“sacer”意思是“神圣”。因此以神圣之情把心、头脑和双手奉献给美。我确信这表达的很清楚。

这是值得做的事情。“以神圣之情”描述了怎么去演奏以及真正要演奏的是什么。一首出自一位真诚的人之手的乐曲在思想上早已高贵神圣。他在自己的体内听到，感觉到这首乐曲。每天你都要坚强对于这些信息和含义的理解。难道他们不是已经更明晰了吗？你还记得我们说过“明晰”是什么意思吗？

[1] 培根爵士，出自散文《论游历》。

[2] 罗伯特·舒曼。

[3] 读约翰·罗斯金的《芝麻和百合》，第19段和之后你觉得写得好的段落。

第十章
音乐课程

“所有的人都最重视花费他们劳动的东西。”——亚里士多德 [1]

音乐确实是美丽的，它给予我们欢乐和慰藉。尽管如此，对每一个人来说学习音乐是困难的；对某些人来说比其他人更难，但对所有人都很难。它应该困难，这是再好不过的。我们高度欣赏我们认真地努力做的事情。想象一下如果所有仅仅通过期盼就能演唱或演奏！那么音乐将成为所有人都拥有的普通才能，也不再给我们带来快乐。为什么？因为只需一个愿望就能获得它。这还不够。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音乐最大的秘密了吗？我想我们能。让我们看看！秘密就是：音乐是一种快乐，因为它来源于我们自身，需要我们努力去获得。音乐教会我们，如果我们努力激发出体内蕴藏着的力量，就会发现这力量是多么的美妙。同理，教育对我们也是有益的。当你学到的关于词汇的知识越多，你将在“教育”这个词中了解更多。

它的意思是释放出我们于身体和心灵内部的潜力。于是，你的课程的目标是将音乐从内心中释放出来。没有人能够将音乐强行灌输给你；音乐一定是被释放出来的。

我们应该在哪些可能释放出音乐的地方寻找呢？只能在内心中。那是我们每个人的所有。但我们的心中常常有太多其他的东西，太多的虚荣、自恋、自负和对其他东西的喜爱，以至于几乎无法触及音乐。几乎，但并不完全。音乐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但它总是存在于内心的最深处，被这些其他东西所覆盖。随着我们年纪渐长，看到的多余的东西越多，想的越多，音乐也埋藏得越来越深。

这就像在一股冒泡的泉水上堆积石块、泥土和树枝。泉水在所有覆盖物底下不断地冒泡，仍然努力想要像之前一样自由动听；但它没能成功。人们可能来来往往，经过它的旁边，却听不到任何它的声音；他们可能从没想过那里有这样一股一旦就会欢快流动的泉水。

泉水和内心中的音乐释放的最佳时机是什么时候呢？在其他东西开始把它覆盖之前。引导出音乐的最佳时机是在早期，在幼年时期——在最初的时候。我们会多次听到那些字眼。然后，不断冒泡的旋律之泉一点一点地获得独立；那么，即使有其他东西进入，它们也不能够将音乐埋葬于看不见的地方。泉水已经被引导出来并且已经变得更加强大。

在学习中受苦的有思想的人们——所有人都会在学习中受苦，有思想的那些受苦最多——他们在想怎样能使这项任务对其他人来说不那么痛苦。学习总是给我们带来痛苦和快乐，而许多人一辈子都在致力于使年轻人的学习尽可能的少一些痛苦。这种真诚善良的、有想法的、拥有无限的爱的人就是教师；教师们也许严格地将任务强加于我们，但这是善意的严格。他们研究我们和音乐，他们找出我们每一个人必须表演的作品，使我们能保持心灵之泉纯净，不被掩盖。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生命之水流出心灵之泉的道路。他们找到了生命之水应该流动的最佳道路。

通常在做这些事情时，我们发现课程辛苦而乏味、极其难以忍受、困难、不吸引人。我们想知道为什么所有这些事情应该如此，而当我们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刻，我们了解到这些痛苦的任务都是我们为发展天赋付出的代价。这确实是课程的目的。而令人敬爱的教师，因为她自己已经痛苦地走过这条路，所以睿智聪慧，她知道依照她的指导努力是多么有好处，有必要。

让我们假设你弹奏钢琴。有两种类型的课程——一种是给手指的，一种是给大脑的。但实际上大脑也指导着手指的工作；而两者都需要用心。你的练习会给予你更大的力量去用手指表达。钢琴演奏中每一个新的手指练习就像语言中的一个新的单词。拥有它，你能够表达比以前更多的内容。给大脑的作品就是经典。这些是一流和二流大师们的作品，你用它们来培养品位，而技巧练习给你提供演奏这些作品的力量和技巧。因此你看到这两者搭配得多么好。

年复一年，如果你耐心地继续下去，你将不断完成任务；手指和大脑都会获得更多的力量。就在这时你将越来越靠近真正的音乐。你的内心将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东西。心灵之泉将不仅继续清楚地冒泡，它还将变得更强大。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你知道对于一个人来说不去提升被赋予的天赋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吗？[2]可能你也有一项天赋。那么去发现它、热爱它、提升它。你要知路途中的每一步、每一点任务、心存信念的每一刻都会在以后的岁月中得到一万倍的回报。

如果现在我们记起我们关于聆听的谈话会很有帮助。我们那时不是说过，一位聆听者的第一要务是聆听那些述说他们的良好品质的人吗？课堂时间是一个我们应该用爱专注聆听的好时机。没错，就是要那样做，因为——我们已经无数次听过这句话——把爱注入任何事情中就是专心投入其中，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将不能获得全部回报。

这个谈话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将许多之前已经消失的东西聚集起来，并且启发了即将到来的某些东西。让我们给这个谈话做一下结语。一堂课程需要倾听；倾听使人想到教师，他用无限的爱严格指导我们；而教师带领我们走上美丽的道路，让我们在路上听到不同声音，也就是心灵的音乐；心灵的音乐之中有我们周围的声音，一流的和二流的大师们将这些声音构成美丽的形式。大师们像得到恩赐的仆人，有些得到一项天赋，有人得到两项、四项或更多，但都是依据他们每一个的才干获得恩赐，在真实和荣耀的指导下使用；每一个人都尽自己所能提高各自的天赋。

[1] 《伦理学》，第九卷，第七章。

[2] 通常我会记得，当原始材料像在这种情况中一样明显的时候，教师会朗读或提及原作。尽管如此，教师或母亲应该灵活地决定要朗读的原作内容是什么和内容的多少，以及怎样说才是最好。

第十一章
道路上的光

“让我们寻求帮助，并成为另一个人的帮手。”

“大师，”那个孩子说，“我不快乐。尽管我拥有朋友和游戏，但它们不能满足我。虽然我热爱音乐胜于一切，它也不是真正的在我心中；对我来说，它也不像以前那样带给我快乐了。我应该怎么做？”

然后那位大师回答道：

“有一个任务，是所有任务中最伟大、最苛刻的。但一个孩子必须学习它。你必须从最初的时候就知道，所有你做的和你说的，你所去的地方，你寻求的东西——这些，所有这些，都发自内心。别人看到的所有关于你的东西就是你的内心生活。你的所作所为、你发生的事情、你的道路和你的渴望，这些都来自你的内心。当所有这些事情是为你自己而做的时候，就会产生痛苦。

“现在有很多东西不能通过直接的寻求就能拥有；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有两样。一个就是已经在你心中带来悲伤的——脸上焕发的光芒。而另一个就是幸福。

“但是有一个方法能够找到这两样东西。你有没有发现，有时即使费了很大的劲，你也常常不能使自己高兴？但通常只需花一点功夫或不费任何力气，你就能使另一个人高兴。

“这个方法就是服务。

“可怜的孩子！你来是为了抱怨不开心；然而你拥有所有光明、珍贵的东西；朋友、音乐、温暖的家。你难道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数不清的穷人、像你一样大的孩子们没有每日所需的面包？可是他们之中有很多人一定会说：‘不要把我们引向诱惑。’而当他们这样说的时候，他们还未品尝过日常食物，虽然他们曾祈祷能获得食物。

“而你呢？你不快乐。你的日常食物随着音乐和阳光被摆在你的面前。

“可是还有一些像你一样的小孩子，正处于饥饿和黑暗之中。

“而你呢？你不快乐。”

第十二章
一流的大师们

“不管发生什么，我从不中断音乐学习。”——帕莱斯特里那[1]

意大利歌剧作家乔瓦尼·帕齐尼[2]曾经说过，学习莫扎特、海顿和贝多芬的作品“照亮学生的心灵，因为经典作品是最美妙的简单旋律持续发展的产物”，我们有时候会听说伟人就是那些敢于简单的人。在我们到目前为止的谈话中，我们已经知道一个很重要的事实，那就是音乐是从内心表达出来的真理。当然我们知道音乐一定要在心中被感知，而要把它表达出来我们必须对写作有足够的了解。现在我们能够很好地想象怎样才是一位音乐大师。正如帕齐尼所说，他的曲子简单而美妙，而正如我们自己所知道的，他简单的曲子将是发自内心的真理的表达。

但只知道这些还不够。很多人能够进行简单、优秀而诚实地写作，但还未达到大师的水平。一定有别的东西存在。当我们找出这别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将会更好地理解大师们、更加地尊敬他们。

在音乐史的每一处我们都会读到人们出于对艺术的热爱而愿意做的事情。他们乐意去做并不是应旁人要求，而是出于自愿愉快地完成痛苦而艰难的任务。每一位大师的名字都使人想起他们为音乐自愿付出的巨大努力以及自愿忍受的同样巨大的痛苦，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找到了对他们来说可能更纯粹的音乐。贫穷的帕莱斯特里那的一生常年贫困潦倒。但正如他所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从不中断音乐学习。”巴赫[3]是朴实而忠诚的公民，许多国家都有这样的人，但从他失去父亲的童年时期到他遭遇痛苦折磨的岁月，他总是在牺牲。想想他步行数百英里只为了去听管风琴演奏家布克斯特·胡德[4]的演奏；以及他在早期和哥哥约翰·克里斯多夫一起居住时，对于使他着迷的艺术有着多么强烈的求知欲望。正是对真诚学习不变的意愿使他杰出。

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只要愿意真诚地用我们拥有的才干去努力，就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比我们相信的更多。实际上巴赫自己对一个学生说过：“如果你和我一样勤奋用功，你就能像我一样成功。”[5]他意识到，就算我们非常期待事情按自己的意愿发展也无济于事；只有当我们的意愿转化成及时的行动，我们才能够成功；虽然要实现任何想法都需要行动，但实现愿望需要最多的努力。

谈论所有的一流大师，了解他们每一个人是以怎样独特的方式奉献于自己所热爱的艺术是令人愉快的。他们所有人都表现出自己的真实品质：有的是认真；有的是决心；有的是爱国精神；但他们所有人都忠实于艺术本身。我们很容易明白这个道理：当人们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一个主题，他们会从中获得许多。假如一个人仅仅很不情愿地为它花费一些时间，他将得不到太多，这也很容易理解吧。我相信听到这些谈话的人之中没有人会认为，在音乐上只花费少许而不是大量的时间，他们就能够从中获得愉悦或慰藉。绝对不可能。而且与其这样做，他们最好立即罢休。如果我们已经出发，朝大师们看齐，我们只能通过认真的态度到达那儿。延迟对于旅行者和我们前去靠近的人来说是一种羞辱。一方面体现了他的懒惰，另一方面则体现了他对大师的误解；因为如果他理解了他就不会迈出无精打采的步伐。

我们已经多次说过真正的音乐出自内心，而且十分简单。同时我们发现难以理解大师们的作品。更确切地说，是我们之中的一部分人觉得困难。对我们来说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简单；然后我们很自然地认定是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我们埋头于我们的任务，钻研音乐，因为不能够演奏它而变得沮丧。我们自然会认为它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并且不能忍受听到这样的音色。好了，让我们不要因此而变得沮丧；让我们来看看！

首先，演奏音乐要比理解音乐难得多。曾经，有一位钢琴大师为一位女士演奏，这位女士以前从未听过任何一流大师的演奏，这位大师的演奏就像花边一样美丽。在演奏结束、那位大师离开之后，有人询问那位女士大师的演奏如何，她说：

“他演奏的音乐正如我所想的那样。”

然后他们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常常被教导去倾听和思考音乐，远远多于被教导如何演奏它。我总是认为大师级作曲家们的音乐虽然美妙而简单，但很难将它弹出应有的音色。我也常常听到别人说大师们的音乐枯燥、不优美，但那并不真的是人们的感受。对他们来说，要正确地演奏那些音乐很困难。另外他们不能理解这一点：艺术的真理总是简单的，尽管那些人不这样认为！艺术正如他们看待它那样简单真诚。这不好理解，但它是真正的原因。”

现在，如果我们思考一下这位有教养的女士说的话，我们会认为她的话很睿智。无论是什么在阻碍我们运用手指，我们都要时刻牢记音乐本身的纯粹。这将在某种意义上教导我们去虔诚地看待以前的大师们，他们为艺术增光添彩，好让我们在今天能享受艺术。一位希腊智者[6]说过：

“贤明的古人在他们所著的书中遗留下来的宝贵的财产，我和我的朋友们共同研讨探索，如果我们从书中发现什么好的东西，我们就把它摘录出来，如获至宝，我们彼此的友谊也加深了。

曾经，有一位英国女士[7]这样写一位诗歌作家：“没有哪个诗人能赋予这么多词这么少的想法。”恰好与此相反，在很少的词中表达许多高尚的想法的人才是一位真正的诗人。一位大师能用紧凑的语言叙述信息。

现在，在谈话的最后，让我们看看一位大师应该具备什么：

I. 他是能简单叙述美丽信息的人。

II. 他愿意为自己的艺术奉献和吃苦。

III. 他每一天都单纯渴望能够更好地了解自己内心。

IV. 他总是用尽可能少的音集中表达自己的信息，而他的音乐因此变得饱满、充满了意义。

关于大师们的意义，他们之中的某一位这样写道：“每当你翻开巴赫、莫扎特或贝多芬的音乐，它的意义以一千种不同的方式展现在你面前。”这是因为在一首乐曲中集中了发自内心的众多信息。

[1] 帕莱斯特里那（Palestrina, 1525-1594），意大利复兴时期作曲家，被广泛认为是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作曲家之一。他创作了大量作品，主要是声乐作品，弥撒曲、牧歌等尤为著名，他最著名的作品《马塞勒斯教宗弥撒》，曾被後人认为是为了劝说教会放弃对复调音乐的限制而作的。帕莱斯特里纳的创作对天主教教堂音乐的发展有很重要的作用，也是文艺复兴时期复调音乐的集大成者。(译注)

[2] 乔瓦尼·帕奇尼（Giovanni Pacini, 1796-867），意大利作曲家、教师。作品有《萨福》（Saffo）等。（译注）

[3] 巴赫（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1750），巴洛克时期的德国作曲家，杰出的管风琴、小提琴、大键琴演奏家，同作曲家亨德尔和泰勒曼齐名。巴赫被普遍认为是音乐史上最重要的作曲家之一，他的创作使用了丰富的德国的音乐风格和娴熟的复调技巧。他的音乐集成了巴洛克音乐风格的精华。并被尊称为西方“现代音乐”之父，也是西方文化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译注）

[4] 布克斯特胡德（Busterhude Dietrich, 约1637-1707），丹麦管风琴家、作曲家。（译注）

[5] 我并不打算引用通常给出的准确的话语。

[6] 苏格拉底。这句引语出自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第一卷，第六章。

[7] 玛丽·拉塞尔·米特福德。

第十三章
二流大师们

“孩子的灵魂再次回到他的身体。”——列王记上，第17章第22节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真诚地对你说：“美好的一天祝你有！”你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会立刻明白那个人虽然具备词汇知识，但不能将它们正确地组织起来。假如这个人继续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你也许会失去耐性而不倾听。但如果你停下来考虑事情以及审视自己，你会学到一些很值得思考的东西。

你会发现自己正确组织语言的能力来自于服从。首先，你愿意模仿其他人说的话直到自己学得不错。除此之外，你在家中、学校里已经被周围的人纠正过无数次，直到语言最终成为你一个谨慎的习惯。所有人都能立刻明白你的意思。你瞧，因此，你也许会用易于他人理解的方式来组织词汇；或者，就像我们最开始虚构的那个人的情形一样，以一种完全无意义的方式来组织。所以，单单知道词汇是不够的，我们必须知道怎么去使用它们。应用词汇的真正艺术是用少许词汇来表达全面而清晰的意义；是用你能选择的尽可能少的语言表达尽可能多的意思。

音调也有可能受到与词汇相同的对待。一个人可以为了说一件像“美好的一天祝你有！”这样很没意义的事情而创作音调。很多人这样。这告诉你们，真实而简单的乐句，和与之相似的文句一样，必须以在尽可能少的篇幅中表达最全面、最清晰的意义为目标。

数百年来，有思想的作曲家已经在思考这一点。他们想尽办法去发现音符写作背后的秘密，希望在音符结合的时候获得最独到的意义。根据音乐写作法则编排的音调就有了意义。为了学会这门艺术，所有伟大的作曲家都不知疲倦地进行了学习。他们意识到在小篇幅中表达大量意义的困难，为了获得这种能力，什么工作都不算过于苛刻。

我们必须记住，世界上有许多乐曲的作者不是我们普遍认为的伟大的作曲家，伟大的作曲家数量十分稀少。也许你会对了解这些作品产生兴趣。它们之中有很多确实不错——毫无疑问是你最喜欢的作品。当我们思考它，它与作曲家的关系就像树木与森林。伟大与渺小，强大与弱小，为了各自的目的共同生长。他们不可能全都是伟大的或全都是渺小的。肯定存在很多类型；于是年轻的适时取代衰老的，强大的比弱小的存活得久。同在一片天空下，根植于美丽富饶的土地上，它们共同生长。它们被阳光一视同仁地照耀着，经历同样的风雨。它们都在做什么？它们每一个都在尽力过好自己真正的生活。的确，它们也许不能来来去去，不能选择，但当我们看到它们美丽的叶子和枝干，我们能感受到它们生存的美好目的，然后我们可能无意识地喜爱它们。

我们之间也完全一样。有一些人比其他人技巧更娴熟。但无论我们的技能是娴熟还是生疏，只有将技能应用在值得的事情上时，我们才算真正掌握它。我们是这样，音乐家也是如此。有伟大的也有普通的。伟大的那些人——思想的领袖们——我们称为一流大师。相对次要的是认真的人，他们虽然没有像大师们那样多的力量，但他们在小事上非常忠实。

他们确实演唱的歌曲并不是最有名的，但这些歌曲并不是不动听。通常这些次要的人更多地像我们一样思考。他们进行简单的思考，思考我们常常思考的事情。他们的想法和我们在最美妙的时光中产生的想法是一致的，当我们看到这些想法被擅长写作的作家或是作曲家们表达出来时，会感到由衷的喜悦。在我们音乐生涯初期，我们格外理解这些想法，因为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一流大师们的作品都超出我们的水平。

因此，许多还未成为一流大师的作曲家们之所以有益于我们，是因为他们擅长写一种我们能够理解的纯粹而充满意义的思想。起初他们每天给我们带来真正的愉悦，而且似乎同时帮助我们获得理解大师们的能力。他们通过朝着正确的方向训练我们的思想做到这一点。

现在，我们知道一位年轻的音乐家在早期要学习的最好的音乐是二流音调大师写的音乐，以及那些伟大的作曲家们写的较简单的作品，这些作品都在他的理解能力范围内——在一名儿童的双手和声音能力范围内。让我们再一次看看，这是否已经表达清楚：

真正的作曲家，不管是伟大的还是普通的，都是从内心深处歌唱。如果一个人有了一点小技巧，却不屑于应用到事业中，那么他就没有正确地运用自己的才华。他没有在乐曲中给我们提供真实的思想。他为了虚荣心或一个低级的目的而写作，除了不真诚之外，他也不能算是一个二流的大师。

弹奏任意乐曲不是我们的权利。我们能够正确演奏地只有那些充满以我们的能力能理解的美好思想的音乐。那些较低级的大师们写的乐曲只提供给我们这些。简单来说，如果我们忠实于较低级的大师们的音乐，除了清晰、美丽的画面以外，他们还会告诉我们许多关于音调的秘密，在了解了这些秘密之后，只要我们坚持学习不太伟大的作品，有朝一日，我们会更好地理解更加伟大的作品。

第十四章
和声与对位法

“我在佛罗伦萨期间一直尽最大努力学习米开朗琪罗的高雅风格，对此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本韦努托·切利尼[1]

舒曼对于任何一个重要的音乐主题都有自己的看法。对此他这样说：

“尽早学会和声的基本法则。”“不要害怕文字理论、通奏低音等名词，如果你殷勤地欢迎它们，它们也会殷勤地欢迎你。”

我们现在开始感觉到这些守则对所有情况都有明确的规定。它们挑选出重要的主题，并且陈述关于这些主题的最简单的真理。这两条守则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努力去理解音乐的语法。一些伟大的作曲家在儿童时期就能写下非常流畅的音乐。亨德尔，甚至在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为教堂每一个礼拜日谱写一首新的弥撒曲。莫扎特不到五岁就开始写音乐，而在他还是一个男孩的时候，就在罗马默写下了一首规定只能由西斯廷教堂的唱诗班演唱、并且禁止外传的曲子。[2]

和声及对位法之于音乐与拼写及语法之于语言非常相似。它们是好的音乐写作和好的——准确的音乐思考的基本原则。和声是将音符正确地联合起来构成和弦的艺术。对位法则是关于简单旋律的创作和合成。一位现代作家[3]关于对位法曾经说过：“真正对位的本质在于每一个声部的共时性。”通过研究一些优秀的对位法作品，你将很容易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作曲家没有试图仅仅获得一个正确的和弦交替，就像在合唱中发现的那样。让我们弹奏一首合唱曲；任何一位德国大师的优秀合唱曲都可以。[4]我们注意到高音声部是主体，而其余的声部，虽然有些旋律，但更倾向于支持和跟随旋律而不是独立于旋律。如果现在我们演奏像巴赫的G小调前奏曲[5]这样的对位作品，就将单独的旋律联合起来而言，我们将得到一部很好的对位作品。让我们单独弹奏各声部。我们将在每一个声部中发现等值的旋律趣味。和弦产生于音乐。将这一点和合唱比较，我们会明白和声和对位的主要区别。我们将注意到三个声部并不是以同样的方式发声。假如某个声部进行得很快，如同前两个小节的低音部，其它的声部会相对平静；如果低音部停止快速进行，其它声部就会开始进行，正如我们在第三及之后的小节中看到的那样。通常在对位写作中，没有哪两个声部的走向相同；每一个声部都以不同的音符值形成对比。这增加了更多的趣味，并使每一个声部独立地突显出来。

一开始我们可能会觉得复调音乐很乏味。这是因为我们没能最低限度察觉到注入每一个声部中的精彩和趣味。事实是，我们一开始不能完全理解注入音乐中的思想，但通过坚持不懈地努力，我们会逐渐理解它。这就是为什么伟大的音乐永恒持久。它是如此地巧妙，如此地优美，我们必须耐心地去追求它。我们一定要记住宝石是由一块石头经过切割和抛光才形成的。

在这种情况下，宝石指的就是我们诚心诚意地探索内心深处的思想后出现的丰富的心灵景象。

完全按照对位法的规则写作的音乐被称为复调音乐；以另外方式写作的音乐被认为是自由和声音乐。在前一种情况下，作曲家希望各声部优美地交织在一起——像线雕中的线条一样清晰。在后一种情况下，作曲家的目的是使音构成的和弦产生效果，比如在油画中取得的色块。这两种形式没有一种超过另一种的说法。每一种形式在其适合的位置都有价值，并且都有自己特有的可能性。在对《第十乐章》的初次学习中，单纯对位法不能使我们获得像肖邦一样独具魅力的效果；更简单、更自由的和声风格也不能让我们领略到巴赫在他的赋格曲中谱写的优雅的装饰音。

假如你现在愿意花功夫学习两个长单词，它们在你之后的音乐学习中会很有帮助。第一个是“Polyphonic（多声部的）”；另一个是“Monophonic（单声部的）”。这两个词汇，和我们的语言中的许多其它词汇一样，都是由两个更短的词组成，并且来源于另一种语言——希腊语。两个词汇都包含“phonic”这个词，很显然它在两者中的意思一样，这两个词汇的意思由前面的部分——“poly”和“mono”限制和修饰。“phonic”是英语化了的希腊语，意思是“声音的”。我们在英语词汇“telephonic（电话的）”中也使用了它。现在如果我们对“mono”和“poly”进行定义，我们会理解这两个长单词。

“mono”指的是单个，“poly”指的是多个。我们说_mono_tone意思是单一的音调；同样地 _poly_gon意思是多个边。

在音乐参考书目中，单声部音乐指的是只有一个声部的音乐，而不是单个音调的音乐；而多声部音乐则有多个声部。有或没有伴奏和弦的简单旋律是单声部音乐；像在我们已经研究过的巴赫作品中一样，许多旋律交织在一起叫做复调音乐。

在音乐的历史中，有两个人在对位法——即对位写作中的成就超过了其他所有人。其中一个是意大利的帕莱斯特里那；另一个是德国的巴赫。帕莱斯特里那生活在一个教会音乐很乏味的时期，这些音乐实在乏味，连牧师都不能再忍受了。尽管如此，帕莱斯特里那依然真诚地投入到谱写严格符合教堂要求的乐曲中。各声部旋律优美，用高超的技巧交织在一起，因此它们如今依然被视为复调写作的杰作。后来巴赫以更现代的方式发展复调音乐。他用钢琴和管风琴进行多声部创作，就像帕莱斯特里使用人的声音进行多声部创作一样。在复调音乐艺术中不存在比他们两个更伟大的大师。

还有另一种写作形式，它既不是严格的和声，也不是严格的对位——它是两者的结合。它既没有简单合唱那样简单无装饰的和声升降，也没有巴赫作品中那种严格的声部升降。这种同时带有其余两种形式的美感的写作形式被称为自由和声风格。自从巴赫时期[6]，实际上甚至更早的时候以来一直为所有伟大的大师所效法。如果你能想象一段美丽的、带艺术伴奏的歌曲旋律，恰到好处地得到了安排，可以在钢琴上将它全部弹奏出来，你就会理解第三种风格。毫无疑问，它是非常自由的；有时，它以大量自由的和弦开始，比如贝多芬的《降B大调奏鸣曲》[7]的开头几个小节，然后再次离开所有自由回归到旧的形式，直到画面看起来和处在现代服饰之中的僧侣服装一样古老。

所有伟大的奏鸣曲和交响曲都采取了这种奇妙多变的写作形式。从门德尔松的无词歌到肖邦的夜曲，你能了解它是多么的富有表现力；你会在一部贝多芬交响曲中的诙谐曲听到它忽隐忽现的幽默；你能在葬礼进行曲中感受到它充满了深沉的庄严和悲痛。[8]

这种写作流派一直为一流的和二流的大师所效仿。每一个部分都尽可能自然而有趣地述说某件事，既不受限制也不太过自由。于是，在演奏中，两只手都要同样聪明，因为每一只手都被安排完成一个重要的部分。

和声和对位法学习的最大好处是它能增加一个人的鉴赏能力。我们一旦开始理解好的写作的精神就开始能够弹奏得更好，因为我们看得更多。我们开始，也许是以一种小小的方式，变成真正的音乐思想家。通过所有这些方法，我们学会更好地理解真正的写作的意义。我们将清楚地知道作曲家是用音调构思纯粹的思想的人，而不是编织谎言的人。

[1] 《本韦努托·切利尼自传》，博恩版本，第23页。

[2] 格雷戈里奥·阿雷格里《求主怜悯》。它由两个合唱队中的九个声部组成。“曾经有一段时期，这首曲子备受珍爱以至于被禁止抄写外传，违反禁令者将受革出教门的重罚。当合唱团演唱的时候，莫扎特默写出了全部的乐谱。”（参阅格罗夫的《音乐与音乐家辞典》，第一卷，第54页）

[3] 布里奇博士，《简单对位法》，序言。

[4] 在奥古斯特·豪普特的“供适合国内使用的合唱曲”（"Choralbuch zum häuslichen Gebrauch"）中选择任意一首简单的合唱曲目。题为《锡安忧虑、痛苦地哀悼》（"Zion klagt mit Angst und Schmerzen" ）的曲子无比美妙、纯朴。

[5] 彼得斯版本，第200号，第11页。

[6] 我建议教师购买题为《大键琴大师》（"Les Maitres du Clavicin"）的两卷。（它们能在里托尔夫的钢琴曲集中找到）

[7] 作品106号。

[8] 舒曼作品68号中的《第一次丧失》就巧妙构思的意义而言，它在某些地方自由地和声，在另外的地方模仿，而在开篇只是简单地伴随着旋律。展示给孩子们在这部小作品中左手部分的演奏是多么的有趣。

第十五章
音乐与阅读

“老实说，一颗充满爱的心是一切学问的开始。”——托马斯·卡莱尔

与书籍做朋友是人生中一件美好的事。每一个热爱书籍的人总有一天会赞颂书籍，表达对书籍的感激，因为书籍给他们带来快乐和慰藉。对每一个愿意探索的人来说，书中有智慧的言语，诚实的忠告，伟大的人、小精灵、朋友们每日的陪伴，此外还有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看不见或想象不到的奇迹。

一些伟大人物告诉我们他们对书籍的热爱，以及他们是如何慢慢地将钱一分一厘积攒起来买一本书，或者在一天的劳动之后，一本好书和火光是如何比别的东西珍贵。所有人都告诉我们他们是多么的感激书籍以及书籍是怎样的一种恩赐。想象一下满满一个架子的好书中包含的思想的数量。声音中的思想或者文字中的思想可能出自内心，也可能不是。但只有当思想是出自内心的时候，它们才值得我们花费时间。

你将不仅热爱书籍，而且能从它们所包含的思想中获得某样东西。我们可能会有时间谈论经典书籍，但因为我们已经谈过经典音乐，我们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那就是好的思想出自内心，以学术的方式表达出来——“伟大的思想需要伟大的表达方式。”[1]这告诉我们选择好的书籍作为指导和消遣的必要性。好的书籍如实地将美丽的画面呈现给我们，或者优美地告诉我们真理。这些是书面思想的第一位——它的真实和它的美。

如果你阅读好的书籍，你将在每一本书中获得很值得拥有的东西。你应该像关心朋友一样关系它。假如它已经像你提供帮助，给你带来愉悦，它无疑值得获取一个永久的位置。一本好书会带来极好的快乐，甚至是在我们结束对它的阅读之后。当我们在读过它之后的几年内看到它，我们会回想起过去所有的快乐，以及对这样一种令人愉快的友谊的感激之情。所以，任何一本曾给我们带来欢乐、安宁或慰藉的书不仅值得我们仔细的爱护，而且作为一笔有价值的财产值得永远占有一席之地；。

在你音乐学习的早期，知道有许多令人愉快的音乐相关书籍对你来说是一件乐事。这些书有时是音乐爱好者写的，有时是作曲家写的。作曲家写的文字思想通常富有趣味性。它们不仅向我们揭示了声音艺术的许多奥秘，还告诉我们作曲家头脑中的各种各样的事物和思想。我们不仅清楚知道了作曲家们的音乐兴趣，还了解了他们的生活情趣。仿佛我们真的在窥视他们的房子，观察他们生活和工作的方式，倾听他们的言语。过后，我们绝不会认为音乐史上的伟人们是乏味的。想起他们就会想到最迷人美妙的画面，这些全都鼓舞我们忠实于音乐，忠实于音乐中的真理，愿意去做我们曾目睹别人做过的事，在实践中学习。我们从每一个人的人生中得到的教训是：一个人如果要学习，就必须做。

我相信你会和一位伟大的作曲家的书信度过许多令人愉快的时刻。阅读每一封信就像和作者进行一次交谈。它们是这么的通俗易懂，这么的全心全意，并且充满了这么多作者本身的思想。特别是门德尔松和舒曼的书信，它们会使你感到愉快。在我们拥有的最有价值的音乐作品中，所有作曲家的书信都是真实的。在某些方面，它们本身似乎解释了音乐：于是作曲家立刻成为一位亲密的朋友。但除了这些之外，要读他们的传记。它就好像作曲家亲自邀请我们到他的家里，展示给我们看他全部的方式和生活。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通俗易懂的书籍为使我们成为有思想的音乐家提供了非常好的建议。这些作者如此热爱艺术——不单单是声音艺术，而是包括其他所有的艺术——反复多次地，他们在通俗易懂的好的、真诚的书籍中告诉我们这一点，因为这些书籍都是写自正确的地方，此时你一定懂得那个地方就是心。

当你阅读作曲家们的生平，你很快会知道真实的音乐来源于真实的生活。于是你开始热爱真实的生活，开始变成有用的人，开始帮助别人。但所有这些事情不是立刻就发生的。然而随着我们一步一步地前进，我们明白音乐是无私的，我们必须无私地享受它；艺术是诚实的——我们必须诚实地表现它；艺术充满活力——我们必须知道并活出真实以便欣赏它。学习音乐中、书籍中以及我们自己生活中的纯粹思想对所有这些都有帮助。

[1] 出自《旁观者的一封信》

第十六章
双手

“手的技巧依然存在。”——约翰·罗斯金[1]

在我们的一次谈话中曾提到我们内心的思想,我们说它们悄悄从心灵蔓延到我们的手臂和双手，注入我们演奏的音乐，并且传至听我们演奏的那些人那里，使他们在内心中产生思想，凭借这思想他们对我们进行评判。因此我们看到，当两面神雅努斯在岁月的大门守卫时，他的双手同样处于内部秘密的思想世界和外部探寻的好奇世界之间。

假如我们不总是如此匆忙，我们可以停下来思考，全世界的每一个人，出于某种目的正在训练自己的双手，这些目的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人用工具获得技能，有的人是魔术师，有的人在美丽而纤弱的植物中度过一生，有的人用手指进行阅读。[2]在任何一种这样的情形中或者其他数不尽的可能使用双手的方式中，在达到熟练之前，没人能够真的拥有技能。甚至对双手的强制使用必须以熟练为指导。你可以很容易知道，当双手在心的命令下工作，它们必须在任何时候都愿意使心的意义显露出来，这将通过熟能生巧表现出来。世界上的所有人不仅是在训练自己的双手，而且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他们正以无数不同的方式训练双手。

你有没有停下来想过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周围的一切事物，除了活着的之外，都是人手所造的。而且活着的事物中很多是用双手照料的。这些想法会使我们得到一些启发。那些好的、美丽的事物使人想到双手的高尚用途；而那些无用的、有害的、毁灭性的事物体现了不光彩的用途。但双手的高尚或不光彩的用途只是思想的另一个证据。内心的纯粹思想引导双手获得美好的结果。如果内心的思想不纯粹，当然，你知道随之而来会发生什么。

在阅读约翰·罗斯金的著作时，他谈到双手的次数总是让我印象深刻。的确，他真正认识到所有手工作业都是内心思想在背后指挥、管理以及建造的。内心思想无处不在。正确放置石块来建造一堵墙需要荣誉。建造者有可能举止粗鲁，但如果他用双手忠诚地将一块石块放在另一块上，他的心中无疑拥有荣誉感。假如不是这样，他的双手不可能忠诚地工作。

假如是一项更好的工作，像是在以前的时代，在罗马和佛罗伦萨，许多人渴望了解的黄金工作，但是信念一定是相同的。因此我们知道，不管工作是粗糙的还是精美的，不论哪种情况，它都是由同一种内心思想引起。

在这些谈话中，我多次提及罗斯金的话；这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的话总是具有深刻的意义，因为当他写下这些话，他是这么的充满思想；第二，我想让你们从初期开始就对他有一些了解，并选择他作为朋友。他会用简短、粗暴的话与你们交谈，同时也很不耐烦，但不要介意那些，他的心是温暖的，并且充满美好。

现在从刚才提到的石头作品和黄金作品，我们能明白这些话：

“除了较高的才华或更好的表现，艺术家和工匠之间不存在什么区别。”

从中可以知道，不论我们双手的工作是什么，它的首要品质以及它的评判标准首先是它的荣誉，它的忠实和它的真诚。

双手本身完全没有力量。它们不能移动，它们既不能做好事也不能做坏事，在我们指挥它们以前它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是这应该怎么做呢？当然我能够理解你已经对这个谈话感到有点厌烦。但我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你应该能够理解。我们怎么指挥？不只是双手而是所有我们做的和说的？

用我们的思想。

没有思想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力量。在它们下命令之前，双手不能够做任何动作；双脚必须接到方向的命令，舌头要被吩咐才能说话，没有命令什么都不会发生。

当然，所有这些谈话都是关于思想的。但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对它们进行具体的谈论。然后我们所有人会逐渐明白为什么双手要经过深思熟虑才会行动。目前世界上的危害是由两种力量造成的——邪念以及鲁莽。那么难怪罗斯金会多次说到双手，因为正是思想给了他指导。你是否感到奇怪，当他说“空闲和响亮的舌头”，他把它与“无用的手”[3]联系起来？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它们都是来自邪恶的思想或缺乏思想。罗斯金一谈到某个恭敬地使用自己双手的人，他的话就会闪光。因此他谈到劳动者，把他描述成“沉默的、有用的、可敬的、未曾改变对自己国家、对天堂的信仰”。

因此，当我们每天被认真地要求去做某件值得使用双手的事，我们能够明白为什么。我指的不是一件有价值的事，而是某件特别值得行动的事，尤其是我们深思熟虑想出的。经过事先考虑再做会净化心灵。它教会我们专注于值得用双手做的事。于是我们会了解另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古老真理：“当一个人——或一个孩子，因为某个原因——他的内心怎样思量，他的为人就是怎样。”

慢慢的，你会清楚这个谈话的思想。你会觉得它们更易于理解。然后你将真正地开始思考双手；你自己的双手以及每一个人的双手。你将真诚地看待双手，深思熟虑地指导你自己的双手；同时仔细地观察别人的双手。你会发现在微小的双手练习中，你可以投入思考；同时如果你仔细地观察，你会从别人对他们双手的每一个运用中学到东西。这种运用不管是折一张纸或捡起一根针，或者任何其他很平常的事；这都无关紧要，普通的事，像其他任何事一样，都能被正确地完成。

通过这个观察，我们会明白双手施展各种各样的奇妙的技巧。手指在敲击、在猛拉、在快速转动、在聚拢、在伸展、在做大量的运动，这意味着什么？你说什么也没有吗？噢！不，并不是什么也没有。手指和双手并不是在思想的指挥下做所有这些不必要的运动，它们是作为无思想的结果在行动；也就是说，欠缺思考。你说每一个人都这样做吗？不，那不是真的。许多人这样做，但那些控制自己思想的人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如果我们在一项任务中，我们除了指挥它们的时候之外，决不移动双手，我们很快就会变得很熟练。我提到过的无意义的动作不能使双手变得有技巧。它们是消极的运动，并且教会我们如果想要做成什么事，就必须管理自己。你知道人们是怎样完成伟大的事情吗？他们命令自己。如果已经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他们会不惜任何代价地工作，工作，工作直到完成。这赋予人勇气和人格力量。

通过对双手和它们的职责的观察，我们可以很容易地知道双手在音乐中应该做什么任务。它和铺设一道石墙时要做的任务相同。要光荣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在命令双手行动之前必须在头脑中和心中想出所有东西。聪明的人总是以这种方式着手做自己的任务。不聪明的人则尝试另一种先行动之后再思考的方式，自然，他们总是失败。你现在懂得，一位伟大的钢琴家拥有伟大的思想，并用这伟大的思想指挥双手。而且可以肯定的是，双手会立刻听从他的指挥，他已经让它们持续多年服从他。这种教导双手服从叫做练习。

意大利艺术家乔托曾经说过：

“你可以根据我能够画出一个完美又精确的圆判断我是个工艺大师。”

[1] 出自《Val D'Arno》中题为《尼古拉斯，比萨》的演讲中的第8段。

[2] 在英国的一个镇（切斯特）上，有一个盲人乞丐坐在一座桥上，他用手阅读的速度和脸上奇妙的光采使我吃惊。它完全没有我们中的大多数表现出来的困惑。被这么多事物所吸引一定会在我们身上显现出光彩。

[3] 《Val d’Arno》第81段。

第十七章
罗马女士的话

“如果你能够走正确的道路，并且正确思考，准确行动，那么，你就总能获得成功。”——马可·奥勒留[1]

马可·奥勒留这位聪明的罗马皇帝给我们讲述了关于他母亲的一件很美好的事，我们从中了解到，她一定是一位聪慧的女士。成年时期，他统治着罗马帝国，同时也谨记童年的家庭教育。首先，他提到了他的祖父维勒斯，曾以身作则教会他不要容易发怒；接着是他的父亲，安东尼·皮乌斯皇帝，从他父亲那里他学会了谦虚和果敢；然后是他的母亲，多米特·卡尔维娜。让我们看看他自己对母亲的评价，主要来看其中的几个。他写到：“至于我的母亲，她教会我要尊重宗教信仰，要宽厚和慷慨，不仅要戒除恶行，而且要戒除恶念。”

当我们想起这些话语不是由某个抄写员在罗马王宫舒适的房间里记录下来的，而是由这位皇帝自己在战场上写下的时候，这些话显得更美妙了；因为在他这本著名的书中，这个部分标记着：“写在夸德人的国家。”

在我们上一个关于双手的谈话中，我们得出一个结论：双手只有被命令才能行动。而且我们调查发现正是思想在发出这些命令。很多人相信，思考任何事情，甚至是在心中有邪恶的思想都是十分安全的，因为他们觉得，被隐藏起来的思想不会被其他人看到。但关于思想有一点很奇怪：当我们有一个想法，不管是好的或是坏的，它就会立刻努力摆脱我们，成为一个行动。大多数时候它总是能成功。可能思想不是一下子就成功，因为它就像种子一样，在迸发出生命力之前常常要蛰伏一段漫长的时期。因此我们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们想要保持警惕状态，我们不应警戒我们的行为，而要内省和警惕思想；因为它们是行为的动机。

我很确信，你现在知道那位皇帝的母亲教导她的儿子要戒除恶念是多么的明智。因为思想会越来越强大，然后突然成为一个行动。因此，从这次谈话中首先要学习是这句话：

思想会转化为行动。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不久你就会知道，如果你不了解这一点，你永远不能享受音乐，或美丽的事物，或岁月本身。让我们看看这是为什么。

我已经告诉过你的老师[2]那位罗马女士的儿子所写书的名字。在那本书中，他的母亲对他的那些教诲就像一条金线，贯穿其中。

他不仅在战场上思考并写下这些话，而且他总能从这些话里悟出越来越多的道理。他用不同的词藻反复地告诉我们同样的道理。有时候，他也会说很好笑的话，例如：

“你在头脑中有什么想法吗？如果有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运用它呢？是因为当它要走这条路，你却希望别的东西吗？”[3]此外，我们经常听到这样一个非常好的思想：

“你的行为举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惯有的思想。”[4]还有许多其他的话语，但这些告诉我们，他母亲所说的话的意义愈渐深远，教导他必须警戒的是思想而不是行动，因为思想产生行动。现在，让我们来想想讨论那位罗马女士的重要性是什么？

在音乐中，音是由双手或人声制造出来的。而制造一个音就是做某一件事。做事就是一个行动，而行动来自于思想。那么，音乐只能由思想创造。对好音乐的正确演奏来自于对好的思想的正确思考。你可能会听到某个人说在创作好音乐的时候不需要好的思想。永远不要相信这种说法！不好的思想从不创造任何好的东西，永远不会是因为它永远不能。在最初的时候你必须认识到，所有好的事物都来自于好的思想，因为它们不可能来自于别的东西。

从本次谈话得到的第二个道理是：

好音乐是好思想结出的果实，只有拥有好思想的人才能正确演奏它。

这将我们引到另一个原因。首先，让我们看看是否一切都清楚了。好思想才能写出好音乐；因此，当我们开始学习音乐时，我们实际上成为了好思想的学生。我们向优秀的人们学习他们的好思想，试着感受它们蕴含的真理和意义，从他们身上，我们学习去拥有己的思想，并且使它变得越来越好。现在这看起来简单而有必要。我们发现如果我们想忠实地学习一位作曲家的作品，就必须把进入他的内心作为我们的首要目标。然后，我们会清楚明白一切。

但是我们在找到自己的路之前，永远不能找到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的路。你认为是哪里呢？进入我们自己的内心，愿意对自己严格；不要欺骗我们自己的眼睛；不要警戒外在的行为，而要警戒内心的思想；不要学习或成为“像”，而要“是”。[5]这似乎是一条漫长迂回的学习演奏音乐的道路，但它是接近我们想要了解的杰出的大师们最诚实、最直接的方法。

希腊将军色诺芬[6]的一本书中提到，苏格拉底说人类没有火什么也做不了；与此类似，没有思想，我们不能从彼此，特别是那些比我们优秀的人那里学到任何东西；这思想应该是纯粹的、强大的、探究的以及宽容的。拥有这种思想我们能够做所有的事。

到现在为止我们有两个原则。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它们：

I. 思想会转化为行动。

II. 好音乐是好思想结出的果实，只有拥有好思想的人才能正确演奏它。

只有当我们审视自己的思想，就像管理别人的思想的时候，这两个原则才会出现，这难道还不清楚吗？当我们不去容忍那些有害或邪恶的思想，我们将会与那位罗马女士的儿子一样，在她的精神指引下生活。

[1] 安东尼·马可·奥勒留，《沉思录》第五卷，第34段。

[2] 详见脚注，第119页。

[3] 出自第四卷的第13段。我稍微改变了措辞使它简化。

[4] 第五卷的第16段。

[5] Essi quam videri.[拉丁语]。指“To be, rather than to seem (to be).”，意为：要“是”不要“像”。

[6] 《回忆苏格拉底》。

第十八章
每日的荣耀

“不要对明天感到焦虑。履行今天的职责，与今天的诱惑作斗争；不要因为期待你看不见或即使看到也不明白的东西而削弱和干扰你自己。”——查尔斯·金斯莱

几乎我们所有人都听过这个故事：有个小孩有一天播下种子，并且不断把种子挖起来查看它们是否正在生长。想必这个孩子知道一颗种子不仅需要土壤和照料，还需要时间。当一颗种子被埋到土里，它开始感受自己所在的位置，拥有一个家；然后，如果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发生其他情况——它会长出微小的细根，似乎在说它相信土壤会给这些细根养分。如果土壤很好地提供了养分，这些根会成长并找到一个结实的立足点。同时还有另一件事发生。当种子发现它可以相信自己的根，它不再害怕展现自己。它静静地向下生长，将根基扎得更深，并且不断向上生长以获取阳光。

一个扎实的根基和更多的阳光，我们知道它们意味着很多事情。

每天种子推动着它娇嫩的叶子和茎干向上生长，它遭遇越来越多的挑战。雨水将它击倒；风将它吹弯；树叶和野草将它掩埋在它们的力量和丰富之下，但除了所有这些之外，它自己本身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这棵勇敢的小植物顽强的坚守自己的位置。它面对危险成长。但怎么做呢？日复一日，当它在阳光和空气中艰苦奋斗，它可能被保佑或遍体鳞伤，这棵小小的植物从没放弃过一件事。那就是，根基要越来越扎实。它从不放弃扎根。随便你撕碎它的叶子、折断它的茎干、压碎它，甚至是让它停止向上生长，但只要生命还有一丝光芒，它就能长出更多的根。它从生命开始的第一刻起就是为了得到坚实的根基。

看起来这棵植物似乎一直有着一个强大的目的。当它感觉到自己的根已经牢固地抓住大地母亲的那一刻，它将自己的力量转而制造出某种美丽。在空气和阳光中，甚至是在黑暗的土壤里，这棵植物的每一部分都在寻求各种方法去完成一件美妙的事。它汲取着阳光，阳光温暖着它，它开花了，绽放出生命的光采。它从一颗微不足道的无助的种子成长为一棵活的有着最小的茎干和根须的小植物，而当茎干在空气中奋斗的时候，根须从不停止更坚实地扎根于亲爱的大地中，大地给这棵植物提供了一个家园。然后，当它的家变得稳固，岁月使它更强壮、更美观，这棵植物忘记了所有狂风暴雨和堆积的树叶，因为有所付出它活得是多么的快乐。

很显然任何苦难都有其目的。雨水将它击倒，但同时滋润了它；树叶散落四周并覆盖了它，但也保护了它免受侵害；因此，在所有的磨炼中它都能找到祝福。它变得越强大，感激经历过的所有的生活，于是它设法表达它的感激。它确信在它心中有着某样东西。事实的确如此，某一天，这样东西在它开出的花的色彩、柔软和芳香中体现出来；所有这些都来自大地，这棵植物将土地当做自己的家，并且热爱它，才会获得这一切。

我们从中可以知道，一棵植物或一棵树的美是它与它生活的土地之间联系的标志。假如它的根基是弱的——假如它轻率地给不牢固的根找个地方——它会无助地、无力地、不快乐地伏在地上。但如果它坚实的扎根，感到安全，它会自由地开花；或者，年复一年，像一棵树一样，将它繁茂的叶子展示给我们，所有这些迹象都说明了土地与树真正地团结在一起。

据说，并且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一个照料植物并热爱植物的人会变得有耐心。植物不匆忙；它的成长很缓慢，并且常常不显露出来；照料植物的人学到它们存在和行动的方式。总的教训是留出时间、智慧地利用时间以节省时间。对一棵植物来说一天的真正荣耀就是它吸收到的空气、阳光和土壤的养分，这些使它变得更强壮。每天，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正如它所证明的那样，促进了它力量的增强。

所有曾经耐心地学习大地的方式的人学会小心，学会热爱自然，学会从容不迫。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学会从容。粗心的工作不会使我们获得任何东西，要用心和用脑子做要做的事情。当我们用心和用脑子工作，它们奇妙地对时间产生了影响；由于强烈的兴趣，我们领会我们做的事，而不考虑时间；不被考虑的东西就不会被注意到。

因此，我们知道时间的重要性：运用我们拥有的任何时间，不管是多还是少，用心完成我们的任务。当我们做到这一点，我们不仅能把工作完成得更好，而且不会感到后悔，让我们难受。

只有在一个人认为讨厌的时候，一个小时的练习才会变成一个小时的讨厌工作。如果我们带着兴趣去弹奏，我们将不会意识到时间。许多热爱自己的工作的人讲述了他们一连工作好几个小时都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人怀有对音乐的热爱，这种爱会像一颗种子一样成长。就像种子需要亲爱的大地一样，音乐也需要心灵。当它在心中生根，变得越来越扎实，它开始向外表现为脸上的光采。在它变强壮以及能够忍受对它攻击——不是风雨和干燥的树叶，而是挫折、艰难的纠正和痛苦的热泪——之后，它会靠着这个力量繁荣发展。

有时候，在有力量的日子，音乐会在生活中寻求更多，就像那棵植物需求更多从而开花。为所有人绽放的音乐之花和为一个人绽放的音乐之花一样美丽。它是快乐和帮助。当一个人出于对音乐的热爱设法做好事，那么音乐已经绽放了它的花朵。

因此，通过学习一棵简单的植物的一生，我们认识到美丽的声音艺术的真正使命。它必须深深地根植于可能给它提供养分的心灵。随着它的生长，它必须努力获取对抗任何突然降临的困难的力量。它必须将心灵的养分以及它的力量用于一个纯粹的目的，这个目的只有一个——给予快乐。

这使我们注意到两件事：第一，对于通过实践和劳动增加音乐的意义的人们来说，这就是他们付出时间获得的荣耀；第二，我们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以及几乎没有的天分，产生这样的想法：我们倾尽全力使他人快乐，而不是追求自己的荣耀。

第十九章
理想

“美丽和实用是一样有用的。也许更有用些。”——维克多·雨果

莫扎特曾经有一个叫做戈特弗里德·冯·雅克恩的朋友，这位朋友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而且很显然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因为据说他创作的一首曲子，即使到今天，也经常被以为是莫扎特写的。这位戈特弗里德和父亲住在维也纳，而莫扎特经常拜访他们的家。当时莫扎特邀请他的朋友们为他的一张专辑进行写作。在歌曲的段落中，戈特弗里德·冯·雅克恩写了一个观点：

“没有心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天才的；只有智力或只有想象力，或同时具备这两样品质，不能够造就天才。爱是天才的灵魂。”

在这里我们要告诉自己已经为自己找到的与此相同的道理，也就是说，所有的好音乐都出自内心。通过学习音乐以及诚心诚意地努力深入理解它的真实含义，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但今天我们知道了某个人的话语，这个人作为一位曾存活过的伟大作曲家的朋友能够密切地观察。他长时间和这位大师待在一起，聆听大师演奏出的大师级的音乐，在自己的头脑中投入思考，没有用心和热爱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天才的。

我们将有勇气知道我们在音乐中追求的是真实；伟大音乐的美是真实的，尽管眼下它们超越了我们，它们为做好准备的人而存在。当我们努力在艺术上变得比现在更有能力的时候，我们想到我们身边的美，渴望配得上它，于是我们形成一种理想，而只有当我们努力去实现理想，理想才有价值。

曾经，在罗马住着一个希腊奴隶——将来有一天你可能会看到他的名字。他告诉我们，“如果想拥有任何好的事物，从你自己本身获得。”[1]我们明白其中的道理，几乎每一个谈话中都有提过这个道理。它就是：我们必须，一天天地，更好地了解自己，研究我们的思想，拥有纯洁的心，并为某样事物而努力。

现在，为某样事物的努力能够不假思索地以一种简单的方式做到。如果我们以最好的方式完成每一项任务，我们会增加某样东西。这也是真实而美丽的，对耐心、真诚的工作的奖赏静静地来临，而通常我们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总有一天，当我们发现自己变得更强大，我们会知道原因，并且看到过去的忠诚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

因此艺术在最开始给我们上了一堂非常实用的课。如果我们想得到她的喜欢，我们必须完成她的工作。如果我们对音乐说：“我愿意了解你”；音乐会对我们说，“很好，努力工作，然后你的愿望会得到满足。”但如果没有付出努力，我们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那个希腊奴隶知道这一点，他说：

“如果你希望不做什么就获得这些东西，这是不公平的。”

现在我们开始知道没有任何付出，艺术是不会赠与我们任何礼物的。许多人认为能不劳而获，他们不断追求直到他们明白事实；然后，因为自己的错误，他们不喜欢艺术。认识艺术的真理，追求真理，除了要走艰难的路，还需要拥有勇气。理想无非是真理的永恒存在。

那么我们通过追求真理获得了什么？不是一般的快乐，而是真正的幸福；不是不确定的事物，而是真正的理解；不是自私的人生，而是真诚的、充实的人生。我们可以看到，当所有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明显地体现出艺术的美。

在我们一起开始的第一天，那个孩子对大师说：

“大师，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但我相信你。”

有时候，感受真理，坚持真理很难；不仅是对一个孩子来说，对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但是，如果我们有信心，我们会坚持真理，努力工作直到光明来临，然后我们会因我们的信仰得到真正的奖赏，变得更充实。

我们一定不要忘记，在最初的时候，当我们遗忘我们的音乐，我们从一开始一起走的路并不总是、但对现在来说是最艰难的；正确的道路在开始时是艰难的——错误的道路一直是艰难的。

如果我们现在保持忠诚，我们在其他日子会更好地理解所有的东西。然而，如果我们有一刻忘记了艺术要求我们的忠诚，我们就不能从中获得快乐或和平。或许，抛弃正确的道路比从错误的道路出发更糟糕。有时候，出于不耐烦我们这样做了；出于不耐烦和自恋，这是最糟糕的。“真理是一切好的开始，最大的不幸是自恋。”[2]

对于我们为音乐付出的努力，以及学习的痛苦和挫折，我们很容易怀疑我们的理想之中包含的所有这些承诺，但如果我们记得伟人们曾经坚守这些理想，我们将永远不会抛弃它们。伟人们从不放弃理想。巴赫和贝多芬最突出的特点之一是他们尊重思想的决心。有时候我们会在普通人身上找到相同的毅力和忠诚。

我相信你会看到这种信念存在于约翰·克里斯蒂安·基特尔，巴赫的一个学生的人生中。关于他的美丽的故事更强烈地体现出了这种信念。当他对一个学生的表现感到满意，他就会拉开窗帘，让这个忠诚的学生凝视一会儿窗帘后面的巴赫的肖像画。对他来说，那是他能给忠诚学习音乐最好的奖赏。

而这使我们想起皮斯托基，这位老师在教授声唱法时，是怎样牢记一个纯音，安静的演唱，以及真正的艺术方式。在他的学生之中有一位叫安东尼奥·贝纳克的，他在离开老师之后，开始通过促音、颤音和无意义的音调来展示自己的歌喉。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真正的艺术，因为那不是真正的艺术，而是因为这样做给他带来没有思想的人的掌声。

曾经有一次，当他的老师皮斯托基听到他这样演唱，据说皮斯托基大声叫嚷道，“啊，我教你怎么演唱，现在你却在玩耍”；他的意思是真正的歌曲已经消失无踪，那个学生不再发自内心地歌唱，而仅仅是用喉咙唱。皮斯托基让自己的理想保持纯粹。

在我们的理想之中有两个最重要的。对音乐的感知理想，这是对伟人们的作品进行发自内心的表达；以及我们的行为的理想，这是对我们自身的发自内心的表达。而要坚持这些理想在两个方面有困难：保持在我们之前存活过的伟人们的纯粹意图的困难，和接近并坚持指定给我们的任务的困难。于是我们可以和那个小孩子一样说：

“大师，我不理解你说的话，但我相信你。”

[1] 《爱比克泰德》，H·W·罗林森译本。

[2] 柏拉图，古希腊哲学家，与老师苏格拉底、学生亚里士多德并称为古希腊三大哲学家。

第二十章
一项才能

“那领一千的也来。”——马太福音第25章24节

将来有一天，当你读到与伟大的作曲家相关的内容，你会欣喜于他们家庭生活的场景。你会看到他们是怎样将音乐融入生活的每一天。在所有例子中，当我们学习这些作曲家，我们会知道他们为所热爱的音乐牺牲了如此之多，他们每天都在为了音乐带来的快乐而学习。我们看到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渴望学习音乐，想要聆听音乐，了解音乐。许多童年生活十分有趣的作曲家出生于十分贫穷的家庭，他们的家庭拥有的东西既不好也不美丽，生活的必需品并不富裕，所有的东西都要小心和节约以便全部都能尽可能延长使用。有一些孩子对音乐史的渴望和决心真的很棒。这是真正的决心。在追随这个决心时，你会毫不惊讶地注意到它引导着拥有这种决心的孩子通往伟大而有用的人生。

我们发现决心像一条金色的线贯穿了亨德尔的一生。正如林肯为了获得教育借着炉火的微光看书一样，亨德尔下定决心成为一名音乐家。亨德尔的父亲是一名外科医生，他一点都不懂音乐因此完全不能够理解亨德尔。他不仅禁止亨德尔学习音乐，甚至还让亨德尔离开学校这样亨德尔就不能有任何机会学会怎么看音符。但这个将来会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为全世界写出令人惊叹的音乐的孩子是不会因这样的策略而退缩的。通过某些方式，以及得到的善意的帮助（也许是他母亲的），他成功将一架小型竖式钢琴（钢琴的一种）偷运进阁楼里。通过在琴弦上覆盖织物，他使声音减弱，这样楼下不会有人听到他弹出的音调。于是日复一日这个小家伙独自坐在他的阁楼里，学到越来越多他的心和头脑告诉他的面前这架小小的半哑的钢琴之中的奇妙。楼下更热闹的房间和与玩伴的游戏都不能够将他拉离他所热爱的音乐，记住，是他在内心感受到的音乐。

有人会期待在许多方面看出这种决心。我们确实看到了。亨德尔在这一点上从不让我们失望。亨德尔一生都有着强烈的目标和强烈的愿望——集中——这指引着他前进。你知道他曾经是怎样听从他父亲的指导的。也许是一种反抗，但当他到达公爵的宫殿弹奏管风琴，发生了多么美妙的事情。从那天起每个人都知道他的人生将奉献给音乐。有时在国内，有时在国外，他总是在工作，在思考，在学习。据说他在少年时期抄写了大量的音乐，并且每周都作一首曲子。这种抄写使他熟悉其他音乐，早期写作的习惯使得他日后能更容易地写出自己的思想。的确，他变得如此的熟练，所以他在十四天内完成了一部歌剧《里纳尔多》，用二十四天完成了《弥赛亚》。[1]

然而他对自己一部分伟大的作品总是写完了又重写直到它们确实达到应有的水准。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从来不会产生“这样就行啦”的想法。你能想象这样一个人在他的朋友眼中是怎样的吗？我们被告知，“他有着伟大而单纯的性格。”此外，据说“他的微笑像天堂一样”。

我们将亨德尔视作伟大的作曲家，但他并不只是忙于这项事业，他的思想也在仔细思考着其他的事情。假如你有机会去伦敦，你应该去听育婴堂在周日早上的表演。你会看到数百个男孩和女孩围绕在管风琴的周围。他们甜美的歌声和单纯用心的演唱使你觉得迷人动听。在演唱结束之后，你可以前去参观这个福利院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提供的房间。

你可以参观的地方是：活动室、教室、有着漂亮的白色小床的宿舍，以及舒适的餐厅。在这里你会高兴地看到小孩子们穿着同样的衣服排队进餐，他们看起来都很快乐。但是毫无疑问，你记得最久的是孩子们围在管风琴周围的景象。

他们会告诉你正是亨德尔给了这个小教堂这架管风琴，为了孩子们的救济金，他会来到这里举行音乐会，自己演奏或指挥，这些音乐会十分成功，所以总是重复被举行。作为珍贵的财产之一，一份《弥赛亚》的修订本会被展示给你看。

你的脑海里会清晰地出现一个画面：日复一日，小男孩独自坐在阁楼里演奏，除了用音调表达心中的感受之外不期望更好的消遣。也许你可以想想他的话：“学习要学习的所有东西，然后选择你自己的路。”他拥有的“早熟的完整的性格”吸引了你，这种性格一直伴随着他。很显然，当我们细读亨德尔的人生，与其他任何一位作曲家一样清晰的一点是，杰出的才能都是由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发展而来，尽管微不足道，却是认真而坚定的。我们发现一个伟大的人从人生的开始到结束都在不断的努力。“我认为生活得最好得人一定是那些努力学习，努力提升自己的人。”[2]音乐帮助我们打开天窗；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我们只有一项才能，它也能为我们做这么多。

发展我们唯一的才能是一种责任，正如发展两项或五项才能是一种责任。才能被赋予我们是为了获得增长。没有人知道我们和其他人可能从才能的成长获得多少快乐。如果我们通过认真的努力增强这项才能，我们会从给别人带来愉悦的力量中收获许多。当我们看到拥有许多才能的人的故事中体现出来的美好，我们会看到，同样地，有一项才能的人是怎样也拥有伟大的力量给自己和他人增加力量。

在我们所有的谈话中，很显然从我们所谈论的内容，我们知道音乐对我们来说是美丽的艺术，尽管我们可能只拥有一点儿音乐。但同样地，我们知道我们必须证明自己值得这及其微小的部分。我们必须为我们得到的所有东西诚实地付出。这就是法则，而我们所有谈话的目的就是明白这一点。

同样地，我们知道源自内心的真正的音乐可能一开始不能使我们高兴，但在它之中包含许多东西，我们必须探索它。从那些诚恳学习伟大作品的人们的经历中，我们发现，他们的历史就是全心全意的学习，假以时日，定会获得回报的历史。另一方面，每个人听通俗音乐的经历是，虽然它可能在最初带来许多愉悦，甚至迷住了我们，但很快就会使我们厌烦，所以我们很少能耐心地倾听它们。

更进一步的说，用多项才能工作和运用一项才能工作是一样的。才能，一项或多项，都是为了得到增长和忠实的发展。亨德尔的人生是充分利用自己的力量的坚决的奋斗。我们的人生也应该是这样。

[1] 莫扎特在在1778年6月26日至8月10日期间，写了三部交响曲；而意大利作曲家，乔瓦尼·阿尼穆恰，据说他在五个月内写了三首弥撒曲、四首经文歌以及十四首赞美诗。作为早期作品的一个例子，约翰·弗里德里希·班诺德在他10岁之前就写了一部交响曲，并且闻名欧洲。

[2] 色诺芬，《回忆苏格拉底》，第四卷，第8章。

第二十一章
对美丽事物的热爱

“每一种颜色，每一种形式，都有某种目的和存在的理由。”——约翰·卢伯克爵士[1]

现在，我们差不多到达一起走过的道路的终点，会回顾走过的路是很自然的。当然了，不是路途的全部都能看得到。我们已经忘记了这个或那个令人愉悦的景象；尽管如此，我们对其他景象记忆犹新。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们仔细思考我们走的道路，眼前不时会出现一个景象，一个回忆，充满了那么多的美和快乐，我们将会因拥有这样的回忆而感到充实。

在我看来，美丽的音乐和艺术就是优秀的音乐和艺术，这种想法最有价值、最富有真理和慰藉。尽管一个人不总是好的，每当他有意识地看一个美丽的物体时，他的心中会产生好的感觉。我们从这可以看到，一个人选择拥有美丽的事物，让它们围绕其他人，热爱它们，把双手虔诚地放在它们之上，这是多么的明智啊！

我们温柔的双手永远不可能犯错误。曾经有一位女士对一个男孩说：“你应该以对待一朵娇嫩的花一样细致地触摸所有的事物。这说明你的内心深处是安宁的，你倾注很多的思想，让双手认真的完成一个任务。在最困难的演奏比赛中不要忘记这一点；这样你的双手就会完整表达出你内心的所有思想。”

有时候，当我置身于一个很好的画廊，我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在任何国家和任何时代，有许多（曾经，曾经有如此多）人是如此地热爱美丽的事物以至于愿意为此奉献自己的生命。画家世世代代都为使人们快乐而作画，他们看啊看，祈求能找到美好的事物。我们必须相信，一个人要用心看才会发现美丽的事物，否则他只能找到普通的事物。雕刻家因欣喜其美丽形态而热爱大理石，他们同样用眼睛寻求美，他们的双手这样温柔地触摸大理石以至于它们几乎为他们具有生命力，他们同样热爱美丽的事物。

但普通人对生活中甜美的事物有着最温柔的爱——他们既不是画家，也不是雕刻家。他们心中充满阳光，以自己默默但真诚的方式喜爱着某样事物。

这个事物也许是一朵花。我听说过一个人——事实上我见过他——他会做出最残酷的事；他做尽坏事，因此不准和别人在一起。但他非常热爱植物，如果把植物放在他旁边，他会安静地移到那些植物之中，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他凝视着它们，好像他正处于另一个世界。之前我们曾经说到过那口泉眼，所以在这里我们要说的是对美丽事物的热爱：这种热爱可能被每一样能够压制它的事物覆盖，但它一直都在。

听人们的故事和他们走过的道路总是比听从忠告更讨人喜欢。但这些人和他们的道路通常给我们树立了很好的榜样；事实上，我们好奇自己是否一针见血地看出自己的本质。从所有我们得知的关于美丽事物的内容之中，我们至少能知道：它们使生活变得美好；即使是一个普通的人生也因它们而变得光明；如果我们在心中拥有它们，对于某些无知的可怜的人来说它们就是黑暗中的金色阳光；它们是我们生活中所有美好事物，也就是说，可能是对别人的优点和美。我们演唱和演奏的美妙的音乐并不是为了展现我们是怎样的人或我们能做什么——当然，它也会做这些事——而是对倾听的人的祝福。那么祝福是怎么赠与的呢？发自内心。

曾经有一位拥有权力和财富的贵族[2]。他热爱一切事物。他分享知识、艺术和所有东西。但当时他的国家动乱不安，因为某些原因他失去了一切并被监禁。当时他几乎一无所有。他所有的只不过是一间牢房、监狱的院子以及偶尔与他的看守人交谈的一两句话。那间牢房又小又阴暗，看守很沉默，狭窄的院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鹅卵石，以至于几乎看不到石头与石头之间的土。

是的，没错，这是他们逼迫他进入的一个小而空洞的世界。但他拥有思想，每天当他在狭小的院子里散步的时候，它们忙着编织和组合过去。有时它们编织出的图案甚至使他，这个可怜的人害怕！但它们仍在不停地织啊织。

有一天，当他在院子里散步时，他注意到两块石头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他看着这个东西。他带着极大的兴趣研究它，然后他跪在粗糙的石头上看了又看。他的心跳得很厉害，他颤抖着双手但尽可能温柔地触摸它，他扒开一点土壤，在下面有一棵小小的植物，这个发现使这个可怜的囚犯高兴地叫出声。仿佛处于一个新世界之中，当然也像换了一个人，他每天细心地照料这个分担他的孤独的脆弱的小伙伴；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和晚上最后一件事就是想着它。他分给它供应给他的水，像个父亲一样照顾它。

它不断长大，因此有一天他发现他的植物要么死要么需要更大的空间。除非把一块鹅卵石移走，这棵植物才能获得更大的空间。现在只有皇帝的同意才能这样做。好了，你们一定等不及想要听到他找到的方法了吧，他确实把他的请求传达给了皇帝，然后过了一会儿，你认为发生了什么事？那棵植物得到了更大的空间？是的，这只是其中一个结果，另外的结果是：那个犯人得到了更大的空间——他被释放了。

正是因为一个美好事物的种子在他的小世界里恢复生命力，他才发现对它和新生活的热爱，发现关爱，发现在他之外的东西。而它给他带来了所有。

无私的爱揭示了世界的美。

[1] 出自《人生的乐趣》。第二系列第八章。

[2] 指的是N·B·Saintain的传奇故事。

第二十二章
在学校

“每一代人成为我们公立学校的活的纪念，他们的美德成为鲜活生动的例子。”——约瑟夫·斯托里

如今我们在学校里能学会到很多东西——甚至音乐。学习它们无疑出于某种目的，所有的学习和音乐也一样。让我们在这次谈话中看看是否能找出这个目的。

我们的政府在本国儿童教育上花费了大量金钱。目前在我们国家有将近两千万儿童。这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庞大的数量。但你可以想一想，每年每一个非假日的早晨，这个庞大的人群离开家前往学校接受教育。我相信这个景象一定使我们所有人认为，政府花费这么多的财力来使我们懂得更多的东西，是多么的明智的做法。因为通过学到越多东西，我们能够享受得更多、做得更多、有更多发展选择。这使得我们成为更好的公民。

每年随着人们学习和知道在学校教授孩子什么东西最好，授课内容由其用途来决定变得更清楚。算术教会我们计算日常事务。语法教会我们准确地倾听和说话。书法和拼写教会我们正确地做代表言语的标记。地理教会我们了解目前居住的地球，以及怎么能够环游地球。历史教会我们怎么去理解这个时代的生活，让我们了解昔日的伟人，使他们通过努力在我们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当我们继续我们的学校教育，开始新的学习，我们发现自己所学的内容更大程度上仍是由其效用决定。通常算术变成了数学。语法出现在其他语言中，并扩展到对修辞和文学的学习。我们被教授许多国家的历史，特别是希腊、罗马和英国的历史。而且，直到，也许到大学时期或更晚的时候，当我们拥有的有关这些国家在各个时期的活动的知识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些多种多样的历史文化逐渐融为一体。我们知道国名和人名。为什么希腊人会热爱艺术，为什么罗马人会获胜；为什么这些国家和他们所有的荣耀消失和被其他国家所替代；所有这些事情都变得十分清楚。我们了解将军、政治家、诗人、音乐家和统治者。他们的性格变得清楚；我们通过传记了解他们的生活，年复一年在学习我们现在的生活时，地球和人类的故事更完整、更吸引人、对我们也更有帮助。

然后，除了这些学习之外，我们还被教导用双手做事。在已经进行过关于实践的谈话之后，我们知道它是指对双手进行训练。它真正指的是对思想的训练。我们训练大脑命令双手正确地执行任务。这和科学课教我们学会去看，实际上学会使用我们的眼睛直到能看到东西是一样的。这看起来可能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事实上很少人能够准确地、适当地使用他们的眼睛。如果有更多的人能正确使用自己的眼睛的话，他们会少犯错误。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学校功课分为两种课程：

第一，知识的学习。

第二，知识的实践。

你会很容易知道只有当我们具备告知我们如何去做的知识，正确地做事才成为可能。这同时体现了你接受的教育的智慧性。

现在，让我们设想学校生活已经结束。许多年来，每一天你都忠实地前往你该去的地方，尽可能诚实地完成你的任务，以及上述的课程，你毫无疑问被失败伤害过，但又通过成功重获喜悦。现在，当这些都结束了，还剩下什么呢？

嗯，在所有事情之上，有一个奇妙的、人们常常不怎么想到的真理。这个真理是：我们在自己的生活中会使用到的唯一教育就是我们自己。我们不再有同伴和老师的帮助。我们完全依靠自己的个人知识。如果我们说话，我们使用的是我们自己的语法知识。我们不可能手中拿着一本书以便从中找到我们将要使用的单词。如果我们计算钱的数量，或者做任何与数字有关的事，我们必须运用我们的算术知识来完成，并且计算结果要正确，否则人们很快会停止和我们做生意。此外，如果我们收到一封朋友的来信，我们自己必须知道怎么读懂它；如果我们有什么要对相隔一段距离的另一个人说，我们必须能够以书面形式清晰地表达我们自己，这样我们才能不把自己的意思搞错。

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其他一切内容。我们的历史知识、地理知识、对过去的人、国家的分界线、城市、人民以及所有事的了解，一定来自我们自己。而且，更进一步的是，我们在学校接受教育时曾仔细地，正确地观看、行动，所以当我们离开学校，不再有在我们之上的人亲切、耐心地纠正我们的错误、教授我们新方法和给我们更多力量时，我们依然会正确地观看、行动。当然，在学校生活结束之后，我们会继续学习；实际上如果我们立刻开始改正自身存在的毛病，那么我们会得到最好的教育。

的确，许多人在离开学校以后获得了他们教育的最好部分；学校也许只是一个他们幸运地短暂逗留的地方。[1]但我们一定要记住，学习、实践、探索的习惯是在最初的时候养成的，这是你很难在后期得到的。

现在，关于学校和学校课程我们学习了什么？我们已经知道一点我们获得的教育的目的；实践和求知的力量来自于这个目的；那是我们自己的力量，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力量。我们已经明白学校学习的作用，以及它们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是多么的实用。

在整个谈话中我们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音乐的东西。尽管如此，如果我们明白学习其他知识意味着什么，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会了解到在我们学习学校里音乐的意义和目的时有价值的的东西。

[1] 给孩子们朗读我的作品《与音乐学生闲谈》的第十四章。

第二十三章
学校音乐

“要尽早充分熟悉四类主要声音。”

“要努力（即使你的嗓音很差）不靠乐器的帮助随看随唱；这样就可把你的听觉锻炼得愈来愈灵敏。如果你有一副很好的嗓门，切勿迟延，赶快加以锻炼，应当把它看作天赐与你的最好的礼物。”——罗伯特·舒曼[1]

在前一次谈话中我们知道关于学校课程的两个十分重要的事实：

I. 它们很有用。

II. 它们的用处与我们自己（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对知识的真正掌握成正比。

我们不学习没有用处的学科，我们前进、经历生活并不是靠书本知识，也不是靠老师的教导。换句话来说，我们学习得越努力，就会变得越独立；而我们变得越独立，就能拥有更大的帮助别人的力量。

现在，音乐课和其他学校课程同样有相似之处。孩子在学校学习音乐课是因为音乐有用处，通过学习音乐，孩子可以获得力量。让我们讨论一下这一点。

对于一个没有深入思考的人来说，似乎如果有哪一门学校课程仅仅是装饰性的，那一门课就是音乐。他可能会说其他所有的课程趋向于在生活和商业中有一些实际的用途：懂音乐并不能教会一个人做加法运算、阅读、处理业务、或更准确地写一封信。只有无思考能力的人——只有他们——才会那样说。

我们已经说过所有学校课程的用处。我们只需要沿着这条我们已经讨论过无数次的令人愉快的路多走几步，就会看到音乐在生活中是多么的重要。对于我们来说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音乐是一个新世界，进入其中培养全新感受，教会我们热爱美，使我们注意到生活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思想和心灵。我们必须拥有准确的思想，否则音乐将不能被正确地创造，而心灵应保持其本真，音乐会告诉我们关于心灵的一切。所以，让心灵保持美好。

但学校音乐给我们带来日常的音调学习任务。我们学习什么呢？在稍微克服认读音符和发声的困难之后，为获得更大的力量，我们进行两种学习：单声部、二声部、三声部练习和歌曲演唱，技巧练习和应用技巧的歌曲演唱；使自己熟悉杰出的大师们的音乐。

在最开始的一次谈话中，我们谈到主音阶。它只有8个音，尽管它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但仍然没有人能想象其中包含的所有美妙的音画景象。所有伟大的作曲家正是运用它来写作他们的作品，而未来的几个世纪人们会在它之中发现非凡的、纯洁的、永恒的美。

我们在学校演唱就是正学习应用主音阶。它在其表达的旋律中要求我们注意每个音符的时长、音高、响度以及位置都要正确。我们要准确地与其他人合唱，既不能令人不快地大声演唱，也不能太过轻声以致不起任何作用。这要求我们精确，精确需要思考。如果我们是为了更好地运用嗓音而演唱，我们必须在自己发出的每一个音中，确实地思考我们正在做的事。这就是集中。另一方面，如果我们在一首歌中尝试使用我们的技巧，我们另外还要注意正确地诠释歌曲，清晰地唱出音符和歌词，感受诗歌和音乐中的真情实感，并按照我们的理解最大限度地用心表达出诗人和作曲家的意思。如果我们进行声部演唱，尤其能使我们习得这些技巧。要恰当地维持旋律，且不能盖过下声部；而下声部本身也不能干扰旋律，并做好旋律的陪衬。声部音乐演唱是训练注意力——也就是说，获得集中的最好方式之一。当我们在演唱我们的部分时，我们必须在脑海中牢记这些要点：

I. 把握好自己的声部，不受另一声部的干扰。

II. 给自己演唱的声部预期的突显。

III. 不要因过度加快或退让而破坏各声部之间的完美平衡。

IV. 记住每一个声部都是重要的。其他的演唱者和我们一样思考很多，也做了很多，他们有资格获得同样多的赞美。

V. 留心在正确的位置开始歌唱我们自己的声部。

VI. 在一个单词和音中注入诗人和作曲家的完整含义。

这些要点终究只是所有中的一部分；但从这些要点中我们可以知道，演唱（演奏也是一样）是我们能学会表演、同时在各方面要求我们集中精神的最美妙的任务之一。现在音乐的用处已经很清楚，我们在学习音乐时获得的才能可以应用在任何领域中。

但音乐甚至给予我们比这更大的奖励。它向我们展现了许多种类的思想和画面——勇敢，体贴，快乐和数不胜数的其它——而且它要求我们要发自内心地为了真正地演唱而学习。而当我们做到这一点时，音乐对我们和其他人来说就是一种快乐。

现在我们知道，音乐，像其他学科一样，是有用的，它给予我们做某件事的力量。除了它的用途和力量之外，比起其他任何一种学习，它也许更多的是给别人带来快乐的最好的方式。但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些话要说。我们将在下一次谈话中讨论。

[1] 《音乐家守则》。

第二十四章
基石

“音乐可洗去灵魂在日常生活中所沾染的污垢。”——贝特霍尔德·奥尔巴赫

在关于学校音乐的谈话的最后，我说到音乐在所有学科中最具有给别人带来快乐的力量。在这次谈话中我们将试着了解所有的学科是怎么相互影响的。

再一次——如果同样的想法反复出现，我们一定不要觉得厌烦——让我们牢记音乐是用音符表达的思想。古典音乐是伟大的、强大的思想；乏味的、无价值的音乐是软弱的，或错误的、低劣的思想。

而且，我们已经知道思想是好的、纯洁的，但思想本身仅有这些是不够的。思想必须被充分的表达。简而言之，我们必须将知识与正确的思想结合，这样思想才能以正确的途径出现在别人面前。

好了，的确，我们拥有更多的知识，我们就能用音乐做更多的事。我们可以在音乐中表达更多的意思；我们可以达到它的所有要求；我们可以从它的艺术中得到更多的意义，我们还可以更清楚地知道作曲家是多么伟大的天才。除此之外，一个训练有素的大脑比一个未经训练的大脑从一门课程中得到更多的想法。将来有一天，通过观察掌握希腊语和拉丁语知识后你是怎么更好地理解你自己的语言，你将更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所有的学校课程都有一个用途，当然——一个直接的用途——教会我们某种在生活中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给予我们帮助的东西。但除此之外，我们从学习中得到另一种帮助；也就是，有效地运用我们的大脑。如果我们用心去做事，用正确的方式去做事，我们会获得力量和良好的结果。错误的做事方式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有一些学习要求精确高于一切——像算术的学习，有些要求好的记忆力——像历史，有些则需要很多才能，正如我们在关于学校音乐的谈话中所知道的那样。

有一些学科对我们有立竿见影的价值因为它们使我们实践。它们可以被称为实践的学习。在算术学习中我们要寻找一个结果，并且是唯一的结果。在语法学习中我们学会的每一条规则都要应用于我们的言语。手工训练要求辨别力和对双手的正确使用。书法是对手的测试，但历史更多的是一项触及记忆而不是做的能力的学习。

你立刻明白学校音乐是一项实践的学习。不仅如此，它充满活力，富有魅力，在许多方面对思想有吸引力，它还是一项心灵学习——我指的是它是一项为了心的学习。

在你的钢琴曲中，如果你注意到乐曲开头用意大利文标注的速度记号，你会想到它们之中的大多数是多么充分地表现了心和行动的特点。它们是具体的动词。Allegro（快板）是欢快地；那是它的真正含义。它指导我们在演唱或演奏时让音乐听起来欢快。这是为什么呢？这样作曲家的快活心情就能传达给我们和其他人。Vivace（速板）不只是快速地，而是活泼地、有生气地。那vivacious（有生气的）指的是什么？与它的根词“vivere”意思一样，它指的是“活着”。它说明音乐必须充满活力；意味着真正快乐的生活以及无忧无虑。同样地，Modcrato（中板）是一个十分明确地告诉我们怎么做的动词；也就是说，既不要太快，因匆忙而破坏节奏，也不要太慢而使它显得拖拉，而是以特定的方式，也就是说节制地、适中地。

作为一项行为学习，正如我们已经发现的，音乐的各种种类的活动都需要注意。演唱或演奏是行为；读音符是行为；学习作曲家的意图是行为；使其他人感受音乐是行为；所有的活动都是行为；假如这是无私的行为，那它就是真正的生活。

让我们看看所有这一切中是否有一个简单的道理。为了找到它我们不得不再一次说旧的思想。音乐本身反复地使用同样的音，正因为它这样做我们才开始稍微明白一点音调。

学校学习考验大脑；随着任务一点一点地增加，大脑变得更强大。这样就获得了力量。通过要求精确的任务，思想不能到处分散，而是集中于要完成的事之上。这样就获得了集中。通过使双手仔细工作以及一个明确的目的，获得了技巧。通过要求他们从一个事物的所有品质中找出思想，获得了注意力。通过将事物和标志放在我们面前，我们被教会去看。通过用声音来教育我们，我们被教会去听。当我们有一项只容许有一个正确的结果的任务时，我们被教会精确。

现在，显然在这些与音乐相关的谈话中我们学到的所有内容，正是音乐学习中所需要具备的品质：

I. 真正行动的思想的力量。

II. 正确行动的集中。

III. 完美行动的技巧。

IV. 培养注意力的观察和聆听。

V. 行动方式的正确。

我们寻找到一个简单的道理。它就是：

让我们竭尽所能学习正确的，对强化大脑、培养心灵、其他人的喜悦有价值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正是音乐的精神。

第二十五章
玩耍中的孩子

“当漫长的一天过去，脚步迈向归途。”

曾经，有一个孩子在海边玩耍。海浪在歌唱，沙滩在照耀，鹅卵石在发光。到处充满了光，这些光来自蓝天，来自流动的海水，来自闪闪发光的鹅卵石。

那个孩子，快乐地与在低吟的大海一起歌唱，和散落四处的石头和贝壳一起玩耍。快乐无处不在，孩子充满了喜悦。

但白天过去了。那个孩子对于要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心里感到很悲伤。这里充满了快乐，还有很多稀罕的东西可以玩耍和欣赏。

那个孩子不能离开所有这些东西。一想到这些东西要孤独地躺在海边，他就心痛。他想：“我将把鹅卵石和贝壳带走，然后我会努力记住阳光和大海的歌声。”

于是他开始去填满他的小小的双手。但是他看到在收集尽可能多的鹅卵石和贝壳之后，仍然剩下无数在沙滩上。而他不得不留下它们。

他悲伤地迈着疲倦而沉重的步伐回家，他的双手装满了快溢出的海边在阳光下发光的鹅卵石。然而，它们现在看起来很阴暗。因为这样，即使偶尔有一颗掉落，那个孩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遗憾。“在我手里还剩一些，”他心想。

终于他回到家的附近；他十分疲惫，几乎都不能挪动他小小的四肢了。这时一个爱这个孩子的人走出来微笑着欢迎他。这个孩子走近，把他疲惫的头靠在她的身上，然后打开它被海水和沙子弄脏的小手，说：“看，妈妈，我还有一个。将来有一天我能再去找其他的吗？”

那个妈妈说：“是的，你可以再去一次。”

于是这个孩子睡着了，他梦见了歌唱着的大海以及阳光，因为这些存在他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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