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情“艺”致

西桐 著

中信出版社

安迪·沃霍尔和疯狂的艺术复制时代

“安迪·沃霍尔：十五分钟的永恒”——这场亚洲有史以来最大型的安迪·沃霍尔回顾展，在上海当代艺术美术馆迎落下了帷幕。

这场展览更像是磁场的共鸣——是的，今天在中国发生的这一切像极了半世纪前的纽约，一座阳性的城市：20世纪30年代的华尔街，犹如一个海拔而起的巨大吸金泵，不断吞入全球资本；新住房涌起高过教堂，洗窗工可能成为百万富翁，囚犯甚至可以和狱警一起踢足球！

1912年，法国诗人桑德拉尔来到纽约，他说：“我大口品尝着速度的味道。”沃霍尔正是在这里出人头地，用颠覆的艺术手法——波普(POP)实现了他的美国梦。

美国波普艺术家罗伯特·印第安纳说：“波普艺术，是乐观、慷慨和单纯的美国梦。”虽然其起源于于英国，但它真正得意的水土是美国。”沃霍尔曾经说：“这个国家了不起的地方就在于，它创造了一种传统：最有钱的消费者和最穷的人买的东西是一样的。所有的可乐都一样，所有的可乐都好喝。伊丽莎白·泰勒知道，总统知道，叫花子知道，你也知道。”是的，这个比喻就是说明波普艺术，它便捷、生动、有趣、简单、积极；它态度开放、流水线生产、内容易于理解。是真正的大众化艺术，也是真正美国式的艺术。

看看沃霍尔的经典作品《金宝汤罐头》。首先体会的是作品本体，就是盛汤的罐头，与内在性相比，作品更注重表面；其次是去除了一切艺术效果的处理手法，罐头就在那里，正对着你，勾勒描绘得一目了然、冷漠客观，没有丝毫的情感流露，没有任何其他因素的干扰。

观众看到的这个系列，冷硬、画面重复乃至无聊，它想要体现的是量化生产中的格式构图、系列的重复和意义的滥用。摆在这儿的，是每个美国人在洛杉矶或是纽约随便哪个超市里都能感同身受的经济量化生产。即如弗朗西斯·蓬热在《我的创造性方法》一章中写道：“必须承认：只有设计最简单、最无关紧要，甚至一文不值的常见物品时，我们的思维活动才能最有效地运转。因为在这个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这些思维活动才有可能实现其特殊形态下的特殊看法的价值。”

有人说，沃霍尔的丝网复制有点疯狂和极端：不仅仅是冷漠地重复，还往往表现嗑药、埋醉、性文化、乖张艳俗的演艺圈。然而，现实中他却是出生在传统欧洲家庭中的忠诚的天主教徒。早年移民美国长期受到多重文化冲击的经历及本身的宗教信仰，反而成了他创作的力量源泉和解读他作品的重要线索。

他的童年时光在欧洲度过，幼年时母亲一直带他去教堂礼拜，那个环境和氛围对他日后的创作影响巨大。1962年，他创作了金色《玛丽莲·梦露》，也是之后各种色彩的《玛丽莲·梦露》的最初原型，灵感即来自于他的宗教信仰生活——那个充满金光和色彩的教堂。

后期作品中，他对于涂改的强调和对感知的强化又进一步夸大了。《梦露》被压缩成自己的一个碎片，引人遐想的碎片，多次铺在画布的碎片上，仿佛一副副假牙，在厌恶和一种怪异的偶像崇拜的迷醉中消耗殆尽。于是，我们看到《玛丽莲·梦露》淹没在种种伪装之中，被摧毁、被赞颂，光彩照人却又自我毁灭。从一个到无数个。

沃霍尔就像是个乐队的指挥，“无个性”心不在焉地“设计”着他这些作品，令人捉摸不透。但他实则在强调自己观察者的身份：疏离，淡然。这个观察者站在自己和世界、他人、拍立得、一次成像相机（或录音机）之间。他在《电椅》《车祸》《灾难》系列的处理上，更夸大地演绎了机械的漠然，效果更加骇人。他描绘的是摈弃了一切身份的现实。

对沃霍尔而言，波普艺术意味着复制、传播、平面化和统一化。他不仅把无个性的观念推演得彻底极致，甚至将其体现在自己那形同闹剧和艺术品的人生当中，并且坚决不作任何评价。毫不区分地接受一切，毫无情感，像普通观众那样观察生活，就像看一部电影或一个电视节目，只是个旁观者，与淹没在信息中却心满意足的消费者保持安全距离。《波普艺术》的作者孔图恩指出：“波普艺术家曾被指责为单纯的模仿者，但波普并非模仿。在图像成为现实的情况下，艺术家把图像融入作品正是在真正意义上运用了现实。”

初心

我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更精确的方式来表达艺术和生活带给人们的原始感动，产生共鸣并且更为珍惜。

我自小很能坐，大概属于不太灵动聪明的孩子，少言喜静，几张纸、一排彩色笔，即可在一方世界里快乐一下午。6岁开始习中国山水画，生命走过的大部分时光都和绘画结缘，它带给我体味和感知生命原始初相的美好。

我一直相信：生命的本相，不在表层，而是在极深极深的内里。它不常显露，是很难用语言文字去清楚形容的质素，只能偶尔透过直觉去感知它的存在，像是从灵魂深处隐约传来的呼唤。虽然绘画成为我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可是并未真正走向艺术之路，和普通人一样一路考学然后就业，做着朝九晚五的活儿，惦着梦想的事儿。

但某种感知一直萦绕。所以有时候和跟了二十几年的国画老师聊天，他十几年前毅然辞掉国企稳定的工作回家画画，周围人唏嘘不已。开始几年他走得非常艰辛，但咬牙还是坚持下来了。笔耕不辍了40年，真是一件充满勇气的事。而更多在我身处的上海艺术圈里，很多长辈前辈，都已在经济开放的浪淘沙中，跟随赚钱的事而去。回眸时，会有人因为看了人家的精品画展，感慨“若当年再坚持一下”而潸然泪下——马云那句“永不放弃，今天很黑暗，明天也是，但坚持过了明天，后天的黎明曙光就即将来临，而大部分人都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的创业哲学也适用于艺术圈。很多热爱艺术的年轻人因为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而放弃理想去追随糊口的事，而梦想渐行渐远。所以，从事媒体经营多年的我就萌生想法，想为那些有潜质的艺术家做点什么。

有一天，和行业伙伴分享了自己的想法，筹谋着等到自己三十多岁、资历人脉渐长的时候可以开始着手做梦想的事儿。那位友人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企业家，仅大学毕业工作一年，在缺资金的情况下启动了自己的创业项目，坚持了十多年终于在行业里脱颖而出。所以他反问我：“那为何不趁着年轻的岁月去做呢？”心中霎时充满了可能是伴随着刺痛的狂喜，也可能是一种神圣而又甘美得无法言传的激动。恍如重逢那消逝已久的美好世界，那生命最初始对一切美好事物似曾相识的乡愁——我为什么不跟随内心的想法去试一试呢？于是毅然放弃了收入颇丰的工作莽撞投奔艺术界做艺术经营。

但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思想单纯，阅历、资金、人脉、格局都极其有限，经历两年多风雨惨败，坚持不住，还是回归媒体。当时隐隐伤感，深深体会到大部分人创业是“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但回顾后竟也欣然欢喜这份特别的经历，安慰着自己“What can’t kill us make us stronger”，却也真实感受着内心的蜕变。都说30岁前要把愚蠢也好莽撞也好的事情都经历一回，等老了就没机会了。我不知道多少人是有想法没勇气，而我是无知者无畏、真诚地当回事儿去做了，而且有点壮烈——在经济浪潮里，大部分中国人认为有钱才是王道，而我却输钱买教训，但不变的是始终热爱着这一领域，而华光的流逝，也更多了对艺术行业的理性认知。我想，这是金钱所难买的，媒体资讯所不及的。

如今，仍然会去看新展、逛美术馆、给媒体写艺术稿，用另外一种方式为理想作沉淀和积累。理想不是一气呵成，而是点滴的实践，每做一点，就更接近一点，我始终这么相信。

过去二十多年里，在我老师身上所学到的，不仅是绘画技法，更是人生禅悟。早年，他学习山水画是从临摹开始，从宋朝、元朝、明朝、清朝临摹到当代，再从当代回到宋朝，如此反复，这样便也十余年过去了。所以，他熟谙中国的传世山水画作，但见一页画面，即可脱口而出这是哪代哪位名家作品，因为每一笔他都亲自研究过呀！

而后几十年，他都专心于原创海派山水画。我有时会去关注他这么多年来的绘画语言、笔墨体系。他的笔汲取了传统精华，却不见古人的影子，它是出自对生活和自然的高度提炼和概括，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磨砺而成。无论是勾、撇、擦、点、画、染，无不肆意灵动，按着景物的造型要求，随意取势，皆以内心情感的宣泄，有张有弛，游走盼顾，生动地再现了江浙山水隽永的意境。他追求的是心师造化、法无定向、顺其自然的创作精神。现在的他更是心神淡定，笔道更加苍劲，步入了精神自由、艺术自由的境界。这一切皆是滴水穿石、水到渠成呀！在我经历生活之后，开始更深地体会了中国画笔墨下的生活禅意。

隔三岔五的周末，我一如往常去老师家看他画画，陪他喝茶聊人生。比较现在艺术圈行业躁动，很多艺术家喜欢跑场和万般“折腾”，拍卖行的数字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他是“两袖清风”，却也自然有道厚而不露的藏家被他吸引而来。因为艺术之路的始终——时间是刷子，艺术家真挚的初心、心无旁骛地坚持和逐渐放光芒的作品本身才是持久走下去的利器。

有时候，回顾老师往昔和当下作品，即如反射着看自己的成长史，也许就是这一幅、那一卷作品同时附载着我儿时某个片刻的成长心境和体会，而经过很多年后，好像凝练成更深刻的信仰——我是要把她当一辈子去实践的呀，何来失败何来终结？每一天都有生活和艺术擦出的火花。

雅趣频道的编辑和我聊起写艺术专栏之事，让我好生欢喜。时光日渐丰满，内心也更为沉淀，我逐渐能够在灯下用文字来试着为那些已然消逝了的光影造像。我多么希望，在不断地衡量、判断与取舍之后，能够找到一种更精确的方式表达艺术和生活带给人们原始的感动，以及对于能拥有这种感动的生命而产生共鸣并且更为珍惜。这便是我创作的“初心”。

欧洲收藏世家的“富四代”创业

一位来自比利时的年轻人，怀抱着艺术梦想来到上海，开创了上海国际艺术精品展览会，成为了嫁接中西文化的桥梁，也推动上海这座城市成为亚太地区新国际艺术中心。

9月，在佳士得拍卖现场，我再次遇到了比利时年轻收藏家马西明先生，和他聊起了他正倾注心血的项目——上海国际艺术精品展览会（SFJAF）。2012年冬天，第三届SFJAF在展览中心举行，这是我第一次了解马西明——他发起了由世界各地30家顶尖艺术画廊参与的艺术盛事，带来了罕见的欧洲绘画、雕塑、古玩以及珠宝精品，并在圈中获得好口碑。

尽管如此，他却坦言其中的酸甜苦辣，尤其是在异国他乡举办大型规模的展览，从策展、组织、运营到政府行政部门打交道搞批文，上上下下，亲力亲为，对于一个外国人而言实属不易。这位来自欧洲古董收藏世家的第四代，原本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却不满足于重复父辈之路，开辟自己的江山。他说：“我会坚持，希望下一届会更好。”这一位在中国少见的“富四代”追求梦想的执着和专注令人鼓舞。

2012年上海国际艺术精品展览会（SFJAF）现场

家族的血脉传承

在外滩18号的一楼和二楼，有一家专营欧洲19世纪古典油画的著名画廊——百鹤高，即是马西明的父亲帕特里克·百鹤高所开，他父亲也是罗浮宫的欧洲19世纪油画鉴定专家。

不过如果要追溯百鹤高家族的收藏历史和百鹤高画廊前身的话，得从他曾祖父迈耶·百鹤高维奇（Meyer Berkowitsch）说起。百鹤高维奇原来是俄国的医生，自己本身就喜好艺术，在俄国行医期间也收藏了不少古董。1917年俄国革命爆发后，百鹤高维奇一家逃到德国，为了生存他们开始变卖古董，后来在柏林开设了百鹤高家族的第一家古董店——百鹤高画廊（Berko Gallery），当时百鹤高画廊以专营古董珠宝钻石为主。古董店的生意让百鹤高维奇与不少欧洲的王公贵族、著名艺术家及知名人士成为了朋友，这为日后百鹤高家族在欧洲的古董生意奠定了良好的货源及客户群基础。

此时，百鹤高画廊除了经营古董珠宝钻石外，也逐渐开始经营古董家具、古币、油画等，家中不少成员也选择从事古董业。第二代的百鹤高，10个孩子中有8个均在欧洲从事古董商或在拍卖行工作，马西明的祖父亦是其中一员，他在1945年选择了拍卖行的工作。在家族浓厚的古董生意熏陶下，马西明的爸爸帕特里克从儿时起就跟随其父亲学习古董经销和艺术品鉴定，后来还在比利时美术学院学习绘画。出于对古董和艺术的热爱，帕特里克亦决意成为一名古董商，并在比利时北部的克诺克-海斯特（Knokke-Heist）开办了第一家自己的古董店。几年之后，他将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传给了妻子薇薇安。由于薇薇安对油画有特别的钟爱，再加上帕特里克认为19世纪是欧洲艺术流派百家争鸣、各样风格特殊交汇及碰撞的年代，当时出现了众多的艺术大师，他们亦留下了为数不少的佳作。于是两人共同决定古董店对艺术的收藏和经销范围锁定在19世纪的绘画，并致力于收集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和学院派的艺术精品，这也导致后来当百鹤高夫妇接手家族的古董店后，百鹤高画廊成为了专营19世纪欧洲绘画的古董店。

马西明即在这浓厚的艺术氛围中长大，艺术流淌入生命的血液中，大学读的是巴黎第四大学——索邦大学学习艺术史学，专门研究汉代考古学，从本科读到博士。其后在大英帝国博物馆实习和工作四年；更在美国苏富比拍卖行担任中国汉玉鉴定专家，说着一口流利中文的他，实则是中国通，这也注定他会和中国有着很深的缘分。

马西明（右一）和家人

叩开东方之门

2001年，马西明在巴黎读书期间来到上海学习中文，同时，也在上海博物馆里进行研究工作。

他之所以选择上海，还源于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原因之一是他喜欢吃甜食，也很喜欢茶馆。1998年，他第一次来到中国上课，当时教授展示了中国各地的一些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是被水环绕的一间茶馆。三年后，当教授问马西明想去中国的什么地方学习中文时，他说：“我要去沿水有一间茶馆的地方。”教授回答：“好的，你指的就是豫园，所以你想去的地方就是上海！”后来，上海成为了上海国际艺术精品展（SFJAF）的举办地，马西明邀请世界各地的顶尖画廊来上海，向中国及亚洲各地的人们展示他们的珍宝。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缘分。

他喜欢上海，他说上海是中国最具活力的城市，也最具艺术气质，他要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推动上海这座城市成为亚太地区新国际艺术中心。

马西明

创业，始于一个天真的念头

对于马西明而言，第一次的展会是个天真的开始。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和梦想家。2006年，友人建议，他应该说服他父亲来中国，并在中国展出他的藏画。他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同时，他一个念头想到“父亲应该不会是唯一有兴趣在中国做展览的人！”于是开始给几家欧洲的画廊打电话，在几番谈话和解释之后，他们给予马西明很积极的反馈，其中一些画廊很快准备好要试一下了。“Ok，我已经邀约到好几家画廊了……那为什么不组织一个精品艺术博览会呢？就像那些遍及全世界的艺术博览会一样，我的父母几十年来都在这些艺术博览会里展出作品，而我也是在那些艺术博览会里长大的。上海展览中心位于市中心，这是一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建筑，它拥有一种宏伟的气势，可以邀请各界人士前来举办各种特殊庆典。如果在这座宏伟的宫殿里举办中国第一届精品艺术博览会将会怎样？”就这样，马西明开始了创办艺术博览会之路。

“一天早上，我独自来到了展览中心，我敲着展览中心的大门，询问是否可以进去参观，以及是否可以租下这个地方。”马西明坦言，除了他的公寓之外，还从来没有租过任何其他地方，而且也从来没有组织过任何一种活动。

“在我被迎入了上海展览中心，并参观完之后，我确定这正是我要做精品艺术博览会的地方。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完全就是一个梦想家，我需要某个与我不同的人来完成这次冒险。阴阳互补，找一个我可以指望，又可以带来平衡的人。尼克龙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我可以信任的密友，他研究经济学，在全世界各地工作，而且他也做好了开始这次新的冒险之旅的准备！我们的律师朋友Alex，自从2002年开始便居住在上海，当他了解到我想所做的事情，立刻为我们提供了建议，并且将所有的事宜都记录在案！Oliver是我在沃顿商学院学习时结识的一位朋友，他帮我们制订了一项很强大的商业计划。我们都准备好了！Irina，我的妹妹立刻开始与世界各地的画廊洽谈，邀请他们前来参加上海的博览会！在与上海会展中心进行了几次会谈之后，我们签订了合同，并且我们很高兴能够开启这次冒险之旅。”马西明与我分享自己的艺术梦想，眼神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可是问题随之而来，与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不同，在中国，需要获得许可证才可以展出艺术品。同时，当时这种类型和级别的博览会在中国还是第一次。他们需要政府的批文，而他们这群在西方长大和接受西方教育的年轻人，如何和中国官员打交道如何拿批文却傻眼了。

他们发现，需要一个当地的合作伙伴——上海展览中心有望成为他们的合作伙伴。一开始，他们认为这真是太棒了，但事实上后来发生了很多问题。当来自世界各地的政要和贵宾邀请来时，合作伙伴不仅没有邀请到任何来自地方政府的官员，而且还在展会出口前方的一个停车场上同时组织了一场消防车展览会。接连几天，进入上海艺术精品展都很困难，并且绝大部分来看上海展览的人都还以为这里只是在举办一场卡车展览会。

“那次展会结束之后，我们亏了很多钱，但是我们很有信心，并且希望我们能够得到必要的帮助，以便筹备下一次的展会。”高个的马西明，西装笔挺，认真的表情感染着周围人。

正如百鹤高画廊里的每幅都是其家族所珍爱，因为在挑选油画时，小到人物的脸、手的美感程度、颜色、笔触等细节都是他们衡量艺术品质的标准。而马西明也传承着家族的血液，在举办自己的展览时，也一样做到自己心中的完美，带来最好的艺术品。

“我办展览，总想表现出最好的。因为长期来看，我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方式！当然，如果想这样的话也更加困难，但是这里的人们确实是在欣赏和学习，并且希望看到更多更好的东西。”伴随着自贸区的开启，上海正逐步形成亚洲重要的艺术品市场，相信他梦想的舞台没有选错。时至今日，这位年轻人已经成功举办了三届博览会，也正筹备着明年的新展，祝福他越走越远。

拍卖行里的那些“忽悠”

最近又到了拍卖旺季，佳士得进驻中国内地首拍获得骄人成绩，苏富比拍出1.8亿港元天价成交……本来只想看看热闹，却突然发现这充满迷惑的拍卖派对越来越吸引周围的年轻朋友加入。他们可能来自投行、咨询公司、媒体甚至只是刚毕业的留学生，对于艺术行业知之甚少。拍卖会究竟是艺术珍品们的大聚合，还是有钱人的扎堆和捞金？不妨来综合盘点下中国拍卖行的那点不新鲜的事。

中国赝品“深海”

我最早接触拍卖，始于几年前带一位喜欢书画的港商朋友去长辈家。港商被其收藏的各类玉器瓷杂所吸引。事隔不久，他和我提出想把这些玉器随身携带去香港拍卖。长辈多年来熟络国内拍卖行的运作体系，但没接触过在港的国际拍卖行，说可以试试。于是成就了我这么个外行稀里糊涂第一次扮演起“中间人”的角色。

起初把多件春秋战国、汉代玉器拍图提供某国际拍卖行，反馈“价格拍不高”“高古玉市场还没有起来”，随后对方提出想要再加瓷器一起拍，提高利润空间。呈送几件藏家早年收藏的宋代白定，专家称宋瓷暂不成气候，香港藏家最“喜欢”明清瓷。正逢另一位国内藏家准备将一清朝紫砂钧瓷送拍国内拍卖行，在我这外行看来，比起那黄釉绿釉精致线条和花纹的乾隆雍正瓷，清代钧窑的品相实为特别。

但这一次呈送，专家仍摇头。我终于了悟了其对于市场判断的意思：“明清”、“好看但不要没看到过”、“华丽”品相、“官窑”瓷器方可叩上这国际拍卖行的门槛。后来藏家朋友熟络国内关系，将这清代钧瓷通过国内某大牌拍卖行拍掉了。第一次初涉拍卖领域，深深体会“圈子”的重要性。

疑问又来了，市场真有那么多官窑明清瓷？显然不是。景德镇早已成了圈内公认的赝品发源地之一。我曾飞赴景德镇考察，悠闲安静的小镇到处都是陶瓷学院出来的手艺人，从街边小店里的精致器皿到世家的精品手艺，如果没有资本的捆绑造就了这条“造假”产业链，这里的生产基地是祥和而饶有趣味的。

据悉，国内外知名拍卖行会派专员每年来这里与当地高仿艺人交涉制假，仿品再通过各种流通手段上拍。因为按《拍卖法》规定，拍卖公司不容许拍卖属于拍卖公司的物品，但还是有许多拍卖公司在拍卖之前，想方设法将藏品的所有权先归到自己名下，这样，拍卖公司可以差价、佣金一起赚。

另外，有一些瓷器流向海外“镀金”，国际拍卖行通过编制“故事”让这些几万元一个的假瓷器一下飚至匪夷所思的上亿价格。国际老谋的深算之处在于，把“火烧圆明园”“八国联军”等伤口撒盐的营销辞藻来吸引国内政商界的注意力，直接将国内买家引上钩。但是国内藏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拍不买”成为国际佳话，中国收藏家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多半在于如何在忽悠中圈钱、在击鼓传花中“空手套白狼”。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就不在此赘述了。

说完瓷器，另一处不得不提的“深海”重灾——中国书画。

有一回，去一老画家家里做客。走进会客室，瞥见一幅搁在地上的林风眠《仕女图》，了解前辈曾跟随林风眠有一段时光，徒弟收藏老师的作品也不足为奇，我下意识俯身欣赏，凑近看仕女的白色粉料的勾勒，琢磨着应该不是林老的笔触。看着看着，总觉得整体构图也不太对劲。老先生走进来，可能看到我皱起眉来，笑呵呵地说：“这是假的。”

“假的？”我愣了下。

“给拍卖行画，一张五万，画了好多张，后来几次合作不愉快，钱也不支付了，所以这张就搁在这儿。”

我听着，心生辛酸，这么大年纪，还得为了钱辛苦画他人，美好的艺术情愫突然在我胸口滋生出另外的味道。而五万的价格顷刻间在拍卖行就成了四五百万，惊哉！老先生还示范作假过程，令人钦佩的是他会用电脑Photoshop制图，通过电脑作画设计新构图，画完再如何将宣纸做旧，堪乎妙哉！

据行家透露，全国名家字画收藏市场中，九成以上皆赝品，行内已见怪不怪，更倾向于用“仿”字来取代刺耳的“假”“赝”。

而除此之外，高仿印刷书画也已成大气候，从印制、销售到拍卖已形成了产业链条，并流入了艺术品交易市场。在北京的字画市场，卖得最好的画，就是万把元的高仿画。仿字画比仿器物的成本更低。买一台大图扫描的打印机，就轻松送出一张张仿字画。据悉，天津就有一批仿字画的生产工厂，里面都是流水线。仿得好的字画，拿货价是几千元一张，到了终端市场，即可涨到几万身价。而喷墨印刷品普通人也难以识别，只有专业画画的人，才有可能通过画的颜色、墨附着在纸上的感觉来区分真假。

前年去香港参加几大国际拍卖行的春拍，预展上也是随意撞几张就是国画赝品。张大千、傅抱石、林风眠、齐白石、石鲁等大家作品都是赝品的重灾区。一位真正的香港藏家私下透露：“别看这国际拍卖行，至少有30%的国画是假的。”聊起他的拍卖经历，从上一辈就开始搞收藏，进出拍卖行20余载，也都栽跟头。前一年，他还从某知名拍卖行买了张假画，多年练就的眼力还是看走眼，请多位行家朋友来鉴定后确认是假的，非常心痛，和拍卖行交涉多次，始终无果。

“那然后呢？”

“作品都还在拍卖行，不愿意收，钱也没付，再想办法……”他露出难言的表情。

灰色“帝国”

1997年，英国记者彼特·沃森出版《拍卖苏富比》一书，书中以大量事实资料揭露苏富比公司参与走私倒卖希腊、印度、意大利等国的珍贵历史文物，以及与不法艺术商人串通勾结进行假拍和拍假等行径，引起全球轩然大波。作者以一个新闻记者的敏锐和执着，与警方配合，携带微型摄像机，经过长达数年的卧底调查，冒着生命风险写成此书，用铁证如山的事实披露了苏富比许多鲜为人知的内幕以及艺术品市场交易中的许多秘密。

中国拍卖的“亿元时代”重蹈着全球历史的覆辙。笔者梳理了下国内外拍卖行牟取暴利的手段及如何创造天价，从各种藏家及圈中友人获悉业内的一些招数。

大部分拍卖行的主要收入来源于佣金，国内的拍卖行佣金一般在5%～15%，而国际两大拍卖行佳士得和苏富比今年春将佣金百分比进行了上浮调整，根据成交量收取12%～25%不等的佣金。对于拍卖公司而言，抬高成交价格，不仅可以多收佣金，同时可以聚集买卖名家，提高知名度，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而抬高成交价格的方式有很多种。其一，是现场设局钓大鱼，抬高成交价。一般现场会设置专属的托儿，制造作品紧张争抢的气氛，将不懂画也不知拍卖内情的富豪给钓上钩。而这样的“大鱼”进入拍卖行时，因为不懂作品好坏，更会关注拍卖行的图录“封面”，通常都是一线大牌艺术家的作品。所以在拍卖行有很多区分客户方式，其中一种就是他们所谓的“封面买家”。自然，这样的买主即是要交学费给拍卖行的。但随着拍卖行业“深入人心，”这样的大鱼正在逐渐减少。

其二，买卖双方已经在私下达成协议，现场只是作秀，任由价格抬到十万八千里，最后还是按照事前定夺的价格付款甚至不付款。这当中拍卖公司与买卖双方的利益一致，大家图的是“名”，或者更长远的利益。新闻里常常听到哪里拍卖行又惊世价格出炉了，仔细查查拍下的藏家底子，主业可能是房地产等其他，这背后隐藏着更长的利益链条。一句话，他们擅长“空手套白狼”，你可以自由想象。

其三，虚假拍卖，从沽名钓誉和洗钱者的口袋里赚取佣金，这种生意一般多见于中大型拍卖公司。虚假拍卖的目的多为几种：第一种，一些想成名的艺术家利用拍卖树立自己在二级市场的价格。他们为了走捷径成名，便将自己的作品交由拍卖公司上拍，事先谈好佣金，然后邀友现场做局，获得拍卖纪录，为作品走向高位市场买了张门票。这样的渊源也因现在很多藏家买作品不是用眼睛看作品，而是用耳朵听价格。此道盛行，所以一些年轻艺术家将本钱和精力投注于此，确实可以捞得铂金满盆。但艺术的价值，最终还是由作品说话；第二种，利用拍卖洗钱，这多现于企业主和官员身上，随便找一作品，呈送拍卖行，制造双方期望的成交纪录。拍卖公司收取一定数量的佣金，于是巨额款项就染白了。

另外，收购赝品出售，追求最大利润。也听过行业内人说，“不拍赝品，拍卖行基本倒闭”。说得也是啊，哪有那么多的稀世精品一直在市场上流通呢？

在佳士得上海首拍卖结束后的当晚现场，我看到很多脸上洋溢着阳光的年轻人。所以写此篇，更多是把这两三年来的亲身经历和耳闻分享给年轻朋友。热爱艺术本是好事，在大平台，可从专家身上学习弥足珍贵的艺术知识和经验，但如何处理未来无限可能的挑战，更多来自心灵和良心上的抉择，是每一位初入行者所需要准备的。否则，一不小心，可能就成了“忽悠”的帮凶。

奇峰雅量 真水无香

——记中国山水画画家李奇峰先生

一个山水画家，是以满腔热情拥抱大自然，将自己融入山水间，汲取天地之精华；以精妙绝伦的笔墨描绘天地，不畏艰难，搜尽奇峰打草稿，寄托自己的人生理想和自然情怀。李奇峰正是这样的一位艺术家。

诚如陆俨少以三峡山水入画，李可染擅长描绘川贵高原，石鲁挥写陕北云天，吴冠中钟情江南田园。李奇峰的山水画则从江浙地域切入，由此而形成自己独特的绘画语言，塑造了江浙山川的艺术典型。

奇峰自小习画，18岁后追随胡振郎先生为师，是胡老最得意的入门弟子。今年54岁的奇峰，与山水画为伴已有36载春秋，虽在画坛尚属中青年一辈，但其深厚的画工却深受海派老一辈画家们圈点和赏识。绘画三分靠灵性，七分靠刻苦。有次和他闲聊，我手中信手翻阅着《中国传世山水画》，他但见一页画面，即脱口而出这是哪个朝代哪位名家作品，起初我非常惊愕，以为仅是巧合，多翻阅几页，他仍旧不假思索地辨识出，我顿时哑然，内心振奋不已。深入了解方知，原来早年的他即从临摹开始，从宋朝、元朝、明朝、清朝临摹到当代，再从当代回到宋朝，如此反复，这样便也十余年过去了，所以，熟谙这些名家作品即在情理之中了。也因此，奇峰的山水画功底非常深厚，往后，他逐步走向绘画创作，他创作的作品中似有古人的影子，也有当代的傅抱石、黄宾虹大家的影子…但实则，是奇峰的个性和本真。

19年前奇峰第一次办个人画展，开始受到众人的关注和追捧。当年，其山水作品笔墨精纯，赏心悦目，将其视为“能品”是恰当的。无论是《富春江春晓》，还是《黄山四季》，在其笔下无不丘壑起伏、烟波涌动、经营妥帖、笔墨规矩，总之皆属情理之中。但“能品”与“妙品”“神品”尚有距离。他的“画”太像“画”，面貌虽新，根骨却旧，纵使是“元四家”和“清四王”的“摹范”，也难免缺少一点点“出人意外的生气。”故之后，他很少参加公众活动，似乎淡出了美术界纷争的名利场。他坦言，自己并不在意眼前的得失和作品的市场化运作，相反，他更潜心于个人绘画创作，注重精品的积累，孜孜不倦地追求艺术世界里的真善美。

他个性秉直，心地善良，执着求索，又是一个十年，奇峰山水又入一界——现在的他更是心神淡定，笔道更加苍劲，步入了精神自由、艺术自由的境界。

今日，我看奇峰的山水画，更关注他原创的绘画语言，关注它的笔墨体系。立足欣赏其作品，从中感到作品用墨大胆、线条流畅、色彩高雅、充满着生机和灵气，使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他的笔墨高明之处在于汲取了传统精华，却不见古人的影子，它是出自对生活和自然的高度提炼和概括，在长期的艺术实践中磨砺而成。无论是勾、撇、擦、点、画、染，无不肆意灵动。按着景物的造型要求，随意取势，皆以内心情感的宣泄，有张有弛，游走盼顾，生动地再现了江浙山水隽永的意境。他汲取了西洋画色彩的原理，将色与墨融合，把色调作为凸现意境的重要手段，使作品更动情，更具感染力。同时又令人喜闻乐见，雅俗共赏。他追求的是心师造化、法无定向、顺其自然的创作精神。

色彩的禅定

在《橙红黄》里，我体悟到了东方“禅”意。他的作品让人身心安静，犹如一位伟大修行者的开示。

——析罗斯科作品《橙红黄》

抽象表现主义(Abstract Expression)又称抽象主义，或抽象派。源于19世纪末的德国表现主义，二战后直到20世纪60年代早期在美国盛行的一种绘画流派。经历20世纪初的全球战乱，外部世界的纷繁使得艺术家们开始回归自我，追寻内在情感的表达，试图通过抽象的笔触和色彩引发观者的情感共鸣。他们的作品或热情奔放，或安宁静谧，都是以抽象的形式表达和激起人的情感。

记得有阵子在微博上，很多网友纷纷质疑罗斯科的《橙红黄》也算是艺术？为什么能拍出8700万美元的天价？撇去资本市场的价格因素，从艺术价值来说，马克·罗斯科确实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艺术样式和思考范本，是抽象表现主义画风中最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在艺术史上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罗斯科于1903年出生于立陶宛的德文斯科镇，他的童年时代，经受了俄国发生的针对犹太人的、最为惨烈的聚众暴力，他的一生都缠绕着对这种险恶环境的回忆。年轻的罗斯科在德文斯科的犹太学校里学习过《犹太法典》，在波特兰学习成绩极其优异。在其早年作品里深受希腊神话、原始艺术和宗教悲剧等传统题材的影响。

罗斯科的作品以极简著称，大色块系列是其常见作品。经常可以见到两三个色彩明亮而边缘柔和、微微发光的矩形色块，它们毫无重量感地排列在一起，其构思就是最大限度地激发自然的情感——以此唤起观者潜藏的热情、恐惧、悲哀以及对永恒和神秘的追求。他想超越一切理智跟感官认知，追寻人生的终极哲学——赤裸又神圣的宗教体验与感情。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为了“尽可能地凭借我能够体验到的，去表达人类情感，表达人类戏剧”。

在这幅引发争议的作品《橙红黄》中，红黄底子上水平并置端正清澈的蓝色，饱满透亮的黄色，圆润凉爽的绿色，在色块边缘，安排了更亮的窄条色带，使画面产生一个轻盈跳脱的瞬间。开扬而稳定的结构里充满细腻的变化，有佛罗伦萨文艺复兴建筑那样的端严华丽和通透清新。

一种宗教隐喻不断地与罗斯科的绘画发生联系，尤其是成组地看他的作品时。罗斯科自己说：“在我的画前哭泣的人，拥有和我画他们时同样的宗教体验。”一般来说，早期的宗教画似乎采用同样的对称沟通、缺少运动、没有景深、平面丰富，这一切都是要激发对精神领域的沉思冥想，超越尘世的俗念。人们面对中世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圣母，注视着那丰富而细腻的阴影和色调，可能会欣喜若狂，就如人们面对罗斯科的微妙变化的色域时所能感受到的。但是罗斯科清除掉所有对象性影响，仅三个色块和笔触的情绪创造了一种宏大、悲剧性的静穆。

好的艺术作品，没有国界，是人类真善美的共鸣；好的艺术作品，是在与有生命的人对话，与生命产生共振。我时常感受语言是单薄无力的发明，深邃的情感和领悟往往是语言无法及其，一旦脱口而出，那富于感性的、微妙而深层的体会就支离破碎了。罗斯科的作品，是需要放松下来，放松下来就会获得，在视觉艺术这个平坦无限的空间里，会获得一个无比自由的崭新世界。

赏析和面对罗斯科的《橙红黄》，我深深体悟到东方“禅”意，他的作品让人全身心沉淀安静下来，犹如一位伟大的修行者的开示，开启深藏于我们自性中的光明和智慧。在视觉与悟觉、物象与心象、幻想与事实、理性与感性、我于忘我、超我的互渗与化合中，去直觉地感受那无边无际、大无大有的境界。达摩说过：“想要看到鱼，你必须观看水。”事实上，当你观看水的时候，就会看到真正的鱼。观看水，则真性自在其中，真实本性就是那被观看的水。而罗斯科的作品即如那水，超越时空，直指观照于那颗初心，体悟空性，带给我心灵的震撼。

大美之约

——发现另一个台湾

八月底的天，出游台湾，从台北到台中，还有山水禅意的日月潭。对于佛教徒而言的我，台湾有两件事，人文艺术和道场。

人与白云栖 月照花影移

日月潭的浓墨淡彩，流连忘返。下榻的度假地据说是台湾最令人赞叹不已的艺术气息浓厚的度假酒店——涵碧楼。

先在涵碧楼纪念馆游览历史的风起云涌——100多年前日本人在这里开始建造木屋，开启着风云名楼正式一页；1949年后又成为蒋介石行馆，除蒋先生度假、接待来台访问的外国元首之外，也是反攻大陆的指挥要塞；之后，是台湾的房地产商赖正镒先生独有慧眼，买下这历史古迹改造成我入住的度假区。

环路而上，展现眼前的是蔚为壮观的建筑外群，以水泥钢构的横竖线条勾勒出整体建筑的简约利落。

踏入涵碧楼，迎面而来的趣味萦绕：笼中雀鸟、芬芳兰花、盆景迎客松……禅意延绵。大厅简约的中式格调，落地窗望眼向外，水天相连、雾气朦胧的中式泼墨山水画。还未Check in,即情不自禁环游建筑。大厅前的镜面水池以及露天游泳池充分发挥“借景”技巧，将日月潭的湖光山色映入水中的方寸之地，湖上的睡莲静静绽放，人自然驻足沉醉在湖光山色中……线条、层次、山景、阳光、云彩、辉映、竹子、水声起舞，曼妙无比。

我特别喜欢树木，但凡有木的建筑和设计就尤为感之惬意——涵碧楼凉风习习、竹林深深；大堂的桌椅也都是古朴的木制风，连钢琴前的凳子约莫也是老房子里掏来的旧板凳，每一处细节都好艺术，令人好不惊喜。在前沿时尚和怀旧禅境的时空错落中挑起人深藏在心中的动容和共鸣，精神焕然一新。

据打听，负责规划设计哲理的就是澳大利亚著名的建筑设计师Kerry Hil。他曾经称自己的设计是Ongoing Style（前进式的建筑），意即其独特的风格，并不因岁月的增加而显得老旧，反而能有历久弥新之感。一个有灵魂的建筑设计，须融入人文、建筑、植栽等，唯融入自然之中，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好风好水，方成建筑的艺术作品。Kerry Hill确实不枉这番心力。

走着走着，被多处走廊中的色调明亮、线条柔和、情态动人的大幅油画仕女组图所吸引，正驻足流连，一位精神抖擞穿着正装的中年先生洞察到我正在观赏作品，笑盈盈走来，原来是涵碧楼的总掌管人，他告诉我，这是一位山东的艺术家庞永杰所作。虽第一次听闻，但还是对这个画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构图上，他既打破又借鉴传统绘画的散点透视和西画的焦点透视，在突出人物形象的同时，却采用平面化的表现手法，灵动的笔触、亲和的画面感和周围的禅境相得益彰，休假的放松自在扑面袭来。

夜幕来临，镜面水池上的蜡烛，一盏盏地点亮起来。房间的阳台上，也烛光摇曳。坐在房间的观景台——水天一色的夜幕里，浪漫而神秘；无念亦无想，身与心获得呼吸和自由，脑中忆起唐诗：

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湖对岸正对的慈恩塔一闪一闪，不远即是玄奘寺，那里有唐玄奘的舍利子，据说他的舍利子分散在三地——西安、日本和中国台湾。心中有个声音强烈地在呐喊：明天我要去玄奘寺。

曼珠沙华开彼岸

天蒙蒙亮，雷雨交加，正值台风季，幸好，这边地处台湾唯一的依山傍水内陆区，受台风影响较小，被称作全台湾的风水宝地实为不虚。问了酒店工作人员，从涵碧楼到玄奘寺车程需20分钟行程，并未打退我澎湃的心，叫了辆车，独自在风雨中上了路。沿路玄光寺、道教的文武庙依山而立，整个日月潭佛光普照。“如果能在这里住上大半个月，心该会安住不少。”我心里琢磨着，竟已到玄奘寺。

乳白色高大的庙宇神性逼人，悠扬的阿弥陀佛音乐馈响耳畔。踏入大门，一位女法师亲切地向我问候，我们互道“阿弥陀佛”。环顾四周，正对的正是唐玄奘像，威严雄伟，我驻足仰望了很久出了神。

“咖啡喝吗？”缓过神来，是法师问我，“最后一杯咖啡。”法师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真诚充溢眼里。“好啊！”我爽快地回答，接过咖啡，坐下来开始和法师聊天。

聊了会儿，走到楼梯口脱下鞋，踏在干净锃亮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上了楼。一位法师正伏地专心擦地板，背后即见观音菩萨金灿灿的像，不由心里一震，虽然不高的一尊，却让我感觉一种特别的磁场环绕而来，不禁跪在地上，闭眼感受灵性……难以言语的一种情绪油然而生。静静地待在那里很久，仿佛是一场用意识对话。整个心也清明了。

起身，和法师对望，相视而笑，她说：“这里是全台湾最灵性的地方，日月潭就是观音道场庇护，这里曾经也是蒋宋夫人的御用道场。”

她陪我上了三楼，看了传说中的一块舍利子，它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中，底下铺满藏红花，周围是菩提珠环绕——真是不枉此行！我感叹。法师开始好奇地询问我为何而来，我向其告知。这一聊，即一个多小时。

原来这位法师来自湖南，四十多岁，近一年才剃度出家。虽然不知道她的人生经历了什么样的色彩，但能在她的眼神里读到感恩和沉淀。

“好有福报，可以在这里出家。”我赞叹说。

“嗯，很喜欢这里，每天都充满法喜。”

她转念好奇地问：“你年纪那么小就如此虔诚，很少见，而且还来自大陆。”

“嗯，缘分。”我直觉地回答。

“大陆现在开始接触佛法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前阵子回老家，发现很多人开始虔诚，可能因为这几年经济发展太快了，物质生活越来越好，精神世界开始需要沉淀了，有信仰真是好事。”法师平静如水地说着，我静静聆听着，“中国传统真的是太智慧了。你们这几代人都出国向西方学习，可是真正精髓的就在我们自己传承下来的东西，哪里需要向外索取，学好我们自己就足够了……”

我体会着她的话，深深认同，这也是这些年来，在媒体、在文化艺术行业里走下来的感悟。在玄奘寺久久不愿离开，这里就像一块磁铁，把我按在了这里，安详而恬静。哪里追寻的是一个舍利子，而是找寻自己内心那颗没有丢弃的赤诚之心。

很多人都说：“日月潭不如西湖美。”我不认同。日月潭的美在于内里，唯读懂她的人才能明白。抛去浮华、商业、功利……亲切纯朴，大道至简；而大美，即是浑然天成，道法自然。

诗情画意，一个适合安放心灵的净处。涵碧楼、玄奘寺、日月潭，下次再会。

挖掘大自然灵魂的神手

——访年轻雕塑艺术家李伟

西桐

瘦高的身材，一席黑色迎面而来，黑马尾辫、黑夹克、黑靴子、浓眉黑眼，很像少数民族忠厚的英俊少年，这是对李伟的第一印象。略显腼腆的他沉默的时候常常感觉在思考。

李伟的作品大多取自石、木、土等大自然传统材料，而这些材料都是以一种特有的形态出现，形态自身和形态间关系具有无穷的魅力。形态是无声的，而这种沉默却潜伏着万般的声音和无穷的张力。这需要用心灵静静地去感受。李伟分享创作经验道：“它本身就是最美丽的东西，而我只是通过它本身的形状找出一个或多个空间出来，雕刻成各种不同形状的造型出来，将素材多余的部分去掉，让其自性更好地展现出来。所以，它的美原本就存在，并不是我来创造的而仅仅挖掘了它。”

是的，每一件天然素材里业已蕴藏着一个伟大的灵魂，千古以来的雕塑家就像善于发现灵魂的牧师，用巧夺天工的神手将其灵魂从材料中解放出来。李伟正孜孜不倦做着这样一件事：将抽象的顿悟和情感转化为有型的空间艺术。

郑甘美艺术空间代理：李伟作品《星河》

作品《星河》系列创作灵感来自于李伟在夏夜瞭望星空时的遐想，巧妙地运用了树木年轮的线条，自然勾勒出他所瞭望到的辽阔星河，线条的自然呈现让人联想到凡·高《星空》的画面，镂空仿佛是点点星光，形似藕片的小小雕塑里却蕴藏着无限大的世界。

郑甘美艺术空间代理：李伟《圆来有门系列》

“作品《圆来有门》可以有很多方式去理解，心门，成功的开始；家门，成长的地方；勇敢地打开那扇，生活才会精彩，简单的门，但每个人心中都会有扇门，每个个体都会延伸出自己的情感寓意。”和李伟深入聊天，发现他实则很健谈。他的波涛汹涌的思考抑或无穷细敏的情感都以用这纯净和平的创作方式予以了表达。他的大理石作品中蕴含着“中国式的抽象”所推崇的“道法自然”和“天人合一”的古典哲学思想，作品浑然天成，意味隽永，给人以高贵的纯朴和独特的静穆美的艺术感受。

郑甘美艺术空间代理：李伟《通达》

刚过而立之年的李伟已是孩子的父亲，他说：“灵感常常来自孩子，它就像大自然所赐予的礼物，充满灵性，让我的创作素材有了源源不断的思考。”如今，李伟在上海的工作室创作，出生在湖南好山好水风景里的他转向大城市里生活，在浮躁繁华中保持着质朴和灵性，却是种难得。他追求简约和纯粹的创作理念，善于挖掘无限生命的力和美，既动人之情，又启人之思，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半分矫揉，使观众得以神游于心灵的波涛，生命的奥义，宇宙的玄远。也期待他一直都能保有这份纯粹的创作精神，越走越远。

艺术等于美吗？

导语：艺术真的就等于美吗？举例来说，一尊希腊爱神的雕像、一幅拜占庭圣母的绘画和一具非洲象牙海岸的原始木刻，何者最有艺术感？

西桐

光顾美术馆艺术展的观众日趋增多，令人鼓舞。时值莫奈中国大展，K11的地下二层天天排长队，中国观众表达了高度热情。人们喜形于色，交口称赞：“这风景色彩用得多好，画得美啊！”“这人画得多像！”“这才是大师的手笔，真正的艺术！”然而过去刚刚结束的日本波普艺术家草间弥生获得的观众反应就不尽一致了。有的叫绝，有的觉得莫名其妙，这也算是艺术？显然，在不少中国观众眼里，艺术与美之间犹如1+1=2的算式，完全是一种等值的关系。坚信美即艺术，艺术即美。诸如此类的观点，在许多评论艺术的文章或专著中颇为常见，譬如“艺术能给人以美的享受”“艺术的根本目的在于创造美或美的感性形象”等。

艺术真的就等于美吗？举例来说，一尊希腊爱神的雕像、一幅拜占庭圣母的绘画和一具非洲象牙海岸的原始木刻，何者最有艺术感？可以想象，从表象上看，前两者形体完美、比例适度，是美的，后者则狰狞可怖，是不美的，或者是丑的。但是，不管其美丑与否，所有这三件东西都是名副其实的艺术。不能仅以其外表形象及其观众的生理与情绪反应为唯一的标准。

严格来说，美学是一种知觉艺术、审美的感受（the aesthetic feeling），仅限于对观照客体的物质特性和情感价值的知觉组合过程。而艺术则是一个更为广阔的范畴，它作为自然与人的理想化，除了其形式价值外，还应具备意境和精神内涵、心理和哲理情趣。故艺术在内容上包含着比情感价值更多的东西，与美或美学的特质不完全是一回事。

然而，除了对于艺术观念上存在着偏差，另外一种偏差，是不少人对于自身的审美能力有妄自菲薄倾向，常常听人说“我不懂艺术”。英国美学学会主席赫伯特·里德认为“艺术的唯一的死胡同是对艺术本身的恐惧”。那些出没于拍卖行从买图录封面开始的土豪也还是贴着金脸买了第一张回去才开始学习鉴赏、逐次深入的。艺术包含着比美学更诗意的、宗教的或者哲理的诠释，而一个有文化修养、对于事物的敏锐度更高、更开放包容、更具洞见的人才会有更全方位的艺术理解，特别是对于当代艺术。再言当代艺术家，接触不少仍执着于画符号画的——“85美术新潮”火了一批画政治波普的，尔后市场、批评家、艺术家似乎都仿佛有了共鸣似的：要成名，作品得有符号特征。以有没有具象符号为创作目标的功利现象时至今日也颇为流行。有次受友人邀请参观一艺术家工作室，又撞见个“符号”党，他的符号是根香蕉，工作室堆满了各种香蕉雕塑和香蕉油画，也没有个书架放点书，酒瓶子倒不少……这在艺术圈不乏其人。要是这类艺术家花个钱搞个关系上拍卖行运作下，又同时在国家或省市级美术馆展出，外行观众肯定怪罪自己的确是少那点艺术细胞，不会责问艺术家是不是有问题。这种误解也会导致艺术和普通人产生鸿沟。

那么什么才是艺术和具有艺术价值呢？这是个大问题，很难明确定义，也是史学家孜孜不倦探究的议题，约翰·罗斯金曾经说：“艺术是人类本性的赞歌。”这是我比较认同和喜欢的观点。艺术品不仅在于形式价值，即给人感官上的愉悦和画面和谐表达；还在于让人进一步产生心理上价值感，即趣味性或者走入潜意识的生活面；再者，精神层面的广度和深度及隐含在作品背后的普遍意义决定了作品的艺术价值。简而言之，艺术表现过程也是一个由表及里再及外或以形写神的创作过程。是一个抽象化或理想化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艺术家主要凭借其富有想象力的感官去观察和把握绘画的对象或创作的材料。但这个感官从不停留在事物的表象或外形上，它会深入内部，追根寻底，汲取对象的精髓——一旦亲临其里，它会随心所欲地拨弄起对象身上的鲜枝嫩草，这样一来，真理的汁液就不致外溢。其后它随意加以整枝修剪，使其结出丰硕的果实。但抓住对象内部实质出发，对其进行论证、判断和绘画实属不易，否则也不会出现那么多跟风的符号画家了。厘清艺术家的背景和创造动机有助于我们去理解艺术。

油然想起王国维的一段诗论：“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也须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升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诗画也同源。

去用心生活吧，去美术馆吧，去读哲学吧。艺术，无不在你我心印间。有一天，你自身会远比拍卖行的数字、媒体报道的声音、批评家的言论所感受到的作品实质更多。

“艺术家妈妈”郑甘美

一位纯粹喜好艺术的收藏家因缘际会的转变成为经营国际与两岸当代艺术的文化传播使者，她用生命热爱着艺术并感染着更多热爱艺术的朋友追随，并在台湾艺术圈中留下“艺术妈妈”的美名。

郑甘美女士Karen(图中)与刚刚在北京今日美术馆结束大展的台湾艺术家叶方女士（图左）及意大利著名策展人Rosanna Ossola（图右）合影

初见郑甘美Karen女士是在上海的城市艺术博览会的闭幕后一天。干练的短发，闪烁智慧的眼神及美丽的脸庞，优雅从容。第一感觉，这是位有着很多人生阅历和保藏故事的女人。她经营的郑甘美艺术空间时至今日，业已七个年头。

她正随同工作人员一起拆卸和打包展览作品，“我们答应酒店要在11点前把这些整理完毕”，她看了看腕表，督促着工作人员也似乎在告示自己。第一印象，对于时间管理和对于承诺他人的事，这位资深的台湾收藏家有着强烈的承诺和担当意识。她转向我，微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今天比较忙，我们可以边收拾边聊。”

收藏，始于简单的初心

“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艺术收藏的？”

“收藏已有三十多年了，目前收藏有几百件艺术作品。”Karen这份对艺术的热爱源自于家庭对她的影响，她出生于一个热爱艺术的家庭，妹妹郑淑文是留美的艺术硕士。

“最早收藏在二十多岁，在欧洲看到朋友家里的艺术品布置得非常漂亮，也想拥有这样美的环境，所以开始了收藏之路，随后一发而不可收拾。当时，一有钱就去买艺术品，直到如今也还保持着不断购买的习惯。”Karen一说到艺术和收藏，就兴奋得眉飞色舞，开心得像个大孩子。

因为这份对于艺术原始质朴的热爱和疯狂收藏好作品，她不得不常常买房子来做艺术仓库，她的热诚和真挚获得许多艺术家、博览会、协会、藏家等青睐并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关系，如今在台湾就有了“艺术妈妈”之称，而在北京的圆明园与宋庄，人们亲切地称她为“李太”。“我会用眼、用心地去发现默默无闻的璞玉，而不是市场上追捧的高价作品。如果市场告诉我，这位大名鼎鼎的艺术家还会升值，但是作品本身，并不是我所喜爱的风格，那么即使再升值我都不会去买，我买的一定是我非常倾心的作品。”

“记得1992年，我来到北京，当时最早的圆明园画家村，带了三万美元买他们的作品，当时念头里就是想支援这些艺术家，没有想赚钱什么的，因为那时候做贸易生意已经很不错，所以很纯粹地想买作品，更想以公益的心态去支持大陆还未起步的艺术市场。那时候，当代艺术界的F4中有两位在这个村里创作，所以我算是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见证人。”Karen回忆起当年的场景依然振奋不已。

如果很多人视收藏为一种金钱和投资的游戏，由慧眼识金，眼光长远，遇到一物抵万金的升值机遇，那么在Karen的眼里，收藏就是享受那份纯粹的快乐，不被金钱所束缚的自由，在这份自由之下，她走了三十多年。

收藏，需眼界和胸怀

在开画廊之前，Karen因从事国际贸易，所以来往于欧洲艺术大国如意大利、德国、西班牙、法国等。每次到达巴黎、佛罗伦萨、罗马、马德里、科隆、伦敦、维也纳等欧洲城市，她总会去当地顶级的艺术博物馆或者画廊走一走、看一看。也因为这种熏陶和耳濡目染，自然练就了她艺术高标准的眼光和迅速判断作品的慧识。

“其次，选择作品，就是要买自己所熟悉的文化与生活背景下的艺术家的作品。比如我是台湾人，所以我购买的第一件作品就是台湾艺术家的；后来才开始买欧洲艺术品，因为了解当地，作品才会有共鸣。我个人比较喜欢欧洲当代艺术而非古典艺术，喜欢受各种创新前卫观念的冲击和震荡，比如杜尚的小便池直指人心，贯穿思想，不是诠对艺术的重新界定吗？”Karen提到，在选择年轻艺术家的时候，看作品是否具备国际语言、产生共鸣感及前瞻性思想、具有创新力，是她所衡量的主要标准。

眼光的训练、阅历的渐长和对于当地文化的了解，Karen逐渐成为朋友圈里的专家。十多年前，她受意大利朋友的应邀参加其儿子的婚礼，住所在达·芬奇故乡的旁边，充满艺术氛围。婚礼上，朋友兴致勃勃为她引荐一位意大利艺术家认识，说“我们Karen很懂艺术哦”，可是那位大艺术家朋友却不屑一顾，只顾自己看世界杯足球赛。朋友一再地引荐，对方却是冷漠。当时她想，可能因为自己是华人，在他们眼里根本瞧不上东方艺术。等他球赛看完已两个小时，终于打开话匣子，越聊越热络，最后那个艺术家兴奋地对Karen说:“走！邀请您去我的工作室批判下作品。”

于是，在场很多人一起随同去了艺术家位于意大利San miniato的城堡工作室，里面陈设着艺术家早期传统的和近期的作品，在大部分人都说喜欢那些传统作品的时候，唯独Karen看上了一幅表现意大利政治人物维奥·贝卢斯科尼（Silvio Berlusconi）夸张表情的作品，作品中隐喻和讽刺着这位倒台总理性丑闻和腐败指控缠身等作为。那个大艺术家高兴地抱着Karen向众人大声呼喊：“你们不懂我，只有Karen懂我！”

当然，收藏是一个很长的过程。Karen也说，当她买了艺术家的作品，就会陪同艺术家共同走下去，第二年，第三年……不断地去观察和了解一个艺术家的成长蜕变，并适时地购入新的藏品。这才是一个成熟和完整的收藏。

跨文化的华人传播使者

在爱上欧洲的艺术文化时，也让Karen常常困惑和迷茫，因为欧洲人并不认可东方的艺术，二十年前，曾多次和欧洲友人聊起想把中国台湾艺术家的作品引荐到欧洲展出，朋友们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移了。Karen曾经带着中国台湾艺术家的图录展示给一位意大利的大画廊主看，收到的回复却是：“不，我们只买意大利人的作品。”然后立马拿出他们的作品，问是否可以在上海北京做推广。欧洲人骨子里瞧不起东方人的艺术着实让Karen感到沮丧。

“当然，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西方人也开始早期介入购买我们的作品，所以现在还是会陆续买。而我这么多年在欧洲就很了解西方人喜欢什么，可以向他们输出他们所喜欢的东方文化”。

近期，Karen和儿子David在深圳参加了首届艺术深圳博览会，“这里虽然不如北京和上海艺术博览会的人那么多，但是观众一样也很热情。台湾只有郑甘美艺术空间来了，我希望在每个城市都留下足迹，推广有意思的作品，尝试去了解各地的市场反馈。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断地去尝试新的，推进一步就是好。”很难想象，Karen经历过丰富的人生体验，却依然保持着年轻人积极向上的心态和激情。也许，因为尽情享受于穿梭在不同文化艺术交织的时空里，让岁月先生遗忘了在她脸上刻下的痕迹，所以Karen看起来很像个年轻人，朝气而蓬勃。

“未来有否考虑接班人的继承？因为我们都知道，在中国，很多收藏可能传到第二、三代，对此不感兴趣就把前辈的东西都卖掉了，而成为收藏世家似乎并不多，您是如何看待的？”

“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我曾经遭遇现实中活生生的例子：一位在花莲的朋友，也是位藏家，曾经在我们家买了一千多万台币的石雕，后来不幸故世，他的儿子喜欢赌博，没钱的时候，把一百多万台币的石雕以五万台币的价格一个个贱卖，令人心疼，没有传承真的令人惋惜。

“我有两个儿子，从小带着他们去美术馆、博物馆、画廊，每年，在他们过生日的时候，我都带他们去我所挑的艺术家那里，让他们挑自己喜欢的作品并买下它作为生日礼物，所以他们自小就有收藏。也在这种耳濡目染的气氛下，都很喜欢艺术。一个现在是媒体广告设计师，外国人都很喜欢他的设计呢！一个现在跟着我一起天南地北经营贸易和画的生意，未来也是希望他能够继承这份事业。”提到儿子，Karen展露出一位母亲的慈祥和自豪。

和母亲同出同进的David，话不多，总是默默地忙前忙后，实则是个很有见地和深度的年轻资深藏家。他对于艺术市场这门生意，有自己独到而真诚的想法：“艺术品不同于商品，成熟而稳健的艺术经营机构会把他们认为好的，甚至难以割舍的作品卖给‘知音藏家’，为藏家的长期投资和收藏服务；同时，像我们也会兼顾市场价格和艺术价值的平衡，时常会去寻找学术性强而市场乏人问津的好作品作为推动艺术事业发展的助力，所以做艺术经营者还是比较劳心劳力的，而纯粹的藏家比较幸福。抢夺艺术品的疯狂年代已经过去，如今已回归更理性的艺术投资时代，对于藏家而言，需要具备充分的眼力、体力和耐力。”

最后问到Karen：“未来你还有哪些打算？”

“我希望能够培养和挖掘具有国际观和创造力的台湾、大陆的年轻艺术家，能推一位是一位，实现他们美好的艺术梦想，所以我持续资助他们，而非画廊和艺术家之间的‘捆绑’。我希望他们有一天都能展翅高飞，推到国际舞台上。他们飞得越高，我就越开心，也是我莫大的成就。”站在我眼前的女士，她的心量、视野格局令人肃然起敬。相信，她所培养的这代华人艺术家和艺术接班经营者，会将华人的艺术推向更广阔的世界舞台。

艺术是针对不安而创造的

——记一位年轻80后画家

初见王岱山的作品，是在一次艺术博览会上。被其小幅描绘日常生活的油画所吸引——在一个“符号化”思维套路、观念艺术被大肆侵略的中国艺术市场里，很容易形成感官疲劳，而这琐屑、私密、平淡无奇的画面，却轻易触动了我的某些神经末梢。向工作人员一打听方知画家是80后。

美学家什克洛夫斯基说过：“艺术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使人恢复对生活的感觉，就是为了使人感受事物，使石头显出石头的质感。艺术的目的是要人感觉到事物，而不是仅仅知道事物。”

王岱山从日常生活中收集大量的视觉素材，通过选择、分离、掺和等方法，使之进入一个更为自由、非预定性的氛围，在这种文学叙事性的混合体中，反映了我们生活中的日益强烈的时代特征。我们不得不跟随他的方式，观看这个似乎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世界。也意欲让人在熟视无睹的日常生活中重新恢复感受力，对日常事物保持新鲜的惊奇感。

悉心观察他的好些作品，特别像情绪涌动下的摄影作品。但又与摄影的聚焦与叙事相反，他笔下的场景弥散着梦幻、迷离的气息，叙事性大大减弱，人物也很少出现正脸。画中人物的眼神投向画面之外，具体的形象与抽象的思绪交错更迭，外加上光与影的运用为画面增添了隐晦之感，作品呈现出一个个深沉与静谧的世界。

我特别喜欢《日记》系列，形象的目的不是使其意义接近于我们的认知和理解，而是表达个人对形象的一种特殊感受。走廊、墙角、马桶、粉盒……这些我们非常熟悉的事物，根本用不着我们去识别，但是这些熟悉事物却使我们有陌生感。这种陌生感唤醒我们用别样的目光看待日常，并且迫使我们超越已有的认知和理解去感觉日常，这样的感觉过程就是审美的过程。

“艺术是针对不安而创造的。”这完全适用于评价王岱山的创作，因为他完全悖离传统的审美趣味。他的作品在于揭发生命深处的“不安”，激发人思考。虽然王岱山的创作方法承袭自学院传统，但他善于从自我的生活境遇出发，以一系列微小叙事来呈现自己对于人生，对于“爱”与“生”的思考与追问。他不局限在自我的情绪当中，能够推己及人，关注普遍意义上的人生命题。

在这个理性超越感性，身体日益荒凉，社会疏离感愈加严重的时代，读着王岱山的作品，却能感受一个年轻画家在凝练静谧的画笔中所迸发出的对于生命本源精神和激情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