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卷 忆我少年游

序章

第001章 种梨

第002章 寻道

第003章 传道

第004章 点星

第005章 仙路

第006章 人道

第007章 不平

第008章 老师

第009章 学府

第010章 酒宴

第011章 如玉

第012章 沉夜

第013章 温暖

第014章 道法

第015章 银票

第016章 江南第一才子

第017章 解命

第018章 玄机

第019章 天机

第020章 故事

第021章 仙梦

第022章 兰若

第023章 小倩

第024章 洛神赋

第025章 学剑

第026章 侠客行

第027章 鬼巢

第028章 木妖

第029章 释厄（上）

第029章 释厄（中）

第029章 释厄（下）

第030章 素贞

第二卷 一梦到华胥

第001章 白鹿

第002章 挡酒

第003章 降头

第004章 病危

第005章 出窍

第006章 醒转

第007章 红袖

第008章 审阴

第009章 食鬼

第010章 问心

第011章 功德

第012章 符箓

第013章 初试

第014章 舞弊

第015章 初雪

第016章 持手

第017章 雷符

第018章 小青

第019章 肃杀

第020章 赴宴

第021章 仇王

第022章 法海

第023章 等待

第024章 过年

第025章 黑钻

第026章 阑珊

第027章 命数

第028章 追袭

第029章 闭关

第030章 大雪

第031章 聚饮

第三卷 汝今能持否

第001章 再见

第002章 画壁

第003章 普度

第004章 反派

第005章 佛徒

第006章 慧心

第007章 雷音

第008章 出发

第009章 春宵

第010章 青鸾

第011章 鱼儿

第012章 争执

第013章 赎身

第014章 生意

第015章 江上

第016章 龙君

第017章 回返

第018章 若水

第019章 江湖

第020章 圆寂

第021章 春雨

第022章 等谁

第023章 青儿

第024章 擒获

第025章 纳妾

第026章 悲喜

第027章 玉泠

第028章 惜羽

第029章 青白

第030章 相遇

第031章 相似

第032章 三人

第033章 持否

第四卷 衣沾不足惜

第001章 前缘

第002章 家宴

第003章 轮转

第004章 医术

第005章 想要

第006章 腾云

第007章 愿望

第008章 顺逆

第009章 笼鸟

第010章 追星

第011章 太师

第012章 虎患

第013章 相公

第014章 山鬼

第015章 收徒

第016章 烛九阴

第017章 请客

第018章 要求

第019章 相见

第020章 月下

第021章 龙斗

第022章 屠龙

第023章 渔儿

第024章 珍珠

第025章 蛇吻

第026章 肉身

第027章 龙王

第028章 敖黥

第029章 亮星

第030章 水魂

第031章 灵质

第032章 喂药

第033章 回家

第034章 桃夭

第035章 桃花

第036章 执手

第037章 兄妹

第038章 鸾凤

第039章 林海

第040章 衣沾

第五卷 吟啸且徐行

第001章 出海

第002章 风暴

第003章 莲火

第004章 别离

第005章 漕帮

第006章 重逢

第007章 误会

第008章 寒山

第009章 园林

第010章 投靠

第011章 百草

第012章 蛤蟆

第013章 算计

第014章 吕洞宾

第015章 夫人

第016章 宿敌

第017章 三吻

第018章 如梦

第019章 然后

第020章 答案

第021章 端午

第022章 茅山道士

第023章 对敌

第024章 斗法

第025章 三茅

第026章 纸斗

第027章 君威

第028章 地府

第029章 云涌

第030章 大帝

第031章 暴病

第032章 生死

第033章 大月

第034章 青磷

第035章 民意

第036章 照心

第037章 小人

第038章 五雷

第039章 认输

第040章 传书

第041章 回音

第042章 妖化

第043章 月海

第044章 水君？

第045章 鱼怪

第046章 鹤顶红

第047章 会首

第048章 青儿

第049章 满月

第050章 曲圣

第051章 看戏

第052章 梁连

第053章 夏末

第054章 银身

第055章 赌斗

第056章 胜负

第057章 如龙

第058章 天雷

第059章 最后一战

第060章 双面

第061章 俘虏

第062章 龙鼋

第063章 解结

第064章 远方

第065章 黑鼋东渡

第066章 苍龙问日

第067章 水势

第068章 以待

第069章 成书

第070章 进化之光

第071章 变强

第072章 莫忘

第073章 秋闱

第074章 贡院

第075章 文昌

第076章 明月

第077章 翼宿

第078章 中举

第079章 心意

第080章 宴

第081章 浴

第082章 蜈蚣

第083章 剑侠

第084章 剑舞

第085章 大婚

第086章 洞房花烛夜（上）

第087章 洞房花烛夜（中）

第088章 洞房花烛夜（下）

第089章 奉茶

第090章 小别

第091章 修行

第092章 点星

第093章 摄魂

第094章 噬金

第095章 逆转

第096章 金蜈

第097章 离鸾

第098章 迎还

第099章 玩火

第100章 血红

第六卷 伊人倚红妆

第001章 雪白

第002章 世子

第003章 睚眦

第004章 阴兵

第005章 地府

第006章 问罪

第007章 孽镜

第008章 聚散

第009章 山中

第010章 山外

第011章 千寻

第012章 招魂

第013章 糖醋鱼

第014章 如梦

第015章 听琴

第016章 年终

第017章 琉璃

第018章 灯火

第019章 送别

第020章 上京

第021章 白狐

第022章 魅惑

第023章 路遇

第024章 刘彦昌

第025章 练武

第026章 任督

第027章 华山

第028章 看戏

第029章 三圣母

第030章 狡狐

第031章 进京

第032章 重逢

第033章 藏剑

第034章 同在

第035章 思绪

第036章 释怀

第037章 胡人

第038章 柔嘉

第039章 相试

第040章 拜见

第041章 修行

第042章 夺宝

第043章 二郎神

第044章 大侠

第045章 怀疑

第046章 病弱

第047章 寻人

第048章 杨戬

第049章 指点

第050章 约斗

第051章 医病

第052章 伴读

第053章 杀破狼

第054章 天命最高

第055章 皇子

第056章 芙蓉

第057章 嫦曦

第058章 云月

第059章 把酒

第060章 云雨

第061章 化身

第062章 太子

第063章 雪落

第064章 秋千

第065章 雪球

第066章 相助

第067章 互换

第068章 蜜月

第069章 婚配

第070章 朋友

第071章 往事

第072章 作弊

第073章 应对

第074章 变化

第075章 红妆

第076章 纸鹤

第077章 会试

第078章 迷惑

第079章 入梦

第080章 真幻

第081章 应对

第082章 梦幻

第083章 醒觉

第084章 回归

第085章 会元

第086章 赌博

第087章 花会

第088章 买花

第089章 心念

第090章 竞价

第091章 花落

第092章 再见

第093章 目的

第094章 兜率火

第095章 普度

第096章 善报

第097章 约定

第098章 冰消

第099章 花事

第100章 钟馗

第101章 遥望

第102章 殿上

第103章 三鼎

第104章 探花

第105章 残阳

第106章 状元

第107章 刺客

第108章 师傅

第109章 虚耗

第110章 灵药

第111章 决断

第112章 翰林院

第113章 史官

第114章 绝对

第115章 顺水

第116章 推舟

第117章 诗仙

第118章 微醺

第119章 金牌

第120章 山间

第121章 钟黎

第122章 反转

第123章 安慰

第124章 幽谷

第125章 观鱼

第126章 禽兽

第127章 报答

第128章 天耳通

第129章 归来

第130章 雁塔

第131章 归去

第132章 回家

第133章 蛇妖

第134章 伞下

第135章 异样

第136章 非我

第137章 遗忘

第138章 清晨

第139章 心结

第140章 我们

第141章 家人

第142章 禁制

第143章 和解

第144章 发难

第145章 唯我

第146章 诛心

第147章 赌约

第148章 歉意

第149章 不悟

第150章 夫人

第151章 开明

第152章 暂息

第153章 游湖

第154章 琴魅

第155章 前夕

第156章 开启

第157章 发疯

第158章 强吻

第159章 快诗

第160章 成败

第161章 遗音

第162章 化神

第163章 邀约

第164章 惊澜

第165章 夜话

第166章 死结

第167章 烟云

第168章 妖后

第169章 空许

第170章 完成

第171章 结心

第172章 风起

第173章 云涌

第174章 电闪

第175章 雷鸣（上）

第176章 雷鸣（下）

第177章 云收

第178章 雨散

第179章 一半

第180章 恢复

第181章 文渊

第182章 师说

第183章 彩云

第184章 船火

第185章 偶魅

第186章 浮生

第187章 秘密

第188章 缚龙

第189章 火龙

第190章 死斗

第191章 内丹

第192章 妈祖

第193章 薛碧

第194章 宝藏

第195章 深海

第196章 破阵

第197章 小憩

第198章 言退

第199章 仙宫

第200章 黄粱

第201章 港湾

第202章 孤松

第203章 善果

第204章 王者

第205章 冰山

第206章 寒梅

第207章 夜摩

第208章 冰封

第209章 喜宴

第210章 破海

第211章 逼宫

第212章 一箭

第213章 之仇

第214章 天亮

第215章 鹰扬

第216章 寻觅

第217章 浓雾

第218章 七明芝

第219章 青儿

第220章 开光

第221章 仙府

第222章 神庙

第223章 复活

第224章 射日

第225章 惊退

第226章 金眼

第227章 晏紫

第228章 其他

第229章 答应

第230章 危月

第231章 摆平

第232章 娘娘

第233章 水阙

第234章 破绽

第235章 不同

第236章 不安

第237章 回航

第238章 逃亡

第239章 净化

第240章 日升

第241章 以德

第242章 不飞

第243章 须忘

第244章 急雨

第245章 借火

第246章 卜算

第247章 三卦

第248章 蝴蝶

第249章 七星灯

第250章 朝阳

第251章 商议

第252章 安乐

第253章 花果

第254章 炼丹

第255章 狼烟

第256章 尼姑

第257章 迟到

第258章 收徒

第259章 笑笑

第260章 虚肚

第261章 果决

第262章 到来

第263章 鬼宅

第264章 娱乐

第265章 通关

第266章 阴谋

第267章 佛道

第268章 婚典

第269章 荏苒

第270章 回鸾

第271章 代替

第272章 相依

第273章 虫飞

第274章 九九

第275章 天妒

第276章 鬼帝

第277章 人归

第278章 灵药

第279章 女儿

第280章 上书

第281章 闭月

第282章 九鼎

第284章 摇光

第284章 抉择

第285章 南疆

第286章 偶遇

第287章 还命

第288章 云禄

第289章 冷宫

第290章 轮回

第291章 畅饮

第292章 当朝

第293章 他心

第294章 认命

第295章 花煞

第296章 青丘

第297章 扶桑

第298章 三眼

第299章 交代

第300章 现实

第301章 青丝

第302章 宝莲灯

第303章 黑锅

第304章 嵩山

第305章 再遇

第306章 洛神

第307章 师弟

第308章 传功

第309章 大会

第310章 僵尸

第311章 吞月

第312章 天时

第313章 海疆

第314章 旱魃

第315章 参汤

第316章 原地

第317章 变幻

第318章 神道

第319章 重阳

第320章 审判

第321章 蟠桃

第322章 生息

第323章 黄山

第324章 风闻

第325章 杖毙

第326章 穷奇

第327章 毕方

第328章 呼唤

第329章 有雪

第330章 南极

第331章 神印

第332章 冰融

第333章 神女

第334章 营救

第335章 契合

第336章 猜测

第337章 猪婆龙

第338章 虎蛟

第339章 白鹿

第340章 白泽

第341章 被俘

第342章 百花

第343章 黑暗

第344章 带话

第345章 云梦

第346章 本我

第347章 四方

第348章 寂灭

第349章 灵魂

第350章 夫纲

第351章 饥饿

第352章 交心

第353章 冰火

第354章 佛像

第355章 峨眉

第356章 剑器

第357章 朱厌

第358章 接战

第359章 力量

第360章 纠葛

第361章 记得

第362章 朝露

第363章 温柔

第364章 魔头

第365章 敖坤

第366章 应龙

第367章 找寻

第368章 图腾

第369章 无有

第370章 安龙

第371章 县丞

第372章 夫人

第373章 求救

第374章 誓言

第375章 狮吼

第376章 舍利

第377章 大刑

第378章 肃清

第379章 夜雨

第380章 补偿

第381章 回星

第382章 知府

第383章 蛇母

第384章 毒龙

第385章 异动

第386章 异变

第387章 滴血

第388章 滴泪

第389章 罗浮

第390章 镜花

第391章 没收

第392章 破镜

第393章 蛇头

第394章 问镜

第395章 神剑

第396章 兵起

第397章 平乱

第398章 平定

第399章 商讨

第400章 庙算

第401章 社神

第402章 鸣蛇

第403章 信物

第404章 前尘

第405章 故乡

第406章 和亲

第407章 花祭

第408章 必要

第409章 友谊

第410章 命火

第411章 使节

第412章 岁赐

第413章 出使

第414章 离心

第415章 家庭

第416章 消解

第417章 约会

第418章 吻别

第419章 起航

第420章 认可

第421章 绸缪

第422章 抵达

第423章 妖怪

第424章 天照

第425章 羲和

第426章 晴明

第427章 仙狐

第428章 复仇（上）

第429章 复仇（下）

第430章 迷幻

第431章 九婴

第432章 决然

第433章 烟消

第434章 云散

第435章 平复

第436章 出云

第437章 仙魅

第438章 出水

第439章 九首

第440章 分歧

第441章 拔剑

第442章 天行

第443章 开锋

第444章 龙怒

第445章 答案

第446章 斗龙

第447章 吴山

第448章 许仙

第449章 神弓

第450章 航路

第451章 不还

第452章 神仙

第453章 长江

第454章 陷阱

第455章 一剑

第456章 水君

第457章 如意

第458章 木星

第459章 伊人

第460章 天师

第461章 渊源

第462章 逢春

第463章 军师

第464章 入阵

第465章 棋局

第466章 胜负

第467章 故人

第468章 还乡

第469章 五行

第470章 孤

第471章 知府

第472章 变乱

第473章 玄鸟

第474章 放手

第七卷 碧落黄泉

第001章 绝望

第002章 雷峰

第003章 忘川之水

第004章 三生三世

第005章 天下大乱

第006章 红巾烈火

第007章 惊蛰雷动

第008章 天地法相

第009章 是也非也

第010章 今夕何夕

第011章 拜火教主

第012章 火神祝融

第013章 祝融之心

第014章 清明时节

第015章 雷峰塔外

第016章 天地无用

第017章 譬如朝露

第018章 还君明珠

第019章 他化自在

第020章 天若有情

第021章 软饭之王

第022章 星空之门

第023章 以待来日

关于

封底

内容简介

　　穿越成为许仙的少年，习得仙法，本欲安心等待属于他的情缘，却在不知不觉间流落于中国古代的神怪故事中，无论是觐天书院的初雪还是兰若寺的夜月，当他遇到美人如玉的潘明玉，倩女幽魂的聂小倩，桃之夭夭的尹红袖，又能否守住本来的坚持。

　　当他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便不得不面对来到西湖之畔寻觅他的白素贞。一心想要改变白素贞的命运的他，却又怎么凭自己的力量去抗衡法海与那茫然的天道。而这段千年情缘最终的结果，到底是成为朋友还是爱人呢？

繁体版12集封面欣赏

许仙志（繁体版）

第1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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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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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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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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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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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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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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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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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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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集

许仙志（繁体版）

第11集

许仙志（繁体版）

第12集

第一卷 忆我少年游

序章

　　天气早已入冬了，中心公园的湖边还是有不少情侣，穿的厚厚的依偎着走在一起。

　　“你是个好人。”女人口中轻轻的吐出这五个字，让吴山心中苦笑。

　　女人似乎见吴山误会，立刻更正道：“我是说真的，你真的是个好人。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知道的。”

　　吴山靠在湖边的栏杆上，仰起头看着阴霾的天空，似是问话，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做好人不好吗？”

　　“当然好，只是你有时候未免太好了吧！我希望你只对我好，为了我别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吗？否则我们只能分手了。”

　　吴山犹豫了一下，终于低下头颓然道：“那好吧！”

　　女人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正要说话，却突然传来一阵求救声。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女人盯着吴山，吴山心中苦叹：老天你玩我啊！对着女人无奈的摊摊手，一步步后退，然后转身加速向着湖边奔去。

　　“等我！”这两个字在吴山心中游荡，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女人望着离去的吴山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看着吴山脱下鞋子和外套跃入冰冷的水中，眼中未尝没有欣赏，但最后还是决然离去。

　　吴山的水性还是不错的，怀着救人的热情，在冰冷的湖中不多时就救出了第一个孩子，湖畔一阵欢呼，然后是第二个。此时的吴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求求你，救救他吧！”一个女孩子拼命的哀求，吴山嘴唇发紫，无力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能为力了。但那女孩只是一味的苦求。

　　吴山抬头望去，湖畔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咬咬牙，再一次潜入水中，但最后一个孩子却怎么都找不到，不能放弃，一直找啊，找啊！

　　身体已经麻木，意识渐渐失去。

　　隐隐约约还记得，有谁这样告诉自己，做个好人吧！那样会让你快乐。

　　吴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沉重，很沉重，不断的向着湖底坠落，但本该不怎么深的人工湖，却怎么都挨不到底。

　　“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功德无量，立地成佛。”

　　恍恍惚惚间，无比博大的声音在吴山耳际环绕，吴山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第001章 种梨

　　趴在小石桥头的栏杆上，望着桥下潺潺的水流，吴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奇怪极了。说是少年老成未免太早熟，但那皱眉思索的样子却又不像是装模作样。

　　清清瘦瘦的孩子，吴山望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终于再一次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真的穿越了。或许是接受能力比较差的类型，这个确认他用了七八年时间。

　　对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许仙。

　　是的，完全没有搞错，就是那个许仙。如果名字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家住钱塘县，自小父母双亡，全靠一个姐姐把他养大。这些履历完全能够打消许仙最后一点怀疑。

　　所以这些年来许仙考虑最多的问题就是：真的会有一个女人，不，女蛇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来到自己面前报那一段千年前的恩情，然后上演一出旷古烁金的爱情神话吗？

　　许仙不由抱怨道：“这未免太狗血了吧。”只是抱怨的同时，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这丝微笑难以抑制的扩大，变成大笑，狂笑。

　　“啊哈哈哈哈！”小桥上，一个小屁孩壮怀激烈，仰天长笑。

　　路人纷纷侧目，“那个就是许家的傻孩子啊？”

　　“哎，真可怜，好好的样子却是个傻子。”

　　“是啊，是啊！”

　　许仙的大笑变成抽搐，然后飞速从案发现场逃离。这个带着苦恼表情，掩面而逃的小朋友。正是陈塘县有名小傻子许仙是也，身为一名穿越者，他不但没有留下神童的美名，反而因其不正常的言谈举止给人留下傻子的印象。不能不说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的穿越者。

　　但谁在乎呢？四书五经真的很无聊，再努力学习也不可能中状元，反正将来我儿子会中状元嘛！小朋友们真的很天真，鬼才要和他们去爬树，敢欺负我，看我不揍死你们。

　　无论再怎么失败也没关系，无论再怎么落魄都无所谓。那个人的到来将改变一切，她像天使降临人间，彻底拯救许仙的生活。

　　想到这里，许仙不由长叹一声：“果然做小白脸才是我的宿命啊！”从七八岁年纪就开始立志当小白脸的小朋友许仙，不知道会不会让将来某个人失望呢！

　　可以预言，如果许仙像这样发展下去，那么将来等那个天仙般的女子降临西湖，经过千寻百觅就可以看到在断桥边乞讨多年的许仙扑上来：“娘子，我终于等到你了，你怎么才来啊！呜呜呜呜！”然后白衣女子一脚将许仙踢开，丢下二百两银子，顾不得惊世骇俗，化光遁走。

　　“许仙！！！小兔崽子，死哪里去了，快去打瓶酱油来！”

　　一声大吼打破了许仙对未来的憧憬，许仙赶忙擦去嘴边意淫的口水道：“遵命，姐姐大人！”

　　和原本的剧情一样，父母早亡的许仙是由他姐姐养大的。对这个照顾自己的姐姐，即使是穿越后的许仙也是满怀感激之情。或许是因为从成人的角度来看，这份感激之情大概比原本许仙只多不少。虽然经常对许仙发火，但许仙从来都是老实听话的很，比旁的孩子懂事的多。

　　酱油党许仙就提溜起酱油瓶子，向着集市大步行去。向着拯救他的乞丐生涯的另一个转折行去。

　　午后的集市上喧闹的很，各种奇怪悦耳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合着轱辘声，家禽牲畜声，构成一曲俗世的喧嚣。

　　“卖梨，卖梨，又脆又甜的大鸭梨。”一声大吼传入许仙耳中，直来直去的叫卖声显得异常的突兀。

　　许仙探头望去，路边一个粗壮的乡人，身边停着一辆大车，车上放满了黄澄澄的梨子，正在高声叫卖。一看便是不常来卖东西的人。

　　此时边上已经围了一些人问价，乡人略带拘谨的应付着，不过价钱却是不低。就这乡人，却让无数久经沙场，极擅于磨牙讲价的大婶子老妈子铩羽而归，无论怎么讲都不肯将价钱放低些。被这些牙尖嘴利的老娘们逼得紧了就突地冒出一句：“俺媳妇说了，一文都不能少。”

　　旁边的人不由哈哈大笑，许仙看的有趣，也挤过去，对着其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女人笑道：“买梨啊，吴婶。”他们两家是邻居。

　　吴婶回过头来看见许仙，面色一紧，复又笑着说：“不买不买，就是看看。”说完就挤出去，向着集市深处走去。

　　许仙暗自好笑，知道她怕自己分她个梨吃。现在虽然是太平盛世，但古代总不比在现代的时候物资丰富，这梨子对这些小民来说，却有些奢侈的味道。

　　不过梨子味道甘美，乡人的生意倒也不差。

　　“走开，走开，别耽误我卖梨。”乡人大声呵斥道。

　　原来是一个道人一直在大车边上徘徊不去，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香梨。只是他破衣烂衫，一看就不像是能买的起的人。那乡人对这些城里人尚有些拘谨，对这么个破落道士就扬眉吐气起来。

　　乡人一轰，道士站的略远了些，但还是不肯离去，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那车上的梨子。

　　乡人不由大怒，斥骂起来。

　　道士面不改色，反而争辩道：“一车数百颗梨，贫道只吃一个，对你也没什么大损害，你又何必发怒呢？”

　　许仙看的好笑，心道不愧是出家人，脸皮就是厚，不过看他头戴破巾，身穿絮衣，面容苍老。此时气候已寒，许仙心中倒有些悯然。

　　旁边的人也纷纷劝道：“给他一颗不好的也就算了。”

　　只是乡人红着脸，执意不肯。

　　人群围了一大圈，哄闹争执起来。有说乡人忒吝啬的，有说道士无耻的。

　　“诺，我买你个梨请他吃吧！”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传出来，一只小手上放着几枚铜钱举到乡人眼前。

　　旁边有认识他的，抓住他的手呵斥道：“许仙，你什么时候钻出来的，你姐姐这几个钱来的容易吗？还不赶紧打酱油去。”却是看见了许仙手上的酱油瓶子。

　　许仙挣脱那只手说：“我愿意，不用你管。”许仙也暗自犹豫了半晌，终归还是不忍心，这道士说不定今年冬天都过不去，自己家里虽然贫苦，但一个梨子还是承担的起。说着从车上挑了个大梨给那个道士。

　　道士凝神看了看面前的许仙，展颜一笑，拜谢道：“那就多谢小哥了。”然后对众人道：“我是个出家人，不会吝惜财物，刚好也有好梨，请大家尝一尝。”

　　许仙好奇道：“你有梨，怎么还吃人家的。”

　　道士神秘一笑道：“还需小居士的梨核做种。”说完就大吃大嚼起来。黄澄澄的梨子，脆而多汁，许仙看的眼馋，这样的梨子他也是好久没吃过了。

　　道士旁若无人的把梨吃完，将核拿在手里，就地在街上掘了一个坑，将梨核放进去，将土埋好。

　　“哪位施一碗开水？”

　　道士奇怪的施为，身边早就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有好事者，立刻从旁边的店里借了碗开水交给道士，道士毫不客气的接过，然后倾到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埋梨核的地方慢慢生出细芽来，慢慢抽芽长大，不多时就长成一颗梨树，开花结果，结了满树的梨子。

　　道士先摘下一颗给许仙道：“这个就还给小居士你了。”

　　而后在众人的哄抢中，将这满树的梨子散尽，又叮叮当当将梨树伐了，将郁郁葱葱的梨树扛在肩头，洒然而去。

　　许仙不由目瞪口呆，与这相比，前世的那些魔术大师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是有神仙妖怪的，他未来妻子就是个千年的蛇妖。但亲眼见到的那种震撼还是难以消除，心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这就是所谓的仙法吗？”

第002章 寻道

　　突然乡人大骂着向道士离去的方向追去。

　　许仙回头，见满车的梨子一个不剩，大车还少了一个把，是新凿的痕迹，才有几分恍然。那乡人刚才也跟着众人观看道士施法，竟然忘了卖梨的事情，事后才发现满车梨尽，连车把都没有了。

　　不多时，那乡人提了个车把走回来，一边走还一边骂个不停。集市上的人都哈哈大笑，那乡人一边怒，一边骂，骂着骂着竟然嚎啕大哭起来，这么个粗壮的汉子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大哭。十分滑稽，众人的笑声更加厉害起来。

　　许仙心中一动，回首见那道士微笑着站在远处，却和他刚才离去的方向刚好相反，道士冲许仙稽首后，转身大步离去，集市上人多眼杂，旁人却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只顾得笑那乡人。

　　许仙咬咬牙，提着酱油瓶子大步赶去，道士的身影似快似慢，但在拥挤的人群中如鱼行于水，丝毫不见迟滞，任许仙怎么追都无法接近。

　　道士的身影突然转过一个墙角，许仙心中大急，更加快了步伐。但他转过墙角，却见死胡同中一个人都没有，许仙气喘吁吁的扶着墙休息，心中满是沮丧。

　　肩膀突地被人拍了一下，让许仙心中猛然一惊。道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居士，还有何事啊！”声音中含着的笑意，才让许仙放下心来。

　　“道士爷爷，你把钱给人家吧！”许仙微微喘息道。

　　道士一愣，他原想是小孩子好奇，想学他的法门，却没想到许仙追来是为了这件事。不由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不甚俊秀，穿着补丁衣服的孩子。

　　道士笑道：“我哪里有钱。那人鄙吝不堪，自食其果，你又何必多事！”

　　“你会法术，定然是很有钱的。而且梨是人家的东西，不愿意请你吃也是人家的事情。那些梨也是人家辛辛苦苦种下的，就这样没了。叫他家里人怎么办！这事由我而起，怎么能算是多事呢！”

　　许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节，因是无私之言，更显得磊落。

　　道士又是一愣，看着面前那张稚嫩的脸庞满是坚定，不由叹息：“是啊，吝啬又岂止他一人，众人相劝，却只有你肯解囊。只是我确实没钱。这样吧，我有篇道法相赠，此事就此揭过如何？”说着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

　　许仙不由心中大动，谁没做过这样的梦，遇绝世高人，得神功秘笈，然后一飞冲天。只是许仙狠狠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不，不，您还是把钱给人家吧！您一定有的。”

　　道士突然怒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还能骗你个小孩子不成，我云游四海，既不打家劫舍，又不偷鸡摸狗，哪里有许多钱财。”说完一把将许仙推出去。

　　许仙轻轻的跌在地上，再抬头时，发现哪里有什么胡同，只有一面青石墙壁。隐约想起刚才和那个道士说话的时候，明明是闹市中，胡同里却寂静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许仙颓然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慢往回走，有些后悔，又有些懊恼。他原想帮那乡人讨回梨钱再看能不能学点法术。但果然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一事无成。种种愁绪最后和成一声长叹。

　　回到原处，见那乡人还坐在地上抹眼泪，路人不知道的还要打听，听了都是忍俊不禁。许仙摸摸怀里，还剩下道士给自己的那颗梨。

　　想了想走过去，将梨递给那乡人说：“诺，给你，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从乡下推着大车过来还需要不少时间呢！

　　乡人抬起脸，痴痴的面容加上眼泪留下的沟壑，许仙心里又是笑，又是叹，你若肯大方点，又何至于此呢？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并非没有道理啊！

　　那乡人突然跳起来扯住许仙，大声道：“就是你买的梨，肯定是那个牛鼻子的同党，赔我梨钱，赔我梨钱，不然拉你去见官。”

　　许仙苦笑分辨，乡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哪里肯听，只是一味的缠说。

　　街两边的人大都认得许仙，此刻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那乡人的不是。

　　乡人的气势顿时萎了，不由松开了手，却又伤心他的车，伤心他的梨，又大哭了起来。

　　许仙见自己手臂上的淤青，心中有气，很想就此一走了之。但见那乡人的可怜模样，心中狠狠骂自己：许仙啊，许仙，你就烂好人，烂到死吧！难道死一次还不够吗？

　　但想想这一车梨不知道寄托了这乡人多少希望，他不过是心伤之下举止失常。苦笑着想：一次不够，那就再来一次吧！

　　不为什么好报，不求什么恩情，许仙就是这样的性格，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大概是连穿越都无法改变的吧！

　　许仙笑着跟一个旁边卖菜的大妈拉近乎：“大姐，您就把梨钱给人家吧，您看他多可怜，谁遇到这样事儿不着急啊！”

　　“大哥……”

　　“大爷……”

　　日暮西沉，集上的人渐渐散去，许仙掂掂手中一袋钱，最后也只收回了小半。有那看完热闹就散去的，有那抵死不认的，但也无可奈何了，总算能弥补些损失。

　　许仙作保借了工具，乡人的大车已经修好了，将钱交给他，许仙想了想又拿出几枚来说：“那个梨我还给你了。”心里微微有些得意，谁说我做好事总把自己搭进去。

　　乡人憨憨的点点头，只是一个劲儿的道谢，翻来覆去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话来。

　　“赶紧回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以后要大方点啊！”许仙挥手作别了乡人，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许仙沉浸在只属于他自己的幸福里，那些懊悔早就被抛在脑后了。但这幸福没有持续太久，许仙突然惊道：“我的酱油。”

　　不合格的酱油党许仙小朋友提溜着酱油瓶子一路狂奔。

　　……

　　酱油铺子里。

　　“陈小哥，给我打瓶酱油，快点，快点。”

　　……

　　一所陈旧的民居里。

　　“小兔崽子，一下午死到哪里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还跑。”一个女人拿着扫把撵得许仙鸡飞狗跳。只是面目和许仙一样，算不得俊秀，只能算是周正。

　　“姐姐，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哭啊！”

　　“谁哭了，看我打不死你。”

　　“酱油洒了，酱油洒了。”许仙突然惊叫道。

　　“哪里，哪里！”女人连忙停下，心疼的说。

　　“骗你的啦，我都饿死了，我们吃饭吧！吃饱了您才有劲打啊！哇，是芋头啊！我最喜欢吃了。”

　　“就知道吃。”女人口里说着，心里却有些暖意。贫苦之家，吃的都是时下最便宜的东西，而且不怎么新鲜，但无论做什么却总是许仙最喜欢吃的。

　　一点油光微弱，不及富裕之家的灯火通明。吃着少有油腥的淡淡饭菜，谁又能说，此刻的许仙离幸福很远呢？

　　漫天星河灿烂，门前的石桥上立着一个道士望着许仙家透出来的灯火，明明近在咫尺，却又感觉远在天涯，自己曾经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时光呢？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了。秋风拂过河面，以他的修为竟也感到微微的寒意。

第003章 传道

　　吃过了晚饭，就赶忙熄了油灯，等姐姐睡去，许仙就悄悄的走出门去。他不太习惯睡的太早，但又拗不过姐姐，只能每天晚上偷偷跑出来。

　　但这个世界既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视，晚上唯一算得上娱乐的，大概就只有湖边的那些青楼画舫了。且不说身上没钱，就是身上有钱他也不敢到那种地方去，姐姐大概会跟他拼命吧！

　　只有赏赏月色，算所解闷吧！但今天月色也无一点，只有秋夜的星辰透着些许冷寂。不过许仙也偏爱这样的夜晚，或许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将心中那份孤寂毫不掩饰的透漏出来吧！

　　是的，姐姐固然对他如亲生母亲一般，但有些东西，她也无法理解。两世为人，前世的东西又怎么能轻易的抛去呢？许仙常常有这种感觉，自己和身边的人是不同的，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

　　虽然这个世界不是许仙记忆中的任何朝代，但自己只要随便抄几首诗词，便可天下闻名，自己见过那样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只是今夜的许仙注定不会孤独，他常去徘徊的小桥上，此刻正立着一个人影，许仙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的。而怕鬼是最自然不过的情绪，但许仙接着放下心来，原来不是鬼怪，而是白天遇到的那个道士。

　　“道长，你怎么不回家啊！”许仙走上前去关心道。

　　“四海为家，四海无家。你不怪我今天推你一跤吧？”道士回头，对许仙微笑。

　　“当然是怪的，不过只要你传我仙法，我就不怪你了。”许仙本是想装作慷慨模样，哄那道人将那本书给自己，不过话到嘴边就变成心里想的，他实在不是个擅长作伪之人。

　　道人哈哈大笑：“我今天要给你，你不要，偏要那些俗物。现在想要却是没有了。不过我问你，今天你为何要助那卖梨的乡人，如此鄙吝粗蠢之人，他还想拉你去见官呢。”

　　许仙正自失望，就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他虽然吝啬，但却是正当买卖，不是坏人。倒是你，拿了人家梨子就罢了，还砍人家的车把。自己倒是痛快了，却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

　　道士怒道：“我是小施惩戒，希望他有所警醒，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吝啬下去，不然日后失去的就不只是梨子了。”

　　“那是他的秉性，就像是鸟就要飞，是鱼就要游，只要不干涉旁人，便由他好了，你又何必强求呢！你由着自己的性子想吃梨就吃梨，想警醒就警醒，还好意思说人家。”许仙说完就后悔了，莫说人家的法术，就是这么个大人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付的，道士发起怒来自己可就叫天天不应了。

　　道士怒目而视，许仙惴惴不安，但没想到道士突然笑起来，“物顺其性，不可强求。物顺其性，不可强求。师傅啊，师傅，原来任意妄为的人一直都是我啊！”

　　“那个，没事我就先回去了，你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吧，北面山上有个庙，虽然是和尚待的地方，不过都是出家人，应该能收留你一晚。”许仙说完就转身离去，但道士一句话如同定身术般将许仙定在原地。

　　“你想学我的法门吗？”

　　许仙立刻转过身来道：“想，非常想。”

　　他的双眼简直比星星还要亮。这种事情，不可能不想。

　　道士暗自好笑，终归是个孩子，不过这种毫不作伪的性子却是他喜欢的。他走遍三山五岳，见过各色人等，一个人若是口是心非，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一个人如果有了这样的本事，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自作聪明的诡诈之人。

　　白天许仙的作为都落在他眼中，他观许仙少年老成，心肠甚好，却又不是沽名钓誉之徒，心中就生了收徒之念，今晚一番谈话，又知他是非分明，并非那种浑浑噩噩的老好人，不由更加中意。

　　“你虽然心智早开，但资质只是一般，聪慧也不过中人，此是第一难。要习练此道，非得水滴石穿才行，但我观你非是有大毅力之人，更是难上加难，到头来或许不上不下，白白荒废了光阴。这样你还要学吗？”

　　“要学，要学。”

　　许仙心道：就算不成，搞搞魔术表演也不错啊！许仙这么想着，却没想到偷，没想到抢。

　　“我年轻时抛妻弃子，浸于此道。到如此却只修得一身落魄，这样你还是要学吗？”

　　“要学，要学。”

　　许仙心道：我未来娘子可是千年的修为啊，我抛得了吗我。

　　“好，那我们就订下师徒的名分，传授你此道。”

　　许仙心中喜不自胜，但看道士师傅，却是一脸萧索，心中一动，不由问道：“道长，师傅，现在你后悔了吗？”

　　道士皱眉思索一会儿，最后毅然道：“这是我一生所求，不悔。”

　　“不悔吗？”许仙喃喃道。就这两个字，却不知包含着多少坚定与心酸，但人这一生到头来无论如何落魄，只要能扪心自问，留下无悔二字，便不算白活。

　　许仙没来由的从心里叹了口气，却很为他高兴，此刻他也想问问自己，你后悔了吗？前世种种，纷纷扰扰的从他眼前划过，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悔还是无悔。但往事难追，既然天赐此生，便要无怨无悔的好好活一遭。

　　就在许仙沉思往事的时候，道士并指如剑，迅捷的在许仙眉心一点，许仙来不及反映就感觉脑海中天崩地裂了一般，想要呼痛，但身体却不能自已。许仙感觉漫长如千古，但其实短暂的只有一瞬，就这一瞬，许仙却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只觉得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东西，但却又无从寻觅。抬起头想问问师傅。

　　道士却只是说：“你去吧！”就不再看他。

　　许仙脑袋里浑浑噩噩，真就听话的向着家中走去，但刚走两步，就惊觉回头。

　　“师傅，书呢？”却还在寻思那本秘笈。

　　道士听了微微一愣，而后笑骂道：“非将我这点老本都赔给你不行。”从怀中掏出本书来抛给许仙，许仙接过一看，封面上书着三个古篆，依稀却是认得的，乃是《道德经》三个大字。

　　正想同师傅理论，却发现桥上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道士的踪影。心中无奈，但感觉自己现在疲累的像是干了一整天的活，身体沉重的只想倒头便睡，只能强撑着向家里走去。

　　此时万家的灯火都一盏一盏的熄灭，只有天上的繁星万古长存。

　　道士望着许仙蹒跚离去的身影，暗自沉吟：“仙山渺渺，人世茫茫。将你引到这样的道路上究竟是对是错？许仙，许仙，你是否真的人如其名，肯将此身许与仙道呢？”

第004章 点星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许仙躺在他的小床上酣睡，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一点青光在他身体中流转，不循着任何经脉，许仙的身体像是一个盛水的容器，那一点青光就是水中的鱼，不停游走着。初时只是小小一点，像是洒下的鱼苗，但游走了几个时辰，便略微的大了一些，只到星河隐去，那一点青光也随之隐去。

　　第二天醒来后，许仙揉揉脑袋，还怀疑昨晚那是一场梦境。突然手边触到一本书，拿起来一看，不正是那本精装的《道德经》吗？虽然一看就是难得的古本，但这个秘笈未免太烂大街了，至少也要给本如来神掌什么的啊！

　　许仙隐隐约约记起昨晚的事情，那道士似乎在自己脑袋里放了些什么，但就像他背的那些四书五经，都好像知道，但偏偏什么都不知道，实在是头痛。

　　“许仙，赶紧到私塾去，晚了先生要骂的。”姐姐的声音传来。

　　许仙无奈的跳下床，匆匆吃过了早饭，向着私塾走去，所谓先生，不过是个老秀才，人家都是越老起得越早，他偏偏越老越贪睡，所以开讲也晚，也让许仙这样的懒鬼能够多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的跟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摇头晃脑，之乎者也。许仙的心思早已放到了千山万水之外。

　　“啪”的一声，戒尺狠狠摔在许仙桌上，许仙那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不会被这等小伎俩吓到。缓缓抬起头，望向老秀才，一副“你有什么事”的样子。

　　这老头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尊师重道的家伙，气的胡子打颤，道：“把刚才读的与我背一遍，错一句，便是一戒尺。”

　　立刻响起无数孩子的窃笑声。

　　许仙缓缓站起，气度雍容，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这让老秀才的心中更为不满。

　　许仙做好了挨打的准备，然后慢声诵道：“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许仙初时还有几分艰涩，但接下来，那些词句仿佛一个个跳到他眼前来，让他轻轻松松的读下去一样。

　　老头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感觉不认识面前的人了，不过才一夜不见，他学生里最痴傻的一个就能倒背如流了。

　　许仙背的爽快，心中暗道：难道道士那一指是加智力的？呸，这又不是游戏。点石成金啊，将我这块顽石也点成金子了。

　　他却不知，那简简单单的一指包含了道士多少的心力。人类修士若想成仙证道，必渡三大天劫，那道士已经渡过了两次，但他自知最后一次无论如何也渡不过去，就干脆找一个传人，将自己道门传承下去，将那一点道性直接渡入许仙的魂魄之中，寻常资质上佳的人，要开始修行的第一步也是千难万险，哪像他睡一觉就入了门了。

　　但那一指也包含了莫大的凶险，非意志坚定，福源深厚之人，是万万不能用此术的。但好在许仙本身就功德深厚，才能承受这一指的威力。

　　心有灵犀，一点而通。

　　那一指的名头却是“开窍”，将道门的心法一股脑的印进许仙魂魄中。只是道士传道的时候，担心许仙分了心思，只传了道，却不传法。就好像习武只练内功，招式全然不懂一样。

　　夜色阑珊，别了私塾，回到家中。

　　许仙匆匆的吃着晚饭，将今天的趣事同姐姐一讲，博她一笑，连夸许仙开了窍。许仙自然却之不恭，连说“就是就是”，让姐姐又恼他不知谦虚，责骂一通。

　　晚饭后，许仙匆匆回到他的小屋，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原来自己真的遇到了神仙了。不由对自己脑海中那些东西用心起来，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努力修炼，但腿麻了也没练出点什么来。

　　许仙气恼，自己的天赋真的这么差吗？人家一穿越不都是学什么会什么吗？又咬着牙练了半天，终归是没半点心得。

　　最后终于颓然倒在床上，没志气的想：等我娘子来了，让她教我好了。

　　夜色深沉，许仙突然心中一动，自己的道士师傅说不定还在那里呢！穿了鞋子就走出去，桥头空空如也，许仙在两边走了两圈，也没发现一个人影。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神明亮，平常看不清的黑暗处，现在也能隐约看清楚了。

　　徘徊了一番，许仙心思烦乱，无奈的趴在桥栏上，望着脚下黑色的河水，寂静的流淌而过。秋风同河水一起穿过桥洞，细细的吟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离歌，千古不绝。只是在这黑色的河水中，隐隐约约，总有无数点亮光闪闪灭灭。

　　许仙猛然抬起头，浩瀚的星河闪耀，天地空旷，许仙烦乱的心思一瞬间变的无比的渺小，不值一提。许仙不过百年之身，河水千年不休，星辰万古长存。

　　许仙突然有些明悟，所谓寻仙之道，不就是要弃了这俗世的烦扰，同河水为伍，同星辰比肩吗？只是莫说凡人，就是真正的仙佛，同这宇宙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连其中一点星尘都及不上吧！朝生夕死的蜉蝣，不可语冰的夏虫。人跟仙佛的关系就是这样吧！夏虫嘲笑蜉蝣的同时，他自己又是何等的浅薄呢？吾身也有涯，而道也无涯。以有涯之身寻无涯之道，难道不痴吗？

　　人们不会知道，现在所谓黑夜，不过是一粒星辰的影子，而太阳即便在黑夜也并未消失。

　　许仙大概想不到，前世所学的那些天文知识，到了今生会有如此的运用，特异的世界观，让他比今生的所谓仙佛们更多了一份特别的明悟。无论道佛，所修本质上就是一颗心字，心境通了，万法皆通。

　　在黑暗中，一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丝毫不比老秀才的少，他今晚本想最后指点一下这个弟子，先不现身再测试一下他的心性。许仙很没毅力的放弃找寻，颓然趴在桥头的时候，道士还在失望，有种所托非人的感觉。

　　但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许仙魂魄中那一点青光突然暴涨，由青转赤，焕发出炽热的光亮，不再游动，而是立在当中，普照整个魂魄中的黑暗之处。

　　“太阳星！真的有人能点亮太阳星吗？”道士喃喃自语。

　　他们这一门，称之为“星宿海”，所练的道法也与星象相合，虽然是同样的法门，但到了不同人手里就会有不同道路。而决定这道路的是那一点青光对应的是什么星，也就是修行第二道大关，“点星”。

　　不同的星有不同的功效，却也能分出个高下，最上者，点亮北斗南斗的十四种星。平常者都是其他的杂星。而有极上者点亮紫薇星帝，那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事情。

　　星即是性，星即是命，第一颗就决定了一生的修行之道。

　　而道士的法号是太阴真人，因为他所点亮的第一颗星是太阴星，也就是俗称的月亮。太阴星光亮无比，还要略高于北斗南斗，但最依赖命数，若是月圆之夜，星力最强的时候，就是紫薇恐怕也略有不及，但若是月初月末，星力极弱，最多只有杂星的力量。而道士算准自己的第三次天劫，正是在星力最弱的时候，那却是命中注定，他自己都无可奈何。

　　但有一颗星只存在于“星河”的理念中，那就是太阳。星辰是在夜晚，他们门派修行也是在夜晚，点星当然也是夜晚，这时候太阳隐没，正是极阴之时。

　　以他们的理念，太阳已经落下了，又怎么可能点亮呢？许仙竟然在第二天就点星成功，这已经是难得的天资了，而点亮的竟然是太阳这种不可能被点亮的星辰。简直让道士自己也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门中也曾有人试图在白天点星，点亮太阳，但是点亮倒是很容易，都被太阳真火焚化当场，所以再没有人试过。

　　紫薇也好，太阴也好，日出星沉，日出月隐。你群星之主又算的了什么呢？在太阳系里，只有那个大火球才是主角。

　　道士微微叹息：“似乎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啊！”本来还想指点许仙一下，但现在看到许仙魂魄中那耀目的光彩，竟然有几分意兴阑珊之意。自己的指点恐怕反而将许仙引入歧路，就悄悄的隐没在黑暗之中。

　　许仙则立在桥头，沉浸于那种奇妙的境界中，直到拂晓时分，许仙感觉身体炽热，才回过神来。现在白日里的太阳还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赶紧跑回家去的许仙还不知道，他已经为他的修行之道奠定下最重要的一步，主星确定，然后就是建立星宫了，但是若将太阳作为主星，群星隐没，又该怎么建立星宫呢？这是道士唯一的担心。却并不让许仙烦恼，一夜悟道，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从未有过的开阔，很多介怀的东西，现在都能够轻轻放下，感觉身心都轻松很多。

　　现在生活的贫苦他也不是没有烦恼过，还想过抄几首诗词改善一下生活，反正这里是什么劳什子大夏朝，唐诗宋词挨个抄都没问题。但对这么一个孩子来说，盛名之下却未必是好事。所以一直犹豫着，但现在的许仙却能够下定决心，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未来还长着，不是吗？

第005章 仙路

　　许仙静静的躺在床上，胸口一点赤色，散发出的光芒照耀全身，而此刻他的意识无比清楚。

　　脑海中那些东西不再浑浑噩噩，而是恍惚间有几分清楚。那些修行的法门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文字图案终归还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但在传递的过程中必然造成扭曲和误解。

　　但现在许仙感觉，那些道士注入自己脑海中的东西，一个个都准确明晰，却像是直接把那种信息传递给了自己，不借助任何中介，就算是目不识丁的人也可以明白。

　　许仙除了赞叹道家法术的神奇之外，对于这些东西更是无比的用心。成仙做佛，大概是每个中国人心中都有的情结吧！只是随着科技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自然现象能够被人解释，这种东西渐渐被归于迷信，渐渐的消散于现代人的心中。

　　但梦中可曾有过这样的情景，竹杖芒鞋，行于名山之中。轻衣长衫，游于尘世之外。踏遍青山人未老，那是何等的逍遥。

　　当发现这些都是真的时候，谁又能不心动呢？许仙也不例外。

　　静静的躺在床上，细细地品味着脑海中那些玄妙的法门，他渐渐明白，自己所处的程度是“点星”的阶段。主星确立之后，就该不断的强化主星，到一定程度再建立星宫。但那一点光芒却和任何描述都不相符。

　　虽然蚩尤星也做赤色，但蚩尤星带着凶杀血光之意。绝不像自己那一点赤星，虽然光芒微弱，却浩然光大，生生不息。

　　许仙想来想去，总是不太明白，只能按着描述的方式上感天象，不断的吐纳。只感到那一点赤星不断的从外界汲取极微小的光点。

　　在搞不清楚自己的主星是哪一颗的情况下就能吸纳星力，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太阳作为太阳系的主星，也是离地球最近的一颗恒星，它的力量即便是在黑夜也起着极大的作用，所谓日光普照，无处不在。

　　旁人要引那千万光年外恒星的星光积累星力，而太阳的光芒到达地球却不过是几分钟时间，这其中自然是天差地别。

　　不过许仙也感受到，越接近黎明，星力就聚拢的越多越快，但到了真正日出，却又灼热的无法承受，那不是身体上的灼热，而是精神上的灼热。他尝试着抵抗这股灼热感，坚持下去，但只坚持了一会儿，就感觉魂魄似乎都要被蒸发，连忙停下，起身时已经是满身大汗。

　　推窗望向天边，只见红霞若烧，东方欲晓。

　　许仙隐隐约约间有些明悟，原来自己的主星是天上的太阳，再感觉魂魄中那一点赤光，本来只有小米粒大小，现在却有大米粒大小。明明天快亮的时候才增大了不过一点，现在竟然突然增大这么多，委实不可思议。原来天快亮的时候坚持那一会儿竟然有这样大的功效，如果能在正午修炼一会儿，那岂不是立刻就地飞升了！

　　这却是许仙痴心妄想了，如果真在正午修炼此法，立地飞升不可能，自焚倒是真的。平常人死后还能入轮回，最惨不过成为孤魂野鬼，他那样直接连魂魄都烧个一干二净了。不过许仙想想他坚持那一会儿就是这样的苦楚，也不敢强自修炼。

　　许仙起来，洗洗干净，赶去私塾。虽然实际上是一夜未眠，但却精神矍铄，浑身上下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力气。

　　先生姓宋，每天都要照料他那几盆花草，许仙来了，老头依然低头浇水，许仙无论是哪辈子都没指望过获得老师们的青睐，也不以为意，只想着赶紧走过去，别人不理睬他，他也没兴趣贴上去。

　　“许仙，来了啊！”老头突然冒出来一句，虽然没看许仙。

　　“啊？嗯，来了，先生。”许仙一愣，赶紧躬身回礼。不知道这老头犯了什么毛病，想走，又有点担心，小心翼翼的问：“先生，您今天没事吧！”

　　老头刚要发怒，想了想，摆摆手说：“赶紧进去吧。”

　　许仙不明所以的走进去坐好，他却不知道，昨天的表现已经被先生看在眼里，感觉此子虽然厌学，但天资却是最好的，自己应该好好将他引向正途才是。他一生屡试不中，也总想教出个厉害点的徒弟。

　　但科举取士，那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比前世的高考还要难上无数倍，又谈何容易。但凭着“过目不忘”四个字就占了天大的便宜。

　　科举分为童生试，乡试，会试几个步骤。前面所考的大多是书上的东西，只不过翻来覆去，相互交杂，没有一个好脑子是不行的。

　　童生试过了就是秀才，而大多数读书人一生就卡在乡试上，过不了就永远是布衣之身。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又大多瞧不起行商做买卖的，只能潦倒做个教书先生而已，好一点的能去做个师爷，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就是这么说的。正是个谁都瞧不起的穷酸秀才。

　　但如果能过了乡试，那就是举人老爷。就算无官无职，也可以见官不拜，每年还能吃国家的俸禄，乡里都要攀附的，而许仙过目不忘的本事让他过乡试如探囊取物一般。

　　宋老头美滋滋的想：那时候我就是许仙的授业恩师，还不人人敬服，就算屡试不中也算是我时运不济，而非学问不行。所以对许仙就亲切起来，只是爱惜面子，一时还拉不下脸对许仙太好，但心情早就改变了。

　　于是乎，许仙今天过的就十分奇怪，先生时时点他回答问题，让他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不过他现在神思清明，过目不忘，回答问题也是倒背如流。倒让宋先生越看心中越喜，当作得意门生一样。

　　小小的私塾里，朗朗的读书声。

　　许仙还是不爱读书，只是过目不忘的本事慢慢传扬开来。

　　有时候姐姐回来，还会高兴的说今天买菜谁多给了颗葱，哪个又夸许仙了，连洗衣场的工头也不再多加刁难。

　　许仙就笑笑说：“一颗葱怎么够，我今天把《左传》也背下来，让他们明天给你两颗。”

　　许仙的姐姐就笑着说好。

　　只是也有些许烦恼，许仙姐姐本来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只是带着许仙这个拖油瓶，长的也只是周正，高不成低不就，就迟迟没有婚配。现在许仙神童的名声一传出来，钱塘县的媒婆就一起挤过来。

　　许仙姐姐一概推拒，那些媒婆见说好的不行，就难免有些讥刺之言，结果被许仙姐姐持着门闩统统打了出去。市井之中，家里没有男丁，如果不泼辣些，早就让人欺到门上了。

　　许仙好笑问道：“姐姐怎么不选一选。”

　　“有什么好选的，不是瞎子就是瘸子，像什么王公子，张先生的，家里连小妾都不知几房了。去去去，你个小猴子别管我的事儿，把你的书读好了，将来做了状元，我也跟着封着诰命什么的，就不枉我吃了这么多苦。”

　　她识字不多，文化有限，说出来的话都是直来直去，但那心肠比那些学富五车的人不知道要好多少。

　　许仙无奈苦笑，哪有说的那么差劲，里面也有好人家的。

　　许仙后来才知道，姐姐本就有个追求者，不过只是个寻常的小捕快，也是贫苦人家。

　　许仙心中一动，原本的剧情，许仙的姐姐不就是嫁了个捕快吗？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只是小康之家，但却是和和美美的过了一辈子。那样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宋先生近来也颇不痛快，竟然有人想跟他抢学生，许下了许多好处，不但不收学费，还包吃包住。虽然被许仙婉拒，但还是把老头气的不轻。不过对许仙倒是加倍的和颜悦色起来。

　　成为香饽饽的许仙就这么过着他平静的日子，每天的修行是必备的功课，对这件事他可比读书要上心的多。每天都感觉有所增益，虽然不大，但总感觉自己有些变化。

　　这种变化缓慢而微妙，就好像蛹中之蝶对于展翅高飞的等待，之前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蝶的美丽无人得知，甚至连蝶自己都不明白吧！

　　只是当蝴蝶展开双翅飞向蓝天的时候，可还记得那蛹中的自己吗？是毫不留情的捐弃呢？还是对着空蛹留下一丝怅然。

第006章 人道

　　许仙信了师傅的话，自己的天资不好，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他并不在意，他本不求什么成仙做佛，只是本着自己的兴趣一步一步的修行而已。就算没什么结果，也可以强身健体不是。

　　却不知道，这种随遇而安，无欲无求的心境正合了修行之道，他实际上的进境倒也不慢。只是他孤身修行，没有做比较的对象，就总以为自己是那慢的。唯一可以借鉴的就是看的小说里那些穿越人士，哪个不是一年半载的功夫就飞升仙界，无敌于天下了。

　　他的主星是太阳，星宫无从建立，就只是一味的强化这颗主星。

　　几年的修行，这颗星已有珍珠般大小，赤色的光芒也越来越强烈，隐隐透出一丝金光。本来瘦弱的身体，几年时间里竟然变得格外强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大上两三岁，已经是个朗朗少年了。

　　童生试是县里举行的，县令做考官，许仙这些年已经颇有神童的美名，凭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写出来的东西虽然不能说是花团锦簇也是有板有眼，一个童生试自然难不倒他，轻易考中。虽然名次只是中流，但凭他的小小年纪又是声名大噪。

　　毕竟这么年轻的秀才可不多见，宋先生那是老怀大慰，发榜那一天许仙的姐夫做东请他喝酒，老头又哭又笑，喝的酩酊大醉，直夸许仙是文曲星降世。

　　只是许仙一边搀扶着老夫子一边心想：您老人家这可是搞错了，我儿子才是文曲星降世呢！

　　只是想到文曲星下凡的儿子，许仙就不由气闷，如果没这个儿子，白娘子还不一辈子被压在雷峰塔下，而许仙就真的吃斋念佛度日。

　　在本来的剧情中，许仙可以说是个废人一样，除了心肠好点，基本上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今天被吓死了，明天怀疑自己的老婆啦！简直就是生活不能自理。

　　而白娘子照顾这个废柴简直费尽了心力，闯地府、盗仙丹、斗妖魔、漫金山，最后还被压在雷峰塔里。

　　本来应该报完恩就走的白娘子，却一直没有离开。穿越后的许仙怀疑，以前是不是白娘子母爱泛滥，感觉自己一走，许仙就活不下去，才宁可放弃她千年的追求来照顾许仙。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的许仙都无从揣度，只是感觉自己总要显得有用点，才对得起那个女子的一番深情，才不算辜负这一段命中注定的情缘。

　　科举无疑是最适宜的一条道路，别说在官本位的古代，就是在现代社会里，公务员也是香饽饽。只要中了举人，立个门户，过个小康生活就不成问题了。别像原来的许仙似的，明明家里有个法力通天的老婆，但到外面见个芝麻绿豆的小官都跟孙子似的。

　　这样也避过了同白娘子结亲后的第一遭劫难。那时候就是许仙想要自立门户，结果没钱，用了小青盗的库银，被发配姑苏。如果许仙能够自立，又何苦这一遭呢？

　　现在的许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做一个更优秀的小白脸而努力着。

　　……

　　浩浩荡荡的钱塘江水自西南而来，拐个小弯复向西北而去。奔流不息的江水每年总有几日翻涌。那就是天下闻名的钱塘江大潮。

　　每逢这时候，本来清净的钱塘县就变得纷扰起来。天近正午，天边一道白线涌来，游人聚在岸边高声赞叹。只是那潮水在远处还不觉得，但到了近处，铺天盖地而来，又猛烈的拍打在堤坝上发出惊天巨响，真是动人心魄。

　　游人都站在安全处，但到了大潮来时，还是纷纷躲避，等到潮水退去，又再一次围上来，虽然明知无事，但到下一次却又难免心惊胆战，不由自主的躲开了。面对天地之威，人力的渺小显露无疑。

　　只是人群躲避之时，总有些少年郎性子执拗不肯躲开，任凭水花水雾溅湿衣衫，方显得自己勇武过人。虽然也是面色苍白，但总会大笑几声，故做豪爽。每每引得那些出来游玩的姑娘小姐发出惊呼，心中不由更加得意起来。

　　这时一个少年从湿滑的堤坝上匆匆走过，身边滔滔的江水却似完全不放在心上，容貌只是平常，却带着一种质朴洒脱的味道。旁人看的担心，劝他赶紧下来，若是一不小心跌下去那就完了。少年回头善意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却并不多做理会。

　　这少年正是许仙。

　　今天宋老头安排了一桌饭局，要见一个什么学政大人，本来算好的时间，却没想到街上如此拥挤，只有这堤坝上走的还能快些。至于这大潮，他年年都要看，却不像那些游人那么惧怕，刚好取巧，走了个捷径。

　　望江楼正是观潮的最佳之处，每年这时，只有提前订下雅座，才能在二楼占一个位置，不必和旁人拥挤，轻轻松松的饮酒观潮，只是这位置自然也价钱不菲。

　　一个中年人站在望江楼上，看着滚滚的潮水，不禁叹息道：“浩浩荡荡，横无际涯啊！当年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这钱塘，现在世事变迁，只有这江水不改啊！是吧，老师。”

　　“是，是。”旁边一个老者连忙点头赞同，想要说几句风趣的话，但到这时候偏偏说不出口，面前这个人早已不再是吃自己戒尺的顽童，而是身系无数民众的上官大人了。虽然是叙旧，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这种升斗小民，话未出就先馁了。

　　这位王大人是杭州府新任的学政大人，恰逢钱塘江大潮，就来观潮。县官作陪，王大人是官宦世家，幼年曾随父在钱塘县生活过一段日子，恰好就学于宋先生，虽然不过短短一年，但王大人念旧，就点名让他来作陪。

　　其实这种启蒙老师，同学生之间并无多少情谊可言，不过是一方出钱，一方出力而已。

　　衙门里来人说的时候，老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询问了一番，再三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还教过这么个学生，不由欣喜若狂。

　　许仙的姐夫也是衙门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就请宋先生带许仙去见见世面，宋老头考虑一番后，觉得是个机会。那王大人刚好也想见识一下钱塘后进中的佼佼者，才有了此事。

　　“老师，那个许仙到了吗？”虽然是询问，但目光隐隐有了责备之意。古代最讲礼数，特别是官场中人，更是如此，小人见大人是万万不能延误的，如果恰逢上官心情不好，问个不敬之罪也没人能说什么。

　　身边的长随立刻道：“还没有，大人。”

　　“快了，快了。”老头一边擦汗，一边替许仙圆场，心中也是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将许仙狠狠打一顿才解气。

　　而此刻许仙心中又怎么不急，潮水虽然险恶，但只要小心就是了，人间这些门道，一旦触犯了，却比潮水还要险恶的多。能中的也让你不中，不过是人家嘴皮子一翻的事情。

　　由于他那个师傅只交给许仙最根本的道法，又说许仙天资不行。许仙修行数载，积累下深厚法力，却没有施展的法门。而那道法却是以练魂为主，强身为辅，结果许仙也没感到自己有多少特异之处，还是想靠着科举混口饭吃，等着认识了白娘子就离法海远远的，然后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一生就是了，却没想着成仙做佛。

　　既然要走这人间道，就要遵人间的法则。

　　许仙紧赶慢赶，好容易挤过一群游人，才微微松一口气，望江楼就在眼前，现在还不算晚。

　　许仙正想一鼓作气的赶过去，却见前面围着一群人，许仙只想低着头赶紧走过去，但耳朵却是闭不上的。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许仙耳朵，“太可怜。”

　　“又是这李四。”

　　“真是可恨。”

　　许仙本来沿着人群的边缘走过去，此时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赶紧了结就是了。”就这么推开人群，向着核心走去。

第007章 不平

　　“干什么呢？”

　　“后来的站后边。”

　　被许仙挤开的人顿时发出不满的言语。

　　许仙仗着年轻力壮，也不管这些抱怨，只是向前。直到感觉身前一空，来到人群中央。见一个卖鱼的老汉向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苦苦哀求，这汉子正是钱塘县里有名的地痞李四。

　　许仙早已在人群中将事情听的明白，这卖鱼的老汉桶里的鱼跳出来，打在这李四身上又溅了他一身的泥点子。

　　这样的事儿，寻常人不过是自认倒霉，那苛刻的也不过是骂几句。但遇到李四这种无理也来事儿的混混，那简直跟天塌下来一样。说自己这衣服是如何的金贵，硬要老汉陪他二两银子。

　　这老汉卖一天的鱼也收不了二两银子，哪里有钱赔给他，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哀求。这李四平日里横行乡里惯了的，难得有机会如此有理有据的敲诈别人，当然不会轻易的放过。

　　还大大咧咧的向着四周作揖道：“大家可都是看见了，这可不是我李明德挑事儿，是这老头儿的鱼粘了我一身腥气，我这身衣服别看着不起眼，那可是上好的料子，而且京城里的大师傅订做的，要他二两，我可是赔钱的。”

　　大家都素知他为人，谁会信他的，但平日里都畏他如虎狼，不敢和他争辩。有那不明所以的游人想说话，让他三角眼一瞪，都缩了回去。都只是低声议论而已。

　　“李四，你这衣服还是去年坑老王家裁缝铺子的布料做的，现在都没给钱，还好意思说是京城里的大师傅做的。”一个声音突然压过众人的议论声。

　　全场为之一滞，看客们更加起了兴致，仿佛这比那大潮还要好看的多。

　　李四眼睛斜过来一看，十几年的乡里，谁不认得谁啊。

　　“我道是谁啊，原来是许家的傻小子，赶紧滚回去吃奶吧！别耽误你爷爷的事儿，滚滚滚滚滚。”

　　眼中的凶光直直的逼过来，但落在许仙清澈明净的眼眸里，却丝毫没有面对普通人那种效应。

　　许仙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也不理会那些污言秽语。

　　“衣服脏了，人家帮你洗干净就是了，你那身衣服就是做新的也用不了半两银子，更何况还是旧的。做人是要讲道理的。”

　　“你他妈的，还敢教我做人的道理，别以为有个当捕快的姐夫老子就不敢动你，你叫声四爷老老实实的滚蛋，否则老子废你一条腿，看你怎么科举。”李四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把牛角刀，闪着寒光。

　　“啊！”人群发出惊呼，立刻有散开一大圈。认得的纷纷相劝。

　　二人都是钱塘县的名人，只不过一个是美名，一个是恶名。之所以一直没对上过，先前许仙家贫如洗，自然没什么好敲诈的，后来姐夫又是捕快，许仙又中了秀才，李四也不想轻易惹弄。而许仙也不是什么正义大侠，只想着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也不想到处匡扶正义。

　　只是遇上了就不能不管，不管就是心病，暂且忘了利弊得失，只因胸中还有股意气。

　　许仙不退反进，高声道：“若不管你，读书有什么用，要滚的是你。”

　　此时乌云压顶，眼看就是一场大雨。许仙目光灼灼的说出这些话来，身上自带着煌煌如日，正大光明之意。那眼神让李四不敢直视，竟然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许仙毕竟不懂什么术法，只是那一瞬间气质同道法相合，产生了莫大的威严，但毕竟不能持久。

　　李四回过神来顿时恼羞成怒，他这种最没脸的人，却偏偏是最要面子的，退了一步就感觉受了奇耻大辱。

　　立刻举起牛角刀，向前两步要废了许仙，什么后果都顾不得了。

　　这时候，谁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许仙突然高声喊道：“四爷，饶命！”

　　李四心中得意，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傻子终究不过是傻子，想到决不饶过许仙，想到狠狠的教训许仙，准备靠此事树立他的威信……

　　但他的想象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因为一个拳头已经猛烈的击中了他的鼻子，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都冲着李四的脸上奔去。李四手中的牛角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被夺去。

　　众人惊讶不说，连地上的老汉也目瞪口呆的看着为他主持正义的斯文少年，突然出击，面色狰狞的狂殴李四。

　　李四失了先手，虽然勉力拉扯，但在许仙的少壮之拳下很快开始哀嚎。

　　许仙明白，任何混蛋都不会被感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正义必胜，只有更聪明，更强大的人才会胜利。虽然没学过拳脚，但许仙前世不知经过多少阵仗，知道对方是成年人而且拿着凶器，如果正常搏斗的话会很危险。就诈他一诈，果然奏效。

　　真正的好人从来不缺乏力量和勇气，冬天跳入冰冷的湖水，空手面对持刀的凶徒，哪一个不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只不过世界上大多数所谓好人只是无力或者不敢作恶而已。

　　李四的哀嚎变成求饶，但许仙理也不理，他知道小人如恶鬼，只有一次打怕打服，否则就是后患无穷。

　　李四变得只有呻吟的力气，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许仙又补了两脚，问道：“服不服。”

　　李四只是一个劲的呻吟不说话，许仙走开两步拿起丢在地上的牛角刀，李四顿时哀嚎：“服了，服了。”他真怕这少年发狠要了自己的命。

　　“啪！”的一声，李四惊奇的发现牛角刀被丢在自己面前。许仙道：“我知道你不服，不服拿起刀咱们再试试。”

　　李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想，终归是个没经验的，等我拿起刀非要宰了你。但他的手指动了动，竟然不敢拿。

　　许仙的眼睛牢牢的盯着地上李四的手，只要他敢去拿刀，立刻踩住他的手，再揍他一顿。

　　终于李四没有再动，许仙一脚将那刀踢开，扶起那老汉说：“老人家，以后他再找你，你就告诉我，我姐夫是捕快。不过最好别再来钱塘卖鱼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老汉道谢后，赶紧收拾东西离去。

　　众人轰然叫好，许仙也感气息通畅，好不快意。不过瞧瞧身上被扯烂的新衣服，还沾上不少泥水，也只有摇头苦笑。在众人的叫好声中，许仙整整身上的衣服，大步向着望江楼走去。

　　楼下早有人等着接待，见许仙满身破烂的样子面色怪异。

　　许仙真到这时候反而不急了。做好人未必有好报，反而经常承担些代价，但人世间总有些事是不得不去做的，不做便不是自己。既然做了，无论有什么结果，也都无怨无悔了。

　　上了楼，众人都将目光放在许仙身上，许仙心中坦然，也无所畏惧，轻轻下拜道：“学生许仙，拜见诸位大人。”

　　王学政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淡淡道：“起来回话。”

　　却还不等其他人开口，宋老头一下子冲过来，抓住许仙的耳朵，骂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跪下。”

　　自从李四吵吵起来，众人闻讯就移步到另一边的窗口，远远看见围了一圈人，中间两个人正撕斗。早有知趣的长随下去打听缘由，却知道他们等的许仙竟然在和人打斗。这下不光许仙的老师，连县里的大人都有些不高兴了。

　　宋老头对着许仙乱骂了一统，突然跪下道：“是老朽昏庸无能教导无方，教出这样的混账东西，请学政大人不要见怪，我回去定然好好教训他。”这一刻他哪还想着靠许仙显贵，只想不要误了许仙的前程。

　　许仙心中感动，知道这平日里酸酸的老学究今日为了自己，是什么面子体统都不顾了。但同时又口中苦涩难言，这样算不算做好人的代价呢？即便是做好了一切准备，但还是有些代价让人感到难以承受啊！

　　许仙一咬牙，硬将老人从地上拽起来，昂首道：“此事和先生无关，是我硬要来见见世面，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请大人责罚。”

第008章 老师

　　王大人见昔日的老师跪下，连忙站起身来要去扶，但见许仙将老师扶起，才缓缓的坐下，淡淡道：“许仙，你也是读圣贤之书，知道什么是五德吧！”

　　“学生知道，是仁智礼义信。”许仙洒然答道。

　　“许仙，你与人当街斗殴，下手狠辣，是为不仁。要事在身，还招惹麻烦，是为不智。衣衫褴褛目无尊长，是为无礼。枉费老师一片苦心是为不义。与人有约，却不按时赴约，是为无信。科举是为国选才，怎能要这种不仁不义无礼无智无信之徒呢？”王学政的话字字如刀。

　　许仙虽然不是找不到话来反驳，但这样只会把事情引向更坏的方向而已，想了又想终归叹口气道：“多谢大人教诲。”

　　旁边的宋秀才眼都红了，这样一个评价，等于已经把许仙的求学之路给堵死了。什么都顾不上了，梗着脖子就要分辨，却被许仙拉住，许仙轻轻摇头，示意老师多说无益了，老人终于颓然的低下头。

　　此时窗口传来啪啪声，确实阴沉的天空终于开始下雨，却消散不了楼阁里的压抑感。

　　“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学政的声音威严如神明，只因主宰一个人的命运。

　　许仙看看旁边失落的老师，终归心中有些不平，昂首道：“学生只有一句诗了。”

　　“说来听听。”王学政好奇道。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这却是许仙今天最切实的感受了，对那个卖鱼的老翁来说，对自己来说，可不都是如此吗？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王学政念叨着，眉头攥起，沉吟良久，又将目光放到窗外那大江之上，此时已经是浊浪翻空了。想那卖鱼的老汉，现在为了躲避人祸，已经避入这滔滔江水中去了。

　　王学政突然拍手笑道：“好诗，好诗啊！”

　　这诗却也触动了他的心事，他家族根基深厚，自己也是一心为国，只因朝奏不合上意，一朝被贬至此，做了个小小的学政。一路上多走水路，大江之上，瞬息万变，怎么不险恶。但人间却还要险恶万分。

　　“宋老师，君子不夺人所好，不过今日在下想收个门生，还请老师应允。”

　　老人一阵迷糊，半天才反映过来道：“全凭大人安排。”

　　王学政又转过来对许仙说：“许仙，你可肯到我府上去读书。”

　　许仙不明其意，问道：“大人不是说学生所为，有悖五德吗？”

　　旁边的老头又恨不得去堵住他的嘴，这种好事还不先答应下来再说。

　　“那不过是些小仁小义，悯人之苦是仁，拔刀相助是义，先教后打是礼，欲取先予是智，有始有终是信。你的善名乡里闻名，我已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你敢抛下前途去助一个素不相识的老翁，而且智勇双全，既打败了敌人又保全了自己，在这世间光有一腔正气还不够，还需要大智大勇才行。”王学政一番话翻云覆雨，只不过嘴唇一翻许仙的境遇就是云泥之别。

　　莫说旁人，就连旁边的县官大人都看到目瞪口呆，觉得不愧是京里来的官，高妙难测啊！

　　他却不知，王学政之所以被贬至此，乃是北方边境不安，蛮族连年侵扰，王学政力主一战，而朝廷上下大都主和，而他兀自相争，最终被杀鸡儆猴，贬谪到此处。

　　看到许仙痛揍那泼皮，揍的有理有节，揍的智勇双全。不由暗合了他的心思，起了提点的念头。但浸淫官场几十年，要提点却是要先打压，即是为了树下马威，也是杀杀许仙的傲气，好好敲打一番。

　　到后来王学政更是惊奇，若是旁的读书人被封死了科举之路，那简直跟打下万丈深渊没什么区别，许仙却宠辱不惊，不卑不亢，还能想着自己的老师，更是难得的气度从容，同他相比，自己稍稍遇到些波折就心沮气馁，倒显得小气了。

　　而那两句诗更是惊艳绝伦，沧桑不似一个少年能说出来的，但想想他遭逢大变，那两句诗却是应时应景。如此一个有气节有学问的少年，也不由得他不心动了。本来还要好好考察，等到秋闱的时候再订下名分。但眼下实在是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就干脆直接收了这个门生，有些唐突也顾不得了。

　　旧时官场中，最根本的关系就是门生同学，同榜出身的就是同学，而那个点了你的主考官就是老师，初入官场都要靠这个老师照应。但还有例外的就是，有的遇到那特别有才名的就事先订下师生名分，那时候无论谁点的你，但老师还是那个原来的老师。只是能这样做、敢这样做的都是朝中第一等的人物。

　　王学政虽然此时落魄，但自信不是久居人下之人，他现在也不过是被皇帝敲打敲打而已，所以才敢说下如此的豪言。得此一言，许仙的将来不说一帆风顺，却能比旁人少走无数弯路。

　　结果皆大欢喜，酒宴开席，许仙侍立一旁。王学政对许仙这个新晋的门生不免又要敲打一番，所说的无非也是“好好读书”、“不要以为可以依靠我”这样的话。

　　许仙当然恭恭敬敬，言听计从。

　　酒阑席散，王学政观那浩浩大潮，又收了许仙这个门生，本来有些闷闷的心情不由一宽，多喝了几杯，微醺中也不听县官大人的邀请，执意今天就要回杭州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要走，旁人自然众星捧月一样的陪在一旁，走到楼梯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许仙道：“那首诗不全啊！”

　　许仙道：“那是学生年幼时听一位道长吟给学生听的，却是一首词。”

　　“哦？不是你作的？”

　　“不是学生作的。”

　　“嗯，不是也好，少年成名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将，将那道长的词读给我听听吧！”

　　“是，老师。”许仙清清嗓子高声吟道：“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馀事且加餐。

　　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

　　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

　　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王学政细细咀嚼，只感觉是千古名篇，读之余韵悠长，如饮美酒。而词中的送别之意恰好又合了此情此境，更觉得许仙有大才而不外露，全没有平日里那些所谓的才子的风流张扬，但做出来的东西却是天壤之别。又转回酒席将残酒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笑道：“好文可下酒，本当再饮一斗。只是现在不胜酒力，就此别过了。功名馀事且加餐，功名馀事且加餐，哈哈哈哈。”

　　带着豪爽的大笑，王学政潇洒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的落在许仙身上。

　　县官大人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满是艳羡，自己这个县令不知道熬了多少时日，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走过来的。在百姓眼中虽然跟天一样，但在官场中却真是芝麻绿豆。而许仙机缘巧合得了天大的便宜，等他平步青云之时，一个县令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呢？不由重新思量以后对待这个少年的态度了。

　　宋秀才即为许仙高兴，又有些苦涩，自己一辈子也考不上的举人，对许仙恐怕毫无难度。王学政虽说不会照顾许仙，但即便是这个老秀才也知道那不过是场面上的话。一个人如果真清廉到这一步在官场上要生存都难，又谈什么照顾别人。

　　许仙尚有些懵懵懂懂，只知道自己混日子可以混的更轻松些了，等到白娘子来了，要好好的跟她显摆一下，等等这些没大志的想法。从根本上说，他并不是什么一心要济世安民的圣人，他只是一个想过太平日子的普通人。只是以他的性格，以这样的世道，却是千难万难。

　　那李四挨了一顿胖揍，躺在家里养伤。他身边那些痞子无赖都来探望，说是要让许仙好看。结果都被他否了，前天晚上那个阴恻恻的师爷说出的话现在还让他心寒，“莫要再生事，否则性命难保”。隐约透露出的信息，许仙已经被京里来的大人物看上。李四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但有的人要碾死他不过跟碾死臭虫没什么分别。

　　他如此息事宁人，自然被他那些党羽们看不起，渐渐疏远了他，他失了势力，连那寻常百姓也不像以前那么怕他了。无奈之下寻了个差事，竟然慢慢脱离此道，做起了正经营生，娶妻生子，那就是后话了。

　　许仙依旧过着他平平淡淡的日子，读书，修炼，偶尔做些好事。他自认读书难有什么大成就，修炼也是天赋不行。但他从未将自己当作什么人中之英。只想着以后住上房子，娶个温柔娴淑的妻子，再能天天吃上肉那就好了。

　　没大志的少年许仙就等着白娘子的到来，然后过上自己心目中的生活，仅此而已。但世事难料，看似简单的目标，真的简单吗？他魂魄中那一颗烈日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积累着，等待着，日上中天那一刻。普照天下，谁人与抗。

第009章 学府

　　时逢太平盛世，学风大兴，特别是在才子云集的江南之地更是如此。各种书院数不胜数，却分官学、私学。

　　私学就是各地的名流士绅出资，自建的书院。而官学则是朝廷所建。王学政说让许仙到他府上读书不过是个说法，实际上则是要安排他进一个上好的书院安心读书。

　　许仙却明白，虽然考中秀才入了学府，但科举一途，自己这才算是入了门而已。以后长路漫漫，每一步都是艰难险阻。就算有个老师照应，还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呢？但他心性随遇而安，并不怎么为未来担忧。

　　他现在最担忧的是，白娘子到底什么时候来，原本的剧情并未显示具体的时间，只有具体的地点。那时候的许仙似乎很是潦倒，只是个帮工的伙计一类的角色，但年龄完全看不出来。

　　“难道自己要在西湖靠上了吗？”许仙摇头苦笑。虽然以他现在的境况，娶个漂亮媳妇并不成问题。如果再中了举人，纳个妾也不在话下。

　　就是现在也有很多媒婆上门，不过都被许仙以安心学业的名头给推去了。就此事王学政还专门来了封信表示赞许，说了很多“大丈夫何患无妻”、“不要沉湎于女色”这样的话来。

　　许仙只能心中苦笑，他对于白娘子的执念可是非常之深，如果明天白素贞出现在断桥之上，恐怕许仙会有闪婚的可能性，那时候就不知王学政是什么表情。

　　不过或许是好事，那个梦中的女子，一直没有到来。许仙收拾了行囊往杭州城去了，杭州觐天书院的大门已经向他打开了。

　　觐天书院可以算是江浙一带最富盛名的书院了，只录取年纪尚轻的秀才们在此读书。可以说是人才济济的所在，从这里走出去的秀才、举人不知凡几，就是状元也曾出过两个。

　　市井中传道，进了觐天书院，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官门，只要把另一只脚收进来即可。虽然事实上不像传言中那么轻便，但书院的不凡之处也可见一斑。最关键的是，书院的院首都是州府的学政，能够先打好关系，以后自然有些方便。

　　觐天书院里，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地上。几十个年轻人围在一起，都是各县里来的年轻秀才。自然免不了说古论今、谈天说地的事情。或是同乡，或是同好，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高谈阔论不绝于耳。

　　但也有那落单站在一旁的，许仙就是其中之一。他穿越至今，都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县城里，见惯了小桥流水。今天见到这些朱门大户，觉得又是一番风景，像个游客似的四处走动张望。有些人看在眼里就暗笑他是个乡巴佬。

　　“许仙，许仙。”一个声音从许仙身后传来。

　　许仙正观看门上一副楹联，回头一看：“哦，王安啊，什么事？”

　　王安连忙使了个眼色，许仙一怔才意识到那些若有若无的眼光，不由笑道：“管他们干什么，你看这幅对联，还真有些看头。”

　　那名为王安的是个清瘦的年轻人，和许仙是同乡，不过来自下面的村镇，家境比许仙还要贫寒些。古代交通不便，乡土观念就格外的重。两人自然凑到了一起。王安见许仙的作为受人讥嘲，自己也跟着脸上无光，才赶紧提醒他，却不想许仙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们笑许仙没见过世面，却不知道许仙见过的世面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而许仙的性格又哪里会在乎别人的眼光。

　　王安被许仙拖着，也只好暗叹一声，跟着观看那副楹联。

　　人群中，一只手指向许仙他们笑道：“潘公子，你看那两个人的穷酸相，大概没见过这么大的门吧！”本来清秀的模样，平添了一股谄媚。

　　旁边一个人接口道：“田兄不要取笑，乡土中人没见过世面而已，哪像潘兄才从江北省亲回来，相比之下，我们也是井中之蛙了。”这番话说的极有火候，同样吹捧，却不显山不露水，而且也不让人小看自己。

　　但令两个人失望的是，潘公子却只是含笑不语，俊美如玉的脸上带着些许思索。向着许仙望去，心中却在思量，何时去结交许仙。

　　他是江浙总督的侄子，消息灵通，早已知道许仙已经被学政收为门生，前途无量，却不是面前这两个人能相比的。不过他一向不会驳任何人的面子，只是将这话题轻轻的揭了过去，笑着说些省亲时的趣事。不多时，身边就围了一大群人不多时，一声锣响，秀才们自觉站回原位。为首一人身穿官袍，站在台阶上说些勉励警醒的话。

　　紧接着就是一次小试了，一间静室，几十张矮桌，摆好了文房四宝。

　　许仙依稀间又找到些当初上学时候的感觉，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但那时候考试虽然重要，但却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而现在这条科举之路，成或不成，真是云泥之别。再狂傲的人坐到这里都要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疏忽。

　　沿袭了千年的科举制度，像金圣叹这样的狂生却没几个。不像现实高考，年年还有些自命不凡的潇洒之辈。但若让这些人来到这考场之中，怕是谁也潇洒不起来。

　　考场中只有笔锋划过纸张的声音，考生们都低着头奋笔疾书，许仙也不过是这许多人中极不起眼的一个。

　　考试结束，许仙搁笔，考卷被收去，先是监场的先生略看一遍，而后层层传阅，最后递到院首的手里。

　　雅致的院落里，一个留着长髯的中年人拿着一份卷子仔细观看，上面题的正是许仙的名字。看完后轻轻放在桌上笑着对旁边的人笑道：“文瑞啊，你这个门生的文章虽然不错，可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啊。”

　　那文瑞正是许仙的老师王学政，此时也微笑着放下手中一张卷子：“你这侄子倒是写得锦绣文章。”卷子上题的正是潘玉两个字。

　　两人一个是总督，一个是学政，职位相差极大，若非二人昔年的同窗好友，再加上王家的家势颇大，恐怕是不能如此平等相处。不过宦海浮沉能够再次相遇，真是难得的缘分。本来这种小试是轮不到他们来看的，但刚好这次考试都有两人的后辈在，就拿出卷子各自品评一番，也存了争胜负的心思。

　　王学政话锋一转道：“不过你忘了老师当年教我们的观文之法了吗？先观字后观文。”

　　潘总督笑道：“这许仙的字虽然好，但不是我偏私，不过还是我侄儿的字更漂亮些。”

　　王学政连连摇头：“错了，错了，老师说的观字可不是看书法，而是看性子。你这侄子的字虽然好看，但笔意曲折，阴柔之气未免太重，城府怕是太深。还是许仙的字疏阔洒脱，为人更周正些。”

　　潘总督笑骂道：“好你个王文瑞，还是不服输的性子。你忘了老师当年怎么评你的字，‘刚极易折，锋极易挫’。再说我辈中人，城府深些难道是坏事。”说道后面，他也有些感触，读圣贤书，有几个不是怀着济世安民之志，只是世事艰难，到最后只有城府越来越深了。

　　王学政也笑道：“原来你都还记得，小儿辈的事情由他们去吧！今天要讨你几杯酒吃。”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你且在我这好好休养一番，来日自有你凌云。”

　　却不说两位知交的把酒言欢。

　　书院中，王安考试中用错了典，正在追悔。

　　许仙在一边相劝，王安兀自怏怏不乐。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想必考官也能体谅，王兄就不要多虑了。”

　　许仙同王安都是一愣，回头一看，一个及其俊美的年轻人正微笑着向自己施礼，正是潘玉。

第010章 酒宴

　　二人连忙回礼，互通了名姓。

　　许仙暗自赞叹古人的早熟，这个潘玉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在现代还是个懵懂的高中生，但看潘玉言谈举止，已经颇有大家风范，与他相处虽然只是片刻，却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再加上俊美无俦的容貌，让人不由想起君子如玉四个字来。

　　潘玉谈笑自若，虽然目标是许仙，却绝不会让王安感到丝毫的冷落。他也在暗暗打量许仙，若论容貌只是一般，只是目光清澈而灼灼，带着一股坦荡之气，却是这些书生中少见的。

　　而且他总感觉许仙的举止中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但具体来说却又说不出来。潘玉不知道，现代人的灵魂自然带着现代人的习惯，无奈时候的耸肩，遣词造句的方式，甚至有点西式的幽默，都让他有些卓然不群的意思。

　　所谓气质正是这点点滴滴的东西汇聚起来给人的综合感观，如果一个人穿的破破烂烂，一动不动的坐在路边，还有人能从他“深邃的眼神”里看到什么了不起之处，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以后大家就是同窗了，今日在下做东，想请大家去聚一聚，不知二位可肯赏脸？”潘玉眼波一动，最后却是落在许仙脸上。

　　“那就多谢潘兄了，我这早就饿了。”许仙咧嘴一笑道。现在他找到点上学时候的感觉，聚餐什么的很正常嘛。

　　潘玉一愣，这种时候都要说点客气话的，却没想到许仙这么直接，也笑道：“许兄倒是个痛快，我这就去邀一邀，看还有谁去。说实话，我也有些饿了。”

　　王安在旁边有些脸红，潘玉走后又是一阵埋怨。

　　许仙不客气的说：“有吃就吃，哪那么多话啊！”

　　王安连连叹气，却拿许仙无可奈何，刚才考试的错漏现在却忘的一干二净了。

　　觐天书院离西湖不远，在湖边的望月楼上，诸人纷纷落座。酒席是早已定好的，一会儿功夫桌上就摆满了菜肴。

　　许仙一肚子按耐不住的馋虫，虽然这里面也有贫苦出身的，但许仙本来是个现代人，虽然家境一般，但下个馆子，吃点荤腥再正常不过了。自从穿越后，就这么一个姐姐支持家用，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如果再说什么嫌弃的话，许仙自己都觉得不是人做的事儿，所以他不但要吃，还要很开心的吃。只是这种日子确实难熬。许仙回顾以往，化悲痛为食量，狠狠的夹了一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发誓以后阔了，顿顿都要吃鸡腿。

　　旁人都在议论广大前程，国计民生。许仙兀自同鸡腿战斗，并许下为了顿顿吃鸡腿而读书的伟大志愿。好在人多，大家都只顾着发表自己的高见，不怎么注意旁人。

　　只有潘玉不时一个眼神洒过来，感到有趣。不在乎旁人眼光的狂生他也见过，但这么狂法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不一会连他都暗自怀疑，这鸡腿真的那么好吃，也夹了一个尝尝，却感觉还是原来的味道。

　　这么多人，自然不能坐着干吃，而读书人也不可能像市井之徒那样猜拳，就有人提出来吟诗赌酒，众人纷纷响应。

　　潘玉做东，是第一个，他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本就俊美绝伦的容貌，饮酒之后面生红晕，如同白璧染霞，像画中的人一样。还未吟诗众人就已被他的丰姿所动，吟过之后，更是引得满堂喝彩。连许仙也百忙之中停下嘴叫了声好。

　　轮到许仙作诗，他却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筷子，想也不想，别人以为他胸有成竹，却没想到许仙拿起酒杯，自斟自饮了三杯。而后对旁边的王安说：“该你了。”

　　众人绝倒，这种时候都要说什么今日文思不济之类的场面话，这位倒是毫不客气，又拿起了筷子。

　　于是这般行酒，许仙酒来即干，无论是填词还是做诗，他都不掺和，只是在那大吃大喝。

　　古时限于酿酒技术，酒味很淡。而且又是小盅，所以许仙并不在意，只是淡酒小盅有时候反而更加容易醉人。酒席散的时候，他已经是半醉半醒。

　　众人摇摇晃晃的回到觐天书院，书院早已安排了房舍。无论学生是贫是富，都一样的居所。二人一室，潘玉同许仙正是同屋。

　　本该是同乡的王安同许仙同寝，现在变成这二人同寝，这就是长辈的安排了。只望二人能结成好友，将来在仕途上互相扶持。

　　香炉小几，屏风雕床，房间布置倒也雅致。

　　潘玉、许仙二人相扶着走进房中，许仙一头倒在床上，发出一声微哼。

　　潘玉本来迷离的眼睛立刻变的清亮，从口中拿出一片殷红色的玉叶，倒了杯茶，将那片玉叶子放入茶水中，不一会儿，叶子变了颜色，茶水中散发出一股酒味。潘玉将变成白色的玉叶子拿出来，收回怀中。

　　“潘兄，这是何物啊？”一声问话让潘玉一惊，手里的玉叶子差点掉在地上。本来应该在床上躺着酣睡的许仙竟然没事人一样看着他，双目灼灼，哪有半分醉意。潘玉心中一凛，心道自己难道看错了人，这许仙竟然是个城府如此深的人？

　　许仙哪里有什么城府，只不过他习练的道教心法，无论多醉，总有一点灵光不灭，醒酒就格外的快些。

　　许仙伸了个懒腰道：“哎呀，口好渴啊！”走过来拿起桌上那杯茶咕嘟咕嘟的喝下去。潘玉没来得及阻止，只能叹息一声，只见许仙本来恢复清明的眼神顿时又迷醉起来。

　　那片玉叶子是用醉玉雕成的灵物，醉玉是酒道中人千金难求的神玉，只要将玉石放在酒中，不一会儿玉石变红，如同喝醉。而原本的酒浆就变得淡而无味和水一样，这样连泡数坛劣酒，玉石已经酡红如醉，这时再将玉浸入清水中，等玉石转白，清水就变成上等的美酒了。

　　潘玉用这等美玉雕刻成叶，放在口中，自然千杯不醉。只是那些酒徒如果知道这样的神器被用来做这等煞风景的事情，不知如何扼腕呢！

　　那小小的一杯水被醉玉泡了，简直和最烈的酒也没有分别。许仙一口灌下去，就算练了什么道法也不顶用了。在原地摇晃了两下，又倒在床上，口中喃喃道：“好酒，好酒。”

　　潘玉望着床上的许仙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是毫无心机还是心机深沉呢？惟有苦笑而已。

　　潘玉看那许仙不省人事的模样，微微叹息道：“洒脱坦荡本是好事，只是酗酒大醉，终究不合圣贤之道。”

　　许仙恍恍惚惚间听到潘玉的议论，却以为是大学室友的玩笑，不由吟道：“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这首李白的《月下独酌》是他前世常常挂在嘴边，专门用来醉后解嘲的，今日虽然是醉着，但吟诵起来还是顺畅无比。

　　潘玉不由愣住，他原以为许仙不擅吟诗作赋，却没想到醉后随口吟出的竟是这等好诗。简单明了的诗句大概连不识字的人都能明白，但其中那种豪迈洒脱游戏人间的味道，却是他无论如何也吟诵不出的。

　　潘玉暗道：这样诗才，难怪被王学政看上。又将那诗吟诵了几遍，更是心中赞叹，再看许仙已经微微发出鼾声。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我却是不敢醉，也不能醉啊！

　　斗室之间，不知是谁的叹息，如此惆怅。

第011章 如玉

　　许仙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昏黑，摸摸头也不痛，只是渴的厉害。

　　这桌酒席吃的倒是痛快。

　　“许兄，你醒了啊？桌上有凉茶。”在潘玉的指点下，许仙又一次咕嘟咕嘟的喝了几杯水，缓过神环视四周。看潘玉正倚窗看书，翻过最后一页回过头冲许仙笑道：“许兄真是作得一手好诗啊！”

　　天色已昏，屋中的布置古色古香，许仙还在回味梦中的前世，闻言不由一愣道：“什么诗？”

　　潘玉将许仙醉后吟的诗念了一边，又大加赞赏了一番。许仙才明白原委，连忙推脱：“我哪里有那样的诗才，这是小时候一个游方的道士吟给我听的。”想了想又道：“潘兄还是不要把这首诗告诉别人好了。”

　　潘玉心中不解，这首诗如果传出去绝对是名闻天下的好诗，面前这人不但说不是自己做的，还让自己别说出去，真是怪哉。不过他转念一想，这首诗好则好也，但难免给人嗜酒的印象，对于仕途倒未必是好事，这才释然。更觉得许仙深浅难测。

　　“请许兄放心，我定然为许兄保密。”

　　许仙道谢，又笑道：“我们这样许兄，潘兄的称呼未免太累了。我们不如直接称名道姓，叫我许仙，许汉文就好。”

　　“我字明玉，汉文兄称我明玉就好。”

　　“美人如玉？”许仙露出古怪的神色。

　　“不，是君子如玉。”潘玉立刻一本正经订正道。

　　许仙笑道：“你却是两全齐美，美人君子都让你占了。”

　　却不想潘玉正色道：“我潘玉七尺男儿，还请许兄还是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不然还请许兄称我潘玉吧。”

　　许仙赶忙道歉，他猜想越是俊美的男人越是在乎这个吧！大大说了一番好话，才让潘玉熄了怒气。不过许仙心中暗想，这潘玉公子就是嗔怒的时候也是如玉一样。至于是美人君子的话，他却是不敢再提了。

　　说话的功夫，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觐天书院为国家选材，这些年轻秀才算是重点投资，吃住一干费用都用的是府库中的银钱。许仙每年还能从钱塘县里拿一笔银粮，有点助学金的意思。这却是那知县看许仙前程似锦，花的又是公家的钱，就此结一个善缘。

　　穿越十几年，许仙身上终于有点闲钱，却也只是几角碎银，大概能算是天下穿越者之耻。他自己倒是挺满意，前世十几年养成的大手大脚，今生刚有点钱就忍不住要挥霍起来。

　　“明玉，今晚我回请你一顿如何啊！”

　　潘玉存心要结纳许仙，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许仙领着潘玉在西湖边转了一圈，却都是上好的酒楼，许仙摸摸自己的钱囊，心中苦笑一下，只能接着走下去。

　　潘玉一颗七窍玲珑心，哪里看不出许仙的心思，只是不好说话，在一旁只是看的暗自好笑。

　　走了许久，许仙突然振奋，见前面一家小酒馆，顿时如获至宝，但一时又有些踌躇不好意思。

　　潘玉笑道：“汉文兄一看就是懂行的人，杭州的名吃都在这些犄角旮旯的小店里，别看那些酒楼奢华，真正的风味却还是这些地方地道。”

　　许仙不笨，明白潘玉这是在替自己圆场。但事已至此他反而放开心胸，洒然道：“今日囊中羞涩，等我阔了一定请明玉你到杭州最贵的酒楼里吃上一顿。”

　　这位还没发财，先有了暴发户三分气象。这本该是令潘玉讨厌的口气，但这穷书生说出来却让他觉得爽直可爱。

　　笑着打趣道：“呵呵，到时候你可别心疼银子，再说囊中羞涩我可不饶。”

　　许仙连说不会，二人进了店中，点了几样小菜，也不饮酒。上了茶，潘玉略尝了一口就不再喝，他从小到大也没喝过这么差的茶，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这酒肆生意不坏，客人划拳说笑的声音，掌柜迎来送往的声音，小二吆喝埋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这不大的店面里积蓄着一股热气，俗气，人气。

　　只是同时也很是嘈杂，潘玉不由微微皱眉，许仙注意到不由心中懊悔，青衣无垢，长发如墨的潘玉坐在这酒肆中，真有一种白璧蒙尘感觉。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坐在那里，却感觉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许仙叹息道：“安能以皓皓之白，染世俗之尘埃乎。我们还是换一家吧。”却是引用屈原《渔父》里的一句话。

　　潘玉笑着微微摇头：“都是沧浪之水，这尘世的喧嚣了，到哪里都躲不开的，都是尘世中人谁又能够一尘不染呢？”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菜上来，小碟盛着还算是干净精致，让许仙悄悄松了一口气。许仙中午除了吃就是喝，倒是不太饿。潘玉做东忙着应酬，还真有些饿了。小口吃着这些粗茶淡饭，真感觉别有一番风味。

　　许仙看着，心里突然冒出四个字，优雅入骨。这就是前世所谓的东方贵族吧！彬彬有礼却又洒脱无忌。远非前世那些计较红酒年份、衣着品味，句句不离先生小姐西方贵族能比的。高贵，只因带着千年传承的文化底蕴。

　　吃完饭，潘玉先饮一口茶漱口，又拿出素白的手帕擦一擦嘴，最后轻轻抿了抿嘴唇，冲许仙微微一笑道：“吃完了，多谢款待了。”

　　许仙一愣才反应过来，心道：“这潘玉如果是女人就好了。”却又赶紧摇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白蛇传》，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又默念十遍“我是男人”，才起身付账。

　　旁边一双淫亵眼睛自从二人走进来就钉在这里，到这时候酒意上涌，更是按耐不住了。见不过是两个文弱书生，干脆走过来道：“这样的美人儿还真是少见。”说着就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向着潘玉的下巴伸过来。和他同桌的几个人立刻拍桌子打唿哨起来。

　　“砰”的一声。不但临桌的唿哨声戛然而止，连酒肆中的喧闹声也为之一顿，将目光集中在许仙身上。

　　许仙站起来，满身怒气，手里提着他刚才坐着的长凳，那猥亵的中年人此刻坐在地上，呆呆的捂着头，血从手缝里流出来，呻吟也无，却是被实木长凳打在头上打蒙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呻吟。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个文弱书生说动手就动手，没有半点征兆。连那只手伸过来都淡定如常的潘玉，此时也微张着嘴惊讶的望着许仙，这真是个读书人吗？

　　那中年人的同伙这才纷纷围过来，口中连呼：“哥哥，哥哥。”

　　中年人一手捂着头，一手哆嗦指着许仙，“给我宰了他。”他那些同伙立时围了上去。

　　许仙凛然不惧，高声道：“我是觐天书院的秀才，有功名在身的人，敢动我，不怕千刀万剐吗？”这番话说的声色俱厉，丝毫没有了许仙平日里随意温和的模样。

　　地上那汉子大嚎：“宰了他。”他那些同伙却将目光放在，桌边唯一没有动的一人身上。那人看起来是个文士模样，一阵沉吟后挥挥手，一干人扶着地上那受伤的汉子退出去，那汉子还要争执，文士阴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顿时捂着头不再说话。

　　许仙自始至终持着长凳认真戒备着，直到那一干人都退出去，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安然坐在那里的潘玉道：“刚才我使手势你没看到啊？”

　　许仙的额头这时渗出细细的汗珠，倒是潘玉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潘玉眨眨眼装作不解道：“什么手势？”刚才许仙一手持凳，另一只手在桌下不停的对潘玉使着手势，潘玉却只作不见。

　　许仙急道：“让你跑啊！”

　　潘玉粲然一笑道：“汉文兄英雄盖世，震慑群小，我跑什么啊？”

　　许仙道：“那些一看就不是寻常地痞，其中几个家伙还往怀里摸，一看就是带着家伙的。这些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一我唬不住他们，你岂不是有性命之虞。”

　　潘玉笑道：“我一跑岂不是泄了你的气势，让你有性命之虞了。”

　　许仙拿着面前这如玉君子实在是无可奈何，叹道：“罢了，罢了，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二人谈笑着走出酒肆，角落里一双眼睛直盯着他们，看清他们走的方向，就匆匆离去。

　　“你那一板凳真是惊天地，动鬼神。只是一开始若摆明我们觐天书院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妄动吧，你那一下若是激怒了他们反倒不好了。”

　　许仙摇摇头道：“明玉啊，你自小生在黄金屋里，不懂这些人，一个个欺软怕硬，你跟他讲道理，他还以为你怕了他。不给他来个当头棒喝，真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潘玉低着头若有所思，最后抬头笑道：“也是呢？”

第012章 沉夜

　　夜幕深沉，时已入秋，也无虫鸣，只有幽深的湖水那连绵的涛声不绝于耳。天上一轮孤月，将这路途照的明亮。

　　两人静静的在湖畔走着，都不说话。许仙微微有些尴尬，找了几个话题抛出去，结果像石沉大海，除了那一声水声就没有结果了。

　　潘玉静静的想着心事，本来以他的心性，无论再怎么木讷不善言辞的人，他都能和对方相谈甚欢，绝不会有半点冷场。按着他本来的心思，这时候正应该和许仙大谈特谈，让对方将自己当作人生难得的知己。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竟然不想言语。

　　突然黑暗中一只粗糙的手抓住潘玉的手，潘玉心中一惊正要挣脱，暗道这许仙难道有断袖之癖，心中升起一股厌恶，正想不管结交不结交也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嘘，别停下，有人跟着我们。”许仙的声音传来，才让潘玉平静了心思，只不过他并无任何惧怕之情反而笑道：“有许兄的神威，他们不敢过来。”不漏痕迹的挣脱了许仙的手。

　　许仙暗骂这公子哥娇生惯养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最多不过挨顿揍，至多把命也赔上，你若落到那个变态基佬手里才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许仙灵识远胜于常人，感到那些人慢慢靠近，略带焦急的说：“等一下我说跑，你就跟着我跑，千万别走散了。”

　　“我们是觐天书院的秀才，他们不敢妄动吧！”潘玉的声音依旧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恐惧，养气的功夫很是不凡。

　　许仙见这漂亮的公子哥还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不由气道：“笨蛋！人家既然敢围上来，还怕什么秀才。”

　　被人骂做笨蛋大概还是潘玉此生头一回吧！他不由一愣，却不生气，“哦，那就依你吧。”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一个文士站在一个小坡上望着这深沉的夜幕，夜风舞动长袍，任谁看了都以为是忧国忧民的志士。只有那目光中一丝阴鸷才显露出他“江湖好汉”的身份。他半生科考不成，就落草为寇，本来是当军师。后来大当家被官军抓了，他凭着谋略手段就做了贼首。

　　今次带着兄弟来到这杭州城中办事，不想就遇到了这种事。他手下的二当家颇好龙阳，在酒肆中见了那么一个俊俏的书生，就上前调戏。他本不想生事，但不好太过约束手下，本想任由他狎玩一番就是了。只是没想到旁边那个书生如此刚烈，竟然二话不说就动手。本来功夫不错的老二竟然被击倒，这下事情就严重了，如果不报此仇，他的威信也就没了。

　　不由暗骂那找事的书生把事情闹大。他却不想凭什么人家就要受你的辱，如果许仙真的忍气吞声，你也未必就真的只是玩笑一番。

　　都说古人保守，其实古时候男风甚烈，越是繁华盛世越是如此，而且不像现世的同性恋还要遮遮掩掩，有些人当众宣扬也不以为耻。特别是蓄养娈童在士大夫中简直如风尚一样。

　　“先生，那两个肥羊快到了。”他虽然实为贼首，却不喜寨子中的人做江湖称号，只许叫先生。

　　“大，大哥，先生。等我活剐了那小子，将另一个好好调教一番。”挨打那汉子面目狰狞的说。他武艺本来很好，只不过变生肘腋来不及反应，挨了许仙一板凳，在兄弟面前丢大了，此时怎能不咬牙切齿。

　　黑暗中突然传来哨探的呼声：“跑了，先生，那两个人跑了！”

　　“他妈的，还不快追。”

　　黑黢黢的树林中，许仙拉着潘玉一路狂奔，树木不断的被抛在脑后。潘玉任由许仙的手拉扯着，感觉那手心传来的热度，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许仙感到身后的骚动声越来越近，心中焦急万分，他本想凭着自己夜能视物的能力，对方在黑暗中应该追不上。却不想今夜月光明亮，那些人又是惯常追踪，怎么也甩不脱，反而被追的越来越近，拉扯着潘玉这样的弱质公子怎么也跑不快。

　　许仙突然停下，拉着潘玉到了山坡的凹处，刚好是一大片阴影。将潘玉推进去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躲好了，千万别出声，我去引开他们，你等他们过去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黑暗中潘玉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许仙，却又清幽给人宛如深潭，张口欲言：“我……”

　　许仙却来不及和他多说，就向着远处奔去。

　　远远的听见许仙“啊”的一声惊呼，似乎像是跌倒了。

　　潘玉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在那里。”

　　“在那里”

　　“别让他跑了。”

　　……

　　黑暗中的追踪者们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去。

　　潘玉在黑暗中望着自己的手，却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一似余温还在手心萦绕。叹口气，走出来，面容依旧波澜不惊的像是走在自家的后院里赏花，向着许仙离去的方向走去。

　　稀疏的树林中，一片空地上。许仙在环顾四周，周围都是人影，他已经被围在垓心。刀刃的寒芒在洒落的月光中闪烁，许仙手心已经都是汗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李四那样的地痞无赖，而是山贼水匪。虽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但这些人更没顾忌些。

　　一个文士从黑暗中走出来笑道：“在下不过是想请公子叙话，公子何必如此胆怯呢？”

　　许仙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但对方不动手，他自然乐意拖延时间等着潘玉的救兵，虽然大抵是赶不及了。袖手道：“不知道先生想聊些什么？”

　　“公子伤了我的人，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吗？”

　　许仙淡淡道：“我失手伤了这位好汉，内心痛悔，正想着回家拿些钱财送给你们做诊费，没想到你们已经等不及了。”但脸上哪有什么痛悔之意。

　　那挨打的老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若不是那寨主要装文弄雅，早就冲上去了，此刻更是忍耐不住。“他妈的！今天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文士拉住爆跳如雷的老二，面容温和的道：“看你不过是个穷书生，大家都是命苦之人，我不想为难你。另一个倒像是有钱人家，你告诉我他在哪？我们扣了他，你去凑够一千两诊金，我们就放了他。”

　　许仙立刻犹豫起来，似乎被他的话所动。

　　那文士心中得意，他一向自诩“斗智不斗力”，凭着自己三寸之舌就能做到别人费尽心机也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他故意给许仙一线生机，等骗出了潘玉的踪迹再收拾他。见许仙果然意动，心中鄙夷，偏是这样无智无勇的人能够科举一帆风顺，自己这样经世之才却要落草为寇，对科举制度更增添了几分不满不屑。

　　但许仙考虑来，思量去，有好几次都是张口欲言却又收回去。费时良久，最后终于长叹一声：“他现在大概已经到衙门了吧！哈哈哈哈，白痴，难怪考个举人也考不中，流落在这里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你大概连秀才都不是吧，哈哈。”许仙的大笑声惊起几只飞鸟，扑扇着从树顶飞过。

　　文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许仙的话直直的刺中他的软肋，应该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软肋。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许仙，许仙毫不退避，也直直的看着他。

　　最后文士竟然不由自主的避开那双眼睛，心中忽然想起在书中读了无数遍，自己却从未有过的所谓“浩然正气”，竟然有些自惭形愧。不过他当然不会被感动，无论是什么气。

　　他只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怒火攻心只想将许仙千刀万剐，正想下令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却让他的命令梗在喉咙里。

　　“汉文兄果然是英雄盖世，临危不惧。”一直镇定从容的许仙听到这声赞誉脸色却变的厉害，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个没脑子的蠢货。”树林中一个人慢慢的从阴影中走出来，正是潘玉。

　　月光如水，从一袭青衫上流泻而下。夜风吹拂，青丝飞舞，如仙如鬼。潘玉淡定自若的走出来，群贼一时竟不敢拦，任由他走到许仙身边。

　　许仙劈头盖脸一通数落，潘玉只是含笑不语。

　　那做贼的文士自负奇才，但今晚所见的两个书生。丰姿气度都远在他之上。他那些奇谋妙计在二人的气度面前都成了下三烂的东西。

　　心中更是嫉恨，一声令下，群贼奋起，许仙刚想把潘玉拉到身后，却抓了一个空。只见那道身影已经舞动起来，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就有人轻轻飞起来，又狠狠落在地上，再无半点生息。月光中舞动的仙姿却成了追命的无常，群贼心胆俱裂，纷纷散去。

　　潘玉却不善罢甘休，只是一飘，就赶上去，再轻轻一掌印在后心，逃跑的贼人后心立刻一陷，就随着他们的同伴而去了。

　　那老二倒是悍勇，见逃跑必死，拿着一把钢刀，向着潘玉刺去。潘玉正在追杀一名贼人，正是背冲着他。

　　“小心！”许仙大声道。

　　潘玉回头冲许仙微微一笑。却不看老二，仿佛后心长了眼一样，一只手伸到背后抓住那柄钢刀，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老二的额头上。老二眼睛一凸，七窍流血瘫倒在地。潘玉随手将刚刀丢在地上，一双素手毫发无伤，刀身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痕。

　　许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任谁看到一只小绵羊突然化身猛虎，大概都会如此吧！

　　潘玉将素白的手在呆若木鸡的许仙眼前摇了摇说：“汉文？我们回去吧！这里明天让官府来收拾吧！”面容自然的丝毫不像刚杀了人，倒像是秉烛夜游归来。

　　许仙终于回过神来发问：“你会武功！？”

　　潘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请汉文兄不要说出去，只可惜走了贼首。”

　　许仙深深的看了面前这温润君子一眼，说声：“走吧！”转身向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潘玉跟着他身后，轻轻走着，步履轻盈，悄无声息。有时候许仙只感觉身后空无一人，回过头去却见他对自己微笑。

　　书院的灯火就在眼前了，许仙感到胸中一股闷气郁结，终于停下脚步道：“我今夜是不是像傻子一样？”

第013章 温暖

　　潘玉摇摇头道：“汉文兄果敢勇猛，机智过人，明玉佩服还来不及呢？”

　　许仙低着头，压着怒气道：“我却觉得自己像傻子一样，以你的武功，哪里轮到我来多事，你肯躲起来也是在试探我吧！潘玉，看来我们并非同道中人，回去还是换了铺位吧！”他辛辛苦苦恨不得把命都搭上要救的人竟然和自己玩虚的，心里怎能不怒。他也看出潘玉的城府心机太深，和自己完全是两种人。

　　潘玉向前走了几步，同许仙比肩。深吸了一口气说：“酒肆中我本要出手被你抢先，树林里我要说话，你却跑了。我会武功，只是火候不到，出手必杀，不想杀人才一直没有显露，并非是存心隐瞒看你笑话。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许仙明知这番话里有不少漏洞，想要反驳但看那双晶亮的眼眸满是歉意，想想这件事因自己而起，最后也是人家救了自己，叹口气道：“罢了，罢了。”

　　刚想走，眼前人影一闪，潘玉挡在他面前道：“我已经道过谦了，现在该汉文你了。”

　　许仙指着自己鼻子惊讶道：“我？我道什么欠？”他自觉今天行事就算不是尽善尽美，也是无愧于心。

　　潘玉笑着伸出两根玉雕般的手指，数道：“你骂我了两次，一次是笨蛋，一次是蠢货。你骂的不对，所以该道歉才是。”

　　许仙苦笑道：“你倒记得清楚，算我不对好了。”说完向着书院走去，但潘玉直直的站在那里摇头道：“毫无诚意，不算。”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许仙苦笑不已，看潘玉严肃的样子，只得整整衣冠，作了个揖道：“今日许仙多有得罪，还望潘公子见谅。”

　　潘玉微微颔首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嘴角却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许仙看那张含笑的绝美容颜，实在生不出气来。

　　这时从门里走出一人道：“两位相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走到灯下却是守门的老汉，脸上微微有些不满。

　　潘玉回头歉意道：“吴伯，今日误了时间，不好意思了……您的风湿好些了吗？这次我从江北带回来些药酒……”说着话，暗中拉许仙一把，两人就走进了书院。

　　许仙看潘玉一番谈话，天南地北的将这目不识丁的老汉哄的开开心心，两人离开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想要再聊聊今年的收成，哪还有半分不满。

　　许仙心里叹息：无论何时何地，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俗世的吧！他相信，就算潘玉穿越到现代，也必能有一番大的作为，不像自己一穿越成许仙，就想着吃白娘子的软饭，差距啊差距。

　　只是自己和这样的一个完美男人，真的能相处的好吗？

　　回到房中，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二人就各自睡去，两张床同在内屋，相对摆放，只是中间隔了一张圆桌。

　　自从别了那守门的老汉，潘玉又变得沉默，似乎刚才说话的是另一个人。许仙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就这样沉默的各自躺在床上。

　　不知何时，门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咚——咚！咚！”一慢两快，已是三更天了。

　　“汉文，你睡了吗？”黑暗中突然传来潘玉的问话，声音清澈的不含半点睡意。

　　“嗯？”许仙却也是没睡。

　　“今天还蛮有趣的，下次再去玩吧！”黑暗中传来的声音中充满意趣。许仙转过头，望向潘玉的床，借着从窗纸透过的月光，依稀看见一个人影，只是看不清面目表情。

　　“嗯？嗯，好啊！”许仙应允。

　　信手杀人，毫不留情，虽然许仙不会可怜那些贼人，但潘玉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还是让他感到不是滋味。只是他又感觉潘玉对自己的态度有别于常人，开始还有些温润君子的模样，后来不再那么完美，却要自然真诚的多。

　　正是这份自然真诚的态度令他无法拒绝，只是许仙苦笑，或许这才是待人接物的最高境界，让每个人都感觉自己在他眼中是特别的存在，然后倾心结纳，然后建立起一张大大的关系网。

　　半睡半醒间，潘玉立在的一处华贵的府邸前，朱红的门上钉着七七四十九个门钉，青色的牌匾上写着潘府两个大字。越过高高的门槛，绕过大大的影壁，门中喧闹像是另一个世界，各种佣人来回奔走，面目不清，却都显得心神不宁。潘玉一路行去无人阻止，直至内院，走过内院的花园和一座怪异的假山。

　　一处秀雅的院落，即使白昼却房门紧闭，门里传来女人的呼痛呻吟，门前一个中年男人焦急的在原地踱步，对潘玉的到来视而不见。潘玉觉得这场景依稀有些熟悉，却又肯定从未见过。

　　“哇”的一声婴啼。

　　男人的焦虑散去带着希望的欢喜，却又重新蒙上一层阴影，一声声的问着：“是男是女。”

　　不知何处有人声传来：“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是个女公子。”

　　男人脸上满是失落，望着怀中的孩子仰头望天，眼中满是绝望：“天啊，天啊，你真要我潘璋绝后吗？”潘玉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只感觉那男人的绝望直抵心底。

　　画面推移，怀中的婴孩已经变得可以到处乱跑，只是都做男孩打扮，俊俏的分不清是金童还是玉女。台阶上，那男人的脸开始苍老，看着阶下的孩子，不知道脸上是忧是喜。

　　突然一个老尼姑走进来对他稽首道：“这位施主，我与这孩子有缘，可否收她为徒。”

　　男人正在惊讶这老尼是怎么进来的，那玩耍的孩子却稚声道：“我要陪着爹爹。”

　　那老尼姑干瘪的嘴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无小情也不会有大爱。”又看着那男人的脸，眼中似有烟云涌过，似乎已看破了前尘往事。“贫尼已知大人心事，若肯许下诺言，可保施主心想事成。”

　　男人本想让人把这疯尼姑赶出去，但迷迷糊糊的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希望。

　　老尼姑掏出一小片水晶一样的东西，看了眼懵懂的孩子，说：“这本是阴阳鉴上的一块碎片，只要带在身上，旁人就看不透她的真身，她就永远是个男子。”

　　男人大喜，颤颤巍巍的接过晶片，恭敬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只是大师，玉儿她终究还是个女子，幻术再真，也不能传我潘家的香火。”

　　老尼道：“只要施主不忘记了今日之约，待着孩子长大成人，我自有妙术。”

　　男人连忙答应，欣喜若狂。

　　等老尼走后，将地上的孩子高高举起，高声道：“我潘璋终于有后了。”孩子懵懵懂懂弄不懂事情，只是从没看爹爹如此高兴过，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

　　潘玉在一旁看着微笑，只是眼中不知何时已经有了泪水。

　　潘府有后了，知道的人奔走相告。

　　“不是说是位女公子吗？”

　　“潘大人那是怕夭折，故意这么说的。”

　　“这可真是瞒天过海了。”

　　……

　　而奶娘和产婆已经在这之前“病逝”了。

　　孩子慢慢长大，虽然依旧俊俏的分不清男女，只是看得出的喉结和听得出的嗓音，足以打消所有怀疑的目光。仙家宝物，岂是凡人所能看破。

　　潘家的祠堂中，一大一小，一跪一站。

　　“你是个男子，就要果敢坚强。”

　　“是，爹爹。孩儿明白。”孩子已经八九岁大小，擦去脸上的泪水。以后再没有流过一滴泪水。

　　“你是个男子，就不能怀有妇人之仁。”

　　“是，爹爹。”孩子已经十二三岁大小，昨天那个侍奉他好几年的小丫鬟，昨天已经永远的消失了，只因发现了那个秘密。从那天起，他再没有要过任何丫鬟。

　　“你是个男子，便要志远千里。”

　　“是，爹爹。”孩子已经十四五岁，诗书纯熟，已有才子之名。

　　“你是个男子……你是个男子……”

　　“是……是……是……”

　　潘玉站在一旁看着，画面如此的熟悉，但谁都不去看他。无论是日渐苍老的男人还是慢慢长大的孩子，大家似乎都忘了他，他被抛弃在这个无人得知的角落，本来平静的心中渐渐升起莫大的恐慌。拼命呼喊，拼命摆手，但依然没有人看见。

　　突然有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抓住潘玉的手，潘玉惊喜回头，一张苍老的脸望着她淡淡道：“未可动情。”

　　潘玉猛地从黑暗中坐起，才惊觉那是一场梦幻。梦中的画面渐渐弥散，只有老尼姑那句话还清晰的萦绕在耳畔，感觉薄衫已被汗水浸透，身上又凉又湿。惊魂未定的摸摸胸前，晶片还在，心里微微安心。只是依旧冰凉如水，仿佛怎么暖都暖不热。

　　转头望去，许仙还躺在床上，似乎没有察觉。潘玉呆呆看了一会儿，心里微微有些暖意，竟然渐渐平静下来。索性下床，推开床，明月凄清，月光满怀。这天上的明月也有心吗？只是这明月之心又有谁能明白呢？

　　就在这迷茫惆怅中，潘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决意。他从小习武从文，无论再怎么艰难，都决不言弃。这种大恒心大毅力再加上不凡的天资，所做的事没有不成功的。这也使他积累着一种自信，只有自己肯下功夫，没有做不到的。

　　与自己从小经历的种种苦楚相比，一个小小的许仙又算的了什么呢？好好结交一番为将来的仕途打下基础，最多交个朋友就是了。身为男子也总要有几个知心的朋友的，这许仙就算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吧！

　　潘玉在心里摆清了许仙的位置，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变回那个无缺无暇的明玉公子。收拾好心情，关上窗户，回床睡觉。只是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面朝向外边。困意袭来，各种情绪已经难以分辨，悠悠的沉入梦境之中。

　　这些东西许仙自然无从得知，他只是依旧修炼着道士传给他的那套法门。如有灵目，大概能够看到许仙胸膛中一团金色的光芒，如同太阳。

　　这团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虽然在平常人的眼中还是一片黑暗，潘玉挂在胸前那枚晶片在这光芒中微微反射着亮光，本该永远冰凉的碎片竟也微微有了温度。

第014章 道法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许仙也觉得自己的心神同这天光一样透彻坦荡，一点也没有常人初醒时的混沌。

　　他感到自己心神中那一团金色的光芒原本还有些杂色，现在都褪尽了，变成纯粹的金色。虽然没人指点，他也明白自己应该是更进一步了。

　　但是依旧说不上这团光芒有什么用处，许仙不由暗自猜测，传给他这法门的道士传的估计也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虽然名字好听，叫什么《星海传习录》，但放在武侠小说中，估计也就是《铁砂掌》之流。

　　这心思若是给传他心法的太阴真人知道了，他为之付出毕生精力的东西竟然被人当作铁砂掌一样的大路货，怕是也要道心震荡，不管什么功德是非，直接引天雷活劈了许仙。

　　不过他若是见了许仙现在的境况，大概会忘了引雷诀怎么使。只因现在许仙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

　　大道三千，天下道门道法也是无数，各自修行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不同境界的名目也不一样。但若是笼统的分个阶段的话，大概都可分为“筑基—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破碎虚空”这些阶段。

　　星宿海的法门另辟蹊径，完全抛却肉身而修神魂，“点星”正是对应“筑基”，而后完全舍去了“练精化气”，开始聚累星力“练气化神”。但是承天借力，非有大机缘不可。

　　因为修道之处，都是凡人之体，说什么引天地灵气都是傻话，主要还是靠着平日里吃的那些五谷杂粮，从自己的身体中练精化气，才是正途。只是这条正途太也缓慢无比，全靠着一股水滴石穿的韧性。

　　许仙正是这有大机缘的人，不但有机缘，而且凭着奇异的世界观，点千古未有的太阳星做主星。

　　本来炼神还虚，先要清心静念，纯澈魂魄，练就阴神。再阴阳相转，练就阳神。阴神不过跟鬼魂相似，只有阳神才是神仙的手段，聚则成形，化则成气，身外化身，真正脱离了肉身皮囊的束缚。

　　如果说筑基是修道者刚刚跨进门槛的话，那么阳神就登堂入室，修行之道才算是真正开始。

　　许仙修行的时日尚短，本来至多也就是阴神的阶段，但太阳本是天下至阳的东西，靠吸纳太阳星力的纯澈魂魄的许仙，现在这样是阴神还是阳神，恐怕连他的师傅都说不出来。

　　不过许仙现在可不了解自己现在的奇妙之处。因为不懂任何使用的方法，他现在就像是只会攒钱不会花钱的守财奴，空有家财万贯，却不知道怎么用，就以为这些家财只是看着好看的。

　　若是旁的法门，走练精化气的路子，现在许仙或许还可以过一过武林高手的瘾，但偏偏星宿海是“修神不修体，修心不修身”，本着“反正这身皮囊是早晚要抛弃的东西，练它干什么。”这样的心思。

　　不懂任何法门的许仙就尝不到多少甜头，只是他现在凭着修炼此法，才能够过目不忘，成了秀才。心中倒是常常感激那道人的恩情。所以倒不会对这门功法有什么懈怠，每天都当作最重要的事来做。才能在区区数年间达到阴神练就，心意通明的境界。

　　修行之道，无论道佛，关键还是看一个心字，心若悟了，自然就是通天大道，心若迷茫，再怎样努力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圣人有云：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说的是他的弟子颜回，在困顿的生活中依然能够安乐如故。但这是连圣人也要夸赞的境界了，普通人又有几个能在那种境况中将心平静下来呢？

　　许仙也是这样，虽然性格洒脱，再加上再世为人更多了几分随意，但家中的贫苦又怎能丝毫不去顾及呢？这种顾及初时候还不太明显，但随着他修行的加深，渐渐的成了一种桎梏。

　　修道所需要的东西，无非“法，财，侣，地”四个字。

　　“法”就是方法，也就是所谓的法门道法，这是前提，不然枯坐家中胡思乱想，又算什么求道。这一条许仙早已得了，就是他现在所修行的法诀。

　　而仅次于法的就是“财”，还在侣和地之上，只因为世俗中人，若是连饭都吃不上，整日为生计奔波劳苦心神不宁，抬头所见，尽是他人鄙夷的目光，心中也难免自惭形愧。想把心静下来都做不到，说什么修道就是一句笑话。

　　而许仙直到今日才算是衣食无忧，唯一的姐姐生活也有了着落，将心中那一点烦恼抛开，再抬头自然就是通天大道，好不畅快。

　　许仙回头见潘玉的床铺已空，一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此时窗扇大开，阳光洒入，看得出来，屋里已经被打扫过一遍，青木桌上，鎏金的香炉缓缓的吐出一缕青烟。

　　许仙照着清晨的阳光，安然躺在床上，书院里的床被比家里要舒适很多，躺在这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许仙才找到点穿越者的优越感来。

　　“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

　　窗外日迟迟。”

　　许仙不由感叹，“若是诸葛卧龙连饭都吃不上，整天忙于生计，怕是也没这样的雅兴。人生中的种种意趣，还是先得吃饱穿暖才能明白。”

　　“好诗，好诗！”一声赞誉将许仙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

　　潘玉正提着一个食盒，赞叹的看着自己。许仙不好意思的笑笑道：“这是我小时候，一个路过的和尚吟的，你可别对旁人说。”

　　潘玉莞尔一笑，却不再提，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吃点东西吧！”说着话潘玉将食盒一层层的排开，却是些精致的器皿中装的小菜，稀粥，笼包。

　　潘玉拿了白瓷小碗盛了一碗粥递给许仙，手持着碗，分不清哪个更白皙细腻些。许仙接过，感觉让这样的人物伺候自己真是大大的舒服，却还有那么一点不安。

　　两人相对而坐，遵循着食不语的规矩，默默吃饭。

　　许仙吃过早点，感觉心中安适，不由感叹道：“明玉，你真是个大好人啊！”

　　潘玉正小口吃着粥，闻言一笑：“昨夜还要割席断交，今天倒成了大好人了，汉文兄的心思还真是神鬼莫测啊！”

　　许仙脸上一红，却不好言说。只是依稀间感觉面前这位美玉一般的公子，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淡定从容，玩笑间也是甚有分寸，莫名其妙的心中微微有些怅然。

　　梳洗罢了，来到门外，只见书院广场的影壁墙前围了一些人，正在议论纷纷。

　　许仙走上前一看，墙上贴着昨日试考的榜单。许仙仔细从榜中间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潘玉却不费这个麻烦。却是因为他的名字高悬榜首，乃是这次考试的头名。

　　这时几个学子上前，似乎和潘玉相熟的样子，纷纷向他道贺：“潘兄果然又是头名，不愧这江南第一才子的雅号啊！”

　　潘玉连说不敢，自然而然同这几个人寒暄，立时就成了这小团体的核心。潘玉一边应付着，一边四下打量，正想着莫要冷落了许仙，却见他同他那个叫王安的同乡凑到一块，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样子，不禁微微摇头。

　　学子中一个十分儒雅的年轻人时刻察言观色，见潘玉对许仙似乎有所不满，就叹道：“虽然能来觐天书院的都是才学俱佳之人，但也难免有徒有虚名之辈。有了在小县城里妄称什么神童才子，一到了这杭州府就原形毕露了。特别是许兄，昨日未免太孟浪了些。”

第015章 银票

　　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人都连连称是。这几个人自来相熟，都是杭州城中的子弟，家中都有些底子，自然看不起这些乡下来的。而说话这人乃是杭州通判之子，名叫夏子期，是这群人里数得上的人物。

　　潘玉哪里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平日里还不觉得，此刻听他们说许仙的不是，不禁心中冷笑：你们平日里嫖妓宿娼就敢自命风流，吟两句歪诗就称什么才子。许仙的胆识才华，又岂是你们所能评价的。

　　但面上只是微笑道：“夏兄此言差矣，个人所好不同，不可强求。”

　　就算以夏子期这样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也猜不透潘玉微笑背后的心思，但他也知道潘玉从不在人后说人半句坏话，还以为说的暗合了潘玉的心思，不禁心中得意。

　　“当”一声钟响，已到了授课之时。学子们纷纷入堂，许仙转头冲潘玉微微一笑，他们的座位也是相邻的。

　　台上的夫子先生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讲的却是儒家的第一经典《论语》，这本书虽然是儒家的核心，但在座的哪个不是从小就读的，随便挑一个站起来就能只字不差的背下来。

　　但不愧是官学中讲学的先生，如果初时还有不屑的话，但随着抑扬顿挫的讲读声，种种精深的儒家义理慢慢显露出来，众人听了，简直有一种如梦方醒，茅塞顿开的感觉，自己以前所掌握的那些道理，简直不值一哂。

　　许仙也暗自感叹，虽然是古代，但这教育水平真是不差，如果从儒学来说，前世那些专家教授，同台上这先生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前世批儒批孔者无数，但大多连《论语》也没通读过一遍，遑论对这儒家经典精深的掌握了。不过也是世上假儒酸儒太多，到了清朝，更是满朝的犬儒，儒家真正的义理早就荡然无存了，才难免有鲁迅仁义吃人的说法。

　　虽然身为穿越者，不可能完全赞同古人的看法，但也让许仙收起了轻视之心，真正的对这些学问重视起来。不为功名，只因这些仁义之说暗合了他的心意。

　　一堂课听罢，还让许仙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暗叹如果前世那些老师都有这水准，还担心什么教育问题。不过转念又想，这觐天学院等于是汇集一州（省）之力，一年就教这几十个人，那真是什么名校都难比了。

　　就在许仙收拾东西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道：“许兄，请留步。”

　　许仙回头只见一个儒雅的年轻人正向自己摆手，昨日酒席上虽然依稀见过，但许仙只顾得吃喝没往心里去，不由纳闷道：“你是？”

　　夏子期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依旧笑道：“夏子期。”

　　许仙一拱手算是见过了，直接道：“夏兄，不知有何见教。”

　　“许仙，这是杭州府夏通判的儿子，夏公子啊！”王安在一旁提醒道。

　　“夏通判正是家父，不过许兄称我子期就可以了。”夏子期依旧恭谨，但眼中的得意却是掩不住的。

　　许仙微微一愣道：“子期啊，什么事，赶紧说，我急着去吃饭呢！”

　　潘玉一直注意着这边，闻言差点没笑出来，心道：你倒是不客气。

　　夏子期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勉强道：“还请借一步说话，事成我请许兄到听月楼痛饮一番。”许仙虽然是初来也知道听月楼的大名，算是杭州最有名的酒楼妓馆，喝花酒的上好去处。

　　许仙微微一笑道：“那敢情好，我这人不吃最好，就吃最贵。”夏子期心中鄙夷，潘玉心里的笑意倒是更浓起来。

　　二人来到一个清净处，夏子期立刻做了一个长揖道：“此事请许兄一定要助子期一臂之力。”他想象中，不等这个揖做下去许仙就会来扶他，但他的期待很快落空了。

　　许仙摸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夏子期道：“子期啊，赶紧说事儿吧！”

　　夏子期心里一堵，强笑着直起身来：“我同明玉从小就是知交好友，原想进了官学，日日同他秉烛夜谈，只是天不从人愿，这次分房却没分到一块，我想同许兄换一下房，来日必有后报，还望许兄答允。”

　　通判虽然在杭州是天大的官，但同有名的潘家相比，还是不成气候。夏子期一心想靠上潘玉这条大船，将来仕途上自然得了无穷助力，但却没想到让一个乡下小子占了便宜。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大费周章，就想从许仙这里随了自己的心愿。

　　他原想以他的身份，只要恭敬点，许仙还不受宠若惊，再施以小利，保管干净利落的将此事解决。

　　夏子期却不知道许仙的想法，许仙毕竟也是两世为人的人了，如何看不出这夏子期的倨傲。毕竟也是从现代社会来的，讲究个人人平等，虽然实际上还有很大差距，但在观念上倒是深入人心。特别是在学校这种环境里，家里条件越好的反而越要隐瞒家境，同群众打成一片。真要是今天我爹怎么样，明天我爷爷如何如何，你就等着跟自己玩去吧！

　　许仙叹口气说：“明玉的为人，在下也是倾心不已，看来听月楼这桌席我是吃不上喽，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吃食堂吧！”说完十分惋惜的摇摇头，转头就想离去。

　　“许兄留步，这是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还请许兄再考虑一下。”夏子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许仙一看却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不禁感叹什么叫做贫富差距，姐姐将我养大成人，十几年的花费怕是也没这个数，这公子哥为了换个铺位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

　　不提许仙心中感叹。夏子期还以为许仙心中犹豫，心中更是鄙夷不说，咬咬牙有拿出二百两的银票来。五百两银子，连他都感到肉痛。但为了广大前程，还得下血本。

　　许仙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五百两银票，笑道：“子期好魄力，这五百两银子足见你们义气深重，不过你说昨日明玉请那一席用了多少银子。”

　　夏子期心中迷惑，不知道许仙怎么扯到这上面，只是现在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回答说：“大概不下百两吧！”

　　许仙拍手笑道：“比起金子，谁都知道要点石成金的金手指更好些，明玉这么阔，我跟着他混吃混喝，岂不是更痛快？”

　　夏子期气的浑身发抖，无耻之徒见多了，但无耻得这么理直气壮的还真没见过，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看许仙消失在面前，手中的银票早就被揉成一团，等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悲鸣：“我的银票。”

　　许仙一边走一边思量着午饭的内容，刚一转角，一个修长的身影就立在那里。许仙抬头一看，潘玉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明玉啊，我们去吃饭吧！听说这里的师傅可是蜀中的大厨！”书院里是有专门用餐的地方的。

　　潘玉却拉着许仙直往外走，“我们出去吃吧！”

　　许仙不明所以道：“天天下馆子，你不怕破产啊！”

　　潘玉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怎么也要对得起汉文兄那五百两银子不是，不让你吃回来，为兄于心何忍啊！”

　　许仙登时脸色发红：“你，你偷听？”

　　潘玉指指自己的耳朵笑道：“你忘了吗，我会武功的，百步之内，蚊蝇可辨。”这话虽然是真的，但如果不是她一直凝神运气，又怎么听得清楚。

　　许仙一阵挠头：“我开玩笑的，我们还是回去吃吧！”

　　“哎，我潘玉也就值这五百两银子了，如果那夏子期肯出多点，现在怕是已经被某人给卖了吧！”潘玉“神伤不已”的说。

　　许仙也知她实在开玩笑，也玩笑道：“我到手的祝英台，怎能白白便宜了那马文才。”

　　潘玉不明所以道：“祝英台，马文才是什么人？”

　　许仙拍拍脑袋，这时候还没这段经典爱情故事呢！“晚上吧，晚上给你讲讲，包你听了眼泪汪汪的。”

　　潘玉点点头也就不再多问了，心道：眼泪汪汪？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少年没流过泪了吧？

第016章 江南第一才子

　　许仙站在这个古代版的大学食堂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饭菜的香味就充满了口鼻，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感，前世衣食无忧的生活没让他感到多少快乐，但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吧！

　　这时一个留着青须的中年人也走进了不大的食堂，所到之处，学生纷纷行礼称一声先生。

　　那中年人潇洒儒雅，面如冠玉，显是保养的不错，正是课堂上今天讲课那位先生——李思明。此时不复课堂上的恭谨严肃，而是面带微笑，微微颔首，显示出不凡的气度来。他乃是江南有名的大儒，据说年轻时还有江南第一才子的雅号。

　　李思明刚坐定，看见站在门口的潘玉，眼前一亮，一挥博袖冲潘玉道：“来来来，潘玉，你这‘后’江南第一才子来书院也不拜见我这‘前’江南第一才子，太不懂规矩了。”

　　潘玉朗笑道：“学生只知有第一，不知道什么前后。”说着话拉着许仙到了李思明桌边坐下，显然是极为熟悉。

　　“真是教会了徒弟没了师傅，想当年为师可是以文会友，败尽英雄才取得的雅号，你想简简单单的坐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潘玉嗤笑一声道：“您当年的故事我早就听了八百遍了，且看我今年手段如何，坐不坐得江南第一才子之位。”

　　“好好好，倒是有我当年几分豪气，就看你今年的表现了。”李思明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得出非常欢喜。

　　许仙看的奇怪，平日里谦逊的不能再谦逊的潘玉怎么突然口出狂言起来，而且他们所说也不太明白，不由问道：“明玉，今年有什么事吗？”

　　潘玉还未答话，李思明抢道：“你就是许仙吧！良玉不随顽石，若是无才无德还是离我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徒弟远一点吧，免得惹上是非。”说完呷一口茶，看也不看许仙。

　　许仙一阵挠头，哪有这样的人，歉意的看看潘玉，潘玉正要为他辩解。许仙却转过头面容严肃的看着宋思明，然后缓缓伸出右手，突然扒着眼皮，吐着舌头冲宋思明做了个鬼脸。

　　“噗！咳……咳咳……！”李思明还没咽下去的一口茶全喷出来，呛的面色通红，狼狈的咳嗽个不停。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许仙若无其事的微笑着向众人表示这只是意外。

　　由于桌子在角落，只有李思明和潘玉看见许仙的鬼脸。潘玉一边拍李思明的背，一边白了许仙一眼，脸上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李思明的咳嗽声终于停歇了，潘玉坐回原位，又瞪了一眼许仙，她现在算了解许仙刚才那个眼神含义了。心道：谁说老实人好欺负的，这就有一个欺负不得的。

　　令许仙没想到的是，终于平息了被水呛痛苦的李思明笑着对潘玉道：“好好好，倒是我看走了眼，这小子比你还多了几分狂气。”又转脸对许仙说道：“咱们这下算扯平了，我生平最厌的就是懦弱无能之辈，看来你倒还凑合。”

　　潘玉在一旁解释道：“汉文，李先生还有一个雅号，叫做‘狂儒’，性情最是不羁，刚才那只是玩笑话，你别在意。”

　　许仙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李思明眼前一亮，感觉这个动作很特别，却偏偏有说不出的潇洒之意，赞许道：“猝而加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心性，难得难得。刚才只是试一试你的性子，莫怪莫怪。”说罢以茶做酒，自罚了一杯。

　　许仙奇怪道：“试我？怎么试？”

　　他心里嘀咕：好像上点年纪的都爱来这一套！不过真要说年龄的话，两世为人的许仙也算是接近不惑之年，但心里年龄还是跟生活环境有很大的关系，没有经历结婚生子这些事情，终归还算不上大叔级人物。

　　李思明哈哈一笑道：“若是你怒气勃发，出口反驳，则证明你气度不够。若是顾及我的身份，而强自隐忍，则证明你心思阴沉。”

　　许仙无语，合着怎么都不成，干脆道：“若我揍你一顿又怎么说！”

　　李思明挥一挥拳头嘿道：“看你小胳膊小腿，我怕你不是我对手。”

　　许仙转头对潘玉道：“明玉，李先生没有孪生兄弟什么的吧！”眼看博学大儒变成无良大叔，许仙明显有点受不了这个转变。

　　潘玉只是笑着摇摇头，颇感有趣。李思明的这种好戏谑的性格在现代还算常见的话，在古代，特别是儒生中简直是珍稀动物。即使是善于交往的潘玉也经常感到不知如何跟他相处。

　　许仙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穿越这么久竟然遇到一个这么具有现代气息的古人，真是意外之喜，说话愈发随便起来。

　　而李思明则是越聊越是惊喜，他经常不经意间引出许仙的现代人的观点，让他听了感觉极对自己胃口。说到兴起，连饭都忘了吃。

　　潘玉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眉飞色舞的交谈，不时冷嘲热讽对方几句，有时候尖酸刻薄的连潘玉都暗自皱眉，结果两人倒是轻轻揭过，仿佛一点都不在意。

　　一群人谈话，自己被孤立在一旁，真是好久都没有过的感觉。潘玉看着精神焕发的李先生，十几岁随他读书到现在，见他和人论辩吵架的时候多，像现在这样相谈甚欢的却没有几个。就算有也多半聊些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哪像现在这么毫无营养的侃大山。

　　许仙啊，许仙，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潘玉还在思量的话，那么有一个人现在已经肯定了许仙是个什么人。夏子期从刚才许仙进来就把注意力放在这里，现在看他同李先生如此熟稔，已经断定许仙是个有关系的人，不然不可能对自己这个通判之子如此“无礼”。

　　“哼，一个小小教书匠而已，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吗？”夏子期心中冷笑。

　　官学中的教书先生也是有品阶，李思明就是从七品比通判的八品还高了半阶，但没什么实权，自然也就难得夏子期这样权门子弟的重视。通判虽然品阶不高却行使监察之职，就是知府也要敬他三分，更别说寻常小官，哪个见了不是恭恭敬敬。夏子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傲气凌云了，今天被许仙逗弄，直感觉受了莫大的侮辱，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许仙突然想起李思明和潘玉刚才的议论，再一次问道：“刚才说的文比，什么江南第一才子是怎么回事？”

　　潘玉稍一思索道：“这是江南儒林一大盛世，三年一次，由觐天书院为首召集江南各大书院的饱学之士，来这西湖之畔比文斗诗，若能技压群儒，就会得一个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虽然只是民间戏称，但各大书院对于这个名头都极为看重，李先生就曾舌战群儒，便是上一代的江南第一才子。由于总在初雪节开始，所以这次盛会又称为初雪试！”

　　许仙瞥了李思明一眼道：“这个比赛大叔也可以参加吗？”因为刚才潘玉称他为上一代江南才子，但这种比赛应该每一次都产生一个江南第一才子才对啊！

　　潘玉无视李思明的强烈不满，笑着解释：“这比赛第一却未必能成‘江南第一才子’，已经好久没有所谓江南第一才子的产生了。”

　　许仙顿时明白，什么叫技“压”群雄，不是第一名就可以了，而是要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像是前世高中时候，每次年级考试，有一个强人总是以超过第二名几十分恐怖差距位居榜首，在那种即将高考所有人都在拼命的状态下，这种情况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样的人才能做“江南第一才子”吧！

　　许仙惊讶的看着李思明，没想到这样一个无良大叔会有这样的实力，不过想想他刚才授课的水平，确实是有真材实学，不由升起几分佩服。

　　李思明享受着许仙佩服的目光，心中大爽，装作不经意的挥挥手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今年我看潘玉一定可以摘得此冠。”显示出对潘玉极大的自信。

　　“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还是多关心一下明玉吧！”许仙感叹一声，立刻破坏了李先生良好心情。

　　潘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什么死在沙滩上，汉文不要乱说。”绝美的容颜刹那间如冰雪初融，千花怒放。许仙没想到自己一句在现代极为常见的俏皮话竟然引来如此的景色，也是一呆，喃喃道：“若真是祝英台就好了！”

　　立马回过神来默念十遍：我不是玻璃，我不是玻璃。然后认真的对自己说：许仙啊，你要忠于你未来娘子，不可沉迷在男色之中啊！

第017章 解命

　　潘玉敛去笑容，又回到那种“淡淡微笑”的感觉，道：“汉文，你今晚一定要给我讲讲那什么祝英台的故事，看是哪家姑娘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许仙低头喝茶，含含糊糊的应声。扯开话题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初雪节是在哪一天呢？”初雪节并不是像重阳、清明那样固定的一个日期，而是每一年第一场落雪那一天，但天气这种事，是前世的天气预报也不是一定准，这就是所谓的天意难测了。

　　李思明看看二人道：“这件事我看还要着落到你们身上！”他心中却在叹息，容貌俊美漂亮本来是件好事，容易得人好感，交朋友也容易些，但到了潘玉这种连男人看了也会动念的程度，却反而成了一种桎梏。而且潘玉总给李思明一种奇怪的“错觉”。

　　李思明犹记得，每当众人相聚，潘玉必是众星捧月的焦点，但即便在人群中谈笑自若，那种空灵寂寞的感觉也不曾稍减，反而愈发浓重起来。像是戏台上的好角，将种种喜怒哀乐表达的淋漓尽致，却没有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哪怕一个眼神是属于他自己的。

　　像今天这样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是李思明也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许仙懒散的靠在椅子上说：“我们难道会算卦吗？还能知道什么时候下雪！”

　　李思明呷一口茶道：“你们自然不会算卦，你们可以去找会算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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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气预报！”许仙站在一个道观门前深深的感叹道。怀揣书院二十两公款，许仙来此有一个不可思议的任务——找一个算命先生算一算什么时候下雪。

　　不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吗？不过在这个存在千年蛇妖的世界上，就是“子”来了也没办法吧！毕竟四书五经可不能预报天气。

　　道观的门上挂着黑色的牌匾，上书“玄机观”三个大字，倒显得气势不凡。听闻这里是杭州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而且资费不低，算一算天气竟然要二十两银子，真是让许仙非常想要投身其中的行业。

　　只是这古朴道观并不在什么名山大川中，而是在杭州城的西城闹市中，各种喧嚣声不绝于耳。小小的道观门口正有几个人徘徊，有衣锦绣的富户，也有着布衣的贫汉，一个个都用焦急期待的眼神望着大门，相互之间却并不说话。

　　潘玉感叹道：“在这样的地方修行，不是大雅就是大俗，却不知此间主人是哪一种？”

　　许仙二人的到来，立刻引来这几人同仇敌忾的眼神，许仙正自纳闷，潘玉在一旁解释道：“这算卦的一日三卦，绝不多算，这些人大概是怕我们同他们相争吧！”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潘玉笑而不答，走上前去。许仙再一次见识了潘玉的神奇之处，那可是毫不亚于法术的厉害程度。毕竟法术也难以扭转人心不是。

　　潘玉先向一个胖胖富商模样的男人道：“请问阁下是来求卦的吗？”

　　富商见潘玉气度雍容谈吐不凡，倒也不敢小觑，“正是。”

　　“算财运？”

　　富商心道：你看我打扮猜出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索性告诉你好了，我有一桩买卖难以决断，关系我明年一年的运势，看你们像个读书人，孔圣人可教过你们先来后到的道理。”神情颇有些倨傲，大夏朝工商业发达，并非明清那种完全的重农抑商，所以商人的地位不低，在两个穷秀才面前自有一番气势。

　　潘玉倒是不恼，而是接着问道：“买卖我也懂一点，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买卖。”

　　富商正想显摆一下，又不涉及什么商业机密，就一五一十的说道一番，却是个瓷器商人，打算立一个新的窑厂，但投入颇大，如果赔了那就真是破产了。

　　潘玉肯定道：“必赚。”

　　那富商瞪着小眼睛：“去去去，不懂不要乱说！”

　　潘玉只是问道：“你可知道金万成？”

　　“谁不知道江浙巨富金万成的名字，我同他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富商高傲的说。

　　“那你可知他最近买了两条大船？”

　　“当然知道，首航请我去了呢。”富商脸上充满自豪，心里却没底，其实他只不过接到一个最次级的请帖，都没跟金万成说上一句话，凑凑热闹而已。

　　“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买船？”

　　“这个……”富商面露难色却又不愿失了面子：“商船当然是为了通商了！”

　　“说的好，可是他的船已经够多了，漕运也用不了那么大的船。”

　　“你是说，海运？”富商脸上显出思索的神色。

　　“正是，那你可曾记得一年前路过杭州的那一群巴纳国使者。”

　　“记得记得，一个个黑的跟煤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狱的罗刹恶鬼。”

　　“我们回访的使节上个月已经回来了！”潘玉微微一笑，作为结尾。

　　“你是说新航路，通商？”在潘玉的提点下，富商将重重线索联系在一起，得出了一个令他惊讶的结论，这个江南巨富要冒一次大险，虽然风险极高，海运通外国获利可是百倍千倍，到时候不仅仅是瓷器，包括丝绸、茶叶的价钱都会上涨。他当然不会去冒这个险，也没这个资格，但是跟着喝口汤还是没问题。

　　“我不是什么神算，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敢保证。”

　　富商冲潘玉行了个大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倨傲，一边大喊着等在路边的轿夫：“起轿，起轿。”一边冲潘玉道：“先生真是大才，来日必请您到家中上座，这个我的名帖，请您一定光顾。”说完一路小跑冲进轿子，颤颤悠悠的走了。

　　什么神机妙算也比不上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讯息，人只有在无力的时候才会靠天，大多数时候还是愿意相信真凭实据的判断。

　　许仙惊叹道：“你早就知道这消息？”

　　潘玉笑道：“整日闭门读书，哪有闲心关心这个，金家那个管家倒是送来一张请帖，让我回了。”能让管家亲自来送的，当然就是金万成身边的贵宾席，却也不能让潘玉浪费半天的读书时间去凑这个热闹，他要走的是仕途，人世间最宽广，最深远，也最险恶的一条路。

　　“他怎么这么急着走掉了。”

　　“天下有识之士何其多也，消息很快会传出去，早一刻行动就是无数的真金白银，由不得他不急。”潘玉淡定从容的一一为许仙解释。

　　许仙暗自嘀咕：到底是你穿越还是我穿越啊，完全不能够理解高智商人群的思维啊！

　　如此这般，潘玉将剩下人的问题一一化解，最后一个却无可奈何，一个枯瘦的乡下人最近全家都得了怪病，花费无数诊金却毫无作用，家里老娘已经奄奄一息了。潘玉虽智，但毕竟不是医生，也拿他无可奈何。

　　那乡下人求肯道：“求二位大人发发善心吧，你看我这头发都快掉光了，今天已经算过两卦，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到明天了，就算我能等，家里的孩子也不行啊！”

　　潘玉想了又想。终于叹口气冲许仙道：“这就叫人力有时而穷！”

　　“只是有病该去求医，治不好也是你找的医者医术不精，来这里却是缘木求鱼了。”

　　许仙在旁边却听的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询问道：“你的病是不是毛发脱落，牙齿松动？”

　　“诶，你怎么知道？”

　　许仙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道：“你最近是不是捡了什么东西回家，石头之类的。”

　　乡人面色一紧，露出防备的神色，口里却道：“没有没有，哪有什么东西？”

　　许仙皱眉道：“你还要不要你全家人性命，要就如实道来。”

　　一番逼问，那乡人终于说出了实情，前些日子他是从田里捞出一样东西，一个石雕的蝉，晶莹剔透，似玉非玉，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莫非是那蛊冰蝉？”潘玉插口道。

第018章 玄机

　　“蛊冰蝉？”

　　潘玉解释道：“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蛊冰蝉，据说为天外奇石所雕，内含润而外质美，只是但凡拿到这个东西的人都会遭逢大难，传说是南疆巫师在上面下了蛊术。不过早已遗失了，没想到竟然被人丢弃在水田里。”

　　许仙顿感无语，道：“你不会无所不知吧！”

　　“只知道自己知道的啊！”潘玉展颜笑道。“我是碰巧，你怎么知道他捡了东西回家呢？”

　　“等下跟你解释，喂，这位兄台，你家的病大概是那冰蝉惹得祸。”

　　那乡人半信半疑，怕两人合起来骗他，许仙道：“是不是你离开家就感觉好些，在家里反而不舒服？”

　　“是啊，是啊，我走了十几里路到这反而感觉好多了。”

　　“这就是了，赶紧回去吧，你一家人尚在受那冰蝉毒害，晚回去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乡人忙不迭的道谢，匆忙离去了。

　　看着空空荡荡门廊，二人终于松一口气，潘玉两点黑漆般的眼眸盯着许仙，许仙一阵不自在：“我脸上有花啊！”

　　“好了，我说，我说。我看他的那种病我听说过，有一种石头能散发出看不见的光，就像这太阳光，只是这光对人大有害处。病症就和那人描述一样，我只是碰巧听说过而已。”

　　潘玉露出思索的神色，“这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听起来又入情入理，我只是好奇，汉文是怎么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所读的书中也没有这么写的。”晶亮的眼睛盯着许仙。

　　许仙感到一阵无奈：为什么人家穿越都能随便拿着现代知识装逼，而自己却要受到这种怀疑。面对一个拥有“你看过的书我一定看过”这种自信的潘玉，而且见微知著洞察力极强的高智商少年，真是任何理由都漏洞百出。

　　好吧好吧，许仙无奈的道：“是小时候路过我家的道士告诉我的。”

　　潘玉盯着许仙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随之闪动几下，随后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意思。

　　许仙这才松了一口气。

　　“嘎吱”一声，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开了。一个老员外一边作揖一边倒退着走出门来，脸上满面红光，嘴里千恩万谢。似乎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在门被重新关起来的一瞬间还沿着门缝说了一句：“谢谢啊！”

　　许仙忍不住上前询问这位老员外：“老丈，您算完了？”

　　“你才完了呢！我今天是大喜啊，大喜。”老员外虽是训斥，但脸上哪有半分不快，满满的都是喜意。许仙识趣的问道：“不知喜从何来？”

　　老员外仿佛累了有人送床，渴了有人送水，等的就是这句话。不用许仙多问，立刻滔滔不绝的说道起来。原来他有一房小妾，近来大了肚子，本来对于一直无后的他来说是件好事，但老头思量自己年纪不大可能啊！就特来算了一卦，一算是不是自己的种，二算是男是女。结果两件事都得偿所愿，老来得子怎能不喜啊！

　　许仙无力的将头抵在门板上：这算命的不但能当气象卫星使，还兼具了亲子鉴定，X光线等功能，真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啊！

　　“看那道长道骨仙风，鹤发童颜的模样就是个得道高人，经他一算，果然是个老神仙。”老员外说的尽兴，又夸赞了那算命的几句，而后就喜气洋洋的离去了。

　　许仙拿肘撞撞身边的潘玉小声道：“唉，你说，那孩子是他的吗？他都那么……”许仙用手比划老的姿势。

　　潘玉耸耸肩道：“我怎么知道？”潘玉不去理会八卦之魂觉醒的许仙就要去拍门，但手还未碰到门板，门却自己开了，一个头扎双髻身着道袍的小姑娘笑嘻嘻道：“你们就是觐天书院来的秀才吧！我师傅让我来接你们。”小姑娘清秀可爱，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个不停。

　　许仙感叹道：“能有这样徒弟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

　　潘玉失笑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人？”

　　许仙不以为然道：“这就是明玉你孤陋寡闻了，在南蛮之地，有一个国家，能变男为女，却又变得不完全，弄得不男不女，称之为人妖。”虽然她女扮男装只是依靠极其精妙的幻术，本身还是女儿身，但不男不女四个字还是让她没来由的心中一堵。

　　潘玉脚步微微一滞，笑道：“吹牛，你长这么大恐怕连江浙都没出过，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小时候路过我家的道士告诉我的。”许仙的万金油解释法再立奇功，并发誓再也不装逼了。

　　潘玉笑道：“你家是道观吗？天天都有道士路过，而且个个能诗会文，博闻强记。”

　　二人说笑着，随着小姑娘进了道观，小女孩反身关了门，一瞬间所有喧嚣都被拒之门外，小小的庭院里静谧清幽的像是在深山之中。修竹茂林，乱石假山，一股凉风袭来。许仙隐隐约约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转过一堆假山，沿着石板路穿越一片竹林，小姑娘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前进，口中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同竹林随风呼啸的声音合在一起，仿佛竹海也随之摇曳。

　　潘玉微微皱起眉头，低声对许仙道：“这院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刚才他在门外能看到围墙的边角，只是个小小的道观而已。但二人走进来足足有一盏茶时间了，却还没到尽头。

　　许仙正沉浸在往日的感受，下意识回答道：“非幻即为真！”

　　他这一句话隐约间不知触动了什么，只是一瞬间魂魄中那颗太阳的光芒暴涨，话音刚落就听闻前面带路的小女孩欢叫道：“到了，到了！”

　　小女孩清脆的呼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索，抬头一瞧，果然已经到了正厅。

　　“师傅，师傅，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小道士小跑着进去通传，进门前回头小心翼翼的看了许仙一眼。

　　许仙同潘玉相视一笑，感觉不虚此行。

　　抬步走进厅中，却没有那个员外说的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反倒是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道人，脚踏布云履，身着杏黄袍，将青丝成一个发髻，插着一只木钗，简洁的打扮自有一股出尘之气，再配上绝美的容颜，真有几分仙女下凡的味道。

　　许仙心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小秘？

　　女道人带着温和的微笑率先行礼道：“贫道鱼玄机，见过二位道友。我在门中的道号是天机子。”

　　不知是否是许仙的错觉，他总感觉那鱼玄机虽然对二人行礼，但目光却一直放在自己脸上。但转而就笑自己自我感觉良好，有潘玉这样的绝世美男子在眼前，哪个女人会把注意力放在别的男人身上呢？

　　鱼玄机报出自己的在门中的道号却见许仙毫无反应的模样，只是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更感觉许仙高深莫测。

　　“道长就是此间的观主吗？”潘玉问道。

　　许仙奇怪道：“那老丈不是说此间的主人是个老者吗？”

　　鱼玄机赞叹道：“潘公子好眼力。”又对许仙道：“许公子，你刚才不是‘非幻即为真’，这真真幻幻，谁又能说的明白呢？”

　　一双剪水秋瞳荡漾着温和的笑意在许仙脸上徘徊，让许仙有一种春风拂面之感，但在这温和之中却偏偏有一种东西让人无法更加亲近。那种东西不是高傲冷漠，不是深沉难猜，而是一种鹤立鸡群遗世独立的奇妙姿态。

　　许仙在潘玉身上曾经感受到过类似的东西，但又绝不相同，潘玉那双眸子仿佛一汪深潭，明明清澈如许，却怎么都看不清潭水中包含的东西。

第019章 天机

　　不过许仙也明白，这鱼玄机定然会一些障眼法，不过他倒非常能够理解，如此容颜在这闹市中不知要惹多少是非，正是红颜祸水、倾国倾城。

　　潘玉再一次接过话由道明来意。许仙心道：这种交际的事情就该交给这个魅力属性全满的家伙。许仙则一边悠闲的喝着桌上的茶水，一边观赏这厅中的摆设，茶几桌椅都看不出什么稀奇，只是摆布的颇有条理，果然别有一番雅致。

　　厅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墙上一个大大的“道”字，寻常道观这个位置该是供奉着三清四御之类的道教神仙，现在只一个道字，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潘玉同鱼玄机的谈话还在继续，早已脱离了原有的线路，变得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从道家典籍到古玩字画。潘玉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有人能在博学同她一较高下。

　　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身边的许仙，或许还有这个怪怪的家伙吧！明明只是很平常的读书人，却总能说出一些她闻所未闻的奇谈妙论。

　　而他现在还欠她一个故事呢！

　　鱼玄机注意到潘玉的眼色，但只是不为所动的轻抿一口茶水，低头间露出天鹅般的白皙颈项，温婉优雅之态尽显。

　　许仙看着两个祸水级别的“美人”交谈，浅笑，相互称赞。不知道的还以为郎情妾意。许仙却感到一丝不自然，仿佛每个微笑背后都是唇枪舌剑，旋自摇摇头，只做是自己的错觉。

　　潘玉一直在用各种话题来试探、诱导面前的女道人，那是她极为擅长的，《鬼谷子》中的种种技巧在她手上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或是夸赞增加其好感，或者批驳动摇其内心，有时是艰深严肃的道教经义，有时是浮华随意的花鸟鱼虫。

　　但潘玉失望的发现，毫无作用。对方的眼眸已经清澈，气息依旧沉稳，显然不是一个可以靠言语所动的人。

　　于是终于收敛了心情，回过神来，见许仙已经将桌上的点心吃下一半去，连茶水都喝了半壶。

　　心中笑叹，这也不是个言语可动的人呢？而且坦诚直接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下所有的机巧，去怀着同样的诚意与他交往。

　　鱼玄机笑盈盈的道：“看来许公子很喜欢我做的茶点？”她言语中只称我，而不是像一般道士自称贫道。

　　许仙连忙咽下口中的点心，赞一声：“很好吃！谁娶了你就有福了。”他中午只顾得和李思明聊天打屁，腹中饥饿，桌上点心香而不腻甚是合口，配上清香淡雅的菊花茶，不觉胃口大开。

　　但这一句在现代极为寻常的夸赞对着一个古人，还是出家人却是大为不当。许仙刚出口就觉得失言，但好在鱼玄机看起来并没有动怒的样子，反而道：“如此就好，若是喜欢，可以常来小坐一下。”

　　潘玉心中大为皱眉，眼前这女子看起来高深莫测，但对许仙似乎极为青睐，甚至以本来面目见他们二人似乎都是因许仙的一句话，但若说鱼玄机动了尘心凡念，潘玉第一个就不信，具体是什么缘由，她也想不清楚。

　　难道许仙真的和道士有缘？潘玉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转而失笑，自己怎么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

　　“道长，时候不早，今天就不叨扰了。初雪节的事？”潘玉起身告辞，一边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鱼玄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道：“时日就在信里。”

　　潘玉接过信封又道：“道长神机莫测，不知可否为我们解一解命呢？”却有意忘了那一日三卦的规矩。

　　鱼玄机也似乎忘了她自己的订下的规矩欣然道：“有何不可！君乃大富大贵之象，只是阴气太盛，恐怕命中有不少劫数。还需小心行事才是。”

　　这种话大富大贵命中有劫的话是个算命的都会，但一句阴气太盛却让潘玉一阵震动，一面微笑着，一面凝神看着面前的鱼玄机。

　　衣衫下的身体却轻轻绷起来，面前这道人若有半分看出自己底细的迹象，立刻就要当场格杀了她，但潘玉无法从那张淡然微笑的脸上看出一点底细。只能悄悄放松身体，想是自己太紧张了。

　　许仙凑趣的问道：“那我的呢？”

　　鱼玄机不比刚才的随意，而是凝神看着许仙的眼睛，想透过着一双眸子看清他魂魄里的东西，使得许仙也紧张起来。

　　许久之后。

　　“看不出来。”

　　鱼玄机很干脆的说道，让二人一阵无语，敢情这么半天白看了。

　　鱼玄机转而笑道：“今日我力尽了，可以等明日再来看看。”

　　潘玉眨眨眼，扬起唇角，笑道：“汉文，明天你就来看看吧！”

　　潘玉同鱼玄机相视一笑，似乎暗含某种默契。

　　许仙却感到一阵恶寒，这是什么诡异的气氛，这种敌意是怎么回事？我的错觉吗？果然中午不吃饱饭会产生幻觉啊，该死的李思明，都是你的错。

　　临别的时候，许仙突然好奇道：“那个，鱼道长，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

　　“孩子真的是那个老头的吗？”许仙说完自己都为自己的八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被拒绝也是理所当然的，像前世的医生律师什么的不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喽！”鱼玄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丝毫没有隐藏的打算。

　　许仙无语，这是什么职业道德啊！而且别那么快推翻自己算的结果啊！

　　许仙张口结舌道：“那个，那个。”

　　“我就是在骗他喽！”

　　太直接了，而且脸上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仿佛骗人是天经地义似的。

　　鱼玄机接着道：“求真者得真，求幻者得幻。想必潘公子能够理解吧！”

　　潘玉笑着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她在这小小的道观里，美丽的道人面前，笑的次数格外多些。

　　许仙也无言，如果告知那老员外真相，又是一幕惨剧吧！未出世的孩子肯定再也没有机会出世，小妾或许会被打杀，就连员外自己一气之下也很难说有怎样的结果。谎言带来的幸福与真相带来的不幸，到底那个才是珍贵的呢？

　　沿着来时的路，依旧是那一片竹林，只是这一次许仙惊讶的发现哪有什么竹林，只有数丛修竹散布在院子中，这是错落间相互遮掩却有一种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这次只走了一会儿，绕过一个假山就走到大门前，出了道观。回首望去，果然只是个小小的道观。

　　道观里，潘玉望着香炉里袅袅的青烟陷入沉思。

　　“师傅，刚才那什么许仙突然好吓人，那潘玉真美啊！只是差了师傅好多。”小姑娘拍着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的样子，刚才竹林中，突然一股炽热的波动几乎使她不能自持差点露了原型。

　　鱼玄机轻轻拍了小姑娘头一下，笑道：“小小年纪，就学溜须拍马，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而且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师傅，我们法门中非有大机缘者不可修习，我只是你暂时的引路人而已。”

　　笋儿摇摇头说：“笋儿不为修什么法门，笋儿就是想叫你师傅嘛！而且笋儿现在也有几百年的寿命了，怎么能说是小小年纪呢？”她心里知道这位天机算尽聪慧绝伦的好师傅，最大的毛病就是好为人师。不过当然，能被她看重的徒弟也少之又少。

　　鱼玄机果断微微一笑由她去了，反而叮嘱道：“这两个人都不是俗类，不要轻易招惹。潘玉命格极为奇特，只是他身上似乎有什么遮蔽的宝物，我也只能算出十之一二，至于那许仙。”话语一顿，露出思索的神色，“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该是你的师叔。”

　　“啊！”笋儿掩口，“他就是师傅说的有大机缘的人吗？”

　　“我也不敢确定。”鱼玄机轻摇螓首。

　　笋儿追随她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费解的神色，不由问道：“连师傅也不能确定吗？”

第020章 故事

　　“他的命数已经不能说是怪了，而好像根本不在命数中，这根本不可能，除非他用某种方式掩盖了天机，我想要更进一步探查，但我的星力愈是靠近他就愈受压抑。”鱼玄机百思不得其解，但却不知许仙不是掩盖了天机，而是天机中根本就没有他。

　　“看他不像潘玉那样城府深沉，等明日他来了，好好询问一番，应该能有个结果。”

　　“如果他真是师傅的同门该怎么办呢？”笋儿好奇道。

　　“我势必引他走向正途，不可沉沦于这俗世之中，白白耗费了这一世光阴。”说到最后鱼玄机脸上满是坚定，这句话似是对旁边的笋儿说，又似乎是在肯定着自己。

　　笋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师傅，师傅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同师傅的第一次相逢，那时在极深的深山里，无尽竹海中，一个道士来到刚产生一点灵智的她面前，敲敲她的身子，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道：我来教你修行吧！

　　那时的她还不懂修行是什么东西，只是被道士的眼神吓坏了，不由自主的颤了颤身子，然后道士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道：“你答应啦，那就跟我走吧。”说完就拿出准备好的锄子，把她从那片生活了数百年的竹海中带走了。

　　“你虽然已经是棵很大很老的竹子，但在修行的道路上还只是个刚露头的小竹笋呢！以后就叫笋儿吧！”道士自作主张的替还不会说话的自己取了名字，并把她种在自家的小院里。那时的她简直吓坏了，好在她真的很温柔，除了喜欢逼自己做功课，吃药丸。

　　还有始乱终弃的不许自己叫她师傅以外，真的很好（始乱终弃这个词是她最近才学会的，此刻毫不犹豫的用在了师傅身上）。不，她把自己从竹海里带走时候的眼神，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可怕啊！

　　笋儿幸灾乐祸的想，自己那个什么师叔恐怕要倒霉了，师傅恐怕要逼他做功课，吃很难吃的药丸，喝很苦的药水了。想到许仙皱着眉头吃那些药丸，不吃就要打屁股，而自己在一边拿着竹条负责监督。笋儿露出开心的笑容。

　　鱼玄机没注意到身边小小身影的小小心思，她在烦恼着，明天许仙真的会来吗？玄机天机算法大成之后第一次有一件事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

　　……

　　书院里，潘玉将信笺交到李思明手中。

　　李思明拆开信封，念出纸上内容“下个月月末，未时三刻，雪厚二寸三分”。而后抬头笑道：“好，把这个日子公布下去，让大家多做准备。潘玉，特别是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往外跑了，老实在书院读书吧！”

　　潘玉浅笑应是，李思明却又转脸对许仙道：“既然订下了日子，请帖就该发了，许仙，你就去跑一趟吧！”

　　许仙郁闷道：“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过他早想出门转转，这任务正和他意，就干脆道：“去哪？”

　　“金华城，你和宁采臣一起去，后天就出发。”

　　许仙大惊失色道：“谁？宁、宁采臣。”

　　潘玉奇怪道：“怎么啦，宁采臣是我们同窗，家住金华，有什么不对吗？”潘玉立刻说出了关于宁采臣的一切消息。而许仙来到觐天书院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些东西，但上次入院试依稀是见过这个名字。

　　许仙干笑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这名字听着耳熟。”心道：这一定是巧合，嗯，巧合。

　　没道理是倩女幽魂啊，我穿的应该是新白娘子传奇才对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港台不分家？或者导演拿错剧本了？

　　许仙胡思乱想着，连李思明同潘玉的谈话都没怎么注意，涉及到他也胡乱应答几声。潘玉二人以为许仙第一次出远门，所以才神思不属，却没想到许仙在思考着关于穿越的严肃问题。

　　当天空暗下去变成墨蓝，清冷的秋风划过窗棂。

　　潘玉简单的洗漱一下，准备就寝，青丝披散，只穿了衬里的白衣。白衣胜雪，青丝如墨，真是仙鬼之姿。轻飘飘的走进房内，却见许仙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发呆。潘玉心里笑骂一声呆瓜，嘴上却道：“汉文不用担心，也就是车马劳顿，路上还是很有趣的。”

　　许仙回过神来看了潘玉一眼，虽然已是常见，还是为那种姿容所动，不由想道：如果是梁祝就好了，不过这里似乎没有一个叫马文才的，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只是重名而已。

　　“嗯，是我多虑了。”

　　潘玉坐在书桌旁，一面持着铜镜整理衣发，一面道：“你不是要讲故事吗？说来听听啊！”

　　许仙道：“嗯，有道理，大晚上的照什么镜子啊，听我讲故事才是正经。”

　　熄灭了烛火，屋内变得一片黑暗，潘玉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感觉舒服了很多，她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同房，这黑暗似乎反而能给她一些温暖。

　　记得往昔的时候，当感觉疲惫的无法走下去，就会找一间密闭的房间，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就这么不吃不喝的躺在屋子中间，凝视着无尽的黑暗，等到出来后又是一个时刻微笑着的如玉公子。不顾母亲的担心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或许是她懂事以来唯一的任性，不得不的任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叫梁山伯……”黑暗中许仙开始了他的故事，梁祝的版本有很多，但许仙记忆最深刻的却是那个迪斯尼动画版。沿着原有的情节，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讲下去。

　　黑暗中，潘玉将修长的身体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讲一个熟悉的故事。当听到女扮男装，她胸口一震，心想，他不会是编的吧！但她马上发现，祝英台和她是完全的两类人，那只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天真任性的大家小姐而已。但她不能任性，不能撒娇，不能寻死觅活，不能爱上天下任何一个男子，这就是她的命。

　　“最后，二人化作蝴蝶。”许仙长长的嘘一口气，感觉还是被感动了，事实上，他第一次看那个片的时候可是流了泪的，虽然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还是被同学狠狠的嘲笑。

　　“完了吗？”潘玉的声音传来，比起白日里格外的多了一份冷淡。

　　“完了。”

　　“哦，那睡觉吧！”

　　许仙心里眼泪直流：“多少给点反应好不好啊！亏我讲的口干舌燥，难道你一点感想都没有？”

　　“有啊，梁山伯这么久没发现祝英台的身份未免太蠢了，不太合理。祝英台只顾自己的心思，未免太自私了。所以这是一个又蠢又自私又不合理的故事。”潘玉心中未尝没有感动和向往，但话到嘴边却变成全盘否定，不得不否定。

　　“咚！”的一声响。

　　“你怎么啦？”潘玉惊道。

　　“别和我说话，让我一头撞死算了。”许仙充满失败感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让潘玉感到想笑。而她也确实笑着，轻声道：“虽然这故事又蠢又自私，而且看到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但还是蛮有趣，以后可以多讲一些啊！”这种新奇故事确实很合她的口味。

　　这算是安慰吗，百分之九十九的否定加百分之一的肯定，还有毫无诚意的期待，许仙郁闷道：“谢您恩典了，我以后一定多讲一点。”他心中却涌出一股不服来，我堂堂穿越者，竟然还搞不定你一个古人，梁祝不行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再不行还有泰坦尼克号这个大杀器，非叫你潸然泪下不可。

　　但在这上面许仙注定遭受到一生的惨败，潘玉的话像是无情的审判。

　　“那什么骡欧猪叶，真是毫无立场，最后竟然死在那种巧合下，果然还是个又蠢又自私的故事。”

　　许仙吐血。

　　“杰克这名字太难听了，而且竟然还有女的叫肉丝，相必家里小时候很苦吧。”许仙再次吐血，“咱们说重点，名字什么的都是小事。”

　　“大丈夫千金之躯，怎能为一个女子舍身弃命，而且还是个水性杨花的淫娃荡妇，不过那杰克本就是个下九流的无赖赌徒，算不上大丈夫，这故事倒也合乎情理。”

　　许仙浑身冒烟，雷倒在地。为什么泰坦尼克号会变成无赖和荡妇的故事，他已经完全不想了解了。他终于发现完美潘玉唯一的不完美之处，那就是极度的大男子主义，在他看来，那个什么“肉丝”应该自己跳水里让杰克活下来才是，如果不这样做就证明她不是个好女人，杰克就应该把她推下去。原话就是，“这种荡妇，杀之何惜。”

　　被雷的外焦里嫩的许仙暗自发誓，再也不讲爱情故事。

　　“今天的故事都蛮有趣，以后每天晚上都讲一些吧！”

　　“好啊！”许仙无力应和着。

第021章 仙梦

　　玄机观门口，依旧熙熙攘攘，有一些等待算命的人为他们的将来担忧着，许仙不知道那个乡人治好了家人的病没有，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命运如何，他只知道他会比这些人更早的见到他们想见的人——鱼玄机。他们面前的老道人，自己面前的女道士。

　　因为那个昨天领路的小姑娘正在街角向他招手呢！依旧跟着这个小小的领路人，许仙从侧门进入这个神机莫测的玄机观。

　　他昨天也看出这个道士想和自己单独说点什么？

　　艳遇？我倒是想，但也只能是想想，但美人相邀这种事是男人就无法拒绝，尽管对方是个出家人，但说不定反而够动男人心里那一点奇妙的心思。

　　但鱼玄机并没有在厅堂里，笋儿带着许仙直直的穿过厅堂，向着道观的后院走去。小院种着几棵梨树，只是此时叶落花凋，看不出旧时的风貌，秋日午后的阳光懒懒的从光秃秃的树枝后洒落，那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就站在树下接住一片落下的枯叶。

　　金黄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褐黄的落叶在她手中，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许仙也不由沉醉于此刻的美景，那道身影似乎不只是身影，而是同她身边凋零的古木，慵懒的阳光，沧桑的石桌，以及那桌上放置着的清茶与糕点，构成一种玄虚又真切的感觉。

　　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这已是深秋了。

　　生如秋叶之静美，或许是那个吟唱生如夏花的西方诗人也无法理解的美吧！

　　许仙的到来打断了鱼玄机的沉思，笑着邀请许仙落座，直言不讳道：“请问许公子身上的道法是跟谁学的？”

　　依旧那么直接啊，许仙心里感叹了一下也直爽的回答道：“是我儿时所遇一个道士教给我的，我还拜他为师，只可惜后来再没见过。”

　　“请问那道士的名讳、道号，许公子知道吗？”

　　许仙依稀间明白了她昨日称道友的含义，但他确实不知道他那个不负责任师傅的名讳，只能摇摇头说：“他没提起过，只是用手指头在我眉心一点，又送了本《道德经》给我。”许仙本不想说的那么详细，但面对这鱼玄机却感到某种亲近，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灵犀指？”鱼玄机轻轻皱眉，她更加确定许仙的师傅应该就是门中之人，但她深知这种授徒的方式虽然极方便，但是损害也不小。道门中人关系疏远，就算有一二好友也是各自修行，很少有结成道侣的，更别说像凡间帮派似的一窝蜂据在一起，鱼玄机虽然在门中长大，但道法有成之后云游四海，已经多年没有回去了。也就不知那门中前辈不知为何使用这种方法。

　　鱼玄机又详细的问了那道士的身形外貌，终于微笑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合该称我一声师姐才对！”

　　“师姐！？”许仙虽然还有些迷惑，但出奇的心中竟然没有多么惊讶，现在想想他昨日进入这道观时的感觉，那种极喧闹和极寂静的强烈对比，甚至面前鱼玄机给他的感觉，都是如此熟悉。

　　“我的师傅是？”

　　“你的师傅应该是星宿海中第十二代弟子，太阴真人。”其实她也是小时候门主渡劫的时候见过一次太阴真人，而后再没有见过。

　　“那你是？”

　　“我是星宿海第十三代弟子，主星是南斗第三星——天机，所以道号就是天机子。不知师弟的主星是什么？”鱼玄机露出疑惑的神情，这是她最搞不懂的地方，她从许仙身上感受到的并非星力，而是更奇特的一种力量。

　　许仙对这个师门也没怎样交际过，鱼玄机叫自己师弟也只好应声，但问到主星的问题，许仙不好意思指指头上道：“我的主星是太阳。”他以为以太阳为主星是投机取巧，甚至是歪门邪道，反正不是正途，不然怎么连星宫都没法建立。

　　“什么？”鱼玄机难免露出震惊的神色，她在门中修行多年，各种杂星都见过，但还没听说过有能以太阳为主星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星力会受对方的压制了。

　　许仙不由更加不好意思起来，辩解道：“我实在无法和其他星辰共鸣，所以就……”

　　鱼玄机轻轻将手一挥，却又透出无比的决断，道：“不用说了，师弟，师姐不才，但也修行多年，定要将你引向正途才是，你不如辞了书院的身份，随我在这里修行吧！”

　　许仙脑袋一片混乱，这都哪跟哪啊？突然一个美女道士要求他放弃一切跟她同居，而且她眼睛里那种狂热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不就是在修行吗？不用一定到深山老林里去吧！而且师姐你还不是在这杭州城里。”

　　鱼玄机正色道：“那是不同的，星宿海虽然提倡入世修行，体验世俗人心，但只是做一个旁观者，若是真的陷入种种红尘纷扰之中，道行一定不进反退。师弟你修行时日尚短，或许还感觉不到，当总有一天会遇到难以突破瓶颈再难有寸进。”

　　许仙不由陷入沉思，是的，自己想的却是太天真了，在人生的道路人，没有人能把每一条都走一遍，一旦选择了就再无后悔的余地。

　　这时，鱼玄机递给许仙一个桂花糕，笑道：“你不是很喜欢吃我做的糕点吗？以后可以天天吃到哦！”不比平日里清净悠远若山间迷雾般的笑容，此刻她的笑容突然带着一股尘世的味道，仿佛是在诱惑。

　　许仙呆呆的接过，傻笑道：“那很好啊！”躲在旁边的笋儿在心中大呼：来了，来了，师傅的绝招，那个师叔要完了。

　　那种充满诱惑加强力威胁的眼神笋儿再熟悉不过了。

　　许仙猛地回过神来：“我不能啊！”他突然想起自己今生的最重大的任务来。在西湖边等白娘子的到来，怎么能先去跟另一个女人憋在一个小小的道观里，修什么道呢？咳咳，双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师弟对这红尘还有什么留恋吗？你唯一的姐姐已经出嫁，世人所谓嫁鸡随鸡已经不需要你这个弟弟操心。”

　　许仙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鱼玄机傲然道：“玄心奥妙，又岂是现在的你所能了解的。”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只能算出许仙种种社会关系乃至一部分“过去”。但关于他将来会做什么，会怎么样就完全无从算起。

　　许仙低头喝茶，避开师姐已经有些灼热的眼神，道：“也不算啦！”

　　“难道是跟你一起来的潘公子，虽然是绝色之姿，但师弟也不像有断袖之癖的人！”

　　茶水从许仙的口中进入，又成功从他鼻子里突围而出：“咳咳咳……”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报应了。鱼玄机轻轻为他抚背，许仙立时感觉痛苦全消。

　　许仙义正言辞道：“不是不像，而是绝对不是，请你不要误会，我还是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的。”

　　鱼玄机不在意许仙的话，也不坐回原位，而是来回踱步，接着问道：“那是什么？是舍不下功名利禄？”

　　许仙道：“我的性格不适合去当官发财，温饱足矣。”

　　“那是放不下是非恩怨儿女之情？”

　　“我小小年纪有什么是非恩怨，儿女之情更谈不上！”

　　鱼玄机终于停下脚步回首问道：“那是什么？”不为情，不为欲，那世上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东西吗？

　　许仙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明自己的想法，勉强解释道：“我喜欢喝酒吃肉。”

　　鱼玄机理所当然的道：“只有寻常僧道才戒酒肉，真正的仙道众人不乏豪饮之辈，而我最爱吃的就是鱼啊！”

　　许仙腹谤道：你姓鱼不会是因为自己喜欢吃鱼吧！还好不是喜欢吃牛肉，猪肉，不然牛玄机，猪玄机就太煞风景了。

　　许仙干脆站起身来，也学着鱼玄机来回踱步。从刚才开始，他自己也一直再想，我为什么如此干脆的拒绝呢？成仙成神，长生不老，本该是生物最直接的本能。为了白娘子吗？就是白娘子在遇到许仙之前不也在这条道路上坚持了千年吗？

　　为了一个还在虚无缥缈中的娘子而拒绝长生不老的诱惑，连许仙自己都觉得不是理由。而且逍遥自在，不禁酒肉，鱼玄机所说的一切简直比前世任何传销组织都更具有诱惑力。

　　许仙想了又想，突然在桌边站定脚步，拿起一个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吞咽。

　　许仙突地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道：“不是舍不下，而是我怕！”

第022章 兰若

　　“怕？”鱼玄机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

　　许仙将手中半个桂花糕放回盘中道：“我怕百年之后，再吃这桂花糕再也不是如今的感觉。我怕仙路漫漫，再见你时再没有如今的心动。天道无情，但此情此境又要如何抹去，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鱼玄机猛然一怔，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赤着脚在田野上追蝴蝶，那些她以为早已远去的时光，那些她以为早已抛下的过往。现在却更清晰的出现在她心里，让她一阵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看着眼前的许仙，许仙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奇妙的坚定。

　　是迷惑吗？但那眼神仿佛连生死也已经洞彻。

　　是执迷吗？一个人要坚持做人，过人的生活又有什么错呢？

　　是的，百年之后，世上也许在没有我留下的痕迹，但我活过、笑过、爱过、恨过，却也无悔。

　　你们所以为的执迷就是我的坚持，你们所以为的不悟，正是我历经生死才领悟的结果。好好的过完这一生，不正是一开始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吗？怎能因为区区仙道，而轻言舍弃呢？

　　山中无岁月，数十年修行如一日，那么千年之后，到底是你错过了，还是我错过了呢？

　　阳光暖暖，许仙眼神明澈，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他身上那本《道德经》光华流转，那本是他想送给鱼玄机的礼物，但此时早已忘了。

　　鱼玄机陷入恒久的沉思，修道者对于凡人的那种骄傲本来是极为隐匿也极为深刻的。但此刻她却突然看到了另一条道路，一条凡人的道路。

　　许仙突地笑道：“不过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师姐，我愿意常来坐坐啊！”

　　“嗯？”

　　“你做的桂花糕实在是好吃，而且经常和你这样的美人，不用修行，大概也能益寿延年吧！”

　　鱼玄机笑了，这个师弟，依旧不由自主的说出些轻薄话来，但眼神却永远那么清澈。仿佛对一朵花说：我爱你的美丽。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

　　桌上的茶水尚有余温，但桌边的人却已离去。

　　鱼玄机望着杯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忽然笑了。

　　不过，别想我这样就放弃啊！你这样的表现反而让我更想引你修行，看你能修出一条什么样的道路来。这样的性情，不该流转于轮回之内啊！

　　笋儿躲在一边，震惊的看着师傅散发出恐怖气势。悄悄的后退，想逃离师傅的视线。

　　“笋儿，出来。”鱼玄机头也不回的说道。

　　笋儿揉着衣角小心翼翼的走出来，可怜巴巴的说：“师傅？”

　　“擅自偷听师傅和师叔谈话，该当何罪？”鱼玄机的声音毫不动摇。

　　“笋儿去挑水、锄地、洗衣、做饭好不好啊！”

　　虐待未成年人兼使用童工的鱼道长狠狠的拒绝了笋儿的建议，道：“这些为师自会料理，你去把我昨天教你的《问天十策》背出来，我晚上检查。”

　　“可是，可是，这是昨天才学的啊！”

　　“还不快去！”鱼玄机正色道。

　　笋儿苦着脸应是，心里发出一声声悲鸣：“师叔，你快来啊！”

　　许仙小心翼翼的问面前一个穿着学院青衫的黑脸书生：“你就是宁采臣？”

　　黑脸书生豪爽道：“许兄，在下正是宁采臣，你的行装都准备好了吧！我们先坐船，再步行，大概两日就可到金华。”

　　“那就请宁兄多多关照了！”

　　“好说，金华是我老家，到时还要请许兄到家里尝尝拙荆的手艺。”宁采臣却并不似寻常书生那么客客气气。

　　许仙惊诧道：“你，你已经成婚了？”虽然看他黑脸模样应该不是那个宁采臣，毕竟无论什么题材宁采臣都是个小白脸形象。但知道他已经成婚许仙还是松了口气。

　　宁采臣哈哈一笑道：“我不比许兄的少年多才，小小年纪就能进着觐天书院读书，老哥我已经二十岁年纪，自然是成婚了。”他看许仙年少面嫩，从见面就小心翼翼的模样，还以为许仙是第一次出远门，就存了照顾之心。

　　许仙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嫂子贵姓？是否姓聂。”他也知道这问题在古代实在有些无礼，但这时候为了平息心中的担忧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宁采臣果然皱了皱眉头，但没有动怒，而是道：“拙荆姓王。”

　　许仙终于深深的嘘一口气，放下心来，“请恕小弟无礼，只是我有一个乡里就是嫁到金华，不由有此一问，对了，大哥没有纳妾吧！”许仙最后突然想到，时人妻和妾是两码事。

　　宁采臣这才释然，听了许仙最后一句话，正色道：“我生平无二色，怎么会纳妾呢？”

　　许仙放下最后一点担心，但不知为何感到这句话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的样子！但他无暇多想，别过了来相送的潘玉，随宁采臣上路了。

　　北人乘马，南人乘舟。许仙二人一路烟波，沿金华江而下。一路行来，许仙感觉宁采臣慷慨豪爽，虽然因为长自己几岁，有时喜欢摆出老大哥的架势。但一路上对许仙多有照顾，是个值得一交的人。

　　“两位官人，实在不是老头子不守信用，只是船破成这样，不修一修，实在是没法走了。”船翁一面告饶，一面将船泊在江边。原来今日不小心撞上一个江上浮木，老船早已腐朽，登时破了个洞，却是没法再往前了，若要修补，恐怕也要两三日才行。

　　二人下船一看，果然一个大洞在船头，确实是行不得了。只是他们都不是刁钻之人，将船费的余资付了，就打算步行去金华。许仙还想扣下剩下那段路程，宁采臣却一挥手道：“算了，留给他修船吧。”

　　船翁登时千恩万谢，若是遇上刻薄的客人，恐怕余钱都不会给了，能只扣下剩下那段路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没想到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

　　许仙也只能摇头苦笑，这两日相处，他已经知道宁采臣家境并不宽裕，但对钱财未免太大方了些。

　　接着就只能以足代船，以脚代马了，好在二人都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而且船上狭小颠簸，此时弃了舟楫，踏上平地，走了一会儿出了点汗，反而更觉得舒畅。

　　此时已是深秋，一路秋景连绵，姹紫嫣红，路过一片枫林，只见满山红遍如同山火，更是绚烂。久困于城中的许仙见了如此景色，也觉得心神开阔，尘心消减。修行之辈能长居山中，观这四时变化，确实让人向往。

　　不过若是年年岁岁都如此，恐怕也没什么趣味了，而且那时一心向道，洞中无日月，却怕是没有现在的情怀了。以此刻的“人”心看这些景色才有味道不是吗？

　　有一句话叫：鹤立雪上，愚者见鹤，智者见雪，禅者见白。许仙却觉得见鹤是人之常情，见雪也是别有意趣，但真到了见白的时候，却已经失了鹤，失了雪。

　　没有谁能得到一切，选择必然意味着失去，在这一点上，即使仙佛也不能例外吧！见鹤的愚者，不过是想把握当下的生动，存此一念，凭你智者禅者，叹又如何，笑又如何。

　　整整走了两个时辰，从午后走到黄昏，虽然包揽景色，不太觉得累，但天色将晚，也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宁采臣对许仙道：“这前面有一个破庙，我们且去那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好，就去休息一下好了。”

　　说着闲话，二人又行了一呈，果然有一个破旧的寺院。

　　许仙好奇道：“宁兄来过这里吗？”

　　“没有，小时候听说过，不过听说后来西边新修了一条官道，这寺院离城又远，这些和尚又不事生产，没有香客，饮食没了来路，就破败了。”

　　许仙“嗯”了一声，就向寺内走去。他们走来这条路荒草萋萋，大概也是荒废已久了吧！想想从前大概也有车水马龙的时候！兴衰变化，不过世上常有之事。只是可笑那些化外之人，口称脱俗，原来也是这世俗中人。

　　寺中殿塔壮丽，依稀能见旧时繁华，只是蓬蒿满庭，早已失了当年气象。

　　大殿中一尊高坐的如来像，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金漆褪尽，原来不过泥胎石塑。

　　寺门牌匾早就被附近的乡人劈了做柴烧，管你是“正大光明”还是“普度众生”。只是若还有牌匾，许仙或许能知道这个寺的名字——兰若寺。

第023章 小倩

　　二人唏嘘了几声，绕过大殿，去往僧舍，果然见得东西两个僧舍，只是双扉虚掩，却见南边一个小舍，门户如新。二人疑想，此处还有僧人，便不敢闯入，只是散步以待僧归。

　　又见殿东，修竹拱把，阶下有巨池，野藕香残，更显得萧索。

　　日暮时分，有一士人归来，打开南边小舍的房门，二人赶紧上前行礼，表明来意。

　　那士人甚是豪爽：“我也是寄居于此，这里却没有什么主客之分，孤居寂寞，能遇两位已是幸甚。等下收拾行囊，来我房中小饮一番，不知可否？”

　　许仙喜道：“正和我意。”也不用怎么收拾，二人只是藉藁代床，支板作几，随意收拾一番。

　　是夜月明高洁，清光似水，三人促膝殿廊，各表姓字。士人自言燕姓，字赤霞。

　　许仙大惊失色道：“什么，你叫燕赤霞？”

　　许仙觉得自己脑袋很乱，《倩女幽魂》他看过不知多少遍，应该是明朝的事，但蒲松龄却是清朝的人，当然这些故事都是他听来的，口口相传，却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在何时何地。

　　只是许仙此刻深切的明白到，大概就在此时此地了。

　　燕赤霞奇道：“这位公子听过我的名字？”

　　许仙勉强应答道：“依稀间觉得熟悉，但又确实没听过。算了，喝酒。”

　　宁采臣和燕赤霞都是不拘小节的人，也不在意，三人席地而坐，饮酒谈笑，好不快意。

　　有些神思不属的许仙瞥了一眼宁采臣，心道：大哥，今晚你才是主角啊！他已经想明白了，这该是书中的情节而非电影，那晚上应该不用打什么黑山老妖这样的大BOSS，最后在燕赤霞的帮助下躲过一劫的宁采臣，相当轻松的带走了聂小倩，很一般大团圆结局，但很好不是吗？

　　不过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是纯属偶然，只要在旁边做个看客，路过也就路过了。说对那个小倩完全没有心思是假的，但自己已经有了白素贞，何必去破坏人家的幸福呢？

　　许仙放下心思，三人纵情谈笑，都是正直之人，说起话来也就格外的对口味。宁采臣心疑燕赤霞是个考生，当时正当金华县童生试，村镇里的学生都去赴考。不过听其口音不是浙人，不由问道。

　　“燕兄是哪里人士？”

　　“我是秦人。”换作现代就是陕甘一带，听过那里人说话的人都明白，说起来话来天生就带着一股朴实诚恳的味道，与燕赤霞的风范正是相称。

　　只是许仙问他为何来此的时候，燕赤霞却只是笑而不答。

　　夜色深了，三人相别，各自回房歇息。本来许仙该跟宁采臣同房而居，但他为了不影响他的桃花运，主动搬到另外一间房里。

　　许仙想着今晚要发生的一切，翻来翻去的睡不安稳，清冷的月光沿着破损的窗棂洒入屋内，秋风低吟着划过屋外的走廊，此情此境，真是比电影还电影。

　　但他静下心来细细的想了一想，今日发生的种种，自己该是在哪里看过的。对了，是《聊斋志异》那一篇《聂小倩》。宁采臣那句“我平生不二色”不就是在开篇中的一句话吗？他仔细回忆，微微念叨着“适赴金华，至北郭，接装兰若。”这十一个字不就是这两日二人的遭遇吗？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那一篇文字中，如幻如梦。

　　许仙不由一笑，自己穿越至今，不就如在梦中一样吗？玄虚深奥，光怪陆离，如果真的是梦，也该好好的做一场好梦才是。低声吟诵道：“飒飒西风吹窗棂，萧萧秋草满空庭，月光穿漏飞檐角，照见莓苔半壁青。”

　　刚吟罢，屋外突然传来了人声，在这空旷寂寥的荒山废寺里，格外的渗人。

　　许仙悄悄的从窗棂的破洞瞧过去，好在今夜月光明亮，月下同白昼无异，但月光照耀不到之处，却黢黑一片，在这奇妙的夜里，光与暗的分界格外分明。

　　走廊外是布满秋草的空地，空地尽头是一个矮墙，矮墙的另一边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许仙注意过，那院落白日里寂静无人，此时却有一个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那里。

　　月光洒落，没有影子。

　　许仙屏住呼吸，更瞪大了眼睛，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前世见不着的。

　　果然，又来了一个弯腰驼背老态龙钟的老婆子，穿着一身退色的红衣服，头上却插着一个银梳，在月光下反耀着光彩。

　　许仙伸长了耳朵，立刻听见。

　　那妇人抱怨道：“小倩怎么还没来啊！”

　　老婆子低头咳嗽了两声说：“快了，快了。”

　　妇人不喜道：“她最近没向姥姥抱怨过吗？”

　　老婆子呵呵的笑了两声，像破风箱似的声音让许仙心里一寒，只听那老婆子说：“从她来这里，你听她向谁抱怨过。”

　　妇人皱眉道：“这小妮子心思太深，不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抬头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幽幽的立在黑暗的角落里，妇人心中一凛，这么近，自己的灵识竟然没有察觉，这小妮子的修为又高了。那女子目光幽幽的望过来，也不知听到她刚才说的没有，还是，一直在听。

　　妇人强笑道：“哟，这不是小倩吗？看来真不能背后议论人，我和姥姥刚谈到你，你这小妖精就悄悄来了，还好没说什么坏话。”

　　老婆子用阴沉沉的声音低声道：“小娘子如画中人一样，如果老身是男子，怕是也被你勾了魂去。”

　　小倩用清冷的声音淡淡道：“这里除了姥姥，谁还会说小倩的好？”

　　许仙在黑暗中也暗赞了一声，这小倩真是个绝色美人，比起电影里的扮演者只好不差，更加上肤色苍白，秀眉微皱，美目流转间似乎包含着千般幽怨。那种略带病态的柔弱之美，是任何演员都表达不出的。

　　不过想想此等绝色将要属了宁采臣，身为一个男人，也感到有些唏嘘惆怅。老子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许仙既然见了可欲，心自然就有些乱，但却不会做什么。当他沉浸于每日必修的道法之中，呼吸吐纳太阳之力的时候，种种情绪烟消云散，心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无有悲喜，更无烦忧。

　　神魂中那一团耀眼的太阳也开始焕发出光芒，修行至今已有小儿拳头大小，光芒也变得更加耀眼，特别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总会有一丝丝清凉的能量涌入体内，让那团躁动的太阳不那么爆烈，却同时能够吸纳更多的光。

　　这时候，神魂中的光芒就格外炽烈些，不过当然，这光芒是普通人瞧不见的。但这兰若寺里真正的普通人也就宁采臣一个吧！

　　首先惊觉的是燕赤霞，他隔着墙壁直直望着许仙休息的位置，心道：却没想到这许仙竟然是个修行者，看着功夫，道行恐怕不在我之下，我白日里竟然没看出来，真是奇怪。

　　但他是疏阔的性子，别人不提，他也不去深究，修行者各有各的道路，虽然少见，但也不会见了就换帖拜把，拉帮结派，那是凡间的所谓江湖中人最爱干的事情，因为软弱才需要同伙。

　　修道者即便在这凡尘中相遇，一谈一笑，今宵过罢，明日亦为陌路。不是无情，是当他们走上这条大道的时候，也就注定了孤独。

　　小倩刚刚走到宁采臣的门前，素手探出轻轻放在门上，门闩早就坏了，她只要轻轻一推，便可走进自己的宿命，但此时旁边的院落发出金色的光华。

　　小倩望着那金色的光芒，眼眸一凝，收回了手，缓步向着许仙的房间走去。

　　闭着眼睛的许仙还不知道，他在无知无觉间改变了什么？

　　小倩逾靠近许仙的屋子就逾感觉那光的灼热，对阴鬼之身先天具有克制的效果，如果不是她修炼有成，恐怕连靠近都不能。

　　小倩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迟滞，但还是坚持着走下去，终于她的手放到了许仙的门上，轻轻一推，房门“吱”的一声怪响。

　　门开了！

　　瞬间增大的灼热感让小倩有一种烧起来的错觉，但随着这金黄色炽热的光芒，一丝热度投进她冰冷的身躯。

　　小倩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心头巨震，这不就是自己需要的阳气吗？

　　妖鬼之类修行，依赖于月华。“对月吐珠”说的就是妖怪在深夜，将自己的内丹吐出来吸食月华，鬼魂虽然没有内丹，但依靠月华修行这一点却是相同的。

　　但鬼物修行，却有一个门槛，若不能过就至多做一个鬼仙，却难成大道。这个门槛就是需要生人阳气。但太阳之力何其灼热，就是星宿海中，靠吸取星力修炼的正经修道之人都难以利用，更何况这些妖魔鬼怪。

　　而如今许仙所焕发出来的光芒，却正是极为精纯的阳气。

　　小倩在门外踌躇了一下，却听里面传来一声“什么人？”原来许仙已经醒了。

第024章 洛神赋

　　小倩顿时感觉灼热感消失，整理好心情，整整衣衫，作出笑容，走进屋内。

　　许仙看着飘进来的女子，注意到，月光下竟然是有影子的。疑惑道：“你是何人？”他正在纳闷，聂小倩不是应该正和宁采臣厮混吗？怎么来自己这里？难道走错门了？

　　“深夜寂寞，感君独居，月夜不寐，愿修燕好。”小倩笑语嫣然，含羞带怯。

　　小倩的声音轻柔悦耳，兼之这十六个字也说的极为文雅。

　　但许仙立刻总结出两个字——“上床”。且不说这样破坏剧情的事儿许仙做不出来，而且他依稀间还记得，这是单纯的色诱，如果真的动了色念，怕是连小倩的手没摸上就立刻被干掉了。

　　所以许仙非常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你还是给我跳个舞吧！”

　　许仙非常痛苦的发现，自己是个特俗的人，他原想直接拒绝让小倩赶紧去找宁采臣联络感情，但这句话不知不觉就从嘴里溜出来。

　　“算了，算了，既然都说出来，那就随便瞧瞧吧！”许仙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聂小倩。

　　聂小倩依旧笑盈盈的，稍稍平息心中的杀气，手中的骨刺重新收回袖里，对方不动念，她也不敢出手。对方动色心而后被杀，和强行杀掉对方完全两码事。其间牵扯功德因果极为复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平白无故的杀人，极容易带来无法承受的劫数。

　　只是跳舞吗？

　　聂小倩生前倒是学过，只是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跳过了。慌林古寺，孤坟野鬼，想跳又跳给谁看呢？

　　只是今日为了在修行的道路上更进一步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小倩转纤腰，抬莲步，舞云袖，开始她这许多年来第一支舞蹈。

　　有风有月，舞名早已忘却，亦没有乐师奏乐。初时尚有滞涩，但此刻她的身姿轻盈，又岂是曾经的她所能比的，行云流水，无需音乐，音乐就已经凝固在她的舞姿之中。

　　寂寂的月光中，唯有她的身影舞动，仿佛月光也在围着她旋转。

　　小时候娘亲总是逼自己学舞，自己总是不愿学，如果现在她能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不要做舞姬！”自己曾经那句任性的话此刻又化作的谁的伤。还记得那时娘亲看着自己呆了半天，伸出手却没有打在她脸上，而是转过头抹去眼泪，以后再也没逼过她学舞。

　　是的，娘亲从前只是个舞姬，后来也只是个妾室。常常躲在爹爹的怀里流眼泪的柔弱女子，却在爹爹走后，又笑嘻嘻的对自己说：傻丫头，娘是哄你爹爹的，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娘俩。

　　很会流泪的娘亲那一天却故意别过了脸，藏起了她的眼泪。很会哄人的娘亲笑着对自己说：“不学也没关系。”

　　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再也回不到那个小院子里，见不到蹦跳的小狗，见不到威风的爹爹，见不到跳舞很美的娘亲，来不及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不知何时，舞停了。亦不知何时，两行清泪挂在她清冷的容颜上。

　　“对不起。”一声道歉打破二人之间的寂静。

　　小倩恍惚间以为那是出于自己口中，但从那些往日的云烟中清醒过来，抬起头却见许仙用歉意的目光望着她。

　　这唯一的观舞者，刚才早已沉醉于她的舞姿中，心中唯有《洛神赋》中的词句在心中回荡：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直到看到她脸上的清泪。

　　许仙不禁问自己，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让这样一个女子流泪就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仿佛在路边看到一朵美丽的兰花，赏一赏她的美丽，嗅一嗅她的芬芳，边已经足够了，难道一定要将她采摘下来才算是爱花之人吗？她自有她自己的心事，也自有她自己的幸福！

　　“你去吧！”当许仙这淡淡的三个字出口，已经不是为了什么宁采臣与聂小倩的宿命情缘，而是为了让面前这个女子真正的得到幸福。

　　聂小倩正在感激着娘亲，也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一切。但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三个字，他为何而道歉，为了刚才的唐突吗？

　　月光与黑夜在屋里构成一道奇妙的分界线，聂小倩站在月光中，宛如谪落凡尘的仙子，但心里却是无尽的黑暗，那看着坐在黑暗里的少年，目光灼灼，仿佛要放出光彩一般。

　　那目光中的真诚与祝福让她一愣，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但她在心里摇摇头，坚定了自己的意志摆出一个笑容道：“公子觉得奴家的舞不美吗？”

　　许仙摇摇头说：“美，美极了，但是聂小倩，夜已经深了，你该走了。”心里添一句：到你命中注定的人身边，而我将在西湖边等我命中注定的人到来。

　　小倩露出疑惑的神色：“公子怎么知道我叫小倩呢？”

　　许仙却忘了刚才小倩还没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不过他反应也不满，解释道：“我刚才看到屋外几个人说话，其中有你。”

　　小倩歪歪脑袋道：“可是她们也只是叫我小倩，没说聂字啊！”

　　许仙暗道：女人聪明成这样可怎么得了。不得不再解释道：“我出门前卜过一卦，说是会遇到一个姓聂的女子，我一看你就猜是了，那算命的还真厉害啊！”许仙干巴巴的解释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聂小倩却一声惊呼：“啊，真的吗？”她的修为也能够占卜，前些日子她清楚的算出近来会有一段姻缘，但今天再算，卦象却忽然乱做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难道是这许仙？小倩默默寻思着。

　　许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先别走。”小倩正疑惑他反悔，动了色心，却犹豫要不要他性命。

　　却见许仙在背囊中翻找，拿出一张宣纸来。然后研墨动笔，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却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好奇的凑过去一看，才写了几句，但她已经知道许仙写的是什么了，乃是曹子建的那篇《洛神赋》。

　　这个世界，三国还是存在的，这篇《洛神赋》自然也是千古名篇。虽然许仙不是找不出聂小倩没看过没听过的诗词歌赋来写，但他实在不愿借别人的文采来骗取这眼前女子的芳心。

　　坦坦然一篇《洛神赋》正合了小倩的舞姿与许仙此刻的心情，奋笔疾书，小倩不知何时站在身边为他研墨，看着一脸认真的许仙，表情有些古怪。

　　许仙搁笔，将纸捻起来轻轻吹一口气，交给小倩，道：“小倩，今日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期，这个就送给你了，算是表示我的歉意吧。不喜欢出门丢掉也行，但不许当面丢掉！虽然忧愁的你很美，但真的希望，你能够快乐些，哎，又说无聊的话了，好了，再见了，聂小倩。”

　　小倩表情复杂的接过那一篇《洛神赋》，许仙眼中的祝福和期许让她感到有些自惭形愧。

　　我配不上这样的赞誉吧！他真的是我卦象中那个人吗？小倩思量着一欠身，退出许仙的房间。

　　世上诗词歌赋无数，但她背的最熟的就是这篇《洛神赋》，那时候娘亲总挂在嘴边，闲下来就要吟诵，那也是爹爹第一次送给娘的礼物。娘吟诵时候的笑靥，依稀还在眼前。

　　却不知绝美的舞姿，大多数人见了都会想起这篇《洛神赋》。只是先入为主之下，总感觉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聂小倩神思不属的继续她的任务，推开宁采臣的房门，脸上连笑容也懒得做，只是见了宁采臣才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道：“月夜不寐，愿修燕好。”

　　宁采臣早已被惊醒，见着人间绝色也不动念，而是正容道：“我乃读圣贤书的读书人，怎能不顾礼义廉耻……”他还想说下去，却见小倩冷冰冰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又想起什么的样子，回身拿出一块金子，放在床上。若是贪财，必死在这块金子之下。但宁采臣果然是正直无私的大丈夫，立刻将金子扔出去，慨然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不义之财……”

　　他再一次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唯一的听众已经走到门口了。于是郎无情妾无意之下，小倩一分钟都没用就从宁采臣的房中走了出来。她刚才大致瞥了一眼，这宁采臣正直慷慨阳气极盛，但现在她满脑子都是那篇《洛神赋》，无暇多想，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静一静，想一想将来的出路。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破坏一段宿世姻缘的许仙，此刻正心满意足的为自己又一次战胜了不可能战胜的诱惑得意着。

第025章 学剑

　　月光中，小倩独自坐在树下，依稀间，许仙那双眼睛还在眼前浮现。

　　一张苍老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小倩面前，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在想什么？”

　　小倩连忙欠身行了个礼道：“姥姥，小倩没想什么。”

　　“今晚如何？”

　　“两个人都不受小倩的诱惑，按咱们的规矩，是不能伤他们的。”

　　“是吗？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小倩暗自松了一口气，自从化作鬼以来，一直跟着姥姥，一面修行一面助其杀人夺取精气。而今也有数十载了，时间长到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如果没有修行上的难关，自己或许会一直这么下去。

　　其实要得到阳气还有一个极为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与人交合，但清白之身又怎能轻易自污，这也是她在众女鬼之中颇受排挤的缘故，鹤立鸡群的感觉并不一定好受，更何况还是她还是只是一只小鹤。

　　小倩原本的打算便是找一个值得托付终身而又阳气旺盛的人，与之结为夫妻，在不伤其身的情况下慢慢积累阳气，虽然缓慢但胜在精纯而且不受劫数，但今日见这许仙却让她看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不必污了清白，只要呆在他身边，就能得到阳气。只是他早晚要离开的，到那时候自己要怎么办呢？

　　夜色更深了，许仙猜想着，聂小倩怎样了？宁采臣怎样了？远在杭州的潘玉怎么样了？远在未来的白娘子又怎样了？而自己究竟要怎么样呢？

　　他拒绝了那个美丽师姐的邀请，因为他还放不下这俗世，而不仅仅是一个白娘子。但他同样没有放弃道法的修行，并非贪心，而是修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算成不了什么正果，也可以修身养性，反正晚上修炼又不浪费什么时间，就算一无所成也没什么后悔。

　　第二天一大早，许仙就起身洗漱，他作息时间和天安门广场的升旗时间非常相近，都是以日出为标准的。推窗深深的呼吸一口清新凉爽的空气，天方拂晓，昨夜的一切恍然如梦，只有过来打招呼的燕赤霞才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这一切并非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许仙趴在窗台上笑着打招呼：“燕兄，起得真早啊！”许仙看他身背长剑，恍然道：“你这是要练剑？”

　　燕赤霞道：“正是，许兄弟，有没有兴趣来试试啊！”他也在诧异，昨晚感觉到的那种力量现在几乎完全感觉不到了，面前的许仙与常人无异，暗赞许仙的道法神奇。

　　许仙立刻道：“好啊，我对你可是仰慕已久啊！”剑仙啊，神奇啊，如果按照聊斋上的情节看，这燕赤霞可是比什么黑山老妖还要强的BOSS级人物啊！虽然书里好像没什么黑山老妖的说。但他随便送了宁采臣一个剑袋就能收服妖魅，使之化为清水。

　　本来只是寒暄一下的燕赤霞有些郁闷看着一脸兴奋的站在自己面前的许仙。纳闷的想：我们昨晚才认识，你如何仰慕已久。

　　“师兄，你看我资质如何，是不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啊？”许仙做了个健美动作，勉强还有点小肌肉。

　　燕赤霞非常诚恳的摇摇头：“绝对不是。”

　　许仙也不气馁，反正也被打击惯了：“那你随便教我两手就行，什么独孤九剑、如来神掌都行。”

　　燕赤霞纳闷道：“你说那两样在下闻所未闻，不知道是什么高妙的法门，我只是练了寻常剑法，只懂得一些寻常剑术。”

　　许仙做一个长揖：“还请燕兄不吝赐教。”

　　燕赤霞被他缠不过，叹道：“罢了，罢了。”回屋拿了一本书出来，交给许仙道：“这《猿公击剑图》也是我时常习练的，你拿去吧！”

　　许仙听了这么土的名字正有些失望，突然想起古代剑侠志里的一个人物。

　　越女擅剑，越王召之，路遇老翁，与之比剑，三合之后，不敌而跃树上，化白猿长啸而去。后世就称之为白猿公。

　　许仙打开书一看，果然都是一个个白猿在舞剑，不由大为惊喜，连忙向燕赤霞道谢。许仙心中的武侠迷的热血一下字沸腾起来，这才是想象中的武功秘笈啊，和道德经完全不同。许仙满脸“爱意”的抚摸着书皮，完全沉浸在得到武功秘笈的幸福中，至于会不会成为绝世高手什么的，反而不在考虑之中。

　　燕赤霞见他是真心喜欢，也觉得欢喜，干脆将背上的长剑解下送与许仙道：“我看兄弟是富贵中人，但磊落坦荡，将来若真有心于此道，可以拿此剑到青城山来寻我。”

　　许仙接过一看，青光潋滟，端的是一把好剑，剑柄上篆刻着青虹二字。讶异道：“这难道是曹孟德那把青虹剑？”倚天剑、青虹剑是曹操的两把宝剑，青虹剑扬名天下却是因为常山赵子龙那长坂坡一战，此剑砍铁如泥，锋利无比。不但是把宝剑，更是个古董，若论起来恐怕价值千金也有。

　　燕赤霞慨然道：“正是那把青虹剑，是我初时学剑时候用的，而今我剑气已成，却不需要这把凡剑了。”他见许仙也是个修炼之人，也就不再掩饰，坦言自己是个修行者。

　　许仙算是见识了这剑侠的慷慨豪迈，虽是一面之交，千金之物，亦不足惜。许仙也不多说，一抱拳算是谢过，这种时候推推让让反倒是小家子气了。

　　燕赤霞也喜他这种洒脱，两人相谈了一会儿，突然闻得东厢房传来人声。

　　原来是一个考生携着书童来金华应童生试，县官做考官，考试自然也是在县里。这时候金华城里房价甚高，就在这兰若寺里暂住。

　　许仙脸色一变，突然想起这两个人今天怕是有杀身之祸，虽然是缘由是他们自己贪财好色，但许仙对这种“钓鱼”杀法，实在不敢苟同，就生出了“救人一命”的心思。

　　一个书生打扮的圆脸年轻人正站在廊下看风景，屋里小书童正在收拾房间。

　　“请问兄台哪里人士？”许仙问道。

　　书生皱眉道：“你是何人？”神色间却不怎么欢迎，他还以为许仙也是来应试。

　　许仙道：“在下许仙，是觐天书院的学生，奉命来金华办差。”

　　“什么！觐天书院？兄长在上，受小弟一拜。”那书生立刻傲气全无，躬身行礼。称明显比自己小着几岁的许仙为兄长。

　　许仙心道：我就知道你吃这一套。儒林中人最重什么？官衔吗？错了，是学历。抛开正式场合，官员们聚会，分个上座下座，第一个要排的却不是官职大小，而是学历高低。秀才则比童生整整大了一级，也由不得这书生不恭敬。

　　许仙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道：“你可知你危在旦夕。”

　　书生心下不喜道：“兄长哪里话，小弟好好的，怎么会危在旦夕呢？”

　　许仙具言寺中有鬼怪，伤人性命，并把昨晚之事与他说了。但那书生眼神闪动，似乎别有所想。许仙知道他将信将疑，但也知道，这种事确实是口说无凭。

　　这时候，宁采臣走进来，只瞥了那书生一眼，已知他身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向许仙道：“咱们这就走吧！东西且不用收拾，送完请柬，我们还要路过这里，这种时候恐怕金华书院里也没有给我们留的空房，今晚再住一晚，明天到我家里去盘旋两日吧！”

　　许仙赶紧道：“宁兄，昨夜是否有女子到你房中。”

　　宁采臣虽然讶异许仙怎么知道，但也不伪饰，道：“是有一个，不过被我说了两句赶出去了。”

　　“恐怕是鬼魅吧！”

　　“什么鬼魅，我们也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不闻：子不语怪力乱神。而且就算是鬼魅又有何惧。”宁采臣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他心里也觉得痛快，终于把话说完了。

　　许仙苦笑着站起身子，对那书生道：“话已至此，请君自决，最好是速速离去，若是不能也要学我这位宁不要动邪念，才能保得性命无忧。”说完一拱手就离去了。

　　那书生唯唯诺诺，连声道谢。

　　书童听闻有鬼早就怕的不行，问那书生“公子，我们走吗？”

　　“走？走个屁，我就不信这青天白日还能有鬼？他们自己不走，却劝人家走，真以为本公子是傻子，觐天书院了不起啊！”有些话他却没同书童说，如果真是鬼，也是个艳鬼，两个傻子不会享福。而且他猜测大概是勾引了附近的女眷，怕外人声张出去才骗他走，若真是那样，他非要分一杯羹不可。

第026章 侠客行

　　晚上，许仙二人回到兰若寺的时候，才知道书生死了。许仙听到消息一愣，随后叹息一声，自己终归是救不了他。但路是自己走的，别人所能做的只是提醒帮助，而不能替你做选择。

　　两人都是胆色过人之辈，到东厢房看了一看尸体，尸身上毫无伤痕，死去的书生脸上还带着迷醉的笑意，只有足心有一个小孔，隐隐有血流出。这种诡异的场面，饶是二人胆气不凡，也抽了一口冷气。

　　那书童只是对着尸体哭泣，只是哭的是自己，主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就算能洗脱干系，他的下场大概也好不到哪去，细细的声音更增添了一股阴冷的气氛。

　　许仙同宁采臣在佛殿内点起一堆篝火，趋一趋寒气，今日二人买了些东西打算晚上邀燕赤霞共饮，算作答谢昨日的招待。火上煨了酒，纸包的熟食放在一边，二人都有些沉默。本来也让那书童过来，但那书童推说要收拾一下东西再来。

　　许久之后，依旧不见那书童来，许仙耐不住去寻他，却在院子的草丛里发现那书童的尸体，胸口一个洞，心已经不知去向。旁边一个包裹洒落些许金银，想是这书童想卷了财物逃跑，却不知邪念一生，恶鬼临门。

　　篝火熊熊，身后便是庄严宝相的佛祖，是佛法无边也拿人心没有办法？还是这恶鬼杀人也是佛法的一部分？不然为何有六道轮回？为何有阴司地狱？

　　许仙坐着，思量着，这二人的死本就是书中应有情节，他已经尽了人事，自问无愧于心。对于他们贪财好色的行径，也没什么好感。但总有些烦扰纠缠着他，好好的人，就这样死了吗？贪财也好，好色也好，不过人之常情，就像钓者放下鱼钩，鱼儿吞食鱼儿，就算是活该吗？

　　燕赤霞回来才让这庭中凝滞的气氛为之一送，肩宽臂长的他大步走进殿中，哈哈笑道：“我刚进这寺门就闻到这酒味了。”却又注意到两人异样的神色，“怎么了，都哭丧个脸。”

　　许仙看着着粗豪汉子，也感觉多了些安全感，就把今日的事一说。

　　燕赤霞皱着眉头，两道浓眉纠结在一起，“怕是妖魅害人吧！不过人心不移，妖魅难以侵害。”语气中含着轻蔑的味道，却不知道轻蔑的是鬼还是人，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吧！

　　宁采臣朗声道：“正是这个道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燕兄，为你这句话，我敬你一杯。”

　　许仙暗自皱眉，还是不能完全认同古人的思路，但燕赤霞长居于此，虽然每日早出晚归，但以他的能力，该是知道这里有鬼魅的，为何不管？

　　想想妖魅杀人的方法，许仙感叹，这位大概感觉死的人都是咎由自取吧！只是贪财好色就算是该死，也不该死在这样陷阱之下。命由天定，路却是自己的，许仙不想质疑别人的选择，但却下定决心要一扫这兰若寺的鬼魅魍魉。青虹剑就躺在身边，但还需借一人之力。

　　三人饮酒吃肉，三个正直豪爽之辈遇到一起真有些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黑沉沉的大殿里，仰俯无愧于天地的豪气、侠气、正气充斥整个殿宇。

　　大殿外更深的黑暗中，无数幽幽窥视的目光，为这气息所震慑，哪里敢靠近。

　　酒到酣处，许仙笑问燕赤霞生平所为。

　　燕赤霞只是略略谈及，并无丝毫自矜之色。宁采臣这才知道面前这男子是个剑侠，顿起兴趣，也是连连追问，燕赤霞无所隐晦，也都坦然道之。既不故作谦虚，也不浮夸自矜。

　　诛奸佞之徒，戮不义之辈，四顾而杀人，十步不留身。

　　如此种种，听得二人都是心驰神往，恨不能自己就是那仗剑之人，宁采臣当场便要从师此道。

　　燕赤霞道：“君姓刚直，可学此道，只是家中高堂尚在，怎能不取功名以侍奉老母。”

　　宁采臣立刻正色道：“燕兄言之有理，是我唐突了，百善孝为先，不孝之人，也谈不上什么侠义。”说完就自罚一杯。

　　谈笑着，肉已吃尽，酒还有余。许仙却觉得对此二人，何须别人灌酒，自然酒到即饮，听了燕赤霞那些事迹，更是不浮一大白不足以快己心。

　　“我闻一诗，正是为君所做。”许仙说罢就高声诵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燕赤霞念叨着“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眼神越来越亮，大笑道：“我辈也算修行中人，岁数却不过百年，与常人无异，所求为何，不求长生不老，但求死而无憾。”

　　饮热酒浇胸中块垒，持冷刃舒心中意气。这世俗虽晦暗不明，但自有一人仗剑独行。

　　许仙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高声道：“请借剑一观！”

　　燕赤霞慨然出示，长不盈尺，荧荧然一小剑也。目视许仙，浓眉下，一双雪亮的眸子黑白分明。

　　许仙又道：“请借剑一用。”直视着燕赤霞一双利剑般的眸子，因为无私，所以刚强。

　　对视良久，燕赤霞纵声大笑，“好好好，今日燕某人便为君荡清妖氛，还此地一个朗朗乾坤。”

　　说罢弃了剑囊，将手中小剑高高抛起，一声长啸，小剑迎风而长，化作一道剑光飞驰而出。燕赤霞一跃出了殿外，许仙也持了青虹剑紧随其后。

　　黑暗中传来无数惊恐愤恨的叫声，剑光照耀之处，立刻沉寂。燕赤霞的笑声却比这剑光更为耀眼。

　　寺中许多年来害人的、被害的、被害化鬼又害人的。恶鬼夜叉不知凡几，此刻遭逢大难，咬牙切齿，蜂拥而起。

　　阶下的荷塘中爬出几个略似人形的鬼物，扑向燕赤霞，空中飞旋的剑光一闪俱都洞穿，鬼物瘫软看去却是一滩腥臭的污泥。一只电目血舌夜叉嚎叫着飞来，燕赤霞并指如剑虚空一指，夜叉立刻坠地。疾步跨过走廊，却在拐角处伸出一只巨手虚抓过来，看它声势若是被握中金石也要碎裂，但抓到燕赤霞却如被针刺，登时缩了回去。

　　许仙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多的妖魔鬼怪，想想自己竟然住在这么一个鬼窟中，也冒出一阵冷汗。但看燕赤霞脸色如铁，了无惧色，酒壮豪情，许仙高声道：“燕兄，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时一道若实若虚的黑影扑向许仙，许仙反手一剑挥去，那黑影狞笑道：“凡剑也想杀我。”声音凄厉无比，避也不避。

　　许仙只管一剑斩下，那黑影登时化为两端，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可能？”扭曲着还想聚合在一起，许仙又数剑斩下，立时化为青烟消弭，怨毒的诅咒许仙充耳不闻。他的身上开始透出淡淡的金光，手中的青虹剑也染上一层金色的华彩。

　　一双金色的眸子渐渐透出一股无情的味道，疾走两步跟上前面燕赤霞，正受围攻的燕赤霞压力一减，感受一股淡淡的暖意。身后许仙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强烈，照耀在群鬼身上都发出一阵痛呼，如受炙烤。

　　一声冷哼，那只巨手再一次抓来，这一次却是抓向许仙，燕赤霞的剑光正飞驰在三丈以外，驰援不及。许仙修行有道，但身躯还是凡人之躯，如何受这一抓。

　　许仙挥剑一击，火花飞溅，竟然不能斩破。这时巨手已经抓住了许仙，只要一用力就可将许仙捏的粉碎。

　　许仙也知到了生死关头，强力将主星加持到极致，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光芒仿佛在院中点燃了一个小太阳。金色的光芒化为金色的流火，巨手以比抓燕赤霞时更快的速度收回手，手上已经燃起了火焰。

　　煊赫的火焰带着燃尽一切的气势，燕赤霞也眼睛一缩脱口而出“太阳真火！”

第027章 鬼巢

　　兰若寺一个角落里，一个妇人拼命的甩着手，但上面金色的火焰不但没有消减，顺着手向上蔓延，妇人一咬牙，狠狠将整只手臂斩下，伤口处流出青色的血液。地上的手臂被斩下就不复人形，变作一直鬼手扭动燃烧着，只至燃尽方休。

　　妇人看着这一幕既惊又惧，脸上的怨毒却更加深刻，即使是一张人脸也狰狞如恶鬼。“小蹄子还不赶紧上，挡不住那燕赤霞大家一起完蛋，没想到寺中还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看着这一幕眼中似乎也有一团火焰在燃烧，正是聂小倩，她心中也是叫苦，她原想今晚就去找许仙请他带自己离开这兰若寺，却没想到晚上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姨娘。”小倩低声应了一声，就转身向着打斗的方向走去，却没有看到那妇人看她的目光如何的刻毒，那只残存的左手也慢慢张开，向着小倩虚抓过去。

　　小倩恍若未觉，妇人坚定了杀念，正要动手的时候，小倩却突然回头调皮一笑，那笑容就仿佛狡黠的小女孩找到了娘亲藏起来的糖，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满足。

　　妇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女孩子露出过这样的笑容，在妇人的眼里，她总是柔弱哀怨，多愁善感的。特别是她蹙着眉头如西施捧心般的美丽，更是让妇人嫉恨不已。只是她从未想过，这样一个柔弱女子如何在这样群鬼环视的鬼窟中生存下来，并留着一身清白之身的，难道只是受宠于姥姥吗？

　　小倩满头青丝披散，在夜风中微微飘扬，桃木发簪不知何时被取下，持在手中，另一只手却拿着一个黑色娃娃，木簪深深的刺入娃娃中，妇人浑身僵滞，喉咙里格格作响：“怎，怎么可能？”

　　妇人不敢相信，区区巫蛊娃娃怎能对付得了自己，就算小倩隐藏实力，也绝不可能比自己还强，自己的修行年数远在这小妮子之上。可是麻木的身体，却在提醒着她的失败。

　　小倩一手掩着嘴轻笑着，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抓住娃娃，用拇指将发簪慢慢按的更深。“姨娘，这青丝咒结的味道还不错吧！”

　　妇人勉力一看，那娃娃竟然是用发丝编制而成的，材料的来源无疑是自己。她突然想起近些年来小倩的工作——梳头的婢女。每天看小倩不情不愿的帮她梳头，却是她每天最愉悦的时候。随着发簪越刺越深，妇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青丝咒结，集受术者三千青丝，以妙手结成傀儡，就能至之死地。只是这术成的条件也极为严苛，发丝不能是剪断拔掉，必须是完全自然脱落的，非是亲信根本无从施为。这个术偏门到没有人想到会有人用这个术。

　　三年的隐忍只为一个可能，今天终于用上了，发簪穿透娃娃，娃娃无火自燃，妇人看着自己的身体燃烧着，却偏偏感不到任何一点痛苦，一种莫大的恐惧将她吞噬，直至死亡。

　　小倩将发簪收回袖中，娘亲的话犹在耳畔：“小倩，要学会哄人才不会被别人欺负！”小倩脸上浮起一个哀婉的笑容：“娘亲，小倩很会哄人是不是？”

　　兰若寺中，在那一瞬间的光耀中，小鬼连嚎叫都来不及就直接化为青烟，大鬼也哀嚎着溃散，许仙感觉头痛欲裂，魂魄中那团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偏偏还散发着一种极温暖却又极无情的意识支撑着他，使他不能昏厥。弯着腰咬着牙撑了一会儿，对身边的燕赤霞说，“走，去诛敌首。”

　　燕赤霞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许之色，也不来扶许仙，只是大步走在前面，许仙果然毫不迟疑的跟在身后。

　　一路上果然轻松了很多，没有多少鬼物阻拦，两人行的极快。前面就是围墙，只要越过去就能到寺外的一片乱坟岗，老妖的巢穴。

　　“许公子救我！”一声娇呼阻住二人的去路，燕赤霞心中一凛，又是一个可以靠近自己身边的鬼。但听闻她那一声呼救，才没有一剑斩下，剑光停留在小倩身边，一圈圈游鱼般的环绕着，小倩的脸色更是苍白，浑身颤抖着，如寒风中伶仃的小花，惹人怜爱。

　　“小倩十八岁夭折，葬在兰若寺外，为妖物所迫，为奴为婢，不得已而害人，昨日见到公子诚意，就想让公子救我出苦海，虽知自己罪孽深重，望君怜惜。”小倩说完就跪在地下，满脸期待的望着许仙，视身边的剑光如无物。

　　燕赤霞望望许仙，许仙强撑着身子对燕赤霞点点头，又摇摇头。燕赤霞明白许仙有相救之意，却把决定权交给自己，看了一眼地上轻盈的女鬼道：“其气轻灵，不是个靠吸食人精血修炼的。”

　　许仙点点头对聂小倩道：“起来吧！”声音平淡的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他在使用魂魄中太阳之力的时候，似乎格外的冷静淡漠，不为外物所动。

　　无暇多想，二人一鬼赶到寺外，一路上听小倩讲这老妖种种事宜，虽不可尽信，但总有个参考。越听燕赤霞的眉头就皱的越紧。如果众鬼是吃羊的狼，那老妖就是吃狼的虎，经常直接从鬼物身上掠取精血，众鬼都反抗不得。

　　小倩还有些话没说，那就是老妖从来没有从自己身上掠取过什么，这也是她遭众鬼妒恨的缘由之一。有人说她受姥姥宠爱，但小倩实在没从那种麻木的脸上看出过什么宠爱的含义，反而数十年来同众鬼一样被老妖借着尸骨束缚在这里。是以如今带着许仙二人去老妖的巢穴也没什么心中不安，只是她有些犹豫，这两人真的是老妖的对手吗？

　　这个问题燕赤霞也正在想，但无论如何，大丈夫行事，只要下定决心，只有毅然行之，虽是地狱火海，亦无怨无悔。

　　至于许仙，这个本来最应该害怕的人，此时却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从未使用过魂魄中太阳之力的他，今天第一次使用，心里却平静如水，难起半分波澜。

　　只见一片乱坟岗的最高处一颗巨大的白杨树静静伫立着。树上有乌巢，正是小倩所说的埋骨之地。

　　黑暗中，坟茔处处，鬼火粼粼。在黑暗中映成一片绿色的海洋，碧火聚散离合，无数的悲哭声、厉笑声、喝骂声，喊杀声充斥耳际。闻之使人心惊，若是凡人只怕会被骇死当场，就是寻常修行者也要惊心动魄。

　　燕赤霞凛然无惧，毅然向前。许仙保持着淡淡的金光，跟在后面，面目平静的仿佛不是要面临一场死斗。

　　小倩哀哀切切的跟在他们身后，不知有多少骂声冲她而来，背叛者的感觉从来不会太好。即使是她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前面的许仙突然一停，小倩神思恍惚差点撞在他背上，一只手抓住她纤细的皓腕，传来一阵温暖，不知何时，那光芒不再刺眼。

　　小倩被光芒中的人影扯着，跟在身后，心里突然恢复了平静，这就是自己决定要相许的人吗？

　　许仙却在想着：如果她稍有异动，立刻用他刚掌握的太阳真火炼杀。一路行来，拼命吸纳太阳之力，感觉星宫中那团光芒又亮了起来。平日的他绝不会有如此算计决绝，只是在不断吸纳太阳之力的时候，理性前所未有的占据上风。

　　“咳咳咳。”干瘪无力的咳嗽声却传遍整个山岗。白杨树下，一个驼着背的老太婆懒懒地坐在那里，咳嗽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山岗立刻平静下来。

　　“姥姥！”小倩感情复杂的呼了一声。

　　姥姥却只是用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道：“来了。”

　　那声音淡淡如常，却让小倩差点落下泪来，因为数十年来，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燕赤霞如临大敌，他感到面前这个老太婆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这里又是她的地盘，此次恐怕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苦斗。只是一丝疑虑滑过脑海，既然是妖怪，又是以长寿著称的木妖，为何会如此苍老，而且咳嗽个不休。不过想想精怪中多是装模作样之辈，或许是这老妖怪的轻敌之策。

　　二人趋步上前，许仙握紧了手中的青虹剑。燕赤霞的白色飞剑闪耀着耀眼的白光。大战一触即发。

　　“二位可愿听老身讲一段故事，故事讲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燕赤霞同许仙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不战、不和、不降，却要讲什么故事。二人却不停步，直到走到白杨树十步之内，燕赤霞点点头，道：“你讲吧！”无论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个距离飞剑都足以击杀，而且二人一番剧战，也愿意稍息回气，拖延时间对他们同样有利。

　　燕赤霞豪气干云，许仙心定如水，立于这乱坟岗上，周围的鬼物都安静下来，只是敌意丝毫不减，二人却视若无物。只是不断的积蓄力量，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发出雷霆一击，了断了这老妖怪的性命。

　　至于姥姥会讲什么，二人都没放在心上。

第028章 木妖

　　姥姥又重重的咳嗽几声，似乎想一气咳嗽个干净，咳嗽声慢慢停息，姥姥的苍老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荒坟野地响起。

　　“三百年前，这里本没什么兰若寺，而是一片白杨林，老身只是其中一颗，后来来了一群人日砍夜伐，用我们的身体建了这兰若寺，老身命好，刚好挨在寺边，没让人伐去变作檩条梁柱，活了下来。

　　有些和尚开始在这树下埋死人，不知道怎么死的，只是有些面目狰狞的很。那时候，老身从一些死人身上得了精血，开始特别长大起来，甚至不知不觉间有了自己的主意。

　　数十年后，这里已经成了乱坟岗子，有很多死了也不愿意离去的人，或不能离去的人守在这里。那时候寺里的和尚都想伐了老身，退散这许多鬼魂。但那时候老身已经有些能力，能保护自己了，也保护他们，像保护我头上那些乌鸦，他们就称我一声姥姥。

　　他们一直想进入寺中，只是佛光太盛，直到有一天，听了百年的晨钟暮鼓突然听不见了，和尚们都走了，不是因为鬼魂，而是因为有人又修了一条更大更好的路。

　　他们高兴坏了，冲进寺里杀了剩下的和尚，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知道他们在恨谁？其实我觉得那些和尚讲的经也是有些道理的，虽然我不太明白人的道理。

　　因果循环，这里开始有了规矩，像人一样的规矩，我不许他们离开兰若寺，我用自己的根须紧紧的缠绕着他们。只是我感觉他们呆得越久就越浑浊，只有小倩还是那么清澈，真难得。我已经尽力帮他们了，吸食他们从别人身上得来的精血，但没用，一点用都没有，或许只有一点点，但老身已经力尽了。”

　　小倩瞪大眼睛，姥姥吸食鬼怪们得来的精血，没有鬼不恨不怕，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她似乎明白了姥姥对她的宠爱从何而来。

　　许仙静静的听着一颗老树的自述，即使是他此刻的沉静的状态，心中也是百味陈杂，百岁光阴匆匆逝去，所为为何？以人的道评价妖的道，到底是对是错？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天是哪个天，道又是谁的道？种种问题一时纠结。但心中一个声音道，我只是个凡人啊！既然只是凡人，就只能走人道，做人该做的事情。想到此处，那种奇妙的精神状态竟然慢慢消失了。

　　燕赤霞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管人间事，却懒得管妖魔鬼怪，个中缘由不正是如此吗？用人的道理去杀人，最正当不过，可若将这道理推至整个万物众生，就显得不足了。

　　姥姥转过身去，从白杨树的树洞里，掏出几颗金色的小石子，重重的咳嗽几声，然后挥挥手，树上飞下几只乌鸦，叼起石子飞向聂小倩，放在小倩的手中。后站在姥姥肩膀上，似乎带着眷恋，但姥姥只是挥挥手说：“走吧，走吧！”

　　小倩看着手中那几颗石子，惊呼道：“舍利？”

　　姥姥强压着咳嗽说：“这是从寺里的塔林佛像里找到的，你当时不还偷偷藏下一颗吗？咳咳咳，就剩这么几颗了，现在都是你的了。咳咳咳！”

　　小倩大惊失色，她原以为无人知晓的事情，姥姥竟然一直都知道，她正是凭着那一颗舍利才能有如今的修为。

　　随着几颗舍利被取出，姥姥的咳嗽声更加厉害起来，身后那株巨大的白杨树——她的本身。开始发出一阵噼啪的响声，从老皱的树皮开始裂开，汩汩涌出污臭鲜血，面前老人的脸上的皱纹也开始裂开，有鲜血流下，那一张老脸更显得的狰狞可怖，但老人的表情却异常的平静。

　　“许公子，你的真火早就准备好了吧！来烧吧，还老身一个干净。”姥姥说完，退入树中，那皱巴巴的树皮上似乎正有一张平静的脸，凝视着这一切。

　　“不要！”小倩惊呼着抓住许仙的手，哀求着：“求求你，不要。”那哀婉悲戚的美丽面孔，连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要动心。

　　但许仙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你不懂。”就甩开了她的手，大步向前，手上已经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小倩无力的跪倒在地，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只是想离开而已。为什么总是看不懂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只因为她是一颗不懂用人类的方式表达自己感情的树吗？还是自己一直只看到自己。

　　金色火焰开始在树干上蔓延，燃烧的大树伸出无数树枝抓住一团团鬼火，拉进火内，群鬼惊呼咒骂，姥姥呵呵笑道：“你们日日大笑，却日日不欢乐，这世间对你们来说和地狱有什么两样。还不如随老身去吧！”

　　有的鬼火安静下来，静静的等着金色火焰的到来，有的却奋力挣扎，但在一颗老树的坚持下，那挣扎毫无作用。诸人都远远退开，山岗上燃起一个金色的火炬，照彻黑夜。无情的火焰煊赫的燃烧着，直到燃尽一切。

　　小倩紧紧的握住手中的舍利，脑海中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

　　是夜，火光冲天，光耀数十里。

　　事后许仙问燕赤霞，树妖为何要选择这样的结果？

　　燕赤霞说，老树吸食了太多的污血，精血对妖怪是有利的，但就像肥施多了也会烧死草木，太多无法消化的精血已经对它有致命的伤害。只是净化周围的环境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即使修成人形也无法磨灭的本能。如果不是一直靠消耗舍利镇压，寿命早就尽了。对了，恶鬼邪妖是无法使用舍利的力量的，但它只是一棵树而已，人类所称的善恶对它来说本就是个笑话。

　　那时候的许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却不知如何形容，许久以后他才理解，那也是“道”，一棵树所坚持的，自己的道。

　　宁采臣见二人回来大为惊喜，屋外喊杀声即使他也感到心惊，有几个小鬼夜叉闯进来，但好在燕赤霞留下的剑囊保护了他。

　　小倩的尸骨已经在那大火中焚尽，但小倩说，束缚已经消失了，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有了几颗舍利也不用再担心阳气的问题，她也是可以使用舍利的力量的。但小倩说反正无事可做，就跟你们去杭州看看好了。

　　一番剧斗，大家却都了无睡意，天还没亮，就各自启程离开兰若寺，只有燕赤霞留下来说有些事情还没办完。

　　许仙走到一片山岗上，回头还能见到昨夜的那面山岗，太阳真火的威力让那颗参天大树完全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片白地。只是在谁也不知道的时候，一颗种子深埋地下，只等着冬去春来，某一场春雨将它唤醒，开始另一场生命。会不会有另一个姥姥，会不会有另一个兰若寺，谁也不知道。

　　但许仙知道，至少不会再有另一个聂小倩了。

　　小倩就藏在许仙怀里一块微黄的古玉中，许仙亲眼看她把玉给自己，然后飘了进去，一并托给他保管的还有那几颗舍利。

　　鬼知道为什么不是宁采臣而是自己，额，或许真的只有鬼知道许仙曾想过把玉让给宁采臣。但他最终没有这么做，既然已经自由了，又何必一定要让她困在那么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里，自己没资格替她做什么选择。

　　虽然有那么一点“邪恶”的小心思，但许仙不认为自己会跟聂小倩有什么未来。人鬼殊途也好，怎么也好，反正自己没有让女人一见钟情的本事，或许远在杭州那个家伙有吧！

　　而且不知道在多远的未来，还有一个女人在等着自己，准备开始另一段故事呢？只是自己又是否该用一个故事困住她呢？或许因为自己的到来，故事早已不再是故事了，至少不再是原本的故事了。

　　“走啦，汉文。”宁采臣大声招呼着，兰若寺短短的两日，却让二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或许是马上能够回家的缘故，平日方正严肃的脸上也透着一股喜意。

　　“这就来。”许仙摸摸怀里的古玉道一声“走啦。”就向宁采臣追去。

　　兰若寺附近的村民直到天光大亮才敢出门，昨夜那震天的喊杀声和耀眼的火光，着实吓到了不少人。乡里间素知兰若寺有鬼怪，平日里没人愿意去。后来有那胆大好事之徒过去一瞧，才发现乱坟岗上那株大得出奇的杨树一把火给烧没了，连渣都没剩下。再加上那晚的兰若寺里焕发出来的金光，乡间纷纷传闻是佛祖收妖，有人还绘声绘色的讲金刚罗汉怎么大战妖物，并声称是自己亲眼所见，有人不信的，那人立刻红了脸发誓：若有半句虚言，生孩子没屁眼。

　　三日后，金华县县令的脑袋被摘了去，不少人暗中拍手称快，这酷吏终于得了下场。这桩事和兰若寺那场大火合在一起，都说佛祖收妖的时候一看金华城中也有一个妖人作孽，顺便给收了去。种种传闻日渐玄虚离奇，只是这兰若寺反而出名起来，又有僧人回去布法，烧香膜拜的人还不少，这都是后话。

　　许仙听了却知道，这些天来燕赤霞早出晚归是在干什么了，不同于普通江湖中人的一怒则杀，却还喜欢打着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名头。这些真正的剑侠每杀一人无不深思熟虑，还要搜集讯息。只有确实该杀的时候，才会出动手中之剑，取其项上人头，决不妄杀一人。他们的名字注定无人知晓，他们的事迹注定埋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但谁在乎呢？

　　依稀间还有两声带着秦地口音的吟诵在耳边回荡。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第029章 释厄（上）

　　普通农家的篱笆门前，宁采臣一边喊道：“娘，我回来了。”一边打开了门。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让许仙一愣，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从心头涌起，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这样的时光。而现在，远在另一个世界的母亲还好吗？

　　一个老妇人慌忙迎出来，“阿采，你怎么回来了？”即惊又喜，还带着几分担忧。

　　宁采臣将书院的事说道一番，宁母才放下心来，听闻许仙是宁采臣的同学，连忙往屋里让。儿行千里母担忧，宁母最担心的不是儿子的学业，而是和同窗的关系相处不好。

　　“我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的死硬脾气，但心眼是极好的，你们都是同窗，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多担待着点。”

　　“伯母您多虑了，宁兄为人正直，侄儿我是极佩服的，结交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宁母放下心来，还有些骄傲，这儿子的学问不说，品性却是没得说。

　　宁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后来没落了，家里男人去的早，全靠宁母一手把儿子带大，颇为不易。许仙将自己的身世一讲，宁母听着也跟着抹眼泪，仿佛忘了自己的难处似的，对许仙又亲近了几分。

　　都是贫苦人家，没那么多规矩，聚成一桌吃饭。宁母却让宁采臣端了碗饭到里屋。许仙这才想起来，宁采臣还有一个结发的妻子。提起这个儿媳，宁母叹息不已，脾性是极好，就是命薄。

　　原来宁父在时订下的姻亲，只是后来宁家破落了，宁母不愿同人计较，更不愿儿子受人眼色，就让宁采臣去回了这门亲事。那家也正有此意，只是于面子，宁母此举正合他们的意思，却没想到那家的女儿反而不依，说：既然有诺于人，现在又怎能嫌贫爱富背信弃义。便嫁到宁家，侍奉宁母，毫无小姐脾气，德行在乡里传为美谈。

　　许仙听了也是击节赞叹“真是奇女子。”

　　只可惜，后来得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总不见好转。

　　里屋，宁采臣端了饭坐在床榻边，病榻上一个消瘦的女子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轻声同宁采臣说着话，书院怎么样，学业怎么样。宁采臣也都坦诚以告，若有不尽心的地方，女子必然加以劝告。最后不由自主转到自己的病上，尽管这是两人一直避讳的话题“相公，我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胡说！”宁采臣立刻斥责道，一向刚直的他也立时红了眼眶。

　　宁妻无力的笑笑：“可惜没能为宁家延续香火，还给阿母添了这么多麻烦。”

　　宁采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回家的喜悦一扫而空。妻子却如交代遗言似的说着：“你书院的同窗来了，我该去见见。”

　　“你的身子？”宁采臣犹豫。

　　“我该去见见的。”女子坚持着。

　　宁采臣知道，妻子平日里贤良淑德，只是有时候比自己还要倔强的多，也只能扶了她起来。

　　许仙连忙称一声大嫂，却见宁妻并非什么美人，病中更是显得消瘦，衣服似乎都大了一圈，却撑着身子同自己唠些家常，眉目间那正直之色却与宁采臣有几分相近，说的也尽是宁采臣的事，许仙关心她的病，她却三言两语的略过，对自己的病却不怎么介怀。最后还请他多多照顾宁采臣。宁采臣只是在一旁沉默着。

　　许仙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有德之美，即使是他也不由为那种看淡了生死，却依然挂念着丈夫的神情所打动。相比在宁采臣心中，任你天仙美人也无法与之相比。他突然想起了宁采臣常挂在嘴边那句：生平无二色。炫耀的原来不是他自己。有妻如此，大丈夫如何能二色。

　　许仙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原书中，宁采臣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聂小倩，又为什么在续弦聂小倩后又纳妾。原来那个值得他生平无二色的女子不在了，她的容貌不及聂小倩千分之一，但她在宁采臣心中的地位恐怕是聂小倩永远都无法企及的。

　　说来可笑，古人所推崇的夫妻关系的最高境界，不是男女关系，而是近于伯牙子期一般的朋友关系。所谓相敬如宾、红颜知己是也。许仙看他们二人大概就近于这种奇妙的状态，叔奇死后，伯牙毁琴，宁采臣或许也要面临这样的痛苦吧！

　　只是这样的关系却注定不能长久，书上的情节宁采臣回家后，妻子没过多久就死了。

　　许仙既然遇上了，毕竟要尽力帮一帮这对夫妻。如果再眼睁睁看这悲剧发生，那就枉自穿越一场。

　　我既然能改了聂小倩的命运，也要尽力改一改你们的命运。

　　许仙如此想着，但事实上却是无能为力，他不是医生，虽然有一身道法，但却丝毫不懂使用的方法。昨晚也只是尽力激发魂魄中的能量，并无什么特别的技巧。

　　许仙一直想到晚上，想的头痛欲裂都没想到好的办法，不由想念那个还未相见的妻子了，那可是鹤顶红之毒都能解，死人都能救的白素贞啊！

　　等等，这里虽然没有千年修为的白素贞，百年修为的聂小倩倒是有一只。

　　许仙连忙拿出古玉低声呼叫：“小倩，小倩。”他依然改不了“口花花”的毛病，毕竟前世男女之间称呼极为随意，但在落到古人耳朵里就有些调戏良家女子的意思。

　　古玉中传来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相公想救这位宁夫人吗？”

　　“哦！啊？你叫我什么？”

　　小倩的声音充满了娇羞：“小倩叫你相公啊！相公救我性命，小倩当以身相许报答相公。”

　　许仙脸有些红，咳嗽了两声权做掩饰：“我一向做好事不留名，报答什么的就免了。”又进一步肯定道“免了。”

　　小倩倏地出现在许仙面前，哀怨的看着许仙：“小倩自知配不上相公，不要什么名分，为奴为婢，为姬为妾全凭相公吩咐。”说着泫然欲泣，那幽怨痴情的模样，恐怕任何男人见了都忍不住要抱在怀里，抚慰一番。

　　许仙以他顽强的意志抵御着抵御着聂小倩的攻势，闭着嘴拼命摇头。主要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白娘子到来时看到他身边领着一个美丽女鬼会是什么表情。

　　“小倩既然已经厚颜无耻的叫了相公，如今被、被公子拒绝，已经无颜活在这世上。”小倩脸上两行清泪滑落，说不出的悲戚。

　　许仙连忙道：“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一时间也忘了鬼还要怎么个死法，只是小倩的样子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小倩话锋一转道：“相公想救那位宁夫人吗？”

　　许仙连忙顺着这台阶就下去了：“嗯，我们还是说正经事吧，你有办法吧！”

　　小倩点点头，道：“只需要一颗舍利就够了。”

　　许仙突然感觉，台阶下面不是平地，而是池塘。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我能不能借你一颗。”

　　“小倩命都是相公给的，区区一颗舍利又算得了什么？”小倩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但不知不觉间许仙已经无法反驳相公两个字了。小倩心里嘻嘻笑，脸上还是一副忧郁的模样。

　　“那我们赶紧去救人吧！”

　　小倩微嗔道：“相公，都这么晚了，宁夫人的病不是急病，明天再救也不迟啊！”

　　许仙摸摸脑袋：“倒是我心急了。”

　　小倩声音幽怨道：“相公看起来很羡慕宁公子啊！”

　　许仙苦笑，这算是吃醋吗？想了想，笑道：“是有点羡慕啊！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自己心目中那个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小倩连忙道：“小倩也可以像宁夫人一样啊！”

　　许仙一愣，失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固然佩服宁夫人，但却并不想找一个那样的女子为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不是宁采臣，想等的也是许夫人。”

　　小倩一呆，许仙这些话不知为何让她有些心动，好奇道：“那相公要等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029章 释厄（中）

　　许仙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自然是白娘子，但一看自己面前脸上犹有泪痕的聂小倩。突然有些茫然，那个人真的适合自己吗？不，那个人温柔的大概能够适合任何男子吧，但自己真的适合她吗？无法单纯的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最后只得一声苦笑：“我也不清楚呢！好了，别说我了，你呢？你准备同我回杭州，然后呢？”

　　小倩立刻信誓旦旦道：“小倩生是相公的人，死是相公的鬼。”

　　许仙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摸摸她的头，笑道：“别傻了，你是你自己的。”

　　“啊？”小倩张大了小嘴，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许仙温和的笑笑道：“如果暂时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那就呆在我身边吧！”他能够看的出小倩那些小心思，但就像一朵小花拼命挥舞自己的刺，仿佛那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但其实还是那么柔弱。

　　许仙说完就向屋里走去。

　　小倩呐呐道：“那，那我可以叫你相公吗？”

　　许仙脚步一停，想了想回头道：“随你吧！”

　　修炼只是为了不受欺负，为了离开兰若，但当这一切都没有时，修炼又是为了什么呢？那一场大火让太多东西去意义。没有爹娘，没有姥姥，有生以来第一次，完全可以由自己选择明天的道路，但路又在哪呢？不由自主的还是想要依赖，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叫出那一声相公，不安的心终于可以得到稍许的平静，自己那飘起的命运似乎再一次安定下来，一条相夫教子的道路摆在面前。

　　但他却拒绝了，难道是自己还不够美吗？不，自己的不安和彷徨，原来他都明白的。很不好意思，但心却真正的平静下来。

　　已经快冬至了，气候已冷，许仙和衣而睡，也感到微微的寒意。对聂小倩，不能说是不动心的，但在对方柔弱的时候趁人之危，或许是某些“情圣”对付女人的致胜法宝，但他却不屑为之。因为理解，所以怜惜。他不是什么女权主义者，相反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但还是希望这样的女子，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幸福。更何况，他可是一心要替未来妻子守节的。

　　许仙慢慢闭上眼睛，开始又一次的修炼，兰若寺一战，自己魂魄中那团光芒少了以前的辉煌，却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

　　小倩走进那间闪耀着金色华彩的房间，看着熟睡中那张脸，突然想起刚才他脸红的样子。嘻嘻，相公也不是宁公子那样的正人君子啊！只是如同许仙一样，宁公子虽好，却不是她想要的。

　　那我要等的人又是谁呢？

　　第二天一大早，却传来吵闹的声音惊醒了许仙。宁采臣这对模范夫妻竟然也吵架了，原由却是宁采臣想不回书院，在家陪一陪妻子，宁母也是这个意思。但宁夫人却坚决不肯，要宁采臣以功名为重。

　　但宁采臣下定决心的事情也不是别人能轻易改变的，两个人就此拧上了。宁采臣冲许仙歉意道：“恐怕汉文你只能独个上路了，帮我跟先生告假。拙荆身体如此，家里是实在需要人照顾。”眼上带着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宁夫人从里屋出来，怒道：“宁采臣，若你还当我是你妻子就赶紧收拾东西上路。”

　　宁采臣只是淡淡道：“男人的事，不用你管。”

　　眼看两人又要起争执，许仙连忙道：“宁兄，你知道我懂一些道术，我昨夜想了个办法，或许可以治好嫂子的病。”

　　宁采臣霍的一声从椅子上坐起来抓住许仙“真的？”脸上那还有半分淡定，狂喜，疑虑，担忧各种复杂的情绪充斥他那张方正的脸庞。

　　许仙顾不得肩膀的疼痛，肯定道：“该有七八分把握。”

　　宁采臣顾得不礼数，急着让许仙医治妻子。但宁夫人竟然拒绝道：“我不治。”

　　许仙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宁夫人接着道：“除非你答应我，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到书院去。”

　　宁采臣犹豫了一下果然答应，她才展露笑容，她知道宁采臣极重信诺。但旁观者清，许仙却看出宁采臣不过是在骗自己的妻子。但对这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唏嘘不已，唯愿小倩的方法能够成功。

　　能有舍利，必为高僧，兰若寺上百年的光景，不知多少代和尚，可真正的舍利才不足十颗。其中还要算上大殿的佛像中那一颗。虽然只是土木形骸，但佛像每日受无数僧客跪拜，拜则心中必有所求，千千万万的愿力汇聚在一起，形成的舍利更是不同寻常，小倩就是藏下大殿中那颗舍利，不足百年就有了难得的修为。

　　姥姥也是凭着这些舍利镇压污血续命，小倩那一颗早就用完了。现在只剩下姥姥给的三颗，却还要让许仙用一颗。一则是小倩并不怎么在意修炼，再是有了许仙这个大灯泡在，似乎不用再担心修炼的问题了。

　　里屋中，由于还要小倩的指导，其他人都被赶出去，只有宁妻在床上昏睡，不用说，自然是小倩的办法。如果大病中再见了活鬼，很难说会不会像原本的许仙一样，直接被吓死，那宁采臣真要找他拼命了。

　　舍利在许仙手中渐渐焕发出光华，一代高僧数十年苦修的遗留又岂是寻常。他按着小倩所教授的方法，用自己的力量引导舍利的力量，说起来简单，可现在的许仙又哪里懂得什么引导，只是不停的将自己的力量灌输到舍利中去。

　　舍利的光彩倒是越来越明亮，但对宁夫人的病却毫无益处，自己灼热的太阳之力反而让宁夫人满脸是汗，屋子里像升起炉子似的。

　　冬天倒是可以当电炉子用。这个念头在许仙脑海划过，又赶紧收敛心神，小倩的声音在他耳边催促：“相公，这样是不行的，不是用你的力量，是舍利的力量。”

　　许仙咬着牙低声道：“鬼知道怎么用这舍利的力量，要不你来。”

　　小倩的声音顿时带着哭腔：“小倩也不会啊！只是书上说可以的。”

　　引导，引导，这个词不停在许仙脑海中回荡，不是简单的注入，而是共鸣与引发，但怎么共鸣？又怎么引发呢？难道，像点星那样吗？许仙试着慢慢收回自己的太阳之力。但一这么做许仙才发现，收回太阳之力比散发太阳之力难的何止十倍。

　　太阳之力非常狂暴极难控制，若是单纯在兰若寺那样的使劲放光许仙还行的话，但要非常细致的控制，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掌握力量远比得到力量难得多。

　　而如果太阳之力一旦失控，恐怕他真的陪小倩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亡命鸳鸯了。谁也没想到，看似简单的事上，竟然隐含着如此凶险。

　　但越到艰险处，许仙的心意反而越发平静，这不单单是运用力量的时候所带来的那种奇妙的镇定作用，毕竟外力再强，还需作用于内心。他前世今生也不知经历了多少难关，做好人大都是碰到坏事，要面对这种种坏事，要比常人有加倍的勇气和毅力。公交车上看到小偷，转过头去自然容易，但若能吼一声，不同样在磨砺着自己吗？世上聪明人太多，但在他们聪明的逃避困难之时，早有愚者练就另一番胆魄。

　　许仙额头已经见汗，但还是沉静的将自己发出去的力量一丝丝抽回来，这一发一收间，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力，许仙对力量的掌握更不再是以前那种粗糙的模样。但这还没完，还余下一丝在舍利中，细细如弦，剩下的就是如何拨动这根琴弦的问题。

　　但该要怎么拨动呢？

第029章 释厄（下）

　　他突然想起燕赤霞那一句话，奸邪之徒是无法使用舍利的力量的。

　　是的，姥姥的行径在人的眼中明明是恶，但实际上她并没有人的善恶观念，所以才能使用。而小倩也算是帮凶，但她却是受胁迫。

　　难道一切的关键，在于一个“心”字吗？若是反过来，让舍利感到我的善呢？

　　许仙立刻一试，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角逐，而在那一片空明的光中，加入自己的期待，期待一对平凡善良的夫妇，能够得到幸福。

　　若是这颗舍利的主人在世，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一定也想要帮助他人，不然他就不配拥有这么一颗舍利。

　　舍利慢慢晕开一层彩虹般的光晕，一层一层，如小石投入湖泊，散开的涟漪。

　　这光晕散的越广，却越清晰。病床上的宁夫人一声微咛，脸色果然好了很多。床边的小倩却突然一呆，却见那无边的光晕中，兰若寺中因她而死的人一个个站在她面前，要向她索命。

　　这恐怕是她最大的心结，离开兰若，一场大火，真的就可以抹去自己所做的一切吗？一张张脸庞狰狞怨毒在她身边旋绕，小倩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道：“快走开，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许仙见身边的小倩突然倒下去，嘴里分辨着什么，还以为那光晕对她有什么伤害，连忙抛开舍利去扶她。他没注意到，舍利在他脱手后悬浮着，依旧不停的散发着彩虹般的光晕。

　　“小倩，振作啊。”许仙急道。

　　蹲在地上的小倩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慌张和恐惧，见到许仙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在许仙怀里，若不是她轻若无物，这一下恐怕要将许仙扑倒。许仙一呆，也紧紧将她抱住，他感到怀中的她依旧在颤抖。

　　许仙一边拍着她的背抚慰着她的恐惧，一边轻声问道：“怎么啦？你看到什么了吗？”

　　小倩略略感到一些安心，但声音依旧颤动着：“相公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他们，我是被逼的，你知道的，他们要向我索命。”

　　许仙轻轻叹一口气，抓住她消瘦的肩膀，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小倩缩着身子惊讶恐慌的望着许仙：“相、相公不要我了吗？不要啊，救我啊！”声音哀婉的如同杜鹃泣血。

　　许仙只是直直的看着她，温和的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但如果做错了什么的话，就赶紧去道歉吧！”

　　那双温暖坚定的眼眸似乎更难面对，小倩咬着嘴唇，低下头，轻声道：“对，对不起。”

　　“大声点！”

　　“对不起！”小倩声嘶力竭的喊出这一句，然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又扑在许仙怀里，一边哭，还一边哽咽的说着“对不起”。早已没了无语泪先流的幽怨姿态，此刻的小倩在他怀中哭的唏哩哗啦，像个孩子，不停的在他胸口蹭着眼泪，转瞬间胸口就湿了一片。

　　那一群索命的恶鬼表情渐渐变得安详，化作一个老僧，微笑着冲许仙合掌做礼，然后消弭在空中。

　　许仙回头，那颗舍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化作粉尘飘扬着。

　　怀里的人儿也平静下来，只是还抽噎着，跨过这一步，她的心里也能够好过些吧！道歉挽回不了曾经，但却能够挽救自己。能让被自己伤害的人感受到自己心里的歉意，总是好的吧！

　　地狱的刀山火海或许想要的只是这一声“对不起”，但沉沦苦海的人们有几个能够面对自己的内心，有几个能对被自己伤害的人诚心悔过。就算得到了报应也只是自私的想着，如果当时我不怎么样，就不会就今日的下场了。这种后悔，毫无价值。

　　是忏悔的契机还是报应的惩罚，只在一念之间，还好这一念小倩抓住了，在许仙的帮助下。

　　“喂，起来吧！”

　　小倩不满的嗯了一声，依旧赖在许仙怀里。

　　许仙承认抱着这么一个温软的身体还是很有感觉的，特别是胸部，算了，不说了。许仙泪流满面，娘子你在哪啊！读者不让俺后宫啊！

　　一声请轻响，宁夫人已经悠悠醒转，小倩嘤咛一声回到古玉中。

　　许仙心情愉快的打开房门，对着已经急得团团转的宁采臣道：“宁兄，幸不辱命。”

　　宁采臣来不及说什么感谢的话就冲进房里，刚才真把他急坏了，明明看见许仙一人进去，竟然有别的女人的声音，里面又是哭又是闹的，偏偏他还不敢进去，怕是什么请神的仪式，他所知的那些跳大神的巫婆大仙都是这样的。

　　宁母看许仙的眼光，简直已经是敬畏了。就是现代，迷信这一套在农村也很吃的开，更别说是古代，而且估计还不是迷信。许仙深信，自己现在要不读书，上山下乡，搞搞封建迷信，一定很吃的开。

　　不久，宁采臣出来，眼圈有点红，也不说什么大恩大德的话，更没有斩鸡头结兄弟的意思，只是冲许仙一拱手。

　　但许仙知道，自己若是犯了王法，弃尸街头，收尸的一定是他。呸呸呸，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晚间宁家大宴一场，其实也就是杀只鸡，割点肉，在村里的沽了半斤浊酒，还有些时蔬之类。但宁妻身体刚好些，就亲自下厨，手艺颇为不凡。

　　许仙看诸人脸上喜气洋洋的样子，心中也是高兴。只是最后宁采臣还是决定在家多呆几日，宁妻也没有再反对，又有哪个妻子不盼着丈夫在自己身边呢？

　　许仙还得一个人上路，当然，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鬼，连许仙也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多了，算是解开心结吧！

　　“喂，相公，我们什么时候到杭州啊！”小倩在半空中飘啊飘的说。

　　“快了。”许仙沉重的迈动脚步，他现在已经习惯屏蔽相公这两个字，或者直接当成外号来听。每当跟小倩说这个问题，小倩都一副“我被全世界抛弃了吗”的可怜表情。

　　“我们为什么不坐船啊？”小倩趴在树梢上无所谓的问，还伸了个懒腰，这样的阳光好久没见过了，凭着剩下两颗舍利，现在终于可以晒太阳了。

　　“没钱。”

　　“咦，你的钱呢？”小倩好奇的飘下来问道。

　　“丢了。”

　　“骗我，昨晚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小倩一副捉奸在床的得意表情。

　　“知道了还这么多废话。”许仙不满道。

　　在小倩的幽怨眼神之下，许仙再一次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收回这句话。”

　　“昨天相公说的话还算吗？”小倩的脸转向旁边，似乎在欣赏路边一片落叶，只是耳朵尖都红了。

　　“什么话？”许仙完全没有记忆。

　　“永远在我身边啊！”小倩立马回过身子，气呼呼的盯着许仙，似乎在责怪他的健忘。

　　“啊？有吗？我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无稽的话，永远什么的，小孩子才会相信吧！”

　　“你，你明明说过的。”小倩气结。

　　“那收回好了。”许仙不负责任的道。

　　“坏人，坏人，坏人……”小倩拿着一个草人蹲在角落里拼命的戳，许仙仔细一瞧，为什么上面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啊？

　　许仙装模作样的喊着：“痛死我啦，痛死我啦。”但脸上一点诚意都欠奉。

　　一路风尘，再抬头时，就已经是杭州城下，小倩望着巍峨的城墙，一时失语。

　　久违了，杭州。

第030章 素贞

　　许仙反顾来路，金华已远，但此行倒是不无聊。

　　先检查了一下任务栏，嗯，李老师的请柬这个任务完成了，奖励无。为什么是无呢？本来奖励应该在路费里，现在都落在宁家了。不过触发了隐藏任务，聂小倩的救助，得了青虹剑一把，猿公击剑图一本，还有女鬼一只。还真是收获丰富啊，特别是那只鬼，提起来都是泪流满面啊！

　　杀死怪物若干，没有掉落任何物品，倒是有点经验。

　　什么，你问杀鬼还涨经验？

　　当然喽，自己练的什么劳什子《星宿传习录》不是更进一步了吗？而且还学了新技能太阳真火呢！只是依然在练气化神的道路上，连阳神都没有练出来，现在只能勉强说是阴神。

　　好吧，这不是游戏，许仙苦笑着对自己说。两次性命之险，特别是身边那个活蹦乱跳的女鬼，都让自己明白，这不是游戏。只是，如果这是个美少女游戏的话，自己现在算不算已经攻略下一个美少女，呸，这真的不是游戏。

　　许仙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跨进杭州城的城门，小倩早已藏进那块古玉中，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奔觐天书院而去。

　　翻涌的白云之上，若有人从此望去，许仙的身影如同一滴水滴融入这人潮之中，掀不起半点波浪。这万丈红尘，便是世俗中人的去处。衣食住行，悲欢离合，喜笑怒骂，尽在其中。

　　遥望西南，渺渺蜀山，却有一处，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正是天下之幽的青城山脉。拨开终年缠绕在青峰间的白色云雾，一处静谧的湖泊，湖面上还浮着一层薄雾。湖中的清浅处，一条白练盘绕其间，吞吐着一颗白色的内丹。

　　天际突然翻滚起浓浓的乌云，声势浩大，转瞬即至。本来绝不该有雷的时节，却响着拙重的雷声。

　　青雷紫电，挟着狂猛的威势从天而降，却不似寻常闪电那样电流激射，而是准确的击在那一颗升起的白色内丹上。但月池湖上那一层薄雾却并不消散，白色的氤氲之气不断升腾，聚拢到内丹之上，每一次雷光闪耀，便消散一分，但每一次消散马上又重新聚拢。雷霆响彻山谷，初时尚有间歇，而后渐连成一片。那白色的氤氲之气聚拢的速度越来越慢。

　　在不知不觉间，乌云越压越低，但雷霆却反而稀疏了一些，云海中电蛇飞驰、雷龙舞腾。响着沉闷的响声，却并不落下。整个山谷都在为之震颤。

　　湖水中那一条白练仿佛也知到了最后时刻，白色的氤氲之气不住的翻腾，整个湖水也仿佛煮沸了一般，震颤着、翻涌着。白色的雾气在内丹之上仿佛华盖。

　　一时间，天地为之屏息。

　　山谷在乌云之下暗得如同深夜，只有云中偶尔落下的雷光，带来一闪即逝的光明。

　　突然，一道光芒，刺破长空，响彻天地。那光芒让目为之失明，那声音让耳为之失聪。

　　只有嗡嗡的震颤声不断的回荡。

　　湖面中，雾气散尽，但那一颗内丹闪耀着白茫茫的光，还有电光在上面缠绕。水中那一条白练一跃而起，将内丹吞入腹中。

　　这一劫终于过了，即使以她一千七百年苦修的心性，也忍不住心中的欢腾。在月池湖的湖水中来回的游动。一摆尾湖边的石柱碎散，一游身草木倾折。

　　盘绕而上一座巨大的石柱，借力蜕下一层龙衣。再从石柱上一跃而下时，一个未着寸缕的绝美女子立在湖畔。脸上犹带着淡淡的笑意。

　　自顾一番，体态窈窕，肤凝如脂，更加觉得满意。

　　向着褪下龙衣一摆手，再一旋身，轻柔的白衣随之舞动，在翻腾起伏的氤氲中，如同仙姿。

　　事实上，一千七百年的修行，渡过重重劫难，此刻的她离仙道也只差一步之遥。

　　玉指一掐，秀美微皱间，她已知晓，南海观世音菩萨，不久将显圣于离此不远的峨眉金顶，于术数之道，她自有几分得意，脸上也显出了然的笑意。

　　只是此刻微笑的她，如何能够明白，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已经早早的站在西湖之畔，张望等待了多久。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她千年所修这一场，等来的是人世的幸福还是仙路的劫数呢？

　　西湖之畔，知鱼亭中，秋日的阳光懒散，许仙也随着这阳光懒懒的靠在栏杆上，旁边的聂小倩指点着湖畔的景色，笑个不停，哪还有半分幽怨的模样。尽管此时西湖的景致远不及春夏，但数十年未见，小倩还是觉得兴奋不已。

　　许仙只觉得心中带着淡淡的安宁与自信，自己也能给那个女子这样的快乐吧！

　　他有一种预感，他等的人，就在不远远方了。

第二卷 一梦到华胥

第001章 白鹿

　　知鱼亭中，小倩倏地不见。

　　“汉文，怎么刚回来就在这躲懒。”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许仙回头，潘玉正笑着走进亭中，小倩早不知躲到哪去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许仙伸了个懒腰道。

　　“偷得浮生半日闲”潘玉念叨了一番，赞叹道：“出口成章，从汉文嘴里总得佳句啊！”

　　许仙一愣，没想到后世口耳相传的俗语到这也成了佳句，但总不好把一切都推到道士身上，正想胡乱的应付一番。

　　没想到，潘玉冲他眨眨眼，语带笑意：“我明白，道士，道士嘛。”长长的睫毛扑闪，那对眸子里仿佛真的荡漾着一种叫做秋波的东西。

　　许仙摸摸鼻子，微微有些脸红。

　　潘玉心中暗笑：你不知道你说谎时总是眼睛斜视吗？只是这话她当然不会说给许仙听。

　　亭中一时沉默，但二人却并不觉得尴尬。许仙摸着手中的青虹剑，剑鞘的样式古朴，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噌的一声抽出剑，剑身青光潋滟，颤鸣如龙吟声。

　　许仙凝视着手中的青虹剑，剑身反照他一双黑色的眼眸。燕赤霞所指的那条路，远比鱼玄机所指的那条路更加令自己心动。

　　四顾而杀人，十步不留身，昨晚尚在青山百里处，今朝已观洛水之前，东去不回，饮而歌之，是谓风流。这样的生活，在前生午夜梦回之时，自己也曾深切的向往过。但在那个世界，终归是不可能实现的。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可以让他实现这个梦想，他又怎能不心动呢！

　　潘玉见许仙神色突然严肃，眼眸中透出一种令她感到陌生的光，她同许仙相交没多少时间，但却感觉已经很熟悉了。而许仙现在的神情是她所未曾见过的——冷冽而飞扬。

　　潘玉下意识的想要打断许仙现在的状态：“汉文哪来的剑？”

　　许仙正想着事情，一愣才反应过来，笑道：“别人送的。”

　　和煦的笑容让潘玉松一口气，不知不觉间，那笑容是她所熟悉的，甚至是珍视的，轻易不愿失去。

　　“青虹剑！”潘玉这时候才注意到许仙手中的剑，立时叫出剑的名字。

　　许仙将剑一递道：“诺，看看，应该是真的吧！”

　　潘玉接过，细细打量，又以手轻抚剑锋，奇怪道：“是真品，只是这把剑早就失传，怎会在汉文你手上。”

　　“别人送的。”许仙懒洋洋的说。

　　“那人好大的手笔，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快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潘玉说着放下剑坐在许仙身边。

　　许仙也觉得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只略过了兰若寺降妖那一段，而将同燕赤霞如何结识，自己如何学剑，最后邀请自己去山中学剑，这些事说了一遍。

　　潘玉微微念叨，“剑侠？”突然不知想起了什么，道：“汉文，这把剑卖给我吧！”

　　许仙道：“那怎么行，别人送的，而且我还指着它去学剑呢。”

　　“我们是秀才，就应该静心读书，三心两意又怎能成就一番事业。这把剑就卖给我吧。”

　　许仙一怔，原来是为了规劝自己好好读书，不由叹了口气，道：“豪侠所赠，我哪敢卖，想要就送你好了。”他终归是离不了这西湖的，他要等的人还没来，与其踌躇不定，倒不如痛快决断，拿在手边总是个诱惑。丢弃那是不可能的，卖钱花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只有送人了，他身边能送的也只有会武功而且救过他一命的潘玉了。

　　潘玉也不客气：“好，那就多谢汉文了。”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这下他去不了什么青城山了。而且她也算半个习武之人，得了把名剑也觉得喜欢。

　　欣喜之下，一句话突然从她口中吐出：“有时间我舞剑给你看。”说完心里就有点后悔。

　　许仙笑道：“求之不得。”那笑容让她有点脸热。

　　“我还要回去读书，先走了，汉文你慢坐。”

　　望着潘玉匆匆离去的身影，许仙回过头，却见小倩的脑袋离自己的脸只有咫尺之遥，此刻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我脸上有花啊！”

　　“没花，那潘公子脸上才像长了朵花似的，相公脸上长了狗尾巴草。”小倩的脸上愤懑不平，也不知道在不满些什么。

　　“哦？你喜欢，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

　　“相公以为小倩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吗？”在小倩的幽怨攻势下，许仙再次败退。

　　“好啦，好啦，接下来想去哪？”许仙今天是专门来陪小倩故地重游的。

　　“接下来的小倩一个人就好了，相公安心读书吧！”

　　“一个人？”许仙有些迟疑，不过看小倩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就差摇尾巴了。知道如果自己不同意，她大概是不会去的，真是有趣的大男子主义时代。“你一个人小心点，别让过路的道士给收了。”

　　“谢谢相公，小倩是相公的，谁也收不去的！”小倩高兴的保证着。小倩的法力，就是燕赤霞都要谨慎，更何况现在吸收两颗舍利，又兼之放下心结，更是道行大进。一只能在太阳下自由行走的鬼类，几乎已经是可以称作是魔了，不去害人就算好了，又有哪个敢来招惹她。

　　许仙回到书院，见门前很是热闹，凑上去一问才知道，金陵城的白鹿书院的秀才们来了。虽然穿的都是相似的长衫，但在细节上明显和觐天书院的有所区别，边角处镶了金边，而且颜色更深一些，和觐天书院的淡青色泾渭分明，即使在人群中也能看出近有二十人之多。书院的先生带着学子们出来迎接，潘玉自然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大方得体的同诸人寒暄。

　　注意到许仙的到来，冲许仙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怎么在人群中发现他这张大众脸的。

　　“他们怎么来的这样早？”许仙说着倒了杯茶递给潘玉。

　　潘玉一番忙活，白净额头上也微微见汗，也不同许仙客气，一口饮尽道：“历年的规矩了，江南两个书院，一是觐天，一是白鹿，都是官学，而且财力雄厚，总会早来些时日。”

　　“看来太平盛世大家都无聊得紧啊！”也只有在太平盛世，才有财力举办这种娱乐活动，虽然挂着学术交流的名义。

　　“呵呵，是啊，等下晚上还有场洗尘宴，你来我身边坐。”潘玉所坐的自然是主桌。

　　“我随大溜吃不行。”许仙头痛，吃白食他很喜欢，但那些乱七八糟的场面就不是他所擅长的了。

　　潘玉白了他一眼道：“你带张嘴来吃就行了，用不着你去应酬。”

　　“那敢情好，这方面我是进士及第，状元之才。”

　　华灯初上，屋里亮如白昼，觥筹交错间已是极为热闹。一桌八人，厅中足足摆了七桌。主席上双方的先生各二，学生各二，许仙就是其中之一，有点学生代表的意思。有潘玉加李思明这对黄金组合，气氛自不必说。

　　许仙只顾得闷声发大财，只是对面那个前江南第一才子倒是让许仙注意了一下，上一次初雪会得了第一的正是这个家伙，那次初雪会是觐天书院唯一一次没有拿到第一的一次，这个王守义虽然没有技压群雄，但也算拿到了名次上的第一。不过让许仙深刻的记着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有一个超搞笑的名字，叫王守义。这玩意吃了好多年。

　　不过这王守义倒是豪爽的一塌糊涂，对人也极为热情。但许仙总是觉得那种豪爽里总有几分作伪的味道。既没有李思明的真潇洒，也没有燕赤霞那种豪气。

　　只是他们的学生组合倒和这边的一样，王守义身边坐着的同伴，是席上唯一比许仙还要沉默的人，身材不高，黑黑瘦瘦的貌不惊人，只是一双眼睛不时划过潘玉，许仙如今也是有灵识的人，感觉出一种恶毒的敌意来。让许仙不禁暗自皱眉。这金陵书院来者不善啊！

　　不过就一个名头，至于抱那么大的敌意吗？

第002章 挡酒

　　酒到酣处，虽是读书人，也要在酒桌上分个高低。

　　王守义豪爽笑道：“潘兄若能在酒量上胜过我，我立时认输。”当然，他的话带着玩笑的含义，谁也不会当真。而且更显得自己豪迈不羁。但那挑衅的姿态却让人不得不接。

　　但潘玉口中含着醉玉，怎会惧他。只是醉玉虽好，但酒水只是在口中一过，并不能吸尽所有的酒精，而且那种淡淡似水的酒浆实在算不上好喝。那王守义仿佛真的是海量，潘玉虽然不动声色，许仙却能感受她的厌恶。

　　许仙看不过去，顾不得什么礼数：“王兄，我来陪你喝几杯。”笑着接过他的酒。王守义一愣，心道你是什么东西，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洒脱：“好，就让我来会一会许兄。”

　　李思明递过来一个赞许的眼神，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去和小辈对饮。

　　而潘玉看许仙同那王守义虚与委蛇，心里想：他是最讨厌应酬的。但看他为自己饮酒的姿态，心中微微有些甜蜜。

　　许仙不愧为酒囊饭袋的小白脸，酒量不凡。但对面那个卖十三香的仿佛酒缸一样，酒罐进嘴里，深不见底。许仙虽然道法有成，但身体却还是凡人之躯，只是胜在醒酒极快才能勉强支撑。

　　许仙头昏脑胀，胃中翻腾，告罪一声，借小解之际，到厅外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些。深深的呼一口气，突然有人搭上自己的肩膀，轻声道：“汉文，你还好吧！”

　　许仙回头，潘玉正站在等下，红扑扑的脸颊少了平日的淡然，自有一番明艳动人。“还好，不过那小子真厉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能喝的。”

　　潘玉的脸在灯下似乎更红了，但只犹豫了一下，就伸出藏在身后的手，一只白色的丝帕，手帕中间放着一块叶状的白玉。“诺，这个给你。”不由自主的避开许仙的眼神，此刻微醺的她，心中的防备降到最低。

　　“这是什么？”许仙的话让她心中一阵慌乱，但很快定下心来解释了一番，这块玉她已经用清水处理过了，而且仔细擦拭了一番，才拿出来。

　　许仙一听大为赞叹：“神器啊，看我回去弄死那小子。”接过含在口中，感到一阵淡淡的甜意，神智不太清醒的他一时之间想不到这块玉本来的所在，转身向厅中走去。

　　潘玉看他离去的身影，轻轻退了一步，避开头顶的烛火，隐于黑暗之中，脸上在发着烧，但却并不后悔。学着许仙的样子深深呼一口气，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心中冒出许多声音：“醉一次又何妨呢？”偷得浮生片刻醉吧！

　　但两个人的酒量很快技惊四座，书院宴请，酒都是上好的女儿红，虽然度数还不如现代，但也是很浓的了。许仙同王守义拼酒，自己每喝一杯觐天书院这边就是一声叫好。而王守义每喝一杯，他们那边也是这样。酒宴的气氛倒是因为二人而到达了顶点。

　　只是这场酒席一直喝到最后许仙也没能将那个卖十三香的放倒，但看的出后面他也是在勉励支持着，临别时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匆匆退去。许仙心中得意：“喝自己的酒，让别人吐去吧！”

　　而两个人喝下去三大坛酒，到最后诸人看二人的目光已经跟看怪物差不多，连叫好都忘了。

　　许仙敢打赌对方一定也用作弊的手段，人的酒量有大有小，但总归是那百十斤左右，这种喝法早就超过了人体极限了。

　　潘玉看许仙的眼神略有些迷离，其间她有喝了几杯，但她非是量大之人，醉意更加浓重。倒是许仙仗着有那片醉玉，喝酒跟喝水差不多，而且已有了些道行，此刻神智反而清明了许多。

　　扶着潘玉向卧房走去，今夜一番痛饮，倒也痛快。

　　“夏兄，我们也该回去了！”王安招呼夏子期道，许仙本该与王安这同乡同房，调换之下，倒变成他们二人同房。夏子期咬着牙，看着许仙离去的身影，那种荣誉本该是属于他的，他堂堂通判之子，这种时候竟然没有坐上主桌，坐在一边看许仙同白鹿书院的人谈笑，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虚名吗？但总是让人难以释怀。

　　书院西面的晚风园，专门是给白鹿书院的来客准备的，屋外一片修竹，此刻不住的震荡。王守义扶着竹身一个劲的呕吐，旁边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色人影，正冷冷的站在那里，也不去扶他。

　　王守义吐完，怨道：“胡克，你不是说这药服下去，喝酒千杯不醉吗？”

　　那名为胡克的人第一次开腔道：“你喝下的酒不止千杯，而且你没有醉啊。”他的声音古怪、咬字不清，难怪总是一言不发。

　　王守义起身大手一挥道：“我不管这些，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只要他喝醉，就可以。”

　　“好，只要觐天书院再输一次，明年的初雪试就该到金陵来开了。我已调查过，书院中，除了那个潘玉，无人是我对手。”

　　“要死还是要病？”胡克的声音古怪中还带着些许得意，那是掌人生死的骄傲与快意。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大丈夫行事，何惜一条人命，我要他死。”王守仁的声音狠辣果决。

　　“那刚好，他的魂看起来非常适合炼制丝罗瓶啊！”胡克在黑暗中阴沉的笑着。

　　王守义的脸藏在黑暗中，满是鄙夷。这南洋来的小矮子，要来大夏学什么天朝文化，父亲竟然准了他来书院读书。只是没想到还真有些门道，叫什么降头术，此次刚好就用得上他。但对这些小道，王守义自然没放在眼里，只要不给他准备的时间，寻常兵丁就能打杀了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终归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胡克怪声道：“我回去下降头去了。”

　　“嗯，去吧！”王守义随意的摆摆手，一派豪雄风范，也是个胸怀大志之人。

　　许仙扶着潘玉进了屋，一路上简直要软在自己身上，许仙也没想到他酒量如此之差。肩膀消瘦，不像个练武之人，而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不知道用了什么香料，只是那眼波迷离，发丝凌乱的模样，即使他也难定心神。口中那块醉玉已经取出来，酡红的像怀中的人一样。

　　许仙已经想明白这块玉是怎么回事，不过前世同学之间，用一个饭缸泡面，一双筷子吃饭的时候也多，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嗯，是他尽量不放在心上。

　　潘玉放在床上，许仙也出了点汗，脑子倒是清醒了很多，潘玉看起来高挑，只比许仙低那么一点点，但还好并不重。

　　“水，水，汉文给我水啊！”潘玉刚躺下就吵着要喝水，许仙赶紧倒了杯水给他，咕咕咕的喂他喝下去才继续躺着。

　　许仙看着安静下来的潘玉，这家伙酒量虽差，但醉相倒不难看呢！

　　黑沉沉的书院里，西面的晚风园中一间房里还亮着些许烛光。几只小儿手臂粗细的红烛跃动着火苗，香案上一只铜瓶正颤抖个不休。那胡克穿着一身奇异的服饰，正用家乡的语言叽里咕噜的念叨着。

　　胡克突然大吼一声，小小的铜瓶陡然飞出一物，竟然是一个小儿人头，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大小刚好能够穿过瓶口，只是面目狰狞怨毒的死死盯着胡克，胡克口中的念叨更加密集如疾风骤雨一般，那小儿头忽的一声飞出窗去，头下面还连着一大串肠胃内脏。

　　胡克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多了几分狰狞的笑意。

第003章 降头

　　趁着夜色，小儿头飞向天空，飞向书院的静心苑，正是许仙他们所居的地方，在二人房间的屋上停下，突地发出呜呜的呼声，这声音只有受术者才能听到。

　　“好吵啊，痛，汉文，我的头好痛啊！”

　　许仙正准备解衣入睡，潘玉却突然大呼喊痛，许仙连忙上前，潘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跌进他怀里，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你怎么啦，明玉？”许仙焦急的问着，怀中颤抖人在这一刻似乎更加消瘦。

　　许仙大声呼救，房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终于惊醒了隔壁的同窗。拍门问着：“怎么啦，怎么啦。”

　　“别拍了，快去找大夫。”许仙一声大吼，他想要自己去找，只是怀里的潘玉紧紧的抱着他，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的根本挣脱不开。

　　不久之后，“大夫来了，大夫来了，许仙快开门啊！”门外的拍门声更加激烈，房中的许仙何尝不是焦急万分。俯下身，低声在潘玉耳畔，用哄孩子口气道：“乖，先放手，我去找人帮你。”潘玉紧闭着双眼，慢慢松手，许仙立刻去开门。一个白胡子的老先生看起来就是大夫，瞪了一眼许仙：“怎么这么慢，出了人命怎么办，总督大人的侄子是你担当的起的吗？”说完转身将门关上。

　　在黑暗的天空中，小儿头盘旋了两圈又飞向晚风园。

　　他晚上睡的正香，有人拍门，本来还老大不乐意，缓缓起身。但屋外不知谁喊了一句，总督大人的侄子潘玉公子。他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直冲这里，敏捷的连带路的秀才都自愧不如。

　　这时候许仙哪里会同他计较，请他赶紧看病，这大夫一副先不同你计较的样子，上前为潘玉把脉。

　　“风邪入脑，潘公子怕是中了脑风，这病来的如此之急，怕是不太容易医治，老夫回去开几付药试试吧。”大夫摇头晃脑的说。

　　而此刻潘玉却醒了，看看衣衫，还好没有褪去。拱手道：“谢谢先生了，我现在好些了，明天再吃您开的几付药想必就痊愈了。”

　　大夫心中一喜，全然忘了刚才的诊断，拍着胸脯说潘玉无大碍，又说了几句体面话才离去。屋外夏子期拦住大夫道：“潘兄怎么样了。”

　　“有老夫在此，自然无大碍，诸位请回吧！”

　　诸人都松了口气，夏子期心中却隐隐有些失望。

　　“明玉，真的没事了吗？可刚才那老头说。”许仙有些犹疑的问道。

　　潘玉笑道：“你没听过，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吗？”看样子连酒都醒了，似乎真的没事了。

　　许仙也明白古代的医疗环境，医生看病必要先把病人的病情说得极为严重，这样治好了当然是自己医术精深，治不好就是命该如此。但这句出自《扁鹊见蔡恒候》的话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吉利。

　　许仙突然感觉手腕生疼，低头一看，被潘玉握住的手腕留下一排青色的指痕，略微有些浮肿。

　　“汉文！”许仙回头见潘玉歉意的望着自己，许仙摇摇头表示没事，拉下衣袖盖住手腕，比起这小小的疼痛来他还是更担心潘玉的病。真的没事了吗，但那时候的痛苦可是清晰的传递到自己心里。

　　晚风园，胡克的房间中，胡克熄灭红烛，盖好瓶子。王守义推门进来问道：“好了吗，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这人头附肚童神从不轻易用，种子已经种下了，等着收获就行了，桀桀，用天朝的话说就是天妒英才，红颜薄命，死的早一点很正常。”胡克笑道。

　　王守义也满意的笑了，潘玉死于隐疾，谁也算不到他身上。只是敌人像这样自己倒下，倒像是自己得了天命一般。不，这就是天命。

　　第二天醒来，许仙看向潘玉的床铺，出奇的没有早起。

　　昨晚睡的太晚了吧！许仙这么想着。出去带了早餐回来，潘玉却还躺在床上，许仙觉得有些不对，推醒潘玉，潘玉无力的转过头来，脸上的憔悴吓了许仙一跳。

　　他从没想过一夜之间，一个人能够憔悴道这种地步，本来温润白皙的脸色现在变得苍白，眼眶也透出黑眼圈，特别是眼神中那种深邃而清澈的感觉不见了，变得充满了疲惫。只是即便如此，依旧美的惊人。

　　潘玉摸摸头发，道：“可能昨晚喝太多了吧！”下床到桌边吃她的早餐。

　　而许仙再一次叫大夫了，桌上的米粥升腾着诱人的气息，但潘玉却感不到丝毫的饥饿。自从开始习武，已经好多年没有生过病了，这种软弱的感觉，让她有些讨厌。

　　昨晚那个大夫又来了一次，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再没有昨夜的自信。开了一方即便无功也不会有过的药，就匆匆离去。

　　觐天书院的同窗们纷纷来探望，但都被许仙挡在门外。夏子期拿着一些补品却被许仙挡在门外，不禁大皱眉头：“潘玉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我们都该进去探望，你偏偏拦着，安的什么心思。”

　　“不宜见风，不宜见客，这是大夫的嘱托，诸位还是请便吧！”许仙只是面无表情的挡在门口。

　　午时，潘玉的叔叔，潘总督亲自造访。许仙不便进去都站在门外，不久潘总督出来看着许仙，嘱咐道：“你好好照顾他，我保你前途无量。”他也是着急了，才会说出这种平日绝不会出口的话。哥哥将独子托付给自己照顾，若是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以后恐怕都无颜相见。他本想安排些下人来侍候，但潘玉竟然执意不允，他知这侄儿性情，也无可奈何，只能托付给许仙了。

　　许仙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低头说了声“是”。

　　而后杭州府有名的大夫纷纷上门，但没一个能说定是什么病的。一下午几乎没捞着清静。总督大人开出重金，想冒险取功名的大夫倒不是没有，但开出来的药房拿给潘玉一瞧，都是嗤之以鼻。她虽然不懂岐黄之术，但医术倒是看过不少，基本的医理还是明白的。但即使她自己也说不出自己是得了什么病，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深渊在不断的吞噬她的精力。

　　日渐消瘦的她已经不能下床了，再没有人来探望，连大夫也不敢来接她这个病人，万一治不好惹怒了总督大人，那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只有一开始那个大夫被逼着没办法，依旧开出些无用的药来，现在医馆也不开，每天在家里后悔发愁。书院里渐有传言她招了邪祟，门前愈发的冷落。很多人都直接绕道，不从他们门前经过，反正一个将死之人是没有结交的价值的。

　　还好他还在吧！她这么对自己说。

　　“明玉，该吃药了。”屋里传来一阵药香，许仙端着熬好的药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勉强的笑容。许仙将她扶起，她就这么勉强的靠在他怀里吃药，看他舀了一勺认真的吹凉，然后喂到她嘴边。药很苦，但同她所一直以来的忍耐相比不值一提。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就想暂且靠在他怀里吧！

　　许仙皱着眉头，他感不到潘玉的求生意志，反而早早的就认命了似的，他虽然不懂医，但根据前世的知识，也知道病人的心理状态是很重要的。但他不理解，以潘玉的家世，衣食无忧前程似锦，怎么会这样呢？

　　如同在冰天雪地里孤独的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心中早就充满了疲惫和寂寞，而这跋涉却注定没有目标。这时候漫天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温暖的小屋，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停下的理由，即便小屋不过是死亡的代名词。但总算可以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

　　病痛让这么多年积累的柔弱全部爆发，再也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不但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反而还带着“还好不用孤独的死去”这样的庆幸。

第004章 病危

　　潘玉看着许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仙下意识躲开了目光，极有义气的道：“我们是朋友嘛，这时候不帮忙，要朋友有什么用！”

　　“朋友吗？也好！不过要是别人，汉文也会这么做的吧！你再给我讲几个故事吧！”

　　“故事？算了，我还是讲笑话吧！”上次的打击真是记忆深刻。

　　潘玉摇摇头，坚持道：“是故事，像上次那样的故事！”

　　许仙无奈，只能满足他毒舌了。电影，电视，漫画，小说，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

　　只是让许仙意外的是，潘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即使是女追男这种出自网络小说的意淫故事，也没有说出“这个女人太不知羞耻了这样的话来。”

　　“如果我是女子也一定会追求汉文你吧，凰求凤，大概也很有趣吧！”

　　许仙如遭雷击，大概宁愿听到恶毒的话来。心里泪流满面，我真的不是玻璃啊！

　　潘玉一看他神色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不由轻笑出声，那笑容极美，极淡。只是脸色愈发的苍白，仿佛透明。

　　许仙清晰的感觉着，这块美玉在渐渐变得透明，变成冰，然后再慢慢融化成水，彻底的消散于这个人世。

　　不行，得做点什么。许仙这么对自己说。现在他万分后悔让聂小倩独自离开，虽然那两颗舍利被她用了，即使不离开恐怕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苍生无奈，便只有求助于鬼神了。他突然想起，自己还认识另一个此道中人，虽然不确定有没有用，但也只有一试了。

　　许仙用力的拍打着玄机观的大门，不一会儿，那名为笋儿的小道士打开门，“师，许公子，你怎么来啦，从金华回来了吗？”

　　许仙一把抓住小道士肩膀道：“快带我去见你师傅，我有急事找她。”

　　笋儿轻轻挣脱道：“我师傅游方去了。”

　　许仙大失所望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笋儿摇摇头：“这可说不准，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月。”

　　“你会治病吗？”许仙也知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总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啊？我不会啊！”

　　果然，许仙只能希望而来，失望而归了。

　　道观的后院，鱼玄机静静的坐在石桌前读着一本道德经，依旧是一身杏黄色的道袍，安静的如树上落下的黄叶。

　　笋儿好奇道：“师傅，你为什么不见师叔啊！”

　　“这是他的道，若想走就自己走吧！”鱼玄机放下手中的书：“而且我有种感觉，那潘玉是他的劫数，死了倒也干净。”

　　笋儿犹豫道：“可是，出家人不是慈悲为怀吗？”

　　啪！卷起的书打在笋儿头上，鱼玄机盯着笋儿道：“小丫头学会教训我了，那是和尚骗人的话，我辈修行，讲得是舍弃，他又是个沾上就舍不下的人，刚好有这种机会，他不舍也得舍，岂不是两全齐美。”

　　笋儿泪眼婆娑，不知道是打得，还是那些话，“那师傅有一天也会舍弃笋儿吗？”

　　鱼玄机瞪眼道：“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笋儿委屈的抱着鱼玄机的纤腰，鱼玄机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小脑袋，心中问自己，你真的舍的了吗？还是非要到不得不舍的时刻。

　　笋儿心知这师傅口硬心软。嗯，按师傅自己的说法就是难得大道。

　　时间如水流逝，转眼间就已经六天过去了。许仙喂药的时候感觉怀中的人已经轻如纸张，脆若琉璃。他每天下午都去玄机观，但却只得到一句话，师傅还没回来。

　　许仙站起身要再去一次玄机观，本该睡着的潘玉突然轻声道：“喂，别走，如果你走后，我突然死掉了怎么办啊！”

　　许仙这几日看她日渐萎靡，却毫无办法，心里早已烦躁不已，听潘玉轻易的说出这个死字，不由怒道：“你叔叔给你派人服侍你，你又不要，老子天天伺候你，现在还要出去想办法救你。你还说这种丧气话，不准死，我没回来，你就不准死。”

　　小屋里的气氛凝滞了，许仙也有点后悔。

　　潘玉捂着小嘴，瞪大眼睛，惊讶赞许道：“汉文果然好威风呢！”

　　许仙哭笑不得：“威风你个头，我去去就回，不会花很多时间的。”

　　“嗯，我等你回来。”

　　晚风园中，王守义问道：“怎么样了，最后一天了。”

　　胡克冷笑道：“最迟今晚，就要了他性命，这里施法太不安全了，换个没人的地方吧！”

　　王守义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但为了保持风范，强自抑制。这些天来，他同觐天书院的其他秀才们，饮酒作诗，互相试探。果然再没有一个能胜过自己的，眼看就能够实现目标，怎能不喜呢？

　　玄机观中。

　　笋儿轻声道：“师傅，师叔又来了。”她看得出来师傅近来情绪不佳，想必心中也颇多犹豫吧！

　　鱼玄机不说话，只是看书，但如水的眼神却飘忽不定。

　　“那笋儿就说师傅没在。”笋儿乖巧的说，然后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敲门声愈发的急促了。

　　鱼玄机放下书，轻轻叹一口气道：“罢了，让他进来吧！”

　　天色将晚，西子湖上，漂泊着一只小船，船中正是胡克和王守义。胡克又穿起了家乡祭祀长袍。几只白色的引魂幡随风飘荡。似是经文，似是咒语的念叨声响起来，引魂幡剧烈的颤动起来。

　　书院中，潘玉突然感觉脑海中嗡嗡作响，似乎有一种声音在劝自己离开这个尘世，离开这疲惫的生活。莫名间就想随那声音而去，但总还记得许仙让自己等他的。

　　胡克的念叨声愈发急促，他没想到七天时间，潘玉还能如此抵抗自己的引魂。他却不知道，潘玉的意志力远超常人，若真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常人绝难以改变。

　　许仙一路狂奔，心里狂喜着，他找到能够救潘玉的办法了。书院已经近在眼前了，不顾旁人惊讶的眼神，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而去。那熟悉的房门，一推即开，那熟悉的人躺在床上对他笑了一笑，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胡克感觉心神一松，躺倒在船舱中，喜道：“成了。”

　　许仙的手颤抖着离开潘玉的鼻息，心中满是悔恨。如果从头到尾都毫无办法，他或许能够稍微平静些的面对，但明明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火焰，却在转瞬间被打入深渊。

　　不由这么想着：如果我能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他。

　　“对了，道德经。”许仙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拼命翻找着自己的包袱，一本精装的书出现在手中，正是他师傅留给他那一本《道德经》。

　　在金色火焰中，书本一瞬间被融化消解，却有一只小小的玉牌落在许仙手中，竟然连太阳真火也无法融化。

　　小小的翠绿色玉牌，似乎是石碑的微缩版。上书“功德”二字，功德下面是一排数字，“拾万贰仟捌百肆拾肆”，两边却写着两句话“有心行善，善而不赏。无心作恶，恶而不罚。”

　　许仙无心细看，只按着鱼玄机教授的方法，握紧玉牌。心中只一个念头：“我要他好好活着。”

　　但毫无作用，潘玉静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对许仙的愿望毫无反应。神魂已离，就算有救命的仙丹也无可奈何。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去，黄昏过后便是长夜。

　　许仙渐渐绝望，颓然坐在潘玉的身边。

　　是我的努力不够吗？是我的力量不够吗？是否我真的有了神仙的手段就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呢？随遇而安的性格，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只因无法面对身边的人就如此的逝去。

　　这时，手中的功德牌闪烁着青色的光芒，上面的数字激烈的变换，一个劲的往下掉。许仙却如木偶般毫无察觉。

第005章 出窍

　　终于，那数字定格在“贰仟捌百肆拾肆”上，整整少了十万。清光笼罩许仙全身，他的神魂前所未有的变化着。

　　那一颗主星在渐渐融化，在整个魂魄中流淌，阴阳流转间，原本的魂魄渐渐被这光填满，而原本的魂魄则仿佛胎膜笼罩着内里金色的神魂，许仙没来由感到一阵气闷，挣动起来。仿佛破茧成蝶一般，许仙终于挣破了那一层胎膜，内里金色的神魂开始主导一切。脱胎换骨以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变化。

　　许仙的身体突然倒在床上，然后他发现自己看到了自己，自己的身体如同没了线的木偶倒在床上，而现在的自己正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漂浮在半空中。

　　“阳神出窍”，若是有修行者在此或可一口叫出许仙现在的状态，然后艳羡不已。

　　练气化神的最大难关便是神魂从阴魂到阳神的转变，一谓之魂，一谓之神，一念之间，天地分际。若是许仙靠着慢慢修行，恐怕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走到这一步，但机缘巧合之下，凭着那一块小小的玉牌，花费十万功德，竟然一步跨越天堑。

　　只是就算是修成阳神，想要“出窍”还需许多时日的积累，但他凭着太阳纯阳之力，竟然一步蹴就，不能不让人赞叹造物之神奇。

　　许仙浮在空中，静静的环视一周，心中无悲无喜，刚才的颓丧仿佛属于另一个人。他本该惊讶于自己现在的状态，可是现在的他连惊讶也无半点。那一颗心便如一片光之湖，平静的不起半点涟漪。

　　若是自己修炼而成，本该带着本来的心性，但凭借外力促就，许仙所炼出的阳神却仿佛只有道性。

　　在心理学上有所谓极端体验，那一刻感受到同世界融为一体或者内心的极度安宁，这种体验可与而不可求，就好像许仙点星时在小桥上悟道的那一瞬间，那一刻他是最接近所谓“道”，佛家称之为“觉”。

　　但那种状态注定不可能持久，因为人总得回到现实生活中，而不可能时刻处于“觉”的状态。许仙后来在睡梦中修炼时，或者使用力量时，却是最接近这种状态的，所以总会变得格外的淡漠。而如今许仙强行修成阳神，却在其阳神出窍的时候时刻能保持这种“觉”，只是这种状态是福是祸还难以预料。

　　但无论再怎样无情，他还没忘了自己的目标。轻轻的闭上眼，似乎在感受天地间某种奇妙的契机，片刻之间，睁开双眸，金光闪动，将手一招，潘玉放在床边那把青虹剑落在手中，然后向着一个方向飞身而去。

　　许仙本不通任何飞行之术，但此时阳神大成，聚则成型，散则成气，快逾飞鸟。只是他有意隐去身形，常人不得见罢了。

　　潘玉的魂魄飘飘荡荡，心中浑浑噩噩，蒙昧不清。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向一个方向飞去。直到西湖之上，一个漂泊的渔船。见两个熟悉的人，心中略有明悟，但却不能自主。

　　胡克目瞪口呆的望着飘来的魂魄，眉目依稀还是潘玉的，只在细微处略有变化，哪里是什么风流公子，分明是一个绝代佳人。王守义眼皮上涂抹了胡克给的膏药，亦能见阴魂，此刻也是惊讶万分。

　　胡克心中色心大起，不由后悔让旁边的王守义见了。一看王守义果然垂涎三尺，问胡克道：“你不是有触摸魂魄的方法吗？”

　　胡克犹豫道：“人与鬼交，阴气入体，恐怕会有损害。”

　　王守义一瞪他：“让你说你就说。”潘玉恐慌而无力的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胡克却目瞪口呆的望着天边，寂静的湖面上，突然一点金光飞驰而来，转瞬即至，立在船首，潘玉的面前。金光中一个人影，正是酒宴上所见的许仙。此刻依旧做平日打扮，但眼中一片空茫，扫视一周。虽然看向胡克二人，但偏偏有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有看向潘玉的时候才微起涟漪。金光中那平凡的相貌在此刻却威严如神明。

　　胡克心下骇然，这许仙怎么有如此道行。但他毕竟是自小修行，跟随的也是南洋有数的降头大师，颇有些功力。此刻虽惊不乱，忙祭出丝罗平中的小儿头咬向许仙。旁边王守义也知道这事被人撞破，无论是人是鬼，如果不能灭口，潘家的报复可不是说笑的。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扑向许仙。胡克祭咒还需时间，王守义剑来的竟然还要快些。

　　剑光闪。

　　王守义手中之剑同他握剑的右手一起飞了出去。许仙用的竟然是他只翻看过一遍就丢在衣橱里的猿公剑法，此刻他心意明慧，随手使出，会些武艺的王守义竟然非他一招之敌。王守义握着手腕趴在地上惨嚎，他的妙笔生花，他的雄图大业都随这一剑去了。

　　一个连着肚肠的小儿头嘶嚎着向许仙飞来，那声音极为恶毒，伤人魂魄。另有七八条鬼魂张牙舞爪扑来。船上狭小，许仙又站在船头，而他身后就是潘玉。而操纵这一切的胡克，头竟然高高飞起，如同他控制的那个小儿童一样连着肚肠。

　　飞头术是降头师的保命之法，胡克高高飞起，若是这一击能成，他自然下来收拾残局，若是失败就高飞远遁，谅那许仙也追他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许仙却弃剑，而将双手虚笼，明明寻常只是一双肉掌，却仿佛要把前方的一切都笼罩进去。

　　黑暗的水面突然爆发出一大片金黄色的火光，照亮一切。

　　许仙在宁采臣家领悟的吸纳引发之法，此刻百分之百的运用出来。不同于将太阳之力吸纳进体内再释放出来，而是吸纳周围的太阳之力到面前一个小小的区域，再瞬间引发出来。那金色的火焰虽然不及太阳真火的威力，但如火云般燃烧了一大片区域。

　　鬼魂一瞬间就被蒸发，小儿头在火焰的中心也只多坚持了一瞬，而胡克的头在半空中肚肠都被烧坏，一颗又头颅落在船上，被许仙上前一脚踏住。

　　出来话长，但从许仙飞来、斩手、放火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脚下的头还在颤动不已，张着嘴想要咬人。许仙一手捡起地上的青虹剑，轻轻一送，一剑贯穿了天灵盖，钉在甲板上，人头才终于寂然。许仙又补了两剑，才一脚踢下水。在黑暗中发出“噗通”一声响声。

　　这时王守义忍着剧痛，勉强站起来，刚才的火焰主要烧向半空，他竟然无事。他已经搞清楚局面，强自镇定道：“潘玉已经死了，你只要放过我，我保你半生无忧，修炼所需的金银我也可以提供。今日之事我决不向任何人提及。”

　　但他自认至少有五成把握可以说服许仙，但他没注意到，从头到尾，许仙的眼中都是一片空茫，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杀人之后的得意。寂静如苍天一样的眼眸，注视着大地众生，不过万物刍狗而已。

　　剑光起，头颅飞。许仙回首注视着潘玉，眼中终于多了些人的感情，只是略微有些迷茫。不知是迷茫于此刻的有情，还是此刻的无情呢？

　　潘玉瑟缩着，张口欲言。但许仙微微摇头，轻轻将她抱起，向着书院飞去。

　　不同于来时的浑浑噩噩，潘玉这时候清醒了许多。眼看着许多熟悉的场景从脚下滑过。她抬起头望着抱着他的男子。夜风中，他的长发飘扬，有时候会同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然后分开。

　　许仙身上的金光闪耀，但非凡人所能看见，但在黑暗中不知多少眼睛注视着他划过天空的痕迹，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位仙长请留步。”一个青面獠牙，身高近丈的恶鬼突然升上天空挡在许仙面前。

　　许仙面无表情，将手放在腰间的青虹剑上，身上的光芒也灼热起来。

　　鬼卒一阵难受，连忙道：“我家大人请仙长到府中一晤。”他看许仙没有动心的样子，补充道：“若要救你怀中的女子还需我家大人的帮忙。”

　　许仙淡淡道：“带路。”

　　那鬼卒连忙在前面引路，二人都是飞行，只是转瞬间就到了目的地。潘玉从许仙怀里露出头看去，却是杭州的城隍庙。仔细一想，那带路的鬼卒也是城隍庙中泥塑的四鬼之一。

　　进了城隍庙，果然另有三个鬼卒侍立，堂上坐着的正是城隍君。

　　一个红面赤发的鬼卒厉声道：“大胆浊物，见城隍竟敢不拜。”

第006章 醒转

　　许仙却看也不看那恶鬼，只是静静的站在堂下，抬头向那城隍君望去，那城隍君倒是寻常人的模样，长面高准，续着胡须，身上穿着不知是何朝代的官服，一副威仪的模样。

　　许仙问道：“你要如何救她。”

　　那城隍君望向许仙的眼眸，心中一惊，世上竟然真有这等人？

　　竟然不顾的威仪，从堂上走下来，拱手道：“道友不知如何称呼，在下赵文会，适任本地城隍已有十余年，却不想有道友这样的人物。”

　　鬼卒都讶然相顾，城隍审阴，最重威严，又是在这公堂之上，何尝见过大人对人如此客气。

　　许仙道：“在下许仙，家住钱塘，现在觐天书院就读，我朋友遭恶人相害，这才出窍相救，还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虽然是恭敬求肯的语句，但现在的许仙说来总有些淡漠的味道。

　　赵文会却并不在意：“原来就在左近，魂魄离体，虽然有可能活过来，但却未必，这有还阳丹一枚，附体时与她服下，必能换阳。今日就速速离去吧，来日再相邀。”

　　说着递给许仙一个小匣，许仙还抱着潘玉，只能颔首做谢。而潘玉早将头埋在他怀里做了鸵鸟，在人前被人抱着，她心中还是极羞涩的。

　　许仙出门，再次飞上天空。

　　那带许仙过来的鬼卒问道：“大人，这许仙固然有些道行，但又何必如此客气呢？”

　　赵文会目送许仙离去，听闻鬼卒的问话，叹口气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个修道之人。”

　　那斥责许仙的红面鬼卒笑道：“大人不也是修道之人，就是我们兄弟，也一心修行。”

　　赵文会摇摇头道：“世上修仙修佛者如过江之鲫，修道者凡几？”而且他心中还有一桩心事，那一枚珍藏的还阳丹，虽然只能救一救刚死不久阳数未尽的人，但也非同小可。今日要同许仙解下这个善缘，也是为后来计。

　　四鬼都是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再多说，只是许仙那空濛的眼神深深的留在他们心里。

　　一阵风吹，房门大开，许仙抱着潘玉施施然走进去，却见房间内有同样的两个自己。

　　将潘玉放在床上，眼看着她慢慢透进躯体之中，拿出城隍君所赠的那一枚还阳丹，放入她口中。丹药清香扑鼻，入口即化，不多时潘玉悠悠醒转。许仙放下心来，也投进自己的躯体中，此次阳神出窍，实在是费了不少心力，若非源源不断的吸纳太阳之力，恐怕已经支持不住了。

　　潘玉完全从昏睡中清醒，感觉身体沉重，原来许仙出窍时候没有准备，正压在她身上。闭上眼睛，脸上有些红晕，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若是别人，此刻她已经下杀手了，对于许仙她却连想都没想过。除了心中为妙的感情，更是相信许仙绝对会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他就是这样的人。

　　潘玉伸手推推许仙，惊喜的感觉自己不再感觉那么无力，反而饿的厉害。即使生活充满疲惫，但人还是想要活着。而且面前的人让这个活着的理由更加充分起来。

　　许仙慢慢醒来，眼神中还有些许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昏倒了。似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但要去回想，那梦却如云朵般消散的一干二净，再也想不起来。依靠外力而勉强达成的阳神出窍，终归不是那么完美。

　　突然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许仙惊抬首，潘玉中默默无语的望着自己，眼神中还有一些似乎名为羞涩的东西。许仙惊喜的抓住潘玉的手道：“明玉，你没死。”

　　潘玉一愣，不由怀疑这是一场梦境，但斜眼一看床边的青虹剑，上面犹带着淡淡的血迹。以她七窍玲珑的心思，眼波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试探道：“多谢汉文相救了。”

　　许仙想了一想，拿起手中那块功德牌一看，咋舌道：“花费了十万功德啊。”不过看看面前有精神些的潘玉，由衷道：“值了。”

　　“这是何物。”潘玉问道，知道许仙不记得晚上的一切，心里舒了口气，但又隐隐有些失落。本该属于两个人的记忆，现在却只有一个人记得。

　　许仙不由忆起，那个傍晚的小院，鱼玄机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你师傅送你的那本《道德经》里存有一块玉牌，只要你对它求祷，潘公子或许还有救。

　　潘玉听许仙说了一番，目光闪烁，她自觉地鱼玄机身上大有疑点，只是死里逃生，此刻也不愿意多寻思，而是摸摸肚子道：“我饿了。”

　　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说饿，许仙连忙张罗，由于还在病中，只是米粥。许仙乘了端着喂她。潘玉瞧他小心翼翼的吹粥的样子，心中一动，飞快的探起头在他脸上轻轻一啄。

　　柔软湿润的触觉，一闪即逝。许仙却如中了十万伏特电击一般，僵在那里。本来潘玉脸上飞红，但看许仙已经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接过他手里的碗自顾自的喝起来，她实在是饿坏了。一边喝还一边瞄许仙，仿佛瞧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

　　许仙脑袋乱成一团，心跳的很快。只因出窍时那些记忆虽然如一场梦境一般，但潜意识已经明白潘玉的真实性别，本来被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吻确实是应该让正常男人心跳加速的事，但他的表意识却还当潘玉是男人。于是许仙陷入了痛苦的矛盾之中，天啊，我竟然是玻璃吗？而且，而且，竟然还是受。他泪流满面，连死的心都有了。

　　潘玉将空碗递给许仙，许仙立刻接过又乘了一碗，表情木然，动作僵硬，心若死灰。潘玉撇撇嘴，不就是被本公子亲一下，至于吗？

　　于是整个晚上都处于“出窍”状态。不过第二天就言行如常了，据说人受到太大打击或者内心无法承受的痛苦，就会选择性失忆，许仙现在可以现身说法这个据说是真的，那一吻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真的。

　　白鹿书院的两名秀才离奇失踪，官府调查才有人说他们去游湖了，而后在湖上发现了二人的无头尸体。秀才异地被杀，官府调查一阵却总是无解。

　　许仙听了还唏嘘了一阵，只是潘玉莫名其妙的丢了几个白眼过来，他就唏嘘不下去了，他自己也搞不懂那是为什么。

　　后来凶手被捕，却是几个水贼，一顿好打，个个招供画押，判了斩立决，这事才算了了。

　　总督大人倒是私下召见了许仙一次。侄儿无事，他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对着许仙好一阵夸赞。而后许仙的名义上的老师王学政也把许仙叫到府上勉励一通。

　　夏子期暗地里恨的咬牙切齿，但见了许仙比见了亲兄弟都亲。汉文兄、汉文兄的叫给没停，还说要请许仙听雨楼喝花酒。

　　对喝花酒这种有意义的活动，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许仙同学，是非常有兴趣去考察一下，反正又不用自己花钱。就在许仙几乎要答应的时候，潘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道：“汉文，叔叔今晚请你到府上吃饭。”

　　夏子期自然不敢跟总督争，“改天，改天，汉文兄，一定要给兄弟面子啊。”

　　而后却没有到什么总督府，倒是听潘玉数落了夏子期一通，将他平日的劣迹都爆给了许仙。

　　许仙充分发扬了中国人的劣根性，八卦之魂完全觉醒，详细问道：“那晚他在妓院真的夜御七女，不可能吧，没想到他一副很痿的样子，竟然是个纯爷们。”

　　潘玉冷着脸道：“反正你少跟他来往就是了。”

　　许仙纳闷道：“你不是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吗？”

　　潘玉理所当然道：“我们是朋友，我自然要对你负责啊！”

　　“对我负责！”这句话再次勾起了许仙的伤心事，陷入呆滞状态。许仙就生活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平日里同潘玉相处再惬意不过，许仙的早饭从来都是潘玉带回来叫许仙起床吃。但白米饭里的细沙，有时不经意间一句话就能将他打入“受”的深渊中。

第007章 红袖

　　不过尽管死人为此次初雪试蒙上了一层阴影，但随着日期的临近，江南各大书院的学子都纷纷到来。

　　潘玉就忙起来，足以让常人焦头烂额的各种杂事，她却可以慢条斯理的捋顺清楚，见者无不交口称赞。只是无论到哪，定要拉着许仙一起，说是能多结识些人。烂泥同学许仙，非常诚恳的想在地上老实呆着，一点也不想到墙上去。

　　只是在潘玉的求肯之下，他也实在是无法拒绝。每日露出六颗牙齿，笑的面部抽搐。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份工作羡慕不已，但许仙实在就是这样的性格。

　　一日，刚将青溪书院的诸人迎进来。却见几辆马车停在大门外，马都是良驹，更难得的是，都是清一色的白马，更不必说车上的装饰，一股奢华之气扑面而来。

　　许仙心下好奇，不知是哪个书院如此豪气。身边的潘玉已经迎上去，透过车窗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而后见上面娉娉婷婷下来一群红粉，虽然也做书生打扮，而且都带了面纱，但那窈窕的身姿却是骗不了人的。围观者都发出一声惊叹。

　　“红袖书院院首携众弟子来访。”许仙高高一声通传。不过片刻，李思明急急忙忙的从门里赶出来，上前同那院首叙话。

　　潘玉又退到许仙身边，看许仙好奇的不行的样子，笑道：“红袖书院也算是我们杭州的书院，只是里面的就学的都是女子。”

　　然后遥遥一指，那站在首位正同李思明叙话的女子道：“那就是院首，名为尹红袖，还是个郡主。前些年仇王之乱，朝廷结亲安抚，就嫁到杭州，还未入府，仇王府就被屠了个一干二净，按了个寡妇的名头。皇上觉得与她有亏欠，准其再嫁，她却落户杭州，抄家抄出来的资财大部分都交给了她。她就以自己的名字办了这么一家红袖书院，现今已有数载，不过要参加这初雪试还是头一遭。这下学院诸公有难了。”

　　平日风流潇洒的李思明现在已经满头是汗，劝道：“尹院首，这初雪试是江南士林的一场盛世，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非同小可，你若要旁观，自然荣幸之至，若要参加，就不是李某人说了算了。”

　　尹红袖身着宝石蓝长袍，披白色狐裘。虽非女装但更显得身姿曼妙，旁边不知多少圣人子弟看的流口水。虽然带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桃花眸，眼波流转间却总有一股似醉非醉的奇妙感觉，此刻淡淡开口道：“李先生如果做不了主，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谈，只是来者即客，难道要将我们拒之门外吗？”

　　李思明苦笑道：“不敢，尹院首请进吧！”

　　一群女子逶迤而入，潘玉只顾得跟许仙谈笑，只在路过自己面前的时候才躬身施礼，而后又转过头去。只是那些女子十个倒有九个把眼光落在她身上，如此男子，见之倾心。连那尹红袖都把眸子在他身上转了一转。潘玉泰然自若，更让人觉得他气度不凡。

　　路人化的许仙大是嫉妒，暗叹以后娶了媳妇，一定要离她远远的。

　　潘玉笑道：“看上哪个，我去帮你说和说和。”

　　许仙玩笑道：“看上那尹院首可否？”

　　潘玉摇摇头：“你倒是好眼力，只是你这话让李思明李才子听到了恐怕要跟你拼命。”

　　许仙一听这里面还有奸情，大感兴趣，奇怪道：“李才子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

　　潘玉纳闷的看了许仙一眼：“大丈夫三妻四妾也不过寻常事吧！老师现在才不过而立之年，家中也只有一妻两妾，还能娶二平妻呢。”

　　许仙擦去嘴边的口水，赞叹道：“三妻四妾，那是多么崇高的一种境界啊！可惜我是实现不了了。”

　　“这有何难，来日博取功名，封相拜将也未可知，那时候天下女子随君取舍，岂不快哉。”潘玉自然而然的说。只是今天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许仙想着远在天边的白素贞叹道：“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潘玉听了心中一喜道：“你这话若让那尹院首听了，说不定立刻下嫁于你。她曾说过，想娶她必须功成名就，才学不凡。只是这也就罢了，她却还有一样要求，若要娶就要发下毒誓，今生只能娶她一个，连妾也不许纳。”

　　许仙心中赞叹：这就是古代的女权主义者吗？不过和前世恨不得男人全死光的女权者来说，这要求还真低，不要车，也不要房，还陪万贯家财做嫁妆，而且保证不给你带绿帽子，就只要求男人不能包二奶。不过他也知自己的才学离李思明那厮还有很大的差距，而且还有一个要求更低的在等着他，他也只得安心等待了。

　　白天劳累，晚上也就睡的安稳。夜深人静之时，许仙默默吸纳着太阳之力，他近来发现自己那颗主星竟然不见了，神魂内外一片金黄，还有些担心走火入魔，寻个时间再到鱼玄机那里去问问，顺便为上次的事情道谢。

　　这种种思索在他修炼的时候依然存在，但那些担忧的情绪却荡然无存，心中一片安然。

　　“城隍君请许公子到府中一叙。”屋外一声大喝，立时惊醒了许仙，但心中却毫无被打扰的愤怒之意，起身推窗，房门外停了一辆马车，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卒正恭恭敬敬的站在车前。四周一片寂静，他那一声大喝，似乎只惊醒了许仙一人。

　　许仙回首，自己的肉身还躺在床上，阳神出窍，聚则成型，散则成气，一切实物都难以阻碍。抬头望，月朗云疏，月光洒在地上，如有霜雪，正是秉烛夜游之良辰。

　　即使在这时候，他也没有停止修炼，失去了肉体的阻碍，对于太阳之力的吸纳反而更加得力，而且时刻处于“觉”的状态，修炼更毫无窒碍。身上的金光耀目，那鬼卒不由将身子俯的更低些。“请公子上车。”他似乎能够体会他家大人的恭敬了，这许仙气度威严深沉，确实不似寻常修行之人。

　　许仙一挥衣袖，示意不必。也不飞行，而是沿着道路缓步向城隍庙走去。

　　那鬼卒不敢相迫，只得在那马儿私语几句，那马点点头，若有所得，而后长嘶一声，拉着马车腾空而起，掠过树梢向着城隍庙飞去。

　　许仙随意行着，那鬼卒小心的跟在身边，只是总慢许仙一步，以示恭敬。

　　阳神出窍，视角自不比肉眼，见书院的卧房中，有些光亮，问道：“那是什么？”

　　鬼卒应声道：“这个小人听城隍君说过，读书人若能通晓经意，读出了心得体悟，夜间会放豪光，大文豪大诗人的豪光能达数丈之高，其光极耀。不过寻常读书人能有寸许就算是不错的了。”

　　许仙点点头，望向自己的房间，豪光竟有三尺之高，潘玉也算读书人中的上流了。遍观书院中的光华，竟然只有西厢一个能胜过她，回忆一下，却是今天来的那群红袖书院的女子，想必这光华是那尹红袖的。

　　许仙自然不相信这是什么读书人的光，这该是人人都有的“性灵之光”，愈是慧心明澈，愈是光华照人。死读书的人不过是榆木疙瘩一团，自然不会有什么光彩。只不过想不依靠书本而明理，非得需要大悟性不可，据说六祖慧能就大字不识，却能传承佛法，应该就是这种人了。常人还得循序渐进，有阅有历才是正道。

　　许仙静静思索着，脚下却不停，但似乎因为，体会了新的道理，身上的光芒更加夺目。鬼差跟在他身后，初时还觉得那光照的难受，但渐渐感到一些温暖，竟然从那光芒中汲取了不少阳气。

　　鬼差心中赞叹，这样有利于他人的修炼之法，还真是少见，不由更是恭谨。

第008章 审阴

　　黑暗的街道中，突然多了一条黑影，远远的吊在他们的后面。鬼差心中暗自小心，许仙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的观赏杭州的夜景。

　　黑影越来越多，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而且跟的越来越近，来到近处，皆是鬼怪。

　　有的面目青紫肿胀，有的脖颈折断耷拉着脑袋，还有些满身血污的。更有那化鬼太久，不复人时面目的。一个个跟在后面，偶尔还发出一声怪叫。闻之使人心惊。

　　鬼差心中惊怖，这杭州城里的冤魂怨鬼怎么都冒出来了。抬眼一看，许仙依旧静静的走在前面，脸上毫无惧色，不，应该是从未见过任何表情。鬼差恍然大悟，原来都是被许仙身上散发出的光引了过来，阳气乃是所有鬼物都需要的。即使灵智不清，但对那种光与热的向往却是本能。

　　许仙并不言语，只是阔步向前，那种镇定的态度让身边的鬼差也放下悬着的心。一人向前，百鬼随之夜游，这种威势不由让他也感到一阵震撼。即使他的城隍君赵文会也是凭着神职才能压制群鬼，也无这种气魄。

　　城隍庙前，许仙直步而入，群鬼不敢入，徘徊于庙门之外，不肯离去。

　　赵文会满脸笑意的迎上来，拱手道：“道友果然气势不凡，便请就坐。”

　　二人入座，早有侍者奉上茶水，清香扑鼻，不比凡品。但许仙却不受用，而一指门外群鬼道：“城隍审阴，此非君之所司吗？为何不管呢？”许仙这话颇不客气，但赵文会却不在意，这等人若是守凡间礼法，他才觉得奇怪呢！

　　“你可知何时恶鬼最多？”

　　“可是战乱之时？”

　　“正是，神州陆沉，烽烟四起，怨气杀气直冲云霄，任你神仙手段也难以化解。但其次便是这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许仙一思就明白了，一般民风最好的时代都是由乱转治，休养生息的时代。经常传下些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美德。而真正到了太平盛世，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反而数不胜数。

　　“这样含恨而死，有极大怨念的鬼类，我也拿他们无可奈何。更有些修行有成，法力不凡的，更是嚣张跋扈。”赵文会欲言又止，他这城隍可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只是其中苦楚难以对人言罢了。

　　“难道没有阴兵吗？”许仙问道。

　　“我只是城隍，并不掌兵，而且就算有兵。就如这阳世中的官府，纵然兵马无数，但能让治内无盗匪吗？”

　　许仙若有所思，阳世中有阳世的难处，阴间也有阴间的难处，总不会因为你有点法力就能随心所欲。既然有难处，就必然有所求，许仙了然道：“君一再相邀，想必是有事相请，上次得君之惠，尚未及报，尽可说来，我必尽力而为。”受人恩惠必须趁早了却，这是许仙现在所思。许仙之所以来，一则是为了见识这个世界的神明，再则就是来了断那还阳丹的因果。

　　赵文会知道对这等人，礼数都是无用的，你称赞他也不觉得喜，你蔑视他也不觉得怒，还不如直言相告，反而省了彼此的麻烦。干脆坦言将自己的难处叙说了一番。

　　原来他生前本是个寻常富户，只是一生积德行善，死后阎君准他投生大富大贵之家，他不愿投身轮回之中，一番求肯，刚好此地缺一城隍，就补了这个缺。

　　只是他并不是做官的材料，但偏偏还有些责任心，撑了十几年，整天累死累活处理公务，反觉得比活着还累的多，前些日子就又去求阎君，想卸去这城隍之职，阎君怒其反复，斥骂了一顿，赶了回来。

　　结果他一生行善反而落得这个下场，悲从中来，在奈何桥边大哭了一场，刚好崔判官路过，就给他出了个注意，让他找到可以替代的人，自己去阎君面前替他说情。只是越到太平盛世，有德之人反而越少，天下州县，一地需一城隍，哪里去寻相替的人。

　　那日正在苦思冥想，天边一道金光划过，他就动了心思，将许仙请来一看。他做了十几年城隍，也有些见识，一看许仙眼眸，就知他正是自己需要的人。再查生死簿，发现他以布衣之身竟然积累下十几万功德，虽然近来不知怎么被削去了十万，但担任这城隍之职却绰绰有余。

　　旁边四鬼听的面目扭曲，简直哭笑不得，没想到一向很会拿大的大人竟然如此心思。他们却不知赵文会生时见了官老爷都是这么一副威严的样子，为了做好这官，足足装了十几年。愣是把生前总是面带和蔼微笑的赵大善人给变成现在不苟言笑的城隍君。此刻终于能够一吐心事，真是言无不尽。

　　许仙心中了然，思量了一下道：“我可暂带此职，让君有个休歇的时间，只是此事还需奏鸣冥府，而且在下现在也离不得阳世。”

　　赵文会心中失望，但总算有个顶缸的人，也算舒了口气。他手下四鬼都是武夫，没一个能帮他断案的，就是他自己也是摸索着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个节假日都没有，怎么不叫苦。若有个漂亮小秘或许还好点，但他身边那四个，都是看一眼就足以丧失所有工作动力的极品丑男。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坚持工作了十几年，也委实不易了。

　　赵文会一声招呼，不多时小山一般的文案被放在堂上。不好意思道：“这都是愚兄这些年积累下的差事，请贤弟今晚就开始处理吧！”

　　许仙上前随意抽出一本，翻看一下，又放下。“可有阴司律法？”

　　赵文会一拍脑袋，是我糊涂了。于是一堆律法从库中搬运出来，许仙一本本的看起来。他本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现在阳神出窍，更是不凡。一目十行，那种种律法却了然于胸，只字不漏。

　　一炷香功夫，许仙放下最后一本律法，抬头道：“可以开始了。”

　　城隍庙中，许仙毫不客气的高坐堂上，卷宗被一卷卷放到面前，他低下头凝神批改。堂下有新死鬼被带上来、或痛哭、或怒骂、或告饶，许仙面不改色，按照胸中的阴司律法一一审之，批驳之间绝无半点犹豫，而且甚有法度。

　　所行正是城隍审阴之事。

　　平日赵文会断一鬼，痛哭的要怜悯，怒骂的要责打，好的要表彰，坏的要申斥。而许仙则无论堂下之人如何，只是凭着阴司律法该怎样便怎样，运笔如飞，将每个鬼的判决写就，交由鬼差，贴在鬼魂背后。

　　够数就由另一鬼差驾车，送入冥府，或由六道轮回盘转生或送去地狱受罚。这就是城隍存在的意义了，若是每个鬼魂都押赴冥府再审，花费的路途且不说。天下一日间不知死多少人，哪来这么多心力。

　　四鬼一个驾车、一个押鬼、一个送卷、一个责打，让许仙使唤的团团转。平日里还能闲下来看看审案，今天却根本顾不上。赵文会本想帮忙，结果竟然插不进手去，也就乐得清闲。看着桌上的文卷一册册矮下去，笑的合不拢嘴。喝着清茶看了一会儿，又转了两圈干脆转到后面去睡了一觉，鬼知道鬼为什么还要睡觉。

　　许仙如电脑一样飞快的处理面前的事物，只是对太阳之力的吸纳却丝毫不曾停止。到后来堂下的鬼魂只见堂上一片金光中只一个人影，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呔，爷爷纵横江湖几十载，从来不信邪，哪里的小人装神弄鬼。”突然一个鬼魂挣脱红面鬼的压制，猛朝堂上扑来，这一扑如猛虎扑食，狭风而来，竟然比活着还要迅捷的多。

　　数丈的距离一扑即至，转瞬间离许仙只有数尺之遥。

第009章 食鬼

　　许仙身上的光芒倏地耀眼，那强魂觉得遍体若烧，还要凭着一股凶性勉力前进，但越前进就越是痛楚，仿佛要融化了一般。于是再也支撑不住，落在地上。

　　红面鬼差上前按在地上，拿锁魂索牢牢绑定，心里气恼，大觉在这位新大人面前失了颜面，又狠狠补了几脚。也不怪他疏忽，平日的鬼魂，大部分浑浑噩噩，连神智清明的都少见，就是有，见了恶鬼城隍，哪个不是股栗如筛，面如土色。真正不怕鬼差的强鬼，说实话，他也拘不来。

　　许仙若无其事，翻开桌上的生死簿，这生死簿甚是有趣，天下城隍人手一本，但最关键那一本却掌握在冥府崔判官手里。算是分出力量给他们使用，有点前世电脑主机，联机办公的意思。这生死簿当然不会将一个人一生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平日只写着寿元。只有审魂的时候才用来显示一生的功过，不过也只显示重要的，小善小恶都相互抵消了。

　　许仙还试着找出了自己的名字，不过因为修出阳神的原因，已经没有了。正是“一达此境，各安天命。”许仙现在即便肉身没有了，也可以一直保持阳神出窍的状态，不过在日后的修行上会有些小妨碍。城隍就是看出这一点才让他干脆死了算了，毕竟按规矩阳世中人是不能做城隍的。

　　这么会功夫，许仙已经找到了堂下之人的名字，念道：“申屠仗，淮阴人，寿终于四十二岁，死于刀斧。”再看处“你一生杀人九十有四，虽多为奸佞，但亦有无辜，算是秉直道而行，却难免要到刀山上走一遭了。”

　　申屠仗大惊失色，奋力挣扎，挣的那锁魂链吱呀做响，口中吼道：“我死了？我怎么可能死了，我没死。”

　　红面鬼差骂道：“这泼汉，我刚才才捕的你，你喝醉了酒，活该让人劈开了脑子，脑浆子都流了一地，还说不死。”

　　闻此一言，申屠仗一呆，而后目呲欲裂，更加奋力挣扎，口中吼道：“我誓杀汝，我誓杀汝！”原来他也是江湖豪杰，颇有些侠名，近来来此会一个再好不过的朋友，二人要共谋一醉，面对知己，他自然开怀畅饮，结果就给人开了瓢了。死了还有醉意，被带到堂上，还以为是人装鬼作怪，直到此刻才算是酒醒了。

　　堂上许仙淡淡道：“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该如何？”

　　申屠仗也知堂上真的是城隍君，他一生不信神鬼，到此间也面不改色，叩首道：“大人若能让我报得此仇，愿做大人牛马，以报此恩。”被知交好友所杀，他心里已是恨极了，此刻无论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报仇。

　　许仙道：“松绑。”

　　“贤弟不可啊，阴人不管阳事，怎能放他回去报仇呢？”赵文会听了动静，急急忙忙的赶出来。

　　此刻积压三月的鬼魂都已审完，才审到这今日才死的新鬼，许仙道：“兄长不必担心，我自有分晓。”赵文会听此言，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是个强势的人，此刻也就不再坚持了。任凭鬼差松了绑。

　　那申屠仗脱了枷锁，如猛虎出笼，大吼一声，狂奔而去，在堂中掀起一阵旋风。赵文会惊道：“新魂就有如此威势，难道是那‘鬼雄’？”又苦道：“兄弟啊，你这样放虎归山，他若不回来，来日必成大患。想必你没听说过当年楚雄之乱吧！”

　　“楚雄之乱？”

　　“楚霸王死后，魂魄不散，旌旗十万，将地府闹得天翻地覆。我看这申屠仗就算没楚霸王的威力怕也不会差太远。”

　　有句话叫“神鬼怕恶人”，非是怕恶人，而是怕那气盛之人，这种人入军伍则必成猛将。曾有一故事说，一将带兵行军驻营，手下掘大蛇，营中惊怖，那将上前拔剑杀之。夜梦一白头翁索命“为何杀我”，那将知是白天那蛇，却毫无惧色又拔剑将其斩杀，口中道：“想杀便杀。”可知此等人神鬼也要敬而远之。

　　申屠仗就是这样的人，一入鬼道，便为鬼雄，如果不及早送入轮回，很容易聚众成事，也难怪赵文会如此担忧。

　　许仙一指余下的卷宗道：“来日大患来日再说，今日大患却不能不除。”

　　赵文会立知其意，那剩下无法处理的卷宗，都关系着一个地方“仇王府”，十年前，仇王府数百人一朝遭戮。怨气杀气之重连他这个城隍都无可奈何，现如今经常掠取鬼魂，确实不能不治。但他手下不过四鬼，向冥府调阴兵，却总是调不来。他的怨气一则是公务繁忙，再则就是受了这仇王府不少鸟气。

　　许仙的意思很简单，你帮我救了一条命，我帮你解决了这仇王府，算是还清你这人情，不然你这城隍永远坐不安稳。

　　赵文会本不擅长这权变之道，此刻干脆道：“罢了，罢了，都依着你吧，来日出了什么事情，我自担着，你放手施为就是了。我，我再回去睡会儿得了。”说罢就转到后堂去了。

　　又是一阵风卷入，那申屠仗提了一个瘦小的阴魂掷于地上，那阴魂面目清秀，还做生时的书生打扮，只是此刻战栗不已。

　　申屠仗倾金山、倒玉柱，一个头磕在地上，豪迈道：“此仇已报，以后凭君驱使。”

　　许仙倒没有上前扶起，说出“壮士何须多礼”这样的狗血话来。只是道了声：“起来吧！”申屠仗二话不说，站在许仙身侧。

　　许仙问地上跪着的人道：“周清，你为何杀友。”

　　周清还想隐瞒，看许仙一双苍茫的眸子，四周恶鬼环峙，眼前好友之魂怒目而视，哪里说的出欺瞒的话，老实道：“我同他妻有私情，恨不能长久，才生杀心。”原来申屠仗避祸，将妻托付给他照顾，结果二人日久生情。申屠仗杀尽仇敌来带妻子回去，而这周清也不会武功，却不想遭此横祸。

　　申屠仗怒笑道：“我道宿无冤仇，何以见杀。原来竟为一女子杀我。你可知，你若露出半分这种意思，我又何惜一女子，成全你们二人又有何妨？要怪只怪你装的太仗义了。”

　　许仙道：“再给你个报仇的机会如何？”

　　申屠仗得了许仙授以，上前抓住周清神魂，扯碎吞食下去，顿时感觉自己变强了些，大喜谢过许仙。这也是魂魄修行的最简单办法，食魂。只是这种方法从一开始就入了邪道，沾染因果之深，寻常鬼魂不敢尝试，而且在吞噬的过程中，极容易被影响而失去自我。只有这等自我意识极为强烈的强魂，凭着一股凶杀之气，才能压制。

　　许仙早在默默观察他的心性，若是他不将那周清的魂魄带回来，那就是太贪，而且不懂做手下的道理，当牛做马不过一句屁话，许仙立刻就要收了他，现在看来还可一用，就算是有意为之，也算是个有脑子的鬼。只要自己力量在其之上，就能保证他不反叛。

　　许仙推算了一下，按这种速度修行下去，只要数月，出窍的记忆就能够全部得知，那时候力量会再有一个增长。只是那时候必然打破现在的状态，即使以他现在的心性，也不免犹豫了一下，不过我就是我，若硬要保持现在这样，那就不是现在的我了。

　　而后许仙干脆将积压的魂魄中罪大恶极之辈，都拿出来给那申屠仗吞食。

　　红面鬼差念道：“此人忤逆，家有余粮而饿死其母。”申屠仗抓住扯碎吞食，狂笑道：“吃这等不孝子，大是痛快！”

　　鬼差又念：“此人生时为金华县令，鱼肉百姓，酷刑杀人。”申屠仗也一把抓过，塞在口中。“好个贪官！可惜不是死于我手。”申屠仗抓着那鬼魂细细咀嚼，任凭其哀嚎求饶，面无改色。

　　如此这般，鬼差念一鬼之罪状，申屠仗生食一魂。他一声快意恩仇，此刻虽死，却丝毫不减生时豪气。

　　申屠仗本来就身材高大，此刻不断涨大，不多时头触房梁，不得不坐在地上。四个鬼差此刻都得了闲，站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羡慕不已。只是他们终究不敢如此，若他们一口气吞食这么多魂，早就不复原本的自我了。而看申屠仗狂笑不已的样子，竟然丝毫不受影响。心性上的东西，即使鬼魂也无可奈何。

第010章 问心

　　一声鸡鸣，许仙道：“申屠仗，你且潜入地下，好好消化这些生魂，来日必有用你之时。”申屠仗应了一声，潜入地下。

　　赵文会过来相送，皱眉道：“缺如此多的魂魄，该怎么交代。”

　　许仙道：“仇王府掠取的魂魄怎么交代，这就怎么交代！”说完飞驰而去，留下赵文会苦笑不已，不知自己是引来了救星还是灾星。

　　许仙这些作为并非仅仅为了报恩，更是今晚从赵文会口中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构成，天庭地府，仙佛广大。他确实需要一点自己能够掌握的力量，未必要做什么大事，但却要能够自保。

　　而第一假想敌就是法海，法海同白素贞结仇是在多年前盗了他的金丹。而非仅仅降妖伏魔那么简单。无论是何种心情，但这段仇说不得也要替白素贞接过。而法海的力量自不必说了，数百年来的修为非同小可。

　　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什么千年情缘都不在考虑之中，但这种状态是不可能一直保持的，除非永远不再回窍，但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作出这种违背本心的事。一旦回窍，必然沾染这些因果，那时候就需要足够的力量了。

　　毕竟无论再怎样淡漠，自存自保之生存心，以及追寻大道的发展心还是存在的。不过若能将此心也看破了，不落于幽冥之下，必飞于九天之外。

　　等到自己能够完全想起这段记忆时，现在的自己心中所承载的是那茫茫大道，身为人的自己将会完全消失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而是更高等的意识主宰了低等的意识，就像是小孩子变成大人，同一个人，到最后意识却完全不同了。

　　但不知为何，想到原本那个自己就要被这茫茫大道消磨，如同古井般的心，还是微微感到一些惆怅。

　　不过世间事，总无绝对，明天的事谁又说的清楚呢？

　　“喂，汉文，吃饭了。”

　　许仙迷迷糊糊的醒来，一张绝美的脸庞在他面前。“明玉啊，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昨晚做了很多的梦，好累啊。”

　　潘玉好奇道：“什么梦？”

　　“嗯。”许仙想了一会，“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很威风的样子。”

　　潘玉抿嘴一乐：“你一直都很威风，好了，别懒了。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什么热闹？”

　　“书院准了红袖书院参加这次初雪会，大家都看大姑娘去了，那尹院首的学生里有两个天仙美人哦，不去后悔一辈子。”

　　许仙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整天看你还不够，看什么天仙美人。”

　　潘玉粲然一笑，却不言语。

　　吃完一顿潘玉觉得温馨，许仙觉得古怪的早餐。两人也都去寻热闹看。

　　按许仙的话说，一群骚人聚在一起，除了发骚还能干什么。去了一看，果然在发骚，一大堆读圣贤书的才子，争相同几个小姑娘套话。尹院首不在其中，为首的一女子确实身子绰约，巧笑倩兮。确实称得上风华绝代四个字。连许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呃，还被潘玉瞪了一眼。

　　潘玉皱眉道：“竟然让花魁来参加初雪试，还真是不像话。”刚才她也只是听说有什么美人，现在一看，这个不就是听月楼的花魁吗？叫什么彩凤的。

　　她却不知道尹红袖的难处，正真能诗会文的都是大家女子，而她又是杭州有名的怪人，哪个肯放自己儿女随她胡闹。倒是风尘中常有些女子依靠于她，拜她为师，学些诗文，好自涨身价。这彩凤正是她学生中的佼佼者，能诗会文，气度雍容，是她心中的不二人选。

　　许仙也吃惊不小，听月楼的名字他可是如雷贯耳了，一直想去瞧瞧来着，如斯佳人，竟然也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旁边的潘玉似乎察觉他的心意，笑道：“这彩凤虽是沦落风尘，但却还是清白之身，如果汉文有意，或可一亲芳泽。”

　　许仙惊讶道：“卖艺不卖身？”这句话虽然经常出现在各种电影小说里，但许仙从未当真过，认为这不过是被老鸨待价而沽，耍出来的噱头。

　　“嗯，仇王之乱时，她爹还是这杭州知府，后来受了牵连，发配三千里死在路上，她也被贬入乐籍。只是后来尹红袖对她多有照顾，虽然挂名在听月楼，也算半个自由身吧！而她自己也颇有些手段，方能自保。”

　　许仙心下了然，显然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个可以上达天听的女人。

　　人群中，彩凤周旋于诸人之中，从容应对，竟隐隐有潘玉的风范。从潘玉刚出现她就有意无意的望向那里，不单单是因为潘玉的容貌，更是因为，她知道这就是此次初雪试的最大敌人。

　　至于周围这些学子，她还真没放在眼里。不过令她失望的是，潘玉只顾得和旁边的人说笑，根本没怎么注意过她。后来同潘玉说笑的那人离去，潘玉待了一会儿竟然瞧也不瞧这边就径自离去了。

　　许仙站在玄机观门口，本来早就应该来道谢的，只是这几日他心里总有些烦躁，关于力量，关于未来，关于很多东西纠缠在心中难以释怀。

　　后院，满庭落叶，茶雾袅袅，负手而立的杏黄色身影，隽永的仿佛一副发黄的古画，让人的心里不由平静下来。

　　回眸一笑，“潘公子好了？”

　　许仙点头：“嗯，好了，多谢你帮忙了。”

　　鱼玄机质问道：“登门道谢就这样空手而来吗？”

　　许仙一愣，“要、要不我请你吃饭？”

　　“扑哧”笋儿一阵偷笑。鱼玄机也略带笑意，骂了声：“呆子。”

　　许仙一阵挠头，“我说真的，我做菜可是一绝啊。”

　　鱼玄机笑道：“那中午我可要尝尝鲜。好了，所来何事？不会只为了道谢吧！”

　　许仙将自己的困惑倾诉一番。

　　鱼玄机微微一笑道：“怎么，感觉自己力量不够，想跟我学道？”

　　许仙非常坚定的摇摇头，鱼玄机也有些郁闷，“为什么？”

　　许仙皱眉道：“因为我做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梦。”

　　“什么梦？”

　　“内容我记不清楚了，只有一种感觉，梦中的我不会恐惧，不会愤怒，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在乎，我所珍视的一切在那个梦里，不值一提，但我知道，那时的我接近你所说的道。”

　　鱼玄机苦笑：“那你想来做什么呢？”

　　许仙笑的灿烂：“我想跟你学道啊！”

　　“啊！”鱼玄机一声惊呼，自从她卜术有成以来，真感觉未有如面前这人难以预料的。

　　许仙看鱼玄机那张总是淡然的脸，现在樱口微张张大眼睛，真是既美丽又有趣。继续道：“我想变的更强些，这些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对道法的修炼，但偏偏不知道怎么使用，我想让师姐你教我怎么使用这种力量。”

　　鱼玄机皱眉道：“三心两意可是不成的。”

　　许仙笑道：“我可没有三心两意啊，我在一心一意的走自己的人道，我想通了，所谓道法也不过是种工具，只要不在那种无边的博大中迷失自己，我终究还是我。”来到此处，同鱼玄机一番对话，他隐隐明白了自己的道路。

　　若是对什么事感到无力就去追求更强的力量，那不过是小孩子一样直线型想法。就好像小时候爱玩的玻璃球，那时候最想的就是有好多玻璃球。可现如今谁都有轻易实现儿时梦想的能力了吧！

　　但无奈心已经改变了，一屋子玻璃球也无法让自己感到半点快乐。若在求道的道路上失去了本来的自我，到头来得到的力量，同这一屋子玻璃球一样，毫无价值了。

　　说白了，许仙只是个拒绝成熟的小孩子而已，一边小心翼翼的守住自己那一颗童心，那一点快乐，一边尽力多争取几颗玻璃球而已。百年之后，我愿珍视你如当初孩子眼中那颗玻璃球，任凭时光如水，大道苍茫，也无法消磨。

　　鱼玄机望着面前淡淡微笑的少年，一瞬间似乎散发着灵性的光，那光不同于在师父师叔们身上见到的淡漠，而仿佛散发着一种温暖人心的光芒。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如是而已。

第011章 功德

　　而后许仙又问潘玉的病，那是上次他没来得及问的，再来这里时，心中竟也没有问的冲动。却不知，前因后果他已经再明白过了。

　　鱼玄机道：“那该是南洋的一种咒术，一旦种上了就十分麻烦。如果知道解法，就是寻常人也可以用些黑狗血什么的解除，但如果不知道解法，就非得杀了施术者不可。你师傅送你那个牌子非常奇特，可以化虚渺的功德为实力，很是奇特。据说为道祖所制，是道家比拟佛家六道轮回盘的一件神物。”

　　许仙奇怪道：“这么厉害的东西，怎么会被封在这本书里。”他可不相信什么穿越光环，主角光环，神器也能满地拣。

　　“只因这不但是一件神物，还是一件废物。”

　　“废物？”许仙满脸诧异，三清什么级别他可是很清楚。

　　“修道者或多或少，都重功德，因为关系着气数，功德又称为福德。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功德深厚的人天劫必弱，功德浅薄的人天劫必重。但功德之积攒何其难也，神仙手段万千，谁肯随意花费功德，也没必要。无论做这功德牌的人名气再大，花费的心力再多，无用就是无用，给我我也不要。”

　　许仙笑道：“我说嘛，我怎么可能有这种狗屎运。”取出一看，里面的功德竟然涨了近万之多，现在里面的功德竟有万余。许仙摸不着头脑，自己似乎没做什么好事。却不知他昨晚审阴，惩恶扬善得来的。这就是神道的好处了，更容易积累功德。

　　而那两句“有心行善，善而不赏。无心作恶，恶而不罚。”正是阐述了功德得失之间的道理，全在一个心字。想要得功德就不能有功利心，功利心越重得到的功德就越少，就比如救人，如果是为了得到别人的物质上甚至是精神上的回报，都会削弱这种善所得的功德。

　　有个故事言道，一官入冥府，见阎王，帝君面色严峻。官自知生时受了不少贿赂，正战战兢兢。阎王忽然大喜，请他上座。贪官莫名其妙。阎王说，某年某月某地，发大洪水灾民遍地，你感其苦，上书请求开官仓赈灾，心中没有半分为了自己，可抵十万功德。官奇怪道，我的上书并未获准啊！阎王道：可惜没有获准，不然岂止十万功德。

　　这就是功德的本义了，尽心尽力，就算无所成也是功德。

　　只是这也是功德牌被封在道德经中的缘故，如果凡人拿了，行善都要考量功德增加了多少，行善变成为了得到功德而行善，只能是有害无利。

　　许仙能积累下如许功德也是如此，他行善莫不是行一“恕”字，以己心如人心，感受别人的痛苦。无论事前如何犹豫，事后如何抱怨，但那一颗他的心中总是单纯的明白了别人的痛苦，而想要加以帮助。同样行一善，许仙得到的功德比那为了好报的，胜过何止十倍。

　　昨晚许仙完全处在“觉”的状态，心中除了对大道的追求，就只有那一点自存心。而无什么功利心，所以获得功德亦是不少。

　　鱼玄机并不知许仙本来有多少功德，这世间也不存在看一眼就知道别人功力以及内裤颜色的神奇法门，只是隐隐感觉许仙的气息更加纯澈了些，但她对太阳星力不怎么了解，也就难以下一个准确的判断。若她知道许仙达到阳神出窍的境界，将“练气化神”这一步快走到了尽头，还不知怎么惊讶呢！

　　只是路的尽头就是劫数了，天地之劫。

　　鱼玄机稳定了心神，想要把这许仙引向大道，还需徐徐图之，她不信许仙有朝一日真的明白了天地之广博还会想着人世那点事儿。

　　是啊，一只青蛙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在见到广博的蓝天之后再跳回井中，独守那一汪清水。许仙此行，最大的敌人绝不会是什么法海，而是心中那一颗渐渐变化的心。

　　鱼玄机问道：“你想学什么呢？同样是道，或可知命补天，或可造化天地，或可化身亿万，正所谓大道三千，而衍生的法更是无穷无尽，你又学什么呢？”

　　许仙想了想道：“我欲学克敌制胜之法。”

　　鱼玄机奇道：“你又没什么仇敌，学克敌制胜之法干什么。”

　　许仙叹口气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不觉得很牛吗？”将来法海找上门来，本来许仙的想法是，按剧情中来看，法海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诱骗许仙，再逼白娘子水漫金山，才真正出手。只要自己这个许仙不受其诱惑，法海应该是没有办法的。但现在想想法海同白娘子那可是有私仇，到时候真的避得开吗？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鱼玄机道：“那你该去找送你剑的燕赤霞啊！他那一脉，虽然不是大道，更不能长生，但修到深处，威力却是奇大。百里之外斩人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他刚回来的时候，曾来过这里一次，略略的谈到兰若寺的经历，鱼玄机倒是知道的蛮清楚。

　　许仙心下苦笑，自己离开杭州，白娘子找不到自己怎么办。不过这个当然不能说，只能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鱼玄机道：“贪心。”又摆摆手“罢了，罢了。谁让我是你师姐呢。你想学克敌制胜之法是不是？”

　　许仙喜道：“是。”

　　鱼玄机面色肃然道：“好，我就教你天机运算之法。”

　　“砰”的一声，许仙从椅子上跌下去。这种对白是怎么回事，难道古代就有无厘头吗？爬起来怒道：“我说的是克敌制胜。”

　　鱼玄机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忸怩，“可是我只会天机运算啊！而且，学好天机运算，就能趋吉避凶，根本就不用动手啊！”

　　许仙咬牙切齿：“总有你避不开的祸，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我回星宿海就行了。”鱼玄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丝毫不觉得回师门避祸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彻底被打败的许仙无力道：“那你教我天机运算好了。”到时候跟法海对峙，自己一口叫出他内裤颜色，羞也羞死他。

　　鱼玄机脸上灵光一闪的样子：“我忘了，天机数术，非有特异的天分极难有所成就。”然后面有难色的看着许仙，就差说“你这种没天分的人，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许仙进入暴走状态，眼中充满血丝，一步一步逼上来道：“师姐，我长的很像猴吗？”

　　“喂，喂，你要干什么，再过来我喊人了，笋儿快来啊。”鱼玄机一步步后退，斜眼一瞧，一直躲在那偷听的笋儿一溜烟跑了，暗骂小丫头片子养不熟。

　　背后一震，已经退到墙边，许仙的脸越来越近，鱼玄机急中生智大喊，“还有一个办法。”

　　“说。”许仙的神情毫不放松，鱼玄机已经可以看到许仙眼中自己的倒影。

　　“我有一本书，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或许？”许仙哼了一声。鱼玄机感到许仙喷出的热气。

　　“一定，一定。”鱼玄机连忙保证。

　　“那还差不多。”许仙表情一松，坐回石凳上，轻轻松松的喝着茶。

　　鱼玄机松了口气，刚才她确实有些慌张。精擅天机术数的她任何时候都不会被人逼到绝处，才能时刻保持淡定的姿态，但面前偏偏有个无法算出的人。而她又没学过什么打打杀杀的法门，也没那个必要，所以那一刻竟然感到无能为力。

　　鱼玄机略带气恼：“你刚才是装的？”

　　许仙呷一口茶道：“我不介意再装一次哦。师姐，你刚才的样子美极了，很想再看看。”确实，那一道永远淡然的身影，突然因自己而惊慌颤抖，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美丽。许仙差点真的受不了诱惑，生出些很黄很暴力的想法。只是那一瞬间，他也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鱼玄机气恼的瞪他一样，下定决心要研究些五雷正法之类的克敌之术，他再敢这样就劈死他。一转脸，笋儿的小脸又出现在墙边瞧热闹，想着刚才自己的样子全给这小丫头看见了，自己当师傅的面子何在，恼道：“笋儿，还不去把那本《墨箓书》找出来。”

第012章 符箓

　　二人无言，鱼玄机本想再想平常那样说话，却再无那种超然物外的感觉，再看许仙唇边那一丝笑意，不由气赌，也不言语。

　　许仙轻咳两声，隐去脸上笑意：“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大吃一顿，算是赔罪吧！”

　　而后笋儿将那本《墨箓书》拿出来，泛黄的皮面，厚厚的一本，许仙拿过一看，都是些似字非字，似画非画的图形。讶然道：“这要怎么用。”

　　鱼玄机收拾心情，解释道：“分为三部，上可以驱神御鬼，中可以操风持雷，下可以消灾去病。取上好黄纸朱砂，运气于符上，书之即可。”

　　“必须得朱砂什么的？”

　　“这个倒不比，只是这些东西具有灵性，符箓比较容易成功罢了，还有在桃木上刻符的，也是这个道理。你要记得，符无正兴，以气而灵。修到深处，信手一画即为符箓。”

　　许仙隐隐想起剧情中，好像一个蛤蟆精变作的道士就喜欢用符，最牛的一次还召下了一个什么天尊。费了白素贞一番心思才摆平。上部就是沟通这些神道的符箓，但却也不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那蛤蟆精也是在神像前求了三道神符。

　　按许仙来看，这部分就是一个电话簿，遇到麻烦一个电话打过去：谁谁谁，过来帮帮忙。人家要问，你是谁啊！所以召神的符要先经过人家同意，必须在神像前求祷一番才行。你得有那么大的权限。不过当然，如果是召黄巾力士，金甲神人之类的天丁，所需要的权限大概就要低的多，但也肯定有某种限制。

　　鱼玄机讲到这部分的时候说：“星宿海中极少有入神道的，请神这一项恐怕不太容易办到。”星宿海的修道者，多在海外清修，也有在红尘中历练的，但却没有做神的。不受人香火，也不受人驱使，倒是自在。

　　中部则是操纵自然之力的，有什么火符雷符雨符之类，威力很大，但不保证能够成功，必须得倚仗现实环境。像是在极寒之地用火符，说不定就是一个小火花，而在万里无云的沙漠中用雨符，也保证不会有一滴雨掉下来。除非你本身具有水火之力，将自己的力量储入符中，作为引发才能保证成功。

　　下部则极为繁杂，有的可以治病，有的可以消灾，但具体效果都难以验证。不过许仙倒是发现了一些有用的符箓，其中有一个隐身符能够让使用者隐身一段时间。还有什么寻人符，叠成纸鹤可以帮忙找人。可笑的还有治鲠符，就是专治骨头卡在喉咙里的。其他的更是数不胜数，几乎占了全书的大部分。

　　许仙拿着这本《墨箓书》，如获至宝，自己一身法力终于有了用处。像什么隐身符，啧啧，不要太邪恶好不好。要是太上老君一头晕，准了自己一道灵符，还怕什么法海，请道祖出马，说一句：“滚犊子。”这法海还不得立刻滚。当然，要是他能请出佛祖，那好了，也没我们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大佬慢慢谈。咱们到一边接着练。

　　这《墨箓书》中的符箓，寻常道士能知道其中一部分就很了不得了。而这本书则是星宿海中的前辈花费极大心力，集合所有流传的符箓而成书，算得上符箓界的百科全书。

　　鱼玄机受不了他那一脸贼笑的样子，“快中午了，你还不去做饭，下午我教你画符。”

　　许仙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平日里只是修炼也感觉没多少意思，今天一看，原来道法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不由大为惊喜。

　　许仙站在玄机观的厨房里，看着熟悉而陌生的厨具，有点“遥想公瑾当年”的意思，自己的厨艺那可是有家承，前世许仙的爷爷就是村里的大厨，谁家有个红白事都少不了他，许仙也跟着蹭了不少饭吃。虽然没完全学会爷爷的手艺，也算是此道中人。只是来这个世界，这门手艺实在没有展示的地方，小时姐姐不用他动手，长大了开始读书，一见他进厨房直接骂出来，要他用心读书。

　　许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而后变成大笑，最后到狂笑：“啊哈哈哈哈。”轻声道：“敢让我进厨房就不要怪我了。”

　　笋儿小心的趴在门边，看着许仙疯狂颠勺，腾跃的火光照耀着他狂笑的脸如同中了魔障。“师傅，你不会把师叔教得走火入魔了吧！”

　　原来鱼玄机也站在门边，听她此言，啪的一声敲在头上，“还不过去帮忙。”

　　笋儿都快哭出来了，“可是，可是，师叔现在好可怕啊！”面对比师傅还可怕的师叔，笋儿最终也没敢进厨房。

　　宁静的午后，虽然已经是秋末，但江南尚无多少寒气。

　　北雁南飞，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一道道菜被端上了石桌，小院里顿时香气扑鼻。直到桌上再放不下一个盘子，许仙略有叹息的说了一声：“也就只能这么多了。”一个好的厨师，是能够判断出一张桌上最多放几道菜的，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笋儿惊讶道：“师叔，我们半个月的菜都没了。”

　　许仙得意洋洋，“为了报答我的恩情，就把菜全部吃光来答谢我吧！”许仙一边为二人介绍菜式，一边催促道：“快吃啊！”

　　鱼玄机愣了半天终于开始动筷，刚才完全被一大桌子菜给吓住了。轻轻夹了一片土豆，只见那土豆被切的薄如蝉翼，夹起来颤颤巍巍，这在刀工里有个说法，叫月晕。放在口中，品尝了一些。称赞道：“果然不错呢？”

　　许仙嘿嘿一笑：“好久不做了，恐怕比不上你吧！”他想这师姐做的糕点如此极品，想必厨艺也是极佳的。

　　鱼玄机罕见的脸上一红，还不待说两句客气话，笋儿已经跳起来，比划道：“师傅就是把菜这样切开，然后放到锅里，一煮就行啦！还是师叔做的好吃啊！”

　　鱼玄机红着脸呵斥道：“再说话不准吃了。”笋儿果然再没有说过一句话，而是拼命的吃起来。到最后，把许仙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么一个灵秀的小姑娘竟然这样能吃。

　　鱼玄机解释道：“笋儿她不是人啊！吃完你这顿，这个月都不用吃了。”许仙这才恍然。笋儿百忙之中还抬起头向许仙笑了笑，腮帮子鼓起来，嘴边还粘着几粒饭粒。许仙对于能够吃光自己做的菜的食客，是满怀深情的，若不是鱼玄机在一边，早上前抱住大喊“卡哇伊”了。

　　只是下午许仙才知道原来符箓术也如此难学，如此复杂的图文，竟然必须在一笔之内化完，而且还有时间限制。灵气分布他倒是没问题，灵力的运用他也算有些心得。但偏偏画符却怎么也画不好。

　　许仙满头大汗，笔走龙蛇，画的就是他最爱的隐身符，但其中几个转折就像《头文字D》里面那个五连发卡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而他显然不知道怎么漂移。笔势一凝涩，灵气就跟不上，前面画的就算是白画了。

　　又失败了，许仙看看满地的鬼画符，颓然搁笔，学了快一个时辰，竟然连这一个符都没学会。他却不知，他这样已经是极难得的了，还是仗着自己的灵力深厚运转如意，才能迅速有如此水准。平常人想也不用想呢，只用笔画固然是熟能生巧就行，但再要灌注灵气，那非得有深厚的灵力才行。

　　鱼玄机拿起许仙丢下的笔，在旁边的白纸上随手一画，便是许仙想学的隐身符，而且灵气均匀，不是只有样子。星宿海中严格的修道教育体系下，远非许仙这个半路出家能比。

　　鱼玄机安慰道：“这隐身符算是比较复杂的，我们还是先从云篆学起吧！然后我再教你复纹的画法，再画符就好画了。”她对当师傅还是很有热情的。

　　许仙苦笑，自己对力量的需求是有时限性的，他同白素贞相遇是在清明节，说不定就在明年的春天，到时候再学不出个门道，说不定就要被抓去当和尚了。就算这个世界没白素贞他也绝不愿意当和尚。只能求道：“师姐，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啊！”

第013章 初试

　　鱼玄机正想摆出严师的面孔来对许仙训导一番，但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有些心软。不，当然不是心软，是要循序渐进，不能让许仙对道法产生厌烦，她这么想着，不由想起自己学画符时的情景。

　　于是命令道：“拿起笔。”

　　许仙立刻乖乖拿起笔，而后鱼玄机抓住许仙的手道：“我帮你运笔，你只管散布灵气就行了。”

　　纤纤素手，覆在许仙手上，细腻如上好的瓷器。许仙一愣，见鱼玄机面无表情，似乎不以为意，想她修道之人大概不讲究这些，也就压下散去心中那一丝旖念，专心输送灵气。此法甚妙，果然一试即成，虽然不可能让许仙立刻自己会画，但也隐隐的摸到不少门道。这就是有老师和没老师的差别，在关窍处稍加点拨，就省了无穷的心力。

　　只是许仙若回头，该见鱼玄机脸上那一层淡淡的红晕，修道之人是不怎么在乎人间礼法，所以才会去握许仙的手。但鱼玄机的师傅可也是女子，那时被握着手也没感觉怎么样，但同男子肌肤相亲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无论再怎样的道行，再没有成那无情无性的大道之前，她毕竟还是个女子，也只有体验了才明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一次就不肯再握，让许仙自己练习。许仙虽然有些小小的遗憾，但心神被吸引在奇妙的道法上，也就不怎么在意。

　　终于，许仙笔锋勾勒，黄纸符文圆满。这个隐身符算是画成了，而且在完全独立的状态下。鱼玄机看了也满意的点点头，“嗯，还不错，虽然持续时间不会太长，但确实算是成了。”

　　许仙一看天边，红霞若烧，寒鸦归巢，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师姐，时候不早了。”道别之后就匆匆离去。

　　鱼玄机摇摇头，虽然还不太饿，但也该去准备晚饭了，笋儿的不用了，只准备自己的就行了。不过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东西，平时还不觉得，只想着裹腹就行，现在竟然微微有些不喜。她的修行法门虽然不忌口，但还是将就随遇而安的，对口舌之欲更是不怎么在意，但现在也算是由奢入俭难吧！

　　进了厨房，锅里咕咕咕的响，打开竹笼，里面还盖着几道小菜。一下午不知道跑到哪里的笋儿钻出来咯咯笑道：“师叔刚才准备的，说谢谢你。”

　　鱼玄机这才想起，刚才许仙借口拿纸一去好一大会儿才回来，自己还以为他故意躲懒，却没想到他来了这里。菜都是她爱吃的，想必中午注意了自己的口味，而且有意做的清淡了些。

　　细嚼慢咽，饭菜香甜，世上能给她惊喜的又有几人呢？

　　回到书院，许仙懒懒倒在床上，感觉手都有点酸了。他中午吃的太多，也不觉得饥饿，反而有些昏昏欲睡。

　　潘玉推门进来，笑着道：“汉文，你今天一天跑到拿去了？”今日一天许仙不在身边，她自知他去找那鱼玄机，心里总是怏怏不乐，有时回首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那笑容让许仙心中有点莫名其妙的忐忑。但他自认没做什么亏心事，就坦言相告。

　　潘玉默然良久，忽然笑道：“我正想说你今天错过了美人吟诗的好戏，没想到却和另一个美人呆了一天。”

　　许仙解释道：“那可是我师姐，我是跟他学道。”

　　潘玉长哦了一声，犹疑了一下问道：“汉文，你，你真的要修仙吗？”她也经常听说有人为了寻仙访道，抛家舍业，一头钻进深山里去。不知是真得了道成了仙，还是成了豺狼裹腹之物。反正总是人世再不能相见。若许仙真要修仙，说不得要阻止他。

　　“学些术法而已，倒也没想过要长生不老。放心，我不会离开这杭州城的。”

　　潘玉期待的说：“初雪试日子快到了，别到处乱跑了，来帮我忙吧！”

　　“你哪里需要我帮忙，再说我也跟人家约定好了的。”

　　“嗯，约定好就去吧。”

　　第二天，许仙只睡到迷迷糊糊才起来。

　　许仙打了个哈欠问道：“明玉，早饭呢？”

　　“啊，太忙了，忘了带了。”

　　“那我吃什么啊。”许仙也是依赖惯了的。

　　“去那位鱼道长那吃好了，她不是很会做糕点吗？”

　　十几日间，许仙天天到玄机观学画符，并为鱼玄机师傅解决吃饭问题，到傍晚才回来。符箓渐渐熟悉了，只是师姐再不肯捉着他的手教他，说要让他自己领悟。

　　潘玉瞪着刚刚回来的许仙：“汉文，明天就是初雪试了，你不会再去那玄机观吧！”连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像个怨妇一样，自家相公出去眠花卧柳，自己在家咬牙切齿独守空房。但她的身份偏偏还找不出什么理由来约束他，真个气闷。

　　许仙本来的意思是无所谓，那初雪试也轮不到他来参加，看也无非就是吟诗作对，没什么趣味。但听到潘玉的话，他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答应一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于是点点头：“好啊，明天去瞧瞧热闹好了。”

　　潘玉轻轻一笑：“嗯，想瞧就来瞧瞧吧！”

　　第二天，许仙终于吃到了久违的早饭，无比的感动中。“明玉，今天不忙了吗？有时间带饭回来。”

　　潘玉嗯了一声，看他吃的开心，心中又有些愧疚，恨自己不该使性子饿了他，这又不是他的错，都怪鱼玄机那个狐狸精。哎，有些心意，他又怎么得知，又何时才能得知呢？不，是永远不会得知吧！所能做的也就是这样默默的看着他。

　　虽然已经是入冬了，潘玉抬头望去，天空万里无云，丝毫不像会下雪的样子。初雪试如果不下雪，那就是一场笑话了。但许仙倒是信心满满安慰道：“放心，师姐不会算错的。”他刚刚去玄机观说了一声，这几天都不会来了。

　　听他安慰，心中也喜欢，只是听他师姐师姐叫的那么亲热，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看他莫名其妙委屈万分的样子，又觉好笑，拉住他衣袖算作安慰吧！

　　许仙当然不知道这一瞬间，面前这个女子转了多少个心思，莫名其妙的跟着她到了刚来书院时呆的那个广场。场中人头涌涌，竟然有百人之多。许仙这些日子早出晚归，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而广场周围看热闹的更是数不胜数，高台上各书院来的先生高坐其上，做考官模样。

　　时逢盛世，江南文风又盛，书院也是极多，初雪试这样的盛会哪个不想往里凑。能被邀请参加初雪试，就证明书院有一定的水准，回去也好跟乡邻炫耀。若是不参加，都当你是二流。所以就是财力不丰，也尽量派一二人来搏一搏，若真得了名次，跻身前三，书院的名气还不立刻飞涨，不愁没有富户多花钱财把子弟往里送。

　　“这些天辛苦你了吧！”许仙也有点后悔没过来帮帮她。

　　潘玉得此一言，心中吃了蜜一般，也不多言，拉着他大步走入场中。立时引起一阵阵的骚动。这许多书生，见了潘玉没有不躬身问好的，一是知她身份，二是她丰姿气度确实令人折服。

　　她本就是北人，自幼习武，身材高挑，平日还不觉，现在在这人群中，真如野鹤之在鸡群，珠玉之在瓦石。使人见了唯有赞叹而已。

　　许仙本来想没入人群，迅速路人化，没想道潘玉死死的抓着他，从头到尾。许仙无奈只得陪笑。不过这么多人也不能都参加，小书院当然是师兄弟齐上阵，恨不得先生都去帮忙。但大书院就不能凭着人多了。所以为了以示公平，最多只能出五人。

　　觐天书院这五人中，潘玉自然是跑不了，而潘玉在，许仙也没跑了。说是来看热闹，却早就被安排参加了。木制名牌已经挂在墙上，这时候自然不能临阵脱逃。而且据说场外已经有人开出了赔率，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计算，但想必有人能凭此大赚一笔吧！

　　最后吩咐坐定了，有人宣读的规矩，无非是不得交头接耳之类，一经发现立刻逐出。

　　不知何人高喝一声，“放题了，诸位学子留意。”

第014章 舞弊

　　有人来到高牌之下，将上面原先覆盖的红绸一扯，只见上面题着这次的考题。

　　野野鸟鸟啼啼时时有有思思春春气气桃桃花花发发满满枝枝莺莺雀雀相相呼呼唤唤岩岩畔畔花花红红似似锦锦屏屏堪堪看看山山秀秀丽丽山山前前烟烟雾雾起起清清浮浮浪浪促促潺潺湲湲水水景景幽幽深深处处好好追追游游傍傍水水花花似似雪雪梨梨花花光光皎皎洁洁玲玲珑珑似似坠坠银银花花折折最最好好柔柔茸茸溪溪畔畔草草青青双双蝴蝴蝶蝶飞飞来来到到落落花花林林里里鸟鸟啼啼叫叫不不休休为为忆忆春春光光好好杨杨柳柳枝枝头头春春色色秀秀时时常常共共饮饮春春浓浓酒酒似似醉醉闲闲行行春春色色里里相相逢逢竞竞忆忆游游山山水水心心息息悠悠归归去去来来休休役役。

　　场中一静，场外却是哗然，这是什么怪题？

　　监场官大喊一声肃静，无数衙役虎视眈眈，人群都静下来。有些懂诗文都默默思考，不知这题作何解。

　　场中人更不必说了，一只香已被点燃，香尽之时就是结束之时。

　　李思明望向旁边做的尹红袖，面露苦笑，这下子可要拿下不少人了。本来为了公平起见，题目分别由觐天书院，白鹿书院，再加上其他任意三个小书院的先生来出。能过三场就算是过关，而这一题就是红袖书院所出。

　　这初雪试自然不可能像科举一样一本正经，题目也极为宽泛，诗词歌赋，花鸟鱼虫，经史子集无所不包。若让许仙来说，真有点素质教育的意思，而且正是这种娱乐性才让这种活动能够长盛不衰。所谓风流才子，这世界也没什么程朱理学，盛世风气开放，让红袖书院一群女子参加也就在意料之中了。场中那一群红粉，可不知吸引了多少场外的目光。

　　潘玉一思，再思，三思。开始提笔。

　　许仙若没这么多人旁观，早趴桌子上睡了，前世英语考试他就经常这么干。但人要脸，树要皮，众目睽睽之下就只能发呆做便秘状。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喂，汉文，别转头，也别愣着，我念你写。”正是潘玉的声音。

　　许仙一愣，不愧是中国教育九年义务锻炼出来，这时候当然不会傻到东张西望，面不改色，提笔若有思，江湖人称“作弊小王子”的他岂是说笑。这世界既然神仙妖怪都有，有个传音入密什么的也不奇怪，潘玉的武功可不是一般的好啊。

　　潘玉一边写，红唇微微蠕动，许仙随之奋笔疾书。多亏了前世十几年的历练，考试作弊他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思时慢，写时快。

　　不多时，一篇书就。潘玉起身，许仙当然不会同她一起起身，又等了一会儿，才起身交卷。而此时香才染了一点。

　　高台中，重考官传阅潘玉的试卷，墨痕淋漓，尚未干透。只见上书：野鸟啼，野鸟啼时时有思。

　　有思春气桃花发，春气桃花发满枝。

　　满枝莺雀相呼唤，莺雀相呼唤岩畔。

　　岩畔花红似锦屏，花红似锦屏堪看。

　　堪看山山秀丽，秀丽山前烟雾起。

　　山前烟雾起清浮，清浮浪促潺湲水。

　　浪促潺湲水景幽，景幽深处好，深处好追游。

　　追游傍水花，傍水花似雪。

　　似雪梨花光皎洁，梨花光皎洁玲珑。

　　玲珑似坠银花折，似坠银花折最好。

　　最好柔茸溪畔草，柔茸溪畔草青青。

　　双双蝴蝶飞来到，蝴蝶飞来到落花。

　　落花林里鸟啼叫，林里鸟啼叫不休。

　　不休为忆春光好，为忆春光好杨柳。

　　杨柳枝枝春色秀，春色秀时常共饮。

　　时常共饮春浓酒，春浓酒似醉。

　　似醉闲行春色里，闲行春色里相逢。

　　相逢竞忆游山水，竞忆游山水心息。

　　心息悠悠归去来，归去来休休役役。

　　一卷看罢，正是题中应有之义，连一几个考官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只是赶紧收敛了去，做赞许状。李思明笑道：“尹院首，你这题虽妙，我这学生也不差啊！”

　　尹红袖虽然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也见唇边勾起笑道：“不愧为觐天书院的魁首，算得上当世第一流人物。只是那许仙又是何人。我自认出的这题，不是常人随随便便能答出来的。”

　　“你可知道王学政？这许仙可是他认作门生的。”

　　“王文会？在京时倒是经常听人提起他的名讳，怎么给贬到这里来了？”

　　李思明心里有些后悔，那王学政也算是正当年，身份地位，比之自己更有优势。若尹红袖动心，自己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他当然不晓得，王学政一脑门子国仇家恨，就差没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的传世佳句了，却不会同他来争风吃醋。不过尹红袖确实是江南这些名流士绅梦中神女，谁若能娶了，那真是平步青云，少奋斗几十年。也是凭着这些优势，才硬把红袖书院塞进这次初雪试中。

　　第三个答出来的正是她的学生，那个名为彩凤的花魁。许仙交了卷，往回走正与她打个照面，许仙客气的笑笑，她也微微欠身，虽然戴着面纱，但也能瞧出眼角的笑意。

　　虽没什么色心，但能和这样的美女相视而笑，也是极愉快的遭遇。前世是根本想都不用想的。

　　不过这场考试果然是考官用来耍威风的，竟再没有第四个人能回答上来。不过还好还有四场考试，但今年第一场刷下来的人数也是往年之最了。

　　而后的四场考试，潘玉携许仙一路杀过，管你什么经史子集，玄题奥义，也经不住潘玉一思。而许仙也终于明白，原来作弊可以做的这么爽。真是“恨不相逢高考时”啊！

　　上午两场，下午三场。第一天的考试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只是直到这时候雪依然没有下下来，无论李思明的脸色怎么难看，潘玉却觉得这是她十几天来最愉快的一天。

　　二人正谈笑着往回走，一个人影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作弊！”

　　许仙一惊，抬头一看，面前却是一个极为清秀的女子，此刻叉着腰，怒气冲冲的望着二人，又补充道：“我看出来了，没想到觐天书院如此无耻。”

　　许仙正想抵赖，潘玉淡淡道：“姑娘你也会武功？”

　　女子毫不客气的答道：“传音入密这样的小伎俩，谁不会啊！放心吧，我不会拆穿你们，我只是来告诉你们，我家小姐一定会胜过你们的。杭州有名的潘公子也不过如此。”

　　许仙问道：“你家小姐是？”

　　“我家小姐是彩凤，我叫青鸾。”青鸾一副骄傲的模样，她家小姐可是她的偶像，懂的好多。

　　潘玉负手而立，冷笑道：“一个歌妓的丫鬟也敢来同我聒噪。”

　　“你！”青鸾握紧拳头，清秀的面容染上一层红晕。

　　许仙插进来打着圆场，“算了，算了，你赶紧回去吧。走啦，明玉，我们去吃饭了。”潘玉的武功他是见过的，更不用说她的身份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完全是鸡蛋碰石头。

　　青鸾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许仙回头，苦笑望着潘玉，“你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过不去，再说也确实是我们作弊在先。”潘玉在自己身边总是柔和的模样，他几乎忘了她的身份。不是那种病怏怏的风流才子，而是杀伐决断毫不留情的豪门公子。就是平日里那种珠圆玉润平易近人也不过是一种手段，真有人不敬于她，才见她的厉害之处。

　　潘玉淡淡道：“我作弊，就是李思明也教训不得。”却在留神观察许仙的反应。

　　许仙莞尔一笑：“那明天接着来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标准，而这个时代也有这个时代的观念。许仙并不是一个喜欢用自己的标准来评价别人的人。小说那种穿越到过去，看这个封建看那个老土，仿佛只有自己天上地下最先进最睿智最开明的人，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潘玉暗自松了一口气。想给你看这样的我，希望这样的我你不会讨厌，因为这也是真实的我啊！只是不想在你面前还带着面具。

第015章 初雪

　　“小姐，你不知道那潘玉多可恨，还说什么歌妓。没见过作弊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青鸾气呼呼的说着。

　　彩凤叹口气道：“别说了鸾儿，潘公子说的对啊，我也只不过是个歌妓而已。”

　　“可是红袖阿姨说。”青鸾争辩道，虽然还未长成，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平日里她所见的人无不对她家小姐恭恭敬敬，连对着她也客客气气。再听尹红袖说些男女平等的话，才有今天之举。

　　“她说的你也信啊，那只不过是她胡思乱想的。如果这世道真像她说的那样，她就不会被逼嫁给一个将死之人了。现在也是有人撑腰才能进退自如。”

　　青鸾苦着脸，“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先赚些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说什么都是假的。然后找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嫁了。我看那潘公子倒是不错的人选，文采气度都是当世一流之选，更加上家世不凡，算得世间难觅的金龟婿。”

　　“我才不要，嫁猫嫁狗嫁那作假的许仙也不嫁他。”小姐嫁人，她也是要陪嫁的，“小姐你有钱了，何不找一个中意，像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落难书生和大家小姐。”

　　“故事只是故事啊，且不说世间有几个有才的书生会落难，真要娶了我，说不定杀生之祸都惹了，还谈什么日后富贵。”她的恩客中颇多富贵中人，她能保这清白之身，除了靠着尹红袖还凭着她相互制衡的手段。如果她嫁了个普通人，这种制衡立刻被打破，娶她的人若是身份卑微之辈，真有万劫不复之祸。

　　而且这人心，她是不信的，什么海誓山盟，当真富贵了，她这歌妓的身份永远是那人心中的刺，做正妻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阳神出窍的许仙此时若能听她这番话，该知道那晚红袖书院的光华是属于她的。从知府小姐到西湖歌妓，什么面孔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当真是世情洞彻即文章。

　　青鸾不太明白这些道理，只是觉得心里酸涩，抱着彩凤流泪道：“小姐，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在她眼里，这样睿智，这样大方美丽的小姐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容不得半分亵渎。今天潘玉那句话，委实让她怒极，“我明天拆穿他们作弊，看他们的脸往哪搁。”

　　彩凤摸摸怀里青鸾的头：“傻丫头，别跟他硬碰，等我赢了他，需教他知道我不是寻常歌妓。”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留些余地，此刻却下定了决心。她犹记得自己现在这个名字的来历，“既然你叫青鸾，我就叫彩凤吧！”

　　“嗯？下雪了。”潘玉伸出手，接过一片从天空飘落的雪花。

　　天空已经完全变成黑色，无所片白色的雪花静静的落下。落入西湖，落入树林，落入他们的手心，然后融化。

　　四下一片寂静，这时候行人都该回家了吧！他们却来这西湖之畔漫游，两人之间，很静。

　　“我说师姐没算错吧！”许仙小小的骄傲一下。

　　潘玉瞪了许仙一眼，突然抓住他的手，很温暖。许仙尴尬的不行，但偷眼看潘玉安详的表情，终归没能甩脱。结结实实的又“受”了一回。

　　前面一个小石桥，突然传来嘤嘤的哭泣声，许仙趁机放手，向前疾走几步，潘玉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调戏这位汉文兄的感觉还蛮不错的。

　　一个小女孩蹲在小石桥上，两只手揉着眼睛，哭个不停。

　　“小妹妹，你怎么啦？”许仙蹲下来问道。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许仙一眼，乌溜溜的大眼睛，十二三岁上下，小小的脸哭花了，更显得可爱，却理也不理的又低下头哭起来。

　　许仙看她穿着样式奇异的白色小衣，看起来不像是无家可归，温和道：“找不到家了吗？哥哥带你回家吧！”

　　小女孩却大叫了一声，“走开啊，谁要你管。”

　　“请你吃东西。”许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里面是尽早鱼玄机包给他的糕点，后来考试就忘了拿出来。虽然已经变形了，但还散发着香气。

　　小女孩看了一眼就被吸引在上面，突然出手将糕点全抢过去，往嘴里塞去，吃着又有泪珠滚下来。嘴巴塞的满满的，呜呜的哭着。

　　许仙一愣，苦笑了一下，还真是个怪小孩呢！

　　“喂，现在我可以送你回家了吧，你爹娘要心急啦。”

　　“让你走啊，你好烦啊！”小女孩一点都不领情的样子。

　　许仙再次苦笑，难道我长的这么像坏人。

　　潘玉在一旁看了会，皱眉道：“好没教养的孩子，我们走吧。”她从小就是极有教养的孩子，却有点看不得这样的。

　　“你才没教养呢！”小女孩一下子火了，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许仙连忙拦住，“明玉，你也真是的，这么个小孩子。”

　　就这么一挡的功夫，小女孩隔着许仙狠狠的瞪了潘玉一眼，飞也似的跑了。许仙再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在附近找了一会，也总是不见踪影，潘玉安慰道：“应该是回家了，你就别急了。”

　　“但愿吧！”许仙叹了口气，抬起头，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而后的几天时间里，初雪试层层深入，时而会有像第一天那样的怪题出来，但自然难不倒潘玉。也难不倒她的重要追随者许仙。

　　不过到最后，连许仙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每次见到那个叫青鸾的小姑娘，都用眼睛狠狠瞪自己，而她那个小姐彩凤却总是微笑着裣衽施礼。最后许仙终于撂挑子不抄了，就是这样，他取得的成绩也足以让旁人惊讶了，据说还能评上什么江南四小才子的名头。

　　王学政还专门把他叫到府中，安慰加鼓励，再加劝诫。总而言之就一个意思“老夫没看错人”。让许仙听的直挠头，四十多岁就自称老夫也就不说什么了，这位“老夫”如果真知道自己这成绩是怎么来的，怕是要面啐之。

　　只是初雪试接下来的发展却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在白鹿书院都中流倾舟的情况下，红袖书院却逆流而上。那个叫彩凤的女子才思敏锐的竟然丝毫不下于潘玉。初时还当是事先透了试题，毕竟众位大男子还是很愿意给一个小女子一个面子的。茶楼酒馆谈起都说“一早就淘了下去，以后不是没热闹看嘛，让她在呆两天好了。”

　　到后来就变成“成何体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后面为了避嫌，觐天书院与红袖书院都不再出题，但就是这样，也不能挡住红袖书院前进的势头。今天最后一场题试结束，全场哗然，竟然只剩下潘玉与彩凤两个人。休息一天，最后一场就是对试，今年的初雪试就到最后的关头了。只是没能在题试刷下去所有对手，这江南第一才子的称号本该是得不到了。但他仅剩下的对手偏偏是个女子，这下谁都论不清了。但所有老少爷们都明白一件事，如果让一个女的赢了初雪试如果，这脸是没地儿搁。

　　“尹院首，尹院首，你听我说啊。”李思明说着被几个丫鬟推出门外。长叹一声，红袖书院能参加他也是使了力的，真让女人赢了，他是脱不了干系的。各方意思很明确，要他去劝劝尹红袖，要么使个巧，漂漂亮亮的输了。要么直接认输。原道是个大锅吃饭的，没想到是个砸锅的。

　　尹红袖是铁了心了，眼里简直是在冒着光，能到这一步她自己都没料到。区区几个教书先生就想对她施压那简直是做梦，她此刻激动的心情谁人能够明白。

　　赶开正给彩凤捏肩膀的丫鬟，她自己过去将手放在彩凤肩膀中，有些笨拙的捏着。“云嫣，老娘没看错人。”

　　彩凤听她高兴的连老娘都说出来，掩嘴笑道：“您还是叫我彩凤吧，只是那潘公子实力不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胜过他。”

　　尹红袖拍手道：“准能，准能。你若成了，我什么都允你。我把这事儿跟姨娘一讲，保准她高兴。”两人的关系本来并不算怎么好，还颇有些尴尬。一个是皇室中人，一个全家被皇室中人所杀。只是一个有些愧疚，一个有心依赖，才能维持下来。现如今倒好的像一家人似的。

　　云嫣，不，是彩凤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一时无言。

第016章 持手

　　“真的能赢了吗？”许仙好奇问道。

　　潘玉一边对镜整理发冠，一边道：“不知道，那彩凤确实不凡。明天对试应是三题，一人出一题，最后再抽签出一题，若是我出，她必败无疑。若是她出，我也难以对付。”

　　“那你还跟李思明说一定能赢。”

　　“他也不过是来求个安慰，我就安慰安慰他好了。”

　　许仙嬉笑道：“你真是太善良了。”

　　一天时间不过转瞬即逝，这一天西湖之畔围的人山人海，却只为等一个结果，真正的比试他们是看不见的。因为场地是在湖心一个画舫之上，除了极少数的一些核心人物外，想登此舟都是花了天价的。

　　许仙这个觐天书院的小才子当然能够免费登船，三层高的画舫，人倒是不像想象中那么稠密。毕竟面向的不是平民百姓，像前世搞个春运，挤多少人都行，咱们也只能受着。许仙算过，就这么一船人，若是沉了，就算干掉了杭州大部分富贵人家。基本上可以起到缩小贫富差距的效果。

　　时间已经傍晚了，厅中气氛凝滞，万众瞩目之下，唯有二人。刚才两场比过，果然是斗了个不分胜负，各自准备的难题竟然都被对方答出。只剩下最后定鼎之战了。

　　抽签。

　　“潘公子先请吧！”彩凤笑语盈盈，没有半分紧张，那种从容大方的态度不知令在场多少人想要一亲芳泽，更不用说那绝世的才华与美貌了。

　　潘玉也不客气，信手一抓，看也不看，交给旁边的签官。

　　“空签，彩凤姑娘出题，潘玉公子答题。”签官高声宣读。每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唏嘘，虽然都尽力压低了声音，但不约而同之下，仍是一阵骚动。

　　倒是潘玉依旧是淡然微笑的模样，丝毫没有失落。

　　彩凤微微一笑道：“这最后一题，就请潘公子来对词吧！”此言一出，有不少人松一口气，放下心来，都是读书人，玩诗弄词，正是看家本事。

　　李思明也觉心安，看来这红袖书院终归是要放水了，不过转头一看，尹红袖眼角正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暗叫不好。

　　果见彩凤曼声吟道：

　　“一张机，晓塘六月荷花期，沾惹多少含情露。芙蓉如面，此心谁系，对镜理青丝。

　　二张机，池旁绿柳漫飞枝，随风扬去花千絮。魂飘万里，知共谁依，春尽闻吹笛。

　　三张机，一行白鹭向南栖，红云漫天争霞蔚。丝箩遥寄，平添旧忆，郁郁就新词。

　　四张机，碧水深处游锦鲤，却向人边波澜起。花间一掷，也盼人知，凭谁道心痴。

　　五张机，千朵万朵花满蹊，人在花中同花睡。落红铺地，轻牵锦丝，纤纤素手织。

　　六张机，青峰翠岭伴云织，涧中流银成飞瀑。少年意气，钟离子期，山水皆入诗。

　　七张机，浅扮红妆凝暇思，织云素手牵花钿。浮生一梦，终无云梯，香残却有期。

　　八张机，鸳鸯织就清水溪，交首相共泣残红。细波层纹，曾同花戏，怎肯断相依。

　　九张机，素手挑针白罗衣，且将泣红织绣里。锦上添花，缠绵落日，相思传丝绮。”

　　吟罢道：“正是此词，请君以对。”

　　当世虽然词风大兴，但还是不及诗的地位，因为多在青楼楚馆中被吟唱，也常被斥为下品。但这九首，一看便是精雕细琢，绝非等闲可比。而且吟唱都为女子心事，要男子如何对得，更别说还要胜过了。但偏偏考的又是最基本的东西，纵然有些取巧，但谁又能说些不是。

　　潘玉也一时无解，只是来回踱步，百人厅中，针落可闻，唯有她的踱步声，一下一下。

　　香已燃上，烟雾袅袅。

　　不知不觉间，香已燃了大半，潘玉倒是有了好几个对策，但都难以胜过，勉强应和，还不如痛快认输。只是输也就罢了，输给一个女人确实不太好听。

　　许仙看的心急，心下定计，朝后退了几步，见众人都凝神看厅中比试，他退到一个无人处。拿出一个纸符来，心道全靠你了。正是前些日子做的那道隐身符。

　　许仙微一动念，纸符无胶自粘，贴在身上。

　　心中一喜，果然管用。轻轻绕过人堆，走到潘玉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弊，即使许仙也感到十分刺激。

　　潘玉此刻正站在桌前凝神思索，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隐形人的靠近，隐身符也有收敛气息的作用。许仙怕让人听了，尽可能贴紧潘玉的耳朵，用细弱蚊呐的声音道：“喂，明玉。”

　　潘玉心中一惊，但毕竟养气的功夫不凡，听到的又是极为熟悉的声音，也就神色不动的站在原处。只是许仙口中吐出的热气，吐在耳洞里，感觉有些痒痒的。

　　青鸾神色有些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

　　许仙本想念给她听，此刻只得吩咐一声道：“拿起笔。”

　　潘玉立刻拿起笔，众人立刻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谁也没有看到她身后的人。

　　许仙握着她的手，刚好比自己的小一号，正可笼在手中。柔若无骨，白皙如玉。

　　两人贴的极近，许仙的呼吸的热气吐在脸旁，耳鬓厮磨，许仙还不觉得，潘玉却觉得身子都软了几分，耳廓已红透了。兼是这众目睽睽之下，更是别样旖旎。

　　许仙凝神想了一想，开始运笔。潘玉的武功极好，最知听劲，许仙的手一动，她立刻跟着运笔，不差毫厘，仿佛自己写就的一般，许仙的风骨，潘玉的气韵，合而为一，天衣无缝。

　　潘玉跟着许仙的手，慢慢写着，人生之乐再无过于此时，此次比试的胜败早已不放在心上，甚至连自己都消失，只要跟着他的手写下去，无论结果如何，已是无悔。直到许仙搁笔，才恍然回过神来，再看面前的白纸已经写满了字。身后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心里一阵失落。但立刻收拾心情，将自己所做交给面前的彩凤。道：“这首词可否令姑娘满意呢？”

　　彩凤结果一看，得了旁人示意，朗声诵读道：“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尹红袖听了放下心来，此句虽然清新，但太过寻常，若不能胜过彩凤的词，就算是败了。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彩凤瞧了一眼面前的风流公子，寥寥数字，词中女子宛在眼前，羞涩甜蜜都入我心。这如玉公子可算得上金玉其外，金玉其中了。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并非什么倾国倾城，而只不过是个寻常织女，但女子心思总是一样的心思。

　　“四张机，咿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李思明惊喜的一合掌，此次胜利有望了。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虽是潘玉写就，但她听了却是一愣，“中心一句无人会”，此心此情，他又是否能够领会呢？还是要自己“只凭寄相思”。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李思明终于忍不住赞道：“好一个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尾，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彩凤停了一停，一口气将剩下三阙读完，满场寂然，李思明已经是喜形于色，尹红袖皱着眉头，但终归只能叹一口气。场中无论会文与否都在默默品味这词中的意境。

第017章 雷符

　　彩凤的声音打破沉默，“公子真知女儿家心意，清新淡雅，读之齿有余香，这场却是彩凤败了。只是能得这词，再败十场也无憾了。”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为之一松，谁都知道，今年的初雪试算是到此为止了。李思明大大抹了一把冷汗，此场若是败了就是笑话，若是胜了就是美谈。好在总算是赢了，长笑复长笑。

　　而后就是有人说几句话作为总结，大家再吃吃喝喝就算完了。

　　这次初雪试的两位主角此刻当然是众星捧月，想要同潘玉这豪门公子搭上话的人多如牛毛。而想要为彩凤赎身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只是他们今晚注定要失望而归。

　　彩凤推却了几个人明显的暗示，眼睛一直放在潘玉身上，闪着异样的光华。本来还明争暗斗的几个人也只能相视苦笑，“人家要续这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话，我们这些俗物是插不上手了。”潘璋是什么人，潘玉是什么人，他们都清楚的很，若真只是才子的话，怎能让这群豺狼虎豹们退却。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还来纠缠，彩凤却已告罪退下了。

　　她一直在看的人一直没有回头看她，而东张西望的仿佛在人群中找着什么，只是不经意间的四目相对，才有一个极温和的微笑递过来，但又立刻转过头去。而后隐没在人群之中。

　　而此刻的潘玉同许仙在一起，等大船一靠岸就寻了个小道离开了。僻静无人的小道，许仙兴奋的说着，说他今天的隐身符，说潘玉超凡的表现，但身边的人只是默然无语。

　　走着想着，该说什么呢？谢谢他出手相助，他一定会说不用客气吧！赞他词做的好，他一定会说是路过道士教他的吧。说他隐身符很厉害，他一定大大咧咧的承认是很厉害。

　　不，什么都不想说，只想要拥抱他，想要靠在他怀里，想要……但会吓坏了他吧，只能这么走下去。潘玉突然高声吟道：“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凭寄相思。”

　　许仙挠头，不知潘玉突然怎么了。潘玉突然抓住许仙的手，许仙干咳了两声“那个，这个，我说，哎，算了。”许仙终于还是屈服在潘玉的淫威之下，突然想起前世一篇文章，好像玻璃就是这么炼成的，不由心中一寒，胸中涌出一股热气，慨然道：“好像快过年了吧。”

　　潘玉抿嘴一笑道：“是啊，我也要回家了。”她家是在京里，来杭州不过是为了读书。

　　“回家啊！”许仙叹息一声，又要过年了。

　　玄机观中，许仙懒懒的趴在杨木桌上，问道：“师姐，你不用回家吗？”天气已经冷了，画符的地方就变成了屋内，生着红彤彤的火炉，屋外是冷冽的寒风，室内却温暖如春。让人格外的慵懒起来。

　　鱼玄机坐在一个破蒲团上打坐，眼也不睁的道：“四海为家。”所谓门中，也不过是个修行的地方，没有门人会聚在哪过凡间的所谓年。

　　许仙打了个哈欠道：“也就是四海无家喽，真是可怜啊！”

　　鱼玄机睁开眼睛，瞪了他一眼道：“那用不着你来可怜，那道五雷符画的怎么样了。”

　　许仙瘫倒在桌子上：“那可是比隐身符要难无数倍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会画，我又不是神仙。”又突然来了精神，“要不你像上次那样教我。”

　　鱼玄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又闭上眼道：“做梦。”自从上次的事后鱼玄机每天加了一个时辰静心打坐，而且对许仙也总摆出一副严师的模样。那意外被打破的防备反而让防备变的更深起来。

　　许仙也不介意，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蝉把玩起来，这是潘玉临行是送给他的，说是从第一次来玄机观时候见的那农人手中收过来，又请能工巧匠实验了好久，才找到一种涂料可以遮挡许仙所说的辐射。

　　许仙也甚是赞叹，古代的科学似乎都是试验科学，完全摸索着来，为了做这层涂料，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小动物，不过当然，许仙还没博爱到那一步。这层涂料非常奇特，完全透明不说，还不怕水汗，说是只要不见热血就不会融化。

　　只是潘玉送他这玉蝉时候的表情，他现在都感觉有点奇怪，只是不愿深思，反正就像自己送潘玉剑一样，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随手相赠。

　　许仙邀请道：“师姐，要不要跟我回家过年？”他家就在钱塘，到杭州很是近便。

　　“不必。”

　　“那笋儿去吧，很多好吃的呢！”许仙就差拿出一个棒棒糖了。

　　穿着绿茸衫的笋儿坐着小板凳，正在火炉前烤火，小脸被火光映红彤彤的，此刻高兴道：“好啊！”又瞧了一眼打坐的鱼玄机转口道：“谢谢师叔，笋儿要陪着师傅。”

　　“真是乖啊，不过你师傅是有道之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什么年不年的，笋儿竹儿，根本无所谓。你跟我回家还能省她点力气，少做一个人的饭，岂不是两全齐美。”

　　笋儿急了，“你胡说，师傅最疼笋儿了。”

　　许仙呲牙笑道：“你看你师傅一直不说话，早就默认了。她一定在想，什么笋儿不笋儿的，麻烦死了，炒菜吃掉算了，嗯，笋炒肉你觉得怎么样。”欺负小女孩的恶趣味啊！

　　笋儿委屈万分的道：“师傅！”

　　鱼玄机终于再一次睁开眼睛，樱唇轻启，贝齿微露，对许仙轻轻说了一个字：“滚。”

　　许仙无奈的站在玄机观门口，“开个玩笑，不至于吧，放我进去啊！好笋儿，乖笋儿。”

　　笋儿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坏师叔，笨师叔，师傅说你什么时候会画五雷符，什么时候再来吧！”

　　一阵冷风袭来，许仙一缩脖子，抖抖索索的往书院走去，没了潘玉，感觉书院格外的冷落。抽出经史子集，诸子百家，胡乱读了一通，就早早入睡。依旧是持之以恒的修行，但即使有道之人也再看不见他房间里的金光，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收敛，化作一个金色的人形，慢慢起身。眼中光华流转，却淡漠如水。

　　淡淡道：“申屠仗何在。”

　　屋内一个人影从虚到实渐渐浮现，却是一个虬髯大汉，应声道：“申屠仗在此。”这些日子，许仙每晚出窍审阴，将那些极恶之鬼，都喂了申屠仗。这些日子修行得显是不错，体型还是原本的大小，连面目都无甚改变。

　　要知道魂魄脱离肉身，没了依托，心性很难自控，而且容易极端化，表现在外在就是很容易不复生时的相貌。或因严苛，而变得狰狞。或因狂暴，而变的巨大。或因鄙薄，而变的瘦小。城隍手下那四个狰狞的鬼差，就是如此。多怒，则脸为赤，多冷，则脸为青。狰狞面目则是要时常做厉色，久而久之，变成如此模样。申屠仗能保持原貌，足见其修行。

　　只因他生时就是个武者，心志坚毅，且武功不凡。许仙曾问过潘玉，这个世界是存在内力这种东西的。习武之道如果放在修行中，就是练精化气这一步。内力，就当是这气。虽然没有玄乎的“以武入道”，但气确实在影响着神，即使不懂得“练气化神”的道理，气修到高处对神也有极佳的作用。

　　街道中，许仙在前，申屠仗在后。“近来境内如何？”清理过以前积存的公务，许仙令四鬼差自去捉拿新死的亡魂，论功定罪之后送入冥府，却派申屠仗去调查杭州境内的其他情况。他现在的道行与日俱增，申屠仗的进步速度也让人心喜。倒不急着对仇王府动手，上兵伐谋，若有朝一日能以自身的实力迫之，是再好不过了。倒是境内其他鬼物，要趁现在梳理一下。

第018章 小青

　　城隍庙中，赵文会一身文士打扮，笑面相迎，倒有几分师爷的模样。三人到后堂议事，听申屠仗将今日所知一一道来。再对比赵文会的了解，许仙对杭州这一区域的势力关系总算有个大概的了解。

　　城隍审阴，负责将鬼送入冥府，但也不是所有鬼都可入冥府的。比如死于非命之鬼要找人相替，有莫大执念之鬼要等它消却执念，向道修行之鬼要任其修行。另有些不在生死簿中的鬼物，都不能送入冥府。但名义上也是要受城隍管治，但看你有没有这样能力，像赵文会这样的也就能管的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而仇王府本来也在此列，但他们经常出府掠夺生魂，这种事又没什么证据好讲，也就成了祸患。赵文会也受了不少斥责。

　　众多的消息中，有几条吸引了许仙的注意，有一个年轻男子练了“五福临门”也就是所谓“五鬼搬运大法”。那男子二十岁上下，一身青衣，法力不凡。只是和仇王府走的很近。那五鬼应该就是仇王府提供的。

　　申屠仗怕起冲突，也不敢太靠近。而赵文会也证实这人原先是没有的，应该是近来才游历到此。这让许仙想起一个人来，那人手下就有五鬼，而且现在应该还是个男人。这是否意味着，另一个人也不太远了呢？

　　还有一条是，飞来峰上近来也来了一个鬼仙，自称黑山老妖，手下也聚拢了一群山魈木怪，只是还不见有什么作为，也没亲眼见过他的容貌。

　　黑山老妖？许仙一思，这个词他应该只和一个人提过。

　　最后一条则是赵文会提供的，西湖之中来了一位水神，只是终日藏在水府之中潜修，并不出门，也不知道深浅如何。据说是条真龙，不是寻常得道的水怪能比。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西湖，竟能有一个真龙做水神，真个不可思议。

　　许仙闭上眼睛，考虑了一番。他并不着急，反正仇王府又跑不了，而自己的实力却在与日俱增。伸出一只手，并指在空中舞动，留下一道曲折蜿蜒，却有玄妙万方的金色轨迹。

　　这正是他白天怎么都画不好的五雷符，而且是最难的虚空画符。轻轻以勾手，画完最后一笔，在空中形成一个金色的符图。流窜滚动着电光雷响，但却被许仙一直压制着，引而不发。旁边的赵文会和申屠仗都感觉出这符纹中蕴含的力量，仿佛笼中猛虎，挣扎着随时会破笼而出。

　　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依《洛书》五行之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天下有雷门修雷法，以五脏聚五气成五雷，最后修成五气朝元的精妙法门。道法之中，威力最大的就是雷法，这五雷符雷门中人必修的雷法，外门中人虽然也能使用，但总难以运转如意。

　　能像许仙这样操持的莫不是有数十年浸淫的道行。谁能想到这才是许仙第一次画成五雷符呢！

　　电光忽明忽暗，越发闪耀，雷声滚滚让厅外的鬼差都是心惊胆战。许仙也感觉压制不住符文中的力量。许仙信手一挥，符文化作金色的光雨飞散。

　　没有肉身的桎梏，没有凡人之心的束缚，在阳神出窍，精神状态完全合道的情况下，对道术的修炼、施展、控制，简直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但消耗毕竟还是消耗，刚才施展控制五雷符也花费了很多灵力。不可能在实战中随意施展。

　　赵文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下若是控制不住全打在他身上，那真是要了命了。不过转念却喜道：“贤弟果然非同凡响，袭破敌巢指日可待。”

　　连旁边的申屠仗脸上也多了几分敬畏之色，这些日子通过食鬼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即使是他也有点飘飘然。本就是世上豪杰，死后被人驱使总有些心中不甘。

　　但见许仙反手间风雷变幻，才清醒的认识到这已经不是那个任他纵横的俗世江湖了，而是一个更加广阔辽远的世界，这里将会遇到更多的天纵之才，不凡之辈。如同井中之蛙跳出井中，方才知道自己的渺小，不由消去自矜自傲之心，但却更多了一股逆风而行的豪迈之气。

　　“申屠仗，我们去见见那炼五鬼的修士。”

　　杭州城外的一片竹林中，月光幽然而落。

　　一个青衣戴冠的俊美公子安坐其中。周围五团鬼火环绕，成五行之状。

　　青衣公子突然睁开眼睛喝到：“什么人？”

　　只见斑驳的树影中突然亮起一团金色的光芒，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

　　许仙缓步走出，淡淡道：“在下许仙，乃本地城隍，听闻此处有人来修五鬼术，特来看看，不知道友尊姓大名。”

　　青衣公子一笑道：“原来是城隍大人，我姓青，你称我一声青公子就行了，不知有何见教。”前些日子路过杭州，乱闯入一个鬼巢，打了场架不但毫发无损，反而得了生辰八字适合的五个鬼魂炼五鬼搬运大法。没想到才刚开始修炼，城隍就找上门来。只是这五个魂魄她是万万不会放手的，她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考虑是打是逃。

　　许仙见她柳叶弯眉，唇如涂丹，心下已经肯定，但还是道：“请青公子随在下走走。”说罢转身沿着林间小道漫步而去。

　　小青犹豫了一下，但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觉得不去反而弱了气势，也有些好奇这许仙想对自己说些什么，就一个飞掠的跟了上去。

　　许仙白衣飞扬，身上金光耀目，自有一种飘扬而威严的气度，却久久无言，但听这山风寂寂。直到小青快等的不耐烦，才开口言道：“青公子可识得那仇王府的仇王爷？”

　　“那个鬼老头？认得啊，怎么啦！”

　　“在下有一事相求。”许仙也是考虑良多，小青性情跳脱，若是威逼恐怕只能起到反效果，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小青睁大眼睛“求我？求我什么？”

　　许仙道：“这仇王府如今是个是非之地，我只求青公子能避之则吉。”

　　小青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那仇老头可是送了我五鬼，不知你要送我些什么？”

　　许仙突然笑了，虽然还是极淡，但仿佛间多了几分人气：“我所送之物，来日自有分晓。记得我今日之话，将来你我还有相见之时，只是那时恐怕我不再认得你了。”

　　许仙就此言罢乘风而去。

　　竹林中，只剩下小青皱着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她修行时日尚短，但也知道有些修士擅长天机运算。心道：这许仙难道会什么神机妙算。但终归是想不明白，索性回去接着修炼五鬼吧，至于那仇王府，她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清幽的竹林中流过一缕凉风，整个竹林都在月光中沉吟，似乎在吟一首永远都吟不尽的长诗。

　　谁能明白呢？那一段写在光阴中的故事，困住的又有谁呢？

　　许仙本欲往飞来峰上去，一个鬼差突然赶来道：“公子，仇王府请柬。”

　　许仙接过一看，竟然是仇王府的大公子要成婚，请城隍赵文会兼许仙许汉文到府中饮酒。许仙思了一思，将请柬收在袖中，回返城隍庙。

　　赵文会已经急急忙忙的赶出来：“贤弟，这鸿门宴去还是不去。”

第019章 肃杀

　　许仙冷笑道：“为何不去，这请柬就暂放在兄长这里，到时候兄长安坐堂上，我自去会一会他们，若能劝服，不动刀兵，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我也有计较。”

　　赵文会看他神色，哪有半点劝服的意思，还要再劝。许仙却道：“今日再不决断，兄长这口气要忍到何时？”

　　赵文会一愣，他心中怎会无气。这十年来同那仇王府起了不知多少会摩擦，哪一次不是自己退让。仇王府见他软弱可欺，也越发不将他放在眼里。

　　后来他亲自去讨要一个魂魄，却连仇王的面都没见上，在门堂下空等了一个时辰，最后差一个下人过来冷言冷语几句打发他走。气的他当场就摔了杯子，但是那下人只是冷笑，一副轻蔑的样子。

　　他力不如人，又能怎样。这口气也只能硬生吞下。天长地久，他也无力，只想着找人顶缸，自己投胎去。今日许仙将话一逼，终于激起他胸中那一股热气，起身站在许仙面前，长揖到底：“请贤弟为愚兄报得此仇。”

　　许仙起身将他扶起道：“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兄长且看在下手段如何。”说这话，许仙脸上已是风雷激荡，满是肃杀。

　　天道好生，谓之成。天道好持，谓之住。天道好杀，谓之坏。天道好尽，谓之空。成住坏空四境，喻之于春夏秋冬四季。

　　此时正处秋冬之日，天地肃杀之时，许仙秉天道而行，上合其意，兴坏空之事，行事间如得天助，正是此理。于其修行也大有益处，若是温润行事，反而不快。

　　仇王府中，早已荒废的府邸，夜间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王府地处偏远，四下无邻，到后来让灭了满门，数百口人被诛杀在里面，以后更是没人敢来。现挂名在尹红袖名下，但她当然不会来这里寻晦气，也就真正的荒废下来。

　　废园中一棵桃树旁，一个身穿金黄龙袍的中年男人为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披甲胄的青年，躬身道：“父皇，这棵定神桃木渐腐朽，我们终于可以脱此束缚。大仇得报，指日可待了。”

　　两人说着话，但却都不敢太靠近那颗桃木，尽管这棵桃木下面埋得就是他们的尸体。原来仇家被诛灭满门的时候，就在这后院挖了个大坑，就地埋了，上请一个修行之人，植了这么七棵桃木，成七星之状。上面贴满了符箓，用以镇压凶厉，才能将这些恶鬼束缚在此处。

　　男人声如洪钟道：“皇儿，他吴家欠我们的，终归是要还的。先就擒了那尹红袖来，让这满院将士都做弄一番才算是报了仇。这可是他们当初承给我们的。”仇王谋反不成，只能做这阴间的皇帝过瘾，将自己的独子封做太子。

　　太子想起尹红袖的娇媚容颜，不由舔了舔嘴唇，却低下头道：“孩儿明白。”他心下早已等不及了。又犹疑道：“只是真的要请那赵文会和许仙前来。”

　　仇王冷笑道：“赵文会胆小怕事必不敢前来，而且城隍总算是个神职，我们也不可妄杀。只是那许仙八成是要来的，他修行有些小成，若能得了他的阳神，对我们的好处不可估量。”仇王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来那个妖修也一并请来，到时候一并杀了祭旗，将魂魄炼了好增强你我之力。”

　　太子犹豫道：“皇儿还请纳她为妃。”他生时也是风流场中的人，小青虽然是男装打扮，却瞒不过他，才故作大方送了五个仆役给她。

　　仇王回身瞪了他一眼，太子立刻改口道：“为了报仇大业，这点牺牲自然是值得的，只是孩儿怕来的人多了，我们制不住他们。”

　　仇王瞧着眼前的桃木道：“只要入我觳中，任凭他们天大的能耐。”

　　原来这镇魔的桃木被其以邪法侵蚀，不但渐渐失却了作用，反而为其所用，自成阵法。进来府中，必然是个九死一生之局。

　　正是虎有伤人心，人有害虎意。只等到时候分个生死，才是了局。

　　红袖书院中，尹红袖教训道：“彩凤，不会真的喜欢那潘玉吧，虽然长的风流俊俏，文采也是当世无双。只是这种人将来不知道多少妻妾，而你也至多能做一个妾，到时候还不知要怎么受欺负呢？”经过上次，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

　　彩凤细长的凤眼流转间瞪了旁边的青鸾一眼，才笑着道：“姐姐说哪里话，我们也只不过见了几面，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呢？”

　　尹红袖怀疑道：“真的吗？我是为你好，宁为小家妻，莫为大家妾。而且挑男人总要选一个对你一心一意的。”

　　彩凤抹开话题，笑道：“只要一心一意，其他的任他是个瘸子瞎子也无妨吗？”

　　尹红袖傲然道：“自然不是，还要相貌威严，气度不凡，能使大力救我于水火之中。”

　　彩凤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尹红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淡红衣裙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一双桃花媚眼更显得成熟而有丰姿。只是说出来的话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想想也是，她从小到大受的大委屈恐怕只有嫁到杭州这一次，而且刚入城，仇王府就让围了，也没吃什么亏。反挂着郡主的身份在这杭州城自自在在的过了十年，又懂得什么人情世故。而自己也曾有这样天真的年纪吧！

　　许仙一觉醒来，梦境消散如云，只隐隐约约间还记得自己昨晚似乎梦见了小青，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娇俏些，那可是自己的未来丫鬟啊，虽然没梦到白娘子有些遗憾。

　　起床洗漱罢了，一看桌上黄纸朱砂，又升起兴趣，凝神持笔，决定再试一试五雷符的画法，虽然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但多练练，总会熟能生巧吧！

　　缓缓运气如江河之持久，迅捷留笔如蛟龙之舞空。许仙一下子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心境空灵。虽然只是一瞬，但等到许仙从这种状态下惊醒时，再看笔下，那五雷符竟然画成了。

　　许仙惊喜道：“我，我他妈果然是个天才，原来天才才是我的隐藏属性。”他当然不知道，此刻他所画的五雷符和他昨晚所画的五雷符，无论是速度还是威力都差了不知多少距离。

　　鱼玄机惊讶的看着手中的五雷符，许仙抱臂得意洋洋的坐在一边。

　　许仙得意忘形，“来，小妞，给爷笑一个。”

　　“滚。”

　　许仙站在玄机观的门口，怒气冲冲：“不是说我能画出来就能进去吗？太不讲信用了。”

　　笋儿在门里道：“那个，师叔啊，师傅说你，你。”

　　“我什么。”

　　“你把舌头割掉再来吧！嘻嘻！”笋儿银铃般的笑声越来越远。许仙嘟囔了一声，“小心眼，还修道呢。”

　　许仙又画完一张五雷符，放在一边。在阳神出窍的状态，将五雷符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但消耗也是极大，一晚上也不过能画两三张而已。现在他每晚出窍已经算是放弃了修炼，而专心绘制雷符，绘制完就在一旁回气。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画两张雷符，另用剩余的灵力再绘制几道其他消耗比较小符箓。

　　其中许仙绘制最多的就是耀日符，这个符放出的效果就如同闪光弹一样，但对普通鬼物倒是有不小的伤害，再加上他本身的灵力就是太阳之力，符箓的效果更大些。这个符箓他可是准备了许多。还准备了其他如玄甲符，遁甲符等可能会发挥作用的符箓。

　　这就是符箓的好处了，能够储存力量，在对战的时候如同带着一个军火库。但修行者容易沉迷五花八门的符箓中，况且每一种新的符箓的学习都要投入不小的心力。就会舍本逐末，忽视本身的修为。

　　能像许仙这样只要看一看，试一试，立刻能够完美的画出各种符箓，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第020章 赴宴

　　明天就是请柬的日期了，到时候擒贼擒王，一举击杀了那老鬼。此间事就算是了了，这些日子处理阴司事物，功德也积累了五万多功德。这就是身居上位的好处了，积德极为容易。但一居上位，为名利，为权位，心意往往越发纷杂，也就越难得功德，而且积累功德容易，造孽也是同样。

　　这些日子以来，许仙也渐渐了解到神格的作用，即是保护，也是桎梏，一旦接受神职，即使力量一般，也没有人敢随意伤害。而且能将自己同神道联系在一起，无论何时都不会引发雷劫。但同样的，没有雷劫的淬炼，能力也很难有所提升。得失之间，还许多多多思量，但许仙基本上没有入神道的打算。行完此事，恩德也就算是还了。

　　仇王府中张灯结彩，但身披甲胄的士兵也不在少数。尹红袖的送亲队伍到杭州时，仇王府众人正召众将到府中商议对策。兵马都在城外，将领们只带了亲兵入城商议，有的说等等风头，有的说现在就反，正在争吵之时。城外兵马却被一纸诏书策反了，随送亲队伍而来的将领直接带兵平了仇王府。

　　就是这样，府中也有不少兵卒，现在各持兵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加上府中的府兵，也有百余兵将。

　　“皇儿，该去接你的新娘来了。”仇王寒声道。只见院中的桃木都被侵蚀成血红色，道符碎散了一地。十年禁锢，平时想要出府都要花费不小的代价，现如今终于可以随意出入王府了。

　　许仙到达城隍庙中，带了申屠仗便要向仇王府中行去，赵文会却拦住道：“二位且住。”挥手见四个鬼差分别捧了各样东西出来。分别是衣袍、甲胄、兵刃、礼物。

　　赵文会红着眼说道：“贤弟和申壮士换上这些衣物，参加婚宴，不能让那老贼小瞧了咱们。我为你们摆酒，等你们斩了那老贼回来，大家痛饮一场。”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老实人也有爆发的时候。受了十年欺侮。这口恶气今晚总算是要出一出了。他做这些年城隍，也算是有些积累，特别是这两件兵刃，一刀一剑，以古代名刃命名，剑名万仞，刀名照胆，都是鬼骨所铸，能斩鬼灵。不比寻常凡兵。而那一件天蝉衣和黑天甲也是难得之物，今日全部拿出来作为支援。若非自己力有未逮，恐怕要亲自上阵。

　　许仙也不客气，着上白色衣袍，博衣长袖，长剑在腰，表情淡然。不必作色，眉目间一股肃杀之气，自生威严。

　　申屠仗身披黑色甲胄，长刀在背，面冷似铁，虬须横张。何须饮酒，而生豪气。路见不平，闹市可斩人头。报恩达义，生死不羁于胸中。

　　赵文会见了不由赞叹，男儿到此，面目俊丑还有什么当紧。便这番气度，天地亦为之动容。不观其容，不观其言，但看他行事如何。

　　马车已在门外等候，红面鬼差为之驾车，心中对申屠仗已再无妒忌，他料想自己就算有那样的实力，又怎敢赴这龙潭虎穴之中。却见二人淡然处之，上车安坐。

　　车厢中，点着一盏小灯，照亮了一小块黑暗。许仙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给旁边的申屠仗道：“这几张是雷符，用你的灵力激发即可。”然后又拿出一张玄甲符贴在申屠仗身上所穿的黑天甲上，顿时消融，只在甲胄上隐隐浮着一层光华。

　　申屠仗知这符的威力，小心接过，问道：“今日如何行事？”二人竟然到此时才商量计划，而申屠仗连许仙的计划都不知道也敢随行。

　　许仙低声道：“刺杀之道，不比埋伏，只能见机行事。那仇王若聪明，进门就摆下兵将围杀了我们。不过观其生时行事，造反造到人尽皆知，最后一事不成，连门都没出去就让人杀了，不过是个粪土王侯。到时候见我们是瓮中之鳖，得意之下难免要多说两句，我们不用与他废话，见我眼色，一起出手，宰掉那老鬼。到时候看情况，或是杀个痛快，或是用遁甲符逃出。那仇王只一独子，他一死，手下那些将领必乱。”

　　申屠仗点点头，许仙并非莽撞之人，此事虽险，但考虑周全，凭借手中雷符，更是极易成功。就算不成也可逃脱而出。

　　油灯闪烁，照着二人的脸忽明忽暗，一张平淡，一张冷硬，但都坚毅如万仞之山。

　　马车一顿，鬼差的声音传来：“到了。”

　　许仙下车，抬头一看，月色昏暗，时有云雾笼罩。果然是天助人兴，月黑杀人夜。

　　朱红大门外挂着一排大红的灯笼，在这深夜却格外的诡异。迎宾高喊道：“许公子到。”

　　两人走进门中，身后大门在咯吱声中关闭。许仙和申屠仗都抓紧了手中的遁甲符，但没有兵将围上，也就暂时放下的心思。

　　转过影壁墙，又七回八绕到一处极大的花园，院落中到处张灯结彩，甚是喜庆，院中桌椅已摆下，竟然还有些别的客人，此刻都来觑二人。獐头鼠目似是刚修成形的鼠妖，歪嘴斜舌不知道是什么精魅的。都是歪瓜裂枣，像人形的不是面色苍白若死就是七孔流血的惨状。此刻一起阴森森的看过来，足以使得普通人胆裂。

　　申屠仗笑道：“我爹妈原道我长得丑，真该来这看看，我还是一等一的俊俏郎君呢！”

　　而许仙正在看另一个的俊俏郎君，一个青衣公子列坐其中，俊美的耀目。此刻也看着许仙咧嘴一笑，正是小青。若没许仙那番劝导她已经不知道到哪修炼了，许仙去一说，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想要看看这里有什么热闹。

　　许仙不再瞧她，和申屠仗二人捡了个位置坐了。小青有些郁郁，又有些奇怪的想：“难道他说再见就不认得我是这个意思，那还不是凭他心意，算不得神机妙算。”

　　仆役纷呈，桌上菜满，却总不见仇王出来待客。只是许多挂着红绸的兵将围在一旁。这里的客人都有些不安，但也有张开口只顾得吃喝的，小妖小怪哪里懂得人间的礼数。

　　“当”一声锣响，只听有人唱道：“新人到。”

　　从黑色的天空飞下一个大红花轿落在院中，抬轿的是四个鬼兵，为首一人穿大红喜袍，年纪尚轻，正是这次喜宴的主角，仇王之子，仇王自封为皇，所以也称他为仇太子。

　　仇太子掀开花轿的轿帘，直接从里面拉出一个惊恐万状的新娘不住挣扎着道：“放开我！”但怎敌仇太子的力量，被硬生拖出。正是尹红袖，现在她身上一层薄薄的亵衣亵裤，隐约还可见里面大红的肚兜。像是被睡梦中直接拖出来似的。院中顿时想起些吞咽口水的声音。

　　仇太子将尹红袖丢在地上，高声道：“这女人是我们仇家的大仇人，十年前这仇家张灯结彩正是要娶这女人，只是吴老儿背信弃义，却伏下兵马，杀我满门忠良。今天是我仇家大喜的日子，不是结亲，而是要报得此仇。”他吐沫飞溅的说着，激昂澎湃，眼睛却离尹红袖的身体。

　　原来那修行之人种树，也送了尹红袖一件辟邪的法器，鬼物难以靠近。而今晚院中桃木完全被侵蚀，仇太子才终于得偿所愿。

　　许仙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只等仇王出来。

　　申屠仗微微撇嘴，杀个女人也算是报仇？这仇家老小果然不成气候，听说祖上还是开过大将，如今却是这么个熊样。

　　小青有些愤慨，但总归是人家的家事，她却不好插手，只是心里道：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尹红袖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此刻冷的直打哆嗦，脑袋也清醒了许多。仇太子一番话让她心惊胆战，再加上旁边无数恶客的注视。真是让她又冷又惧又羞又怒，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此刻只是嘤嘤垂泪。

　　许仙却感到一丝不对，一丝诡异的波动逐渐在院中传开，但众客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尹红袖吸引住，谁都没留意。而且如此细微的变化，即使留意也未必能够察觉的出来。

第021章 仇王

　　仇王爷却哈哈大笑着从堂中走了出来。他心中快意，最后一颗桃木也被完全侵蚀，阵法已成，这满院的客人都将成为他的血食。院中这二百兵，只等他摔杯为号。

　　仇王爷随意从桌上拿起一杯酒，高声道：“今日群贤毕至，是寡人的福气，也是我们仇家的喜事，我敬大家一杯。”只等喝完这一杯，就是动手的时候了，他强自压抑着心中的喜悦激动。

　　哗！客人们持杯起坐。

　　闪，一颗金色的太阳在小院中爆炸开来，光芒充斥整个空间，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院中鬼物身上冒着青烟，发出惨嚎，但这惨嚎声显得寂然，因为一道树干粗细的闪电，轰鸣着击向举杯的仇王爷。

　　电光炽烈，寻常鬼物沾边就是被蒸发的下场，但那仇王爷竟然硬挨了一击竟然还不倒，只是毛发戟张，衣衫焦损，脸上还有些茫然，想摔杯为号，却身体麻痹动弹不得，而且酒杯早已被电光粉碎了。

　　仇王爷站在堂上，许仙在院里，距离终究是太远了，即使有许仙的操纵，但画好的符箓的力量还是太过分散，难以一击必杀，若等这仇王爷反应过来，想起来摔点别的什么，许仙也只能逃跑了。但许仙没有跑，反而向着仇太子奔去。

　　因为还有申屠仗，许仙一站起来，他就闭上眼睛向仇王冲去，那道亮光同样让他浑身若烧，但他却浑然不顾，势若疯虎。

　　照胆刀斜挥而下，仇王人头飞起时，还是满脸愕然。申屠仗仿佛了解了他的想法，笑着踢开他的人头，“摔杯为号？听戏听傻了吧！”

　　而此刻许仙已经一剑斩开了仇太子，尤嫌不足，瞬间挥出七把剑，只见那仇太子斩得七零八落。回身再看申屠仗，大喝一声：“再杀。”

　　果见那飞起的仇王人头，在空中张开嘴大吼一声：“杀了他们。”

　　申屠仗终归是做鬼时间太短，平日所吃都是没有多少反抗了恶鬼。却忘了人被枭首，必死无疑，鬼怪却是未必。

　　堂中兵将涌出，再加上院里的，向着院中众客杀去。这群兵鬼修行都近十年，许仙的耀日符虽然对它们有伤害，但却不能够致命，只能起到阻滞的效果。

　　院中顿时惨叫声四起，鬼卒无数，刀兵林立，这些小妖小怪却如何挡得助，纷纷被斩杀。有的叫，有的骂，有的求饶，有的解释，但总归是一并砍杀。

　　申屠仗将仇王身子砍做烂泥，回到许仙身边，面有愧色，许仙只是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只盯着那仇王的人头，仇王此刻飞到兵将之后，哪里还打的着。

　　申屠仗说道：“我们走吧！”一击不成，远遁千里，事到如今，见事不可为，也该走避了。

　　许仙摇摇头说：“走不了了，你且看。”却见一位獐头鼠目的客人，摇身一变化出原形，却是一只灰毛老鼠，一头向地上扎去，却碰到一层血红色的壁障，那土遁之法竟然不灵便，反被弹了回来，然后被三五个鬼卒斩成肉泥。血肉渗进那层壁障中，越发鲜红起来，隐隐有个老鼠的魂魄也被粘在壁障上渐渐融化。

　　仇王虽然恨极了许仙，但却命令着兵将先杀拣弱小的杀了，血肉精魄供他吸食。就这么会功夫他竟然又长出一个身子，只是小如婴儿，顶着一个大头，恐怖而怪异。

　　许仙一看脚下被斩碎的仇太子也在慢慢融化，一道太阳真火打在上面，顿时烧成灰烬，但却烧不穿那层红色壁障。

　　兵行如火，就这么转瞬间，满院客人已经都做了刀下之鬼，慢慢围了上来，脚步声震慑人心。一百人在平日里不过是个数字，但当这一百人身披盔甲，手持兵刃，团团围上来的时候，方知这是个怎样的数目。

　　许仙身边只剩下申屠仗、尹红袖、小青三个。小青是满座客人中修为较高的一个，早早避到了许仙身边，心中后悔，不该不听他的劝告，瞧这阵法，那鬼老头分明是准备要把众客一网打尽。此刻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在许仙身上，此刻都将他当作最大的倚仗。

　　许仙却毫无反应的站在哪里，眼眸中静默如水，仿佛已经认了命一般。雷符被这么多身披甲胄的鬼卒分担，也难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反而会激起猛烈的攻击。

　　仇王爷的身体已经有成年人大小，精壮的配不上他那苍老的脸面，而且还在不断的涨大。不停的呼喝叫骂，时哭时笑，似乎神智不太清楚，但终于没有再犯形式主义的错误——让兵围定了，自己再啰嗦几句。

　　随着鬼卒的不断逼近，盔甲相撞的锵锵声震耳欲聋，兵刃的锋芒似乎已经可以触到几人的身体。小青心中已经绝望了，面对军队的力量，个人实力再强也只能游击才有机会取胜，正面想抗，根本是不可能的。尹红袖早已闭上了眼睛。

　　只有申屠仗还目光灼灼的看着许仙。

　　许仙终于动了，十二张耀日符，一起飞出，却并不放光芒，而是形成一个环形，旋转不止。许仙大喝一声“闭眼”。

　　天空无月，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一个光的海洋，院中如同升起了一个太阳，金光十里可见。

　　这就是许仙最后的杀手锏，《墨箓书》中记载的最强攻击法门——符阵。将同一种符箓集合释放，所产生的威力极强。而许仙所能使用的也只有耀日符这种低级简单的符箓形成符阵，而且还是凭借他的太阳之力才能使用出来。若是想用五雷符形成符阵，那是打死也做不到。

　　光芒中，离的近鬼卒还来不及惨叫就被融化，身上的兵刃盔甲叮叮当当的落在地上。离得远的也只哀嚎打滚，受了重创。申屠仗还是藏身许仙的影子中，才避过一劫。

　　而后，申屠仗和小青趁此机会上前大杀一番，将剩下的鬼卒杀尽。许仙拄着剑站在原处，疲惫至极。

　　夜风起，乌云散，月光落，小院中漂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就是最娇贵的尹红袖都不觉得恶心，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晚的一切真如同一场噩梦，梦中唯一一点亮彩只有身边拄剑休息的许仙。夜风中飘舞的白衣黑发，一双朗如日月的眼眸，有些熟悉的容貌，但总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前世吧！许仙大概没想到大众脸还有这样的好处吧。

　　许仙却不看她，而是大声提醒道：“小心，这阵还未散。”

　　“啊”一声怒吼响彻四周，刚刚被光耀击倒的仇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并且不断变得高大。申屠仗自然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许仙给的雷符在极近的距离被引发，电光激荡中，仇王的身体立刻被撕裂出巨大的伤痕，却并没有血，而是能从伤口出看见无数亡魂的呼啸。

　　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恐怖的疤痕，而在这血红色的障壁中，越来越多的血食涌入仇王身体。包括刚刚被杀的那百余名兵将，日光终究不能像太阳真火一样焚烧一切，而所有残留都给仇王提供了血食。

　　仇王变得越来越大，皮肤转为青黑，口中生出獠牙，一双眼睛红的像血。不断的发出狂暴而毫无意义的吼声，口中犬牙交错。到最后哪里还有人形，分明是个高近十米的恶鬼夜叉，身上布满恐怖的疤痕，各处都有骨刺伸出。手脚已经完全化为利爪。此刻像野兽一样趴在地上，口中涎水流出，一双磨盘大的眼睛瞪视着许仙，已经是一个介于实体和虚体之间的鬼物了。

　　“啪！”一声巨响。

　　许仙所站立的地方变成一个大坑，而许仙抱着尹红袖差之毫厘躲了开来。

　　许仙喊道：“小青。”说着将手中剩下的雷符全扔给她。

　　小青接过，心里一愣，这难道是他说的要送我之物，真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她险些被仇王的抓住，勉力一跳避开了身下那一抓。但身在空中，转折不易，仇王的臂长爪大，只要另一个爪子再一抓，小青势必难以幸免。

第022章 法海

　　一道雷光击中仇王，正是申屠仗在另一边来救，那仇王立刻身体一滞，此刻他狂暴混乱，只凭本能行事，立刻转身去攻击申屠仗，小青才逃过一劫。

　　许仙命令道：“轮流用雷符攻击他。”

　　而此刻那血红色的阵法依然存在，若给几人时间，或可破阵而出。但哪里有时间，这院落虽大，但容纳仇王这么庞然大物，只要一跨步，一伸爪就几乎能够到任何地方。庞大的体型让任何攻击都毫无意义，申屠仗现在挥刀也不过能在仇王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口子罢了，而且还会迅速愈合。

　　三人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东奔西跑，疲于奔命，许仙更是将猿公剑法发挥到极致，虽不用剑，转折跳跃如猿猴般灵敏。虽然抱着一个人也能勉强闪避。

　　但只要一个失误，就是立刻殒命的下场，全屏手中的雷符保命，可是三人又哪里耗得过仇王。

　　申屠仗突然吼道：“雷符剩一个了。”小青也喊：“我这也是。”

　　许仙突然不再躲避，站在原地。高声道：“等下听我号令，一起攻击。”

　　仇王此刻已经更加狂乱，见许仙不动，立刻抓来。

　　许仙将尹红袖抛给小青，高高仰起头看着仇王的眸子，对视间，一个淡漠，一个狂乱。抓将及身，许仙命令道：“用。”

　　两道雷光击中仇王庞大的身体，伸向许仙的巨爪一滞。

　　但许仙却并不趁机闪避，而是掠过巨爪，直向仇王飞掠而去。

　　小青大惊失色，一旦进入仇王的攻击圈，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或者说是根本不可能。

　　但许仙没想着出来，而是想进去。

　　手中万仞一挥，在仇王腹下切开一个口子，然后飞身而入。

　　仇王身体里无数冤魂恶鬼扑向许仙，要分而食之，但许仙上涌起一层金光，挡住群鬼。

　　一点金色的火开始在仇王体内蔓延，缓慢而坚定。

　　申屠仗、小青、尹红袖站在一边，见仇王在雷光的呆滞过后，竟然不再攻击他们，而是伸进自己的肚子，仿佛想抓住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焦急烦躁的怒吼着更加用力抓去，却只能将腹上的伤口越撕越大。

　　长达数米的伤口处，可见里面无数的面孔嘶嚎着。许仙在这冤魂的海洋中逆流前进，身上那一层金光，也淡薄的仿佛随时会被撕裂。鬼爪几次都险些抓住他。

　　终于，仿佛碰到了一个障壁，许仙奋力用剑一割，却割不破。眼看身后的鬼爪再一次袭来，许仙一踏肉壁躲了开来，那只鬼爪却在肉壁上撕裂了一个口子。许仙趁此机会，再一次挥剑，将那口子阔大，一跃而出，落在小青身边。

　　小青惊喜的看着从仇王小腹进入又从仇王的背上脱出的许仙，再看那仇王似乎舒服了一点，想再一次攻击她。心中不由叫苦，刚才一歇息，心神一松，她觉得自己是筋疲力尽，看身边的许仙，依旧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只是多了几分疲惫而已。

　　许仙感觉到小青的眼神，回过头来对她道：“赢了！”

　　小青喜道：“真的吗？”经过今晚的一切，她已经对许仙的神算非常信服了。

　　果然，仇王庞大的身体突然一滞，然后发疯似的剧烈颤动着。身上的伤疤一个个被撕开，在仇王的狂嚎中，涌出滚滚的黑烟，仇王如同漏气的气球一样，身体迅速的干瘪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层枯皮。

　　申屠仗恍然，这仇王一下子吸食这么多精魂，最终无法控制。但只要多控制一会儿几个人都活不了，许仙将太阳真火埋入仇王体内，若是仇王能够完全控制的话，也不过是小事，浇灭就是了。但他体内的鬼物争相避散，到最后竟然纷纷脱逃，才让他有了这样的下场。

　　几个人来到许仙身边，想说点什么，可都萎顿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许仙依旧拄剑而立，抬头仰望那一轮银盘似的明月，月光中他的姿态深切留在几个人的脑海里，再也难以忘怀。

　　尹红袖看着许仙，眼中光芒四射，整理一下思路道：“阿嚏！”冬天穿成这样，不冷才怪，只是一直生死一线，现在才觉出来冷，更兼是如此羞人的打扮，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许仙将身上白袍脱下盖在她身上，尹红袖低着头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却没看到，许仙一直看着一个方向。

　　那层红色的屏障随着仇王的身死慢慢弥散，两个人影走进来。其中一个一见许仙立刻扑上来道：“相公。”许仙下意识的抱着她，正是聂小倩。许仙曾想找她帮忙，但是刺杀并非是人越多越好，更重要的是，每当想到要带她深入险地，心中那一颗凡人之心就激烈的抗拒着。

　　此刻也只能面对小倩幽怨的目光了，看向旁边尹红袖，眼神也颇为不对。许仙看着她，眼里也多了几分柔和，摸摸她的头，却看向另一个人。

　　那人双眉横雪，两鬓留白，身穿淡灰色僧袍，竟然是个老和尚。“阿弥陀佛，老僧在飞来峰上见此处金光闪闪，原来是施主在降魔。”

　　尹红袖自从小倩叫出那一声相公就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此刻却犹疑着道：“法海禅师？”

　　“尹施主还记得老衲啊！不觉已经十年了。”十年前正是他在此设下阵法，镇压众鬼。近来算到此处又要生事端，就在飞来峰灵隐寺讲经说法，准备降妖除魔，却没想到事来的如此之快。

　　这时赵文会急急忙忙的走进来道：“贤弟，你没事吧！”

　　许仙拱手道：“幸不辱命。”潘玉的恩情算是还了。再看面前法海：“大师，今日就此别过了，我们来日还有相见之机，只怕到时候我已不再认识大师了。”

　　法海看了看许仙，他法力超凡，似乎有些了然，双手合十，笑道：“那就让贫僧再认识一下施主好了。”

　　许仙心中道：“只怕那时候我不想认识你了。”面上却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就要离去，小倩当然拖着他手臂也要随之离去。

　　法海突然道：“聂施主，老僧看你大有慧根，岂可贪恋这红尘俗世，人鬼殊途，莫如随老僧回去聆听佛法，皈依我佛。”

　　即便以许仙现在的心性，也生嗔念，这法海果然不是好东西，当面挖墙脚都能挖的这么顺溜，不愧为出家人，脸皮就是厚。小倩回头冲法海一瞪眼，挨许仙更近了些。

　　法海却不气馁，转脸道：“这位施主，老僧看你戾气太重，刚极易折，最易入魔，不如跟老僧回山，每日晨钟暮鼓，洗涤心性。”

　　申屠仗咧咧嘴，也不答他，径直离去。

　　法海又冲小青道：“还有这位施主，老僧看你年纪轻轻，缺人引导，莫要走上的邪路，将来回不来头，还是听老僧宣讲一下世间大道，我佛谓之大光明之物。”

　　小青却冲许仙道：“喂，许仙，我叫岑碧青，今天多谢你了，你说我们还有想见之机吗？”

　　许仙挥挥手道：“还有，只是那时我也不会再认得你了，你莫要太凶就是了。”

　　“那好，到时候我再报答你。”言罢纵身而去，投入这沉沉的黑暗之中，今夜种种，她怕是久久不会忘记了，她更好奇的是许仙所做的预言，来日会怎样呢？

　　一下走了四位施主，法海却还是那副渡尽苍生的模样：“尹施主，佛法无边……”尹红袖哪里听他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许仙，这个名字他是听过的，但实在没往心里记，眼前这人竟然是那个许仙。

　　法海叹息一声“执迷不悟”。

　　“城隍君，可曾记得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大愿。阴司中人，信佛礼法才是正道。还有这四位施主，面色青红，狰狞可怖。真是一入苦海，忘我本来面目，相信只要手持经卷，日日诵读，来日必可还我本来面目。”

　　赵文会同四鬼慌忙退走，只留下法海禅师对月惆怅，世如火宅如苦海，但偏偏这尘世中人不懂觉悟，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023章 等待

　　马车将申屠仗，赵文会送回城隍庙。一番大战，三人谁也没心情喝酒了。

　　转眼间马车里只剩下聂小倩和尹红袖。冥府的马车轻盈无声，毫无颠簸，聂小倩依偎在许仙怀里，低声说着这些日子来的趣事。若是平日，许仙定不会同她如此亲昵，此刻心中却没了平日里的顾忌，也就任她柔情蜜意。

　　原来小倩在飞来峰上听法海讲经，小倩本身吸纳了三颗舍利，又得到一颗舍利的点化，身上具备法海老和尚所说的叫做佛性的东西。法海见了大为欣赏，一定要让她皈依我佛。

　　小倩自然不会去做尼姑，反而在山里召集了些山魈木怪，做了山大王。据她说姥姥那样很威风，自己也想试一试，许仙也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来着。而且听许仙说过“聂小倩，宁采臣，燕赤霞都有了，可惜没有黑山老妖。”这样的话，虽然不太明白，但干脆自称黑山老妖。

　　许仙问道：“还要回去做黑山老妖吗？”

　　小倩抬起头，双眼发着光：“我听相公的。”她虽然很喜欢玩山大王的游戏，但更希望许仙让她留下，今晚的亲近让她很是开心。

　　许仙干脆道：“回去吧！”小倩失望的低下头，心中超出想象的难过，差点流出泪水。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没那么舍不得。从第一次出口叫出相公，到一路烟尘的嬉闹，再到西湖之畔的分别。面前这个男人一直在很认真的对待自己，也在一直在很狠心的拒绝自己。那次说要离开，难道不是想要被挽留，难道不是在赌气，但却还是那么轻易的说了分别，轻易的仿佛没有任何在意。

　　许仙道：“你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小倩勉强的嗯了一声，对这个解释明显不能接受。

　　许仙眼眸中一阵闪动，终于叹了口气道：“等我回窍，就不记得这段记忆了，到时候会有很多顾忌，像这样的拥抱也没法给你，虽然我是喜欢你的。”这样的女子，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合该被捧在手心里，有让任何男子一见钟情的本事，更别说再在你身边轻柔的叫一声相公了。只是这种感情，是许仙不敢正视的吧！

　　小倩激动起来，满脸惊喜，直起身子望着许仙道：“那就别回窍啊，我们在一起，小倩一生一世侍候你。”

　　“但这样的我是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这样的我没有那样的坚持，这样的我一定会走另一条道路，这样的我终归不是完整的我。”许仙说着话，眼神变的飘渺。

　　小倩眼中充满泪水：“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相公，你在顾忌些什么呢？”

　　许仙低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会有办法的，但需要等待，需要慢慢明白，而且我大概会娶别的女人。”

　　小倩眼泪汪汪的，却歪着头不太明白，“相公要娶别的女人，那我求求那位姐姐不就好了吗，难道那位姐姐很善妒，又很凶，不让相公有别的女人。那我就偷偷和相公在一起，她一定发现不了的。”她的古董脑瓜里无法理解，为什么许仙娶别的女人就不能接受她？

　　尹红袖一直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对于小倩和许仙的关系很是好奇。但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怒道：“男人要女人从一而终，自己却要三妻四妾。可怜有些女人还只知道纵容这些男人，将来被抛弃也不知道找谁去哭。”她沉寂已久（其实也就半夜）的女权主义灵魂此刻终于觉醒了，而且在熊熊燃烧着。自从知道许仙有了别的女人，她就果断的医治了自己的花痴症。

　　小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坦白道：“不懂。”虽然自己也不高兴相公有别的女人，但和自己能不能同相公在一起的问题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嘛！

　　指望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聂小倩理解她解放女性的伟大情操，估计这辈子是没可能了。尹红袖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感觉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她大概想不到，她这个古代的激进派到了现代完全就是保守的不能再保守的保守派，光凭二十七八岁还是处子之身这一点，就足以震倒一片人。

　　马车一停，许仙道：“尹院首，到了。”

　　尹红袖刚想下车，又一阵尴尬，自己这副模样，大半夜穿着男人的衣服回来，让人看见了，她也不用活了。许仙问道：“你住哪？”

　　尹红袖羞臊的指了指西面一座小楼。

　　许仙上前，一揽纤腰，腾空而起。

　　“啊！”尹红袖一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巴，想想今夜不知道被他抱了多少会了，脸上更是红透了。

　　书院里一片寂静，显然没人发现他们的院首被劫走了。尹红袖想想自己被劫走又被救出送回来，真感觉恍如一梦。银色的月光，凌空虚度的二人，许仙虽有温香在怀，但他在出窍状态下，除非面对熟悉的人，自来是心如止水。

　　尹红袖心却跳的很快，抱着自己腰肢的手热的发烫，自己还穿着他的衣服，月光中平日熟悉的一切都在脚下，自己却在他怀里。她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此情此境，如果她晚生千年，大概知道这种东西叫做浪漫。二十七八岁还一脑子浪漫情怀的女人。

　　穿过洞开的窗扇，轻轻一踏窗口，落入她的闺房，许仙将她放在地上，她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直到许仙说话她才清醒过来。

　　“尹院首，今晚发生的一切，明日我都不会记得，你不必挂怀，更不要深究，今日就此别过了，好好睡一觉，就当这是一场梦吧！”

　　许仙说完又自窗口飞出，本想讨回赵文会送给自己那件蚕衣，但终归不好让人将衣服脱下来，也就索性不提，直直的走了。自己同他大概再无相见之日了吧！

　　尹红袖呆呆的看着许仙洒然而去，终于叹了口气，关了窗户，今日受了风寒，明日大概要感冒了吧！不，或许现在就已经感冒了。不然为何脸这样热，心这样乱呢？

　　许仙回到马车，小倩正撅着嘴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似乎有点明白尹红袖关于男女平等的论述了。许仙摸摸她的头，发丝清凉而柔软，小倩一头扎进他怀里。

　　许久之后，小倩轻声说：“我走了，相公。”

　　“嗯。”

　　“我会等你的，等你明白。”虽然她也不太了解许仙要明白什么，但既然能等那就等吧！

　　许仙叹了口气道：“或许等不到的。”

　　“你，想我等吗？”小倩小心翼翼的问。

　　“我想你等。”虽然有些自私，但这是他的心里话。

　　“嗯，相公想我等，我就等。”小倩笑的欢喜，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虽然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虽然不知道要等待多久，但“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

　　望着在夜风中消失的聂小倩，这轻灵之幽鬼，但愿不要因自己而变的沉重，但是自己真的能够明白吗？这个故事，困住的不止是白素贞、岑碧青，还有自己吧！

　　这一夜许仙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似乎做了很多梦，梦到了法海，梦到了小青，还梦到了小倩。自己好像对小倩承诺了什么，但又完全不记得了。说实话，他真的有点想小倩了。但想有能怎么样呢？他还记得自己的责任，要给一个女人幸福的，那个女人叫白素贞。

　　真正的善良不是那种软弱无力的善良，而是总想着承担责任，即使那责任其实并不属于自己。就如同看见有人掉进水里，自己会游泳，仿佛救人就是自己无法逃避的责任一样。而不能像常人那样轻易的转过头去。

　　更何况他现在叫许仙，更觉得要做到自己该做的，虽然他还没有爱上那个人，虽然谁也不可能爱上自己没见过的人，但还是想着等待着，等着给那个人幸福，不能移情别恋，不能沾花惹草。

　　是执迷不悟的善良，还是执迷不悟的愚蠢，谁有分得清楚呢？

　　但就算是善良，有时候也是会伤人的。

　　许仙突然想起一句话：情非情，欲非欲，缘分由天定。

　　自己这段天定的缘分何时到来呢？明年吗？清明吗？

　　好吧，那就等待吧！

　　因为我是许仙啊！

第024章 过年

　　烟花在黑暗中升空，只为那一瞬间的灿烂，照亮人们惊叹的脸，而后化作青烟飞散。由于并不是大放烟花的时刻，所以显得有些孤寂。

　　烟花灿烂，只开一瞬，如是而已。

　　鱼玄机拉着笋儿的手，站在院中观看。过了此夜，便又是一年了。又看了一会儿却只有寥寥数颗，笋儿有些失望。

　　不一会，炮竹声开始作响，先是寥寥数家，而后全城轰鸣响彻。只有这小小的道观，依旧安静的像是没有任何感觉。

　　“邦邦邦”一阵敲门声。

　　鱼玄机皱眉，难道这时候还有人来算卦吗？笋儿却一拍小手，喜道：“我知道是谁。”说着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一大堆年货堵在门口，许仙从后面探出脑袋，冲鱼玄机笑了笑。

　　鱼玄机自己不知为何，看着许仙那傻傻的样子，就很想笑，于是就笑了。那一瞬如满树杏花飘零。

　　三人围坐在一起，包着饺子。

　　鱼玄机问道：“今晚不用呆在家里吗？”

　　“姐姐有姐夫陪着，我呆着也是多余。”许仙回答着又捏了一个饺子出来。如果让这师徒两个新年再吃鱼玄机的大锅菜，许仙可是会有负罪感的。在家里早早的吃完晚饭就过来了。

　　笋儿拿起一个鱼形的饺子说：“师傅，你瞧，这是我包的。”脸上还带着面粉，娇憨的样子惹人怜爱。

　　鱼玄机擦去她脸上的面粉道：“师傅也来帮忙。”有了她的加入速度果然快了很多，虽然做菜没什么天赋，但却是一流的面点师傅。

　　包着饺子，说着笑话，许仙不时逗弄一下笋儿，笋儿委屈的向师傅告状，鱼玄机杏眸一瞪，许仙立刻告饶。这师姐最近画了很多定身符，专门用来对付自己。

　　光秃秃的门上贴上了对联，不过没有贴门神，因为鱼玄机说这种程度的天兵天将自己只要一道符就能召来。最后由笋儿执笔，在红纸上画了两个门神出来，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许仙。说要一起保护师傅。

　　笋儿拆开许仙给的红包，只有一钱银子，大声埋怨这个师叔太小气，还是师傅大方，给了一两银子呢！结果许仙趁她不注意把她的红包全抢了过去，被笋儿追的满院跑。

　　吃饺子的时候，鱼玄机准确的从许仙碗里夹出一个饺子给笋儿，里面果然有包进去的钱币！许仙大声叫屈，一定要讨回属于自己的一文钱。笋儿当然不给，还得意的不得了。

　　大多数时候是许仙和笋儿在打闹，鱼玄机只是静静在一边看着，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暖意。但许仙说“我该回去了！”的时候，心中竟有些不舍。

　　“再不回去守岁，我姐姐要剁了我了。鞭炮准备好了，笋儿负责去放啊，不过别炸着自己。菜我做的有多，明天热一热就行了。”许仙边走交代着。

　　鱼玄机只是淡淡微笑，倒是笋儿一脸不舍的样子。

　　道观的大门在身后关闭，许仙回过头一看，门上一面贴着笋儿，一面贴着自己，只是自己脸上什么时候加了个猪鼻子，许仙摇头微笑。

　　天色已晚，雪映白天空，许仙深深的吸一口冰凉的空气，沁人心脾。正想往回走，身后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笋儿小跑出来把一枚温热的铜钱放在许仙手心里，“谢谢师叔，师傅今天好开心呢！”

　　许仙摸摸她的脸，“真乖，元宵节师叔带你去看灯会好不好？”

　　笋儿有些不乐意的别开脸，不让许仙摸，又听说能去看灯会，就又喜孜孜说好。让许仙这个邪恶大叔趁机狠狠过了几把手瘾，笋儿大为羞涩逃回道观。

　　许仙掏出两张“神行符”贴到腿上，这是他最近学会的新符。而后一路狂奔回家，快逾奔马。他考虑如果自己混江湖也可以号称“神行太保”了。不过这世界即便有梁山也是上不得的，不然或许就变成了“水漫梁山”，众位好汉恐怕要出师未捷被淹死，替天行道的伟大志向也只能胎死腹中了。

　　迎着夜风，许仙一阵胡思乱想。

　　杭州听月楼中。

　　一个英武非常，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拱手道：“在下只求见彩凤姑娘一面，别无他求。”

　　此时夜已经深了，听月楼中也没几个客人，毕竟会在大过年就嫖妓宿娼的还在少数，只是寻常青楼女子无处可去，就在这楼中吃住，也就索性开了门。

　　老鸨打了个哈欠，斜眼瞧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衣着寻常，面有风尘之色，不像是富贵人家。只是面容生的粗犷豪放，极有男人味，若是她在年轻二十岁，正稀罕这样的人。只是现在，她却只认那黄白之物。

　　“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时候，这才初几，彩凤姑娘说了不见客。就是平时，彩凤是谁人想见就见的吗？”眼中的鄙夷在困倦之下显露无疑。

　　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若非有求于人，他岂会受这样的侮辱，但他也算历经沧桑，也知这老鸨爱钞的道理。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奉给那老鸨，“但求妈妈引见，在下另有后报。”

　　老鸨的眼睛被那张薄薄的纸牢牢吸住，三百两只求见上一面，这样的人正是她现在稀罕的。

　　杭州风月巷原不叫风月巷，不知从何时，两边都挂上了烟月牌，后来就改名为风月巷，当红的姑娘或能在这条街上寻得一个住处，并不像寻常娼妓住在青楼里。不过也要受教坊司管理，上面也有些妈妈鸨儿接应生意。只是面上比寻常青楼女子要从容些，也更舒服些。

　　即便飘零至此，也总算是要过年的。风月巷两边也同样是张灯结彩，与寻常百姓家没有什么分别，或许还要更投入些。毕竟一年到头也不过这数日算得上清闲，平日里那些美酒佳肴、红罗锦绣虽好，但其中滋味，也只有甘苦自知了。

　　“小姐，这大过年的，就让你去见客，真是欺负人。我去回了那老东西。”青鸾说着就要往外走。

　　彩凤急忙拦住道：“我们虽不怕她，也不好得罪她。只是见一面，不妨事的，帮我梳妆吧！”

　　青鸾无奈，只得应允，她知道自家这小姐总是有道理的。

　　彩凤一番梳妆，转过中门，便去见那不速之客。进了房中，那等着的男子眼睛立刻亮了，炯炯的盯着彩凤。旁边的老鸨轻咳一声，男子赶紧起身道：“在下楚剑雄，见过彩凤小姐。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姐勿怪。”他努力使自己显得有礼些，心中竟然微微有些紧张。

　　彩凤微笑还礼：“彩凤多谢楚公子厚爱。”又冲老鸨道：“妈妈，你去休息吧，这里有青鸾侍候就行了。”

　　楚剑雄听了她的声音又是一愣，若以黄鹂做比，都显得轻慢了。不由想起传说中的凤鸣，言语间自带着百鸟来朝的雍容。他又忍不住自嘲，自己竟也会做比了。

　　而后彩凤如寻常一样从容应对，这样的人她不知见过多少，这样的话她不知听过多少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当楚剑雄说出“我想为姑娘你赎身！”这句话的时候，彩凤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淡淡的。

　　楚剑雄不由大失所望，他以为彩凤会惊喜，就算不惊喜也该有些反应，但凭他的武功也无法发现面前的女子有任何可以称为情绪变化的东西。

　　“公子厚爱，彩凤心领了，只是彩凤身在乐籍，若要脱籍还需知府大人的允许。”这话即是现实，也是推托。彩凤阅人无数，已大概看出面前这男子的底细。似乎有一身不俗的功夫，还有不菲的家资，再看形容气度，做的大概不是正经营生，这样的人在某些地方或许拥有莫大的权威，但在官家恐怕就使不上什么力了。

　　男子突然激动的站起来，“前些日子在下路过杭州，见了姑娘的丰姿就念念不忘，才有今日的相见。不怕姑娘笑话，在下也是个浪迹天涯的浪子，如今只要姑娘一言，我愿带你走遍天涯海角，再不受任何人的拘管。”却见彩凤并不为他言语所动，又道“我知云大人是含冤而死，楚某不才，通些武艺，愿为姑娘报仇雪恨。”

　　本来静静听着的彩凤闻言脸色一变道：“住口。”胸口起伏，显是动了真怒。而后强自收敛道：“公子请回吧，这种话请不必再说。”厅中气氛一凝，青鸾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了，但她感觉这楚剑雄的武功尚在她之上，怕一出手制不住他反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若敢伤害小姐，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杀了他。青鸾心中决意，身上哪还有丫鬟的感觉，反而如短剑出鞘之凛然。

第025章 黑钻

　　楚剑雄一愣，觉得失言，却又觉的自己的提议似乎打动了面前的女子，比之原本淡淡微笑，这种愤怒倒让他觉得满意。但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也就昂首阔步而去，身姿潇洒从容。

　　“小姐！”青鸾有些忧心的望着彩凤。

　　彩凤摆手道：“我没事，只是怒他为了一己之欲，连别人的亡父都要利用。”

　　青鸾犹疑道：“老爷，他真的是含冤而死的吗？我也会武功，我也可以替小姐报仇的。”

　　彩凤不屑道：“他一个草莽人物，懂得什么。我家之事，往大了说是命数，往中了说是官道沉浮，往小了说是死于圣上和仇王之手。或有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但那算是我的仇人吗？他要找谁报仇，当今圣上还是死了的仇王？”

　　楚剑雄在屋外听得面色一青，几乎想要闯进去，但又忍住。他刚才没有立刻离去而是仗着武功高强，听听彩凤对他的感官，却没想到是如此结果。

　　不过心中反而对彩凤更加在意了几分，这或许就是人之常情，若是彩凤一见他就要跟他天涯海角，说不定他心中反而轻视。此刻倒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彩凤不可。

　　此刻一口气走回住所，立刻有几个汉子围上来，楚大哥，楚兄弟，楚爷的乱叫。这寻常民居里竟然有十几人，有男有女，有僧有俗，都以楚剑雄为主。

　　楚剑雄到堂中太师椅上坐了，看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就等他吩咐。方才在彩凤那里受的气才顺了些。

　　江南绿林道上的魁首人物，号称楚霸王的楚剑雄，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些日子要来杭州做一件大买卖，才汇集了这么十几个人，都是江南绿林道上的精英好手。“诸位，事情我已探听清楚，只等元宵灯会，就是动手之时。这些日子，谁都不许出这个门。军师，你是杭州人，这次就多有倚仗了。”

　　他大声号令，众人都是轰然应诺。不由志得意满，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只恨彩凤没能在场，见他此刻的威武。

　　那军师坐在阴影处，低低应了一声，却还在想着那一桩大仇，自己带着十几个弟兄下山，就是全折在杭州，一个俊俏公子手里，不过后来他知道这公子竟然是总督的侄子，也就没有多少报复的想法。但对另一个书生，他可是恨之入骨。

　　元宵节，许仙如约来到玄机观，带笋儿去看灯会。

　　出去赏灯当然不能再穿那一身道袍，都换了寻常衣服，笋儿一身夹绒的黄色小袄，称得上明艳动人。许仙不由期待鱼玄机换下她那一身千年不变的道袍的姿态。

　　许久之后，鱼玄机从屋里出来，身上依旧是那一身杏黄色道袍，微笑着道：“你们去吧，早去早回。”

　　“师傅。”笋儿拉着鱼玄机的手臂只撒娇。

　　鱼玄机却只是道：“快去吧，你看外面的灯都亮起来了。”又帮笋儿整理了一下围巾，虽然她这颗小竹子可是称作岁寒三友的，但相处的久，总将她当作寻常女孩照顾。

　　果然墙外的灯架开始亮起灯火，不，是整个杭州都开始亮起灯火。许仙抬头望去，天空如前世那些大城市一般被染成橘黄。

　　笋儿抬起小脸，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外面的灯火，“师傅不去，笋儿也不去，笋儿在这陪师傅。”脸上满是坚定。

　　鱼玄机看了笋儿一会儿，无奈摇头，“好吧，好吧，怕了你了。”笋儿立时拍手欢笑。鱼玄机转入房中，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换衣服。再出来时，许仙都觉得眼前一亮，鱼玄机除了发簪，一头青丝散开，随意的一挽一束，就那么搭在身前。身上穿的却不是时下流行的衣着，而是鹅黄色连身长裙，样式简单却极为素雅，许仙几乎又要说出几句轻薄话来。

　　或许是灯火的映照，鱼玄机脸上染上一层酡红，轻轻一扯裙摆，轻声道：“走吧！”

　　于是三人一头闯进这火树银花的世界，街上车水马龙，人聚如蚁，灯架如火树，灯火如银花。还有些社火队伍在街上表演，踩高跷，划旱船。耍狮舞龙更是数不胜数。整个杭州城如同煮沸了一般。

　　只是鱼玄机现在的样子，男女都要回顾，还有些轻薄浪子上前搭讪，许仙自封护花使者，也是疲于应付，再看身后的鱼玄机依旧是那淡然模样，只是在灯火下果然美的不可方物。寻了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拿个三个面具，交给鱼玄机，微嗔了许仙一眼带在脸上，却同时感觉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认识许仙的倒也不在少数，初雪试他一路过关斩将，给不少人心中留下的印象。最后的排名竟然仅次于潘玉和彩凤，好事之徒另在他们二人之下排出了江南四小才子，许仙现在可是江南四小才子之首，许仙自己听到这个称号也汗了一个。一路上也有不少陌生人向他拱手祝一声许探花。

　　越是往城中走去，灯愈多愈华，城中最高的定古楼上，杭州诸位大人都高坐其上，赏灯观舞。许仙三人从楼下经过往上一瞧，潘玉的叔叔潘总督，自己的老师王学政应该都在其上，恰逢一个路过的叫了一声“许探花。”声音还是极为嘹亮。

　　王学政往楼下看去，笑着对众人道：“我那门生在楼下，他诗词做的极好，召他上来应应景。”他虽然只是区区一学政，在这桌人中论官衔，算不得什么。但他坐的却是主位，这倒不是靠着什么背景深厚，而是因为他曾是嘉御二十八年的状元及第。除了官宴，都要坐在首位。他这话一说，诸人都知他意思，是要正式收那许仙到门下。

　　立刻下去一个小厮，到许仙耳边说了几句，许仙点头称是，然后对鱼玄机稍等一下，就跟着小厮上了楼，上楼大眼一瞧，露台一张大桌，周围不少侍女护卫侍立，另有乐坊歌姬，其中最显眼的一个正是那参加初雪试的彩凤姑娘。

　　许仙躬身道：“觐天书院士子许仙，见过老师，见过诸位大人。”席中还有一位留着山羊胡的青矍老者，却不认识。王学政介绍道：“这是南财神金老先生，还不见礼。”

　　许仙立刻明白，这就是潘玉曾经提过的金万成，立刻行礼道：“见过金先生。”

　　金万成笑道：“王大人再说什么财神不财神，老头子是坐不下去了。”这老人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严峻，笑起来却极为温和。即使面对众官员，也不显得气弱。

　　许仙上前敬酒，王学政道：“这次来是你的福气，我们正要看金老先生的宝物呢！”

　　金万成谦逊道：“不过是些奇巧淫技，上不了台面。”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此盒一出，立刻有人驱出侍女歌伎。厅中为之一静，除了这坐中诸人和一群护卫，就只有许仙和彩凤没有被驱出去。

　　金万成轻轻打开盒子，只见盒子中奇光流转，六颗鸽蛋大小的宝石静静的躺在红色绒底的盒子里。先是递给潘总督，潘总督拿出一颗把玩，只见色呈淡黑，却通透如琉璃，更有许多碎面，将四周的光火引至其中，放出异彩来。不由惊讶道：“这是何物？”

　　金万成笑而不答，只是抚须微笑。敢在总督面前卖关子，也知其非寻常商人。

　　诸官传看，都觉美轮美奂，却都是不识。最后轮到许仙手里，许仙拿出一颗细细的像是在数什么，金万成眼睛一亮，却不说话。终于，许仙叹口气道：“五十八面的黑钻，金老先生哪得如此工艺、如此巧匠？”

　　钻石又名金刚石，在古代价值并不算高，除了重玉轻石的理念外，最重要的就是切割技术不足，就算切割技术勉强过关，还需要数学的发展作为基础。

　　而许仙手中这六颗，分明经过了相当严格细密的切割抛光，不由惊叹古代的能工巧匠。他们或许没有严密的科技作为基础，但自凭着心灵手巧，创造出现代人也要惊叹的东西。后世出土很多千年以前的器物，制作工艺都是未解之谜。

　　更何况还是在这个神鬼乱舞的世界上，奇妙之处恐怕还要超过前世。

第026章 阑珊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金万成身上。

　　金万成终于点头笑道：“许公子博闻强记，老夫佩服。这六颗黑色的金刚石产自天竺，老夫差人想了无数办法，花费了无穷手段，将原石削去大半才得了这么六颗黑钻。这次前来便想凭此物筹得三百万两纹银。”

　　他也没想到这里真有人能看出这六颗宝石的门道来。五十八面的原则，也是手下工匠尝试了无数次才得到的完美结果，一面将工艺发挥到了极限，一面将金刚石的所有华彩展现到了极致。如今却被许仙一口道出，仿佛对这原则早就了解似的。不禁心中感叹：果然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啊！

　　此言一出，就算在场的都是富贵人家，也都抽了一口冷气，一颗五十万两，当真是倾城之价。许仙也心中疑惑，就算再怎么珍贵，这价也未免太离谱了吧！真的会有人花五十万买这么一颗石头吗？

　　许仙突然感觉一道灼灼目光看着自己。许仙回首，彩凤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珠宝对女人啊！”许仙心下一叹，走过去，把盒子递给她。彩凤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连忙低头观赏那六颗黑钻。

　　席上或有不悦的，皱眉许仙怎么把这样的东西交给一个歌姬。但都看王学政面子未加苛责。彩凤瞧了一会儿，终归没敢拿出来把玩，就还给了许仙。许仙接过还给了金万成。三百万两，当真是重若千钧啊！

　　金万成却看也不看的接过，就那么随意的塞进怀里，这种轻松的姿态旁人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许仙，许仙。”几声娇嫩的喊声传来，原来是笋儿在楼下等的不耐烦了，连师叔也不叫了。

　　席上人都是一愣。

　　许仙连忙到露台边上一看，笋儿正蹦跶着朝自己挥手呢！她自化形就跟着鱼玄机，哪里会理会这里坐着多少上官大人，只想师叔赶紧下来，接着看花灯。鱼玄机听她乱叫，怕给许仙惹了麻烦，赶紧又把她拉回去，呆在房屋的阴影处，脸上还带着那个奇怪的面具。

　　“别喊了，这就下去。”许仙回了一声，不好意思的冲王学政笑笑。露台上有人瞧见那道鹅黄色的身影，也知其意，多是善意微笑。潘总督笑道：“文瑞啊，你可莫要搅了门下的姻缘。”

　　一人忽道：“王大人不是说这弟子精于词赋吗？何不做来听听。”许仙一瞧，是那个夏子期的老爹，杭州的通判夏大人。

　　王学政将桌上一杯酒递给许仙，温和笑道：“喝了这杯酒就去吧！”他却没有接这个茬，也是存了周全许仙的意思，毕竟诗词也不是说做便做的。

　　许仙接过一口饮尽，心中有些感激，今日让自己登楼就算是真正的将自己同他的关系挑明，有点“这小子以后就是我罩了”的意思，不同于那次酒楼上随意的一句话。这也算是对许仙这段时间表现的认可吧。

　　以后许仙若走仕途，这层关系就是铁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然没有摆一个拜师宴出来，但这在场的诸人就算是做了见证。

　　许仙又道：“多谢恩师，学生无以为报，有一首词奉上。”人家如此看重，自己总要给人家长脸才是。

　　诸人都好奇这有才子之名的许仙能作出什么诗，刚才他能一口叫出那六颗宝石的名字和其中的难得之处，都已高看他一眼，但像金万成所说，不过是奇巧淫技。只有这大好文章才能让这群科举出身的官员们心服。

　　许仙被着手踱了两步，想了一想，开口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座的这些人或许对珍奇异宝不太明白，但对于诗词，那绝对是识货的。听许仙吟罢，先是默然片刻，而后轰然叫好。

　　潘总督大声赞道：“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句一出，诸词无味。明玉那一首《九张机》已经是惊才绝艳，今日方知人外有人。文瑞啊，你的运气我都要羡慕了，千古之下当有后人因此词而记得今日，记得你我。”

　　王学政一个劲的摸着胡子说好，酒水洒了都不觉。越看许仙越是喜欢，感觉自己虽然被贬到杭州，但能收这么个学生，听这么首词，真是福祸相依。“金老先生，你这六颗宝石一出，满城灯火逊色。可这首词一出，连你那宝石都黯淡无光了。这些佳句，我辈读书人必要默而背之，传而诵之。金刚可损，此词不灭。”

　　金万成也笑叹道：“我本想博个彩头，却还是让许公子拔了头筹。这首词的精妙之处，何止读书人，连老头子都忍不住默而背之，传而诵之了。”

　　谁没有这样的时候，千寻百觅遍寻不着，就在快要绝望的时候，蓦然回首，所求之物却在那灯火阑珊处等待多时了。那时的心情是想哭还是想笑呢？千古之下总有这样词句，于不经意间触动人心里那根弦。

　　王学政又转脸对许仙道：“快去吧，莫要让那灯火阑珊处之人久等了。”

　　许仙应是，就此下得楼来，在楼梯上隐约听楼上有人吩咐“还请彩凤姑娘歌而咏之。”不禁微笑，这才子之名是背定了。不过背就背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不觉间，他对抄诗背词已经没有多少罪恶感。这固然有习惯了的缘故，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出窍”。就像凡人之我总在影响那个出窍时候的我，反之亦然，因为那本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面。

　　本来许多顾忌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无所谓，变得不在意。天道为温水，许仙为青蛙，或许等到有一天他察觉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但就如佛家舍利，虽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许仙能否在自己的道路上凝成一颗，烧之不灭，煮之不失的凡人之心呢？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吧！但人间珍贵之物，总无轻易得到之理，非要徘徊过失望过，但只要不放弃，便总有蓦然回首的那一刻。

　　许仙一直走到那灯火阑珊之处，此刻正有个穿着华贵的公子哥正在纠缠，鱼玄机虽然带了面具，但笋儿的小脸还露在外面，虽然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大小，许仙也一直当她小孩子一样。但在这个世界却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一副天然娇憨的模样也能勾得人心动了。

　　许仙喝问道：“刚才哪个在这许仙许仙的乱叫，看我好好收拾她。”

　　笋儿立刻躲到鱼玄机的身后，偷眼的瞧许仙。许仙对鱼玄机道：“走吧，接着逛。”又对那公子哥道：“兄弟，名花有主了，你就别浪费时间了。”摆脱纠缠，这种方法最简单。

　　那公子哥见许仙从定古楼上下来，知为不凡，也就不再纠缠，赞道：“这位兄台的胃口还真大。”他见鱼玄机和笋儿都不反对许仙的话，就信以为真，毕竟这时候的女子最重名节。

　　许仙也笑了一笑，拱拱手就带着鱼玄机和笋儿离去。

　　公子哥愣了一会儿，叹了一声：“真想看看那张面具下的脸啊！不知老爹在上面谈的怎么样，那彩凤是否真像传说中那样美貌呢？若能一亲芳泽，就不虚此行了。”

　　他念叨着，旁边一个路过的男子眼神一厉，又转为平常，随着人流走过这定古楼，若是平时，定有人能发现，他已经绕着这定古楼走了三圈了。但现在行人如织，谁又能察觉呢！

　　许仙谈笑着跟鱼玄机说了楼上的种种。不理会身边对他怒目而视的笋儿，捂着脑瓜，那里被许仙弹了一个包。

　　鱼玄机听了那首词不由一愣，“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人”说的，是我吗？

　　为何要寻呢？我又是你要寻的人吗？

第027章 命数

　　定古楼上歌舞升平，众人都觉得尽兴，那首《青玉案》让彩凤吟唱数次。金万成告罪一声便要离去，他也已经过了需要靠饮酒来和别人拉关系的年纪了。

　　王学政早就醉了，那《青玉案》被彩凤吟唱一遍，他就要饮酒数杯。席上若论最得意者，就算是他了。这时潘总督正要着人送他回府，金万成道：“老头子刚好顺路，就由我送王大人回去吧！”

　　金万成亲自扶着王学政，一下楼，楼上呼呼啦啦跟下来八个人，都是他家养的护卫。他还没走到楼下，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准备但妥妥当当。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道：“爹，那彩凤姑娘怎么样？”

　　金万成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嬉皮笑脸不以为意。金万成对这惫懒无赖的幼子也无可奈何，只道：“上车。”孩子大了，也不好在人前给他难堪，要等到上车再加训斥。

　　年轻人做了个怪脸将王学政扶下，送到车上，三人上车，那八个护卫都骑马随行，两名在前开路，两名在后压阵，车厢周围围着四个骑士。个个人马精神，神气不凡。

　　马车中乍眼一看并不显得奢华，但若懂行，便知坐下铺的是口外上好的白貂皮，通体为白绝无一根杂色。车内发出异香的是百越来的奇楠，产于沉香却比沉香还要难得的多。就是那一盏小灯，燃的是深海鲛油，有火无烟，长明不灭。

　　马车在人流中缓慢行进，时走时停，即使停时车夫骑士也不见半点焦躁，也不呼喝，只是静静等待。路人见这气势，哪个不是赶紧让路。

　　车外春寒尚烈，车内却如初夏，金万成教训了儿子一通，额头见汗。说道：“下次让老刘头将这壁火减的小些，我们先送王大人回府。”车中并无炭火，取暖之物都在车壁的夹层内，等到夏天炎热之时，都换成了冰，如现世的空调一般，只是这空调世上怕也没几人用的起。

　　“咚咚咚”这时车窗传来敲击声，车窗打开，一个骑士凑过来道：“金爷，不太对，我们好像被人盯上了。”隐约间总有几个熟悉的人在不远处晃荡。

　　“别停下，继续走，派一个人回定古楼请救兵。”金万成不动声色的命令道。他丝毫不怀疑手下的判断。对于危险，这些生死拼杀出来的直觉比自己的判断更有力。就算是错了，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小心点总没坏处。

　　杭州灯市，校尉亲领两千军马在城上巡察，城中的捕快更不知有多少。随便召集些人来，形成人墙人海。任你如何武功都休想动这马车分毫。

　　“嗖”一声长箭破空，射的却不是那回去求援的骑士，而是他坐下的马。一箭贯脑，马连哀鸣都来不及就如断了线的木偶倒在地上，骑士落马就是一滚，他滚过那片空地上正钉着一只颤动不已羽箭。

　　只听有人高声嘲笑道：“白羽箭，以后就改名叫白毛箭吧！”一个蒙面的大和尚擎着铁棒，大笑着从旁边的一家酒楼上一跃而下，正落在马车顶上，铁棒一挥，将拉车的骏马打的脑浆迸裂，又是两只长箭飞来，拉车的马顿时死的干干净净。

　　此处惊变，路上行人惊叫逃散，人群中却有几人逆着人流直冲马车，同那和尚里应外合。此刻内有凶僧扰乱阵型，外有群盗强攻，另有弓手施放冷箭。以强击弱，以有心算无心，就算金万成的护卫都是一流好手，又哪里能够抵挡。

　　更有一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此刻高声道：“金老先生，听我一言，交出锦盒方可保得性命。”

　　许仙三人又穿过一个九曲黄河灯阵，猜了几个灯谜，路过一个算命的小摊前。那算命先生招呼道：“三位来算一卦吧。”

　　鱼玄机正要转过别处去，许仙却已经凑了上去，“老先生，你来看看我命相如何！”鱼玄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的命我都算不出来，这么个卖卦的又如何能算出呢？笋儿却趁机跑到对面看人胸口碎大石去了。

　　算命先生一见许仙大惊失色：“小哥你的相貌太过奇异了，老夫不敢算啊！快走吧，快走吧！”

　　鱼玄机一愣，难道这还是个民间异人，竟然看出来了。却不知旁边卖年糕的腹谤：你这话今晚说的怕有一二百遍了。

　　果然许仙笑道：“有什么不得了的，你来说说，说对了多与你资财。”

　　算命先生满脸犹豫，“算你这命是要泄了天机的，那是要损寿命的。”鱼玄机一听才知道是个做耍子卖艺的，命即为命，哪里分得谁的命。就扯着许仙要走，“别算，不准的。”

　　算命先生登时怒了，“老夫算还未算，怎知不准，你得给老夫说个明白，不然不能走。”就像说厨子做菜难吃，说大夫医术不精，都是犯了忌讳的。心里不怒也要装出怒意来，不能弱了气势。

　　鱼玄机掐指一算，秀眉微敛：“你今晚有血光之灾，还是赶紧避一避吧！”她皱眉却是因为这卦象很乱，瞧了一眼身边的许仙，他仿佛一道数学题中的变量，让运算出结果变得格外艰难，而且容易出错。

　　算命先生立刻从桌后跳出来要与鱼玄机理论。这时人群中一阵喧哗惊叫，一匹黑色的骏马飞驰而来，直冲这小小的算命摊。生死关头却又哪里反应的及，许仙只是本能的将鱼玄机揽进怀里。骏马擦着许仙的身子飞驰而过，将那算命摊撞的四分五裂，终归是受了阻碍在前面不远但地方跌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鱼玄机在许仙怀里红了脸，轻轻挣扎着，微声道：“喂，放手！”面红若霞，只不过带着面具，无人瞧见而已。

　　许仙连忙放开她，笋儿从路对面跑过来，“师傅，师叔，你们没事吧！”

　　鱼玄机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仙却皱眉道：“那马受伤了。”果然路上有血洒落，那算命先生呆呆坐在地上身上也有马血，刚才那马也是擦着他奔了过去，若是他还像刚才那样坐在桌子后面，现在怕已经五脏俱裂死于当场了。

　　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翻身跪在地上，冲鱼玄机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我自幼迷恋天机术数，只是一直没得真人传授，今日见了师傅，才知道以前是机缘未到。”

　　有议论声传来，好像是定古楼那边出事了。死马那已经围了一堆人指指点点。许仙挤过去一看，马身上一道恐怖的伤痕。骑马的骑士身上中了一箭，一见许仙，黯淡的眼睛亮了些：“许，许公子，有贼人，交给金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正是席上许仙见的那只三百万两的盒子。这个骑士许仙依稀也是见过的，似乎是金万成的护卫之一。

　　许仙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然见六颗黑钻静静的躺在那里，在灯火散发出绚烂的光，再看那骑士已经气绝了。以身引敌而不顾险，身之将死而不忘主。或许只为了离去时主人那一句“不要死斗，我不怪你。”

　　几个人影沿着房檐灯架，飞奔高跃而来，迅捷如燕，眼看便至。许仙握紧了怀里的五雷符，眼中开始变得淡漠，竟然没有丝毫逃跑的念头，而是想要杀尽来人。

　　身边有人一拉他胳膊道：“走，别随便杀人。”这下拉仿佛将许仙拉离那种特异的状态，许仙回头一看是鱼玄机，又瞧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叹了一口气随鱼玄机转入旁边一个小巷。笋儿得了鱼玄机示意，已经融入人流之中了。

　　楚剑雄见那书生躲入巷子中，一皱眉道：“追。”

第028章 追袭

　　同大街上的喧嚣相比，小巷中极为寂静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两面黑色的围墙同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切割出的道路四伸八达，只有头顶橙色的天空孤独的凝视，仿佛亘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这习以为常的宁静。

　　鱼玄机被许仙拉扯着，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掉了，露出绝美的容颜，只是此刻几缕青丝贴在她光洁额头上，凌乱的喘息着，显得很是疲惫。虽然修炼了高深的法门，但体力上却还是寻常女子。只是从来算定一切的她，何见如此狼狈过。

　　许仙见了心中一痛一怒，停下脚步，鱼玄机不能自主一下扑在他怀里，喘息了一下。许仙一手拦着她的纤腰，一手拿出五雷符，眼中已经冰冷一片。

　　鱼玄机抓着他的手道：“别，算我求你，杀人因果太深了。”此刻两人亲昵的姿态也顾不得了。修道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杀人，其中牵连的功德因果谁都不愿承担。而许仙却只准备了五雷符这种大杀器，普通人再强也是血肉之躯，电流一穿谁也活不了。凡人畏果，菩萨畏因，正是如此。

　　“小子，交出锦盒，饶你一命。”小巷的尽头一个雄浑声音道，那和尚提着铁棒大步赶来。

　　许仙看着鱼玄机，鱼玄机却只是抓住他的手，许仙叹口气，另掏出一对神行符用了，蹲下身对鱼玄机道：“快上来。”鱼玄机不由踌躇，上次持手教他写符已经知道肌肤相亲不是什么好滋味，若要趴在他背上，那岂不是。

　　那号称“神羽箭”的弓手沿着房檐追来，他久习箭眼神极好，远远的一眼瞧见了鱼玄机，怪笑道：“那个小娘子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抢。”

　　许仙一咬牙，就要回身劈死这帮王八蛋，一具温热的身体已经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道：“快走。”热气扑面，香气扑鼻。当鱼玄机完全贴在许仙背上，两人都忍不住心中颤了一下。

　　许仙起身，背着鱼玄机狂驰而去，后面追赶的人一愣，这人怎么突然跑这么快。“快追，别让他跑了。”

　　黑暗的小巷中，许仙奔驰如飞，心中并没有什么惊恐焦急之意，心中想着：“逼急了老子全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只是背后那具温热的身躯让他遐思不断。春衫轻薄，二人有发了些汗，贴在一起几乎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起伏，每一次颤动。

　　鱼玄机感觉自己全身都要燃烧一般，脸红的要滴下水来。后悔、怨责、羞恼种种情绪在心中搅成一锅粥，身下的人如同一团火将这锅粥煮的沸腾不止。

　　若不是许仙干扰了她的感应，怎么会连这种危险都算不出来。但此刻怨也好，怪也好，都悔之晚矣。身后的人虽然被拉远了些，但都会轻身之法，并不能完全甩脱。

　　许仙突然抬头见一条烟龙直冲天际，再看西面又有一条。原来城中走了水，难怪守城的兵卒，巡城的捕役没有及时赶到。全城灯市，一旦火势蔓延，那真是一场大灾祸。与这种事种相比，几个贼人当然放在次要的位置，难怪身后的人如此有恃无恐。

　　许仙心中怒火滔天，将心中旖旎焚尽。这些人为了钱财竟然做出这等事。

　　恰在这时，黑暗的小巷中，突然一敞。一个灯笼焕发出微黄的光芒，照亮周边一块黑暗，几张长桌长椅，冒着白色烟气的锅。竟似一个小吃摊子，老板也不知哪里去了，仅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背对着他们做在那里吃喝。

　　许仙停了脚步，放下背上的鱼玄机，斩钉截铁的说：“这等人，我非杀不可。”鱼玄机身体软了一软才站定，见他神情，知道无法再劝。也有些庆幸他没有注意自己满脸的红霞。

　　“好个非杀不可，请君安坐，这几个人让与在下如何？”那吃喝的男子转过脸来，笑着对许仙道。

　　许仙一愣，这种事还有抢的吗？这大汉虬髯戟张，有些眼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却下意识的没将他当作敌人。

　　“这位兄台，你还走快走吧，后面的人都会武功，在下也是会些玄门法术才能与之相抗。”

　　申屠仗知道许仙的状态，也不以为意，见此刻的许仙一样的肝胆，还多了几分人气，更是欢喜。请他们坐了，自盛了两碗馄饨给他们，笑道：“江湖把式我也会几手。君且安坐，看在下手段如何。”

　　鱼玄机低着头道：“师弟，这里就交给这位大哥吧！”她已看出了申屠仗的不凡之处。

　　洁白的馄饨散发着鸡汤的香气，切的细碎的葱花香菜洒在其中，还漂着一层油花，洁白的小勺盛了了一个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不是饿了，而是想随便做点什么。但这极鲜美的馄饨吃到嘴里却毫无滋味儿。

　　许仙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再看申屠仗也觉得是个信得过的人，虽然他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申屠仗忽然高声道：“既然来了，还不滚出来。”

　　楚剑雄从阴影处走出来，众人中他的功夫最好。此刻他心中也烦恶的很，马车边本该致命的一箭却让那骑士冲了出来，好不容易死了，又被个书生拿了东西跑了这么久，而且速度快的惊人，价值三百万的红货差点飞了去。

　　但他还勉强保持这绿林盟主的气度，对许仙道：“这位公子，把锦盒给我，我决不为难你。你今日就是得到这锦盒，也不是你的。我等劫富济贫，你给了我，我还可周济你一二。”

　　许仙一见这元凶，怒气勃发，站起身来反问道：“这城中的火可是你命人放的？”

　　楚剑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有些事却是做得说不得，他总不能解释说，自有人会救火。那样的话不但毫无意义，也弱了气势。

　　“同他废什么话，幺哥，做了这小子，我们赶紧拿了货走。”原来是那弓手，他轻功也是不弱，飞檐走壁只比楚剑雄差了一点，但从他看鱼玄机的眼神可知他想要的可不止是红货。

　　此刻巷子中又走出几人，只是都站在离灯笼很远的黑暗里，影影绰绰，看不清楚。楚剑雄心知事不宜迟，他那两句客气话也不过等人凑齐而已。正要下令攻击，却听那最后到来的凶僧惊道：“申屠公？你，你不是死了吗？”他竟然是认得申屠仗的。

　　申屠仗闻声笑道：“石和尚，没想到还有再见之机啊！你若乖巧些速速离去，我饶你性命，不然就是铁头也给你敲碎了。”

　　石和尚一怒，但申屠仗救过他性命，不好发作，劝道：“今日江南绿林道上第一流的好手全在这，就算你申屠仗也绝敌不过，和尚做个保，你赶紧撒丫子走吧！”

　　却没想到申屠仗哈哈大笑道：“今天你们都是生死簿上有名姓，须怪不得我申屠仗手狠了。”面对这许多好手，他生时也只有退避一途。但化鬼以来，食鬼无数，比之生时，强了何止十倍，又哪里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楚剑雄心中大怒，就算你是成名的高手，如何能以寡敌众，小觑我等，冷声道：“杀。”率先持剑冲了上去，众人随之而上，手中兵刃都朝申屠仗身上击去，楚剑雄自信面对这样的围攻，任何高手都要饮恨当场，就是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之局。

　　却见申屠仗只是微微冷笑，坐在原处，并无躲避的意思，心中笃定却又涌出一丝不安来。楚剑雄只觉眼前黑影一闪，申屠仗已消失不见。

　　所有攻击者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句话。

　　“怎么可能？”

　　有一只老虎以为自己是森林之王，却不知道，其实这是侏罗纪。

第029章 闭关

　　那“神羽箭”射出一箭就把目光转到了旁边坐着的鱼玄机，寻思怎么把这平生未见的绝色搞到手，至于申屠仗，他已当作死人来看了。

　　“好个放冷箭的小人。”一声怒喝在“神羽箭”耳边如炸雷般爆开。在他惊恐的目光中，恐申屠仗大手一张，抓住他头颅往地上一送，登时肝脑涂地。再回身拳打脚踢，那群所谓江湖一流好手轻易打散。

　　楚剑雄只觉得后领一紧，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天旋地转，极难看的摔在地上，心中惊涛骇浪：世上怎会有如此高手？

　　再看他领的那群好手，都东倒西歪，跌得七零八落，有的还有呻吟声，有的早没了声息，都非申屠仗一招之敌。那“神羽箭”本离着申屠仗最远，却死的最早。

　　这一下逆转不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只是一瞬，生死胜负就分了个清清楚楚。

　　石和尚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申屠仗，满眼不可思议，他见过申屠仗以前的身手，高则高矣，但哪有现在那样离谱。申屠仗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似的，又坐回了小摊边上，将剩下的馄饨汤一口喝完，道：“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赶紧滚吧，等下官府来了滚也滚不了。”

　　许仙身具灵目，亲眼看他一只手中抓着几个虚浮的人影，正是刚才被他所杀的那几个人的魂魄。方知他也是个修行之人。

　　楚剑雄咬咬牙，知道这次是栽了大跟头，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滚吧！废话什么，莫等我变了心意。”

　　楚剑雄那句“后会有期”被憋在肚子里，心里也知这场子怕是找不回来了。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转身离去。地上没死的，也呻吟着爬起来离去，竟无一个人敢瞧申屠仗一眼，今夜一役，都输的莫名其妙、心胆俱丧。

　　小巷喧哗刚刚开始，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停，又重新归于寂静。

　　申屠仗冲许仙笑笑，手中还提着那几只魂魄，转身大步离去，没入漆黑的巷子中。他并没有杀尽所有人而是只挑了罪过极重的几个，算是一种弥补因果的手段，不过他也有点“债多了不急”的意思，反正身上沾染的因果已经够多。

　　只有那一盏灯笼还散发着温暖的光，照亮地上那几具死尸。

　　鱼玄机道：“这段因果他帮你接下了。”

　　许仙有些歉意的看着鱼玄机道：“我送你回去吧！”说着走过去。

　　鱼玄机退后一步道：“别，别过来。我还是自己回去吧！”脸上竟有些慌乱。

　　许仙想起刚才的场景，更觉得歉疚，但如此黑夜，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不送她回去实在不能放心，只能勉强解释道：“那个，刚才……”

　　鱼玄机打断道：“别说了，你把雷符给我。”说着话却只看着地面。

　　许仙从怀里掏出两张雷符给她，鱼玄机捏着边角接了过去，转过身去，逃也似的走了。许仙看那道修长的背影，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竟有几分仓皇。

　　鱼玄机心中无法平静，却不只是为那小巷中的亲昵姿态，若是陌生人的话，她可以过罢即忘，全然不放在心里。但现在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忘记那时的情景。不单单是那时的情景，还要持手教许仙写字的情景，许仙给自己做饭时的情景，许多许多一起涌上心头，压下那个，这个又浮上来。

　　若她不是修道者，或可烦一场就放过，可她偏偏要明白自己的本心。无法面对，又不能不面对，这是何等无奈的一件事。抬起头望着橘黄色的天空，想问一声：这红尘深处，何处为家。

　　道观的门口，笋儿坐在石阶上发呆，灯笼放在一边。鱼玄机有些好笑，过去敲了她头一下，笋儿才撅着嘴回过神来，惊喜道：“师傅！”

　　鱼玄机摸摸她的头道：“我们进去吧！”想了想又道：“为师要闭关，除了笋儿再也不见任何人，特别是许仙。”

　　笋儿拍手欢笑：“师傅是我一个人的了，气死师叔。”

　　鱼玄机看她欢喜的模样，心里笑叹道：你这心里空空的竹子，不能明白人世这些烦恼吧，最好也永远不要明白。

　　妖修的效率远远不如人修，但妖怪都是野兽精灵，却没有那么多的杂念，特别是植物修成的精灵，心中清灵不染一丝尘垢。不像人修，除了天地大劫外，还要经受那一次次心魔的考验。

　　许仙沿着小巷往回走去，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火光，一群兵卒将许仙围住。

　　“我是觐天书院的秀才，姓许名仙。”

　　校尉排众而出，认得许仙，“原来是许公子，你没事吧！那群贼人怎么样了。”

　　“我被异人相救，那群人被杀了几个躺在前面的巷子里，张校尉赶紧去缉拿吧，再派几个人带我去见金先生！”

　　校尉官救火忙了半夜，窝了一肚子火，此刻一听有功劳拣，才欢喜了些。向许仙道了声谢，就带着人马前往。另着几个亲兵带许仙去见金万成。

　　刚出了巷口就见金万成正站在那个死去的护卫边上，着人为其收尸，脸色铁青，不知是伤人还是伤物。

　　许仙走过去，将锦盒递给他道：“金先生，您的东西。”

　　金万成勉强对许仙笑笑，却不见如何欢喜，“今日是老夫大意了，原以为是城中，哎。”说着接过锦盒，看也不看放进怀里。

　　许仙道：“您看一眼吧！看东西对不对。”价值百万的东西在交接上还要搞清楚，不然将来出什么龌龊，就说不清楚了。

　　金万成苦笑了一下：“许公子既然能完璧归赵，还能贪这点东西吗？”

　　许仙叹口气道：“可不只是这点东西，这是无数工匠的心血，还有这位兄弟的性命，就算不论这些，也是价值百万啊。”

　　金万成目光灼灼的望着许仙道：“我说出来许公子可能不信，以为老头子弄虚。但我情愿用这六颗宝石换这一条性命。哎，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啊！”

　　许仙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知该信不该，唯有苦笑而已。死了就是死了，谁人能够起死还生呢？

　　金万成也不多做解释，反问道：“许公子真觉得这六颗黑钻值三百万两吗？”

　　许仙坦然道：“值或许是值，但卖连十分之一的价也卖不出。”

　　金万成点头道：“可这六颗宝石并非是用来卖的，老夫为了准备出海事宜，投入太大，有些捉襟见肘，就想来杭州补这个缺口。若是几万几十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三百万两毕竟不是小数，咱也要替人着想，但要老头子签字画押，写什么借据，又委实丢不起这个人，就寻思用这六颗石头做一个凭证，却没想到传出去就变成这石头一颗值五十万两。”

　　许仙一愣才明白，这是古代大商人的气魄，行之天下靠得只是诚信二字，而不屑于文书凭证。借钱时将一片瓦片掰成两半，借贷双方各持一半，将来还钱时把瓦片一对就算是了了。带着你信不过我就不必借我，信得过就不用写什么凭据的执拗，这种执拗在金万成这个浮沉半生的老商人身上体现的格外明显。

　　许仙苦笑，这六颗引得群盗来夺的宝石，起到的竟然不过是那片破瓦的作用，真正值三百万两的是面前这老者的诚信和他化几十年打造出来的那一块招牌。他既然掌握了这种工艺，以后自然会有更多更好的钻石被制作出来，这次带着六颗黑钻怕也有宣传的意思。与这些附加的东西相比，这几颗钻石的价值小的可怜。

　　这时，骑士身上的羽箭被剪断拔了出来，仵作说这一箭深入肺腑，本该猝死当场，却能骑着马冲到这里，真是不可思议。二人望着这半截带血的断箭，一时都是无言。

　　是这个世界有内力这种东西，可以压制致命的伤势，还是心中某种理念的坚持，让他到这里对许仙说出自己的使命，谁也不知道。

第030章 大雪

　　尸体收殓妥当，两人都觉得松了一口气。许仙同金万成告别，金万成道：“这次多谢许公子相助，本该有些薄礼奉上，又怕辱没了公子。”读书人的利义之辨争论了千年，但总归还是羞于谈利的。

　　许仙笑道：“我说出来您老可能不信！”

　　金万成奇道：“什么！”

　　“放马过来辱没我吧！”

　　君子爱财，坦坦荡荡。金万成听了也不由会心一笑，觉得这许仙不似寻常读书人，拍拍他肩膀道：“来日到金陵，就让老夫尽地主之谊吧！”

　　许仙笑着拱拱手，洒然而去。

　　金万成又站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道：“爹，夜凉，回去吧！”

　　金万成点点头，问道：“学政大人送回去了吗？”

　　“送回去了，咱们担惊受怕，他却睡的跟死猪一样。”

　　金万成瞪眼：“胡说什么，你若能有人家许仙一半德行我就放心了！”这大概是任何时代，任何身份的家长都改不了的毛病。

　　年轻人有些不服气：“瞧着也没什么寻常啊！”

　　“你除了会瞧婊子还会瞧什么？身边酒肉朋友一堆，像样的一个没有。罢了，这些话我说也无用，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不是会写酸文吗？给这个兄弟写个悼出来。”

　　年轻人赌气道：“我写不来，多晦气啊！”

　　金万成停下脚步，回过头死死的盯着他，显是动了真火：“他是为我们姓金的死的。”

　　普通子弟这时恐怕吓的要跪下了，但这年轻人却不服软：“您还不是利用人家做文章。”

　　金万成摇摇头道：“你不懂！”有势不借，就走不到他这一步。但有人为他而死却不悲，更走不到这一步。真情假意，可人心之复杂，从来就不是真假二字可以轻易论断。“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我写就是了。”年轻人应和着，心中也暗暗记下了许仙的名字。

　　许仙在玄机观门前敲敲门，不一会儿笋儿打开门，却只开一条门缝道：“师叔啊。”

　　“干什么呢，让我进去。”

　　“师傅要闭关了，从今天起，除了笋儿谁都不见，嘿嘿！”笋儿一脸小得意。

　　许仙伸手进去在她额头上一弹：“你嘿嘿个头啊，平白无故的闭什么关啊！”笋儿立刻顾不上挡门，捂着脑袋要用眼神杀死许仙。

　　许仙自然无视她的眼神攻击，正要往里走，鱼玄机的声音幽幽传来：“师弟，我这些日子要闭关修行，你就不用来了，我能教你的也教你了，你好好修炼就是了。”

　　许仙一愣，心下苦笑：这次好像把人得罪苦了。不过又有些不忿，还不是你让我跑，现在却不见我。不过总归是他占了大便宜，此时只能转脚走出去道：“我明天再来。”

　　深深庭院中，一声叹息，幽幽缠绕，却是为何而叹呢？

　　站在玄机观的门口，许仙深深叹了口气，这许多日子过去了，却还是闭关。

　　不过是背背嘛，又不会少块肉，至于吗？许仙念叨着。

　　门外大雪纷纷，这雪已经下了三天了，谁想这个时节竟然突然降下如此大雪。

　　许仙吞了一口冷气，觉得心胸为之一畅。高声赞道：“好大雪！”

　　往西湖方向行去，路上人稀，西湖边上更是寂然无声，只有大雪簌簌落下。却丝毫不减游兴，绕着西湖走了一段路，却见一舟横于柳边，许仙走近道：“里面有人吗？”

　　“何事？”从舟中走出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看样是个渔父。

　　许仙道：“老丈若不忙，可载我一呈，我想到湖心亭去瞧瞧。”

　　老者也不问许仙为何要去，也不计财资如何，但打量他一眼，道：“进来吧！”

　　许仙觉得碰到个妙人，也不多说，钻进舟中，却见角落里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小女孩抱膝坐在那里。

　　许仙惊讶道：“咦，小妹妹，你怎么在这？”原来这小女孩是他上次在初雪节的晚上见的那个。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道：“谁是你妹妹，离我远点。”大大的眼睛，一瞪更像个娃娃。

　　渔父撑船，小舟离岸，却听那渔父若洪钟般的声音传来：“我这孙女自小宠溺惯了，性子乖拗，公子莫怪。”

　　许仙索性冒着风雪走出船舱，笑道：“年纪还小，是该宠溺些，等大了就懂得事理了。”他看这小女孩不过才十二三岁模样，才有此言。只是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嫁人的绝不在少数。这却是观念上有些差距了。

　　老者哈哈笑道：“已经不小了。”这寻常渔父身上却带着一股沉雄的气度，言谈中挥洒而出，使人心折。

　　许仙问道：“老丈缘何到此，这样大的雪，怎么不在家中休息。”

　　老者叹道：“是为我这孙女，我将她托付到杭州的亲戚家里，她却跑回来找我，我就送她回来。”

　　人家的家事，许仙不好多说，只是道：“这次却是让我赶上了，不会耽误你们吧？”

　　“不会，不会，刚好是顺路。”

　　许仙也不再多说，透过重重雪障，远远望去，只见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端的是天地辽阔，良辰美景。

　　渐渐靠近了湖心亭，却隐隐传来人声，许仙心中讶异，这时候还有人吗？

　　“这位公子，老汉先行一步了，上面自有载公子回去的人。”老者言罢，驾舟而返，绝口不提渡资，许仙知为奇人，也不多言，拱手道：“多谢老丈了。”

　　此刻舟已行的远了，雪似乎更大了，不一会儿小舟就隐没在雪幕中，隐约间传来老者的歌声：“沧浪之水动兮，可以显吾声。沧浪之水静兮，可以隐吾形……”

　　歌声袅袅，不绝如缕，许仙脑海中中不由泛起这样的景象：白色的大雪覆满黑色蓑衣，老者且歌且笑，乘舟而去。

　　“来者何人？”一声呼喝，许仙转过头，却见是一朱衣公子，正在亭上喝问。许仙见他无礼，也不答他，径直往亭中走去，上去却是一愣，这里竟然还有不少人。地上铺毛毡，中间放着火炉，另有酒有菜，有侍女服侍，一群人正在这里持杯谈笑，见了许仙都转过脸来，还有几个熟人。

　　夏子期一见许仙立刻摆出笑脸：“我道是谁有如此雅兴，独自泛舟而来。原来是许探花。”脸上笑着，心里却厌恶的要死。只是他这一说，席上人无论认不认识许仙都肃然起敬，那一首《青玉案》已经流传开来，闻者无不心折呢！

　　还不待许仙答话，那朱衣公子上前拉着许仙笑道：“原道是哪个不开眼的俗物，乱闯扰了我们的诗会。没想到是贵客上门，在下金圣杰，刚才是多有失礼了，我自罚三杯。”说着从酒席上满饮了三杯酒。

　　饮罢便拉许仙入座，旁人略一介绍，许仙方才得知，这金圣杰是江南首富金万成的幼子，近来才至杭州，究其原由，却是听闻江南第一才女在此，特来拜会，连过完年都等不及了。

　　他邀杭州士子聚饮，饮至一半，见大雪，就移席至此，赏雪饮酒，谈文论诗。

　　“原来是金老先生的子弟，许仙有礼了。”许仙对那金万成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金圣杰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意，许仙忘了他，他却还记得许仙的样子。元宵夜的定古楼下坐拥双美，后来帮老爹夺回那六颗黑钻，又被趁着训了一通，当真是记忆深刻。今天说不得要找回场子来。

第031章 聚饮

　　许仙觉得有些无趣，独自出来寻幽访胜，算是散心，偏偏遇上这样的事儿，早知不来了。只是现在还要借乘人家的船回去，也就姑且凑做一席。道一声：“讨扰了。”就拣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来。

　　金圣杰却不肯放过他：“我来杭州，遍邀名士，只是听说许兄你家住钱塘，才没有请到。今日真是天大的缘分，我先敬你一杯。”

　　许仙也不多言，笑着饮了。

　　金圣杰一笑道：“这下可轮到你了。”

　　许仙奇怪道：“什么轮到我了？”

　　“吟诗啊，先前开席前说好的，若要入席，先要有一首入席诗，便是以这大雪为题。而且诗中不能有一个雪字。许公子大才，想必是没有问题吧！”金圣杰却是存心要考一考许仙，开席时只管吃喝，哪里吟什么开席诗。旁边的人也不拆穿他，只是在一旁看热闹。

　　许仙心中哀叹一声：我就知道。

　　也不推却，说道：“诗来了。”席上人大为惊讶，这题虽然不能说极难，但也没这样说来就来的，金圣杰也好奇这许仙能吟出什么诗来。

　　许仙把玩着手中的杯子，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意道：“湖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坐的诸人有哪个是对许仙这江南四小才子之首的名头心服的。见他来了，狂傲不羁的金公子如此客气，心中不满的又岂止夏子期一个人。这时候还不放声大笑，出出这口恶气。

　　许仙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看众人大笑的嘴脸，无聊的将目光投向亭外那漫天的雪花中。天地辽阔，这笑这人，与之相比，都不值一提，他自己尚不察觉，一种淡泊的意味在他心中蔓延，渐渐深入骨髓。

　　“好！”猛地一声叫好声打破笑声，金圣杰猛地一拍桌子，吓了所有人一跳。“无一雪字，雪意尽出，而且诙谐多智，不落于俗，许兄果然大才。”

　　许仙心道：这金圣杰倒有些才学。他吟的这首诗可以算是打油诗的鼻祖，虽然不依平仄，但能流传千古足以证明它的价值了。此刻也只是拱拱手道：“多谢。”

　　看众人饮酒谈笑，许仙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潘玉，只不过现在的主角换成了这个金圣杰。只是他没有明玉那种圆转如意，让每个人都感到如沐春风的本事，反倒癫狂恣意，像是身上带刺。虽然善于笑谑，但玩笑间总不大估计别人的感受，不过随着几次哄堂大笑，这气氛倒是火热的很。

　　不过他和潘玉有一点相同的是，所有人都要巴结他。大夏朝并不抑商，反而多有鼓励，商人的地位虽然不可能比读书人高，但也是仅次而已。江南首富金万成也不只是个普通商人而已，官商勾结可不是现代才发名出的词。

　　一群男人，哪怕是读书人，在一块聊天，再喝点酒，话题总是不由自主的转到那方面上。谈起嫖妓宿娼来，哦，用他们的说法是眠花宿柳，都是兴奋的满脸通红。

　　夏子期道：“金兄，小弟早闻扬州十艳的大名，想必你都一一尝过了吧！”

　　另一人红脸的书生应和道：“岂止十艳，你不闻连去年扬州的花魁苏婉苏小姐都成了金兄房内之人，听闻金兄没有参加这次的初雪试就是为此，若是参加了。”他本想说“就是江南第一才子了。”但还担心这话传到潘玉那里，就此僵在那里，又灵机一转道：“定在那四小才子之上。”

　　金圣杰眨眨眼，戏谑道：“怕我就是这江南四小才子之首了吧！”

　　许仙这个现任江南四小才子之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夏子期立刻发难道：“许兄为何发笑？金公子的才学可是我们都佩服的。”

　　许仙笑着摇摇头道：“我绝无取笑金兄之意，只是突然想起个事儿来。”

　　金圣杰好奇道：“什么事？”他为人好诙谐，对趣事比对诗词更感兴趣些。

　　许仙轻咳两声，清清嗓子道：“黄蜂同老鼠结拜，请在下过去做个盟证，在下不得已，列在第三人。朋友问我：怎能列在鼠辈之下？”

　　金圣杰极识趣的接到：“为何？”

　　“他们两个一个会钻，一个会刺。我只能让着他们了。”

　　金圣杰立时放生大笑，夏子期和红脸秀才满脸羞臊，狠狠的瞪着许仙。许仙也不在意，自斟自饮了一杯，慢悠悠的喝了下去。

　　旁人有打圆场道：“金兄久在扬州流连，今日方来这杭州，不知道风物如何，比之杭州又是孰优孰劣呢？”

　　金圣杰想了想，似乎在怀念当初的风流时光，脸上还带着陶醉的神色：“千金买一笑，夜夜笙歌晓。或买醉度今宵美梦，或作词付与樱口低唱，当真是天堂一般。这杭州虽称人间天堂，但无非是那些青山绿水，比起扬州的景致还差着许多。我只怕这彩凤姑娘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在座的众人都是杭州人，越是古时候，交通不便，地域观念反而越强。听金圣杰这么说，都是面色不予，但却是无人反驳，一时有些冷场。

　　却听一人吟道：“纵豆蔻辞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许仙正自摇头晃脑，做哀叹状。

　　金圣杰一惊，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青衣小厮叫了声：“彩凤姑娘到了。”

　　众人都直起身子望去，果见一个画舫冒雪而来，靠岸停下。一个青衣女子出来道：“外面雪大，请诸位上船。”

　　金圣杰笑道：“这位彩凤姑娘的架子倒是大的很，看来我们这席宴，要三易其舍了。”

　　许仙站起来道：“金公子，我就不去了，还借你的船送我回去吧！”

　　金圣杰却来拉住许仙道：“那怎么好，听你那三句话，极是微妙，我还要再请教一番呢！”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许仙和这群人基本上属于话不投机，倒是这身上满是锋芒的金圣杰倒还显得有趣一点。但也没想着凑这个热闹，坚持了一番。金圣杰只得命手下船夫送许仙靠岸，但许仙刚要登船，却又被他拉住。

　　回头之间金圣杰挤眉弄眼，“有入席诗自然也有离席诗，许兄若能吟出自然作罢，若吟不出，我当即让我这船远远驶离，凭你非得跟我吃完这场宴席不可。”

　　许仙知道这纨绔公子上了扭劲儿，真是九头牛拉不回来，“要怎么个吟法？”

　　金圣杰笑道：“你既然说这杭州好，就以这杭州为题，还得我满意才行。不过我也不为难你，你若说一句吟不出，我就放你走。”以杭州吟诗，谁都能来，但若要让他满意真是千难万难。而文人好名，吟个杭州都吟不出，那真是出了大丑。

　　许仙一时踌躇，等着登上画舫的书生都急不可耐，但做东的金圣杰不上画舫，他们怎么能上，能请动彩凤的画舫，花费绝对不菲。

　　彩凤在画舫中隔着窗帘问道：“青鸾，他们怎么还不上来，难道要我去请吗？”

　　青鸾转脸小声道：“小姐，是那个作弊的许仙，人家逼他吟诗呢？我们先等等，我看他怎么丢丑。”她对潘玉和许仙的怨念那是相当的深。

　　许仙想了一会儿笑道：“诗是吟不出。”趁着金圣杰一愣，挣脱了他的手，跳上了船。

　　金圣杰阴着脸道：“罢了，罢了，送这俗物离开。”就命船夫开船。青鸾拍手笑道：“果然是个草包。”

　　船慢慢驶离，许仙站在甲板上笑道：“词倒是有一首。”

　　众人的目光不由再一次被吸引到他身上。夏子期不由想到第一次见到许仙的情景，那时的许仙虽然坦荡，但也并没有留给他太大的印象。

　　风雪中那道衣衫飞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如此飞扬。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吟诵声透过风雪传入众人耳朵，船上那人在风雪声和吟诵声中见见远去，最后隐约见他一拱手消失在船头。

第三卷 汝今能持否

第001章 再见

　　金圣杰听罢跌足大赞道：“妙人，真是妙人。”诸位书生都是目瞪口呆，这词又怎能让人不满意，谁又能说出个不字。

　　从古至今以杭州古城为题的诗词不知有多少，如那元宵节的诗词歌赋，都是数不胜数。当能流传下来的又有几篇呢？于最寻常处闻不凡。许仙吟的这首《望海潮》就是经过时间的考验，流传下来的一篇。

　　可以料想，用不了多久，这首词会跟许仙的其他词一样传遍南北。若是偶然做得一首好诗，一首好词，还可以当作偶然，但这短短的时间，却连得两首佳词，那就不单单是一个才子能够比拟的了。金圣杰虽然狂傲，但在这作词上却是心服口服，再不敢相争。

　　“承平气象，形容曲尽。”彩凤微微念叨着，也是心服。初雪试虽然办的气象极大，但她心里明白，那些文字游戏，终归不会有人记得，唯一称得上的就只有潘玉那首《九张机》。那首隽永婉约的清词，于莫名间触动了她的心扉。

　　而后许仙的《青玉案》更是惊才绝艳，有时她会想，若是没有先前潘玉写就那首《九张机》，她说不定会爱上这首词的主人，何况他还如此体贴的将那锦盒交给自己观看。但现在只是赞叹，只是敬佩，潘公子的朋友果然不可小觑。就凭这两首词，便可称一声“词豪”了。

　　青鸾愤愤不平，虽然她不太明白词中的含义，但也知道许仙大大出了风头。彩凤劝慰道：“能当潘公子好友的人又怎么会是草包呢？”

　　只是心中也有些遗憾，若是这许公子能上画舫，或可问问潘公子什么时候回杭州呢？

　　许仙下了船，原想带点东西回去。转过一个拐角，又看到那白衣小萝莉，低着头好像在寻找什么。许仙仔细一看，心里一笑：原来是在捡炮仗，果然是个孩子呢！只是她家住在这附近吗？

　　“小妹妹，你爷爷呢？”

　　小女孩吓了一跳，一下子抬起头，看见是许仙，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回去了。”声音轻盈如雪，只是口音有些奇怪。

　　许仙见她一只小手里抓住一把捡来的炮仗，“给我看看行吗？”

　　小女孩反而攥紧手把手收回去了，一脸防备的看着许仙。

　　许仙苦笑道：“算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小女孩鄙夷的瞧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又不理他了。

　　许仙深深的吸一口气，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啊！”小女孩马上凑过来，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满是渴望的看着许仙。

　　嘿嘿，果然是只小萝莉，很好对付呢！吃了我的东西，我就……许仙马上暂停了这种怪蜀黍的思维。

　　西湖边一家包子铺中，许仙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开始吃第七笼包子，突然想起一个恐怖故事来，一个怪蜀黍萝莉控在街上拐骗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吃了很多东西，最后把她带回家里，结果她把怪蜀黍也吃掉了。

　　我又不是怪蜀黍，许仙摇摇头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别吃太多，会撑坏的。”小女孩头也不抬，完全无视了他这个东主。

　　许仙道：“老板，别再上了。”

　　小女孩立刻抬起头用一种极端愤慨的眼神看着许仙，嘴里还塞满了包子，腮帮子撑的鼓鼓。

　　“算了，算了，吃吧！”许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你不吃人吧！”

　　小女孩勉力咽下满口的食物，好奇的问道：“人好吃吗？”

　　“好吃的要命，我每天都要吃，小的就生嚼，大的蒸了吃！”

　　小女孩露出向往和惋惜的神情，“爷爷说，不能随便吃人。”

　　许仙无力的靠在椅子上，这种性格，果然是家庭教育失败的产物啊！对了，这家伙不会是妖怪吧！虽然长的挺可爱的，但笋儿貌似也很可爱。许仙试探着问：“你是妖怪吗？”

　　小女孩顿时不高兴：“你才是妖怪呢！你全家都是妖怪。”

　　许仙一抹头上的冷汗，“算我没说，现在可以送你回家了吧！”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你是坏人吗？”但那眼神与其说是担心，还不如说是期待。

　　许仙无力的道：“当然不是！”吃了我的东西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吗？

　　小女孩有点失望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那你是色狼吗？”

　　“绝对不是！话说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个词。”

　　“那我就不能吃你了。”小女孩脸上满是遗憾的神情，又道：“那我走啦！”

　　竟然说完就跳下凳子，一溜烟的跑出去，许仙追出门外一看，哪里还有她的踪迹。

　　“哎，我真是个失败的怪蜀黍啊！”许仙这么叹息着，双目含泪，“不过没被吃掉真是太幸运了。”

　　一缕阳光洒在许仙脸上，抬头一望，这场下了三日的大雪，停了。

　　“雪融化了变成什么？”如果有人问许仙这个问题，许仙一定回答他三个字：白素贞。

　　春天来了，白素贞还会远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下个清明就是相逢的时候了。其实是他出窍根据种种信息推测出来的，现在就变成“强烈的预感”了。

　　不过有一个人的到来不需要“强烈的预感”。

　　春天来了，潘玉也回来了。当第一只黄鹂开始高唱的时候，许仙回到书院的住所，一个人正在收拾着床铺，回眸一笑，动人心魄。

　　许仙惊喜道：“明玉，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早。”他原以为她要在家多住些时日呢！

　　潘玉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想你了啊！”

　　许仙玩笑道：“是不是昼不食，夜不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没有。”潘玉非常干脆的回答道。只是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发呆，微笑皱眉，还让母亲大人质问了一番。

　　许仙一副大受伤害的模样，但脸上却洋溢着笑意，久别重逢的感觉实在不赖。

　　二人吃着东西，许仙突然想起一事道：“明玉，你的红颜知己快被一个姓金的小子拐跑了。”

　　潘玉奇怪的道：“我的红颜知己？”

　　许仙舞动着筷子比划道：“就是那个彩凤啊！你们两个，一个第一才子，一个第一才女，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这话到没有多少夸张，他们初雪试那一场文比，是足以纳入传奇小说的经典素材。不知道多少人在茶余饭后议论着两个人的姻缘，有的说潘公子顾及身份不会娶一个青楼女子。有的说彩凤如何如何美丽，见了别说身份了，连亲娘都顾不上了。

　　潘玉想了想道：“姓金的小子，莫不是那金圣杰吧！”

　　“这你也知道。”许仙佩服得很，仿佛无论说到什么，就没有面前这人不知道的。

　　潘玉拿筷子轻轻搅动着面前那一碗稀粥，听着许仙的话将筷子放入口中尝尝，笑了一笑：“风流倜傥的金二公子，在江南这些纨绔中可是出了名的。”

　　许仙笑道：“你呢？风流倜傥的潘大公子？”若论纨绔二字，金圣杰离面前这人只怕还差着点。

　　“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那彩凤确实是天下第一流的女子，落到这玩谑公子手里，可惜了。”潘玉说着可惜，那种神情仿佛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一件极精美雅致的古画落到一个不懂欣赏的人手里，带着遗憾的神色。

　　许仙也只是随口一提，话题很快转到别的上面，只是无论聊什么都感觉一种淡淡的舒心与愉快。

　　吃罢饭，潘玉突然提议道：“今天我们去南山踏青吧！”

　　许仙犹疑道：“今天不是要开院拜夫子吗？”简单来说就是开学仪式，有诸多工作要做。旧物解封，书院清扫，拜孔夫子等等，按说每个院生都不能缺席，更别说潘玉这个学生会长一样的人物了。

　　潘玉答道：“我告了假，还有你的。”

　　许仙面色古怪：“不是说绝对不能缺席吗？”

　　潘玉低头浅笑：“说说而已。”也只有她能将“绝对”变成“说说而已”吧！

　　“刚好，我也不想去。”许仙也乐得清闲，他对于游山玩水的兴趣绝对比闭门读书的兴趣大。

　　“回去准备些衣物吧，我们今晚就在南屏山净慈寺里休息，然后徘徊一二日，再转去凤凰山，那里有个峦叠岭的风景很是不错，再去”

　　许仙连忙打断道：“等等等等，我们这是去踏青吗？”这分明是长途旅游啊！而且不是走马观花那样的随便看看，而是每一个都方都要走到，都要流连。看到的东西和前世跟着旅游团相比，绝对是天差地别，但花费的时间金钱也绝对不少。

　　“学业怎么办？今年就是秋闱了吧！”这就相当于高考了，却比高考要严苛重要的多，天下士子，莫不是要走这条路的。

　　潘玉肯定道：“没问题的！”

　　许仙苦笑：“你当然是没问题，我怕我是很有问题。”

　　潘玉脸上露出歉疚的神色：“对不起啊，我想汉文你没怎么游览过杭州，所以打算带你好好游赏一下，却是我思虑不周了。只是，真的不去吗？”心里轻轻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许仙惊讶的从潘玉的脸上发现一丝求肯，还有一种他不明白的哀愁。这永远潇洒从容的如玉公子变得有些奇怪。“当然要去了，我可是巴不得呢！”

　　这话并不是虚言，他穿越到如今，多半时间忙于生计，面对诸多没有受到污染的风景名胜，竟然没有机会去看一看，一直是他的一大遗憾。现在有机会，也就索性放开心胸。

　　潘玉开心的笑了，灿烂的即使是经常面对的许仙，也觉得美的惊心动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带他去游玩，潘玉却仿佛实现了什么重大心愿似的。

　　幽谷之花，开到荼靡，谁人得知呢？

第002章 画壁

　　“当，当，当”净慈寺的晚钟一声声回响，在重檐楼阁间飘荡。夕阳照着檐角的小兽，清脆的风铃声也随之惆怅起来。

　　青石台阶上，两人的影子重合，潘玉就坐在身边，金红色的夕阳勾勒出她脸庞的轮廓，可以入画。

　　“汉文。”一声轻轻的呼喊划破此时的宁静。

　　“嗯？”许仙转过头。

　　“我该走了。”潘玉的眼神飘忽不定，只是不去看许仙。

　　许仙脸上有些迷惑，“走？今晚不是要住在这里吗？你给了那么多香钱，方丈都快要给你跪下了。”

　　潘玉侧过脸，信手拔去头上的发簪，任青丝流泻如瀑，在晚风中飘扬，遮住脸颊，“我再呆些时日就要回京了。”声音飘忽如她风中的长发。

　　许仙惊讶道：“这么急？不是要等秋闱吗？”

　　潘玉摇摇头，长发随之舞动，“回京考也一样的。”

　　“哎，才见面又要分别了吗？”

　　潘玉问道：“你难过吗？”

　　“当然，我们可是朋友啊！”许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也不用太难过，总还有再见之时，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

　　潘玉轻轻笑了，只是这笑容中夹着一丝苦涩，喃喃道：“朋友啊！”再见之时就只能做朋友了。

　　依稀想起了回家时的情景，父亲的欣喜若狂，她不在那段日子里，儿时那个老尼又来了，还留下了一瓶水，说只要在她十八岁的生日服下就可得偿所愿。

　　而再过些时日，她就十八岁了，家里本来不想让她再来杭州，怕误了时日。但她还是坚持回来了，得到的也不过这一句朋友而已。还能有什么奢求呢？连她自己也在怀疑。

　　心事很快会被埋葬，身边的他还一无所知。

　　他回过头来说：“这段时间多陪陪我吧！”

　　她一愣，察觉到了什么吗？还是在用错觉安慰自己。只是轻轻回了一声“嗯！”

　　他也学着她把头发松开，流散下来。

　　这时夕阳失去了最后一点金黄。他们的头发在晚风中，时而纠缠时而分散。

　　他回过头来，似乎透过她那张脸看见了另一个容颜，仿佛相似，却更加美丽更加柔婉。但他迅速摇摇头，心中苦叹：分开一段时间也好，不然真要变成玻璃了，这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而后的日子，两人的足迹遍布杭州各处，不论是二峰三泉，还是四寺五山，只管尽兴游览，衣食住行都有潘玉照管，真金白银撒下去，食宿自然都是最佳，另还负责讲景解胜，任何一个景致从她口中说出来都有无数的旧闻典故，常让许仙这个本地人听得目瞪口呆，绝胜过前世一切导游。

　　其中花费不小，许仙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潘玉就一句“我们不是朋友吗？”堵回来。许仙嘀咕：朋友就朋友，哪来这么大怨气。

　　这日，刚从龙井山下来，潘玉又提议道：“汉文，我们再到飞来峰灵隐寺盘桓二日吧！”

　　许仙心里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仿佛到那里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又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也就只能应允。他阳神出窍时，曾听法海说过，他现在正在灵隐寺挂单。

　　青石铺就的山路，二人拾阶而上，林木幽幽，林鸟歌唱。

　　如此静谧的场景，许仙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终于山路走到尽头，灵隐寺就在眼前。

　　禅房中，二老僧对坐。一则双眉横白，两鬓留雪，慈悲间含着威严。

　　另一个则面容枯槁，形如死木，即使明知面前就是一个有大法力的佛门高僧，也安坐如山，不为所动。

　　即使以法海的修为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份定性，就非寻常僧人可比，难怪可做这灵隐寺的方丈。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一个小和尚直接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方丈慢悠悠的道：“广亮，平日的修行都放到哪里去了。”

　　那名为广亮的小和尚终于把气回过来，道：“方丈，来了两个香客。”

　　老方丈淡淡道：“灵隐寺哪日没有香客来？”

　　广亮举起一只手，道：“五，五百两，那香客给了五百两香钱。”

　　老方丈半开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直起身子道：“真的？”又定下身，“请他们稍等一会儿，我与法海禅师讲完法就过去，对了，是什么人？”听了这消息他那张枯槁的老脸一时间活泛了不少。

　　广亮又道：“一个姓许，一个姓潘，都是书生打扮。”

　　老方丈沉吟了一下，正要转过头继续同法海讲经，突然灵光一闪，一跃下了床榻，抓着广亮，急问道：“一个姓潘，一个姓许？”

　　广亮肩膀被抓的生疼，暗中佩服方丈老当益壮，努力回想着，“是啊，一个俊俏极了，一个寻常些，不过随和的很。”

　　老方丈拊掌笑道：“妙哉，妙哉，可算入了老衲觳中。”又对广亮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我穿衣。”说着打开柜子，拿出他那身黄缎红锦的方丈法袍，那张枯槁的老脸此刻直如枯木逢春一般。

　　法海即使千年的修为也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这时忙拦住问道：“方丈何故如此啊！”

　　老方丈百忙之中，抽空解释道：“禅师有所不知，这两个人一个是江南第一才子，还是总督大人的侄子。另一个极会吟诗作词，近来几首词都是海内争相传诵。若能留下几副墨宝，今年定能增加不少香客。”

　　“说法呢？”法海面色不予，含着责备的意思。

　　老方丈笑道：“佛法是要谈的，可饭也是要吃的，吃饱了才好谈嘛。就算你我能不吃，这一寺近百僧众却是要吃，这些佛像画壁，哪年不用保养。哎，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老方丈语如连珠，俗语一句接着一句，全不似刚才的慢条斯。说完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出去。

　　禅房中，法海幽幽叹息，寂寞啊，寂寞！这佛门中人尚且如此，苍生何时才能够渡尽呢？

　　老方丈到了厅门，又定了一定心气，整理一下身上方丈法袍，才缓步走进去道：“二位施主盛情，贫僧在此谢过了。”

　　许仙一瞧这大和尚淡然的气度，不由感叹，这才是有道高僧，哪像前日去那个小庙。方丈也是一大把年纪，在他们面前还“小僧，小僧”的。

　　略谈了几句，方丈亲自做向导，要领二人到寺中转一转。却被潘玉婉拒，只说不敢劳烦，他们随便走走就行。路过门廊，许仙见一个老僧远远的看着自己，觉得有些眼熟，却又忘了在哪里见过。

　　法海见是许仙不由一喜，在看他身边的潘玉，皱眉道：“执迷不悟，且看贫僧渡你一渡。”若是常人自不值得他费什么心力，说说就是，通就通，不通就罢了。但他那夜见许仙身上的金光，显然大有根基，而且心怀慈悲，与佛有缘，真是个做和尚的大好材料。

　　许仙若是知道这里有人已经将他认定他是个做和尚的天才，怕是要立刻逃出去。但他现在只是心中疑惑了一下就又转脸同潘玉谈笑。

　　天王殿，药师殿，大雄宝殿。一一看过，虽然古色古香，但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许仙这些日子也看了不少古刹，也没什么惊喜。潘玉看他多过于看景，更是不怎么在意。

　　直到转入后舍，却有一面画壁，引得二人细细观看，上面画的不是寻常天女散花神仙佛陀。而是像画的俗世生活，似乎就是这杭州古城，城墙房舍极为精细，小桥花柳，闹市行人无一不备。画上并未提名，却不知是何人所做。

　　这幅画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许仙向着画中一角仔细瞧去，那一角极为喧闹，仿佛是个迎亲的队伍。吹喇叭，放鞭炮的声音宛在耳际，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虽面目模糊，但却有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许仙笑着对潘玉道：“明玉，你看那个新郎官像不像我啊！”

　　潘玉白了他一眼：“想娶媳妇想疯了啊？”说着也看那一角，这画画的极为精妙，仔细瞧去。后面的花轿，新娘子正偷偷掀开轿帘向外瞧。虽然只是露出一点形容，但却觉得像极了自己。

　　二人各自看着画中的自己，神摇意夺，恍然凝想，身忽飘飘，如驾云雾，已到壁上。

　　许仙环顾四周，人声鼎沸，喇叭止不住的吹着。他心中也透出一股喜意，恨不能手舞足蹈。一时间什么前世今生，都忘得干干净净。

　　恍惚间知今日是自己大婚的日子，娶的是娇妻美眷。人生得意，再没有超过此时。

　　潘玉偷偷掀开轿帘，向外瞧去，只见许仙高坐马上，心中欢喜不尽，这可是能够托付终身的良人呢！

　　入得门中，三叩三拜，就此结为夫妻。

　　花烛高照，相视一笑，红晕自生脸颊。

　　待天光大亮，坐红木妆台，对铜镜梳妆，镜中相视一笑，从此相思相恋，永不分离。

　　诗书夜读，红袖添香，次年许仙金榜题名，进士及第。

　　又封官做吏，算得上功成名就。家中富贵满堂，再和美不过。

　　然则年华易逝，好景不长。婚后数年，潘玉却无子嗣，求神拜佛，也是无用。家中全靠许仙传递香火，纳妾之事，频入耳中。

　　此时画壁前，二人呆立。房中一阵清风，一女子立于画前，皱皱眉头，又掩口一笑，投身画中。

第003章 普度

　　不久许仙纳妾，名曰倩儿，冰肌玉骨，身轻如燕，拥之若无物。许仙甚爱之，潘玉则妒之。院中多有口角，许仙怜惜倩儿羸弱，常加偏护，果诞一子，母凭子贵，家中人更是呵护如宝。

　　潘玉常终坐无语，自怜自伤。许仙常加宽慰，尤悒悒不乐。久而久之，潘玉郁结成病。许仙日夜陪护，潘玉病渐笃，许仙心中忧怖，听闻番邦供物可医此病，正为许仙所辖。暗中取之为医，潘玉果然痊愈。

　　许仙大喜，设宴摆席，正值欢庆之时，官差临门，盗宝事发，免官去职。散尽家财才免一死，流放边塞三千里。途中粮尽，又逢大雪，冻饿交集之时。潘玉以己为累，恨极欲死。倩儿苦劝乃止。

　　许仙仰天长叹：“山海之盟，生死相许，今日可以全矣。”正欲自尽。

　　这时，法海走到画壁前，敲敲画壁道：“许施主，该回来了。”

　　这一声敲如天崩地裂，许仙猛然一惊，清醒过来，半晌方忆起，身在何处，己身为谁。面前画图依旧，回头看铜壶滴漏，才不过片刻。

　　梦中的是是非非如烟云消散，愈想愈是迷乱。

　　唯有大婚之喜，无子之忧，纳妾之乐，病笃之苦，病愈之喜，事发之惊，还有流放的相濡与沫绝望苦楚，依稀还在心头。一时间，苦辣酸甜，都入心间，如不知如何消受。

　　许仙转头看了一眼潘玉，又连忙转过头来。自己在梦里竟然娶了她，真是太变态了。却没注意潘玉满脸红晕，瞧也不敢瞧他。

　　法海问道：“许施主，此境如何啊？”

　　许仙一愣才注意到这多了个和尚，再想刚才的异状，问道：“这是大师的手段吗？”刚才那一切如同车旅蚁穴，黄粱一梦。必是方家的手段，只是能够将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引入梦幻，这老僧非同寻常。

　　法海笑道：“色由空起，幻由心生，怎说是老衲的手段呢？”

　　许仙脸上红成一片，咬着牙道：“你能看见我梦见了什么？”被人看见自己意淫也就算了，意淫的还是男人，若是传出去，他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许仙现在已经接近暴走状态，随时准备杀人灭口。

　　法海对许仙身上的杀气仿佛未觉，笑道：“施主的心意，老衲怎么能够得知呢！想来无非是些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而已。”

　　许仙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他“英俊的相貌得以保全”，但对被人这么耍乐子还是很不愉快：“大师，请问为何要戏弄在下呢？”他也是修行的人，对这些法门并不如何畏惧，而且根据从鱼玄机那里得来的常识，对方不会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所以才如此理直气壮。

　　法海低眉道：“世事浮沉都是过眼云烟，施主难道没有体悟，何不皈依我佛，另寻一条大道。”他有通天的手段，也有天大的算计，这次是要一次渡许仙、潘玉、小倩三人，才施展这“小千世界”的法门，原想怎么也能有点收获才是，怎么自己费了半天劲，许仙一点都没感觉呢？

　　小千世界，虽然不能监视受术者的所思所想，但却能将受术者的心神带入梦境，入梦时，身体不能自主。

　　梦中诱人之处，在于能给受术者心中所想。再常有些极端的幸运和厄运，大起大落间，让受术者愈加沉迷。不过若是能够醒来，就是寻常农夫也该有所领悟才是。

　　果然见许仙点点头道：“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梦不由人主，也算不得数吧！”

　　法海叹道：“你以为你在这俗世上，就能自主吗？何不随老衲一起脱离苦海，皈依我佛。”

　　许仙想了想道：“有时是不能自主，不过大师难道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

　　许仙道：“是《周易》是的一句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虽然有人把这本书说的很玄乎，但我感觉就是算命的书嘛！你看连算命的书也教人，厚己之德，自强不息。我怎能因为这小小的苦痛，就轻言放弃呢？”

　　他前世为了做好人好事，不知道碰了多少钉子，最后还赔上一条性命，却死不悔改。法海要渡他却是实实在在的撞到铁板了。你这不过是一梦，他却真实的体会过二十余载的苦辣酸甜。

　　法海只是低吟法号“阿弥陀佛”，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服他。

　　这该算是许仙同法海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在原本的世界里，法海也曾想要渡化许仙，但被许仙没头没脑的一句“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给堵了回去。法海觉得孺子不可教也，就拂袖而去。

　　许仙却最终因为白素贞而被骗入金山寺，做了二十年的和尚，再出来时已经是满脸呆傻。这番际遇，真是不知该如何言说。

　　但今天许仙的回答却比原本深刻了何止十倍，不再是一个懵懂小子的天真梦想，而像是一个饱经世事的智者的沧桑感悟。虽然是反驳法海，却有理有节，其中奋发之意更是让他欣赏。不由对许仙更感兴趣起来，这样的坚持，如果能够修持佛法，那该是怎样的成就。

　　许仙有些茫然的发现法海用色迷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一阵发毛。赶紧质问道：“你给的梦总是悲剧结尾吧！”

　　“这个。”法海一时沉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虽然不能完全控制见识受术者的梦境，但却能观其情绪变化，总在他人生起落，“落”的时候把人叫醒。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时候受术者比较容易有所领悟。

　　许仙怒道：“你这样算什么啊！就好像说：从前有个小孩，他不修佛法，结果被车撞死了。有什么意义吗？”

　　法海没料到许仙如此敏锐，任他法力无边，但在口舌上却沾不得半点便宜，被人揭了短处，也是尴尬无语。

　　许仙自信道：“我就说吗，以我堂堂穿……”他本想说穿越者，但赶紧改口道：“凭我的聪明智慧，人生怎么可能这么悲剧。而且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你懂吗你！”见这老和尚面红耳赤的样子，许仙这才算出了口气。

　　法海被抢白了一番，知道要渡这许仙还需机缘，“今日有所不便，来日老衲再与施主说法。”言罢就转身离去。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中精光一闪，却下定了决心。宁吃好杏一个，不吃烂梨一筐，渡人也分渡什么人的。

　　他一千七百年的修持，本来应该早已成佛，但七百年前有一桩恩怨，让他心中生了莫大的嗔念。更重要的是，他盛怒之下说出：“我发誓，无论一千年还是一万年，我一定要捉到你，宰了你！”这句让他后悔莫及的话。

　　修行者不比凡人可以随意发誓，而是隐含着莫大的信念之力，能在冥冥之中促成你之愿望，这就是佛家所称的誓愿。

　　地藏王菩萨发大誓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就是要凭自己的誓愿，以期让地狱有空的一日。但若是地狱永远不空，他就永远不能成佛，这一点就是佛祖也无法改变。法海的誓约当然比不上菩萨的誓约，束缚也没有那么大，解誓也不必非要杀了那条白蛇，但誓约就是誓约。

　　本来可以放下的怨仇却变成非报不可，这种事也让他自己也感到无奈。修行到他这一步，如果不能成佛，也难以再进一步，所以只能终日渡人，积些福缘。

　　虽然法海并不擅长天机运算，但修行到他这一步，自然能产生些感应，他最近感应的到，自己这段恩仇就快要了了。虽然不知以何种方式，但他自信凭他一身如渊似海的法力，当能得偿心愿。

　　那自己这身衣钵，也可有人承受了。许仙根基不小，而且力量煌煌如日，正合了佛门“大日如来”的法旨。虽然仿佛是道家的法门，但修行之人将就的是各行各道，自寻己道。无论由道转佛还是由佛转道，都是常事。

　　而且许仙心中更是有一股磨之不消慈悲之念。却又并不软弱，能做金刚怒目，降妖伏魔。而且自己似乎还跟他有些师徒缘法，当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传人。

　　现在悟性有，根基有、慈悲有、降魔有，缘分有，当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徒弟。许仙那些品性在道家眼里还有些迂执多事，不合无为之道。但到佛家眼里，简直恨不得按着剃了度，让他赶紧皈依我佛。

　　法海站在廊外，道一声“阿弥陀佛”，感谢我佛慈悲，降下这么好一个弟子。心中道：许仙，你是贫僧的了。

　　但这些情绪，许仙犹自不知，他见那老和尚败退，心中得意洋洋，暗道自己词锋又犀利了几分。也忘了问那和尚姓名，却不知他已经和自己认定的最终BOSS过了几招，还占了些上风。若是知道，他或许能够更得意些。

　　但他如果知道自己已经被最终BOSS认定为，下一任最终BOSS，并很有可能成为法海加强版。他恐怕立刻撒丫子往山下跑去，再也不来了。

　　可惜他现在还不知道，还在得意着，突然感觉战胜了这么一个老和尚令他有些空虚。

　　许仙道：“喂，明玉，走吧，再转几圈就该就寝了。”

　　潘玉从刚才就一直在出神，连许仙同法海辩论也没有太在意，她见识过许仙的手段，总觉得许仙无论何时都一定能够保护她，这种自信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现在只是不停的想着梦中的际遇，自己，自己竟然嫁给了他，真的是他，不是别人，虽然不记得前身往事，都在梦中有着各自的身份。但从许仙的话语中，她能明白，那确实是他，一样的温柔，旋即又有些恼恨，他竟然纳妾。又有些愁绪，自己善妒害他家破人亡。

　　一时间柔肠千结，百般滋味俱上心头。

第004章 反派

　　直到许仙呼唤她，她才回过神来，本来已经恢复的脸色又是一红。他在梦中娶自己，是不是因为他也喜欢自己呢？那老和尚说这梦中都是个人的心意，我的心意是嫁给他，他的心意是娶我吗？心中有些甜蜜，但又想他的心意还有三妻四妾吧！不然梦里怎么会纳妾呢？还是那样一个美丽轻灵的女子。真是可恨。但在病榻前的缠绵安慰，又是如此情深，就算流放途中，他也没说过自己半句不是。

　　不过，哎，哎，梦境总做不得真，若真的能如梦境中一样，任他三妻四妾又如何呢？自己一定不妒就是了，凭她的聪明，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怎能让自己不妒，只想着嫁他。就算真的要受那么多苦楚，也总有他在身边体贴安慰，不是朋友对朋友的，而是丈夫对妻子的。不过真是羞煞人也。

　　许仙同潘玉同步走着，见旁边的潘玉红着脸，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恼怒，有时还转头瞪自己一眼。简直如变脸一般，但这种种表情在她那张脸上一一浮现，却无一不美，就算薄嗔浅怒也是生动到了极点。

　　许仙好奇的问道：“明玉，你梦到什么啦！”他不是没有想过梦中那人就是潘玉这种可能，但每当这种念头浮现，他立刻摇摇头，人不能变态到这种程度。

　　不过，潘玉难道也是梦到了结婚，然后在我花轿里坐着。许仙想到这里，如遭雷劈，想想自己揭开盖头，露齿一笑，立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终于忍不住道：“明玉，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

　　潘玉酡红着脸，笑道：“当然是心中所思所想之物了。”

　　许仙好奇问：“那是什么？”

　　潘玉幽幽的道：“秘密啊！”

　　许仙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

　　林间一个女子偷眼瞧着二人，听潘玉的话，咬着银牙，在心里道：什么秘密啊！原来是个小娘子，还装成一副俊美郎君的模样，还欺负小倩，还害相公做噩梦，真是可恨。

　　一边想着一边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上去咬潘玉一口的模样。“不过梦里相公对小倩真好啊，相公果然是喜欢小倩的，嘻嘻。”小倩有些乐滋滋的想着。不过远远的看许仙同潘玉说笑，心里莫名又有些愁绪。

　　在林中蹲下来抱着身子：相公啊，你何时才能够明白呢？小倩还要等多久呢？小倩一个人好辛苦啊！如果能和这个潘公子一样和你这样说说笑笑也好啊，就算你不知道这是小倩，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主意似的，脸上微微一笑，得好好寻思寻思才是。

　　法海如果知道他这一渡，不但没有让任何人醒悟尘世如苦海的道理，反而陷得更深了，不知道会不会再叹一声寂寞如雪呢？但情之为物便是如此吧，若到深处，生死可许，又何况区区苦痛呢？

　　禅房中，潘玉同方丈谈着佛法，法海在一边听的连连点头，暗道这潘玉的悟性倒是不差，可惜身上紫气盈体，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本来身上还有一道死劫，却不知怎么消了去。倒是许仙无聊的打着哈欠，对这些佛经一点兴趣都没有。法海暗道，你若是我徒弟，立刻就有戒尺奉送。

　　许仙见昨日那老僧也在那里安坐，感觉昨日有些太过了，毕竟人家也是为了点化自己，而且自己并没有什么损失。看他昨日那法门竟然能将自己引入图中，显然也是个有大法力的高僧。只是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看见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心里就来气呢？

　　“昨日小子冒犯了，大师勿怪，在下许仙，还请问大师法号。”

　　法海以极为洪亮的声音道：“阿弥陀佛，法力无边，海裂山崩。”

　　许仙挠挠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指着法海道：“法，法海。”声音之大丝毫不下法海，惹得潘玉和方丈都转头看他。

　　许仙此刻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有一种刚开始玩游戏，人物才十几级，什么道具法宝都没有入手，队伍才他一个人，最终BOSS就出现在面前的感觉。心中都怀疑自己破的了他防吗？

　　法海赞赏道：“许施主好个悟性，竟然一口道破老衲的方号。”

　　许仙稳定心神，面前这大BOSS还不知道自己穿越的一大目标就是来搞他的，白素贞不来，他们之间应该还没什么矛盾才是，连忙胡乱应付着：“啊，哈哈，大师你好，大师您忙，大师再见，明玉我们走吧！”

　　说着去抓住潘玉的胳膊，要扯着她离开。潘玉一愣被他抓着胳膊，两人平时虽然亲密，但却极少有身体相接触的时候，此时隔着薄薄的衣袖，白玉般的胳膊被许仙抓在手中，热力传来，真个脸红心跳，竟忘了动。

　　许仙抓着潘玉的胳膊，哪里扯得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明玉不是练武吗？这胳膊怎么这么细还这么软。还忍不住又揉了揉，捏了捏。潘玉脸更红了，身体却更加僵硬。

　　许仙的手突然如触电一般放开，连面前的法海也顾不上了，心中泪流满面。法海是小，若自己见了白娘子已经变成玻璃了怎么办，变成和尚还有的还俗，变成玻璃就真的没救了。就等着白素贞绷着脸对自己说：同志你好，同志再见了。

　　那一场大梦终究对他产生了难以估计的影响，特别是触动了他出窍时候的记忆，就变得格外难以自控。

　　房中三人见本来蛮有精神的许仙突然变得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只有潘玉猜出了他的心思，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两位大师，我这朋友身体不适，今天就先到这吧！汉文我们走了。”潘玉说着去拉许仙，许仙条件反射的避开，从蒲团上跳起来道：“是啊，身体不好真是不行，我们先走了。”说着逃也似的冲出房门。

　　潘玉抓了一空，心里也举得空落落的。见许仙也不等她就走了出去，虽然知道缘故，并不怪他，心里还是有点隐隐作痛。

　　许仙急急忙忙的下山，路上再不敢和潘玉有任何亲近，他心中烦恼不已：昨天那个梦就够怪了，梦由心生，难道我经常做梦意淫明玉，就算她真的是很漂亮啦，但这种超越伦常的感情怎么可能出现在我身上。

　　他的脑海中经常莫名浮现出一张容颜，同潘玉极为相似，但又千真万确的是个女子。

　　他却不知，这段时间，随着他修为的进步，出窍时的记忆在渐渐融合。神魂中的金黄色再渐渐变淡，一颗新的主星在渐渐形成。使用功德突破境界的副作用随着持之以恒的修行在不断的被弥补。这次意外的出轨终将回到原本的道路上来。

　　当神魂中的光芒淡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再改变，主星中那一颗太阳星似乎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又似乎更加明亮。不，这不是最关键的地方，以前主星散发的光芒是照亮神魂中的黑暗之处，而现在神魂每一处都像是在呼应着主星，形成一个奇妙的整体。

　　但是空落落的，好像这片光的海洋中应该有别的东西存在，星宫不能只有一颗主星啊！他曾经想要一直强化主星就够了，但后来将这个意思跟鱼玄机一提，却被批驳了一番。

　　越是单纯的力量越是强大，就如同修剑仙的燕赤霞，修到极处，神鬼辟易。但却难成大道，许仙的太阳之力也是如此，太阳真火的力量固然是强，让许仙这个才修行了不到十年的小虾米有了恐怖的杀伤力。但是单纯却难以得成大道，一旦遇到瓶颈，就极难更进一步。

　　许仙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他的第一个瓶颈被他用功德强行突破，但也留下了莫大的破绽，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才慢慢弥补。新的瓶颈就不可能如此了，且不说所需要的功德将以几何级数上涨，留下的破绽也会越来越大。

　　许仙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在神魂中建立的主星是太阳的话，那太阳的附属星该是什么呢？太阳系中的其他行星吗？但这些行星不像恒星一样是可以轻易看见的，有的还需要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才能观测。有时一懒，他也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干脆放弃了事。

　　但今天同法海相见，却给了他莫大的危机感。没有把他当作敌人的时候还不察觉，但一旦作为比较的对象，才发现，自己同他的距离是那样遥远。

　　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引入画壁，那是怎样的力量，以人身修炼一千七百年，积累的法力如渊，法门似海。

　　自己最多能在口舌上占些上风，如果这和尚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难道就是凭自己几句话就可以改变的吗？就算自己不会像原本的剧情那样被他骗入金山寺，如果他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抓进去呢？难道还要再来一次水漫金山，白素贞被压入雷峰塔二十年，自己则被逼做二十年和尚吗？

　　不要，绝不要这样的命运。画壁中的一切悲伤都不该在现实中发生，失去的痛苦，身不由己的痛苦他绝不想要承受。但现在的自己和画壁是有所不同，自己可以修炼。就算不能战胜法海，也可以自保，在将来那必然到来的一战中，起到自己的作用，而不是受女人保护的废物。

第005章 佛徒

　　夕阳西下，山风猎猎，许仙却呆呆的站立在山崖边，凝视着西方，努力寻觅着水星的位置，他在一本杂志上了解过一些天文观测方面的知识。只有这时候才是寻觅一颗星星的最佳时机，但水星只是一颗行星，就算知道了观测的方法，也要凭借运气。因为水星的光芒常会湮没在地球大气层散射的太阳光之中。

　　就算许仙的视力放在现代能做飞行员，也不可能代替望远镜。如果连看都看不到，又不像太阳的力量那样充斥整个太阳系，又怎么可能引动水星的力量。

　　许仙叹道：“如果能有个望远镜就好了？”只是这个世界虽然有玻璃，但却没有制作出光学玻璃的技术，毕竟望远镜可不是拿两块透明的玻璃片就能行的。对玻璃的透明性，均匀性都有极高的要求。

　　许仙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想起金万成那六颗黑钻，无论是在工艺上还是在技术上都是当世一流。如果找到两面完全透明的金刚石，仔细打磨之后，能否作出一个望远镜呢？这让许仙又生出希望来。

　　不过想想也知道那会是个怎样的天文数字，“哎，如果我是金圣杰那个败家子就好了。”但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修行上的法财侣地，将财放在第二位果然是大有道理。

　　许仙不由对法海咬牙切齿起来，如果不是你来烦老子，老子就悠悠闲闲的吃喝玩乐，就等着吃白娘子的软饭就行了，哪里用这样头疼。

　　“汉文，你没事吧！”潘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仙回头见她撇着眉，脸上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她心里却有些不乐意，“就算我是男的，也不用这么发愁吧！”许仙回头道：“只是想点事儿而已。”

　　许仙回过头迎着晚风，轻轻道：“明玉啊，你信命吗？”

　　潘玉想了想，叹口气道：“我信，有些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吧！”

　　许仙有些惊讶，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贵公子，也有这样的烦恼吗？

　　许仙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不禁失笑。

　　潘玉不乐意道：“你笑什么？”

　　许仙又是一乐道：“就好像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再怎么样不能改变吧！”

　　潘玉面色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想到许仙会谈起这话题，这时候的他本该是避之不及才对吧！

　　许仙转过头去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吧，有时我会想，如果你真的是祝英台，我可能会爱上你吧！”相处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不知何时梦中常出现一个美丽的身影，自己似乎真的见过那样一个柔婉的她。

　　潘玉手足无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这毕竟是保守的古代，她再潇洒从容，也不可能面对许仙说着这样的话还保持平静。心里却有一种冲动，取下项链告诉他：“我就是你的祝英台啊！”但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许仙坚定的道：“我不信命。”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否定一种命运。“但我相信责任，我有一个很重很重的责任，不能逃避，也不想逃避。”

　　潘玉听着他的话语，没有问那是个怎样的责任，这个熟悉的让自己以为对他了如指掌的男人也有自己不能明白的责任吗？自己的责任呢？也一样不能说，不能避。

　　她想着：或许他心中也未尝没有心动吧，或许他还隐约记得那次救自己的场景。不然在那画壁之中，为何要娶她，为何要爱她。

　　只是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因为两种责任而变成天堑。

　　她不敢告诉他自己爱他，他也不敢令自己爱上她。只能在那模模糊糊的虚渺梦境中相依相守，然后梦醒时便是相忘了。

　　潘玉忽然抬头笑道：“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吧！”

　　许仙点头道：“嗯，永远的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在两个人心间回荡，会有遗憾吗？会有叹息吗？还是本就一无所有。

　　第二天清晨，法海的房门前。本该对他避之不及的许仙却拍开了这一扇门，法海衣衫整齐，显然只是打坐了一夜。

　　“法海禅师，我想向你学习佛法。”许仙昂起头这么说道。

　　法海没想到这许仙睡了一觉竟然就要皈依我佛，但面上还是淡淡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老衲很欣慰。”为妨夜长梦多，“嗯，老衲这这就为你剃度。”

　　许仙赶紧解释道：“不，在下并不想出家，只是想问您是否肯收个俗家弟子。”这是他思虑了一夜得到的结果，现在他最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使用这些力量的方法。

　　但世上能教他这些方法的人却屈指可数，鱼玄机和他不是一路，许仙虽然从她那得了一本《墨箓书》，能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出一部分。但实际上还是缺乏足够的手段。

　　而纵观全篇，手段最高的除了观世音和西王母这些神仙级的人物，就只剩下法海了，甚至白素贞也要差他一些。人道修行先天上就比妖道修行的路更广些。

　　既然自己和法海现在还没有冲突，那何不向他学习一二，就算学不到东西也能知己知彼，以备将来。虽然不愿意骗人，但到了这一步，为了那个人，也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说不得要斗上一斗了，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法海有些失望，皱眉道：“俗家弟子？”若是其他人这么说，他只怕已经拂袖而去了，但这许仙实在是个天生的佛门中人，令他不忍舍弃。

　　许仙一脸诚恳的道：“昨日见了大师的手段，心下羡慕不已，想必您也看出来了，在下也是经人指点修行过的，但有些地方总不得门径，所以想学些降妖除魔的法门。”到时候难免要阻止你老人家降妖伏魔了。

　　法海在原地踱了几步，考虑了一番道：“法不轻传，这道理你应该明白。”许仙能得种梨的道人传法，是在极为极为机缘巧合之下，而跟鱼玄机学道，则是因为鱼玄机是他的师姐。真正的修行世界，对收徒的考验到了一个严格到恐怖的地步。

　　许仙道：“那是自然，有什么要求，请您只管道来，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法海道：“好，你跟我来！”说着向灵隐寺的藏经阁走去。

　　大概藏经阁的大门，只见里面书山书海，正是“经”“律”“论”三藏经书。

　　“经”乃是对佛祖生时言行的记录。

　　“律”乃是佛门种种清规戒律。

　　“论”乃是对佛家各种教义的讲读，是最多的一部分。

　　法海道：“既然修行我佛门大法，就不可不知佛门典籍，你虽然不肯剃度出家，相比对佛法的兴趣也不大，那就给我把‘经’背下来。”

　　许仙一愣，这也太夸张了吧，人称经论如海，经虽然比论要少的多，但数目也是极为恐怖的，自己又不是电脑，就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有个极限。苦笑道：“法海禅师，请问有何时限。”他知道法海既然言出就绝对不会收回。

　　法海伸出三个手指道：“三日。”

　　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或者是坚信，或者是天赋，总没有平白得到的道理。而法海所指的这条大道，别的不说，光只是那千年的寿命，就是人间帝王花费多少东西都得不到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世间最宽大最深远的一条道路。

　　许仙叹息一声，这才是修行者真正的收徒方式吗？非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功德、大福源者。就是跪遍三山，求遍五岳也是徒然。自己能遇到那种梨的道士，可是算是有大福源了。

　　许仙思虑片刻，双手合什，面目严肃道：“在下勉力一试吧！”虽然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决定还是一试，总不能未战言败。

　　法海心中满意，没有怨言，却多有思虑。考试从刚才那一刻就开始了，虽然认定了许仙的天赋，但心性微妙之处，还需细细体察。能工巧匠开始雕琢之前，总要先体察材料的纹理，既要因材施教、因势取法，还要去芜存菁，扬长避短。这是对一个匠人最大的考验。

　　而法海最好渡人，就如同那个能工巧匠，现在一块毕生难见的材料放在面前他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琢磨一番。若那种梨的道人是给许仙打开了一扇门，算是传道。但今天法海就是要将许仙领进门中，为之授业解惑。

　　门是何门，道是何道。取决的不是道家佛家，而只是修行者那一颗心而已。

　　考验背书是实也是虚，最重要的是看他在这过程中表现出的心性以及各种优缺点。毕竟他要收的是一个能行我佛大道的徒弟，而不是会背书的徒弟。

　　法海道：“你进去吧，里面有床铺，三天时间饮食自有沙弥送入。”

　　许仙颔首道：“是，大师。”也不犹豫，进了这藏经阁去。

　　潘玉这时赶来道：“汉文！”许仙今天例外的早起，说是要去做一件事情。

　　许仙回头一笑道：“明玉，就麻烦你在这等我三日吧！抱歉，这三日没法陪你了。”

　　潘玉知其非常人，只是笑道：“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心中默默道：如果认定了是自己的责任，那就好好承担吧！

　　许仙微微一笑，转身进入藏经阁内，朱红色的阁门在吱呀声中关闭。

　　许仙自信满满的脸垮了下来，苦笑数声。

　　三日，无数经卷，要如何背下呢？

第006章 慧心

　　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扇洒入藏经阁中，微尘在阳光中浮尘，形成一个光柱。

　　在许仙坐在阁楼的木质地板上，周围散乱的堆满了经书。

　　书本发出的墨香味，木制阁楼发出的腐朽味，包围着着他，而他却只是坐着。仿佛忘了法海给自己的考验。

　　用三天时间背下这么多经书，其实并非不可能，若是潘玉在这大概用不了三天时间，因为她不但过目不忘，更是博览群书。这些经书，她恐怕都已经看过一遍，最多只是再确认一次而已。

　　但许仙却做不到这一点，他的过目不忘乃是后天修行的结果，并不是那种理解的记忆，而是全凭死记硬背。存储的信息并不是无限的，他能轻松的背下一本经书，但若是十本就吃力的很，若是五十本就几乎不可能。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却只背下了二十本书，但想要再进一步，以前背的那些东西就会迅速的遗忘，如今已是技穷了。

　　法海从紫金钵中看着许仙的样子，皱皱眉头，又微微一笑。对这样不驯的小子就是该要给个下马威才是，等他自承失败求肯于自己，那自己这师傅当的才有滋味。

　　突然见金钵中的许仙做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打坐一样盘起脚，用两只手在头上划来划去。

　　五心朝天？不像。

　　七支坐法？也不是。

　　凭他千年的见识也不晓得这是个什么坐法，却不知道创出这种坐法也是个高僧传下来的，名曰一休哥。据说能够顺间加成智力数百点。

　　许仙打坐打的腿发麻，估计一集《聪明的一休》都放完，也没想出什么办法。伸开四肢，颓然倒地，撞到了身边的书山。“哗”的一声把他埋了进去。

　　一套精装的《金刚经》砸在胸口，让他闷哼一声，赶紧坐起来揉一揉。他突然感到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是那小小的功德牌，自从得到只用过一次，而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就把这小玩意放在了脑后。

　　今日拿出来一瞧，上面还有数万功德，许仙心中大喜，怎么忘了这个东西。这可是道祖亲制的阿拉丁神灯啊！

　　许仙随手从书堆里拿出一本《阿含经》，一手持经，一手持牌。默念道：“太上老君帮帮忙，让我背会这本书。”

　　玉牌毫无反应。

　　许仙暗想，难道是祖师爷见我要投佛门，心中不喜，不肯帮我。

　　于是他对玉牌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说教和解释，重点说明了自己是如何“身在佛营心在道”，以及自己对做和尚的痛恨之情。但玉牌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许仙心中纳闷，由于鱼玄机并不想让他没事使用功德，所以也只是大概的讲了讲，并没有详细的介绍功德牌的用法，才有许仙此刻的窘境。

　　许仙不禁感叹：哎，人家拿到个什么法宝都是用得溜溜的，连使用说明书都不用。到自己这，却怎么费脑筋都想不明白，手中这个传说中为道祖所作的超牛法宝是怎么用的。就像小时候刚开始接触电脑，除了开机什么都不会。

　　对了，电脑，程序。

　　许仙心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把握到了什么，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对，就是程序。就好像自己空有一身力量却没有使用的办法，这个功德牌中的功德同样是一种力量，只是没找到使用的办法而已。

　　禅房中，方丈凑到金钵前瞧了几眼，对法海赞道：“法师真是好手段，若能将这大词人留在我们灵隐寺出家，那真不知如何轰动江浙，到时候香客……”

　　法海不悦道：“元空长老，我们都是出家人，名利之心怎能如此之重，佛法难道不比香客重要吗？”

　　方丈却笑了，那笑容中少了几分市侩，多了几分持重，双手合什问道：“大师，佛法何用？”这个深明经义的高僧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法海都是一愣。

　　但立刻回答道：“证菩提，渡苍生。”

　　方丈笑道：“法师的佛法是证菩提，老衲的佛法是要渡苍生。”

　　法海大大皱眉，“好大的口气！”

　　方丈却道：“老衲接任这灵隐寺的方丈时，这里不过才一二十人，前朝兵乱，破败的不成样子。这数十年来建楼造阁才有如今的气象。”

　　法海奇怪这和尚怎么突然表起功来了。

　　方丈继续道：“虽然没有法师一身无匹的法力，但老衲也常想，该要如何渡人，直到接任了这灵隐寺的方丈，我才明白，渡尽苍生，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所以我佛才要化身亿万。这亿万指的就是你我，也是众多普通的僧众，有僧众就要有寺庙，而寺庙的佛堂愈华，佛像愈大，信者愈众。只有这样才能传播我佛的佛法！”

　　“并非我佛爱金身，是世人爱金身。并非和尚爱钱财，是世人爱钱财。”

　　法海合十道：“佛法光明正大，怎能屈就于愚人？”

　　方丈笑道：“法师渡的许仙是个有慧根的人，或许有一天还可成佛。但芸芸众生，又有几个许仙呢？没有慧根者，难道就不管了吗？我辈只有弯下腰来引之导之，就算不能使其觉悟，也能使其向善。”

　　法海沉吟一番，躬身行礼道：“元空大师之志，愚僧不及也。”他一直走的是“山中无岁月”的清修路线，渡人也是可渡则渡，不可渡则不渡。见了元空长老这寻常和尚，心中就有些自矜之意，又见他贪财之色，更是心中鄙夷。而今方知自己为“小乘”，对方才是“大乘”。终于明白为何元空见了自己的手段而不惊，原来对方也有足以自傲的道。

　　佛教成于外邦，发展却在中土。其中最寥落的时候，门下弟子更是倍受打击。而其中一个最大的转折点就是大乘佛法的产生，比起之前讲究自我觉悟的所谓“小乘”，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法无疑更适合传教，所以发展极为迅速。

　　而在其中起到作用的就是无数元空长老这样的僧侣，佛法固然是至善至美，但教派的发展却需要人才财力，无论元空长老是真的爱财，还是假的爱财，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方丈赶紧回礼道：“只是若无法师这样通天的手段降妖除魔，护持我佛法，就是再多老衲这样的人也是徒然。此次若能收这位许居士为徒，对我灵隐寺之发扬，对我佛法之光大，当真是有莫大的好处。”

　　法海皱眉道：“但愿如此吧！”

　　金钵中只见许仙喜形于色，似乎找到了什么行之有效的法门。

　　许仙却是理解了功德牌的用法，里面的功德之力固然是有的，但却不可能回应太过复杂的要求，就像一个电脑程序，还需要输入正确的指令才能得到执行，如果是电脑根本辨识不了的指令，就是说再多次也是徒然。

　　而许仙想要达成的那个愿望“背会这些书”，其中包含的信息太过复杂了。背书本身是一件主动的事。那只有智慧生命才能理解的事，就是用电脑也得人来点复制粘贴不是。而这个世界显然没有器灵那么神奇的东西。

　　许仙试着换了一个方式，拿着一本经书，默默许愿道：“把这本书浮起来。”果然见功德牌上散发出一道清光，然后手中那本经书就那么浮在空中，显然这是能够为功德牌所理解的愿望。许仙心道“停”，那本《阿含经》就摔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简单明确的愿望就能被达成。再看功德牌上，果然少了一点功德，这估计是最低扣限。

　　许仙心中大为欢喜，再一次默默许愿，要自己慧心明澈。又是一道青光浮现，流入许仙身体。许仙平白觉得脑门一股凉气，周围的一切从未有的明锐起来，大眼瞧了一眼书架，仅仅一眼，竟然立刻在脑海中得出一个数字，四百五十八。正是经书的数目。

　　再看功德牌上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化减少，虽然很慢，但却很坚定。脑袋清明的他立刻明白了，这应该是一个状态，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的脑袋似乎灵便了不少。毕竟一下子把一个普通人变成天才，倒不是不可能，但显然里面包含的信息就太复杂了。功德牌就难以理解，而是换成这种短暂使用功德之力使脑海清明。

　　许仙知道时不我待，连忙拿起一本经书读起来，果然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轻轻一回想，就如影印下来一般，清楚明白。

　　法海大皱眉头，但却无可奈何，许仙用功德作弊任何一个修行者都不能说他作弊，因为修行者积累功德以减少天劫和其是一个概念，都是再正当不过的事，而功德对一个修行者就如同眼睛手臂一样，本就是一体的，谁又能说用眼睛看书是不对的呢？

　　法海叹道：“道祖玄妙，才能有这样的手段。”一挥手，金钵上的影像消失，又化作原本的模样。

　　果不多时，许仙将所有经文全部背下，停止功德的消耗，立刻感觉室内一暗，虽然明知不过是错觉而已，但还是忍不住叹息一下，做天才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再看公德才消耗了不过几十点，好，这个方法就叫“慧心”，若以后学习打斗开启这种状态，真是事半功倍。

　　再忆经书，虽然不比刚才那种状态下的清清楚楚，但也能够做到只字不差了。

　　哈哈哈，大笑三声，正欲推门而去，回头见这满地书籍，又回头准备将书放回原处。低头去拣一本书，却见一条淡蓝色的长裙，抬头一看，小倩正满脸欣喜的看着自己。

第007章 雷音

　　许仙大喜过望，“小倩，你怎么在这里？”他对这“倩女幽魂”可是十分的担忧，就算明知她法力非凡，这种担心也放不下。

　　小倩心中叹息，相公果然不记得那时候的事了，但见他惊喜的样子，心里也是开心，正要说话。

　　却见许仙一脸急迫的道：“你怎么来这了，这有个大和尚法力甚是不凡，又爱多管闲事，你赶紧走吧！”在他心里，小倩再强又怎么能强过法海，万一察觉了，金钵一收，就先行在雷峰塔里等着白素贞了。自己穿越一把，还赔进去一个，那叫怎么话说的。

　　“不行，你赶快藏进来，我这就带你下山去。”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微黄的古玉，急匆匆的对小倩道。

　　小倩见他将那枚古玉带在身边心中一喜，又见他焦急的样子，更是大为感动，“相公，不是要和法海禅师学法吗？”

　　“别法学不了，再把你搭进去，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倩掩口笑道：“嘻嘻，什么夫人。而且法海禅师哪有相公说的那么坏。”

　　许仙真个无语，“你认识法海？”

　　小倩歪着脑袋道：“是啊，有时还听他讲经来着，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灵隐寺。不过没什么意思的说。”

　　许仙一阵挠头，没想到是这样。想想法海也确是不是见妖就收的人，这才放心。

　　而后小倩把她黑山老妖的事又说了一遍，心里感觉还蛮有趣的，而且现在的相公比起那晚要生动有趣的多呢！两人谈笑着往事，收拾着阁楼，这方面小倩要比许仙管用的多。最后许仙干脆坐在一边，看小倩上上下下的忙活，灰尘扬起，她却一尘不染，巧笑倩兮，清灵若仙。

　　终于收拾妥当，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许仙坐在那，脸上沾了些尘土，小倩笑着伸出手忙他擦去。清凉如玉的指尖从脸上划过，小倩对着自己，笑靥如花。

　　许仙虽然见过不少风华绝代的女子，像师姐鱼玄机、花魁彩凤，但师姐总是摆出一副严师的样子，就元宵节那一次失态，结果闭关到现在都不见自己。而彩凤却离他太过遥远，不过几面之缘，从未往心里去。

　　只有面前的小倩，从兰若寺的相救到一路烟尘的亲昵，却是一直近的仿佛触手可及，此刻不由自主的抓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小倩脸上一红，却并不挣脱。

　　许仙突地想起了自己入阁的目的，连忙放手，尴尬的干咳两声，感觉在小倩的清冷与温柔面前，身为男人的他一直被考验着。

　　小倩有些失望的低下头，但令许仙意想不到的是，小倩并没有用她最富杀伤力的幽怨的眼神看自己，而是含着微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道：“我知道，相公是疼小倩的，但相公也有不得已之处吧！小倩明白的，小倩会等相公明白的。”说着说着小倩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阵清气飘渺而去。

　　许仙呆坐原地，默然良久，脑袋里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喃喃道：“真的是我不明白吗？”旋即摇摇头，仿佛要将此刻的犹豫和困惑摇出脑海。

　　许仙恭敬的站在法海面前：“大师，我背好了。”潘玉同元空长老站在一边，都替他高兴。

　　法海目光灼灼，声音洪亮：“真的背好了？”

　　许仙脱口而出道：“真的背好了！”说完才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似乎竟然不能自主，这句话与其说是自己说出来的，还不如说是被逼出来的，根本没有说谎的可能。

　　法海点头道：“好，老衲就教你这大雷音术。”

　　许仙皱眉道：“这就是那大雷音术。”那瞬间，法海的声音中似乎含着莫大的威严，让人不得不屈服。

　　“我佛降魔所仗最多的就是金刚怒目与大雷音术，金刚怒目便是四面八臂的六丈金身，而这大雷音术就是一切偈语咒法的基本，修到深处，能习大光明咒，能言六甲秘祝。你愿不愿学？”

　　许仙当然道：“愿学！”

　　法海甚是痛快道：“好，我就教你这大雷音术，法不传六耳，诸人退避。”潘玉同方丈就出门，只剩下法海同许仙二人。

　　法海道：“我现在演示给你看，你用心听。”

　　许仙点头称是，凝神静气。只见法海气也不吸一口，突然口一张，仿佛吼了一声，却无任何声音传出来。

　　法海问道：“你听见了吗？”

　　许仙摇头，突然灵隐寺钟声大作，寺中乱做一团，都道出了怪异，原来大钟不敲自鸣。又听元空长老喝斥声，才慢慢寂静下来。只听妄言台上那口大钟，却一声又一声的响个不停，许仙默数，只响了七七四十九声方才停歇，想必这个数目也是法海算计好的。许仙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法海，这就是那大雷音术的奥妙吗？

　　法海知其不明，也不多言，只道：“我再使一次，明就明，不明就罢！”

　　许仙心中却无任何怨愤烦躁之意。反而愈加镇定，思考片刻，突然想到法海那句“用心听”。

　　是了，非用耳，是用心，立刻运起神魂中的灵力，躬身道：“大师请！”言罢立刻进入平日里修炼那种状态，虽然不敢在大白天吸纳太阳之力，但体内的主星，光芒已经散发到了极致，眼眸中都透出一抹金光。而此刻功德牌也流转着光华。

　　法海赞许的点点头，此子的悟性真是非同寻常，以佛经来考究他倒是自己小气了些。也不多言，又是一张口。

　　“吼”一声巨鸣在许仙心间炸开，真若雷音狮吼，让人心神激荡，这一次许仙清楚的感应到，从法海身上散发出的强大魄力，“看”到如光环一般蔓延开来。许仙呆立半晌，似在品味，似在遐思。

　　“明白了吗？凡间也曾有过什么‘狮吼功’，不过是些寻常运气的法门罢了，你当知大音希声的道理。”

　　许仙又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明白了。”虽然只有一次，但他在“觉”的状态下极为敏锐，而且他刚才已经用上了“慧心”的法门，将那一瞬间的记忆在脑海中无限放慢，回放了不知多少次，已经多有体悟。

　　虽然要真正使出这样的法门，还需要时间，但无疑已经有了一个方向，一条道路。这就是有人教和没人教的区别，修炼一切法门的开始就是这么一个方向。就像凡间武者的扎马步，如果外行，可能根本不知道扎马步这回事，就算知道，也很难明白，要怎么扎才算正确，恐怕扎上十年也未必有什么作用，说不定反而还有害处。

　　法海沉声道：“既然明白了，就称一声师傅吧！等你什么时候，吼出来，耳听不闻，就算是入了门。到时为师另有教授，也另有考验。”这大雷音术乃是一切言咒的基本，佛门极隐秘之法。法海在这上面没有藏私，但有朝一日真要学大光明咒，还当另有考验，法海也是要循序渐进的引他入门。

　　许仙见法海真心传授他法门，不由皱了皱眉头，道：“若有一日，在下的道同大师您不同，甚至相反，我该要如何呢？”

　　法海放声笑道：“我辈中人，岂拘俗法。若你逆了老衲的道，咱们就来论上一论，若是论不明白，就比上一比。老衲必将你盖入那口大钟之内，吼上七七四十九声，看你悟是不悟。”

　　许仙先是无语，拳头大就是道理啊！后是失笑，好个爽快的和尚，修行中人不就是如此吗，只要有一条足够大的道，走的足够远，就一定有一个足够强的拳头，到时候不用废话，比一比就行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这和尚爽快中还含着“奸诈”，摆明了要欺负自己修行时日短，功力浅薄。

　　许仙朗声笑道：“好，师傅，将来就看看我的道能否胜过你的道。”心道：你欺我力薄，我却要欺你人少。到时候跟你“论道”就不是徒弟一个人了。咱左小白，右小青，打碎你的钟，揍你个鼻青脸肿。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却都觉得满意。许仙是因为获得了能够施展的法门，真正有了自己的战力。而法海则是因为订下了师徒名分，将来也好管束这许仙。

　　至于管束不了许仙的问题，他是想都没想过，他这一千多年可不是吃白饭的。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用强，许仙的性情也绝不是用强能逼迫的了的，还需耐下心来慢慢引导。让一个没体会过世俗辛酸苦辣的年轻人入空门确实不太现实，自己当年也是年过不惑才开始清修。但无论如何，这因是已经种下了，只待来日结果便是。而时间，他有的是。

　　许仙走出房门，日头温暖的洒在身上。

　　潘玉走过来道：“看来是学会了。”

　　许仙哈哈一笑道：“那是当然，只等我练得绝世功法，让那老……师傅知道我许仙不是任他揉捏的面团。”

　　潘玉嗔了他一眼，又叹道：“你真的决定要走这条道吗？”

　　许仙挥手道：“放心啦，力量只是手段，不用特意推崇，也不用专门贬低。全看我如何操纵而已，只要这颗心没变，修什么法门又有什么区别呢？”

　　潘玉担心道：“谁都以为自己不会改变，但心为猿意做马，最是控制不住的吧！”就好像我没想到会遇到你，更加控制不住现在的自己。

　　“这就靠你啦！”许仙笑道。

　　“靠我？”潘玉惊讶。

　　许仙望着泛绿的树梢，阳光在哪里凝落，“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明白自己该做个怎样的人。如果真的跑到深山老林中修个四五十年，出来一看家人朋友全死光了，心里不变态才怪呢！”他这一句话大概把很多修行之人都骂进去了。

　　潘玉嗤笑了一声，百花失色，掏出两张精致的包金请柬道：“刚好有人请你喝花酒，让汉文你多多体会世俗的美好，免得哪天真的想不开，跑到深山里做了野人。”

　　许仙一讶，“请喝花酒！哪个如此行善积德？”接过请柬一看，笑道：“乘彩凤的画舫入长江游赤壁，金圣杰好大的手笔。”

第008章 出发

　　潘玉心中沉吟，她实在不愿意在这时候，去游什么赤壁。比起这个，她更愿意和身边这人流连于山水之间。更何况，那可是花酒，平日里很习惯的东西，现在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他也不是好色之徒，可他还说过自己也想三妻四妾来着，而且那彩凤又是那样的美人。从来果敢决绝的潘玉，拿出这两张请柬，很是犹豫了一番。

　　但责任就是责任，这江南巨富的儿子，是不能不结交的。

　　春日融融，杨柳萌芽，在千条丝缕中垂下星星绿意，画舫就泊在柳树之下，涂成朱色的船身绘着云雾波浪，趁着龙头状的船头，显得极是气派。

　　船上或站或坐，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谈论着，不是惯常的诗词，而是近来两个风云人物。

　　“夏兄，你说那词真是许仙做的？他看起来不似个文采风流的人啊！”

　　夏子期点点头，却不愿多说，这段时间许仙同潘玉游山玩水，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怕就是他了。经常咬着牙想：“若是我和潘玉同室，现在就是我和潘玉谈笑。”现在谁都看的出来，潘玉是将许仙当作知交好友来看待。

　　另一个书生却道：“不过是巴结上了潘家公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嗅得到一股子酸味，但这话不说憋在心里又委实难受的紧。平步青云谁都想，但若平步青云的是身边的人，还是原本自己看不起的人的话，那滋味就复杂得很。

　　几人顿时议论起来，近来许仙实在是让人侧目。王学政的入室门生，潘公子的知交好友，施恩于江南巨富，作词闻达于诸侯。这几样好事，任何一样都能让人眼红心热，更何况还是落到这么一个人身上。

　　“诸位请止吧，汉文的才学人品，哪样不高于我等？如此背后议论，有失君子之风。”宁采臣皱着眉头听不下去，这次他也被邀请在内。他同许仙一番相交，而后许仙又救了她至爱之人，早就引为平生知己，此刻听几人越说越过分，才发声阻止。

　　平日里活跃的金圣杰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这次老头子给他下了死令，这两个人必须请到，现在离开船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两个人却一个都没来，怎能令他不怒。他的性情此刻已经忍到了极处，又听几个儒生酸拉吧唧议论个不休，心中更是不耐，直道：“不等了，不等了，开船，开船。”

　　彩凤依着窗栏，脸上带着慵懒的神色，但细长的凤目流转间却丝毫无损华贵的气度，反而更显得美丽而从容，“青鸾，潘公子来了吗？”

　　“小姐，你都问了第四次了，现在已经过了时辰，那潘玉怕是不来了吧，金公子吵嚷着要开船呢？”青鸾不高兴的说。她不知道那潘玉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吟两首酸词，长的俊俏些吗？不过她耳濡目染，也知那不是什么酸词。而说潘玉长的只是俊俏，那也是昧了良心的。但他就是不喜欢那娘娘腔的潘玉。

　　彩凤没有形象的打了个哈欠道：“那金公子也是胡闹的性子，他花那么大的价钱组织这次江游，有一多半是为了结交这潘家大公子，若是潘公子不来，他老头子定然要骂他个狗血喷头。”就算再怎么放纵，这种江游的价钱也不是一个金公子负担的起的，必然有金万成的身影在，她早已看的明白。

　　“来了，来了，潘公子来了！”一声呼喊，穿上的人都抖擞了精神，夏子期的脸上已经浮出“真挚”的笑容来。金圣杰看得一阵冷笑，可也勉强收起不快来。

　　远远两个人影，都是高挑的身材，潘玉生于北地也就罢了，许仙是个南人，偏偏也如此高大，真是令人不快。

　　金圣杰先是望向久闻大名的江南第一才子，潘王潘璋的独子，自从仇王府被灭门，作为硕果仅存几个王，潘璋虽不比梁王据相国之位，但也是掌实权的户部尚书，盘了一张人际大网同梁王斗了个不分胜负。

　　“好个风流人物！”金圣杰忍不住赞道。谈笑自若，举止有度，即使是金圣杰这狂傲人物也忍不住称一声“浊世佳公子”，这样的人物就算不是潘王之子，又岂是池中之物。

　　再看许仙更是大惊失色，总算明白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见过许仙两次，第一次在元宵佳节，心中还有些不屑。湖心亭大雪偶遇，风雪中的姿态，偶显鳞爪，已使自己再不敢轻视于他。

　　而这才隔了不到一个月，再看他却有一种“风骨已成”的感觉，容貌依旧是那一副容貌，衣衫依旧是那一袭衣衫，但挥洒间的风范，却朗朗如日月入怀，就算呆在潘玉这美玉旁边，也绝不能掩盖他的气度神韵。却不知许仙修行渐深，心地坦荡，这时自然显得器宇轩昂。

　　如果刚才那些议论让金圣杰怀疑许仙是走了狗屎运，但现在却要说一声，我交朋友也要交这样的，我收门生，也自该如此。

　　刚才等待的不快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金圣杰率先迎上去道：“在下金圣杰，见过潘玉公子。”

　　潘玉连忙还礼：“金兄哪里话，我们刚从山上下来，一路紧赶，还是来迟，还请金兄见谅才是。”其实一路上二人悠悠游游，潘玉见个茶铺都要进去吃杯茶再走，许仙催她她也不急，心里只想着赶不上就算了。

　　二人登船，许仙一见宁采臣正自含笑看着他，朗声道：“宁兄，好久不见了，嫂子还好吧！”宁采臣只是拍拍他肩膀，也不说什么感激的话。

　　船上自有一番寒暄，不过这都是潘玉的工作了，许仙只是同宁采臣谈笑了几句，就转眼望这春日的西湖。水光潋滟，碧波万顷，春风和煦，正是出游的好时机。

　　解缆行船，水波一圈圈的荡漾开来，这次赤壁之行终于开始了。

　　杨柳岸上，一个男子，看着许仙，咬牙切齿。他心仪的女子要和这让他受了奇耻大辱的男人一起去游什么赤壁，更是令他怒火中烧。但又冷笑几声，在杭州他或许奈何不了许仙，但到大江之上，就由不得他自做主了。

　　“楚施主，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旁边一个和尚满脸犹豫，全不似平日的果决。正是那夜没有出手的凶僧石和尚，自那件事后，他虽然毫发无伤可是心惊胆战了很久，还专门去查访了申屠仗的埋骨之处，本想掘出来一辨真假，但终归还是磕了三个头离去了。那夜所见的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也分辨不出。

　　楚剑雄皱皱眉头没有说话，旁边一个文士已道：“石和尚，你平日里也是条汉子，这口气你咽的下去，我咽不下去。”他不懂武功，所以那夜负责引火，但最后功败垂成，还搭上几条人命，特别是最后听到那许仙这个名字，更是誓报此仇。

　　至于什么恶鬼杀人，他是一点都不相信，据他分析，那申屠仗怕也是练了不为人知的绝世武功，而且那夜应该只是偶遇，不认得许仙。这些日子，凭着楚剑雄的声望，洒下人去，在江南根本没有他活动的形迹。这就只能证明一件事，这申屠仗要么真的已经死了，要么就已经离开了江南，到时候大江之上，将这些人屠个干净，谁知道是哪个做的，就算申屠仗回来报仇也是不怕的。

　　他这一番思虑周密，合情合理，不负江湖上“鬼秀才”的名号。这也是他这个不会武功的文士先生在这群豺狼虎豹的江湖人中生存下去的法门。楚剑雄也是听了他的分析也才下定了报仇的决心，毕竟再要面对申屠仗，他也没这个胆气。

　　石和尚脸红了一红，但却没有出口反驳。自从他用铁棒棒杀了三个欺负他的师兄逃出寺院，他就再也不信什么我佛慈悲的鬼话，而后凭着天生神力加一身武功在江湖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但逃跑时，寺门前月光下师傅皱着眉头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场景，一直在他心间萦绕。回不了头了，他握紧手中的铁棒，这上面已经不知沾上了多少人的血，四顾周身都是一片血海。将这心事抛开，若不杀个痛快，那就死个干净好了。

　　楚剑雄望着画舫远去，那里面有他之所逑，那傲然独立的女子，一直令他魂牵梦绕，他曾再去找过她，但都说被一个姓金的公子给包了，他再次掏出钱财，那老鸨眼中的鄙夷让他差点一掌毙了他。他知道这个金公子是谁，不就是一个纨绔公子，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他心仪的那位女子说话，更遑论为他弹琴陪他饮酒了，这些场面他想起来就恨不得去杀了他。但只要这次事成，她就是属于自己的了，这种事想起来就一阵心热。

　　画舫中的诸人对这些尚毫无察觉，只有许仙皱了皱眉头，感觉些许不安。

　　西湖深处，一双铜铃大的金色眼眸直盯着画舫，如同狩猎的野兽。

　　听说那上面的人都是色狼！

　　色狼应该可以吃吧！

　　好想吃人啊！可爷爷说不能随便吃啊，但那是色狼啊！听说是很坏的人啊！而且那个人说过，人好吃的要命。

第009章 春宵

　　终于，对爷爷的敬畏还是胜过了食欲，水面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心里还不住的念叨着：人真的有这么好吃吗？难道比包子还好吃？

　　上次吃的包子的味道好像还在嘴里打转，反正比鱼好吃就是了。

　　一路行船，遂至夜间。

　　初春的晚上尚有几分寒意，这第一餐就设在了船舱之中。分席而坐，颇有古风，而主位自然要给这画舫的主人彩凤小姐。

　　船上设施齐全，只船夫就是八九个，还另有些青衣小厮，艺妓歌女。上好的材料做成上好的菜品，有穿着轻衣的侍女分桌端上。诸人坐定，只有主位还是空的。许仙同潘玉自成一桌，金圣杰同夏子期合作一桌，这两桌是离主位最近的地方。

　　只是彩凤却迟迟不到，这菜不能吃、酒不能饮，只能品些瓜果，诸人心中都有些着急。

　　“铮”的一声弦鸣，冷冽如水。诸人都是一愣，然后凝神听处。琴声幽幽，从主座后面的屏风后面传来。初甚清淡，寥寥的几声弦鸣，带出一股卓然之意，这琴声不像出自一个歌妓，而像是归隐泉林的隐者，闲暇时调素琴以自娱，所以没有曲调，但为心声。

　　潘玉听了微微一笑，这是先明己志吗？不是爱风尘，似被前尘误。只是这样的琴声终归不适合这样的聚会。

　　心念动处，果然琴声渐变，曲调渐成，《流水》方生。这首古曲在座谁人没有听过，但谁听了都觉得彩凤这琴声大是不同寻常，明明是《流水》的曲谱，但偏偏在细微之处，别出机杼。听起来似是而非，但谁也说不出一个差字。

　　潘玉也是佩服，古曲都是自成一格，擅加改动，只会画马不成，画蛇添足。但彩凤的改动中却丝毫不损原曲的风貌而能言己声，这样的琴技，已是到了化境。这是在显露自己的技艺。

　　琴声由缓转急，由轻转重，渐渐变得急促，却不显得凌乱，一种欢愉的气氛随琴声而生。如果刚才的琴声让人屏息侧耳，那此刻的琴声则让人想要手舞足蹈，随之欢歌。

　　潘玉赞叹，这是在应景。虽然只论琴声不如刚才，但无疑更适合此刻的场景，不但不能说不好，反而要更加赞赏才是。

　　淡泊之心，超绝之技，应景之情。不见其人，而其人之貌已尽出。这哪里是个歌妓，分明是个通晓世事，人情练达的老者，在抚琴追忆前生。

　　琴声一顿，众人还恍惚如在梦里，几个侍女上前撤去屏风，彩凤施施然从后走出，凤钗长裙，眉目如画。薄薄的唇边噙着一丝笑意，但绝无任何趋附的感觉。反而如接受百鸟朝拜的凤凰，华丽而高贵。

　　细长的凤目，眼波一转，诸人都在眼中，只在潘玉身上微微一停，便道：“姗姗来迟，彩凤饮尽此杯，以做赔礼。”说完昂首饮尽杯中之酒，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看着喉间一动，酒已入腹。彩凤穿的极为华贵庄重，这一下也没有露出任何引人遐思的部位。

　　但众人的眼神都不由自主的放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有的还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这厅中唯一能保持常态的不过金圣杰，宁采臣，潘玉，许仙四人而已。金圣杰是情场老手，宁采臣是家有贤妻，潘玉是身为女子，许仙是，嗯？许仙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感觉腰间一痛，转头见潘玉面色如常，似乎非其所为。许仙知她身怀武功，出手如电，而且就这么大一张桌子，除了她还能有谁。心中怨愤：看两眼碍着你啦！这么想着许仙也伸出手，有仇不报可不是他的风格。

　　潘玉刚才见他“色迷迷”的样子，心里来气，忍不住给了他一下，才算出了口气，又看他怨愤的表情心中更是好笑。直到他从桌下悄悄的伸过手来，她才后悔不已。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是不能摸的。这种地方怎能由他碰得。但就这一张桌子，又不好躲避，只好微红着脸听天由命了。

　　许仙的手缓慢而坚定，当触碰上潘玉腰肢的那一刻，即便以她的武功和自制力也忍不住身体一颤，只隔着两层薄衫，清晰的感觉出指尖的温度，轻轻捏住一点腰肢，咬牙只盼他赶紧拧下去赶紧放手。脸上早染上一层红晕，还好映在船舱的灯火中不甚分明。

　　许仙却是呆了一呆，当手抚上腰身，一种柔软细腻的感觉通过指尖传入心底，想要发力一拧，哪里下的去手。呆了一呆又悻悻的缩回手去，心中满不是滋味。觉得这明玉在不停的把自己引入玻璃的深渊，甚至他怀疑，要是明玉主动点自己是不是就已经沦陷变成小受了。当然，这种想象只是想想就全身发寒。

　　说来不过一瞬间的事，这时刚好彩凤杯落，将杯子一亮。众人还有什么话说的，都是举杯。许仙也赶紧举杯，喝着酒缓解一下尴尬的情绪。潘玉暗自运功，令脸上红潮褪去。

　　两人都不由自主的避开对方的目光，偶尔相接也是立马转开。许仙心中更是苦笑不已，怎么跟有奸情似的，做个朋友怎么就这么难呢？

　　赶紧转移视线，而厅中最吸引视线莫过于那彩凤姑娘。许仙经过背背山的考验，终于能够以一种赏美的情怀去看那彩凤。

　　想想她刚才一番作为，这女人果然是，想了想，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词汇，往她酥胸一看，嗯，胸大有脑。厅中不时有偷看彩凤身材的，但像他看的这么“坦荡”的还真是没有，陪侍再侧的青鸾狠狠瞪了他一眼，倒是彩凤若无所觉，全把注意力放在潘玉身上。

　　金圣杰的心中更是不快，不只是为了许仙那“坦荡”的一眼。而是彩凤今天的表现。刚才一番施为固然是将宴会的气氛引到了高处，但与他相处却从来没有这样过。金圣杰总感觉彩凤不过是在吸引一个人的注意，而且那个人还不是自己，而是坐在自己对面的潘玉。顾盼间多在他身上，连饮酒也总陪他多喝一杯。

　　这些天来他金银洒下无数，诗也吟了几十首。彩凤也对他极为客气有礼，但也只极为客气有礼而已，没有更多亲近，也从未提过赎身的事。他性情疏狂，有一次饮醉了刚要越礼，就让彩凤身边的那个侍女横眉竖目提起来，扔回自己舱里。

　　说来那个叫青鸾的侍女也是个不下彩凤的美人，只是缺乏调教，没有彩凤身上那种气韵，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若能双姝俱得，鸾凤在侧，同床共枕，翻云覆雨，老汉……咳咳，即使是浪迹花场的金二公子也是心热。

　　本来只等着日消月磨小锅慢炖，不信这彩凤是铁石心肠，当年扬州苏姑娘不也是对自己不假颜色，但天长地久，趁着苏姑娘一场病，还不是让自己身心俱得，纳入房中。但现在，这刚开始煮的鸭子就已经要飞了。争风吃醋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为了女人钱也使过，拳头也动过。但第一次，他对自己没了信心，这个对手实在太强了。

　　论家世，人家是潘王之子，还是独子。自己家那老头子虽然厉害，但还是差了些。而且潘玉必承王位，而自己头上还有个哥哥。论相貌，他也算颇有自信，风流倜傥四个字也不全是奉承之词，但见到潘玉才知道男人竟能长成这样，大概潘玉只要勾勾手，什么贞洁烈妇恐怕都要自荐枕席。真是太难了！

　　金圣杰心里愁苦了一番，更加努力喝酒。

　　彩凤则是满心欢喜，第一次陪人喝酒有这样的情绪，只是她的笑容向来无人识破而已。潘玉的脸庞近在咫尺，偶尔同诸人谈笑，偶尔同许仙低语，偶尔还将目光放在自己脸上身上，但却都是欣赏的姿态，全无半点淫亵之意，这样的目光反而让自己一阵心热。

　　本来主持这样的场面讲究的是雨露均沾，不能偏颇，而今日彩凤却常忍不住要和潘玉多说几句，就是冷落了旁人也顾不上了。

　　许仙在一旁看着，感觉有一件极为狗血的事就要发生了，就发生在身边这两人身上。看看这两人，俊男美女，若是拥在一起，无疑是一副极为完美的画卷，再相称不过了。

　　又喝了几杯，感觉舱中气闷，而且今晚的修行还没有做。菜已换了四次，这些人大概要饮到深夜才能罢休吧！索性直起身来告罪一声，向外走去。潘玉来不及拦他，也不好跟着他走出去，心底叹了一声，又转脸同诸人说笑。但比起他在身边，虽然只是静静听着，总少了一点心动与安宁。

　　许仙走出仓外，见银月如勾，倒映在江面上随江水翻腾，此时还没有入长江，只在钱塘江边一处停泊。两岸寂静，寂无人生，偶有一两声惊鸟的鸣叫划破黑夜。喧闹被抛在身后，但此刻的寂静更让他感到安然。春宵酒暖，月夜江寒，好个意境。

　　“什么人？”只听一声叱喝。

　　许仙这才注意到，那名为青鸾的侍女也在甲板上，月下她一身绿衣，脸上带着本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或许因为小姐暂时不需要她来保护，平日张牙舞爪的架势放下了，脸上多了几分宁静甚至凄迷。月下美人，说的当是此刻的情景吧。

　　只是见了许仙，青鸾的脸立刻冷了下来，刚才的神情仿佛只是许仙错觉。舱中服侍的侍女甚多，她就躲到这里清净，却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上来。按她的记忆中，这时候所有人都该被小姐迷的神魂颠倒，打都打不走才是。

　　许仙拱手道：“哦，是青鸾小姐啊，请问这船上有钓具吗？”

　　“你要钓鱼？！”青鸾一脸不可思议，什么怪人她都见过，但要在这画舫上钓鱼的还是第一个。

第010章 青鸾

　　“是啊，有何不可？”许仙理所当然的道。他的修炼并不一定要睡着了才行，但却一定要静，不但是心要静，身也要静。既然反正要静，那就做点静时能做的事儿。

　　青鸾古怪的瞧了他一眼，转身回舱，不一会抱着几件钓具走出来，交给许仙：“诺，钓吧！”她心里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把戏！”

　　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玩什么欲擒故纵的家伙，或者有意作出一些奇言怪行吸引小姐的注意。还有些妄图以她为突破口，对她巴结的比对彩凤还有殷勤些。但最后都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当作笑话而已。

　　许仙接过钓竿，到船头坐定了。缕一缕丝线，挂上鱼饵高高的抛出去，一声水响，落在江水之中。而后闭上眼睛，开始每日修行的功课。

　　神魂中依旧是那一片金色的海洋，主星恒定不动，却并不像曾经那样焕发着光芒，而是渐渐融成一个金色的光球，一切光华都好像要被敛入这小球之中。虽然是黑暗的夜空，但太阳之力无处不在，化作一丝丝金色的光点融入那一片金色的海洋。

　　而夜间提供太阳之力最多的却是月亮，月光本就是阳光的反射，虽然性属阴，纳入体内也不是金色的光点，而是清冷的银色，但只要融入那片金色的海洋中，立刻被同化，换其本来面目。许仙所吸纳的月光也仅次于阳光而已。虽然有个转换的过程，但效率还是高于没有月光的夜晚。

　　许仙也曾想像道士师傅那样点亮太阴星，但就如他现在的情况，任何月光融入体内都只有被同化一途。想必是月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卫星，若是点亮的是一颗行星，或许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关于如何寻觅行星，许仙又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介于玻璃和金刚石之间的透明矿石——水晶。又称作水玉，虽然依然价值不菲，要找到能够做望远镜的水晶也是千难万难，但比之其他，已经算是更进了一步。

　　就算如果找不到原石，这个世界上还少一样东西，那就是人造水晶，但这个东西还只是一个构想，这次行船要路过金陵，到时候自然要拜会那位金老爷子，想必会是一个惊喜。无论是能够远视的望远镜，还是人造水晶的制作方法，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极为实用的技术，到时候自己入一个技术股，不算过分吧！

　　毕竟老跟着潘玉吃软饭，也不像话不是，如果有一天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都不好拒绝她。而且潘玉也是要离开的，到时候想象现在这么大鱼大肉就不可能了。如果能和金老爷子接上头，以后还不是想吃羊肉吃羊肉，想吃牛肉吃牛肉。一买买两样，吃一样，再吃一样。

　　自己那个未来夫人，貌似家境很不宽裕的样子，几百两银子都还要小青去偷。偷也就算了，小青脑袋堵了非要去偷官银。不过也能理解，修行之人，不，是修行之妖，要钱有什么用。说不定小青偷了库银拿去打水漂玩也未可知。但自己还是要用钱的，毕竟自己的道路是在这人间。

　　青鸾在一旁看的郁闷，这都半个时辰过去了，这许仙也太能装了吧！真的一动不动。若非姿势随意，她都要怀疑许仙是不是在打坐练气了。但她身怀武功，也知道练气是不能乱坐的。

　　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推推许仙道：“喂，喂！许，许公子，夜深水寒，不会有鱼吃食的。”

　　许仙身体微微一震，从那种修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吸精并不比炼气，除非关要时刻，即使中断也不会有什么害处，所以许仙才敢大大方方的坐在船头。

　　“何事？”许仙疑惑抬头。

　　青鸾见他一脸“你干嘛打扰我”的样子。心想，你钓鱼还钓出理来了。

　　“这时候哪里会有鱼吃食，亏你也是生在江浙。”

　　许仙无奈，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是在修仙吧！

　　“唉，告诉你吧，我是在修仙！”

　　青鸾睁大眼睛，一字一顿道：“修，仙！”而后捂着肚子大笑不已，清脆的笑声在江面飘荡。若是一个和尚道士这么说，她或许还会将信将疑，但这么个秀才打扮的许仙竟然也说什么修仙。

　　许仙只是微微一笑：“说了你也不信，就当我是在等一条傻鱼吧！这叫愿者上钩。”

　　青鸾却感觉他的笑容里不怀好意，刚才自己忍不住推醒他，难道那条“傻鱼”说的就是自己，加上那恶劣的第一印象，青鸾的脸色顿时阴下来，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许仙摸摸脑袋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喂，怎么突然就生气啦？”青鸾理也不理的走回舱里。

　　许仙耸耸肩，继续他的钓鱼大业。青鸾气闷着进了船舱，见满厅人醉，有不少都颠倒西歪，更有些已经开始对身边的侍女上下其手。有个秀才见了她过来，醉醺醺的迎上来，只当她是寻常侍女。刚伸出手去，就被青鸾推倒在一边。

　　而彩凤眼中也颇多醉意，青鸾知小姐虽然擅饮，但也是饮的有些多了，本来这时候应该时刻呆在小姐身边才是，但见坐在小姐边上的潘玉，依旧是那一副淡然如水的样子，不但没有丝毫越礼，而且有人向彩凤敬酒也都被她挥挥手挡下，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耍硬，潘玉一个眼神自让他软了下去。毕竟彩凤再多才多艺，但在众人心中也不过是个歌妓，但得罪潘公子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青鸾不禁佩服小姐的眼光，这潘玉说话虽然可恨，但真是个君子。有她在小姐身边确实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小姐，也难怪小姐会对她动心。想想刚才许仙的话，也知自己怕是错怪了他，更厌恶这舱中的气氛，顿顿足又走了出去。

　　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人家对小姐好她就喜欢，人家对小姐不好她就讨厌。今夜见了潘玉的表现，也不由放下了往日那一点怨恨。若以平常心来看，潘公子和许公子确实是难得的君子呢！

　　走出舱外，见许仙还是老神在在的钓着鱼，仿佛根本不在意有没有鱼咬勾。青鸾放下成见，方见一股卓然之气。不过“修仙？”，想想还是很想笑。但想想刚才自己对他恶形恶相，原是错怪了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走过去推推许仙，许仙停下修炼，有些郁闷的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青鸾心里老大不乐意，人家见她都是见之则喜，哪像这位，还满脸不高兴。但她是个极分明的人，既然错怪了他，歉还是要道一声的。于是呐呐开口道：“刚才错怪了许公子，请许公子海涵。”

　　许仙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失笑道：“你当你是那条傻鱼啊！真是够傻的。”

　　青鸾红了脸，跺跺脚，更是郁闷，本来说的不是她，现在倒坐定她了，还没法反驳。

　　许仙见她小女儿姿态，觉得比之平时动人了许多，不由道：“你若不凶，还是挺美的嘛！”来自现代，这出口随意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青鸾一呆，正想再拿出凶像，喝斥一下这登徒子，但见他脸上真诚的神色，不知为何，就凶不出来，而是叹了口气，坐在船边。虽然还和许仙保持着距离，但却是她第一次主动离男人这么近。或许只是因为，一种感觉而已。没有居高临下的鄙夷，也没有委曲求全的谄媚。只是那么发自内心的称赞着，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称赞，不含着任何别的东西。

　　平等而自然。

　　或许只有这两样才是打消防备的最好东西。

　　许仙见她的脸突然忧愁起来，抬起脸望着那一轮勾月，有几分凄然，然而绝美。

　　许仙轻轻道：“想家了吗？”

　　青鸾微微点头，却并不说话。就算放下一些防备，也觉得不会随便将她的故事讲与人听。

　　许仙叹了口气。家，他又何尝不想呢？流落此生十几载，固然有一个很亲的姐姐。但前世的种种又要如何忘怀呢？两个人望着月光，一时无语。

　　许仙不由吟道：“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是的，虽可到天涯之远，但隔绝一切却是时间与空间。

　　青鸾虽然不太明白句中的含义，但也能感到他的惆怅，又轻声笑道：“哪有什么落日啊！”

　　许仙闻她一笑，心中也开怀不少。他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是触景伤情而已。“是啊，这不应景，应该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两句话极为直白，青鸾也一下听明白，这两句传唱千古的名句，也不由更加触动了她的心怀，面上的凄凉之意更加浓重。

　　许仙有些后悔，好不容易使她开怀一笑，又乱吟什么破诗。李白在世，大概要表示强烈不满了。

　　许仙突然想起一物，道：“送你件东西吧，算是上次初雪试给你赔罪吧。”

　　青鸾“哦”了一声，并不如何欢喜，别人送的金银珠玉也不在少数了。

　　许仙掏出燕赤霞送给他那本《猿公击剑图》给青鸾，道：“这可是一个高人送我的绝世武功。”这图他已经记下来，青虹剑送给了潘玉，这本书就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了，只是一直带在身边算做留念而已。

　　青鸾听见武功两个字，才感兴趣些，但对绝世两个字就自动过滤了，许大公子可是要修仙的人。

第011章 鱼儿

　　青鸾随手接过一翻看，眼睛顿时被牢牢吸在上面，上面一个奔突跳跃的人影，使的竟是世间难寻的绝妙剑法。就像读书的人听了李白的诗，写字的人见了王羲之的字，青鸾对这本《猿公击剑图》的热情是许仙无法想象的，就算不论这些，这剑法放到江湖也是千金难买。

　　青鸾心下极是喜欢，但又感这礼物太重，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谁能想到，这许公子随手送出的礼物竟然是这样一件东西。

　　许仙见她皱着眉头踌躇不已，笑道：“拿着吧，我可是修仙的人，这书对我没什么用的。”

　　青鸾又听他提起修仙两个字，抿嘴一笑，将那书收下了。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有些别扭说不出口，“喂，还没有鱼吗？”

　　许仙一脸你真笨的样子：“夜深水寒的，哪有鱼吃食。”又笑笑道：“钓也只能钓到傻鱼。”

　　青鸾听他头两句，郁闷的想，还不是我说的。但听了最后一句，又见满脸戏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不由嗔道：“你也不怕鱼吞了饵跑了。”心里想，自己算不算吞了他的饵。

　　许仙笑道：“跑了也不怕的，有诗为证：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青鸾对这些太复杂的诗，虽然是想不明白，但也感到一股极美的意境，想赞扬一下，又说不来什么文雅的话，一时语塞。

　　却听许仙摇头晃脑道：“对你吟诗真是，对、对鱼弹琴，白瞎了我的好诗。”

　　青鸾翻了个白眼，气道：“活该钓不到鱼。”

　　却没想她这么一说，一直随江水浮尘的鱼浮突然沉入江水中，许仙一愣，道：这么神。

　　青鸾却急道：“快拉啊！”

　　许仙临危不乱，气沉丹田……被青鸾推到一边，青鸾已经抓住鱼竿把鱼钓了上来。

　　在月光下跃动的是一条青色的江鲤，许仙见了笑道：“真有如此傻鱼，看它这颜色，不如取个名字叫青鸾吧！”

　　青鸾大恼道：“要叫许仙才行，不然我就把它放了。”

　　许仙赶紧道：“好好好，就叫许仙了，快把这许仙给我拿去炖了。”

　　青鸾嬉笑着把鱼甩给了许仙，“许仙，拿去吧！”这话一语双关，连她自己都有些得意。

　　许仙接过鱼，忙道：“厨房在哪里，快带我去。”坐了这么一大会儿，还真又有点饿了。

　　青鸾道了一声“跟我来”，纤腰扭动，转向船的另一头，进入一个小舱中。许仙跟着过去一瞧，正是厨房的所在，里面厨具食材一应俱全。

　　许仙对青鸾道：“能吃辣吗？”

　　青鸾指着自己道：“我也有份？”

　　许仙哈哈一笑道：“当然，见者有份，自己吃自己多没意思啊，这条许仙合当入美人之口。”

　　若是别人说什么美人，青鸾大概又要作色，但此时不知为何却感到一丝淡淡的喜意与羞意，轻轻道：“能吃的，你只管做吧！”

　　许仙也不多说，借着厨房里的工具开始料理这条江鲤，他做起菜来大概比修炼还要专心几分。青鸾坐在一边捧着脸颊，默默等着。看着许仙认真的神情，有些惊讶，有些好奇，还有一丝心动。不知不觉间，看的仿佛痴了，小时候爹爹也曾这么做菜给自己吃。谁能想到，满脸大胡子的爹爹竟然有一手好厨艺呢？就像谁能想到这秀才公子竟然会为自己做菜呢？

　　终于，仿佛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片刻。许仙一声招呼：“好了，看洒家的诸葛烤鱼！喂，发什么呆啊！”

　　青鸾赶紧放下手，不知为何脸就有点红，胡乱应付道：“许仙可以吃了啊！”

　　看许仙讶然目光，青鸾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热气腾腾的烤鱼，被热气熏着，脸也就更红了。

　　坐在桌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辛咸的味道很是合口，她本是汉中人，就是到现在也还带着些许汉中的口音，后来流落此地，菜肴多为甜腻，这咸香的味道也是久违了。而且按理她要到席罢才能吃东西，此刻早就饿了。

　　许仙肚子里有底，只略略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就瞧着青鸾吃鱼，笑道：“这许仙的味道如何？”

　　青鸾埋头吃着，理也不理他，只是不自觉间放慢了筷子，想像小姐那样吃的文雅些，却总是学不像。

　　许仙瞧着，觉得像是猫儿在吃食，狼吞虎咽却又小心翼翼。想想第一次同她相逢，她不就像个张牙舞爪的猫儿似的，弓起腰，乍着毛，还凶狠的“喵”了几声。但只是貌似坚强吧！

　　这种年纪，在前世，该是刚上高中吧！许仙想着又在心里添了一句：最适合做妹妹的年纪。

　　许仙笑道：“喂，笨鱼，饵也吃了，叫声哥哥来听听啊！”心中不由浮现出，穿着学生服的青鸾摇着自己的胳膊大叫哥哥的情景，真是神秘又邪恶啊！

　　埋头吃鱼的青鸾突然一停，运筷如风，在许仙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两只筷子就停在他眼前几厘米处。只听青鸾冷冷道：“休想！”

　　许仙猛靠在椅背上，好离那一双筷子远一点，“不叫就不叫，发什么飚啊！”这样的妹妹应该接受哥哥的神圣制裁才对。

　　青鸾若无其事的收回筷子，接着吃。许仙抚额叹了口气。

　　二人无语。青鸾突然一停，许仙连忙靠后。只见青鸾秀气的耳朵动了动，然后好笑的看着他：“你怕什么，这宴停了，我要去找小姐了！”

　　许仙无力的摆摆手：“哎，去吧，去吧！”

　　青鸾又好气又好笑：“干嘛这样子！”

　　许仙趴在桌上道：“鱼儿咬了饵跑掉了！”

　　青鸾瞪了他一眼：“还说！”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门外月朗，但心中却没了孤寂，不由停下脚步，也不转头，轻声道：“许，许大哥，谢谢你！”

　　话未出口，脸已红透，说完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许仙趴在桌上，似乎没有听到，嘴角却渐渐勾了起来，“上帝啊，拯救迷途小女孩的任务就尽量交给我吧！”

　　青鸾走到房间门前，等褪去红醺，才推门进去。见彩凤正在铜镜前卸去梳妆，眉目含笑似乎极为得意。听青鸾进来，头也不转道：“一晚上跑到哪里去了？”

　　青鸾道：“就是在船上转了几圈！”

　　彩凤转过头盯着青鸾的脸，看了一会儿道：“不对，快老实交代，莫要等我严刑逼供！”

　　青鸾撇开话题道：“小姐你装醉？”此刻彩凤脸上哪有半分醉意。

　　彩凤微微一笑道：“是啊，是潘公子送我回来的！”

　　“他没有不规矩吧！”

　　彩凤笑着摇摇头，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柳眉倒竖，“好啊，小丫头，老娘这一套都让你学了去，都会转移话题了，快说，今晚遇到了什么好事！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哪有。”青鸾嘟囔了一声，走到床边一躺，下定决心要严守这个秘密。

　　彩凤凤目一张，闪过一丝寒光，“好啊，今天不大刑伺候是不行了！”说着才卸了一半的妆也不管了直朝青鸾扑上去，将青鸾压在床上，双手只向她腋下腰间抓去，“说不说，说不说。”

　　青鸾怕痒，咯咯笑个不停，一开始还要嘴硬，后来才求饶道：“我说，我说啦！你先起来。”

　　“你先说！”两人的身体极为紧贴在一起，青鸾稍一犹豫，就见彩凤威胁的挥挥手，就赶紧开始道：“今晚瞧，瞧见了那许公子！然后他要钓鱼，我就给他拿了渔具，最后钓上来一条鱼。说完了，快起来！”

　　彩凤想了想道：“就这么简单？”

　　“就是这样啦！”现在的姿态令她很是脸红，彩凤胸前的峰峦就压在她身上，脸颊也近在咫尺。谁能想到平日里端庄的小姐在房中竟然如此爱打闹呢！

　　“不行，这样我可不能满意，要说的更详细些！”说着又将手伸到青鸾的腋下。

　　青鸾忙道：“小姐你不是喜欢诗吗？许，许公子今晚做了几首，我念给你听听好了。”

　　“好，你说吧！”彩凤对许仙的诗也是大感兴趣。

　　“一个叫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青鸾对这个委实不擅长，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么一句来。

　　彩凤听了眼前一亮道：“其文也浅，其情也深。还有呢？”

　　青鸾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才又想起一句“还记得一句，叫满船空载月明归！其他的就记不得了。”

　　彩凤更是赞叹：“这许公子好高妙的情趣，不过你这小丫头可不像会被几句诗迷倒的人。”而后彩凤又是一番旁敲侧击加大刑逼供，而青鸾又实在不会跟小姐撒谎，终于一点点被逼问出来。

　　“哎，我在里面忙的要死，你却背着我在外面偷腥，真是，哎！”彩凤哀叹不已，好像是无能的丈夫面对出轨的妻子。

　　“哪有！”青鸾大声抱屈。

　　“你不是吃了鱼吗？”

　　“那怎么能算！”

　　两人就这么笑闹着，青鸾突然问道：“小姐，你真的打算嫁给潘公子吗？”

　　“小丫头又转移话题。”彩凤伸手去捏她的琼鼻。

　　青鸾连忙避开道：“我是说真的，小姐，你觉得潘公子好吗？你，想要嫁给潘公子吗？”

第012章 争执

　　彩凤想也不想道：“才不过数次相见，哪能谈得上喜欢不喜欢。”

　　青鸾问道：“那小姐为什么不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呢？”

　　“喜欢也是有些喜欢的，潘公子也值得我去喜欢，不过怕是你喜欢上别人了吧！”

　　“才没有，用小姐的话说，才不过数次相见。只是觉得许公子对人真的很好！”青鸾想着许仙的种种，不禁微笑了一下。

　　彩凤皱着眉头摸摸青鸾的青丝，“哎，我就是怕……”

　　青鸾顿时明白彩凤的意思，知人知面难知心，她们见过的“好人君子”还少吗？青鸾也有些恐慌起来，是啊，若他真的是另有所求，真的是个隐忍到极处的人，那，那该怎么办啊！

　　彩凤怜惜的摸摸她的脸颊，“该疑的时候不能信，该信的时候不能疑，你只要把持的住，谁也骗不了你什么的！若许公子真是表里如一，那或可是你托付终身的良人呢！”

　　青鸾大羞，平白无故的就说什么托付终身，又肯定道：“我要跟着小姐你啊，你嫁给谁我就嫁给谁，一辈子永不分离。”

　　彩凤心里有些感动，但面上却调笑道：“好，一起睡吧，我今晚就御了你，你以后可要为我守身如玉啊！”说着就去解青鸾的衣衫，而后红罗帐中又是一阵笑闹。

　　而在另一间舱房中，潘玉问道：“今晚你跑到哪里去了！”

　　许仙自然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潘玉听了大皱眉头道：“汉文，君子远庖厨，而且怎能为一个侍女做菜！”。心里又添了一句，应该给我做才对。

　　许仙有些莫名其妙，潘玉对自己的宽容度一向很高的，今晚怎么突然捡了个理由就要教训他，也只能道：“不就一道菜吗？”

　　潘玉立刻道：“哪里只是一道菜，这么长时间，孤男寡女，那可是事关名节。汉文难道对人家有意思！”她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露骨，但心中有口气怎么也顺不下去，或者在他面前也不想顺这口气。

　　许仙道：“喂喂喂，不要得寸进尺啊！你跟彩凤卿卿我我，酒也喝了几十杯，我不过是给小女孩做了顿饭，就有关名节啦。且不说没什么意思，就算是有意思，那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是辩驳，但这话说出来，总感觉有些气弱。

　　潘玉一听，怒道：“我是好心劝你，你！好，等我为彩凤赎了身，看你哪寻你的青鸾去！”到时候赎身，贴身丫鬟当然要陪嫁，那就是她潘玉的人，许仙想见也见不着了。

　　许仙一下子倒在床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一向很讲道理的明玉突然变的很不讲道理，真是难受，随便道：“你爱赎谁就赎谁好了，有本事把我也赎了，反正你是总督的侄子，潘王的公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你……”潘玉指着许仙气得说不出话来。心中一阵气苦，就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小丫鬟，我就变成了“潘王的公子”，好你个许仙，我，我……在心里我了半天，终归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咬着嘴唇，眼泪就从眼眶流下。

　　许仙本来无力的躺在床上，久久不见潘玉说话，坐起身一看。月光下，潘玉呆坐望着窗外的江水，眼泪就断线似的流下来，她却只是咬着嘴唇擦也不擦。

　　许仙莫名有些心疼，却又一阵挠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啊，怎么就把一个大男人给气哭了呢？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喂，别哭了，我错了行了吧！”说着拿衣袖去擦她脸上的眼泪。

　　他这么一劝，潘玉眼中的泪水却变得更多了，因他做的改变，因他受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想问问自己，值得吗？

　　许仙手忙脚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不喜欢，我不见那青鸾好了！”

　　潘玉终于开腔，道：“你爱见谁就见谁，我管不着。”声音中带着她自己也讨厌的柔弱之意。

　　许仙无奈的看着赌气的潘玉，“管的着，管的着，将来我娶媳妇都先让你看看行了吧！”

　　潘玉一怔，是啊，他终归还是要娶妻生子的，但那个人定然不会是自己吧！而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止他和别的女人交往呢？不是说好了不妒的吗？但事到临头总是忍不住。想想他今晚也怪可怜的，莫名其妙的挨了自己一顿训斥，最后还要向自己道歉。

　　“对不起，汉文！”潘玉轻声道。

　　许仙一愣，苦笑道：“我哪敢！”

　　潘玉见他一脸受气包的样子，有点想笑，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这一笑却如百花齐放，美艳不可方物。

　　许仙抬脚往门外走去！

　　潘玉问道：“你去哪？”心中有些惶急，难道他真生气了？

　　许仙指指她的脸道：“我去打盆水，若让人知道我把潘大公子给气哭了，还不给丢下船去。”

　　潘玉揽镜一瞧，脸上满是泪痕，不由惊呼一声，这样子让人见了真是没法活了。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为何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狼狈呢！

　　许仙对这种夫妻吵架的气氛很是无语，摇摇头就要往外走，却听潘玉道：“喂！”

　　许仙转头：“什么？”

　　潘玉道：“我饿了！”

　　许仙更是苦笑不已，“可没有鱼吃啊！”

　　不过许仙最终还是在船上的食材里找到几尾鲫鱼，煮了汤出来，又打了热水给潘玉洗脸。潘玉将毛巾洗净，用了擦了擦脸，擦去所有狼狈，又恢复到她如玉公子的模样。只是眼圈还有点红。

　　将汤放在桌上，招呼潘玉道：“好了，来吃吧！”

　　潘玉皱眉道：“怎么只有一只勺子。”

　　许仙很干脆的回答道：“我不饿！”

　　“不行，寡汤难喝，我一个人喝不下去。”

　　许仙纳闷道：“不是寡酒难喝吗？算了，我去拿勺子。”正要起身，被潘玉拦住道：“算了，太麻烦了，就用这个吧！”

　　许仙讶然，“就用这个。”

　　潘玉使小勺盛了汤放入口中喝下，又递给许仙道：“诺！”

　　许仙大为犹豫。潘玉却道：“汉文难道是嫌我脏吗？”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许仙只能含泪喝汤，再交还给潘玉。看着潘玉含着半边小勺将汤饮下，薄薄的红唇似乎还轻轻蠕动了一下。许仙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另一张容颜，心跳的也就更厉害些。

　　潘玉脸有些红润，但只是静静的喝汤，勺子在两人手中递换，早已分不清哪边是对方曾含在口中。许仙的心很乱，潘玉的心却很安宁。

　　这一夜许仙没法修炼，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那一张容颜，似乎是潘玉的，但又似乎不是。或许真如前世哪个导演说的：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背背山。

　　但我不要啊！许仙在心中呐喊着。

　　“汉文，睡着了吗？”潘玉的声音轻轻。

　　“还没有，怎么啦，要听故事吗？”

　　“不是，我是想说，那个，对不起！”

　　“怎么突然又要道歉。”

　　“你其实很不喜欢一大堆人聚会吧！”

　　“没有啦！”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好了，钓鱼也好，安慰小女孩也好，做菜也好，不过一定要有我一份！”潘玉这么说着，心中想，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帮你得到她好了。

　　“呵呵，我倒是想问你，你喜欢那彩凤吗？”

　　“喜欢啊，那可是世间难寻的佳人！”潘玉肯定道。那样的美人她也是我见犹怜，若能金屋藏娇听她弹琴，或置于榻上悉心把玩，都是人生一大乐事。

　　“想帮她赎身？”

　　“再等等吧！”

　　这段时间，要陪着你，要和你在一起。

　　而后数日间，大船直航，沿运河入长江。船上自然是歌舞满载，夜夜笙箫。许仙呆不住就到船上走走，时常能见他那新认的妹妹——青鸾的踪影。

　　虽然许仙“哥哥”的梦想还没有实现，但看小姑娘含羞叫自己一声许大哥，也算是一大乐事。

　　这一夜青鸾见许仙又在船上徘徊，问道：“许大哥，又要钓鱼吗？我去给你拿东西！”相处的久了，这一声许大哥也叫的顺嘴了许多，仿佛自己真的有了个哥哥似的。但在人前是绝不会这么叫的。

　　许仙道一声：“不钓了。”就坐在船边。

　　青鸾好奇道：“为什么？”也跟着坐在许仙旁边，坐的却是近得多了。

　　许仙笑笑道：“不是已经钓上来了吗？笨鱼难寻啊！”

　　青鸾嗔了一声，一个肘击，许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痛，怒视青鸾，青鸾已经哼着曲转过头去。许仙却对这个暴力妹妹毫无办法。青鸾又伸出手帮他在痛处揉了揉，小手极为灵巧柔弱，许仙顿时感觉痛苦全消，反而有点舒服的感觉。

　　许仙就不停的接受着一个棒槌一个甜枣的考验，痛并快乐着。

　　许仙想了想终于问道：“小妹，你家是哪的？”

　　青鸾回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终于问出来了，憋死你。”

　　许仙摸摸头，原来这小丫头早就看出自己的想法。

　　青鸾回过头看着黑暗的江面，一双小脚摇晃着：“许大哥，你接近青鸾是别有所求吗？”

　　“是啊，我是见色起意，准备借你接近彩凤姑娘，然后一箭双雕。”然后他已经做好了再挨一个肘击心理准备。

第013章 赎身

　　青鸾咯咯笑着，如铃声一般在江面飘荡，笑声渐渐平息，又转过头看着许仙道：“许大哥，青鸾真的是当你做大哥的，你，你千万别骗我！”声音有一丝颤抖，就算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令他相信了许仙，但封闭的心想要再一次向人打开，总是恐惧和疑虑。

　　许仙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脑袋：“你这么笨，不骗你我觉得很可惜啊！”

　　青鸾低着头任他抚摸，轻声道：“那就永远别让我发现！”

　　“啪”许仙在她头上拍了一下，“怎么可能！”青鸾心里有些高兴，只道他的意思是不会骗自己。

　　却没想到许仙道：“我要骗你还能让你发现，那我也太没用了。”

　　青鸾转过脸对他怒目而视，许仙又赶紧在拍的地方摸摸：“乖。”

　　青鸾哭笑不得，乱摇几下脑袋把他的手摇开，又凝神一听道：“今晚散的比较早，我先回去了，许大哥，明天再告诉你我的事。”

　　许仙微笑道：“走吧！”

　　青鸾回了房，彩凤笑道：“又去见你那情哥哥了。”

　　青鸾走过去帮彩凤拿下发簪，“小姐你又乱说。”

　　彩凤对镜一笑：“不知是哪个许大哥，许大哥的叫个不停。”

　　“啊，你怎么知道！”

　　彩凤抿嘴偷笑：“真好骗！”

　　青鸾生气的把彩凤的头发弄乱，彩凤却不以为意道：“那潘公子跟你那许大哥是极好的，我去帮你说说，让你跟了他好了。”

　　青鸾又拿着木梳把彩凤弄乱的头发梳好，“小姐，我只当他哥哥一样，许大哥也只当我妹妹一样。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的，而且说好了要和小姐永远在一起的。”

　　彩凤伸出手抓住青鸾的手，铜镜中两张同样娇美的容颜，四目相对，都是无言。

　　彩凤想起了家中遭难的时候，她让身怀武功的青鸾离开，青鸾却不肯走，最终跟着自己落入这污秽之地，就算是守身如玉又怎么样，只要进了这火坑就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迹。而且这些年中，若没有青鸾的保护，她恐怕早就沉沦的不成样子，或许早已死了也说不定。无论如何也要让这孩子幸福才是。

　　青鸾却想起来初入府中，自己武功未成，受人欺负，是小姐掂着裙子救了自己，当自己妹妹一样看待，把老爷买给她的新衣给自己穿，教自己识字，在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这些事她都还记得，而且她知道，小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强，小姐很懒很需要人照顾，每天都还要自己叫她起床。这样的小姐要用自己一辈子去保护的。

　　两人各自下定决心。

　　而前方，金陵就快要到了。

　　走了这么些日子，虽然时常停船靠岸休息一下，但船上的人都有些疲累。再往前走就是金万成的地面了，想必会有一番招待才是。

　　许仙想着他造望远镜的事，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和这老奸巨猾的大商人商谈，毕竟他前世也不是什么商业精英，没道理一穿越都变得极有商业头脑。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注意，自己不擅长，请擅长的人来好了。便将自己的想法同潘玉一说。

　　潘玉惊讶道：“汉文你真的有把握，能作出那个什么望远镜？”这种东西的价值她是非常明白的，无论是航海还是军队。想想如果在航海过程中，能提前观测到风暴和海岸。在行军作战中，能看破敌军的部署和虚实，起到的作用是足以扭转乾坤的。

　　许仙道：“人造水晶我不太敢肯定，仅有一个大概的想法，需要一些试验。但望远镜的原理我是能够肯定的，就是现在的玻璃只要达到要求，也能做出来普通的。”但肯定做不出那种观测天文的望远镜就是了。

　　潘玉拍手道：“好，只要你能确定，我去跟那金万成谈，定能拿到一个合适的价钱，但这种神兵利器定然不能大规模的生产，该是比军弩更加严格的管制物品，我会定下协议，交由金万成先行试制，若能成再提交给工部，你想谋个一官半职也没问题。”

　　许仙道：“那就是很难赢利了？”他也没考虑到这望远镜在军事上的价值，如今听潘玉一说才明白，朝廷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利器流入民间，没有销路就很难有多少赢利。

　　潘玉点头道：“短期内是不可能，但天长日久哪能限制得了。这个且不说，那人造水晶若能成，那才真是财源广进，你就可以替青鸾赎身了。”

　　许仙脸一红道：“你发现啦！”又正色道：“这样的女子不该沉沦于此，那彩凤对你有意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但青鸾该要找她自己的如意郎君才是，我这个当哥哥怎么也不能不管。”

　　潘玉嗔道：“我怕这如意郎君，就是你这许哥哥！”

　　许仙认真的说：“我只当她妹妹一样，绝没有别的心思。”

　　潘玉看了他一会儿，笑叹道：“好吧，好吧，你是正人君子行了吧！我去跟彩凤说一声，随了你的心愿好了！”若想要替青鸾赎身，非得彩凤同意才行。

　　船舱中，彩凤兴奋的对青鸾道：“丫头，你的好事来了？”

　　青鸾迷惑道：“好事？”

　　彩凤笑道：“你那许大哥要替你赎身，托了潘公子来说媒呢！”在她的眼中，被谁赎走，一辈子就是谁的人了，无论是为姬为妾，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青鸾顿时呆住了，眼中泛起一层雾气，声音有些颤抖的道：“他没跟我说啊！”

　　彩凤喜道：“惊喜啊，傻丫头，我想好了，就是那许公子没钱，但有这份心意也算是够了，我帮你出了这赎身的银子，入了他门去也别让人小瞧了你。”

　　青鸾低着头，身子有些颤抖，最后抬起头道：“我去跟他说。”说完就跑出门去。

　　青鸾闯进许仙房中，在潘玉惊讶的目光中把许仙拖出去，还是平日常呆的船头。

　　青鸾想了一下问道：“许大哥，你要替我赎身？”

　　许仙肯定的点点头道：“是啊，你不是不喜欢明玉吗？”

　　青鸾得了他肯定，心中更是颤抖，咬着牙道：“许大哥，你是个好人，但我只当你做哥哥。”

　　许仙心中哀叹，好经典好熟悉的好人卡、哥哥卡啊！不过有些好笑，拍拍青鸾的脑袋道：“我也当你是妹妹啊，替你赎了身，你就可以想嫁谁就嫁谁，有我这哥哥在，绝没人敢欺负你的。”

　　青鸾听了只觉得一股失落，但还是咬着牙道：“许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能做你妹妹是青鸾没福气，但青鸾是要陪着小姐的！”

　　许仙皱眉道：“你能陪她一辈子吗？”

　　青鸾抬起头肯定道：“我能，许大哥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事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娘死的早，我爹是江湖中人，后来在汉中的时候，好像是遭仇人追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事，我已经记不清了，就被送入云府中，结果云老爷迁官到江南，几经变迁最后成了杭州知府，再后来就变成了这样。这些年来如果没有小姐，青鸾就不是青鸾，而且小姐也离不了我的，所以……”

　　许仙挥挥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我不会逼你的，嗯，我会让明玉好好照顾你的。”心中却有一丝被自己最好朋友带绿帽子的狗血感受，当然，这种情绪也不过是一闪而逝而已。

　　青鸾露出感激与歉意的神色，小声道：“谢谢你，许大哥，我能叫你哥吗？”

　　许仙微笑道：“当然。”

　　青鸾清脆的道：“哥，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走了，许仙摇摇头，叹口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坚持，想要帮助别人就要先学会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头上。但自己这次算不算自以为是了一回呢？

　　潘玉从角落里转出来，学着青鸾的腔调，脆生生叫了一声：“哥！”

　　于是许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个不停，潘玉过来帮他拍拍背后，笑道：“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那妹子的。”但话里话外的幸灾乐祸之意，却是免不了的。

　　许仙瞪了她一眼道：“你别欺负她。”

　　潘玉心中得意的笑，附在许仙耳边道：“我不会欺负她的，我疼她还来不及的。”并特别在“疼”这个字上加重语气，虽然理智告诉她许仙一定会娶妻生子，所以才想要帮他替青鸾赎身，但见到许仙赎身失败，心中那股得意之情却是怎么都少不了的。

　　许仙突然伸手拦住她腰肢，贴在自己身上，低头对着那张绝美的容颜道：“永远不要小瞧一个心中有背背山的男人，当心我一咬牙攻了你。”

　　潘玉惊呼一声推开许仙，向后退了一步，却一脚踏空，凭她如何武功使不上力也是枉然，只来得及伸出手呼一声：“汉文救我！”

　　许仙反应神速，抓住她的手拉回怀里，潘玉扶着他胸膛平稳呼吸，轻轻推开他，怒道：“我可不会游泳。”她虽然武功高绝，但毕竟是北人，而且限于身份，没法学什么游泳，若落到水中就只能等人来救了。

　　许仙也是一时气愤，此刻早后悔了，只能赶紧保证道：“没关系，我会。”

　　潘玉瞧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往舱房中走去，只是被他抱在怀里的滋味，依旧让她的心怦怦做响。

第014章 生意

　　而此刻彩凤的房中，总是气度雍容的彩凤现在却怒吼着：“死丫头你想怎么样？你说啊，你想怎么样？”高耸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显示怒到了极点。

　　青鸾低声道：“我要陪着你。”

　　“陪着我？！我进了潘府也不过是个妾室，你要做什么，你说啊！”

　　“我还给你当丫头，听你使唤。”

　　“你不欠我的，我也不要你，你给我走！走啊！”

　　青鸾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彩凤恨极了，扬起手挥过去，青鸾只是低着头不躲，彩凤的手停在青鸾脸上，眼泪已经流下来，无力的道：“你傻啊你，你不知道碰上一个这样的人有多难！”

　　青鸾抓着她的手，笑着说：“我有小姐就够了。”

　　彩凤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心中却有了新的主意。

　　大船在近午时分进入金陵，停泊在平津渡口，船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一段距离，委实不近。就算路上景色再美，脚不沾地的感觉也受够了。下船登岸，都感觉腿有点发软。

　　一排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了，只等诸人下船，二人一车，统统拉到金陵城最大的一家客栈中，临着秦淮河畔，对面就是那花柳之处。

　　金圣杰招呼了一番，就要离去向他老头子报喜，这件事他算是办成了，该请的都请到了。

　　潘玉拦住他道：“金兄，令尊现在可在金陵城中？”

　　金圣杰见了潘玉就心中郁闷，现在谁都看得出来，那彩凤姑娘现在已是这如玉公子的囊中之物，就是平日喝酒，众人都不敢再跟彩凤开太过分的玩笑。虽然进了潘家也不过是个姬妾，定然做不了夫人，但谁知道潘玉怎么想呢？

　　但金圣杰也是极放得开的人物，客气道：“家父就在金陵城中，今晚还要设宴宴请大家，潘兄有什么事吗？”

　　潘玉笑笑道：“是有一件生意上的事。”见金圣杰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补充一句道：“对金公的出海大计也极有帮助。”

　　这下金圣杰也不敢大意，他虽然不理家事，也知道这次出海关系这金家几十年的气数。任何对这次出海有帮助的信息都绝不能放过。

　　金圣杰一伸手道：“潘兄这边请。”

　　许仙自窗口见二人离去，心里不免多了些期待。他对望远镜和人造水晶知道的东西并不算多，但却是掌握着核心原理。

　　所谓望远镜就是两片凹透镜和凸透镜的结合，虽然具体怎么个比例他不清楚，但在古代的实验科学之下，想必不难得到好的结果。

　　而人造水晶则是在制造玻璃的过程中加入百分之二十四的氧化铅，这个东西在古代叫做“密陀僧”，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是有的，但同样，这个需要的试验恐怕比之望远镜只多不少。但若能将两者结合起来，高倍数的望远镜自然就能够轻易制作出来。

　　他已将这些东西全部讲给潘玉，以潘玉的聪慧，自然一听就明。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心动，但许仙却本能的对潘玉没有一点怀疑。就只是乖乖的坐在房里等潘玉的好消息，这种信任度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潘玉更是心中感动。

　　时近傍晚，金府中，号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金老太爷，此刻却满脸激动。“潘公子，若能得此神器，此次出海又多了一成胜算，老头子感激不尽。”

　　潘玉到了将此一说，金万成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立刻下令作出这种样式的玻璃。才一下午时间，就真的拿出几十块形状规则的凹凸镜来，就地一试，果然神奇。老头子拿着这东西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潘玉笑道：“这是汉文的主意，我只是来帮他说道一下，若能合您的心思当然是好的，但这样东西还请保密才是。”她丝毫不怕这老头子掌握了这种技术就抵赖，一边是金万成几十年来极好的信誉，二则是凭着自己的身份。

　　金万成闻弦知意，“这是自然，还请多谢许公子，上次许公子为我夺回黑钻，这次还专门准备了礼物以作答谢，但现在看来真是差太远了，若能将许公子所说的那第二样东西制作出来，必然少不了许公子一份。”

　　这人造水晶的制作定然不能像望远镜那样闹腾，要找一个密室请最信得过的老技师来慢慢试验，若能成了，这和点石成金又有什么区别。若不是对技术的要求太高，连潘玉都想自己拿来做了，作为潘家的又一个财源。

　　而后潘玉又同金万成仔细商议了运作的方式和抽成的比例，才将许仙教给她的人造水晶的制作方法留给金万成，这生意不比寻常借贷，约书自然是要签的。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极为和谐气氛之下，一点点促成，即使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两个人也都是满面春风。

　　金圣杰在一旁看着，见潘玉以完全平等的姿态，同老爷子谈笑风生，或是京中时事，或是边塞军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说到乐处，金万成就连连赞赏。

　　金圣杰看得出来，老爷子那些赞赏都是发自内心。心里满不是滋味，为什么有的人能在任何方面都做到完美无暇呢？他自认也是个人中之杰，但却遇到许仙和潘玉。

　　许仙做出一首词就让他感觉自己以前做那几百首词都是垃圾，想出一个主意就能让关系自家气运的赌博增加一成胜算。潘玉的容貌让自己都有些自惭形愧，才学更是常人难及，轻易的就夺取了自己费了无数心力都得不到的彩凤，而许仙这个容貌不如自己的人竟然也能得那青鸾的青睐，而自己前一段时间还差点挨了青鸾一顿揍。

　　恃才傲物的金二公子从来都是自上而下看人，同龄人中没有他服气的。而今却发现，有两个人自己不得不去仰望，心中的复杂之处也只有他自己才能得知了。

　　“金叔叔，时候不早，小侄先行告退，等到晚宴之时再见了。”

　　金万成站起身来，笑道：“好，你先去跟许贤侄报喜，等晚上我再亲自道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本来老夫想亲自奉上，但现在委实拿不出手，就由你转交给许贤侄吧！”

　　说着命人取来一个锦盒交与潘玉，潘玉接过放进怀里，对二人施礼后离去。能借此事同金家搭上关系也是一件意外之喜，本来就算随着这金公子去游赤壁，也不过是泛泛而交，哪象现在，真正涉及了比较核心的问题。

　　若真能将金万成这老狐狸拉上自家的船，对潘家又是一大助力，而且对自己在派系中的声望也有莫大的好处，而帮助自己的竟然是许仙，心中除了计算与欢喜，更多了几分甜蜜。

　　金万成又在厅中踱了几步，才让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陷入沉思之中。

　　金圣杰忍不住发问：“爹，那什么望远镜真的有那么大的作用？”

　　金万成本想借机训斥他一顿，但见他脸上带着一丝颓然，口气转缓：“是啊，这东西用到海运之上，真是有莫大的好处，说是一成，但若真遇到了事端，怕是能决定成败的契机。”

　　金圣杰叹口气道：“爹你真是好眼力，这两个人果然是必须请到的。”犹豫了一下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不求你有许仙那么多奇思妙想，但凡有潘玉一半的担当，我就心满意足了。”

　　“担当？”金圣杰一时无语。

　　“你以为你不同你大哥争就是虚怀若谷，就是不慕名利？你是不敢争。”

　　金圣杰嬉笑道：“我打混架可是在金陵城中出了名的，我要娶苏锦，您不也没拦住，怎么说我不敢争呢？”

　　“你娶了几房婊子回家我不生气，可现在呢？你连几个婊子都担当不起来，又怎能担下这么大的家业？”

　　金圣杰想了想道：“我不懂。”

　　“不懂总比装懂好，你从小到大走的太顺了，不是我一番话就能点明的，总有一天，你不懂也得懂，去吧，去招待你那一群朋友吧！”

　　金圣杰走出门外，抬头望着被夕阳映红的天空，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了一丝怀疑，但这丝怀疑很快被丢在脑后，不懂就是不懂，勉强去懂，也是徒然。

　　潘玉走回房中对许仙笑道：“成了，初时要控制数量，销路不会太大，但你今年大概也能有十万两的收入。”

　　许仙放下心来，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那就好。”却并不细问。

　　潘玉感激他的信任，也佩服他的镇定，不愧是自己中意的人，却不知道许仙乃穷人乍富，数目大到一定程度，他反而比较没有真实感。

　　潘玉又掏出锦盒，道：“这是那金老头给你的。”

　　许仙打开一看，竟然是一颗完全透明的钻石，虽然比那黑钻小上一些，但也绝对价值不菲。潘玉也凑过来看，“这就是那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吗？果然神光璀璨，不同凡响啊！”

　　看着手中这颗璀璨的钻石，许仙不由想起一个人来，鱼玄机，现在闭关结束了吗？

　　又把这颗钻石给潘玉，潘玉惊讶道：“给我的？”心中很是欢喜。

　　许仙点头笑道：“是啊，上次元宵节，那位彩凤姑娘似乎很喜欢钻石，你送给她讨她欢心吧！”

　　潘玉嘟囔道：“你还真体贴啊！”

第015章 江上

　　当天晚上的大宴，金陵城里的士绅来了一大半。彩凤本来该要献舞，但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出现，谁都知道她仗着谁，不过金万成也乐呵呵的没有说什么，倒是让金圣杰那新纳的苏锦苏姑娘出来献歌一曲。

　　觥筹交错间，许仙总感觉一双眼睛盯着潘玉，对潘玉一讲，潘玉却了然道：“是那死鬼王守义的老爹，他儿子的烂事，他大概清楚吧！不过谅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以后有机会，随手按死就是了。”

　　许仙肃然道：“潘王威武！”许仙知道她极恨自己叫她的身份，而更喜欢自己叫她明玉。倒是时常拿这个来打趣潘玉知他玩笑，嗔了他一眼也不理会。

　　宴上有人请道：“许公子两首词名动天下，今日可有佳作。”

　　许仙笑着推拒道：“我非绝妙之词不吟，若是随意敷衍也是对诸位不敬。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诗词之道，还需缘法。”他倒不是不知道有关金陵的诗词，但这些诗词中十个有八个要提到“故国”二字，剩下的也是悲春伤秋，不合时宜，倒不如推了算了。

　　却不想席上之人轰然叫好：“好一个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也难怪许公子能作出那样的词句，但凭这两句就足矣。”

　　宾主尽欢，直到席罢，在外间的阁楼里，金万成抓着许仙的手连连道谢，许仙客气的同时问道：“金爷是否有把握作出我需要的那种望远镜呢？”

　　金万成拍着胸脯说：“只要那水玉能试制成功，保你从赤壁回来就拿着想要的东西。”有了钻石的雕琢技术和这水玉的制作技术，他现在真是放下心来，就是此次海运不成，也不会把金家完全击垮，总能保得一线生机。

　　许仙道：“那就好，谢过金老先生了。”

　　“你跟圣杰是同辈，若是不嫌，你我叔侄相称怎么样？”

　　许仙哪能说不，想认这金万成做祖宗的也不知有多少，当下笑道：“那就谢过金叔叔了。”

　　“哈哈，好，以后圣杰就请你和潘贤侄多多照顾了。”

　　而后又是寒暄了一番各自回房，等到明天就要再次登船，往赤壁而去。

　　彩凤房中，青鸾嘟囔道：“小姐，还在看啊！”

　　彩凤趴在床上拿着那颗钻石喜笑颜开，来回把玩。

　　青鸾劈手夺过高高举起，彩凤忙直起身子去抓，嘴里嚷着道：“给我给我！”

　　青鸾逗猫似的来回摆手，不让彩凤得到：“不给。”然后往床里一抛，彩凤的腰肢也跟着仰倒，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倒在床上。在锦被上找了又找，一声惊叫：“啊，不见了。”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青鸾无奈的看着眼前孩子气的小姐，将藏在袖中的宝石抛给彩凤，彩凤立刻转悲为喜，抓在手中。又从墙角找到一个木盒子，小心的打开，只见光芒璀璨，都是一颗颗宝石，里面垫着大额的银票。彩凤将手中的钻石放进盒中，然后看着盒子里的珍藏傻笑。

　　青鸾双手胡乱揉着她的脸颊，“哎，你啊你啊，怎么少得了我！”

　　彩凤任她揉着，含糊不清的道：“你那许哥哥怎么没来找你。”

　　“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好在一起呢？”

　　“将来把你送给‘许哥哥’还不是潘玉一句话的事。”

　　青鸾更加用力的揉着那张绝美的脸：“你敢去说！”

　　彩凤勉强道：“不，不用我说，我看潘玉和你那许哥哥是托妻献子的情义，怕是我不说，他也要帮他办了，现在你还归我管，到时候入了潘府，你就只能归人家管了，被给了谁也要怪我！”彩凤打定了注意，到时候自然要煽风点火一番。

　　青鸾放下手，叹道：“哎，那可怎么是好？”她知道小姐说的都对，凭她如何武功总大不过“规矩”两个字。有些烦恼，又有些欢喜。

　　大船启航，入了长江，水流顿急，后面也多有险恶之处，但金家早就准备了替换的大船，比之原本那条自然要稳当的多。上面另载了不少家将卫士守护，毕竟此次航线颇长，且不比前一段路程两岸多为繁华之处，安全问题还是要考虑妥当的。

　　而此刻一只信鸽随之升空，千里之外已有人等候多时了。

　　楚剑雄取下鸽脚上的竹筒，里面一张便条密密麻麻的记录着搜集的信息。船只的大小模样、卫士的数目、预计航行的速度，种种信息一应俱全。胡子拉茬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步走出去，要撒下一张大大的渔网，只等鱼儿闯入了。

　　许仙也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青色的山崖夹着湍急的江水，不时有猿啼鸟鸣乍然响起，在这山壁间江面上来回回荡，闻之使人心惊，却真有几分荡气回肠的感觉，胜过人间种种音乐。

　　突然湍急的江面上一叶轻舟，自上游飞渡而来。船上护卫都是握紧了兵刃，但见不过一艘小船，上面满载也不过二三人，而他们这艘船上的侍卫就有一二十人之多，也就放下了心思。

　　却见那小舟飞速靠近，船头立着一条人影，那人负手而立，随船起伏。船头劈开波浪，使他仿佛立在滔滔江水之上的神人。人未达，音先至，“在下楚剑雄，游览长江天险，不意还有同好，可否登船一晤？”声音滚滚在山壁间回荡，船上的人都听个分明。

　　潘玉露出谨慎的神色，心道：这人的武功怕是不在自己之下。

　　金圣杰则喜道：“快放下悬梯，请好汉上来一会。”他见对方只是一人，所以不怎么防备。而且他最好结交这些江湖奇人，此刻当然不能放过。元宵夜时，楚剑雄故意用功力改变了嗓音，所以此刻竟没有被人认出。

　　倒是彩凤瞥着眉头，心道：这楚剑雄不是在过年时见过的那个吗？此次难道是为了自己而来，怕是来者不善吧！但东主说话，她也不好多说，而且船上那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人吗？

　　楚剑雄微微一笑，道：“不必悬梯，我这就来了。”言罢拔地而起，直向船上飞来。此刻小舟已经离着大船很近，但还差着数米的距离，而且上下也还差了数米。两船之间就是滚滚的江水，落入其中难有生理。众人见他行径都是为他捏了把汗，直到他一个翻身轻轻落在船头上，才发出轰然的叫好声。

　　楚剑雄虎背蜂腰，极是英武，大步走来，风风火火。船上的侍女歌妓见了都是心中欢喜。

　　楚剑雄先朝金圣杰谢过了，而后虎目一扫，见了彩凤，惊喜道：“原来是彩凤姑娘，杭州一别，你怎么到了这里。”他这惊喜的表情倒不全是装的。

　　只是他这番话说得极为亲热熟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彩凤的熟客。彩凤只得勉强的笑了笑，偷瞧潘玉的神色，果见潘玉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心中就有些着急，无论哪个男子碰到这样的情况都要心中不快吧！

　　许仙皱着眉头，他现在灵觉极为敏锐，对这个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潘玉交换了一个目光，潘玉眼中也有些忧虑。

　　许仙拍拍胸口，表示有我在，怎么说咱也是个修仙的男人啊！潘玉含笑白了他一眼，也就放心那些许担忧，反正有他在就是了。

　　楚剑雄心中冷笑，他艺高人胆大，视众人如无物。这次他带着近百个兄弟，十几条船，在赤壁水缓处设下了埋伏，到时候自己一声令下，就将这满船人等擒获，要杀要剐，全凭他心意。而凭他的武功，做个内应更是万无一失。

　　正值酒席，又添了他一双碗筷。只是席上见彩凤频频为潘玉斟酒，对自己却是爱搭不理，心中气闷，自不必说，只能频频饮酒，想着等自己俘了这条船，将这小白脸吓个屁滚尿流再一刀杀了，好让彩凤看看什么样才算是男人。

　　直到夜间，船泊于岸。

　　许仙正与潘玉谈笑，却听砰砰几声敲门声，潘玉过去开门，却见青鸾道：“潘公子，小姐请你到房中一会。”

　　潘玉一愣，道：“好啊。”又转脸道：“汉文，我去去就回！”

　　许仙“淫笑”道：“不用回来了。”表情淫贱得让潘玉和青鸾都想揍他一拳，但又都碍于对方在没法出手。

　　青鸾转身正要带路，手腕却被许仙抓住：“明玉，你自己去吧！我和我这妹妹说两句话。”

　　潘玉想了想道：“你喜欢就好。”就转身离去。

　　青鸾皓腕被许仙抓住心中羞恼，但又听他在潘玉面前说自己是他的妹妹，又有些欢喜。但潘玉最后那句话却真让她脸红了，难道小姐说的是真的，潘公子会把我送给哥哥，那我岂不是……

　　许仙见她脸色变幻，又忧又喜，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瞪眼道：“小丫头最近怎么总躲着我！”

　　青鸾正想到羞处，不敢反击，只是低声解释道：“许大哥……”

　　啪的一声，许仙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叫我什么呢？”

　　青鸾头低的更低，声如蚊呐：“哥。”

第016章 龙君

　　许仙感觉通体舒泰，骨头都轻了三两，伸手摸摸她小脑袋，“这才乖。”拉着她在桌边坐了。“我跟你这丫头很是投缘，你不学无术的样子很有我当年的风采，不如我认你做个妹妹，明玉她不敢欺负你的。”

　　此言一出，青鸾却感觉清醒了几分，却甩开他的手道：“我不要。”他只想自己做妹妹，自己却胡思乱想，真是羞死了。

　　许仙才不管她，只管道：“妹妹，你爹不是没死吗？”

　　青鸾听他叫自己妹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失落，但总是清醒了不少，“我也不知道。”

　　许仙道：“你哥我也是马上要发财的人了，你跟我说说你爹的姓名年纪，身形相貌，咱们订下赏格请人去寻找怎么样？”

　　青鸾惊喜道：“真的吗？”她虽然会些武功，但一直跟在彩凤身边，哪有机会去寻觅生父。

　　许仙道：“自然是真的，人哪能没有亲人！”

　　青鸾微笑道：“我有亲人的，一个是小姐，一个是你。”

　　啪，许仙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发痴了，快跟我说说。”

　　“你又拍我。”青鸾抱着头嚷道。

　　“不然你以为我认个妹妹干什么，这可是身为哥哥的重要娱乐啊！还不快说。”

　　青鸾鼓着腮帮子，不高兴的说：“我爹他姓申屠，满脸大胡子，很会做菜，其他的不记得了。”

　　许仙沉吟道：“姓申屠，这个姓倒是少见。”只是这个姓氏他总感觉在哪听过似的。

　　潘玉敲开了彩凤的房门，问道：“何事？”

　　彩凤解释道：“今天那人……”

　　潘玉将手放在她唇上，“别说了，我明白的。”

　　彩凤让她亲昵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有些后悔，这样的夜里，若潘玉要做些什么，自己该如何是好呢？“那个，青鸾呢？”

　　潘玉看透了她的心思，笑道：“跟他哥哥在房中聊天呢，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脸上带着狼看羊的戏谑。

　　彩凤暗骂死丫头，见色忘友，还说要跟自己在一起，这还没让人哄两句就快跟人跑了，把自己丢在这里。潘玉总算在彩凤面前找到一点尽在掌握的感觉，低头看灯下那种绝美的容颜，确实是值得珍藏之物呢！

　　彩凤轻声道：“潘公子，您要为彩凤赎身吗？”这句话说完她就后悔了，平时都是别人提出她加以拒绝，但今天却是自己没羞没臊先提出来，已是完全落了下风。

　　潘玉上前一步，拦住她的柳腰，笑道：“当然，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彩凤拿手推着潘玉胸膛，低着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到时候彩凤凭君怜爱，只是今日还请回吧！”

　　潘玉拿手勾起彩凤下巴，一双含笑的眸子似乎要投入彩凤心里，“若是我说，不想回呢？”彩凤这下真是进退两难，拒绝该怎么拒绝，总不能喊人吧！那就真将潘玉得罪死了。但答应要怎么答应，若是被始乱终弃，那自己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啪的一声门响，青鸾和许仙站在门口看着门里这一幕都是一呆，两张同样绝美的容颜凑的极近，相拥在一起简直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彩凤大呼有救，趁机推开潘玉，脸色通红道：“两位公子请回吧！”

　　潘玉面对许仙的目光也有些微微脸红，轻咳两声，拱手作别。

　　房门关闭，青鸾满脸不可思议：“小姐，你不会吧？你不是说不见兔子不撒鹰吗？”

　　彩凤张牙舞爪的扑上来，“死丫头，我都快让人吃了。”当然她不知道潘玉暂时还没有吃掉她的能力，只是逗着她耍乐，把在许仙身上丢的那些自信在她身上找补回来。

　　一夜无话，遂至天明，大船启航，此处离着赤壁已是极近，船行不过两个时辰便到赤壁之下，船且停泊。众人朝上望去，壁上有不少文人墨客的题词。也勾起了众人不少诗性，就在许仙考虑要不要“大江东去”一下的时候，却又有一舟顺流而来。楚剑雄见了眼睛一缩，难道还有抢生意的。

　　许仙瞧着那小舟有些眼熟，又见站在船头的渔父，凭他现在的记忆立刻想起，喜道：“老人家，你怎么在这？”

　　那渔父笑道：“听闻有异人来访，特来见上一见，没想到是你个小子。”随口发声，却浩荡的如黄钟大吕，任凭着滔滔江水湮没不了。

　　原来许仙夜间修炼时，凡人虽然看不见，但有道之士却见金光耀眼，不能直视，这老翁巡游江上，听闻有修行之人来了长江之上，便想见上一见。

　　只是他这一声“小子”让船上不少人大皱眉头，暗道这渔翁不知尊卑，小子岂是随便乱叫的。许仙到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喜道：“老丈何不来船上一坐，小子有薄酒奉上。”

　　他对楚剑雄这样的江湖人士不怎么感冒，反而对上次大雪中渔父的豪迈洒脱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另一方面也是想和这老人讨论一下子女的教育问题，那个贪吃的小萝莉在他看来是不能不管了。

　　却不想那渔父摇摇头道：“老夫从不与乱七八糟的人饮酒，你若要饮，我这倒还有几杯浊酒，你也勉强够资格喝了。”他这一句话直打翻一船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这船上除了许仙还能勉强够上我一杯酒，剩下的连和我对坐的资格都没有。当下船上哗然，哪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子。

　　许仙对潘玉道：“我去去就来。”潘玉知他所交皆为异人，不可以寻常眼光视之，也就点头称是。许仙顾不得船上诸人的眼光，从大船上下到小舟中来。

　　渔父点点头，将船一滑，停在一片江渚之上，道：“船中有酒，快去取来。”只当他小辈一样使唤。

　　许仙进了舟中，果然找到一坛酒，又找了两个泥碗，倒了两碗，果然是浊酒，但异香扑鼻，却不像是劣酒。又问道：“老丈，可有吃的。”

　　渔父一笑道：“你倒也不客气。”又命许仙找出一包蚕豆，一盘鱼片，全当是下酒之物。

　　渔父当下饮了口酒道：“小友因何到此啊？”他初次见许仙称其为公子，不过是陌生人之间的客气，这次又见才以小子相称，固然有些倚老卖老，但也显得亲密了几分，而许仙态度恭谨，才配得上这“小友”二字。

　　许仙自不知这些心里变化，上次大雪这渔父带着斗笠，没怎么看清容貌，这次面对面坐下，才容细看。只见这老者面容古拙，须发皆白，只是凌乱不堪，似乎从未打理，若只凭这些还能将他当作一个邋遢老人。

　　但这老者一双眸子却是凝时深如渊海，动时灿如闪电，若有实质般从许仙脸上扫过。

　　许仙道：“在下许仙，这次是到赤壁来游玩，先谢过上次老丈搭载之恩。”说完将碗中之酒一口饮尽，味道只是一般，而后却觉得一股凉气直从脚底冒起直涌到天灵，浑身说不出的抖擞，也说不出是什么酒来，但知非凡品。

　　老者仔细想了想，仿佛要从脑海中搜寻出这段记忆，最后问道：“是杀人放火的那个赤壁？”

　　许仙道：“正是！”不过对老者“杀人放火”这四个字倒是只能苦笑，无论多少英雄人物参与其中，造就如何的惊天伟业，本质上也不过是“杀人放火”四个字而已。

　　但对许仙来讲，这三国乱世却是有莫大的意义，这历史的长河正是在这个时代拐了个弯，流向另一条河道，化作今日的大夏王朝。

　　老者似乎已经把那时候的事完全想起，手一指上游道：“你来错了，你说那个赤壁还要往上走个几十里才到。”

　　许仙奇怪道：“难道这时候就分文武赤壁了吗？老人家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老者信手一抓，抓了把蚕豆送入口中，又捏了几片鱼肉一并咀嚼，最后合酒送下，极是爽利，“哎，几十万人在这里吼了一夜，吵的我一夜没睡好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吵！”

　　若是现代，许仙定当这老头是从某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但此刻却连忙问道：“老丈也是个修行中人？”不然怎会有这么长的寿命，若是这样，那小女孩的行径就容易解释，说不定就是个小妖怪嘛！

　　老者却笑着摇摇头：“差不多，吐纳之法倒也懂一些，活得也比一般人久一些。”

　　许仙不由大为好奇：“那场仗打的是不是激烈？”三国这段历史可是足以勾动每个国人的心扉。

　　老者瞪眼道：“你说呢？那几年这边的鱼鳖都肥的厉害，可是多亏了那场仗。”话语中充满了对那场战争的赞美之情。

　　许仙非常无语，这都什么逻辑，难怪养个孙女哭着喊着要吃人，这根原来在这呢！而且看看都吃什么菜，蚕豆是纯粹来下酒的，鱼就这么生着吃，虽然切的很薄，但吃一两片还觉得鲜美，吃多了怕是自己看见人也眼里冒绿光。本来他还想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说道说道，现在看来，还是免开尊口为好。

　　许仙身为一个三国迷，自然不是为了听那两年鱼虾成长情况。诸葛亮，周瑜，曹操，那可都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英雄人物。

　　拣着最感兴趣的问道：“您跟我说说这诸葛亮借东风是怎么回事？听说他还登坛做法来着，他是不是练过什么法术？”既然这世界是有神仙妖怪的，那诸葛亮会法术也就不奇怪了。

　　老者喝了口酒道：“诸葛亮老夫不太清楚，张角倒是会法术的，但只懂术不懂法，也算不上修行之人，真正的修行中人不是在海外孤岛，就是在深山老林，又有几个会在这俗世浮沉？”

　　许仙听了不服道：“封神之战不是所有修行中人都参加了吗？”

　　老者想了又想，就在许仙以为他无法辩驳的时候，老者问道：“什么是封神之战？”

　　许仙赶紧解释了一番，什么九尾狐狸，什么阐截大战。

　　老者听了吹胡子瞪眼：“胡扯，小子欺我年老，不记得年月吗？李耳春秋时候才生人，如何能活到商周去，而且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十个有八个没听过。天庭建立更在老子之后，真是胡说八道。”

　　许仙又是一阵无语，理好像是这么个理，《封神榜》毕竟也是人写的小说，做不得准，但老子可是实实在在的春秋时候的人，不过许仙转念一想道：“逐鹿之战呢？这您总听过吧！”

　　老者这才点点头：“这个倒是听父辈说过，不过好像才几千号人，找了块平地，拿着铜刀石斧打了一架，跟着赤壁一样也是两个打一个才打赢，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远不及这赤壁打的厉害。那年那个鱼啊，啧啧！”

　　许仙：“……”

　　几千人，铜刀石斧，这听着不像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倒像是打了场群架，难道这就是逐鹿之战的真实情况。但似乎在真正的历史上，逐鹿之战也就是三个大部落的会战，而在那时的生产基础之下，部落的规模不可能太大，说是几千人的大战说不定还是多说了呢！

　　许仙犹自不甘心：“什么风伯雨师，应龙玄女，那可是史书上写的。”

　　老头听了哈哈大笑：“龙族？你见一群蚂蚁打架，会上去踩一脚吗？那时若真有条龙经过，那就是不是大战，变成吃饭了。看你也是个修行的人，怎么连这点知识都没有，长生之法是从那时就有了，但不过是个开端，后来有一个姓彭靠着修炼活了八百岁，才算是小成，驱云布雨根本是想都别想。”

　　许仙听出话外之音，惊讶道：“您是龙？”龙行有雨，隐约间想起杭州那三日大雪，难道都是面前这老者带来的水汽？

　　老者笑道：“是啊，老夫驻守这长江之上，已有千载，后来那劳什子天庭还封了个长江水神，却不问哪个要他册封。”

　　许仙听了不禁抽口气，他曾听鱼玄机说过神道的一些事宜。长江作为神州最大的一条水系，虽然面积不及海域，但却关系着亿万黎民，苍生气数。若论神位还在诸海龙王之上，算是水神中的至尊之位，玉皇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行礼。

　　许仙也没想到，这寻常渔父打扮的老者竟然是如此身份，难怪那小女孩不承认自己是妖怪，龙族又岂是寻常妖物能比的？

　　许仙又奇怪道：“您既然说是蚂蚁打架，现在怎么又变成这模样？”那意思就是你既然瞧不起蚂蚁，又怎么会变成蚂蚁的样子。

　　一向豪迈的龙君，却叹口气道：“谁愿意变成这样子，这世界上没人的时候就有龙了，不过后来一场大灾变，才零落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过却有了灵慧。长生之法龙也一直在追寻，后来总结出一套凝练内丹的方法，天下妖族都要习练，但谁让人族中出了个李耳，承前启后总结出一套更加有效的长生之法，所以我辈也不得不化形去修行。若非龙族都孤僻成性，又怎会让人族占了先机。”

　　许仙终于放弃用那几本小说去解读这一段历史，他从面前这老者的话语中，慢慢体会出，所谓龙族恐怕就是恐龙时代的遗民。

　　那场影响整个地球气候的大灾变没有杀死所有的恐龙，有的在时间的长河中一点点进化，成为比人类还要早的智慧种族，但因为个体的力量与智慧太强，社会反而没有存在的必要，反而限制了文明的产生和种群的发展。

　　而所谓修仙修神的长生之法，说白了不过是一种技术，这种技术是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孜孜以求的。

　　有道是千古艰难唯一死，就如同前世的小说《西游记》中，孙悟空当了大王，每日吃饱喝足，就开始烦恼自己寿命，这不就是人的缩影吗？

　　于是有的靠餐风饮露，有的靠吸精吐气，有的靠吞金服石，所追求的不过是让自己多活几十年，若能与天地同寿，那才是善莫大焉。

　　但像所有技术的发展一样，一开始并不成功。吞了金石反而被毒死的，餐风饮露玩辟谷反而被饿死的数不胜数，最多也只是彭祖这样的小成而已。

　　直到有一天，一个名为李耳的人从他守了一辈子的图书馆里走出来，他集合了前人所有的智慧和经验创出一种行之有效的“长生之法”，这个最优秀的继承者和发扬者终于开辟了仙神的时代。

　　许仙举起碗中之酒，赞叹道：“听君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小子敬你一杯。”一人一龙又对饮了一杯。

　　许仙叹道：“没想到龙竟然是这样来的。”

　　比起图腾信仰这种不着边际的话，进化似乎更能解释龙的来由。而且西方龙的样子不同于东方龙，大概是因为进化的方向不同，再加上没有道家这一套修炼之法，西方龙凭借自己的力量一直完全凌驾于凡人之上，可以随意吞食人类，也没有和尚道士出来管理，最后被当作恶的象征也就不奇怪了。倒是东方建立了以人为主的神系，龙也就更聪明的呆在水里靠吃人供奉过日子。

　　老者讶然道：“哦，你知道龙是怎么来的？”他见许仙也不过几十年的寿命，而龙是不写历史的，自己数千年的岁数也不明白龙是从哪来的，他又是如何得知呢？

　　许仙一愣，忽然明白了那句“夏虫不可以语冰”的含义，自己面对这老龙，当然是只无知的夏虫，但当这老龙面对的是人类数千年文明的积累，难道不也是夏虫吗？道祖固然是法力无边，但却未必比一个现代小学生更明白这宇宙的构成！

　　许仙笑着道：“这下可容我伸伸腿脚了。”然后将那白垩纪，侏罗纪的历史大概一讲，又把后世的人对那场“灭绝”恐龙的大灾变的推测，说了一说。没有龙见过那段历史，但人却凭着皓首穷经的研究，勾勒出那个时代的风貌。

　　老龙听的目瞪口呆，不自觉的缕着胡子，大觉不可思议，但凭他千年的智慧又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反而和自己的经验非常契合，生出一种“我原来是从那里来的感觉”，对面前这小小的人类再不敢有倨傲之心，躬身拜了一拜道：“如今方知我也是井底之蛙，人类之智，果然不能小觑。”

　　其实一条龙的智慧岂是一个人所能比的，光是本身漫长寿命所积累下的经验就足以装满一个图书馆。

　　但许仙说的这些，却是数百代人类结合了数学、历史、化学、物理等等无数门科目，无数个人类智慧的结晶。一个人的智慧和寿命是有限的，但人用交流扩张了自己的智慧，用传承延续了自己的寿命，却最终成为了万物之灵。

　　许仙受了这一拜本来有些惶恐不好意思，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长生之道，果然不过是长生之道而已。”

　　遁光飞行的时候，速度难道快得过飞机？御使风雷的时候，威力难道强得过核弹？所谓仙佛真正能胜过凡人的也不过是这“长生”二字而已。

　　如果说许仙一开始对仙佛还有些许敬畏，对自己的道路还有些许怀疑，但现在却真正剖开那一层神魔的光环，明白他们只不过是比凡人活的久些而已，终有一天，他们所能办到的，都会被凡人用另一种方式更好的办到。他们原来除了活的久些，什么都不比凡人强。

　　老者奇怪道：“因何发笑？”

　　“我笑天地如斯广大，你我都不过是井底之蛙。道为何物，我已知一二，人为何物，我已知七八。”虽然还有些东西不能理解，比如因果，比如轮回，但许仙相信，不能理解不代表无法理解，所欠缺的不过是知识的积累和那临门一脚的觉悟而已。

　　再不用以人的身份低声下气面对神佛，因为自己背后所承载的就是数千年来人类不断进取的精神，没有必要将几个原始部落的群架美化成什么雄奇的逐鹿之战，我们只是人啊，只是这样的渺小的人，比之龙族的强大如同蝼蚁。

　　但正是这样的蝼蚁创出了道，创出了佛，创出了后世那个乾坤世界。而在那个未来世界，神佛的道路走到了末路，人的道路将人送到了世界的每个角落里。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时间早已给出了明证，原来我走的路才是一条朝天大道，而你们走的路才是歧路。

　　老者看着意气飞扬的许仙，突然想到，老子骑青牛出函谷，佛徒坐化菩提树，是否都带着一样的觉悟之光呢？或许觉悟的是完全不同，甚至相反的东西，但莫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了新一层的认识，开始有了自己的道。

　　许仙突然放生歌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这歌声中不自觉用上了他平日怎么练习都难以完全掌握的雷音之术，歌声滚滚在这山峡间回荡，有曲中应有的沉郁悲叹，却更有一股许仙自己的奋发激昂。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任凭你如何英雄人物在这滚滚的历史长河之中，又算的了什么，卷起时代浪潮的是千千万万的芸芸众生。过去的种种，管你洪荒封神，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如今的历史该由自己写就，人生只当阖眼放步，以听天地之低昂。

　　船上的人初时见这一老一少谈笑，饮食都远不比船上，心中都是不屑，只有潘玉和楚剑雄凭借一身武功偶尔听见只言片语，都是心惊。直到许仙引吭高歌，老者和之，唱的是这千古名句，表达的却是生于天地之间的慷慨自信。

　　楚剑雄听着这歌声，突然觉得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竟有些意兴阑珊。但随之一惊，知道这歌声严重影响了他，赶紧收敛心神，一声长啸，令手下赶紧动手，船上诸人都沉醉在那歌声之中无人在意。楚剑雄再听那歌声，已经停歇，才松了口气，只等手下来迎。可惜他没听见那老龙说自己的身份。

　　许仙唱罢，觉得心胸开阔，和这江中老龙亲近了不少，本来不能出口之言，也能随意道出，“虽然龙族力量强悍，但您那孙女年纪尚小，心智尚且不成熟，您何不带在身边亲自管教，而要让她流落在西湖之中？”他现在自然不信什么“送到亲戚家”的鬼话，那小女孩的家大概就在那西湖之中吧！

　　老者一挥手道：“她既然能够自食其力就该独立自主，跟着我像什么话？她上次还敢跑回来，若是我年轻时候，就该被咬死。”这是龙族的规矩，所有幼龙能够独立之后，都会被赶出父辈生活的水域，若再回来就是争夺领地，只有决一死战。

　　许仙对这种野兽教育感到难以理解，或许人的心终归难以完全理解龙的心，但还是问道：“她的父母呢？”

　　“她父亲本是黄河龙君，不过数十年前黄河改道，海口倒灌。我那儿子不肯随波逐流，非要去堵海口。倒是救了两岸不少人，不过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所以这孩子就由我抚养长大。本来她该去争夺她父亲的黄河君之位，但凭她的年纪，哪是那一帮水怪的对手，就送到西湖之中潜修，以待来日。”

　　龙虽然能御水，但遇到河流改道这样大自然的变迁，也是无能为力，逆天二字说来简单，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大的难以想象。而绝非简简单单的吼几嗓子“天地不仁”的屁话，再爆发一下就说逆就逆的。

　　在许仙心中却不由浮现出这样一副场景：大雨如泼，浊流滚滚，堤坝崩溃，水漫千里，一条巨龙隐现其间，要以一己之力堵海口救苍生，要逆转这根本非任何生灵能够抵挡的天地大变。知其不可而为之也不过唯死而已。

　　而又留下无人照顾的幼女遗孤，跟着这么一个豪迈却淡漠的爷爷。见这老龙提起自己的儿子的死也无悲色，许仙心中不禁有些怒意，质问道：“你难道不难过？”

　　老龙摇摇头道：“我只为他骄傲，不是因为他救了几个人，而是因为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并有为之付出代价的勇气。比起那些学人修宫殿，以食物为臣属，做起鱼虾统领的龙，这才有点龙的样子。至于生死，不过是命中应有之物。差别只在迟早而已。”

　　许仙一时无言。

　　这时江面上忽然出现几十条小船，向着诸人乘坐的大船驶来，速度极快。大船上顿时乱做一团，水手大呼：“快升帆，快。”

　　楚剑雄心中一喜，纵身一跃，以掌做刀将帆绳斩断，背后劲风袭至，极难看的一个滚身才避了过去。暗道船上怎么有如此高手，回头一看，却是潘玉。心中惊讶这小白脸竟然有如此武功，加上船上护卫涌来，知道不可力敌，只是起纵跳跃，只要耗上一会儿，手下登船，这些人都是瓮中之鳖。

　　金圣杰目瞪口呆的看着上宾变作死敌，更是见平日温文尔雅的潘玉腾跃如风，武功竟然不在那楚剑雄之下。彩凤眼中异彩连连，却闻身边青鸾一声喊：“潘公子，我来助你。”纵身加入战团。

　　但船上虽然狭窄，但地形复杂，那十几个个护卫武功都差了些，楚剑雄更是一心拖延时间，从不与人正面相抗，一时竟拿不下他。

　　船上之人焦急万分，潘玉心中却越发冷静，余光却放在许仙身上，心道：这次又得靠你了。

　　这时许仙正催着老龙送他回船，他新做了几道符正要试试威力。

　　老龙对许仙笑道：“刚好没了下酒菜，我去换换口味。”

　　许仙才知道为何那小女孩整天喊着要吃人，原来是有遗传的，赶紧拉住要走的龙君道：“您还教孙女不要吃人，您这算怎么回事啊！”

　　老龙回头笑道：“你再见她就告诉她，想吃就吃，只是将来因为吃人被人宰了，莫要怪我没提醒过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明珠丢给许仙道：“今日多谢小友一番见教，这个就送与你了。”言罢投身水中，那条小船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许仙接过明珠，有些恍然，这就是龙的态度，没有善恶，甚至没有对错，完全的独立自主，只要担当得起后果，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只是做了别后悔就是了。

　　只见大江起伏，滚滚东去，却突然仿佛一凝，那滔滔的江水似乎因为某种力量的介入而有了新的主宰，但船上之人都还丝毫未有察觉。诸多小船逼的更近了，大船却如一头翻了身的乌龟，动弹不得。

　　金圣杰心中悔恨，但也是经过事的人，命令船工修复帆绳，虽然明知没有机会，却没有放弃，去争那万分之一的机会。

　　楚剑雄得意不已，这次杀了许仙不但大仇得报，还可绑了两个贵公子得到天价的赎金。彩凤更是他囊中之物了。

　　潘玉却毫不担心，全把希望放在许仙身上，虽然这种期待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够理智，毕竟她也不了解许仙的能力。但却依旧这么相信着，毫无怀疑，最后更是招呼青鸾了一声，不再追袭，立在船头，只等许仙出手。这样全心全意的依赖一个人的时候，真是平生未有。

　　青鸾一愣，也退回彩凤身边，彩凤轻声道：“丫头，等一会儿不行你就跳江跑吧，将来好来救我。”青鸾瞪了她一眼，握住彩凤的手，只等小船靠近，为了不受辱，也只能拼死而已。但不由看向江渚上的许仙，喊道：“大哥，你赶紧跑啊！”

　　而包围而来的小船中，其中一个最大的船上，一人站在船头笑道：“我江上龙王在此，哪个跑得了，楚大哥，我来也。”原来他是江面上的水贼，有一个外号叫做江上龙王。

　　楚剑雄听了顿时决定，回去要让这装模作样手下好看。而许仙却有一种不忍卒看的感觉，他预感到一个大悲剧正在来临。

　　果然，大江之上突然出现几个漩涡，仿佛一张张大口，密布在大船周围。那些小船顿时不能自控，旋转起来，而中心的大船却纹丝不动。

　　许仙几乎要忍不住闭上眼睛了，几十条小船转了几圈迅速沉入水中，出了几声惊呼和一串气泡，什么都没留下来。水面恢复平静，大船上的人忘了行动，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楚剑雄知道这些手下都是戏潮的好手，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也没见一个浮上来的。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楚剑雄郁闷的吐出一口鲜血，上次也是这样再快成功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失败，而且一样败的非常彻底，败的全军覆没。自己多少年积累的人丁，就这样以一种非常搞笑的方式沉入江水中去。

　　楚剑雄目龇欲裂，大吼一声：“许仙，我跟你没完！”转身跳入江水中去。

　　这时那些漩涡吞了几十条小船，仿佛满足似的，已经消失，竟让楚剑雄平安上岸，没入岸边的密林中去。

　　许仙听了这句话却仿佛看动漫的时候，大反派飞上天空，变成星星，喊出那一句：我会回来的。

　　这，真的不是武侠。

第017章 回返

　　一切的发展不过是转瞬之间，一大群水贼呼呼喝喝的涌过来，又喝喝呼呼的沉下去。

　　许仙无奈的耸耸肩，对这群饺子兄深表同情，江上龙王遇到江下龙王能有什么戏剧性的场面就不是他所能想象的。也许那江上龙王会非常恶毒的塞住那老头子的牙缝作为报复，这也未可知。

　　终于，大船的帆绳被修复，移到许仙站立的江渚之上，将他接上船。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注意那渔父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当是见了水贼吓跑了。

　　只有潘玉一直将目光放在许仙这边，亲眼看着那渔父入了水，然后水面大变，将百余名贼人吞了进去，心知怕是许仙的朋友施了法术，救此危局。

　　等许仙上了船，潘玉靠过去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肉包子打狗，还能怎么回事，等晚上跟你讲讲。”

　　船上的人都是惊魂不定，而那群贼人的失败比到来还要诡异的多，受此一吓，总感觉平静的江面下仿佛潜伏着什么骇人的巨兽，随时会把这条船吞噬。事实上，他们感觉的没错。于是这群惊弓之鸟就要求迅速离去。

　　金圣杰也是一样的心情，哪有不允，命船工火速开船。许仙心中那个郁闷，自己还没“大江东去”一把，怎么就走了。他又不能跟船上的人说，下面其实没什么怪兽，不过是有条大龙而已。不过那样的话，这群人大概会跑的更快吧！

　　直行了一个时辰，将大好赤壁远远抛在身后，众人才松了口气，命船暂且停泊。

　　金圣杰心情复杂的道：“潘兄，没想到你武艺如此超群。”心里却想，这还是个人吗？任何一个方面都达到常人难及的高度。却不知为了这些，潘玉从小到大承担了多少，付出了多少。

　　潘玉露了底，也不多言，只是坦然的拱拱手：“小时候身体弱些，就学过几下子，没想到还有用上的时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算练了武功也不可能同人比斗。她只要一声令下，调集的人力物力，几乎可以压倒一切敌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和人动手的地步呢？

　　金圣杰羞恼道：“那楚剑雄真个可恨，我原惜他是个人才，想结交一番，没想到引狼入室，差点害了大家！”楚剑雄是他引上船来，船上的人虽然口上不说，哪个不是埋怨他。

　　潘玉笑道：“不过是个宵小之辈而已，等到下个市镇，发了海捕公文。保他在南方七省再无立足之地。”南方是潘家的根基所在，可想这一句话放出去，当真是天罗地网撒下去。

　　许仙几乎预感到了这楚剑雄的悲剧下场。这个世界大侠虽然牛，但总是干不过大人，大人要收拾大侠还是很简单的。

　　金圣杰咬牙道：“我也愿出一万两的赏格，死活不论，人头为证。”权钱结合在这俗世之上向来是无往而不利的。

　　潘玉又道：“对了，金兄，上次元宵灯会，不是有人在杭州城放火劫财吗？我看和楚剑雄脱不了干系。”

　　金圣杰连忙道：“对对对，我看就是这楚剑雄所为。”

　　其实二人又哪知道是不是这楚剑雄所为。许仙也算亲眼见识了什么叫罗织罪名，这样下去，等到海捕文书发出去，楚剑雄恐怕已是坏的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乱搞大肚子、随地大小便，端的是坏的天怒人怨。

　　当下准备了笔墨纸砚，而金圣杰颇擅丹青，就由他执笔。不一会一个活灵活现的楚剑雄就跃然纸上。看的人无不先啐上一口，骂两句“王八蛋，死贼人。”然后再称赞两句金圣杰，搞得他尴尬不已。

　　然后潘玉写了封私信一并装入信封之中，只等靠岸就交由护卫快马送出去。

　　夜间，许仙将那老龙君的事同潘玉一讲，不过自然略过了什么侏罗纪，进化论。不然潘玉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他就傻了。不过单说了渔父的身份，就让潘玉惊讶万分了。

　　“真的是龙？还是这大江龙王！”

　　“是啊，厉害吧！不过哥还是把他给镇住了，临了非要和我结拜为兄弟，我哪好意思啊！”许仙说着说着就开始满嘴跑火车。

　　潘玉自然分得清真话假话，笑道：“我家汉文最厉害了！”

　　许仙浑身一抖道：“睡觉，睡觉。”

　　潘玉轻轻一笑，让你跟我胡闹。

　　被窝里拿出龙君送的那颗明珠，圆润通透，而且亮的跟灯泡似的，一看就不是凡品。但许仙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怎么靠它增加一甲子功力，最后只能作罢。

　　但龙君所赠之物，又岂是凡品。这本是龙王年轻时同一鼋精争斗了三日三夜，鼋精不敌，使了个法门，脱了身上的大壳逃脱了去。这颗明珠就是从其壳中所得，不比内丹能够纳为己用，也就留了下来。

　　龙君年轻时自不比现在道行深厚，但体力强健性情暴烈，单论本身战力比之现在也差不太多，那大鼋能与其争斗三日三夜，最后还能跑得了，其修为也就可想而知了。那颗明珠本就含着莫大的水灵之力，又被龙君当作战利品带在身边多年，长江水脉灵气滋润，当真是不凡之至。

　　不过现在老龙居长江水神多年，已经将自身同这长江水府溶于一体，所依靠的已不仅仅是其自身的力量。任何人想要在这长江之中与之相争，都要掂量掂量。不过这颗珠子对龙君也就没什么作用了，操纵长江水力，不过是他一个念头，再不需任何器具。

　　彩凤一边哼着小曲，趴在床上弹腾着白玉般的小腿。

　　青鸾叹道：“小姐，你完了。”

　　彩凤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瞧瞧你的现在的样子，哪还是精明睿智的云大小姐，分明就是个花痴啊！”

　　“你才花痴呢！我只是没想到潘公子他竟然有这么俊的一身功夫。”彩凤念叨着做遥想状。

　　青鸾一跺脚：“算了，不理你了。”

　　乘风破浪，顺流而下，速度自不比来时。等再一次回到金陵城中，楚剑雄的画像已经贴的到处都是了。不出许仙所料，江南这些年积压的疑难杂案有一半都落在他头上。他这个抢劫未遂本来最多也就是法场吃一刀，若按现在的罪状，非得活剐了不行。

　　此时识字的还不多，布告牌前一人宣读，众人倾听，而后议论纷纷。

　　“这楚剑雄真不是个人啊！连七十岁的老太太都不放过。”

　　“看他长的仪表堂堂，没想到竟然这么不是个东西，南村那次投毒案竟也是他搞的，那可是十几头猪，愣是一个没活的。”

　　“就是，就是……”

　　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男子，听了浑身发抖，气的三尸神暴跳。若有人揭开斗笠，便能认出，这就是现任江南第一恶人——楚剑雄。他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杰，从这两次失败中，嗅到了事情的关键，那就是许仙。

　　虽然两次许仙都坐在一边连手的没伸。

　　第一次在胡同里追上许仙，许仙正坐在摊边吃馄饨，和他一起吃混沌的申屠仗出手，自己这方惨败。而第二次许仙又和一个老头子喝酒，然后那老头子突然不见了，自己的手下全沉了江。想必也是有莫大的关联。

　　鬼画符的玄门中人楚剑雄也不是没有见过，但凭他一身武功又何曾怕过谁。毕竟内力练到深处，就相当于修炼中的练精化气这一步，虽然没有法门不可能玩什么以武入道，进入练气化神这一关。而寻常法术很难对其产生作用。就曾有一个能使傀儡术的道士，驱使几个纸人木兵来夜间偷袭他，但都没有得手，反而被他寻上门去一刀杀了，对这些修炼些玄门法术的人就不太上心。

　　而他遇到的申屠仗本就是武技上的高手，再加上天赋异禀，食鬼无数，寻常鬼物修炼百年也没他的实力。这样才能完全压制住那一群所谓的武林高手，算是极生硬的一块铁板。而大江龙王，更不必说了，化成原型就是古代版的哥斯拉，还是魔武双修的哥斯拉。实实在在是一块钛合金板。楚剑雄对上他那就是玩命，所能作出的最大反击也就是塞住对方的牙缝这种程度。

　　楚剑雄虽然豪情万丈，此刻也有些意兴阑珊，颇有些“时不利兮骓不逝”的感慨。报仇？他倒是想，刺杀之道本也就是江湖人物所擅长的。但要是再遇到许仙照顾餐饮业，吃个馄饨，喝个酒什么的。他是上还是不上，这就很成问题。前两次那是运气好，再来一次怕是真把命搭进去了。

　　正惆怅着，有一只手突然抓住他，楚剑雄心中一惊，心知遇到了高手，就这短短数日，搜捕他的人马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拨了。不但是公务在身的官府中人，更有些道上的“朋友”，知他落难，不落井下石一下实在不好意思。

　　有想要行侠仗义出名的，有为了金家那一万两银子的，还有想拿他的人头当投名状和潘少爷拉上关系的。但凡有点什么爱好，刀枪棍棒都朝他楚剑雄头上来了。

　　楚剑雄运气一震，竟然震不开那只手，生硬的仿佛铁铸似的。心中正道一声：“我命休矣！”却听一个憨直的声音道：“楚霸王莫惊。”

　　楚剑雄立刻听出，是那石和尚的声音，两人出了人堆。石和尚将其领到一个荒僻之处。楚剑雄问道：“你如何知道我在此处。”

　　石和尚道：“是军师猜出来的。”

　　楚剑雄心中一凛，那鬼秀才与他相处的时日并不算久，竟能算出他的心理，真是个多智之人。又问道：“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石和尚只管大步前行：“到了便知。”

　　到了郊外一座道观，楚剑雄存了破罐破摔的心思，也不管有没有埋伏，跟着和尚一头闯进进去。却见里面仅有二人，并无埋伏，也就松了口气。

　　楚剑雄道了一声：“军师！”接下来的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只化作一声长叹。

　　却闻同鬼秀才对坐那道士惊道：“阁下也是个有气数的人，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楚剑雄一惊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那道士道：“我懂些望气的法门，阁下顶上龙蛰虎伏，虽然不得风云难成大势，但行事间也该是心想事成，怎么会到今日这一步？”

　　气运之说，虽然玄虚。但有道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也是斯理。

　　楚剑雄斜眼一瞧，军师连忙道：“这是在下好友，我们要在这里暂避几日才好再做打算。”

　　楚剑雄便将近日种种言说了一番。那道士听了叹道：“我不知那许仙是何人物？但能使你连番受挫，怕也是玄门中的高人，阁下还是暂避其锋吧！”

　　几人都是跪坐在蒲团上，楚剑雄一掌将身边的地板拍碎，道：“难道就没有报仇之机了吗？”

　　军师也连忙下拜：“还请见教！”

　　那道人叹了口气道：“来日你若得大势，莫说是许仙就是真神仙也轻易动你不得，又何愁一个许仙呢？”

　　楚剑雄还要深问，却见那道士摆摆手道：“天机不可泄漏！两位还是在这里暂作休息以待来日吧！”

　　这时石和尚双手合什道：“今情谊已全，和尚要走了。”他当日本也要上小船，但心中一动还是留在军师身边，在江边的高地上亲眼看着江面上的异象，虽然站在一边也是心惊胆战。他知道，若是自己也在那些船上，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他凭着过人的内力，自上而下的角度，隐隐约约间看见江中似乎一条颀长的黑影，扭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而站在他身边的军师不懂武功，肯定没有看见。但不知为何，他也没有将所见和任何人说起。

　　楚剑雄质问道：“石和尚，你要到哪去？”这时若有人将自己出卖，被大队兵马围了，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十具弓弩一摆，任你武功绝顶也是决计抵挡不住。

　　石和尚只是道：“我想回寺里看看！”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凶戾之气竟然淡了一些。

　　楚剑雄知他根底，皱眉道：“你还回得去吗？”

　　石和尚肯定道：“我想试试看！嗯，得试试！”这些日子，灵隐寺的钟声常在他耳边响起，本来早已习惯了的江湖风雨，突然令他感到厌倦了。

　　军师朝楚剑雄使了个眼色，楚剑雄装作未觉，道：“你走吧，但愿你我兄弟间还有来日！”

　　石和尚又道了声谢，慢慢的退出门去，出了大门才松了内息，转身大步离去。

　　军师皱眉道：“刚才何不？”

　　楚剑雄道：“他能坦言离去，已是表明了心意。兄弟一场又怎能一点猜疑而生死相搏呢？”心中却道：你不习武，不知他刚才的状态，若是争斗起来杀不了他，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那道士坐在一边，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未觉，似乎了然。

　　许仙一脸欣喜的接过一个黄竹长筒，打开筒盖，又拿出一个黑色长筒，原来是个乌木长筒，又打开筒盖，还好里面没有长筒了，而是有两片透明的晶片。

　　这乌木就是望远镜的镜身，许仙拿起来向远处一瞧，果然视远如近，许仙心中的激动之情自不必说了，穿越这么多年，咱也造出高科技了！

　　金万成笑道：“贤侄，对这千里镜还满意吧！”

　　许仙连声道：“满意，满意！”这望远镜的倍数应该是够了，连筒身也是精雕细琢，显然出自能工巧匠的之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出这样一件东西，而这样东西在不久之前还仅仅处于理论之上。其中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绝非寻常。

　　若让许仙自己来做，恐怕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够成型。

　　金万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桌上：“此次全凭贤侄妙想，对我金家的恩情，老头子不敢忘怀，只是不瞒贤侄，此次准备出海，实在是倾尽家财，一时拿不出多少谢礼……”

　　许仙大手一挥道：“等您宽裕再说吧！”却不知潘玉在一边暗骂他不会算计，但见他答应下来也来不及阻止。

　　金万成自然高兴，又道：“此次出海得了这千里镜，又是多了几分把握，贤侄何不参上一股，将来分红可是拿车载斗量。”

　　许仙一听有道理啊，正要答应，就觉得腰间一痛。

　　潘玉接过话去道：“有道理啊！金叔叔不说，我也正有此意，只是如何个入法，还要仔细商榷。”说着将金万成让到外屋。

　　金万成暗道：这个贤侄难对付！却只能满面笑容的随潘玉出去谈。

　　许仙看看天色，道一声：“明玉，我出去下。”就匆匆出门，雇了车马到金陵城外石头山上，正好是黄昏时分。此时气候适宜，夜风微暖，观星正是再合适不过了。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伟大的古代科学家许仙，踌躇满志的拿起手中的望远镜，遥望西方——傻眼了！

　　那个，水星在哪呢？

　　身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四年大学教育的新时代大学生，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知道水星的方位。而只知道这是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也是自己要点亮的第二颗星。

第018章 若水

　　许仙迎着晚风，迎着朝霞，慢慢坐下，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灵机一动，拿出功德牌，道：“我要见到水星。”果然毫无反应，这种太复杂的愿望是不可能被实现的。

　　那就换一种方法好了，自己既然知道水星观测的大体方法，那应该知道更详细的东西才是，只不过被自己遗忘了。但理论上这些记忆应该还是存在的，既然我呼那山山不来，那就自己走过去吧！

　　深呼了一口气，轻轻闭上双眼，默默许愿道：“我要记起脑海中所以关于水星的记忆。”许仙许愿的同时，功德牌流过一层清光，那一层清光仿佛是从许仙身上流到玉牌之上，而后又流回许仙身体之内。将本来不可能被实际运用的能量，变作可以利用，所起到的不过是一个转化的过程。但其中所包含的心血智慧就非常人所能想象了。

　　此刻许仙头脑中如同掀起了一阵风暴，而且那风暴越来越大。用他的感觉就仿佛开启了搜索的功能，所有与水星相关的记忆，那些自己早已忘记的记忆，都被重新翻找出来。

　　“痛痛痛……”许仙抱着脑袋。自己刚才几乎把高中地理，天文方面的课程复习了一遍，再去考试准能拿满分，让教他的老师含笑九泉。但却依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完了，脑袋白痛了。

　　许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应试教育害死人啊！”

　　等等，另一段记忆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次去一个天文博物馆，见过的一个宇宙模型，而后那个导游小姐，似乎介绍过什么。是什么？

　　功德被进一步消耗，那段话渐渐变的清楚，虽然只是简单的介绍了行星的肉眼观测方法，而且包含了很多专业术语。不过这时候，其他知识排上了用场。

　　许仙大笑三声，志得意满。“慧心”启动，无数数据被纳入计算，眼见太阳将要消抹他最后一丝光芒，许仙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拿着望远镜望向天边，透过无穷阳光的遮蔽，那几乎要隐没在天边的一点淡蓝。

　　水星，我找到你了！

　　许仙拼命的吸纳金光中那一点淡蓝色的星光，但还来不及多吸纳一会儿，落日西沉，水星隐没。

　　所吸纳的那一点冰蓝的能量，却真的只有一点，如果每天都只能吸纳这么一点，这何时才能有结果。不，还不能做到每天，因为只有在少数时间里，才能观测到水星，今天恰好赶在东西大距，但以后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而且，当那一点冰蓝色纳入神魂之中，自己拼命的保护才没有被汹涌金光消融，但却依然在一点点的减少，消失或者被转化成太阳之力不过时间问题。

　　难道我一开始就错了，建立太阳星系根本是个笑话吗？许仙心中不禁产生了怀疑。心情也随之降入谷底，原来自己争取了那么多都是徒然的啊！

　　心气一衰，那一点星力消融的更快。

　　不行，还不能。虽然更加明白了人神之间的差别，但他却绝不敢对神仙之流产生一点轻视，反而更加小心。长生之途自春秋而始，除却那些成不了大气的天兵天将阴司鬼曹，真正修行有成之辈又有多少？

　　不是神仙吝啬此道，而且九州何曾少人，一面愿教，一面愿学，最终却只有那么一群人能够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仙做佛。此道的艰难之处就可想而知了，非有大智慧，大毅力，大福源者，难有成就，而自己要面对的对手就是这样脑子灵，意志坚，人品强的强悍对手。

　　而法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就算自己学了大雷音乃至更强的大光明咒，也脱不了他臼巢。如果没有一点自己的压箱底功夫，又要怎么在将来同他争一争自己的运命呢？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高中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水星是没有水！就是自己竭力保存的这一点星光，也绝对没有任何水力的存在，而是纯粹的星力。

　　但是如果加入水呢？

　　五行之力无处不在，更何况就在大江之边，许仙修行数载，基本的吸纳之道还是懂得的，但平日里也不会试着去吸纳星力之外的能量。现在心念动处，开始转而吸纳天地间的水力。

　　果然有用，水灵之力附着在那一点星光之上，星力消融的速度开始变慢，但也只是变慢了而已，一杯之水难救车薪之火。虽然水灵之力和星力的性质不同，不会被太阳之力融合，但却会被排斥，仿佛在那光的国度之内，绝不容其他力量的侵入。

　　许仙也是苦苦支撑，却突然想起一物，艰难的拿出，正是前些日子龙君所赠的那一颗明珠，透彻的淡蓝明珠，美丽的如梦似幻。

　　此珠一出，立刻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芒，在这将晚的霞光之中，也不见逊色。许仙平日还不觉，此刻吸纳水灵之力，立刻感觉到明珠中包含的沛若江河的水力，只是这些力量却仿佛凝固，不能直接使用。

　　而此刻神魂中那一点淡蓝消融的也只剩下一毫，若没有那一点星力为引，再多的水灵力也会被太阳之力排斥，形不成气候。

　　不过既然不能直接使用明珠的力量，那就以此为引吧！在许仙的引导之下淡蓝色的光芒倏的大作，明珠此刻的光芒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周围无形的水灵之力在围着自己，不，是手中这颗明珠旋转。

　　不单单是鼋精千载的修行，更是大江水神的气息，疯狂的引导着离此不远的长江水力。

　　长江千里之外，深沉的江水之中，一处黑暗的洞府，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突然亮起，周遭的水势为之一顿，水中浮游的鱼虾鳌鳖都停止了摆动，如同臣子等待君王的命令，无论是被随意吞食，还是借着水君修行之机吸纳更多水力。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短暂的仿佛只是错觉。水流向东，鱼鳖遨游，各行其是。暗金色的眸子又缓缓闭上，他感到有人在以长江水神的身份吸取长江水力，但随即他就感觉到那一股熟悉的气息，自己的气息，疑惑了一下就又想起前些日子送出的那一颗明珠，露出一个恐怖的微笑，锋牙如刀剑交结，鲜红的舌头舔了舔，这傲然的龙王也生出一丝“老了”的叹息，前些日子吃了点东西竟然塞牙了。

　　许仙感到本来只是被缓缓引入体内的水灵力突然丰沛起来，仿佛是小溪和大河的区别。疯狂的涌入自己的体内那一点淡蓝，星力迅速阔大。本如微尘，现如芥子，而且还在不断的阔大。

　　直到手中明珠中的光芒一黯，那一丝水君的气息被耗尽，水灵之力吸纳的速度为之一缓，虽然还比许仙自己吸纳要快很多，但却没有了刚才长鲸吸水一般的畅快。

　　许仙也觉得今日的修行到了极致，再继续下去，效果反而有限。而神魂中那一颗淡蓝色的小星已经稳定下来了，虽然远不及主星的光芒，但也没了被融化同和的危险。并按照某种奇妙的规律，随着主星慢慢旋转。

　　若有人能够比照此刻宇宙中那一颗水星的运转，便会发现两者的运行是完全一致的，就如同最精准的太阳系模型，虽然还只是两颗，却真正奠定了许仙的修行之道。以星辰为引，借的却是这地球上的五行之力，若无那一丝星力，五行之力便不可能在神魂中存在，但若无五行之力，星力也不过是被融合的下场。

　　许仙钻了牛角尖，硬要从离太阳最近的水星开始点亮，本是做了件愚事。但他若从其他行星开始点亮，那他就会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以他的性格，大概会放弃了事，而且若无龙君恰好送的那一颗属性相合的明珠，许仙今日也只能一事无成。

　　这也是修行中人最无奈的一项——福缘。光有脑子有性格还不行，还得有一副坚挺的人品，而想要有这样东西就要积累功德，而且还不能有太多积累功德的想法，当真是难坏了不少神仙佛魔。但这恰巧就是许仙最擅长之处，凭着他那一副烂好人的脾气，随时开着人品光环似的，人品坚挺的仿佛金刚钻。

　　能有今日的收获，即是偶然，也是必然。

　　许仙停下修炼，悉心探查神魂中的状态，嗯，太阳有了。嗯，水星有了，再发展下去大概会搞一个太阳系出来，许仙突然心中一动：难道建立小宇宙，成为圣斗士才是我的宿命？

　　若在赤壁的领悟只是心境认清了自己的一条道路，那此刻星宫的建立，就是在修行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依靠点星，建星宫来修行的星宿海已经是修行中人的异数，而此刻许仙的修炼之法，则是异数中的异数，或许当他开始点亮那一颗从未有人点亮的太阳星时，这条道路就注定了他只能特立独行。

　　星宿海中也从未有过的修行之道，寻常星宫，取的不过是一个静字，而许仙此刻的星宫，却是动静合一，既有太阳主星的恒定，更有行星时刻运转，遵照的却是这世间最准确的星象运行。

　　天道之意广大，而其中一种解释就是规律，这宇宙天地间的规律。许仙此行可算是合道了。

　　“汉文，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潘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同金万成谈过参股的细节，吃了晚饭，一直等到二更天，却还不见许仙回来。虽知许仙神通广大，当不会出什么事情，但心中还是有一股焦躁使她寝食难安，终于忍不住找了出来，直到见城外山上一道蓝光，才向这里找了过来。

　　许仙抬头一看天色，已是深夜了，月朗星稀，苍穹如幕。算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是清明了，那里是一切的开始，是自己等待已久的宿命。

　　回头一笑道：“明玉，快到清明了吧！”

　　潘玉一愣，依旧是那副容貌，但气度似乎更加的随意而温和，夜风微凉，月光如水，面前的他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到达她所不能想象的天上宫阙，而自己，再也没有挽留的能力了。

　　“是啊，快到清明了！”

　　黑色的夜风包围人的全身，让人仿佛置身于温水之中，沉醉于这春风之中。许仙望着那张有些凄婉的美丽脸庞，脑海中的记忆纷杂，如同一个个水泡，从湖底泛上来，在水面吐出一片片光影，一声声叹息，而后消失不见。

　　梦中那张脸庞越发清晰，清晰的仿佛触手可及，一些残缺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逝而过，都是关于面前的——女子。但那画面消逝太快，也太过破碎，以至于连贯不成任何可以留存景象。只是真实的仿佛真的存在过一样。

　　尽力捉住一片记忆，在那个水泡中，她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笑的温柔。

　　风更大了，那如水的感觉也越发深沉，让人迷醉让人心酸，却又不知这些情愫从何而来，或许是前世吧，或是那些渡过忘川也无法洗净的曾经！

　　水中的鱼儿就要沿着不同的命运之水流向各自的远方，相濡以沫莫如相忘江湖吧！我能明白这样的道理，我能体会畅游江湖的快乐，但为什么总有这样一种冲动，想要时间倒转，想要回到从前，想要和你一起在岸上——死去。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画舫南行，两岸莺歌燕语，杨柳青青。比之长江的山峰险峻、江涛如雪，这才是江南的大好春光。这春风也愈发的暖和起来，时有细雨，随船而行。

　　潘玉却愈发沉默起来，有时候她想，灵隐寺画壁中那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吧！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而是多愁善感的会为他抑郁成病，柔弱的连自己都讨厌。

　　许仙道：“喂，明玉，前面就要入西湖了！最近怎么没精神啊！”

　　潘玉笑笑道：“大概是晕船了吧！”

　　许仙也道：“不用急，马上就能上岸了！”

　　潘玉低声应了一声，却恨不得这小船永远在这碧绿的湖水上飘荡。

　　许仙自不知她这心意，又回到船头修炼。他终于可以在白天修炼了，这水灵之力是无分昼夜的。想到马上要到清明，他这些日子也修炼的格外勤勉，夜间就吸纳太阳之力强化主星，日间就吸纳水灵之力，强化这颗辅星。这些日子坚持下来也是颇见功效，虽然太阳星的变化不大，但水星却愈发稳定起来。

　　潘玉自然不会来打扰他，这些日子倒是很彩凤在一起的时候多些。只是没了他在身边谈笑，心情也就越发低落起来。

　　船行不久，见到了熟悉的景色，船上的人都是一阵欢呼，他们都知快要到家了。而就在这时，本来平静的水面突然浪花翻滚，如煮沸了一样，而看远处还是一样的平静。湖面上小小的画舫随波起伏，船上的人都是心胆欲裂，赤壁那一幕同时出现在众人脑海。

　　许仙站在船头，也感到一阵心悸，却并不是因为这波浪，且不说他的修为，就是龙君送他的那颗明珠也有避水的功效。他是感到湖水中水灵之力的凝聚，定然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施法要弄沉这艘船。许仙也祭出水灵珠（他给明珠取的名字），调集灵力，要平息这一片水域的波浪。

　　水面果然一静，但立刻翻腾的更加厉害，许仙知道自己这方面的修行未深，而且若是他猜的没错，要凭借外物同这水中精灵相争，几乎是不可能的。

　　许仙一咬牙，将水灵珠放在口中，从船头一跃而下，扑通一声钻入碧绿的湖水之中。船上尖叫声透过一层水面，变得没那么尖锐，反而含混不清有几分可笑。但许仙却知道，再等一会，这一船人怕也是要下饺子了。

　　将水灵珠含在口中，果然呼吸无碍，而且在水灵之力的作用下，只要轻轻摆手伸腿，就能猛地游出一大截去。本就游泳好手的许仙，此刻更是灵便的如同游鱼。

　　古代西湖这么深吗？

　　这是许仙徘徊在许仙脑海中的一个念头，他感觉自己已经足足下潜了十几米，竟然还没到底。还是说，这是专门做出来的巢穴。

　　阳光已经传不透这样的深度，水中只有一层熹微光。耳朵早已听不到船上的呼救声，就只有涌动的流水声在耳中滚动。

　　突然，一双金色的眸子在这黑暗的湖水中亮起，许仙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压，这种威压不是任何法术，而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那种本能的畏惧——龙威。

　　许仙眼中金光闪耀，终于看清那水中的生物。

　　雪色的鹿角，白色的狮鬃，银色的鱼鳞，十几米长的蛇身在水中灵巧的蜿蜒，龙，一条真正的龙。此刻那一双金属球般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许仙，似乎有些激动，似乎还在犹豫。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巨龙张开大嘴，猛地朝许仙扑来。

　　水流急涌，白龙快的惊人。许仙一瞬间明白，在水中与这等生物争斗，简直是找死。自己如同被水流缠住，而对方却仿佛没有任何阻碍，还得了水波的助力，快的惊人。

　　许仙只来得及喊一句：“你还想吃包子吗？”

　　“包子！”这个词仿佛带着奇妙的力量，白龙眼中光芒一闪修长的身子灵巧的一扭，绕着许仙盘绕了几圈，一只大大的龙头盯着小小的许仙，发出一声惊呼：“许仙！？”

第019章 江湖

　　许仙感觉身体一松，刚才身边的水仿佛凝固了一般将他束缚在原处。抹了把汗：“得救了。”鬼知道在水里哪来的汗。

　　许仙虽然已经确定了面前这条龙的身份，但还是犹疑着叫了一声：“小妹妹！？”好吧，对着比自己大几十倍的生物称呼为妹妹，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而此刻水面却平静了一些，虽然依旧波涛汹涌，却不像刚才随时有倾舟之祸。潘玉勉强平衡着身子，大声喊道：“汉文，汉文！”却听不见许仙的应答。

　　倒是旁边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好像是跳下去了，也好像是掉下去了，反正已经不在船上了。应答者的脸上几乎要透出“节哀顺变”四个字，这样的水势，任你如何会水，都难逃一死。

　　潘玉听了恨不得给他们一掌，但心中却并未绝望。她知道许仙的本事，一定会没事，一定！

　　“包子包子，我才不吃包子！我要吃人！人比包子好吃多了！”小白龙的声音在水中隆隆作响。

　　许仙义正言辞的质问道：“谁说的！”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白龙立刻回答道：“你说的！”

　　许仙恨不得找块砖拍自己脸上，这就是哄骗小女孩的怪蜀黍的下场吗？会被小女孩吃掉。

　　不过小白龙很讲义气的说道：“虽然你是个色狼，但看在你请我吃包子的份上，我就不吃你了。”说着将盘绕的身体松了一些！

　　许仙心中震撼：色狼！？什么，竟然一眼看透了我的本质。呸呸呸，我才不是色狼。

　　许仙勉强应付道：“人啊，那个，其实一点都不好吃！”

　　小白龙立刻收缩身子，一双金色的眸子瞪着许仙：“什么？！你骗我！你明明说过的，我吃了你！”

　　水面上波浪又变得猛烈，惊叫哭喊声也随之高昂，潘玉死死的抓住船帮，直直的盯着涌动的水面，她等的人一直没有上来。虽然一直告诉自己没事的，虽然知道如果连许仙也解决不了，搭上自己也是徒然。

　　但她心中的恐慌难以抑制的蔓延，几近绝望。

　　“我要救他”心中只剩下这样的念头，跃入汹涌的湖水中。

　　忘了生死，忘了责任，忘了自己其实是不会水的。

　　冰冷的湖水浸透全身，身体难以自主，只凭着一股内息在水中支撑，下潜，下潜，再下潜。只是在这黑暗的湖水中哪里能寻的到他的身影，心中已经绝望了，若是救不了他，就这样陪他死了吧！

　　许仙一声大喝：“你敢！”这一下已是用上了大雷音术，端的威猛不凡。

　　小白龙的身子一滞，仿佛被许仙镇住，但随即更加暴怒起来：“骗子还敢这么嚣张！”

　　许仙又是一声大吼：“你爷爷说了，不能吃人。”他亲眼见了，他老人家吃人跟吃白菜似的，想吃就吃。这是生死关头，也不能不扯谎了。

　　小白龙犹疑道：“你见了我爷爷？你不会是骗我吧！”

　　“我这可是从长江回来，你爷爷在长江当龙王没错吧！我嘴里这颗珠子还是他送的呢！”说完还张张嘴。

　　小白龙见到那颗明珠，立刻犹豫起来，爷爷在她眼中还是很有威严的，不过就在许仙以为安全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眸子似乎泛起一层雾气，大喊道：“爷爷坏死了，我才不听他的。”仿佛跟家人赌气的孩子，总是说出过分的话。

　　不过许仙才不想死在别人的家庭纠纷之下，赶紧道：“我知道一种更好吃的东西。”

　　小白龙一下激动起来：“你又想骗我？”锋利的牙齿几乎要碰到许仙的身体。

　　“我本来就没骗你，吃人的话只是开玩笑。如果你想知道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就给我乖乖别动！”

　　小白龙果然不动，问道：“是什么？”

　　“是猪，猪肉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若不是在水中，许仙几乎要盘起手，为这个课题论证一番。

　　小白龙非常配合的道：“哪里才能吃到呢？”

　　“问得好！只要你放了这条船，我就请你吃最好吃的猪。”

　　小白龙犹豫了半天，有看了一会儿许仙，把许仙看上浑身发毛，大概是觉得许仙不像是很好吃的样子，终于道：“好吧，我不吃人了，改吃猪了。”

　　许仙立刻摆出一副“有你的，你很聪明”的表情，满足了一下小女孩的虚荣心。“那我该走了。”言罢就像游走。

　　小白龙猛地挡在他面前，道：“猪呢？”

　　许仙无奈道：“我要回地上才能准备啊！”

　　小白龙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哦，每个人一头猪，一个都不能少啊！我算数很厉害的，你骗不了我的。”

　　“安啦，安啦！”许仙应付几声，向湖面游去。

　　水流在身边流转，睁大双眼，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内息消耗到了极限，胸口越来越闷。

　　他，又在哪呢？

　　长发如海藻般浮沉，身体却越来越沉重，死亡的阴影开始笼罩。口中吐出大团的气泡，脖颈间挂着的项链在水中浮起。

　　许仙努力划水，突然于黑暗的水底看到一个人影。

　　“明玉？！”

　　潘玉似乎察觉到了许仙的到来，回过头轻轻微笑，“你没事就好了！”然后失去了意识。

　　许仙拼命的游过去，将她抱在怀里，那张似乎在梦中出现过的脸，在怀里渐渐的变的清晰。脑袋一阵疼痛，无数记忆的碎片连成流转的画面，那夜的种种变的清晰，原来那真的是你。而后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她的言行举止，自己的言行举止，都在莫名见找到了依托，但许仙来不及多想，或者说不愿意多想。

　　轻轻的吻上去，薄薄的嘴唇此刻有些苍白，却同她的主人一样柔弱，舌尖顶开牙关，将水灵珠送入她口中，而后呼吸。

　　潘玉渐渐有了知觉，张开双眼，原来不是梦啊！真的在他怀里。唇齿交结让她脸红，但心却真的平静下来。

　　许仙见她醒来，嘴唇分离，表情复杂的望着怀中的潘玉。原来你真的是祝英台。

　　潘玉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一摸胸口，项链果然不见。惊讶、欢喜、恐惧、无奈种种的情绪似乎要同时在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现。

　　耳边只有水声涌动，两人都是无言，阳光在水下流动，再往上便是人间。流动的光芒中，二人凝滞在水中，似乎都想看清对方。

　　衣衫起伏，长发流舞，显露出彼此的脸庞。

　　对视之间，此刻仿佛就是永远。

　　时间不会因人而停，许仙感到胸口气闷，抱着她就要浮出水面，潘玉急忙摆摆手，指指自己的胸前。

　　似乎不用任何话语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许仙四下寻找那片丢失的项链。感到呼吸不畅，指指她的脸颊，让她把水灵珠给自己，而她探起头吻上他的唇边。

　　许仙瞪大眼睛，他本想让她把水灵珠吐出来，但嘴唇却已经不自觉的含住了她渡过来的水灵珠和那一点舌尖。许久之后，她红着脸推开了他，在他腰间轻轻的掐了一下。

　　许仙清醒过来，摇摇头揽着她的腰肢在水中寻找，二人仿佛两条游动的鱼儿，相依相伴。对方气息尽时便交换一次珠子，许仙总趁此机会将她薄唇细细尝便。

　　终于，找到了一片随波浮沉的项链，两人都说不出心中是喜悦还是遗憾。只是都明白，时间到了。许仙将它抓在手里递给潘玉，潘玉接过戴在颈上。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幻影附着在潘玉身上，恍惚间又变作那个如玉公子。

　　不再犹豫将潘玉带出水面，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两人都感觉恍如隔世。画舫就在不远处，有人在喊着二人的名字。许仙一鼓作气游了过去，上了船。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不知在说些什么，两人看着对方沉默，只是一水之隔，似乎突然变的陌生了些。

　　许仙知道，他有些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天，有一个不会水的女子跳下水只为去救他。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

　　沉默着换了衣服，沉默着回了书院。

　　房间依旧，床铺依旧，改变的是两个人的内心。许仙恍惚间还能看见，他对她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这会是我们的故事吗？那为什么我要叫做许仙呢？

　　有侍者送来的两只木桶，注满热水用作二人沐浴。

　　像往常一样用屏风隔开，各自入浴，他还曾经嘲笑过她这样的习惯，现在才能够明白原因的所在。

　　蒸汽升腾，许仙靠在桶边，轻轻的问道：“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得到怎样的答案。只是心中有一股激烈的涌动，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潘玉的声音幽幽，透过屏风传来。

　　许仙感到胸口一滞，那一股涌动仿佛凝结，轻轻重复道：“朋友啊！”

　　“呵呵，要替我保密啊！”她的笑声轻盈。

　　“嗯，没问题！”他勉强回答着，却没看见，屏风后的她已是泪流满面。

　　不约而同的没入水中，水声在耳边涌动，仿佛还是在西湖的水中，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汉文，起床了。”

　　一声极亲切熟悉的呼唤，许仙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清醒，本能的回答道：“明玉啊，今天早上吃什么？”

　　潘玉也自然而然的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都是平常吃的那些。”

　　就这样起床，穿衣，洗漱，吃饭。微笑着说一些最平常的话题，仿佛这也只是他们相处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中极为平常的一天。

　　一切都不是梦，一切都只能当作梦。我们要一起发誓，不会爱上彼此，却在不自觉间，重合了每一个字。

　　潘玉惊讶的问道：“你真的要去买猪吗？”

　　许仙笑着说：“是啊，我都数过了，要买十九头呢！”

　　潘玉笑道：“你现在可是阔了，记得以前说过什么吗？”

　　许仙立刻想起当初的承诺“请你去杭州最贵的地方吃一顿嘛！”

　　一切玩笑都很自然，自然的过了分。

　　两人一大早去集市买了猪，请人赶到湖边，若有相识的问道，许仙也笑着说是，“昨日遇难成祥，这是祭湖神的祭礼。”

　　赶到湖边，一大群猪自然惊扰了不少踏青的才子佳人，但凭着潘玉和许仙的面子，再加上是给湖神的祭礼，也就没人敢说什么。

　　只是找船的时候，颇费了一番脑筋，昨日那番怪浪，现在早已传开，不少人议论湖中大概是有什么精怪，现在连打鱼都要绕着那片水域。就是许仙将船资提高的几倍也是没人敢去。

　　正在焦急的时候，一个老船夫排众而出道：“许大官人，让老汉去试一试吧！”

　　许仙正觉得眼熟，那老船夫道：“您不记得我啦，当初在钱塘县，还是您帮的我！”

　　许仙这才想起来，去年钱塘江大潮，在望江楼下，自己曾为他与一个泼皮发生过些冲突，但这些事想起来如过眼云烟。“原来是老人家您啊，您怎么到这杭州来了？”

　　“听了许大官人您的话，不敢再去钱塘卖鱼，反正我这家当都在船上，就干脆来了杭州做渡人载客的生意。”

　　“好，我同您一起去送，价钱不会少您的。”

　　“老汉虽然穷些，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再要您钱哪像什么话！”

　　“您这是客船，弄脏了难整理，您知道知恩图报，我也不能挟恩望报不是！”

　　两人争执了一番，订下了十两的价钱，不算太多，也绝不少，刚才许仙就喊到了这个数目上。以许仙的身家虽然能够拿出更高的价钱，但那就先失了一个“诚”字。

　　只是登船的时候又起了些争执，许仙要随船，老汉定然不准，许仙知道这是替自己着想，也料定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就放那老汉一个人行去。周遭聚了一群闲人，七嘴八舌有称赞许仙仁义的，有猜测那老汉能不能回来的。

　　果不多时，小船返航靠岸，老汉说起湖中的景象，但说水面翻滚，也不见其他什么东西。等第二次安全回返的时候就有好事之徒要跟着看看，老汉得了许仙的准许，也想多赚点财资，高价卖了两个位置。结果再回来，那二人将水面说的如何如何奇异，更勾起了不少人的心思。

　　结果这十九头猪运用了六次才运完，老汉也算是小发了一笔，对许仙连连道谢，许仙了却心事，又想了想对潘玉道：“我想到灵隐寺去看看！”这样的相处让他感到很累。

　　潘玉点头道：“嗯，好啊，现在吗？”不必多言，她明白了的许仙的意图，她本就是七窍玲珑的女子。

　　许仙点头道：“我也该去见见我那师傅了。”

　　潘玉道：“那我到彩凤的画舫上去，下来的早就去找我吧！”

　　在西湖之畔，微笑作别，转脸走向各自的道路。只是转脸的那一刻，两个人的脸上都满是迷茫。人潮涌涌，这边是你我的江湖吧！

　　西湖水底，一声怒吼：“差一头，差一头，许仙你敢骗我，我跟你没完！”

　　石阶起伏，山林呼啸，突然之间下起了细雨，被风斜斜的吹着洒在许仙肩头，一步一个台阶向上行去。奇异的是，本该游人如织的山路上竟然没有别的行人。

　　但许仙此时满腹心事，却没有在意。

　　身后一个脚步声突然使他惊觉，回过头看去，一个穿着破旧僧衣的和尚大步走上来。

　　和尚抬起头，看见许仙，心中一惊，本能的一抓，但那根相伴多年的铁棒没在身边，曾经宽大的僧衣变的有些紧，或许会影响出手。这狭窄的山路上，密密的细雨中，许仙站在那里，仿佛要融进这雨幕之中，变成一道墙，挡在他面前。

　　但许仙只是微笑道：“大师有礼了。”

　　和尚一愣，笨拙的回了个僧礼，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贫僧法号道济。”

　　两个满腹心事的人，并肩而行。

　　许仙深呼一口气，将心事抛下，转脸问道：“大师是在这灵隐寺中修持的吗？”

　　道济呐呐道：“以前是！”

　　许仙佩服道：“这些年可是云游四海去了，要下这决心可是不容易啊，外面总不比家里安稳！”

　　道济沉声道：“和尚出家了，哪还有家！”自己也不过是被抛在寺门前的弃婴而已。

　　许仙笑道：“大师倒是个觉者。不过在下觉得，人只要还未能忘情，总还是有家的，可能是某个地方，想要回去的地方。也可能是某个人，想要见的人。”

　　道济低着头不说话，雨水从新剃的光头上溜溜的流下来。心中却是一惊，许仙身上哪里沾得半分水迹。

　　山门就在眼前，灵隐寺三个大字让道济的眼中一片模糊，不知是雨还是泪。

　　一个小沙弥挡住：“两位施主，请回吧，这几日灵隐寺封山，不接待香客的。咦，许施主？”却是见过许仙的。道济看着这小沙弥，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许仙奇怪道：“正是游人多的时候，怎么封山？还有，小和尚，我问你，法海禅师还在山上吗？”

　　小和尚似乎想起了什么，只抹起了眼泪：“方丈说他快，快要圆寂了，这才封的山，还，还要请法海大师傅做灵隐寺的方丈！”

第020章 圆寂

　　道济心中一惊，推开小沙弥直冲进去，一路奔走如风，但灵隐寺同他在时早已不同，哪里还记得道路，心中越发焦躁起来。

　　许仙从后面赶来：“道济师傅，别急，让这小师傅带我去找。”

　　小沙弥领路，沿着一条长廊，时而见有僧人经过都是颜面肃然，整个寺中也有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氛。

　　终于找到地方，却还是许仙上次来过的那间经房，小和尚还不待说话，里面一声：“进来吧！”许仙听得出，正是法海的声音。

　　推门进去，却只见法海同元空长老对坐，身边堆了一大堆经书，似乎在谈经论法。

　　元空长老回头一看，笑道：“道济，你回来啦！”言语亲切自然，仿佛道济是上午才下山化斋，而非离开了几十年。

　　道济听这声音，眼中一热，跪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道：“我回来了！”这一声说，仿佛包含了万千的心酸苦乐，再也言说不尽。见此情景，也只得将担忧放下，心中却迷惑的像是孩子，如父亲般将自己养大的师傅就要死了吗？

　　法海则问许仙道：“大雷音练会了吗？”他知许仙在这方面的天赋，但也不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习成大雷音术。

　　却听许仙道：“虽然还不纯熟，但也算练成了。”若无大江之上与龙君一席话，彻悟之下唱出那首“滚滚长江东逝水”，他怕是现在还无法练成这大雷音术。

　　两个老和尚遂不再管他们，而是专心谈法，元空方丈拿着本书道：“师兄，这账簿还是要看看的，不然以后寺中诸般开销进项，不明白怎么能成。”

　　许仙这才恍然，原来不是经书，而是一大堆的账簿。这元空长老是要交接事物，只是法海做了灵隐寺的方丈而非金山寺的方丈，这剧情又该怎么算呢？

　　法海道：“师弟，贫僧实在不擅此道，不然还是另择高明，作这灵隐寺的方丈吧！”

　　那一日元空长老突然说自己将要圆寂，法海也是一惊，但想到他并非自己这样的修行中人，而凡人的寿命总是有限。后来元空又请他做这灵隐寺的方丈，法海本也有意试一试掌管寺庙的滋味，但谁知竟然如此琐碎，只是账目就有这么多。若论佛法，论道行，论法行，他都是天下再没有的高僧，但论起处理这些杂物琐事，就非他所擅长的了。

　　元空方丈道：“师兄处理不来，可请他人代理，但一定要找忠实诚恳之辈，我这寺中人多不可用，见你不懂这些，必要欺你。”

　　许仙心中一动道：“师傅，这些弟子可以理会的清楚，然后整理出结果来报与您就行了。”

　　法海正在头痛，这下顿时大喜：“好，这些就交给你了，若整理的好，我就教你六甲秘祝中的临字诀与不动明王印法！”本来还要另作考验，这下才是一举两得。

　　许仙走到账簿边上，开始一本本的翻看。自然不可能凭借脑子去看，慧心状态下，翻阅的速度让道济看的目瞪口呆。不过一盏茶功夫，许仙将最后一本账簿放回远处，道：“弟子清楚了。”又转头问元空：“方丈，可有纸笔？”

　　元空立刻道：“道济，去把第三个阁子里的纸笔拿出来。”颐指气使如对寻常僧众，道济却心中更是静了下来，去寻着地方找到了纸笔送给许仙，又恭谨的跪回原处，仿佛也真就是个在寺中呆了几十年的普通僧侣。

　　自一进这间房间，江湖上的风雨就被挡在外面，不再是江湖闻名的凶僧杀神，而还了他本来面目，一个和尚而已。这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会敬畏他，也没有一个会轻蔑他，就也只当他是个和尚而已。

　　许仙提笔将脑海中的信息整理出来，汇总到一张宣纸上，省去繁琐的过程而只是一个明晰的结果，然后将宣纸交给法海。法海接过一看，果然明明白白。理清从前，以后只要按条例进行下去，就简单的多了。

　　这件事法海即便是有许仙的“慧心”也是难以着手。谁让法海大师一千多年来只顾得修炼，开始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后来连吃饭都省了，哪管什么营生。再加上他没学过会计，数学大概也就知道个加减乘除，放到现代就是小学文凭。而许仙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有知识，有文化的四有青年，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元空长老也是接过一瞧，也是赞叹，同法海交换了一个眼色，意思就是“和尚界就缺这样的人才啊！”法海则点点头，意思就是“我自会引他皈依我佛。”

　　法海道：“好，元空师弟，这方丈之位我就不再推辞，必使韦陀之杵长举。走吧，许仙！”言罢站起身来，冲元空施了一礼，带着许仙离去。

　　当时寺院门口多有韦陀像，手持韦陀杵。如果韦陀杵扛在肩上，则表明此为大寺庙，能招待云游到此的僧侣免费吃住三天。如果韦陀杵平端在手中，则表示此为中等寺庙，能免费招待云游到此的僧侣免费吃住一天。若是韦陀杵杵在地上则表明此为小寺庙，不能招待僧侣免费吃住。

　　屋内静了下来，道济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傅，您？”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元空长老点头道：“修行到我这一步，生死自知，时辰都算好了。本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佛祖知我心意，又将你送回来了。”看着面前的道济，他心中也满是欢喜。

　　道济眼圈一红，又是一头磕在地上道：“徒儿不肖。”

　　元空道：“回来就好，你扶着我走走吧，咱们再看看这灵隐寺，这些年你不在，为师也不是闲着的！”至于这些年道济到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却是只字不提，固然是佛门慈悲光大，可也因为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道济忙将元空扶起，只觉枯瘦如柴，毫不受力。只是那一对眸子黑白分明，反倒越加清明。在住了几十年的灵隐寺中走走瞧瞧，仿佛第一天相见。指说哪个塔楼、大殿是什么时候建的，当时募了多少钱，出了什么事。依旧分说的明明白白。脸上或许还有一分孩子般的得意。

　　这是我的灵隐寺。

　　开始僧众就跟在他身后，不久之后聚在二人身后越聚越多，直到全寺的和尚都跟在他们身后。眼圈都是红着，却都压着哭声，放轻脚步，只有一个老僧人的声音说着念着。

　　许仙站在阁楼上，远远的看着，心中不禁疑惑，将这小小的寺庙当作自己的全部世界，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值得吗？或许只有自己才明白的，但只有无悔便也是一声。

　　元空将这寺庙转了个遍，而后沐浴、更衣、闭门、静坐。只等死亡的来临了，生死二字，虽然不能说是参破，但也可坦然面对了。

　　这时法海道：“既然收你做弟子，虽然你不愿出家，但总该有个法号，为师是法，到你便是释。”正在思考叫什么好！

　　许仙插口道：“释迦牟尼？”话音未落头上就挨了法海一下，“我让你释迦牟尼！”

　　许仙捂着脑袋只抽冷气儿，这老头的手劲可真不小，“我只是提议一下，犯得着吗？”

　　法海收起金刚怒目，思考了一下，就道：“释色，你就叫释色吧！”

　　许仙金刚怒目道：“什么？释色！怎么不叫释屎啊？您这是报复，您可是高僧，不带这样的。”

　　法海解释道：“这个色岂是凡人所谓色，乃是‘色即是空’的色，包含人间一切色相，你若能释色，证菩萨位也是易如反掌。”法海解释的一本正经，但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

　　许仙却是不依：“要不咱换换，您释色，我法海得了。”以后要是跟人比斗各报名号，自己来一句“贫僧法号释色”，也不用打了，笑也把人笑死了。

　　法海又是一下，“让你个没大没小的！”又思虑道：“不过屎乃人间最污秽之物，若能释之……”

　　许仙赶紧道：“我还是叫释色吧！”真叫了释屎，也不用帮白娘子了，直接把自己关雷峰塔里得了。

　　法海满意道：“好，释色。我就教你六甲秘祝与大手印法的第一门功课。临字决与不动明王印。”

　　许仙还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但是眼下吃人嘴软，也只能道：“是，师傅！”

　　所谓六甲秘祝也就是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个字。本源于道家，后融于佛门，配合佛门手印更有莫大的威力。九个字对应九种手印，分别是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

　　称之为九，其实不过是根本，衍化出的手印多如恒河之沙，不可胜数。而和许仙的修行之道类似，底子是道家的法门，现在学的却是佛家的法术。

　　所谓“临”者，身坚意定，不惑于心。讲就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定。只有定才是一切的根本，也只有由定方能生慧，乃是抵御邪魔外道的根本，持的也是修持身心的不动明王印。

　　若论发音做手势，看起来都没什么难处。但难的便是基础，若无大雷音术，扯破了嗓子也是无用。若是没有太阳之力的底子，什么手势都没用处。

　　就如同鱼玄机交给许仙的画符，就是常人练习个一日半日也能画出，但若要将体内的灵力导入其中，细微之处就非得言传身教不可。

　　不过法海依旧是往日的脾气，试演了三遍，传了他佛号密语，就撒手不管。这师傅倒是当得极为轻松自在。这大概也是名师喜欢高徒的道理。

　　许仙先开始尝试做出一个不动明王印来。这结印并非是简单的结成一个手势，而是一个整体的过程，在结成这个手势的过程中，将自身灵力导入两臂、双手、十指。

　　两臂名两翼，两手名两羽，十指曰十度。

　　十指更有十度号，是从左小指起依此为，檀，戒，忍，进，禅。从右小指起分别为慧，方，顾，力，智。其中的秘法若无内行引导是万万不可能靠自己摸索的。

　　许仙研究了一番，知这不动明王印配合临字诀应是一种偏于防御的法门，讲就的是身心一体。敌方无论要以幻境心魔迷惑自己的心智，还是使大力直接摧毁自己的存在，都可靠此法来抵挡。

　　许仙先是口说真言手做印法，但果然试了几次都不能成功，要么是真言失律，要么是手势不合，更多的则是灵力不能很好的运及。此法讲就的不是一心多用，而是讲就合一。就如同一台复杂的机械，看似有无数个小的零件组成，但却是要求一处动，处处动。而非简单的一心多用。

　　不过许仙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便先进行心与手的配合，手上结印，将灵力运用其中。有了画符的经验，到并非摸不着头脑，只是试了十几次就成功了。身上浮起一层金光，虽然极淡却如有实质，如同佛像上的金身。而心神也是从未有过的收敛，仿佛要凝成一点，不起半分杂念。

　　虽然只维持了一瞬便即消去，但许仙还是欣喜不已。那一层金光该是能够抵挡刀剑的，算作仙侠版的金钟罩，虽然还没有尝试过具体效果，想必不会太差。而那时候的精神状态更像是慧心的弱化版。虽然只是弱化版，但却是无本万利，不比慧心还要消耗珍贵的功德，轻易消耗不得。而且这才是刚开始，若是以后效果该是更强才对。替代“慧心”的作用也不是不可能。

　　许仙突然惊讶道：“这不就是金身和舍利吗？”将灵力运至体外是什么，将心神凝到极处是什么？难道不就是佛家最重的两样东西，金身和舍利吗？

　　站在一旁的法海赞誉道：“能有这个领悟，果然是大有慧根。这也不过是修金身、成舍利的偏门，同真正修持的方法还差了许多，只是这方法只能传授给佛门中人。本来你自有你的根基，也不该有这两样东西，但你身怀大日之力与佛法甚为投契，才有刚才那个效果。”

　　其实法海刚才见到许仙在身外凝聚出那一层薄薄的金身，心中也是惊讶无比，见那金身消去才微微松了一口气。法海亦有金身，真正的金身是时刻存在的，心念一动召之即出。而非像许仙那样因结印而暂时存在，但天长日久，许仙会不会凝成金身，法海也不知道。

　　许仙从没想过要做什么佛门中人，只道刚才只是身心合一就有那样的效果，若是再加上口吐真言，不知道会不会更强一些。而心口合一的练习则比较简单，配合大雷音术的临字决吐出，不重在防御己身，却似乎有一种震慑心神的作用，以我之定，攻彼之动。若能再配合不动明王印，才真是攻防一体。

　　但将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许仙方知何为难事，试了十次竟然没有一次成功。许仙索性放下，专门去攻那不动明王印法。这不动明王印法原来试十次中也只能成个一两次。若到真正对敌的时候，哪里有时间给你去试，若是一次不成，立刻就是生死两判。而今许仙最要紧的就是要保证不动明王印的成功率。

　　不过直到天黑也不过十次能成三次，但在法海看来已经是令人惊叹的进步速度了，心想他若能放下俗世，专心修行下去。当真当得上勇猛精进四个字，再加上自己这个名师引导，让他在修行的路上少些波折。可以想象，一颗和尚界的新星就要升起了。但想想许仙现在的态度，也知道不入红尘，难脱红尘。不过烦恼即菩提，以此子的慧根，只要在这红尘中吃些苦头，定然有大彻大悟的一天。

　　不过许仙还是找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在启动慧心的状态下就有成功率，而且要结这不动明王印，只要一开始进入慧心状态，真将不动明王印使出，其本身就静心定性的功效就可以停止慧心。所以真正消耗功德的，不过是开始那一瞬间。

　　而且他发现，在结成不动明王的状态下，再吐真言，就比较容易成功，而且效果果然不同凡响。

　　许仙曾试图用水灵之力来驱动这印法，但其效果远不及是用太阳之力。除了本身量的差别外。性质的不同才是最关键的，就如法海所说，那煌煌的大日之力，似乎真的很适合佛家的法门。

　　想起刚学道的时候，那个道士师傅说自己天资不怎么样，而现在则以天才自居。许仙这才算扬眉吐气，果然是男怕入错行。不过要许仙去当和尚，却是想都别想。

　　自己的未来妻子可是一个天仙般的女人，清明马上就要到了。许仙却不由想起了一个人，“明玉，你还好吗？”

　　这时听大殿方向一声悲号：“师傅圆寂了。”法海同许仙都是一呆，虽然一个是看破生死的高僧，一个则是和元空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但都禁不住心中一叹。

　　法海一吼，晚钟响彻。

　　在飘荡的钟声中，二人向着大殿的方向，双手合什。

　　而在此时，有人在西湖的画舫之上，向着灵隐寺的方向遥望。

第021章 春雨

　　画舫上雕栏画栋，几层轻纱影成的帷幕，随着晚风飘扬。层层帷幕的中央，潘玉躺在画毯上枕着彩凤的膝，陷入沉思，自己可以为他而死，但只要还活着，便不能抛下自己的责任。

　　那一晚，她曾清晰的感觉到过，那一种令她梦寐以求的东西离她有多近，近的只需要一句话，但却是不能。

　　彩凤的纤纤玉指轻柔的为潘玉按摩着头：“潘郎，再过些日子就是花魁赛了，奴家是参加还是不参加呢！”

　　花魁赛就是历年开春，青楼中人，所进行的一种比试。这花魁赛源出于秦淮，后来天下争相效仿，杭州也有。太平盛世，人们总是想着办法找乐子。

　　而彩凤就是去年的花魁。这些日子她早已不待客了，只是等着潘玉的佳音，潘玉却迟迟不提赎身之事，她心中如何不焦急，但又不好明说？便以这花魁赛为引，试探潘玉的心意。

　　潘玉笑道：“你想参加就参加好了。”彩凤不由一阵失望，潘玉若真有意于她，这时候该视她为禁脔才是。

　　潘玉见她失望，笑着拍拍她的脸颊，道：“再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杭州了，到时候会替你赎身。”彩凤不由露出一个极美的微笑。

　　潘玉一阵失神，却并非为那笑容。这样一个慧丽的女子，就是自己见过的男子中，气度智慧也没有几个能胜过她的。但却只因为是女子，就只能将命运维系在自己身上，无论有再多的聪明才智也只能藏于深闺之内。

　　想到这里，潘玉问道：“凤儿，你后悔吗？”

　　彩凤奇怪的问道：“后悔什么？”

　　潘玉道：“到了王府之中，就再无现在的自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游山玩水，纵情于西湖之上，而是只能困在那一个小小的庭院，等闲出不得门户！”

　　彩凤拿手摸了摸的头发，道：“奴家没有你们男子那些青云之志，我从来不想游山玩水，只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庭院，静静的，没有人来打扰，看书调琴便可渡日，若再有一个人令我等待那就更好了。”这些却是她的真心话，人家看她长袖善舞于宴席之上，却不知她只愿素面朝天于家室之中。

　　潘玉一愣道：“这便是女儿家的心意吗？”

　　“当然不是啦，只是彩凤的心意啊！红袖阿姨的心意，青鸾妹妹的心意，所有女子的心意都是不同的吧，大概唯一相同的便是找一个相亲相爱的男子结为夫妇吧！”

　　潘玉又想起了那画壁中所许下的誓言。相亲相爱，永不分离。虽然有那么多波折，但至死他们真的完成了这八个字。或许梦总是反的吧！

　　许仙参加了元空大师的葬礼，看舍利被送入佛塔，法海成为新主持的大典。许仙就决定离去了，临字决与不动明王印也学了个大概，要更进一步还需时日，毕竟自己修行还不到十年，能有现在的成就已经是进步神速了。

　　回到觐天书院，已是午后，潘玉还没回来。

　　许仙躺在床上，清风送暖，日光倾斜，他也有了几分困倦之意。

　　“许仙！许仙！”突然一声声大喊将他在睡梦中惊醒，还伴随着擂鼓似的敲门声。

　　许仙迷迷糊糊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打开房门见一张气鼓鼓的小脸，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

　　许仙这才想起来，这小姑娘的身份：“是你啊，小妹妹！”想想她在水中庞然大物的恐怖样子，变成人却是这么可爱。不过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小女孩见了正主，大吼道：“许仙你个骗子。”刚才已经惊动了不少人，此刻更有不少人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门房大爷道：“许公子，她说是找你的，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许仙心道：你说就说吧，那看禽兽的目光是什么。转圈一瞧，都是这样的目光。

　　宁采臣叹道：“汉文啊，你既然作出了这样的事情，就该负责才是，虽然这姑娘小了点，但村里这时候成亲也不在少数，骗人家就是你的不对了。”

　　许仙愣了一愣，四面抱拳，将小女孩扯进房中，啪的一声将门关住。瞪着她道：“说，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我骗了你。骗财吧，你连包子都吃不起。骗色吧，无论是你这小洗衣板的样子还是十几米长的样子，我都不感兴趣。”

　　小女孩二话不说，扑上来就要撕咬。

　　许仙微微冷笑，先持了不动明王印，又伸出手按住她的脑袋，任凭她抵着脑袋也不能靠近。所谓龙游浅水遭虾戏，就何况在岸上呢！虽然力量大的惊人，但却胜不过持了不动明王印的许仙。

　　小女孩眼中水雾弥漫，泛起一抹金光，有些哽咽的说：“你骗人，还敢欺负我，我，我在水里就该把你吃了。”扁着嘴，小小的胸膛起伏着，就要不管不顾的化成原型和许仙拼命。

　　许仙无奈，这样下去，自己真成禽兽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小女孩思前想后，语气中委屈无限，“猪少了一头！”

　　许仙纳闷道：“什么叫猪少了一头？”

　　“你想赖账！”

　　“才没有，哦，你是说昨天给你的猪吗？怎么会少，你算错了吧！”

　　小女孩非常有自信的道：“我一个个数的，包括你，还有那个在水里和你亲亲抱抱的女人，明明是十九个人。”

　　许仙一惊，这事竟然被她看到了，但想想龙在水中的视力和感应，也是正常，只能嘱咐她别说出去了。“十九个人是没错，我也给了十九头猪啊，还有那个女人的事，你别说出去。”

　　小女孩道：“才不是十九头呢，是十八头。还有那个女人，我偏说，让你骗我。”而后放大嗓门道：“许仙和女人在水里……”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许仙已经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抱了起来，她在许仙怀里拼命挣扎，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许仙身强力壮竟然感觉抱她不住，还好有先见之明，将她抱起来，不然在地上让她有了借力恐怕就制不住她了。

　　门外一阵喧哗，而后是一阵敲门声，宁采臣语重心长声音传进来，“汉文啊，你和别的女人在……哎，是你不对，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许仙无奈的道：“宁大哥，我没有，你们忙去吧！”知道外面有一大群“围观群众”扳着板凳在等着看屋里的八卦，里面要再传出点不对劲的声音，自己的形象就算是毁了。

　　只能压低声音对怀里的小女孩道：“你别乱叫，我就放你下来。”小女孩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倔强和气愤。

　　许仙道：“同意就点点头。”

　　小女孩乖乖的点点头。

　　许仙见她不再挣扎，轻轻将她放下，慢慢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松了口气。

　　“许仙是大色狼！”女孩用最大的声音喊道。

　　许仙痛苦的一拍脑门“我日！”

　　屋内传出一阵可疑的响动，许久之后，才静了下来。

　　许仙疲惫的坐在床上，手上脸上添了几道抓痕。小女孩喘息着坐在一边，白色的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

　　“现在说吧，是怎么回事，我确实给了你十九头猪，你自己算错了吧！你要想吃我再请你吃也没问题，不要随便诬陷别人！”

　　小女孩执拗着说：“我才没算错。”

　　许仙想想也是，人数没算错，猪的数目应该也不会算错才对。那就是运输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可看那老汉决不像这样的人啊，而且船上有其他人在，也没道理看着他这样做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许仙只能道：“好吧，我们去湖边看看，是不是运猪那人出了问题，如果确实是少了一头，我一定补给你就是了。”虽然想再给她买一头算了，但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不然自己岂不是真成了骗子。

　　小女孩脆生生的道：“好！”又想了想道：“少一头赔两头！”

　　许仙无力的说：“好。”

　　小女孩试探道：“四头！”

　　许仙随便道：“行。”

　　小女孩得了甜头，道：“十头！”

　　许仙怒道：“你我再大战三百回合吧！”

　　小女孩不屑的道：“真小气，四头就四头吧！”对于和许仙大战三百回合却是有些惧意。

　　许仙道：“走吧！去湖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等等。”

　　小女孩眯眼道：“你想反悔？”

　　许仙懒得理她，去找了把梳子，先要帮她整理一下，不然出了门就真说不清了。嗯，现在已经说不清了。

　　小女孩防备道：“你想干什么？”

　　“梳头！”许仙扳过她的小脑袋，帮她梳理起来。小女孩低着头，有点害羞，以至于许仙问她的名字，也没有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或者“要十头猪才能告诉你！”这样的话。

　　而是轻声回答道：“敖璃。”

　　“好，敖璃，看看怎么样。”许仙拿过铜镜给她一照，是一个可爱的双马尾，正适合她的年龄。陪着她可爱的脸蛋和洋娃娃般的大眼睛，真有一点动漫人物的感觉。

　　敖璃撅着嘴说：“真难看。”

　　许仙叹息道：“你啊你！”却并不为她的言不由衷而生气，准确的说是没办法生她的气。想想这小女孩的父亲是那样一个慷慨的豪杰，却留下她一个没人疼爱，又被狠心的爷爷送到这西湖之中，深深的水底，孤独的滋味大概不容易承受吧！

　　又蹲下身帮她整理了衣服，最后满意道：“这下精神多了。”

　　许仙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脸上的伤痕可没那么容易消失，只能放下发束，令长发垂下，也好遮蔽一二，倒也显得潇洒了几分。

　　许仙打开门，正在认真听房的几个人跌进房里。

　　许仙也不去理会他们，带着敖璃就走了出去。

　　大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已有了春日的气象。从觐天书院到西湖边这本来极近，但二人却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但凡路上有个什么卖糖葫芦、纸鸢什么的，敖璃都要停下来观看。

　　许仙当然敌不过小女孩渴望的目光，虽然她不肯说出半个恳求的字来。一路上只是糖葫芦就买了十几串，这家伙吃东西的速度太惊人了，没见过吃糖葫芦还有狼吞虎咽的，更别说其他东西了。

　　若非许仙有从金万成那里得的不少银钱，光喂她就得破产。一直走到湖边，敖璃已经大度的决定原谅许仙的欺骗，现在跟着许仙倒是蹭吃的心思多些。

　　但绕着西湖转了一大圈，也没见昨日那个老汉。反倒看见一个熟悉的画舫慢慢驶来。

　　潘玉在画舫上远远就看见岸边像是许仙，犹豫了一下还是命船划过去。四目相对，都是心中欢喜，但又都各怀心事。

　　潘玉发道：“汉文你不是去灵隐寺了吗？咦，这孩子不是那天。”她话还未说完，敖璃就大声道：“你不就是那天和许仙在湖里……呜呜！”又被许仙捂住了嘴巴。

　　许仙一边安抚敖璃一边对潘玉道：“我也是刚从飞来峰上下来，这孩子的事儿我晚上再告诉。你若有事就去做吧！”

　　潘玉的嘴唇开阖，幽幽的声音在许仙耳畔响起：“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块吗？”

　　许仙看她神色，她却转过头同彩凤说话。心底叹口气，你到底要我怎样呢？

　　“哥，你来啦！”青鸾俏立船头，看见许仙一脸欣喜。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潘玉，怕惹了这未来主家不乐，或者真的把自己送给了哥哥。

　　几个女子都将目光放在许仙身上，见他披散着头发，从容潇洒之意愈发浓重，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心里都觉得是许仙真是变化的好快。

　　许仙却感到气氛古怪得很，这时身边的敖璃嘟囔了一声：“色狼！”让他更是尴尬。

　　许仙对彩凤：“彩凤姑娘，你和青鸾妹妹就先走吧！我和明玉在这湖边转转。”

　　彩凤见潘玉没有拒绝的意思，识趣的道：“那我们就先走了，许公子还有，潘郎，路上小心。”言罢施了一礼就命船夫开船，青鸾冲许仙挥手作别。

　　许仙表情古怪的道：“潘郎？”

　　潘玉恍若未觉，似乎在目送画舫的离去。但许仙看得出，她是在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发呆。但即便发呆的样子也是英姿不凡，绝美胜仙。

　　许仙将手在她面前摆了摆道：“走吧，明玉。”

　　潘玉惊醒过来道：“啊，去哪？”

　　许仙无奈道：“刚才你非要跟过来。”

　　潘玉淡淡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走啊，画舫还没走远……”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酸楚。

　　许仙伸出手抓住她的手，阻住她剩下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是令他失望的是，潘玉呆了一呆就偏过头，抽出了手，道：“走吧！”

　　理解不了大人之间的奇妙语言，感觉被人忽视的敖璃大声表示着不满：“喂，我们要去找人啊！”

　　许仙自不会对潘玉有所隐瞒，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道：“就是这样啦！”

　　潘玉担忧道：“汉文，你保证她不会把我的事说出去吗？”若是凡人，她自然有办法让她永远不会说出去，但一条龙就没办法了。

　　许仙道：“放心吧，她答应过我了。”

　　敖璃倔强道：“我才没有！”

　　许仙一阵头痛，潘玉却停下来站在她面前道：“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汉文确实差了你猪，就赔你十头，如果没有，你就要发誓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敖璃高兴的道：“好！”

　　潘玉对许仙道：“那天我们是一块的，确实是十九头猪。而且小船每次航行用的时间几乎都是一致的，那船夫不像是会骗你的人，而且要藏也不会只藏一头猪。”

　　许仙纳闷道：“那是怎么回事呢？”

　　潘玉道：“虽然有些不可能，但看来问题只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她。”将手一指旁边的敖璃。

　　敖璃嗷嗷的表示不满，但被许仙拉住。

　　潘玉却道：“应该可以证明的。”

　　许仙道：“时过境迁，要怎么证明呢？”

　　潘玉却不答许仙，而是对敖璃道：“我有一道题，你敢答吗？”

　　敖璃道：“有什么不敢的，你问吧！”

　　潘玉道：“好，那我问你四加四加三加二加三加三等于几？”

　　许仙隐约记得，那是那天每次运猪的数目。不由佩服自己的过目不忘是要用心去记才能达到，而潘玉则是真是的过眼不忘。

　　敖璃低声的念叨了一番，又拿手指比划了比划，显得十分谨慎，两只马尾晃来晃去更显得可爱。最后成竹在胸，才笑道：“你输了，答案是十八对不对！”

　　许仙一阵无语，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原来这孩子一个一个的数能数明白，更复杂些的加减问题就算不明白了。家庭教育果然很重要啊！

　　潘玉冷笑道：“错了，是十九，连这点数目都算不明白，还来找我们聒噪。快发誓吧！”潘玉对敖璃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一开始就很无礼，后来更是用水差点把自己淹死，现在又来缠着许仙，就难免冷言冷语。

　　敖璃却不肯认输：“明明是十八，你才算错了呢！”

　　潘玉毫不客气的道：“愚蠢之至，真是妄称龙族，你自己找树叶去一个一个的数就明白了。”她这二日积累的烦躁无法对彩凤发泄，也无法向许仙诉说。这时捡了个机会就爆发出来。有许仙在身边，她才不怕什么龙不龙的。

　　许仙劝道：“明玉，她还是孩子。”

　　潘玉立刻道：“孩子怎么啦，你去看看街上的孩子，哪个连这数都算不出来，就是街上讨饭的，就算不识字还能算算一天讨了几个铜板！”

　　许仙对仿佛吃了枪药的潘玉毫无办法，却听旁边的敖璃颤抖着声音道：“你，你等着。”许仙回头却见她眼圈都红了，小小的身子颤抖着，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责骂，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只恨不得将潘玉一口吞下，却强忍着在旁边找了树叶子，当真要算一算。

　　许仙拍拍她肩膀道：“算了，我给你十头猪就是了，不过你也得发誓别把明玉的事说出去。”

　　敖璃头也不抬道：“不用你管。”却将树叶子一个个排好，然后一个一个的数出三个，四个……再把数好的树叶放在一起，一个一个的数上去。

　　许仙都有些不忍心看，潘玉只是在一旁抱臂冷笑。只见敖璃拿细细的手指数到最后一个，面色蓦的变得苍白，口中喃喃道：“十九个，十九个。”

　　许仙瞧的可怜，正要安慰她一下。潘玉却道：“明白了吧，明明是自己愚昧不堪，还好意思来找汉文的麻烦，想吃就吃，想闹就闹，你以为你是谁啊！难怪你爷爷不要你了。”

　　话中却带着自己的委屈，为什么你能想怎样就怎样，任意撒娇等着许仙来安慰你。我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能身不由己，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到这个地步。

　　潘玉的话句句如针，敖璃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子一阵颤抖，想要反驳却无话可说，琼鼻一抽一抽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忍着不想输给潘玉。

　　许仙哀叹道：“明玉啊！”又赶紧蹲下身安慰敖璃：“莫哭莫哭，我请你吃糖葫芦。”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便只听敖璃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你们都欺负我！”就“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光洁的小脸上流下来，许仙瞧着一阵心疼将她抱在怀里，拍着瘦瘦的脊背，轻声抚慰。

　　敖璃连哭带闹，挣动不已，却抓着许仙，只将鼻涕眼泪往他身上蹭。

　　许仙一愣，只觉空气中的水灵之力慢慢汇聚，天边本有几朵云团，此刻渐渐汇聚在一起，竟然下起了小雨。雨越下越大，渐成瓢泼之势。西湖边上的游人顿时匆忙躲避。

　　许仙自己当然是不惧，怀里的敖璃更是如龙得水，哭的更欢了。潘玉却也不遮不避，仰起头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任由雨水从脸庞滑落，黑色的发丝沾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得凄然。

　　许仙心中一痛，拉着她的寻避雨的地方，却还抱着敖璃。这一大一小都让他头痛欲裂，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幕中，寻着一个酒楼，廊下有不少避雨之人。见许仙滴雨不沾的样子都是惊异。许仙直接向掌柜要了间上房，上了二楼。

　　屋外雨声哗哗，春雷滚滚。

　　屋里敖璃渐渐停止了大哭，只是抽噎不已。许仙将她放在板凳上，又找了毛巾帮潘玉擦头发。只是浑身湿透，总不能在这里沐浴。潘玉勉强笑了笑接过毛巾要自己来，许仙却干脆将她抱进怀里。

　　许仙身上金光闪耀，带着暖人的光和热。潘玉心底也觉得温暖，不知是因为这拥抱还是这光芒。水汽蒸腾，湿气散尽。

　　许仙对怀里的潘玉轻轻道：“今晚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第022章 等谁

　　潘玉轻“嗯”了一声推开许仙。

　　此时雨渐渐小了，但依旧淅淅沥沥。

　　许仙摸摸敖璃的头道：“有时间跟我来学算术吧！别就知道吃饱了躺在湖底。”

　　敖璃也只是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或者反驳。

　　见这一大一小都乖了许多，许仙不由松了口气，望向窗外连绵的细雨，将画舫与烟柳，街巷与人家一并笼罩，还沾湿了新发的绿草，令枯了一冬的杏树又发出几根新芽。

　　三人望着窗外的雨丝，许仙突然道：“小时候，一个算命的告诉我，我会在这西湖之畔，烟雨之中遇到我的妻子。她非同寻常，美若天仙。我们在一起必定要受许多波折，而后便是长久的分离。我的到来就是想改变这一切。”

　　潘玉与敖璃都静静的听着，潘玉红着眼笑道：“又是路过的道士吗？”

　　许仙也笑道：“差不多！”

　　敖璃好奇的问道：“那你等到了吗？”

　　许仙略带迷茫的摇摇头，不知是没等到，还是不知道。

　　潘玉道：“哦，那你继续等吧！”语气失望有决绝。

　　许仙一怔对敖璃道：“敖璃，你先回去。”

　　敖璃不依道：“我要听嘛！”

　　许仙瞥了潘玉一眼让她有些不安，又对敖璃道：“乖，先回去，下次来我请你吃很多东西！”

　　敖璃道：“那好吧！”转身跃出窗外，在春雨中化成一道白光，投入西湖之内。

　　屋里只剩下许仙与潘玉两个人，潘玉攥着手，脸上的不安的令人心疼。

　　许仙叹了口气道：“我看我们还是现在谈谈吧！自从从西湖回来，我从没见你笑过。”

　　潘玉立刻反驳道：“有啊，三十七次！”

　　许仙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假笑不能算的。”

　　潘玉反问道：“你分得清吗？”

　　许仙转头望着她道：“我想我分得清，看你对我假笑，我很难受！”

　　潘玉偏过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许仙认真的道：“谈怎么让你笑！”

　　潘玉迟疑道：“你！”心里却有些感动，“因为什么？”

　　许仙却道：“你因为什么下水，我就因为什么！”一样的心情，一样的难以言说。

　　潘玉先是低头无语，又抬起头道：“你不用因为感激我……”

　　许仙打断道：“难道你跳下水是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潘玉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许仙一本正经的道：“无论是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去试一试，你比我聪明，也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也习惯了求助于你。现在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笑呢？要我忘了西湖也可以，让我带你走也可以。要我们只做朋友也，可以！虽然我不保证能像以前那么自然，但我也会尽力去做。当然，让我去把你老爹干掉也可以。”

　　潘玉眼中渐渐有了泪花，听了最后一句，不由轻笑道：“你去死。”

　　许仙想了想说：“也可以。”

　　潘玉捂住他的嘴道：“别胡说。”

　　许仙顺势将她搂在怀里，腰肢纤细，身体紧贴。许仙低头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让你欢乐，就算不能让你欢乐，也决不想让你你为我痛苦！不行我就离开好了。”

　　潘玉轻捏了他一下，在他怀里轻轻道：“让我们好好过剩下这段日子好吗？”

　　许仙也只能叹口气道：“好吧！”在他眼中反正时间还有，解决彼此的事也不用急于一时。

　　“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无论去哪里。不许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就是那个敖璃也不行。不许……”她在他怀里掰着手指数着不许的事，仿佛要将错过的柔情享尽。

　　许仙也只能苦笑着一一答应，最后保证这段时间一切都听她的。

　　怀中的女子絮叨着，许仙却觉得心中安宁。他知道她是爱着自己的，而自己也是一样，不，自己对她的爱远不及她对自己的爱吧！只是这段爱注定要那么短暂吗？不过自己不就是来改变的吗？身为男人要给她幸福，至少在自己怀里那一刻是幸福的，至于麻烦与困难就让自己来想办法吧！想到这里不由更加抱进了怀里的她。

　　但有一个问题却让他有些迷茫，这个问题即便是他也无可奈何。白素贞，我还能给你什么呢？还来不及爱上你，就有另一个女子闯进了我的心里。不知是西湖上那一跳，而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在我身边。

　　潘玉抬起头盯着许仙道：“不许抱我的时候，想别的女人！”

　　许仙苦笑，这么神。却慢慢低下头，潘玉霞染双颊，轻轻闭上眼睛。

　　许仙将手伸进衣领，触到的肌肤细腻如脂，温凉如玉，潘玉惊道：“不要。”说出来那股欲迎还拒的味道连她自己都脸红。

　　许仙却找到了想找的东西，一根细绳，将它从潘玉的脖子上取下来，却是那一片晶片。依旧是那张绝美的容貌，却多了几分柔美，感觉更是动人了几分，许仙满意道：“这下顺眼多了。”

　　潘玉知道自己弄错了他的意思，脸红的更加厉害，将头埋在许仙怀里做了鸵鸟。许仙捧起她的脸颊，笑道：“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呢？”

　　见她羞不自胜的模样，不忍心再戏弄，低头，唇合。

　　窗外雨丝，一时沉默。

　　如果未来已经不多，那就在这短暂的光阴中实现所有的愿望。

　　只是在茫茫的人海中，又为何让彼此相遇。为何要经历那么多的犹豫与挣扎，徘徊与痛苦。若不相遇，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彼此的生活，走彼此的道路。但还是相遇了，而后的相知与相恋在那一刻就已经种下了因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一点也不感到后悔，无论在怎样的痛苦中，也在庆幸着。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数千里外的峨眉山上，春光明媚，香客如潮。沿着狭窄的山道，都往金顶上去。

　　淡蓝色的天空中，白色的云雾起伏。渺渺烟云之中，一个女子掠空飞过。白衣飘飘，黑发如墨，往山上瞧去，只见游人如织，络绎不绝。

　　她先在青城山修行千载，来这峨眉山后也只在洞府中打坐修炼。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这人间的繁华，此时一瞧，也觉得心中欢喜，不由眉开眼笑。再加上今日若是事成，这千年的修行便算是有了个结果。

　　遥望金顶，也知不能就这么飞下，先寻了一个无人的小亭落下，白色的裙纱舞动，若有人见了，真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她混入人群之中，随众跪拜登山，直到金顶。大殿外的广场上，日照香炉，而紫烟生。人群繁杂，却静无言。

　　她只扮作寻常的香客，燃香膜拜。却见一道金光在大殿上蔓延开来，她脸上一喜，连忙跪拜。众人跪拜，只见金光以为神迹。

　　她亦跪拜却清清楚楚的看见金光中莲花上的身影，观世音菩萨端坐莲花之上，两旁童子陪侍。

　　菩萨开声问道：“下跪何人？”

　　她不卑不亢却又端庄有礼，回答道：“青城山下白素贞，叩见大士。”

　　菩萨微微点头，问道：“你有何心愿，要求于我。”

　　她恭敬的道：“大士容禀，弟子洞中修行千年，近来方得真人之身，唯愿皈依三宝摒弃红尘，今日只求大士开方便之门，渡化弟子白素贞！”

　　“善哉，善哉，难得你有这片皈依三宝的诚心。只是你尘缘未了，又如何能白日飞升呢？”

　　她肯定道：“弟子此心一定，众念皆寂。任何尘缘，都愿割舍。”

　　菩萨道：“尘缘可弃，恩情难忘。你尚欠人间一桩深情，难道就不思图报了吗？”

　　她一讶道：“这……”思索了一下方想起来，眉头轻皱道：“弟子也知道报恩之道，只是，已经事隔千年，茫茫人海，又如何报法呢？”

　　“善哉，善哉。今年三月三日便为清明，我有一言你可记得，‘有缘千里来相会，须往西湖高处寻。’”

　　她撇着眉头念叨了一遍，疑惑道：“弟子还是不太明白，望求大士……”

　　菩萨却道：“天机不可泄露，你自求多福吧，若有苦难之时，再来寻我。”并非不可泄露，而是无从泄露。她刚才一算，只觉过去现在尚自明白，但将来之事却是一片混沌。推算出来，也只有“清明，高处”这两点，才算的明白，其他的就难以料算了。

　　在凡人眼中金光只是一瞬，刚才二人的对话无人听闻。

　　她无奈叹息，没想到又生波折，也知天劫并非只是雷劫这样直接摧毁修行者的躯体的劫难，更有心劫。或是恩情，或是仇恨，将修行者扯入人间的是是非非之中，一个不慎，道心泯灭，比之雷劫还要凶险几分。

　　只是她自信千年的修行，无论遇到什么敌手，斗不过总还跑得了的。而报那恩人的恩情，无非也是达成他的心愿，求财者予财，求势者予者，就算他有财有势，总还要念着倾城国色，若那人还看的顺眼，自己拼了清白之身嫁与他陪伴他几十年就是了。而后就了却恩怨，白日飞升，岂不是胜过人间的种种，又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千算万算只觉得万无一失，却未曾想到，自己从未经历过俗世的生活，又怎知其中的滋味。日消月磨，以她那颗善良到极处的心，又真的忍心伤害别人吗？

　　千年等一回，要还的不止是恩，还要怨啊！当她遇到一个打不过，却又不能逃的敌人时，她又要如何呢？是一跪一步的去救那一个人，还是水漫金山被困于塔中数十年。

　　就算种种的苦难经过，道基尽毁，最终得到的又是她所想要的吗？

　　而现在杭州吃饭最贵的地方，莫过于彩凤的画舫之上。潘玉不知动了什么心思，竟然非要去那吃。许仙也是如之奈何，自己越反对她反而越坚持，哪还有如玉公子的君子之风，倒是一本正经的使性子，看许仙无奈的模样偷笑。

　　只是席上的气氛委实怪异，潘玉命青鸾陪许仙喝酒，她则拉着彩凤在一边，不时还要搂纤腰，吻绛唇，恣意轻薄。彩凤如何在人前受得这个，却又没法拒绝，直羞的面红耳赤，心中还有些苦涩。

　　青鸾在一边看的脸红，给许仙斟酒却连他的衣服都不敢沾。暗自猜测潘玉的心意，莫不是真要把自己送给哥哥。那哥哥会像潘公子对小姐那样对自己吗？

　　许仙却看的动了心火，若不知道潘玉的性别还罢，如今知道了，只见两个绝代佳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人间的百合再没有胜过眼前的。哪有不心动的道理。暗叹自己离柳下惠还是有很大的距离的。

　　不过对潘玉的取向还是产生了一些怀疑，难道她喜欢的是女人，真的当我只是朋友，还是男女通吃，这也太奇怪了吧！

　　许仙转念想想，眼前三人都是世间难寻的女子，此刻说白了只是陪自己饮酒，就难免有些陶然欲醉了。只是没过一会儿潘玉就喝的半醉，要下船离去。还硬要许仙结了钱，彩凤哪里肯收，但乃不过潘玉酒后使性，终于勉勉强强的收下了。

　　许仙扶着潘玉下了船，见她真的醉了，问道：“你没含着醉玉吗？”他知道潘玉但凡喝酒都要含着那块醉玉的。

　　潘玉眼波迷离的道：“陪汉文喝酒，怎么能弄虚。”她本身的酒量实在不算太高。

　　许仙拦着她的腰肢扶着她，她就干脆完全放松了身体，靠在许仙身上。夜已深沉，无星无月，自无人看见她此刻的醉态。许仙却能夜间视物，扶着她往回走。许仙突然道：“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出来喝酒走的那条路吗？”

　　潘玉道：“那时候我可没想到会有今天！”像这样喝醉了柔弱的依靠着他。

　　回到书院，将潘玉放下，去打了热水毛巾，帮她擦拭脸颊，她乖的像个孩子任他施为，却又道：“我要濯足！”

　　许仙拒绝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潘玉却不依道：“谁说要听我的，让我笑的。”

　　许仙无奈，帮她褪下了鞋袜，将一双玉足捧在手中，珠圆玉润，纤细白皙，只是干干净净哪里用得着洗。但到此刻，许仙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受了委屈，反而是大大的占了便宜，终于知道后世的恋足癖是怎么回事了。

　　温水之中，与其说是濯洗，倒不如说是揉捏把玩，轻挠足心听她几声欢笑，室内无人，她便将那从不离身的晶片取下，尽情在他面前展示那张绝美的容颜。直到温水变凉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放下手中一对纤足，为她擦拭干净。

　　许仙自料，若非是修行有了小成，此刻他大概早已兽性大发。

　　潘玉却道：“我帮你洗。”

　　许仙一愣，拒绝的比刚才还要坚定，但还是抵不过潘玉的坚持。不过，像是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种服侍人的活她大概从没做过吧，有些笨手笨脚，只是低着头很仔细的样子。许仙心中感动，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抬起头对许仙笑笑。此刻二人心中，再无其他。

　　一切收拾妥当，潘玉却又道：“今晚睡一张床吧！”

　　许仙几乎喷血，有些颤抖的道：“那个，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预感自己快要对不起未来娘子了。

　　潘玉又道：“不过什么都不能做啊，不然的话那个晶片会失效，我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许仙道：“这样啊！”不过这话语中含着莫大的诱惑，若是自己真的，不能再想了。

　　潘玉却又道：“不过玉儿只是弱小女子，敌不过汉文玄法神奇，汉文要做什么，玉儿也反抗不得，只能逆来顺受。”

　　许仙更是苦笑不已。

　　床铺不大，帷布放下，就如同一个独立的世界。一张薄被，相拥的两人，只隔着一层里衣。许仙觉得如果这样自己也能坚持下来，那柳下惠也要跪下来给他写一个服字。

　　手不由自主的轻抚着她的脊背，她毫不反抗，甚至没有出声拒绝。只是那样闭上眼睛，蜷缩在自己怀里。如同回到巢穴的小兽，安心的入睡。

　　许仙凝视着那张脸庞，睫毛颤动，显然是并未入睡，这算不算暗示呢？还是将一切选择的权利交给自己。

　　但许仙却突然想到，若是自己真的那样做了，怀中的她会怎样呢？再也无法面对自己的父母，甚至无法在世人面前露面。就算有自己悉心呵护，但心中的愧疚感会永远伴随着她。那就是自己想给的幸福吗？不，绝不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这样强大的她，如今却柔弱可以任凭自己把握。但正因为这样，也脆弱的最容易受到自己的伤害，而且是难以弥补的伤害。自己要更加的小心翼翼，悉心呵护才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同样是那让绝美的容颜，让许仙发狂，却又让许仙慢慢平静下来。他俯在潘玉耳边轻轻道：“玉儿，我在西湖的烟雨之中，等的是你啊！就算只能像这样做朋友，我也会一直陪你走下去。”

第023章 青儿

　　潘玉的身子不由一阵颤抖，更加闭紧了眼睛，一滴泪珠沿着长长的睫毛滑下，沾湿了许仙的衣襟。心道轻轻道：对不起，这是最后一次骗你。

　　那一片晶片与她的贞洁其实无关，若是他真想要她的身子，她绝不会拒绝，反而会曲意逢迎，讨他欢心，而后离去，走回自己的道路。也只有被他狠狠刺痛才能下定决心舍弃。当他爱抚她的时候，她的心中即欢乐又痛苦。

　　然而他却在她耳边说出这样几句话，那一刻一切坚持都变得毫无价值，一切道路都化成了虚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心中默默下定了决心：爹娘，他没让我辜负你们，我也不能为你们辜负他。

　　潘玉伸展双臂抱住许仙，将头靠在这个怀里，而非原先那样蜷缩着身子。那个谎她没有说破，或许是有些不好意思，或许是害怕将会发生的事，或许是就这样抱着他心里就觉得很满足了，再也不想别的。

　　许仙说出了心里话，也感觉像是在黑暗中寻到那一线光明，透了一口气。

　　心中默默道：对不起了那个人，怀里这个人，我是一定要给她幸福的。若没有我的牵绊，你是否也能走的更远呢？至少不用再为许仙受那些苦楚。如果没法给你许下的幸福，那便在清明时节的相逢，在故事的开端，做一个了断吧！

　　只是如他和潘玉的相逢，有了相逢的开始，当因果种下，事情真的能如他所想的那样，简简单单的了断吗？

　　但无论心念在怎么坚定，但怀中的诱惑却是实实在在的。潘玉这样抱着他，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窈窕的身姿。许仙微笑叹气，在她背后将手结成印。

　　并不讲究那么强的效力，而只是要镇定心神，只是注入一点灵力，所以一次便成了。当然没什么强大的效果，但凝聚心神却是绰绰有余。

　　再看怀里的潘玉，鼻息扇动，已是睡着了。彷徨到了尽头，心中有了决议，睡的也格外香甜。许仙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而后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醒来，见清晨的阳光与她的笑脸，一样的明媚。

　　而后的日子轻快如风，似乎连每一个对视都含着甜蜜。只是许仙晚上依旧要痛苦的反复练习不动明王印，而且要不断的加强灵力的输入，不过勤加练习之下对这印法的掌握速度也快了不少，现在已经达到了心动印出的境界。

　　潘玉反而入睡的极快，而且有时会睡相极差缠着他，更加敦促许仙的修行。

　　自从下了那个决定，潘玉就认真的思考了两个人的问题，感动虽然是契机，但后续的种种就不是凭着一时冲动就能解决的。虽然许仙自认很有男子汉的担当，但在这方面却是远不如潘玉。冷静的思考加认真的规划，最后决定，谎言暂时保留，就先保持这样的距离好了。

　　若是没有那个谎作为阻隔，自己一定没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或许会产生预料之外的麻烦，对两个人的将来都会很不利。不过她也想到了弥补的办法，毕竟要维持现在的状态，两个人肯定要各自婚配。虽然不能独占还是有点遗憾，但比之分离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别吧，总是格外的深谋远虑。至于怎么说服父亲，她也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首先，谎言和拖延都被否决了，那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将自己陷入被动。那就只有坦然面对了，但一哭二闹三上吊显然不是她的风格，用真挚的爱情打动自己的父亲更是个笑话，甚至会起到反作用。

　　必须先从对方的角度考虑，来解决问题。那就摆出足够的筹码，来动摇那个男人心中的天平，然后再以自己的决意一锤定音。这些筹码包含了方方面面，王学政，金万成，那些发明，还有许仙本身的修行。若是许仙只是个无能之辈，她也只有如之奈何，但她所爱的人有这样多值得一提之处，她也能放手一搏。为二人的未来创造出一些光明。

　　不过这还只是设想，实际同想象有多大的差距，没有人比擅长设计的她更明白，所以一切都还是未知，唯一确定的不过是自己的心意而已。所以关于这些事，她没有告诉许仙，只想他轻松的享受同自己在一起的快乐，而非烦恼。

　　这日，许仙同潘玉正要出门，一个差人恭敬道：“请问是许公子吗？”

　　许仙道：“在下正是，你是？”

　　差人道：“是钱塘县的杨知县派小的来的，想请许公子到县衙一晤。”

　　许仙虽不知这杨知县找自己何事，但自己也算受过他的恩惠，而且姐夫还在他手下当差，于情于理都该去上一趟。便到：“你先回去吧！等等我便过去。”

　　差人却道：“许公子，实在是急事，轿子就在外面等着呢！”

　　许仙对潘玉无奈一笑道：“看来这次平湖苑是去不成了，一起到钱塘去看看吧！”两人平日里相处依旧是知交好友的模样，绝不会露出半点破绽，但到了私下，便忍不住要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

　　潘玉推却道：“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这几日两人如胶似漆，她也想抽空办件事情。

　　许仙点头道：“也好。”又随口问那差人：“差官大哥，你可知杨大人为何要见我！”

　　差人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许公子，我看你是我们李头的小舅子，偷偷告诉你，前几日库银失窃，现在也查不出贼赃。衙门上下急得如着了火一般，李头身为捕头，首当其冲，若非看您的面子，怕是已经挨了板子了。”

　　许仙一愣，想起一事，心道：“难道是她？”他现在还只回忆起为潘玉出窍那晚的记忆，却想不起来同这窃贼已经有了一面之缘。

　　“明玉，我今晚怕是回不来了。若是明天回不来，你就去钱塘找我吧！”钱塘县与杭州城挨的极近，来往花费不了多少功夫。二人现在却是要珍视相处的时间。

　　潘玉笑道：“你去吧！”想了想又掏出张银票给许仙。“别忘了给你姐姐姐夫带点东西。”现在许仙的经济来源，全来自同金万成那笔生意，而这事由潘玉全权负责，到如今以二人的关系，自然都归了潘玉把持，许仙也乐得省心。

　　旁边那差人看了一眼，暗自咋舌：“一百两，这潘公子同许公子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一路颠簸方到钱塘，许仙其实更喜欢自己的神行符。就是坐船也比这坐轿要舒服快捷的多，但谁让人家讲一个气派。

　　好容易到了钱塘县，直接进了后衙，请入府中。杨知县已是等候多时，见了许仙便是一惊，常见许仙的人尚能感他气度变化，更别说杨知县同许仙有数月未见。今日一见，哪还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读书郎，分明是个学富五车的博学公子，气度潇洒从容的连他见了都要赞叹，竟一时忘了此刻心中的忧思。

　　许仙恭敬行礼道：“学生见过杨大人。”

　　杨知县这才想起了自己的愁闷，吩咐了茶水，二人坐定，才道：“贤侄啊，这次你可要救救我啊！”

　　许仙笑道：“您是上官大人，我不过一介草民，怎说让我救您呢？”

　　杨知县便将库银失窃之事细细的说了一遍，自然还要说上许仙的姐夫李公甫的干系。原来库银失窃非同小可，已是上达天听，限期办案，主办此事正是王学政的父亲王庭张。

　　杨知县却没有半分把握能抓到这窃贼，因为库银被盗了不是一次两次。无论多少人守着，那窃贼都如探囊取物一般，而且是库门未启，库锁未开。哪里有那么好拿。到时候办不了案，莫说这顶上乌纱帽，就是性命也难保，这才求到了许仙。

　　许仙笑道：“此事就包在学生身上，还用不着求我那老师。”这件事应是小青驱使五鬼作为，许仙自觉也有一份责任。而且关系到自己姐夫，总不能自己穿越而来，再让他吃板子。

　　杨知县奇道：“那该如何是好。”却不敢小视许仙。

　　许仙只道：“大人，库银我有把握找回来，只是案犯就没那么容易。”库银应该是被藏在仇王府中，只是他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小青的对手。遍观剧情，和小青交过手的人极多，但大都是凡人，看不出来什么。倒是还和法海交过手，但每次都是凶猛的冲上去，然后被一招秒回来，也看不出什么。不过许仙寻思着，法海大概一招秒不了自己吧！

　　杨知县起身踱了几步道：“只要贤侄能找回库银，事情就好办了。”

　　许仙也不问他怎么好办了，躬身告退，先回了家中，却不是从小长大的那个家。而是赎回了父母在世时的院落。朱门画栋，算不上大富，但也有了小康之家的气派。

　　拍门进去，许仙的姐姐许娇容惊喜道：“汉文回来啦！”有些日子不见，倒是发福了不少。

　　许仙见了久别的亲人，心中也是欢喜不尽，将礼物放下就问起姐夫的事。

　　许娇容道：“别提了，这几日杨知县逼的紧，这案又破不了，可别提多揪心了。”又喊道：“公甫，汉文回来了，你快出来啊。”他晚上要值夜，白天就在家休息。

　　“汉文回来啦，你不是游山玩水去了吗？”李公甫从后堂走出来，大大咧咧的道。

　　许仙道：“姐夫，已经回来了些日子了。”他知道这姐夫对自己游山玩水是极看不过去的。

　　“你啊你啊，好好的书不读，游什么山玩什么水，将来中个举人胜过你姐夫吃衙门这口受气的饭！不要长停，吃顿饭就赶紧回书院读书去吧！得将拉下的功课补回来。”李公甫自顾自的教训道。

　　许仙连忙拿出受教的模样，他知这姐夫是迂执的脾气，自己在外面闯出这么大的声名，谁见了不是敬他三分，也只有他这姐夫才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要觉得不对就立马开声教训。只是这样的脾气许仙不但不讨厌，反而觉得喜欢，这样忠直的人也算是世间难寻了。

　　不过许娇容可是不乐意了，“汉文难得回来一趟，你就赶着他出门，你安的什么心啊你！外面那么辛苦，应该在家多歇两天才是，没有精神怎么读得好书？”

　　许仙连忙劝道：“我此次来，是杨知县请我的。”

　　李公甫对这顶头上司还是有几分在意的，问道：“杨知县请你干什么？”

　　许仙喝了口茶水笑道：“帮姐夫抓贼啊！”

　　李公甫笑了，指着许仙道：“你，帮我抓贼？别说笑了。”

　　许仙忽然站起身，肃声道：“李公甫，我刚从县衙回来，此事杨知县全权交予我许汉文负责，命你好生配合，不得延误。”他不想解释那么多，所以对这姐夫拿出最有效的办法，公事公办。

　　李公甫果然中招，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起身道：“是，我听杨大人的。”无论心里再怎么不满，命令还是要听的，而且真能抓到那贼，他也是高兴的。

　　许娇容在一边看得解气，赞道：“汉文，你可真是长了本事了，连杨大人都要求你帮忙，哪比你姐夫见了知县跟灰孙子似的。不过，真能抓到那贼吗？”

　　许仙自信道：“姐姐放心，万无一失。”又对李公甫道：“姐夫，库房中可供奉了库神？”

　　“没有啊，怎么啦！”

　　许仙道：“咱们现在去请库神。”在这个世界，这种低级神，多如牛毛，虽然战斗力底下，但还是挺灵的。

　　许仙记得在原本的剧情中，李公甫最后就请了库神，后来真起到了些作用，现身了一个神将和几个神兵，不过同小青斗了一场，却是不分胜负，就说出“反正这银子也不是本神的”这样雷人的话，直接罢工了，但总归是比衙役有用多了，而且免费的劳工，不用白不用。

　　所谓请神，就是先买一张神像，贴于壁上，然后焚香祷告，以结神意。

　　许仙便命李公甫买了库神像，贴在库门上，然后带着一众捕快衙役，焚香祷告了一番。其他人还不觉，许仙却见画上灵光一闪，那画上的神人似乎有了表情。许仙又行了一礼道：“今夜便有劳神君了，日后在下命他们日日祈拜，长相供奉。”

　　那画上的神君捋捋胡子，满意的道：“好说好说！”只是这些，许仙身后那些衙役自然听不到。

　　许仙又特意画了几张请神的符箓，这是他最近才学会的。虽然也只能召出一些低级的天兵来，但加上库神便可以形成神海战术，自己再在一旁掠阵。算得上安全有效，只等那盗银贼落入网中。虽然有五雷符这样的杀器，但许仙可不想真把小青给劈死了。

　　将一些准备妥当，天已昏黑，许仙道：“李公甫，今夜就不必安排守卫巡夜了。”

　　“这怎么行？库房重地，怎能没人巡查呢？而且就你一个人在此，再丢了库银岂不是责任重大。”

　　许仙笑道：“多谢姐夫关心，我意已决。若那窃贼敢来，待到明日，库银便可完璧归赵了。”他的目的是擒下小青，问出库银的所在，但并不想真的拿小青怎么样。如果有其他人在，这件事做来就为难的多了。反正他们在也是无用，倒不如凭自己的本事。

　　李公甫对杨知县抱怨道：“杨大人，这怎么行，汉文只是个读书人。”

　　杨知县一挥手道：“你倒不是读书人，库银丢了也没见你起什么用。许贤侄英雄少年，一看就非寻常人。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杨知县也乐得将许仙拉下水，虽然不是为了害他，但以后再丢了库银，许仙就要尽心处理这件事了。不过当然，能把库银找回来那是皆大欢喜。

　　这几日的天都是阴晴不定，今夜天空都是乌云，也无星月，显得格外的黑暗。钱塘县的府库外面悄无人声，里面却是人影穿梭。

　　一个俊俏的青衣公子面带笑意，她这五鬼搬运大法练就之后，就想着试练一下，若是寻常小家小户，也显不出她的本事来，就偷这钱塘县的府库。一试之下，果然不负这“五福临门”四个字的含义，金银财宝任她取用。那些笨蛋衙役守了几次也没守到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只是今夜这里仿佛太静了一些，令她心中有些不安，但她道行还浅，也不擅术数之道，算不清楚。本来还有些矜傲之心，前些日子仇王府一战，也消磨了不少。若非那人的雷符强力，指挥得当，最后拼死一战她才能死里逃生，否则她连命都送在那里了。

　　想到这里，她觉得还是谨慎些好，便道：“够了，走吧！”化身飞出库外。

　　这时，库神像的双眼突然睁开，手中的长锏举起，做嗔怒之状。

　　而许仙则站在黑暗之中微微一笑，看你往哪跑！

第024章 擒获

　　长街无人，夜雾升腾，永定门的大牌楼之下，却有影子飞舞而过。

　　她心中越发不安，急着带五鬼回到老巢，却见几道神光从天而降，却一个披甲带兵的天将挡在她面前，正是府库中供奉的库神，开声喝道：“何方妖孽，竟敢盗取库银，还不给我放回去。”

　　她一愣，难道自己的不安就来自于这里，但对这寻常小神也不太惧怕，昂首道：“休想！”这些天神不能在人间滞留太久，只要打打逃逃，谅他们奈何不了自己。

　　神将手中长锏一指，怒道：“与我拿下。”身后兵卒轰然应诺，持兵涌上。

　　她有五百年的修为，身边五鬼搬运大法也刚大成，虽然五鬼的攻击并不强悍，但胜在迅捷如风，将兵卒牵制住，凭她同库神单打独斗。那神将舞动长锏，劲风猎猎，她却怡然不惧合掌扑上，单凭一双肉掌与那神将相斗。

　　妖怪虽能化成人形，但其本体还是巨大的兽体，先天就神力惊人，迅猛矫捷。虽然一般不会习练人间武艺，但莫不是从出生起就开始经历生死搏杀，优胜劣汰才有今日的功果，搏杀能力极是强悍，再不时以妖法配合，更是难以对付。

　　许仙虽然有诸多法门，但身体却还是凡人之躯，若是不小心中了她一招也是筋断骨折的下场，所以就暗自躲在一旁，看他们相斗。影影绰绰人影翻飞，显然斗的极为激烈。

　　小青同神将争斗了数十回合，那神将竟然拿不下她，就萌生了退意。这也是两者的心态的差异，神将固然是强于小青，但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件工作，而且还是件没人监督的工作，能够轻轻松松的擒下窃贼当然最好。但若是擒不下，反正库银又不是自己的，擒不下就擒不下好了。

　　一个是十分力只用处了七分，一个则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自然是差距立显。

　　许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见那神将守多攻少，知道这免费的劳工积极性不够，便从黑暗处走出来，高声道：“神君莫急，我来助你。”

　　神将一看是今日的东主，不由多卖了几分力气。而小青一瞧心中一惊：怎么是他！气势一盛一衰，小青顿时险象环生。

　　许仙走进仔细瞧了瞧阵中那青衣公子，果然俊俏非常，比记忆中还要多了几分英气，只是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样子。他只回忆起西湖上救潘玉那一夜的记忆，却不记得已经和小青打过交道了。

　　他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也不上前，只是掏出撰写的那几张驱神符箓，以太阳真火一起燃化了，不一会儿便又是神光降下，召出了许多天兵天将，杀入阵中。

　　神将一看来了这么多同行，气势大壮。而那五鬼见势不妙却都躲了去。几十个兵将将小青一人围在垓心。小青哪里支撑得住，冷哼一声，就要使法遁走。

　　却听许仙大喝一声“临”，小青只觉脑袋一涨，遁法失效，瞬间几把刀枪迎上，哪里还能躲避，心中惊叫，却是没想到会死在许仙手里。

　　许仙叫道：“诸位神君，莫要伤她性命！”这群天兵天将都是受了许仙驱使，而且这杀戒能不开就最好不开，刀枪就从小青身上错开，只将她牢牢压住，跪在地上。

　　许仙哈哈一笑，心道这人海战术还是蛮有用的，不费吹灰之力。但也知道修行中人相争是重质不重量，要是面对法海之流，再多的兵将也只是炮灰。

　　库神冲许仙道：“多谢道友相助，方能幸不辱命。”他见许仙也是个修行中人，能召出这么多天兵天将，显然是有些根基，不由多了几分敬意。他虽然是有职的正神，但如城隍那样，神格并不高。多半是死后封神，和许仙这样生时便修行的有不少差距。

　　花花轿子人人抬，许仙自然客气道：“多亏诸位神君相助，方能擒下此贼，该在下拜谢才是，明日我便让人好生供奉诸位尊神，常受人间香火。”

　　小青被压在地上，不服道：“许仙，你以众欺寡，暗算本姑，本公子，算什么本事，有种同我单打独斗。”她说着说着就有些气馁，上次许仙雷符的威力她可是亲眼见过，真单打独斗她可没半分把握。

　　许仙道：“你认得我？”

　　对什么单打独斗的胡话，他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就好像前世看过的那个《西游记》，道祖明明能够轻松制服孙猴子，却偏偏要砸黑砖，扔金刚圈。佛祖对付孙悟空也是举手之劳，却先设圈套，将他骗到掌中。这些修炼到深处的人，都是砸黑砖打闷棍的宗师级高手，玩的就是智慧。

　　小青见他仿佛真的不认得自己的样子，不由想起了上次在仇王府许仙说过的话。“那时候我不会再认得你了。”不由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心道：难道这家伙是为了应自己的言，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但或许是上次被他救过，总觉得许仙并无恶意，只是现在这样也实在恼人。

　　许仙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多言，拿出一张定身符贴在小青身上，只见黄纸符无火自燃，灰飞而去，只有符上的图纹清清楚楚的融入小青身体中。小青顿时觉得身体僵直，气息不畅。这定身符这样使用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

　　许仙又谢过了几位神君，送完神，长街上只剩下许仙与小青二人。

　　许仙蹲下身对小青道：“你见过我？”他也觉得小青有些熟悉。

　　小青本是被押跪在地上，此刻还保持这个姿势，倒似向许仙跪拜，心中更是羞恼。怒道：“没见过，快放开我！”她自修行有成，何尝受过这样的侮辱。就是仇王府一役，也只是凶险而已。但面前给予他这奇耻大辱的许仙偏偏还对她有救命之恩。见许仙不记得那夜的事情，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她也不愿再提。

　　许仙叹道：“我是没见过做贼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别的先不说，你把五鬼召回来让他们把库银送回去。”

　　小青梗着脖子道：“你休想！”她此刻气涌心头，哪里肯松口。

　　许仙一阵头痛，这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天生的倔脾气，而且还打不得杀不得，真不知怎么办才好。站起身来大喝一声，“五鬼何在？”

　　果然黑暗中显出五个模模糊糊，若虚弱实的人影，五鬼并没有走远。为首一鬼告求道：“小的白福，请大仙放了我们主人，我们将银子还给你就是了。”他们都受小青的驱役，不得不替小青考虑。

　　小青怒道：“不许还！”但她此刻被许仙定住，也没有约束五鬼的能力。五鬼都来劝道：“青公子，偷银子本就是咱们不对，我们不吃不喝，犯不着为了没用的银子赔上性命不是。”

　　许仙就道：“你们先把这次盗的库银还回去，我在仇王府等你们！”五鬼相视惊叹，不知许仙怎么知道他们的底细，只是又裹挟着银子往府库行去。

　　小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确实把银子藏在仇王府，准确的说是将仇王府当作的落脚的地方。

　　许仙笑笑道：“我知道的还多着呢！”道声“失礼了”。将小青从地上抱起来，夹在臂间。小青道：“你放下我！”她混迹人间已有些时候，自然受人间礼法的影响，如此被一个男子这样抱住，实在是不舒服。

　　许仙也不理她，只向着仇王府大步奔去。小青的身子轻盈，也不费什么力气。只是对她那蛇腰，算是多有体会。

　　直行到钱塘县与杭州城交界处，一座荒僻的府邸，抬头看门上三个大字——仇王府。许仙想起，若是原本的剧情，那个女子会在这里同自己成婚，带给自己一场梦幻。

　　推门进去，却只见荒草丛生，楼阁荒废，蛛网密布，哪有半分当初华美的样子，这也是梦醒时的样子。那时的自己凭着怎样的愚昧才能相信自己的娘子不是妖精呢？难道不是魅于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爱情真的可以令人变傻。但其实相处，也不过一天而已。

　　只是爱上对方的容貌与爱上对方本身有什么区别，无论是以魅惑还是报恩作为开始，但爱了便是爱了。但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接受这份爱的资格了吧！

　　不过或许只有打破原本的束缚才得见真正的彼此吧！她千年的修行非是为做自己的妻子而生，而从修行上来讲，自己反倒是她的魔障吧！

　　许仙皱眉思索，进了一个破败的厅堂，找了张凳子，掸去灰尘，将小青放下。却见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瞪着自己，显是气愤到了极点。若是真的跟着白素贞在西湖上见了许仙，她大概要出声阻止，破坏二人的姻缘了吧！

　　若是以前的许仙还会在意这一点，或许还要曲意讨好一下她。但现在许仙放下负担，也不在意，而且那些恶感说不定反而有利于将来的了断。

　　便另寻了张椅子的坐下，坦然道：“我姐夫便是本县的捕头，你这偷盗只是好玩。但若真的破不了案，追不回库银，不知要有多少人因你掉脑袋。你也是修炼之人，应该知道此间的厉害。”

　　小青道：“那你是要逮捕我归案喽！”她心中也有些惧意，若真的被抓回去，挨上一刀，就是她五百年的道行也要化为泡影。但她有一种感觉，对方并不会这么做，所以才有些有恃无恐吧！

　　许仙笑道：“我并无此意，只要你说出库银的所在，好让知县销了案，我自然会放了你。只是也劝你以后要谨言慎行，莫要由着性子胡来，将来有你吃亏的时候。”虽然不想施恩卖好，但也没必要结怨，只是秉直道而行而已，将事情说清楚就是了。

　　许仙却是想起马上，面前这女子就要因调戏那人被收为丫鬟，只是不知道这一点会不会因自己而改变。

　　许仙一番温言相劝，她也非不通事理之人，知道这事是自己有错在先，而许仙也无恶意，反比着那夜还要温和的多，少了一股冷冽肃杀之意。言语间如春风拂面，自生亲和。犹豫了一下，就说了剩下库银的所在。

　　许仙却动也不动，小青气道：“你怀疑我？”

　　许仙苦笑道：“那么多银子，我总不能自己背回去，我是等那五鬼回来，让他们多跑几次，都送回去好了。”他倒不是没想过等天明让衙门里的人来取，但自己若不看着，说不定就被小青转移了，反正要花时间，就一步到位好了。

　　小青道：“那你还不放了我！”却暗自转着眼珠，被许仙擒下，她并不心服，若许仙敢放了她，她必要趁机偷袭，制服许仙，然后对许仙也来个饶命之恩，那才痛快。

　　许仙立刻拒绝道：“不行。”她深知面前这女子的狡狯，自己近战可不是她对手，若是再弄出什么幺蛾子，那才是自讨没趣。

　　小青道：“你言而无信！”见许仙不理她，便吵闹个不休。

　　许仙本想静心修炼，就道：“也好。”便走过去，并指如剑虚空一画，小青就感觉身体一松，心中一喜，清喝一声：“看招。”看似正大光明，手却先于声音攻了过去。

　　许仙微微一笑，却是早防着着她。右手刚解符，左手就印了上去。快的让小青只来得及伸出手和喊出那一句：“看招。”就又换了个古怪的姿势被定在原地。

　　许仙将她放回椅子上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别说我没给你机会，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呆一夜，等那五鬼将库银全部送回去，我才放过你。”

　　小青恨的发狂，却又无可奈何。许仙无论是力还是理都稳稳的压住她，令她有一种难逃掌握的错觉。那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也是知道意思的，心道，难道他看破了自己的真身？却又不能问，不然岂不是不打自招。

　　许仙又坐回原处，开始每天的修行。金光开始在他身上汇聚，不断的融入主星之中。许仙安坐金光之内，恍如神人。

　　小青不由想起那夜，同样是在这仇王府内，自己还说再见时，要报答他的恩惠，却没想到再见却是如今的光景。依旧是在这仇王府中，自己被他轻轻松松的擒下，生杀由人，当真是心情复杂。

　　五鬼回来，许仙睁开眼，命他们接着搬运。五鬼顿时叫苦连天，埋怨起来。

　　“我说不要偷吧，现在还要一趟趟的运回去。”

　　“谁说不是，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事找事！”

　　“哎，所托非人，又有什么办法！”

　　……

　　话里话外都是说小青的不是，技不如人让人擒了，还要麻烦他们兄弟。

　　小青瞪眼喝道：“你们说够了没有！”她道行还浅，又不善于御下，虽然能驱使五鬼，却没树立起主人的威严来。此刻在许仙面前不给她面子，心中哪有不怒的道理。

　　许仙站起身，虚空一握，手中金光乍现，随手一挥，将五团太阳真力送入他们体内，道：“几位还是赶紧干活吧！若是不然。”手中升起金色的太阳真火，摇曳间令五鬼一阵震颤，知道只要沾上一点就只有死路一条，魂魄都会被烧的干干净净。

　　只是阳气入体，五鬼觉得精神一振，知道这太阳之力与修行大有好处，喜道：“还是这位公子知心，您一句话，咱们兄弟敢不效死力！”相互招呼着，加快了速度搬运着金银，比之小青要有威严的多。

　　小青更是气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五鬼是许仙炼的呢！问道：“你真的不记得这仇王府了吗？”

　　许仙想起自己的出窍时的状态，不由叹道：“听你这么说我似乎还真的做过些什么，魂魄离兮而成梦，那时候的事我与现在的我就如同梦幻，不太想的起来，你可否告知那时的情况呢？”

　　他猜想自己一定还有些事没想起来，不过这失忆本身就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若是勉力去想，反而不一定是好事，不如顺其自然，慢慢回想。

　　小青终于胜过许仙，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挑眉道：“想知道吗？就不告诉你！”

　　许仙笑着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小青讨了个没趣，也不说话。五鬼来回几次，终于将这些日子盗的库银全部送回。

　　许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笑道：“多谢五位。”又冲小青道：“后会有期了！”

　　“等等！”

　　许仙一拍头道：“忘了。”又将手一挥，她身上隐现的符文消散。

　　小青身体一松，盯着许仙，却又一时不敢出手，生怕再是自取其辱。许仙却潇洒的转身离去。

　　小青看着他的背影，手时松时握，但许仙越是这样不设防她就越不敢出手，直到许仙走出仇王府，她也没能动一动。颓然的叹口气，知道对许仙已是产生了惧意，以后再见他恐怕难以发挥全部功力与他为敌。

　　但又想，就算是全部功力又怎么样，对方真火未出，雷符未用，显然是对自己留了手。若再去找他麻烦，也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哎，这一口胸憋在心口，就没法出了吗？

第025章 纳妾

　　白福道：“青公子，今晚我们可累死了，就不打扰了，去歇息了，您有事再相召唤吧！”

　　小青顿时发泄道：“你们这些叛徒，外人驱役就这么卖力，跟着我没见这么用心过！”

　　五鬼顿时不乐，白福道：“我们忙了大半夜，还不是为了救您老人家，结果人家还说声谢，您倒是埋怨起我们来了。”

　　小青怒道：“都是我不对，都是他好，你们不如跟着他算了！”

　　“人家杀咱们不过是举手之劳，却一直对您客客气气，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这样的人简直是世间难寻。”见小青脸色越来越差，连忙补救道：“不过咱兄弟一仆不侍二主，一女不嫁二夫，对青公子你是忠心耿耿。”

　　许仙放慢了脚步往家走去，此刻晨星曦微，快到黎明。一夜忙碌，但却没多少困意，今晚又见了一个局中之人。只是剧情因自己而变，命运会将这些人包括自己抛向何方呢？

　　突然想起一句话，便曼声吟道：“人生世上，只须合眼放步，以听造物之低昂而已。”

　　何必叹什么如戏如棋，只须秉承自己的道路，阔步而行而已。

　　许仙到了家门前，却见一人在门前徘徊，不是潘玉还有谁。她办完了事就来寻许仙，情之所至，虽是入夜也顾不得。只是谁也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便在门前等着他。

　　许仙过去轻轻拥住她，有些心疼的道：“怎么不进去等？”春寒料峭，夜凉如水，她的手已凉透。

　　“深夜搅扰，甚是无礼！我有武功御寒，不妨事的。”得他一言，便觉今夜不算白等。

　　许仙却不会同姐姐客气，拍开家门，向姐姐介绍了潘玉，只说是知交好友，问起姐夫，姐姐却道他半夜起来去了县衙了。

　　姐姐提前准备了饮食，让两人吃些东西，许仙同潘玉讲了今晚的事情，潘玉惊讶道：“真的能召天兵天将？”

　　许仙道：“符箓用完了，不然召来给你瞧瞧！”

　　潘玉嗔道：“烽火戏诸侯啊！”

　　许仙笑道：“红颜一笑思倾国。”

　　二人说笑不久，却听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李公甫的大嗓门喊道：“快开门啊！”

　　许仙过去开了门，李公甫激动的抓住许仙的手，道：“汉文啊，你真是太神了，库银又回来了！”

　　许仙笑道：“我说库神大人不是白给的吧！以后好生供奉，顶你许多衙役！”他不想身边的人也将他当作异类一样。

　　李公甫道：“那是，那是，这库神可要好生供奉着。对了，杨大人请你午时去吃酒，说要谢谢你呢！”又见旁边一个俊美公子，问道：“汉文，这是谁啊？”

　　许仙又介绍了一番，最后道：“我们都是一夜未眠，现在回房去休息一下，到时候就劳烦姐夫叫醒我们了！”

　　李公甫道：“那是当然了，你的房间你姐姐早帮你收拾出来，不知道有多好呢！只是你一直在外面，没机会住。”

　　许仙又谢过了姐姐，带着潘玉回了房间。潘玉一夜未眠，虽然身怀武功，但总不比许仙的道法神奇，和许仙说笑了一番早有些困意。躺在许仙的床上，还有些奇怪的感觉。每当二人独处，她便会摘下项链，一露芳容，这时冲许仙一笑，百媚横生。

　　许仙笑道：“是不是有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啊！”

　　潘玉嗔道：“若你姐姐知道你天天搂着自己的知交好友睡觉，不知道会不会杀了你！”

　　许仙苦笑道：“又不是我愿意搂的，每晚不知道有多难熬！”

　　“得了便宜卖乖。”又黯然道，“对不起，是我不能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呢！”

　　许仙摸摸她的头发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可你家总要靠你延续香火的啊！”

　　许仙也是头痛，只要生在这俗世便必然要受这俗世的约束，也只能道：“这个以后再说吧！”

　　潘玉闭上眼睛，不再多言，却暗自为这个男人准备了她所能准备的一切。

　　午时，府衙之中，杨大人对许仙千恩万谢，绝没想到，令整个钱塘县衙束手无策的库银失窃案，到了许仙手中，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库银一夜之间完璧归赵，和失窃时一样的匪夷所思。

　　杨知县道：“贤侄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许仙微微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只要库银追回，不就好了吗？”

　　杨知县笑道：“是是是，库银追回就好。”见许仙不愿多说，也不敢深问。终知此子非池中之物，已不是自己所能测料的了。又对潘玉道：“潘公子，潘大人近来可好啊？”语气固然是熟稔，但他其实也不过在多年前见过潘玉的父亲潘璋一面。

　　潘玉道：“多谢杨大人挂怀，家父身体一向安泰！”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在钱塘县中算的上青天大老爷，杨知县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官，谈什么派别不过是个笑话，到了这个岁数也没多少进取的心思，但能同潘系的头面人物同席吃饭，也是倍感荣幸。

　　这时杨大人的三姨太笑着举杯道：“潘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小女子敬你一杯！”从见了潘玉，一双眼睛在她脸上打转，舍不得离开一会儿。

　　杨知县连忙咳嗽一声，但这三姨太年岁尚轻，是平日被他宠溺坏了的，此刻理也不理，只管冲潘玉笑个不停。倒不是有什么心思，但喜欢却是真的。

　　许仙看的暗自好笑，这明玉只要随便一坐就有女人飞蛾扑火，若再勾勾手，怕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时，一个衙役上过来附耳对杨知县说了一番话，杨知县怒道：“竟有此事！”

　　见潘玉果然露出疑问的神色，才解释道：“近日，钱塘县抓了一个江洋大盗，还多亏了公甫缉拿得力。今日正准备将文书送交刑部。没想到今天一个梁王府的卫士就拿着梁王的书信来提人，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公甫陪坐在一边，听见杨知县“公甫”叫的那么亲热，浑身一哆嗦。这杨大人平日也就“李头李头”的乱叫，怒起来就是直呼其名，何曾这么客气过。

　　潘玉却知这老油条的心思，无非是不想得罪梁王府的人，让自己去帮他应付。想想许仙家便在钱塘，一个小小的卫士她还是不惧的，而且还能光明正大的给梁王府不痛快。一瞬间动了无数个心思，考虑了利弊得失，道：“大人还需依法行事！”

　　杨知县心中一喜，慨然道：“我食国家俸禄，自当如此，咱们就去见见那梁王府的卫士！”

　　许仙暗自思量，原本的剧情中似乎是有这么一段，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现在。梁王府，这个重要的大反派，在这世俗上还拥有着巨大的能量。就是法海在梁王面前也要客客气气，梁王对这法力无边的老僧人也并不如何畏惧，反而时常以寺庙加以威胁。梁公子更是动不动就威胁要烧了他的庙。

　　法海虽然不能说是怕梁王，但还是秉承了一般修道之人的法则——不干人事。这个“不干人事”，是不干预人间事物的意思。但这些仙佛中人确实干的也不是人事。虽然明知梁王府藏污纳垢，法海却绝不出手，最多也就是加以劝诫。还明明白白的告诉梁王，若白素贞是妖怪，老衲就出手，若不是，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而后梁公子同小青在金山下起了冲突，请侍卫去请法海，法海硬是一路疾走，等小青放毒蛇，干掉了梁公子，才“及时”出现，骂声孽畜，给了小青一下，将小青打成重伤。但小青却能在受伤在前，功力悬殊的情况下逃回白素贞身边。可见法海也是心中暗爽不已，留了手的。

　　不然为何梁公子求法海救他，法海却推脱道：你已是万蛇钻心，心脉已断，老衲实在是无能为力。这话多半是说给旁边的梁王府卫士听了。梁公子说白了不过就是中了蛇毒而已，而功力在法海之下的白素贞就能解鹤顶红之毒，而法海却是试也不试一下就下了定论。大概对着梁公子的尸体还要心中骂道：让你威胁哥！

　　果然是不秃不毒，不毒不秃。

　　正厅中，杨知县高坐其上，许仙同潘玉却只在帘后倾听。

　　两个捕快带了披枷带锁、蓬头垢面的犯人上来，道：“大人，人犯带到。”

　　那犯人一见厅中卫士就求救道：“大哥，救我啊！”

　　那卫士示意他安静，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乃梁王府的总管，自信满满，这次前来，特意求了梁王爷的亲笔信，不信一个小小的知县敢反抗。

　　“杨大人，梁王爷，亲笔交代你要放人，你最好遵照办理，否则……”话至此不说，其中的威胁之意却是尽显，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又何况是他这样总管的身份，语气间丝毫不把杨知县放在眼里。

　　杨知县心中怒甚，潘公子都对我客客气气，你一个小小的梁王府侍卫却敢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跋扈。但脸上还是带着不动声色，犹豫道：“这……”

　　李公甫忍不住冲出来道：“大人啊！这个人确实是登记有案的江洋大盗，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属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缉捕归案，千万不能放啊！”

　　杨大人点头道：“嗯，不能放。”他知道有潘玉在，这犯人是死也得死在钱塘县，自己若不想让两家夹死在中间，就只有秉公办理一条道。

　　那卫士指着李公甫喝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阻止杨大人放人？”

　　潘玉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让杨大人放人？”说着话从帘后走出来。

　　卫士正想喝骂，一见那帘后走出的人，立刻流下汗来，常在京中行走，潘玉自然是认得的，暗道此次恐怕要完。还是勉强道：“小的见过潘公子。”

　　潘玉道：“听说还有梁伯伯的亲笔信，不知在何处？”

　　卫士如何敢拿出来，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杨知县道：“王总管，这个人确实是个江洋大盗啊！而且公文已经呈交刑部，本县实在不敢，也无权放人啊！只要梁王爷下一道正式的手令，本县一定放人。”

　　那犯人求道：“大哥，救我啊，送到刑部我就死定了。”

　　卫士冷哼一声道：“你等着吧！”就转身离去，却明白，如今已是事不可为，只能等押解到京中才想办法了，只是刑部公文一出，就必然要判有罪，至多只能重该轻而已。

　　犯人被带下去，潘玉又道：“昨夜缉贼，这江洋大盗同那盗库银的贼人关系不浅，杨大人还需详加调查才是啊！”许仙知道潘玉此言一出，就算判了那犯人死刑。

　　杨知县忙道：“一定，一定。”心中一喜，他本就是打算找人顶缸，了结此案，如今正是两全齐美。反正这江洋大盗就是该杀之人，如今也不算冤枉了好人。衙门里泡制犯人的手段可是多了去了，不信他不认这个罪。

　　李公甫不解道：“我拿他时，库银尚未失窃，不像是有关系的样子啊！”

　　许仙却问道：“姐夫，你觉得这人犯的是死罪吗？”

　　“可不是，他犯的那些事，死上三会都不冤枉！”

　　许仙却记得在原本的剧情中，这人却只是被判发配边疆十五年，说是十五年，最后说不得重该轻，轻变缓，再来个什么保外就医，能在边疆呆个两三年就不错了。显然是有人使了“七十码”，如今才是罪有应得，不由心中畅快。

　　午后，许仙同潘玉乘船回了杭州，潘玉却说不回书院，而是带他到城中一出僻静的院落。院落中张灯结彩，显然是哪家要结亲。有一些仆役正在收拾东西，见了二人都自行礼。

　　许仙不由纳闷道：“明玉，我们是来吃哪家的喜酒，须得包了礼钱。”

　　潘玉笑道：“不是娶亲，是纳妾！”

　　许仙奇道：“这倒稀奇，纳妾怎么会请我们，难道是总督大人，可总督大人纳房妾也不用像寻常富户偷偷摸摸，养什么外宅！”纳妾不比娶妻，虽也是张灯结彩，铺红贴囍，花轿礼炮也不缺。但只是一副小轿抬进门中，不会大摆筵席，请外人到场。

　　潘玉微笑道：“是为你纳妾啊！”

　　许仙瞠目结舌，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为我？开什么玩笑？”

　　潘玉转过脸道：“是啊，我就要走了，你总得有人照顾吧！虽然先纳妾后娶妻有些不和规矩，但也不算什么。”

　　许仙二话不说，拉着她随便进了一间房内，却正巧是那龙凤之阁，红烛锦被都预备妥当。许仙怒道：“潘明玉，你想干什么？”却还不得不压低声音。

　　潘玉坐到床上，叹道：“给你我不能给的。”爱惜的抚摸着凤冠霞帔道：“好想试试看啊！”却一直不看许仙。

　　许仙痛苦的一抚额头，过去扳过她的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却见她脸上却有难掩的黯然之色，训斥的话再也说不出口，道：“唉，你这是何苦啊！”

　　潘玉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身上，道：“为夫纳妾是贤妇的美德啊。轻美人重知己，也是古之贤者的风范，汉文你怎么不开心呢？”

　　这正是古人的标准，刘安杀妻只为给刘备准备一顿饭，当世称之为贤。项羽一句“虞兮虞兮奈若何”，便为后人所不齿。古代英雄豪杰的标准，总得有这么一项标准，不拿女人当人看，只当作货物玩物才是上佳。

　　许仙捧着她的脸颊，问道：“这话你信吗？是哪家女子，赶紧回了吧，这妾我不会纳！”三妻四妾乃男人最正常的想法，许仙也不是圣人，偶尔也流着哈喇子意淫一下。但当拥着怀里这女子，心中便再不会有其他。

　　潘玉低声道：“是彩凤姑娘，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许仙觉得更是头痛欲裂，“天啊！人家对你一片深情。她怎么会答应你的，是不是你逼她了？”

　　“我没逼她，她自己同意的。她的情意我不是没有感动，只是我又能给她什么呢？我要永远防着她，你以为她到了我府中便会快乐吗？她对汉文你未尝没有心动，也只有你才能善待于她！”

　　既然决定维持现状同许仙在一起，那为了保守秘密，女色是绝不能近的，而她对彩凤情意虽有些感动，但却远远无法同许仙相比。她有意拉许仙在彩凤的画舫中对饮，便是为了观察彩凤的心意。她知道彩凤的性子，若自己将她送给一个她厌恶的人，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许仙道：“反正你别想我答应！”

　　潘玉怎会不了解抱着这人，便道：“这消息全杭州城都知道了，你不答应，彩凤只有死路一条！”被人大张旗鼓送给旁人已经算是轻贱，若再被拒绝，又有什么脸面再回画舫之上，以彩凤的性情除死无他。而许仙是绝对不可能作出这种事的。

　　“你！”

　　潘玉轻声安慰道：“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知道，这也是没办法！”她又何尝愿意如此，但他终归是要娶妻生子的。他固然可以永远只念着她一个，一直独身下去。但这样能坚持多久呢？别人且不说，许仙的姐姐又会看许家绝后吗？让他为自己承受这许多，也绝非她之所愿。

　　许仙叹道：“这样算计自己的丈夫，就是一个妻子该做的吗？”

第026章 悲喜

　　潘玉抱紧了许仙，轻声道：“若我真是你的妻子就好了，永远不让你纳妾！”这倒是她的心里话，哪个女子不喜欢自己的丈夫只爱自己一人。

　　许仙苦笑道：“像画里那样，敢纳妾就死给我看！”

　　潘玉一声惊呼：“你知道了。”那画壁上的种种，如今还在眼前。

　　许仙道：“我后来才想明白，那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潘玉有些羞涩，却又有些喜意：“那我们算不算已经成亲了。”

　　许仙点头道：“就如我那师傅所说，虽是虚幻，但正是你我的心意，若心意是真的，其他的就算是假的又和真的有什么分别呢？”

　　潘玉有些甜蜜的轻“嗯”一声，觉得为他受到的委屈痛楚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虽然实际上，不过是这寥寥几句话而已。“那你答应了？”

　　许仙轻拍了一个潘玉的头：“答应你个头，你辜负了人家也就罢了，我怎能再去欺负她。只是能助她脱离苦海也是好事，然后，或许我能给她真正的自由吧！”

　　潘玉才不信他的话，面对彩凤那样灵慧天成的美人，就是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想要轻薄一下，非关欲念，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许仙又怎么可能面对嘴边的肉而不吞下去。

　　红罗帐中，凤冠霞帔。凤冠华美，垂下缕缕珠帘，半遮半掩的挡住那一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却在敛眉沉思。如今的境遇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不由又想起了那日的情景。

　　春帆细雨，画舫楼阁，她和潘玉站在船头，进行着最寻常的对话。

　　“我马上就要回京了，在那之前我会为你赎身。”潘玉轻松的道。

　　“那，很好啊！”她把玩发梢，感觉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潘玉突然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觉得许仙如何呢？”

　　她想也不想的说道：“才情气度，当世无双。正直爽朗，是难得的好朋友。”她从未试图在潘玉面前说谎，彼此都太聪明，也太深沉了。多余的猜想对方的想法，只会让相处变成一场智斗。偶尔为之或许很有趣，但没有人会想要永远处于这种状态。

　　潘玉又道：“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逢是在初雪试的最后一场比试吧！”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潘玉为何突然转变话题，但还是道：“是啊，你那一首《九张机》真是惊才绝艳。”

　　潘玉笑笑道：“我也是凭着那首词才能打动你的吧！”

　　她望着浅绿色湖水，倒影出彼此的身影，轻轻道：“不全是，但也差不多。”

　　“如果我说，那也是作弊呢？许仙帮我作的弊。”

　　她掩口轻笑道：“我就知道，我看过你流传出来的每一首诗词，那样的文笔却是不像你的手笔呢！放心吧，奴家不会说出去的！”她笑的花枝乱颤，但眼中却无多少笑意，而是渐渐敛去笑容道：“你平时不是如此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潘玉沉吟道：“如果第一次在你面前吟这首词的人不是我而是许仙……”

　　她脸上的第一次露出怒色，“潘玉，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有意试探。对一棵树来说，曾经的种子因何种下还重要吗？无论是刻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树已经是树了。你若想彩凤做什么，就请直言吧！”

　　潘玉一时也有些无措，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只要自己的话出口，无论结果怎样，却一定会留下伤口，但理智命她作出选择：“我想你或许可以嫁给许仙。”自己已经决定为许仙保留这女儿之身，再和别的女子相处就难免是对彼此的折磨了，长痛不如短痛吧！

　　她霎时间手脚冰凉，春日融融却让她一阵眩晕，差点一头跌进湖里，潘玉来扶，被她推开。“算是命令吗？”

　　潘玉看她凄然的神色，心中也不好受，但还是道：“不算，只是多个选择。我家中亲族极多，你的身份免不了要受挑剔，而许仙家中无父母兄弟需要伺候。而且你跟着我，终身不过是个妾室，同许仙在一起或许还能谋得一个正妻之位。”却见她面上的凄然之色越来越重，终于说不下去，叹口气道：“如果你真的想，就和我回王府吧！”

　　她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若你真的有情于我，就是刀山火海又有何妨？只可惜，只可惜……”声音渐微，终至无言。表情渐渐变得肃然，最后道：“好吧，我答应，我答应嫁给许仙！”此言一出，心中登时如空了一块。

　　潘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她却转开头躲开了，眼角泪花闪动，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至少，至少，鸾儿会觉得开心吧！既不用离开我，也不用离开她的许哥哥。嗯，这样也好！也好！

　　潘玉下船，她有些呆呆的看她离去，故作轻松的笑了一笑，转身却见青鸾担心的看着自己，道：“小姐，你怎么了。”她敏感的察觉到彩凤的异样。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没什么啊，可以赎身了，以后就不用在这湖上漂了。”

　　青鸾激动抓住她的手，喜道：“真的吗？潘公子终于要，太好了，小姐。”一时忘了她的异样，只当作是赎身的喜悦。

　　她看青鸾为自己高兴，全忘了自己的喜好，心中即是感动，又替青鸾高兴，莫名却有一种东西在胸口涌动，压抑不住，拉着青鸾往舱中疾走，青鸾不明所以的被她扯着，直到房中，将门关好。她一头扑在青鸾怀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想到这里，彩凤拭了拭眼角，怕还留下些痕迹。毕竟是新婚之夜，不能给那人不痛快，毕竟以后就是他来主宰自己的一切了。

　　门扉响动，彩凤连忙将手收回，屏息端坐。

　　许仙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人生四大喜之一，娶的又是世上难寻的美人，此时不知有多少人在羡慕他的艳福，但他却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红烛高举，到处洋溢着喜气。许仙万万没料到，同自己进行这一幕的会是这样一个女子，说实话，他根本不了解她，但心中还是有些怜惜。向着床边走去，端详了一下，或许真是名中带着凤字，也凤冠霞帔真是她最好的衣衫，雍容且华美，只是低眉顺目，安详而从容。

　　许仙知道，这女子现在属于自己，至少是在名义上。自己可以主宰她的一切，从她身上得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种思虑不但没给他带来什么优越感，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许仙为她摘下凤冠，长发并没有如平日那样挽成发髻，而是简单的梳理，柔顺的躺在身后。只见她脸上含羞带喜，绝无任何一点不悦，真的就像是一个凭君怜爱的新娘，只是太像了，以至有些不真实。

　　彩凤提醒道：“夫君，该喝交杯酒了！”

　　许仙将她引到桌旁，她正欲倒酒，许仙却按住酒壶道：“我有话要说！”

　　彩凤露出迷惑的神色，春宵夜短，美色当前，还要说什么呢？难道他以为说几句情话就能感动自己吗？但他若是真的说了，自己还得作出动情的样子才行。

　　许仙道：“我知道你喜欢的是潘玉！”

　　这种事无可抵赖，但新婚之夜，丈夫却提起别的男人，想必是心中有所不快吧！彩凤只得道：“夫君说哪里话，奴家对潘公子确实有些好感，但还是因为她所做的那一首《九张机》，如今方知是夫君的手笔，若是早些知道……”

　　她愈是曲意逢迎，许仙心中的悲哀就愈深，终于化作怒火道：“够了！”

　　彩凤面色一僵，收起笑容，知道许仙没这么好哄，正色道：“奴家确实曾对潘公子有意，只是如今既然嫁入许家，便绝不会再有别的心思。”见许仙不为所动的模样，一咬牙道：“彩凤虽然出身娼门，但这些年来洁身自守，即便是和潘公子也未曾越礼，不会辱没了许家的门风，如今，如今，还是处子之身，请夫君明鉴！”说着话，脸红的似要滴血。

　　许仙苦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彩凤道：“全凭夫君做主！”有些破罐破摔的感觉。

　　许仙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冲彩凤做了个长揖，道：“此事我本不知情，是潘玉胡闹，哎，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希望你能理解。只是如今能帮彩凤姑娘脱了乐籍也算一件幸事，以后若有什么打算就全凭姑娘你自己做主。我会搬回书院去住，这院落便留给你和青鸾，你若有了中意的人，和我说一声，无论是休书还是嫁妆，我自会成全。今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恕罪！”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才觉得松了口气。

　　彩凤先是起身惊讶的望着许仙，后又裣衽跪下道：“彩凤非是水性杨花的女子，若得休书倒不如一死了之。”

　　许仙想扶，又不好扶她，道了声：“死脑筋！”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彩凤心中满是迷惑，这许仙莫不是个呆子，还是大奸似忠的伪君子。这件事真的像他所说，是潘玉有苦衷吗？但无论如何，今晚躲过一劫，总是心中松了一口。

　　许仙出门，却见一个女子正狠狠的瞪着自己，却正是青鸾。见了许仙，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小姐交代过，一定不能和许仙生气。无论这件事他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此事已成定局，争执也是无益。

　　许仙道：“怎么现在连哥也不叫一声？”

　　青鸾忍不住怒火，道：“许仙，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小姐在她怀里哭的样子，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疼，更疼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真心接纳的哥哥，许仙。

　　许仙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鸾气愤填膺，强自压着眼泪，道：“你接近我果然是为了小姐是吧，潘玉也让你利用了是吗？若非顾及我的心思，小姐宁死也不会嫁给你的，我好恨，好恨我自己，好恨你！你为什么要骗我！”说着说着，眼泪已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许仙道：“请你相信我，你现在进屋去吧！”

　　青鸾激烈道：“相信你，事实就在眼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潘玉怎么会将小姐送给你。你现在出来想做什么，莫不是想让我也进去陪你。好，我就令你如愿。”说着话拽住领口，呲的一声，将春衫撕破一个大大的口子，露出雪白的肩胛与湖绿色的肚兜！

　　许仙怒道：“你发什么疯！”过去帮她把衣服拉上，道：“我是让你进去陪着你家小姐。”见她脸上的泪水，许仙无奈的道：“我当你是妹妹，不会伤害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这件事我确实有责任，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坏，我现在只要你相信我一次，连这个也做不到吗？”

　　青鸾望着许仙真诚的双眼，听着他温和的话语，虽然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要相信他，男人都是骗子。但却不由自主的道：“我，我相信你，你不会有意伤害鸾儿的！”这么说着，却觉得心中的痛楚轻了很多，心中也在怀疑，这是自己在安慰自己。

　　“根本就没有伤害，无论如何，能脱了乐籍总是好事，总比在船上见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强多了！。以后在这小院中自由自在，等你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我就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你没有骗我？”青鸾脸上挂着泪水，但还是有些犹疑。

　　许仙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个青鱼脑袋，我就是骗你也不会让你发现的。”

　　青鸾似乎从许仙身上找到了往日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想起现在二人的状态，脸上绯红一片，赶紧推开许仙，逃进房中。

　　小院又恢复了平静，本就没请什么人来，杂役仆人也让许仙发银遣散，如今这么个大大的院落只剩下许仙一个人，他却道：“还不给我出来！”

　　黑暗的角落里果然走出一个人来，除了潘玉还有谁，此刻未带项链，脸上带着娇媚的笑意。“没想到汉文真的如斯君子呢？”这一点她也有些没想到，这不是智慧的问题，而是对待女子的态度，古人和今人永远难以达成共识。

　　许仙对她真是无可奈何，将她狠狠的抱在怀里，在翘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潘玉一声惊呼，虽然每夜二人相拥而眠，肢体交接。但许仙从未触及潘玉的敏感之处，主要也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隔着薄薄的衣衫，似乎还能听到一声轻响，潘玉登时红透了脸颊，趴在许仙怀里说不出话来。

　　许仙见她羞不可抑的模样，心中怜惜，转而轻轻抚摸她的脊背道：“后天就要走了吗？”

　　潘玉轻嗯了一声，道：“后天一大早！”

　　“那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喽？”

　　潘玉伸手掩住许仙的嘴，道：“不是最后一天，而是很多天，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许仙点头道：“嗯，还长着呢！”

　　潘玉斜眼瞧了还亮着烛火的房间，问道：“房中之人，你打算怎么办呢？”

　　提起这个许仙就来气，抬起手忍不住又要给她一下，却见她绷紧了身子用力抱住自己，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哪还有平日半分潇洒，这一掌终于没有落下去，而是道：“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对我那妹子，该是件好事！呆在那种地方总不是长久之计。”

　　潘玉道：“是我对不起她，你要好好照顾她，相信我，她会喜欢上你的！”

　　许仙知道她说的是彩凤，却道：“就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喜欢我！”

　　“那就让我永远做个傻子吧！”

　　“你啊你！”

　　彩凤正在沉思，听门声响动，心中一惊，以为许仙去而复返。却见青鸾衣衫不整的走进来，院中除了许仙再无第二个男人，彩凤惊怒道：“他，他竟然对你用强！”

　　青鸾忙道：“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彩凤红了眼睛，拉着青鸾道：“还能是怎么样！走，我们去找他，他怎么敢这样对你！”

　　青鸾连忙细细的解释了一下，心中却不由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也是像小姐一样呢？彩凤盯着青鸾道：“他真是这样说的？”

　　见青鸾点点头，才松了口气，也将刚才的事说了。青鸾道：“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彩凤猜测道：“或许是潘公子的家人不许她这样做吧，我毕竟是个……”潘王不许潘玉纳一个娼妓为妾，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彩凤总感觉其中另有隐情自己未能猜透吧。

　　青鸾又问道：“那小姐，我们该相信许大哥吗？”

　　彩凤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们，是你，都许大哥许大哥的叫上了，还说相信不相信！”心中却暗暗道：许仙啊，许仙，只要你能让鸾儿快快乐乐的，我便诚心诚意的侍奉你，否则，我做鬼也不会让你好过！

　　永远不要小瞧一个护犊的女人，特别她还是倾城绝色，更能在不经意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但许仙会让她失望吗？还是真如潘玉所言，会喜欢上他呢？

第027章 玉泠

　　天光大亮，一夜无话。

　　马上就是离别的时候了，许仙也感到格外的烦闷起来。或许因为前世过于发达的交通与通信，今人早没有了这样的情怀。

　　如今方知古人所谓，雁寄帛书，鱼传尺素的意味，因为这一别就真的是只能以书信相托了。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看不到对方的影像。剩下的日子又当做如何消受呢？

　　一日之间，重寻旧迹。潘玉总说些那时的感受，或悲或喜，或伤或怨。总能让许仙格外的怜惜起来。知鱼亭中，潘玉笑道：“就是在这里你送了我那把青虹剑。”说着轻轻抚摸腰间那一把青虹剑，这把剑她时常带在身边。

　　许仙笑道：“算是定情信物吧！你还说要舞剑给我看呢！”

　　“那个冰蝉你还留着吗？”

　　“当然！”许仙从怀里取出冰蝉，二人相视一笑，或许真的是早就订下了前缘吧！

　　只是入夜却不能如平日那般安眠，潘玉要离开杭州乃是一件大事，这一点不仅是对许仙，对于许多人来说也是一样。送行的宴会总是少不得的，而且排场办的极大，倒比许仙昨夜那一场婚宴要盛大的多。

　　杭州府的头面人物齐聚一堂，为的不是什么江南才子的名号，而是未来潘家的主人。这些人都暗自寻思，此次潘玉回京，大概要开始正是接手宗中的事物了吧！

　　潘王日渐老迈，而主持朝政的梁王则更是不堪，但已有来者等着接下他们手中的一切，继续为各自派系的生存与发展展开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生死搏杀。谁会是最后的胜利者，现在还难有定论。

　　华灯初上，天气已暖，这宴席便设在觐天书院的广场上。毕竟这场宴，要参加的人委实不少。杭州士绅就不必说了，总督府中也有不少人来，再加上觐天书院的诸位学子老师，真是一场大宴。

　　但也分为上席与下席。下席设在广场之中，如寻常欢宴那般圆桌聚饮。而上席则设在广场的高台上，诸人分席而作，一席二人。

　　如往常一样，潘玉在许仙身边。

　　时至月末，夜空无月。不过万里无云，星汉灿烂。

　　二人虽低声谈笑，却不露异状，偶有异色。却也不至于受人怀疑，毕竟古时讲究的就是妻子如朋友，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朋友倒似妻子，经常要同塌而眠，促膝夜谈。桃园结义的三人就经常如此而使后人发问：他们的妻子躺在哪里？

　　而谁都知道，这二人是有着过命交情的至交好友。近来潘玉更是将花魁彩凤送与许仙为妾。谁听了不是赞潘玉一句：重朋友，轻女色，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魄，不是常人能及。

　　毕竟彩凤的容貌他们也是见过的，自认没有潘玉这般气魄。不由心中对她更是高看了一眼，虽然还不会产生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但势的营造便在这点滴之间。

　　连潘总督也特意夸赞了潘玉几句，说她这事做的漂亮，有乃父之风。固然也有些反对的声音，说她辜负了彩凤姑娘的一片情意，但多半是些酸话，自然难与这时代的主流相抗衡。

　　只是没有男人不羡慕许仙的艳福吧！别说彩凤乃是绝色之姿，光那“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头就让无数男人心热不已。

　　不过其中最不是滋味的就是金圣杰吧！他花了大心思要纳彩凤，败于潘玉之手也就罢了，最后却没料到让许仙得了便宜，实现了他没实现的“一龙二凤”的宏图伟业。

　　而更恨的还是夏子期，不为女色，而是自己竟然坐在了下席。金圣杰也是代表了金万成才能坐在上席，而寻常官员自然不能带着子嗣到上席占一个位置。

　　事实上，若非许仙同潘玉为至交，而这又是潘玉的送行宴，连许仙也没资格坐到上席。

　　夏子期盯着许仙的位置，心中恼恨，似乎见了这小子自己的人生道路就一路走低，自己的光明前景全因他的到来而改变。偏执也好，愚昧也好，他总认为如果他能和许仙换铺，今日就能坐到潘玉身边那个位置。

　　却不知就算没有许仙，他也不过是潘玉心中可利用资源之一，而且很有可能因为发现潘玉的真身而被灭口。潘玉对于旁人向来没什么顾忌。

　　这时突然有人道：“如此盛会，可惜没有彩凤姑娘献舞，真是一件憾事！”席上亦有不少人应和，却不由看向了许仙这一席。若是知趣，就该让彩凤出来献舞才是。

　　许仙却皱眉不已，说话那官员从未见过，但显然是对彩凤觊觎良久了。妾室总是妾室，所以这些人才能言笑无忌。

　　曾作出“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样哀悼亡妻的千古绝句大文豪苏东坡，却曾在被贬官的时候，将府中的妾室全部送人，有的甚至已经有了身孕。这并不说明苏东坡无情或者虚伪，而是世事如此，这不过是当时最正常的现象。就是今人的种种行为，说不定百年之后，也被后人批驳的体无完肤。

　　而如今这些人中，正不知有多少怀了这样的心思，彩凤在画舫之上，他们无法一亲芳泽，但许了旁人，他们反而有了这样的机会，毕竟如今的彩凤总要听许仙的安排，而有谁会为一个妾得罪他们这些上官大人，今日起哄的人，便有不少存了试探的心思。但见许仙皱眉不语的样子，不知多少人暗骂他不知好歹。

　　潘玉见许仙不悦，低声轻笑道：“这是给你的！”

　　许仙正自不解，潘玉仗剑而起，朗声道：“今日诸君为我而来，我当为诸位以舞做贺！”眉宇间英气勃发，谁能想到她在许仙怀里的小女儿姿态。

　　潘玉言罢，轻轻一挥手，场中舞姬知趣的行礼退下，潘玉走到场中，拔出腰间长剑，又道：“此剑名为青虹，乃昔年曹孟德之物，偶为在下的好友所得，赠与在下，今日便以此剑为诸位舞上一舞。”

　　在座的诸人，哪个对古玩字画不了解，听见青虹剑三个字都是倒抽了一口气，这许仙好大的手笔。这把剑本身就是难得的古物，更兼得沾了曹孟德、赵子龙这些个英雄人物，当真是千金不易。

　　而许仙竟能将这把剑送给潘玉，真是下了本钱的，难怪能与潘玉结为好友。同时也暗自猜测潘玉话中的意思，那彩凤就如这把青虹剑，也是至交相赠的礼物，是不容他人染指的，倒是让不少人收起了心思。

　　许仙却明白了潘玉的意思，她当初曾说要舞剑给自己看的，如今走出来也是帮自己震慑宵小，算得上用心良苦。

　　潘玉今夜高冠束发，持剑在握，手中的长剑，清光潋滟，照着那一双眸子，也是冰凉如水。手腕一转，剑指苍穹。虽还未开始舞动，已使众客肃然。

　　长剑一垂，身姿一动，便得见清夜之舞。

　　剑光如江河之归大海，虽千回百转，却一心东去，矢志不还。身影如蛟龙之舞幽壑，虽潜影藏形，却掌江河之水，以待青天。

　　谁人得此姿，谁人行此志！众客不由寻思。

　　许仙却不由庆幸自己没把潘玉强留在身边。人生世上，总有一两件自己想做之事，将自己的才华发挥到极致。这一点无论男女，都是一样。

　　只是这时的女子总被时代所捆缚，又有几个能有这样的心意与机遇。潘玉幸甚，可以有这样的舞台，舞自己的长剑，行自己的道路。而唯有在这样的道路上，才能将其魅力发挥到极致，以至倾城。

　　思至于此，心意难平，不由起身放声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潘玉听他吟诵，剑光一凝，却凝而不滞，随其声调而舞，比之刚才慢了不少，却另有一番意境，更随着这千古绝句，以至妙绝。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一语双关，既似追问天上为何无月，又似在呼她的名字，伤今日之别离。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却正合了二人心中的意想，潘玉曾经所寻求的封王拜相，那王都的亭台楼阁，不正如天上宫阙吗？而许仙真是有一条，寻仙问道，位列仙班之路。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们都曾有这样乘风归去的念想，但真到了琼楼玉宇之中，得到的大概只有高处不胜寒几个字了。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与其孤单的坚持，不如在人海中相遇，才让彼此的坚持有了意义。不再是单纯的顽固不化或者痛苦忍耐，而是真正有了丰富的意义。潘玉知道，这条道路会像以前那样艰辛，但心中却不再有那么多的厌倦，因为她知道，无论在风雪走出去多远，回首总能见那一点灯光，在等自己回家。

　　“不应有恨”吧，今日的别离固然是“此事古难全”，但只要明白了对方的心意，便能“人长久，共婵娟”。

　　清宵之下，一人以剑做舞，一人以词为歌。高山流水，宛如伯牙子期。众人感叹，也只有这样的词才配的上这样的舞。恍惚间，众人都似看见了两颗新星升起在这个时代，并依稀猜透了他们将来的景象，一个是经世致用的名臣，一个是名流千古的文豪。相对而立，难分伯仲。

　　潘玉收剑归席，坐回许仙身边，二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

　　席上诸人方才还在沉吟思索，此时才如梦方醒，拍手赞叹。

　　潘总督赞道：“好一首《水调歌头》，听了那首《青玉案》以为已是绝句，今日这词却又仿佛更胜一筹，真不知该如何评价才好！唯有‘名流千古’四个字而已！侄儿，叔父本还有些不舍，今观了你的剑，听了许仙的词，才知这一去当真是去的好，若无此情此境，又哪得如此好词呢？”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潘玉笑道：“叔父还是喜欢这词多些吧！”听着这词为她而吟诵，心中的感动与震撼，谁又能超过她呢？

　　苏东坡称之为文豪，留下的辞章佳句数不胜数，流传最广的，却公认为这一首《水调歌头》，不必多说其中的妙处，大概前世每一个学生都背过，这区区几十个字被后人翻来覆去用十倍百倍的文字去解释，去赞叹。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若真要在宋词中选出一个状元来，这首词大概是很多人的第一选择。一个文豪一生的巅峰，一个时代的绝唱，尽在这小小的一首词中。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许仙再也不会限于什么才子之名。在这个领域上，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这个国家的巅峰，无人能及。

　　宴会散去，不知有多少人连夜写好书信交流对潘玉的观感，为日后的站队做好新的打算。但在书信的末尾却一定会提上许仙这首词，微带得意的告诉自己的好友，如何见证了这样一首词的诞生。

　　许仙本想回觐天书院去，但潘玉早在大婚之日将他的东西收拾到了新居，今天一天，二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哪会去收拾什么东西，只得转向新居。

　　拍开大门，青鸾盈盈而立，不免对伤害小姐的潘玉怒目而视，对着许仙却还轻声叫了声：“哥，你回来啦！”

　　让许仙恍惚间到真有点回家的感觉，彩凤在厅中等候，见二人联袂而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自己爱着一个，却又属于另一个，两人偏偏还是至交好友。

　　好在许仙命她退下，才松了口气，退出厅外。只是又见了潘玉倜傥模样，心中又忍不住疼痛起来。

　　许仙又道：“鸾儿，去帮我收拾间屋子出来！”他对彩凤从来是客客气气，对青鸾就随意的多了。

　　青鸾听他这么喊自己，心中喜欢，出去帮他收拾房间。潘玉笑道：“汉文，好艳福啊！”随着同许仙情思渐深，而且今夜之后便是离别，呷酸吃醋的心思倒是淡了。

　　许仙伸手摸摸潘玉的脸颊道：“是啊！”

　　潘玉脸上一红，推开他的手道：“你那妹妹会武功的，万一被她瞧见了，我就只能灭口了！”

　　许仙道：“我先灭了你的口！”上前吻住她的双唇，潘玉浑身酥软反抗不得，只得轻轻抱住他的腰身。不过许仙也知其中的利害，深吻了一番就放开了她，见她红潮满面，不能自已的可爱模样，暗道今晚要细细品味。

　　不一会儿青鸾进来道：“哥，收拾好了，在东厢。”

　　许仙点头道：“嗯，你去休息吧！”又对潘玉道：“我们也早点休息吧，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潘玉刚刚恢复的脸色又是一红，知他又要不老实。进了房间，许仙立刻熄灭灯火，帮她取下项链。他如今于暗中视物与白昼无异，将她的容颜尽情包揽。坐在床榻上，将她抱在腿上，为她宽衣解带。

　　潘玉虽是惯常了的，面上还是红霞若烧，柔弱的靠在他怀里。虽然还带着发冠，但哪还有半分舞剑时的英姿，映衬之下，反而有一种奇妙的诱惑。许仙忍不住将手伸进亵衣之内亲昵爱抚，却只敢在腰背这些不要紧之处徘徊，触手只觉细腻如缎，受用不尽。潘玉微微喘息，觉得那一双粗糙的大手给自己的乃是人间最愉悦的感觉。

　　明日即将离别，二人都是情难自禁。只是潘玉想起青鸾的武功，却还是不能将那谎说破，不然会发生什么她很清楚，她可没有自信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许仙强自停下，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把持不住。抽出双手持了不动明王印，令欲火渐渐消退。潘玉也还未经过人事，方能自制。这一点她所做的选择无疑是正确。

　　潘玉道：“你若想要，去找彩凤吧，她不会拒绝你的。”

　　许仙拍了一下她的翘臀，道：“净说不可能的事，我真去了，你又要在这里哭鼻子了。”

　　潘玉红着脸，歪着脑袋道：“你去了再回来！”虽然心中对彩凤有些怜惜，但同许仙相比，自然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不可同日而语。

　　许仙忍不住又是一下，道：“真当人家是你的替代品啊！人家也是好好的女子，怎么能……”

　　潘玉护着屁股道：“好好好，我家汉文最会怜香惜玉了。是我枉做坏人，行了吧！”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让许仙又是一阵心热。

　　许仙叹道：“你啊你，我现在只想抱着你，和你说一夜的话，哪还想得到别人。”

　　潘玉有些感动的将头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今年秋闱，明年春闱，等到那时就能再见了。”

　　许仙叹息道：“一年时间啊！”

　　潘玉掰着指头算道：“明年你可要早点来，用不了一年的。”

　　这时，许仙从怀里掏出一只淡黄色的纸鹤道：“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想想这怀中的女子竟然还未满十八岁，但无论言行举止还是，唔，身材都是成熟的一塌糊涂。

　　潘玉小心翼翼的接过，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礼物只是这么一只小小的纸鹤。

　　许仙道：“这可是警讯符，若你需要我的时候，点燃即可。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

　　潘玉一阵欢欣，更是小心收好。“夫君，该就寝了！”说着话帮许仙除去衣衫。

　　许仙苦叹，美人在怀，相亲相爱，这大概是每天最欢愉也最痛苦的时刻了。盖好被子，将她搂在怀中。伸出手要再做一个不动明王印法，潘玉却伸出手阻止了他。

　　许仙一愣，却见潘玉埋首在他胸前，秀美的耳廓红的仿佛要滴下血来，声如蚊呐的道：“我帮你。”

　　她自小博览群书，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医卜工农，可以算是无书不读。却唯有一种书向来是不看的，近来为了许仙才把这一门补上，才知原来那种事还有这么多花样，而且也不是非那样不可。虽然羞臊的厉害，但为使爱郎欢心，也顾不得了。

　　许仙有些恍然，轻轻抬起她的脸庞，红唇欲滴，深深吻上。

　　长夜漫漫，春宵苦短。

　　待到天光微明，潘玉从睡梦中醒来，轻轻拿开许仙环绕的手臂，悄悄下床。想起昨夜的荒唐事还是脸红心跳，就想这么悄悄的离去。却闻许仙笑道：“夫人哪里去啊！”回首见许仙满脸“淫笑”，她的脸也就红的更厉害了。

　　二人收拾好了东西，其实也没多少东西，要带的东西早就运上了货船，整整一船的江南特产。潘玉随身带的只有许仙送她那把剑，而且许仙还把自己这些日子积存下来的符箓全部交给了她，只是雷符就有十五张。

　　潘玉凭着内力就能触发，虽然谈不上控制，但也是难得的利器。寻常修行者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因为这符箓若是被人拿去杀人行恶，画符的人也少不了一份因果。但许仙对潘玉自然是绝对的宠溺，夫妻二字便是将命运联系在一起，承担对方所做的一切。

　　潘玉心中感动，只是一路上，许仙不时淫笑一下，咂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实在可恨。仿佛要时刻提醒她昨晚的事，让她恨不得给他一掌。

　　直到湖边，远远就见灯火闪耀，显然是在等着潘玉的到来。二人收敛颜色，走上前去。一个将领模样的男人恭敬道：“末将见过二位公子，这一路上就由在下护送。”虽然一路上都是繁华之地，应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总督大人还是安排了亲卫护送。

　　由于昨夜已经算是送行，今晨并无他人到来。许仙与潘玉向对方一拱手，相视一笑，却都感觉有泪水在眼眶中滚动。凉风舞动二人的衣衫与长发，只是站的远了，并不会相互纠结，是啊，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的依托，二人的心已经牢牢的结在一起。

　　站了一会儿，许仙道一声“去吧！”转过身去，潘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笑，转身上船。回首又见他默默的望着自己，船泊渐远，看不清彼此的身影，但仿佛还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情意。

　　许仙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啸，连绵不绝。毗邻西湖的几座寺庙，钟声响彻，在西湖上回荡。惊醒了不少还在睡梦中的人们，看看天色，惊讶今日的晨钟怎么响的这么早。

　　钟声回荡在这个有着凉风的清晨回荡！

　　别了，明玉！

第028章 惜羽

　　西湖的深水之中，一条白色的身影嘟囔了一声，将脑袋蜷缩在身子里面继续睡觉，迷迷糊糊的想着，爷爷什么时候来呢。

　　飞来峰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走出禅房，遥望西湖，唱了声佛号。这大雷音术，果然被他练成了。自己到这一步花了多久呢？一年还是两年？

　　这样的进境，即使明知他是天赋异禀，与佛有缘。也够令自己惊讶了。只是这也终归是法术而已。正所谓道生法，法生术，若无道，只凭术是成不了正果的。

　　行于人间的所谓半仙法师极多，大多都是掌握了一两种术，或占卜，或驱鬼，或符箓，其中最有名的，将术之道发挥到极致的便是那些剑侠剑仙。但大限一到，万法俱消，又何况是术呢？

　　再等几日，忙完了寺中的事物，是该再下山去看看他了。能传承自己衣钵的弟子必须有非同寻常的悟性与心性，但能有这两样东西的人又必然有自己独立的想法，不是凡人那样容易被言语所动。

　　自己本想取巧将他引入梦境，以使其顿悟，却没想到他一语道破了这梦的本质。但既然能够悟梦，想必来日也一定能够悟到人生如梦的道理，只是还欠缺些历练罢了，只是又该如何历练呢？

　　许仙啸罢，只觉得神魂明澈，别离的些许抑郁已经一扫而空，遥望客船，已经没入清晨湖面上的薄雾，再也瞧不见踪影，那人已行的远了。

　　许仙这一声啸，使得钟声鸣响，旁人却听闻不得。他心知自己这大雷音术已经进入一个新的境界，或许是该要上灵隐寺去向师傅学六甲秘祝剩下的部分了。

　　但现在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个，而是回去收拾东西，搬回觐天书院去住。

　　彩凤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看看微明窗户，问道：“青鸾，是什么时刻了？”青鸾应了一声，她也没听清楚，便又昏睡过去。像这样想睡就睡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她以前在画舫上，入睡总在深夜，早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只是睡着还要想什么时候该起了，她有着花魁的名声，固然是件好事，但却连白日也不得闲，要陪那些达官贵人游园赏花，还不能露出半点疲态。

　　如今终于可以什么都不想，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了。将以前少睡的觉统统补回来，进这府中虽然才一两日，但睡觉的时间倒是占了大部分。或许，还是想忘了那个人吧！

　　这时，一道黑影轻盈的落入院中，走向彩凤的房门，想要直接闯进去，但还是踌躇了一番还是道：“彩凤姑娘，在下楚剑雄恳请一见！”

　　声音传入屋中，青鸾立刻惊觉。她得了许仙的允许，将床也搬到彩凤的房间，像在画舫上一样。

　　青鸾连忙起身，呵斥道：“楚剑雄，你还敢来？”

　　彩凤也清醒过来，知道来者不善，赶忙穿着衣服，口中却淡然道：“楚公子，此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楚剑雄道：“在下即将离开江南，却惊闻姑娘竟被送与旁人，如此轻贱，在下于心不忍，想请小姐虽我一同离开。”他在道观中藏了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就想渡江去北地发展，凭自己一身功夫，哪里立不下脚跟。万般都放了，却始终有一个人放不下。

　　青鸾不客气的道：“你现在如丧家之犬一般，还敢说让小姐跟着你，等我许大哥回来，你就死定了！”

　　她口中这么说，心里却在担忧，自己那哥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真的撞上这江湖客，怕是有性命之危。而自己却不是这楚剑雄的对手，这可怎么是好。在这危急的时刻，既想见许仙，又怕许仙真的回来。

　　许仙从未在青鸾面前显露过他那些手段，那次赤壁之行，众贼落水身亡。众人也只当是水中异象或者妖神作祟，却联想不到许仙身上。

　　彩凤摸黑穿好衣服，却并不起身，而是道：“彩凤现在已为人妇，不便相见，还请楚公子赶紧走吧！若我夫君回来，恐怕生了误会！”口气极为镇定，但心里却在飞速的想着主意。

　　潘玉为了帮许仙徒个清净，好让他安心读书，这小院选的甚是偏僻，虽然离着西湖不远，周围也有人家，但距离都是不近。而且叫喊起来恐怕一时之间也无人能够听见，而且听见了又能怎么样，反而激起了门外这人的凶性，怕更是不妥，只能好言相劝。

　　楚剑雄顿时青筋暴露，怒道：“不提许仙也就罢了，我今日心意已决，姑娘还是赶紧收拾好东西，跟我走吧！”又想到彩凤已与许仙同过房，怕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心中更是嫉恨交集。

　　但还是道：“我不会嫌弃于你，当你是我妻子，岂不胜过与人做妾。速速开门，不然我就闯进去了。”

　　这时突然传来滚滚的钟声，满城骚动，楚剑雄心中更是焦急，他是看潘玉和许仙出门才敢进来，不然且不说那个神神道道的许仙，就是潘玉的武功也能与他匹敌。若是等一会儿许仙回来了，不知又要生什么变故。疾走几步到了门口，就准备硬闯进去。

　　这时门却开了，彩凤淡淡的望着楚剑雄道：“楚公子非要如此不可吗？”脸上粉黛未施，长发披散不理，但绝美的容颜立刻让楚剑雄心中一滞。

　　不由又拿出礼貌的样子，道：“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姑娘恕罪，在下对姑娘一片心意，天日可表。今日非如此不可，以姑娘的聪明，想必不会让在下为难吧！”

　　青鸾从门里蹿出，合身一掌攻向楚剑雄，口中叱道：“你休想！”

　　楚剑雄早有防备，同样是一掌击出，同青鸾对了一掌，青鸾闷哼了一声，退倒在彩凤怀里。若是缠斗还能支撑一下，但像这样硬碰就远非楚剑雄的对手。

　　彩凤连忙抱住青鸾，阻止她再上，强压着怒火道：“楚公子，这就是你天日可表的心意吗？”

　　楚剑雄索性撕破脸道：“我这是逼不得已，今天谁拦着我带你走，我就杀谁！”说着话一把抓住彩凤的手腕。

　　彩凤心知拗不过他，又怕他真起了凶性，杀了青鸾，只道：“楚公子，稍等片刻。青鸾，去把我的百宝箱找出来！”为今之计，也只有拖延时间了。她这几日极怕见到许仙，此刻却无比希望许仙的到来。无论如何，他总算是自己的男人吧，自己现在也只能依赖于他了。就算是被劫走，也需在他面前，免得落下私奔偷汉的恶名。

　　楚剑雄一听百宝箱三字，心中一喜，他仓皇出逃，身上却没多少银子，以后到了北地，建家立业，总要有些本钱的。那百宝箱大概是彩凤这些年的积累，该是足够用度了。如此两全齐美，岂不快哉！

　　青鸾大是不依，彩凤一边催促：“快去啊！”一边冲她暗使眼色。青鸾明白其意，回屋翻找，但是又想到：若许大哥回来，怕是要遭了这楚剑雄的毒手，那可怎么好！

　　她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想不出别的注意，犹豫了一下就直奔那放着宝箱的地方，取出来走出门外。自己总要和小姐在一起的，只是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彩凤见她出来的如此之快，知其心意，暗叹口气。许仙同她虽无情，却也算有意，还是顺了鸾儿的心思，赶紧将这楚剑雄骗离吧！以后，以后，或许也只有以死明志。凭她千般智慧，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楚剑雄接过百宝箱打开一看，珠光宝气顿时映花了眼。如今财色俱得，心中如何不喜。只恨不能杀了那许仙，但想到道观中那道士所言，还是免生枝节，速速离去吧！

　　“彩凤姑娘，这是你的意愿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令院中三人都是一惊。望向声音传来那个方向，却见许仙正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望着他们。

　　彩凤心中叫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如今的景象同私奔有什么两样，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勉强道：“不是那样的！”连自己都觉得解释的很无力。

　　青鸾却是一惊一喜，又化作担忧：“哥哥，你快走，这个贼人的武功很厉害的！”

　　许仙看清了楚剑雄的样子，皱眉道：“又是你，彩凤姑娘，这人不过是个草寇，虎狼之心，恐非良配啊！”他见如此场景，又想起了船上楚剑雄对彩凤的亲热，还以为彩凤同楚剑雄另有私情。

　　楚剑雄见了许仙，心中既惊且怒，既怒且怕，刚才仿佛在天堂，如今又似掉回了这黑乎乎的小院中。要他放下到手的美人财宝又委实不舍，又没见过许仙真使什么手段，几次败于他手都是他身边的人使力。

　　为今之计，只有先下手为强，按下惧意，提起恨意，大喝一声，运起十成功力，两掌朝许仙击出，小院中顿时起了一阵旋风，常人此刻在风中恐怕站的站不住，更别说被他拍中。

　　许仙本有些无奈，他刚将所有符箓都送与了潘玉，如今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攻击法门，“临”字诀虽然有攻击的作用，却还是重在防御。见楚剑雄势如疯虎的攻来，不由心中一喜，手持不动明王印，口中喝道“临！”，首次将这印法和真言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楚剑雄见许仙脸上神秘微笑，心中不安，但此刻全力出手，收势不得。勉强收起三成功力，以备不测。但两掌还是猛烈的印在许仙身上，不，应该是许仙身上浮现出的那一层金甲上。

　　楚剑雄对自己这一击很有信心，巨石也要碎裂，更何况是血肉之躯。就算有些法门又怎么样，五脏具裂，一样要死。

　　但他却感觉像是拍在山壁上，大山自然岿然不动。

　　似乎有一声金铁之鸣传出。

　　楚剑雄口中喷血，以比攻过去的速度更快的退回来，不，是飞回来，跌在院中的花丛里。

　　许仙哈哈一笑道：“你破不了我防！”大步向二女走来，身上金光耀目，宛如神人。

　　问彩凤道：“他是你的……？”眉宇间甚是疑惑。或许还有点酸意吧，就算想好了要成全这女子，但身为男人总是有点不舒服。

　　彩凤受不了他怀疑的眼光，怒道：“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爱信不信。”自己清白之身，绝不容辱没。

　　青鸾却惊喜道：“哥哥好厉害啊！”他只见许仙做了个手势，而后身上冒出金光，那个楚剑雄就飞回去了。不由眼中光芒闪耀，对许仙崇拜不已。原来这哥哥不止是诗文做的好，连武功都那么厉害。

　　许仙见青鸾唇边一点血痕，怒道：“是他干的？彩凤姑娘，无论他和你什么关系，这楚剑雄我非将他送交官府不可！”转身向那楚剑雄走去。

　　彩凤气的眼晕，懒得解释。只是今夜之危总算解了，自己期待这男人总算没有期待错。

　　许仙走过去，却见花丛中一道黑影飞出，忙持印法，却见楚剑雄向着墙外逃去，若非他刚才收回三成功力，现在只怕已经被反震而死了。此刻哪还敢与许仙对敌，只忙着逃窜。

　　许仙收了印法，将手臂平身，虚笼半空中的楚剑雄。楚剑雄心中警报大作，多年江湖拼杀带了的直觉让他感到此刻就是生死关头，强忍着内伤，将身一扭，而后半边身子一热，传来一阵剧痛。

　　许仙手虚笼的空中，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火云，将天空照的透亮。东方欲晓，太阳之力极盛，这火云中也镀着一层金光。

　　这一招许仙曾在第一次出窍时用过，后来忘了，直到回忆起那夜的记忆才知道自己还创出了新招。刚才因为楚剑雄同二女站在同一条线上，而这一招是标准的大规模无差别杀伤，许仙不能使用还有点遗憾，这才有机会再用一次。

　　楚剑雄“砰”的一声落在墙外，但凭着多年拼杀的直觉，只被火云擦到，才没有殒命当场。就是这样身上也灼伤了一大片，更觉得有一股热力在经脉中流窜不散。身体的痛楚更加深了他的凶性，凄厉的嘶吼道：“许仙，我要杀了你！”却终于还是选择了逃跑。

　　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报得此仇。只是这江南却是不能呆了。

　　许仙不知楚剑雄伤的怎样，想绕墙去追他，又怕中了他的调虎离山计。但猜想毁容是肯定的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再感染了，该是有死无生，但这个世界还有内力这种东西，也终究难以判断出楚剑雄现在的状态。不由想起了鱼玄机，若是能让她帮忙算一算就好了！

　　转头对青鸾道：“你没事吧！”却见二女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许仙道：“怎么啦！”

　　他却不知他刚才表演的超自然现象对彩凤和青鸾来说有多么骇人，只见他手一张，就是那么一大片火光。许仙帮青鸾拭去唇边的血迹道：“傻了啊，丫头。只是些不入流的玄门法术，算不得什么的。”

　　许仙亲昵的举动才让青鸾回过神来，羞涩道：“哥哥，你太厉害了！”让许仙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毕竟还是在城中，周围还是有人住的，这里又是光又是火的，终于惊动了旁人。这些人只在门口探头探脑，许仙开门见过了四邻，略过了自己施法，只说到了楚剑雄这个要犯，请人到官府去报官，赶紧擒拿贼人。

　　打发了围观群众，许仙这才松了口气，暗叹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岂不是被这楚小儿得逞了吗？见青鸾又是活蹦乱跳的模样，心中才放心。便道：“丫头，帮我收拾下东西！”

　　青鸾奇怪道：“收拾东西做什么？”

　　许仙理所当然的道：“回书院啊！”

　　彩凤道：“夫，许公子，我和那楚剑雄确实毫无瓜葛，这一点鸾儿可以作证！”这一声夫君终于还是喊不出来。

　　青鸾连忙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许仙正色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而且我相不相信你也没什么关系。我回书院住也是那晚就跟你说好的。如今你已是自由之身，来去自由。若缺了银钱，可以到我处来取。只是要你知道，我许仙虽然不算君子，但也不想强迫你怎样！”

　　彩凤却昂首道：“许公子的磊落胸襟，彩凤是极佩服的。只是如今你若搬回书院，世人将如何看我，是遭了贼人侮辱还是和那贼人另有眉目，而且那贼人若是去而复返该怎么办，我们两个弱女子要如何抵挡。请公子答我！”

　　正所谓凤凰惜羽，若是彩凤不爱惜自己的名节，任青鸾武功再强十倍，也难在那风流场中保得她的清白。如今好不容易赎身，却要染上污名，她又怎么甘心。

　　“这……”许仙一时踌躇。

　　彩凤又道：“许公子的心意，我已明白了。从今而后你夜间在东厢居住，我和鸾儿只在西厢。外人面前可作夫妻，平日里只是朋友。彼此秋毫无犯如何？”

　　青鸾自然是帮小姐的，而且也想天天能见到许仙，便跟着求肯。

　　许仙道：“那好吧！”

　　能有一个自己的院落在前世也算得上心愿之一了，之所以决定离开，也是不想让人将他当作一个贪恋美色却又故作清高的伪君子，特别是青鸾。如今既然能得青鸾的认可，他又岂会惺惺作态。行事只求问心无愧而已。

　　彩凤心中一动，进一步道：“只是许公子以后若是再想行周公之礼，就请恕彩凤不能奉陪了。”却是想让许仙许下诺言，不来侵犯于她。只是这人伦之道，她也不指望许仙能够答应，毕竟自己已经委身于他，他对自己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

　　许仙苦笑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行什么周公之礼！”

　　彩凤喜道：“那就说定了，许公子果然是正人君子，彩凤没有看错人。”她觉得今晚真是因祸得福。能将自己同许仙的关系彻底定下来，也算消去了心中最大一桩忧患，可以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见到潘玉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携青鸾寻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那个梦里本没有任何男子。

　　直到遇到潘玉才生出委身于他的想法，但潘玉无情，却是伤透了她的心，令她心灰意懒，嫁与许仙也是破罐破摔，接受一切她所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

　　但许仙的态度令她惊讶，甚至怀疑他是否是担心潘玉的看法才故意作假。但今早发生的一切令她明白，许仙说得确实是真心话。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她心里念叨，却又满是庆幸与感激。因为这个男人的缘故，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过她想过的生活。

　　不由回想起同许仙见面的种种情景，似乎总是和许多词章联系在一起。

　　初雪试那一首《九张机》的细腻与深情，那时自己还没有太注意到这个站在那人身边的人，如果那时知道是你。

　　元宵节那一首《青玉案》的华美与惆怅，他不顾他人的目光，笑着将价值连城的宝石放进自己的手心里。

　　大雪中那一首《望海潮》的豪放与洒脱，他在风雪中拱手离去，似乎对上自己的画舫没有一点兴趣。自己或许也有一点恼意吧！

　　赤壁下那一首《临江仙》的苍茫与激昂，他同渔父饮酒而歌的姿态如今还能够忆起。如今想想，引动波浪，解了船上危急的人怕也是他吧！

　　若是没有那个人，若是写出《九张机》的人是你，或许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你吧！但爱了便是爱了，就算明知作出《九张机》的是你，但种下的感情已经无法轻易改变。

　　谢谢你能给我时间，谢谢你没有将心上的伤口撕裂。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虽然不知道需要多久，但伤口一定能够愈合吧！那时候，或许我能全心全意的爱上你，做一个合格的妻子，哪怕是妾室。但你一定不会像一般男人那样伤害我吧！

　　总之，谢谢你！

第029章 青白

　　庭院深深。

　　许仙挽起衣袖，拿着锄头刨开湿润的泥土，准备开出一畦菜地。

　　想想前世买房之艰难，如今竟然能有一片自己的花园，想种蔬菜种蔬菜，想种水果种水果。而且还是在杭州这种大城市里，一种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且旁边有青鸾拿着毛巾茶水，随时准备侍候。彩凤趴在窗台中，认真的瞧着他种菜。如今也算是过上了与美同居的日子，虽然是只能看着，但也算是种难得的享受不是。

　　当然，这种情怀是彩凤和青鸾所不能理解的，她们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许仙将被楚剑雄压死的花圃挖出来，然后种上了韭菜，都有一种匪夷所思的感觉。

　　家中没有仆役，一则是为了掩饰三人奇怪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许仙不习惯那种受人伺候的感觉。家在现代人看来代表独立私密的空间，若是真的整那么多人来老爷、主人的喊着。恐怕没有几个现代人能够习惯。

　　现在觐天书院彻底解放了许仙，李思明让许仙将他做的那几首诗词写出来，然后裱起来收藏在书院中后，就明确的表示，已经管不了许仙了，若是想来书院听听就听听，若是不想就自便了。

　　不过李思明还是劝许仙多来书院听讲，毕竟科举和诗词是两码事，尽管许仙就是一辈子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名传千古也没问题了。

　　但想必现在没人敢让许仙不中吧！就是许仙写的不好，考官作弊挑出名字也要让他中了，不然岂不是让旁人说他们有眼无珠。更何况许仙的老师管着学政这一块，谁都不会怀疑，举人已经是许仙的囊中之物了。

　　许仙停下锄头，直起身休息一下。青鸾立刻上前帮他擦汗，又倒了杯茶水给他。许仙笑着夸了她两句，回房去换了衣服。

　　青鸾有些羞喜的转回屋里，见彩凤还是坐在床上趴在窗台，懒梳妆的模样。不由嗔道：“小姐，你看这都几时，还不起来？”说着去拽彩凤的被子。

　　彩凤抱住被子，摇头道：“我不要啦！起来也没有什么事做！”

　　青鸾不满道：“那也该梳妆一下啊！”却觉得这几日间，小姐变的愈发的美了，尽管没有梳妆。只是凤目半开半合的，身姿懒懒散散，偶尔不时打个哈欠，那慵懒的模样，似乎比在船上时还要美的多。

　　彩凤伸手去摸青鸾的脸颊，笑道：“梳妆给你那许哥哥看啊！”青鸾脸色一红，去抓她的痒，两人在床上闹成一团。

　　“咳咳”几声轻咳，让二女脸上都是一红，许仙在外面道：“鸾儿，我出去一下，你关一下门！”

　　青鸾跑出来问道：“出去做什么？”

　　许仙道：“明天就是清明节了，我去买点祭品回来！你们需要吗？”

　　青鸾摇摇头道：“我们就不要了，哥哥，你路上小心点。”青鸾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清楚，而彩凤的父亲是国家罪臣，不好祭拜。清明节她们向来是不过的。

　　许仙笑着点头，想想又道：“彩凤姑娘，想出去走走就出去走走，老在这屋里憋在也不是事儿，你尽可来去自由的！”这些日子他就没见彩凤出过房门，还当她还有什么疑虑。

　　彩凤又枕着手臂趴在窗台上，正打着哈欠，听许仙说话，忙摆摆手道：“谢谢啦，这样子挺好的！”这几天她确实有些不亦乐乎，比之船上紧张忙碌的生活，现在仿佛是在天堂一样，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送了下来，连说话都少了三分力气。

　　许仙苦笑，这看起来和潘玉一样机敏聪慧的女子，本质上竟和潘玉截然相反。她在画舫上表现出来的雍容，大概也是生活所迫，如今才是原形毕露。整天在房里睡觉，看书，调琴，写字，就是不喜欢出门。

　　像是自己以前养的那只懒猫，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在太阳底下睡觉，偶尔还会舔舔毛，平日里连讨食的叫声都是有气无力的。要搁在现代，算是标准的腐女吧！

　　只是又不能不承认，她那慵懒的模样真是美的惊人，偶尔无聊的打个哈欠，绝美的姿态连见惯了美人的许仙都难免一愣，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一丝后悔。因为他很想像对自己那只懒猫一样，狠狠揉她的脸颊，让她精神一点。

　　不过许仙不知道，他若是真的在那夜要了彩凤。她大概会从雍容华贵的花魁，变成早睡早起的贤妻良母。从努力维持自己花魁的地位到努力追求正妻的地位，从一副面具到另一副面具，只不过是扮演了不同的角色而已，她的智慧和阅历可以把任何角色演绎的完美无缺，但表演也终归只是表演，而且面具一旦带上就再难以摘下了。

　　许仙别过了青鸾，走出门外，又回头一看门板，两张大大的门神画像，拿枪持戟，嗔目横眉，甚至威仪。这个时代这画像确实有驱鬼的作用，但却不能对付人。只是许仙却让他们有了这个作用，以后就是再有敌人也可以拖延一二了。

　　许仙走在喧闹的大街上，想着明日的清明节，到时候，大概能够见到那个人吧！千年等一回吗？但其实没有哪个千年是为了一日，也没有谁是为了别人而活的吧！若从修行上来讲的话，这该算是她的情劫吧！

　　到时候就让我来把故事打破，还给你自由吧！

　　回到家中，在彩凤惊讶的目光中，将一堆祭品交给她道：“不要懒了，先人还是要拜祭一下的，在家里拜祭没人说什么的！”

　　彩凤一时语咽，看许仙离去，望着怀里的东西感叹：鸾儿未能想到的，他还是替自己想到了。

　　三月三日，清明节。

　　许仙一梦醒来，也免不了有些小小激动，那个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虽然没什么妄念，但总是好奇的。

　　同姐姐姐夫约好了相会的地方，一起到坟前扫墓。虽然许仙有些心事，但能够相见，也是不胜欢喜。只是许娇容埋怨许仙娶了媳妇也不跟她说一声，许仙只能苦笑，这事他事先也不知道啊！

　　只是现在许仙的大名已经随着那些名词佳句传遍天下，更纳了号称杭州第一美人的花魁彩凤，才子佳人的故事，最为人津津乐道。

　　他如今已是杭州城里的名人，路上不时有人冲他打着招呼，许娇容在一边听了也是倍感殊荣，倒是不再埋怨私自纳妾的事了。

　　坟茔座座，香火冉冉。三叩三拜后，许娇容含着眼泪道：“爹娘，弟弟如今已经是出人头地，在杭州城里也有了产业，只求将来再中个状元，做个大官。光耀我许家的门楣，还望二老保佑！”

　　许仙一声感叹，父母都因疾病而早亡，才让原本的许仙有了学医的打算。若是原来那样，自己现在还在药铺里做学徒吧！但如今却已是安家立业，衣食无忧。步步行来，其中玄奇奥妙、惊心动魄，令他也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而一切转变的开始，正是那个闹市中的道人，自己的第一位师傅，若有机会，该好好感谢他才是。那轻轻一指，真正扭转了自己的命运，让他走上另一条道路，不必再依赖于谁。

　　不过他记得自己前世是翻看过一本《本草纲目》的，只是他并非专门学医，又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名目，到如今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却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他现在发现了功德牌的妙用，或许能在脑海中找回那段记忆，然后将自己所记得的篇目写下来，再公之于众。也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众生有所帮助吧！

　　许仙还不知道，这个心念一动，功德牌上的功德数就急速变化，得到了近万功德。为苍生计，只此一念，便是功德。

　　这个“为苍生计”，并非是伤春悲秋的感叹，或者闲暇无事的空想。若是没有目标没有方法，就是喊上一百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不会增长一点功德。

　　唯有脚踏实地的去做，才能有所得。而这一念，因为是行动的开始，才有意义。

　　告拜完毕，许仙正欲同姐姐姐夫分别，去处理那件事。许娇容却道：“汉文啊，难得来一次杭州，可得到你家里去坐坐，见见我这弟媳妇的样子。”

　　李公甫也道：“是啊，是啊，我今天专门辞了衙门里的事物。说要去你那看看，县太爷立马就准了！”

　　许仙一愣，这个要求很正常，若是姐姐不说去看才是奇怪，但似乎打乱了自己的安排。不禁苦笑：这剧情果然因自己而改变了。

　　却又不能拒绝，只能道：“我书院里还有些事要做，要不姐夫姐姐你们先去看看，我办完了事情就回去！”随后说了家中地址。

　　许娇容只道许仙出人头地了，现在是个大忙人，又是书院里的正经事，就不好勉强，只说：“那你快点啊，我们做好饭等你回来！”

　　许仙仰望天空，微笑道：“嗯，会很快！”

　　一个时辰后，许仙无力的趴在断桥的栏杆上，呻吟道：“你还来不来啊，我姐姐等我回家吃饭呢！”为了怕那人找不到，他直奔西湖断桥，吹了无数冷风，遇到“熟人”无数，都闹不清许仙在干什么。

　　“喂，许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许仙本能的做出笑容，打着招呼，“你好，你好！”仔细一看，却是敖璃这小丫头正奇怪的看着他，“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许仙连忙直起身子，左右眺望了一下，深沉的道：“我在看风景！”

　　敖璃轻轻一跃，坐在栏杆上，摆动着小腿，笑道：“我都看了你好久了，明明是在等人，而且还是等不到的那种！”

　　许仙瞥了她一眼道：“要你管。”心里想着怎么赶紧打发这小丫头走人。

　　敖璃跳下栏杆，抓住他手臂道：“别等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许仙无语道：“这个时辰……”突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道：“看这是什么！”

　　敖璃眼睛闪着星星，“银子！”跟着许仙吃了几次，她也明白了银子的妙用。

　　许仙把银子塞进她手心里道：“对，是能买很多好东西的银子，还不快去买！”

　　敖璃开心道：“好！”拿着银子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一刻后。

　　许仙惊讶的道：“你怎么又回来了？”那几两银子应该能买一堆包子吧！

　　敖璃咂着嘴道：“那个老板真是个好人，那什么醋鱼好好吃啊，没想到鱼会那么好吃！只是把银子一下就花光了！”

　　许仙一阵无语，这家伙竟然去吃人家的招牌菜，凭几两银子果然是无法满足她的胃口的。

　　许仙拿出身上的一半银子交给她，道：“再去吃！”这下就算是醋鱼也能吃好久吧！

　　敖璃喜滋滋的拿了银子跑开。

　　一刻后。

　　许仙怒发冲冠，那个老板太可恶了，竟然推荐了更贵的菜。敖璃则满脸渴望的看着他，许仙终于无力的交出身上所有财产。

　　许仙紧张的等了一会儿，敖璃那小丫头终于没有再来，正松了一口气，一个店小二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道：“许公子，有位姑娘喝醉了酒正在小店打砸，她说她认得许公子你！”

　　许仙青筋暴露，手骨作响，吓得那店小二连忙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您，您不认得，就算了。我这就回去报官！”

　　许仙无力的将头磕在栏杆上。

　　西湖边上的凉亭中，两个女子坐下来歇息，若是许仙在场或许会认得，其中一个就是他见过的小青，只是此刻她梳着发髻，碧衣纱裙，哪里还是盗库银的飞贼，分明就是个小家碧玉的俏佳人，比之许仙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遑多让。而如有人看了她身边的女子，却绝不会搞错她们二人的身份。

　　小青道：“什么有缘千里来相会，需往西湖高处寻。这西湖哪里有什么高人吗！寻来寻去都寻不到！”她跟着这姐姐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什么恩人，不由有些丧气。

　　白衣女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听着身边的小青发着牢骚，微微摇头，如同因为性情太过和蔼可亲而对古灵精怪的妹妹没有办法的姐姐。望向这如画的西湖，到处都是行人如织，喧嚣不断。这人间的景色果然是美不胜收，只是自己所寻的那人却是还没找到。

　　她本擅长术数之道，只是这恩情实在过的太久，没有一点线索，而菩萨却又说的不太明白。找来找去，总找不到。

　　目光转到断桥之上，一个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透过朦胧的水雾，那人一袭青衣，立于桥头上，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之意。令她的心弦为之一动，或许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姐姐，你在看什么啊？”

　　白素贞头也不转，遥指道：“小青，你看断桥上那个人！”

　　小青沿着姐姐所指的方向一看，仿佛是一个男子，正要取笑，仔细一看，“啊”了一声，心道：这不就是那可恶的许仙吗？

　　白素贞觉察小青的异常，敛眉问道：“怎么啦，小青，有什么不对吗？”

　　小青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啦！只是我想，那应该不会是什么高人才对！”若姐姐的恩人是这许仙那就惨了。

　　白素贞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呢？”又点头笑道：“其实高不高的也不重要！”

　　小青忙道：“是啊，是啊，我们还是休息一会儿再去找吧！”

　　白素贞笑着点点头，再望桥上，那人却已经不见了，心中微微有些怅然，看他刚才左顾右盼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人，莫名有一种感觉，那人或许是在等自己。又心笑自己，若不是观音菩萨提点，自己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件事，一个凡人又怎么可能得知呢？

　　只是修行到她这一步，就算不通术数，也能感应到天机，更何况是她呢？而这感应正是在这灵机一动之间。要知修行者收敛心思，抱元守一，不比凡人浮想联翩，这灵机一动却是极难得，必然加以重视！

　　终归不想放过这一点机会，就起身想去寻找。小青虽然不愿，但终究不能违背姐姐的心思。这倒不是因为怕，而是这姐姐身上似乎天生就带着令人亲近顺从的气质，没来由的就不想违逆她的意思。

　　许仙跟着店小二直奔酒楼，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乒乓乱响，进去一瞧，敖璃摇摇晃晃的站在桌子上，手里提了个酒坛子，眼神微带迷茫，脸上满是红晕。见许仙进来，眼中一亮道：“许仙，这个水很好喝啊！”

　　几个酒保围在边上，一个想趁着敖璃分神上前抓住她，敖璃一旋身，小脚踏在那酒保的大脑门子上，那酒保立刻飞了出去。敖璃借力飞起，扑进许仙的怀中。

　　这一扑之下足有五六米远，还好她身子轻盈，才没把许仙扑倒。许仙抱住她，皱眉道：“怎么回事？”

　　敖璃道：“他们说我银子不够，还欺负我！”

　　许仙看着一片狼藉的酒店，鼻青脸肿的酒保，对于“欺负”两个字非常不能够认同。

　　店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来，道：“您就是许仙许公子吧，这小丫头喝了我两坛三十年的女儿红，又打伤了我的人，您说怎么办吧？”

　　许仙皱眉道：“老板，你怎么给她喝酒！”

　　酒楼外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透过卷起的竹帘，向着酒楼里观看而人群之中，多了一青一白两个身影！

第030章 相遇

　　店老板四面拱手道：“诸位乡亲父老，给我评评理，客人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这有什么不对！”又斜着眼对许仙说：“许公子，您也是杭州府的名人，莫跟我这小人计较，只是世上总无吃饭不给钱的道理！”

　　其实方才他见敖璃一个人来，手里握着白花花的银子，一脸懵懂的样子，自然介绍她吃酒楼里最贵的菜，而后敖璃一次比一次拿来的银子多，做菜已是来不及，就想起自己那几坛贵的要命，却淡的要死，以至卖不出去的极品女儿红。

　　这小丫头果然什么都不懂，只是酒量大的惊人，一下将酒喝的精光。他见了敖璃满脸红晕的娇俏模样，便起了心思，故意多拿出酒来给她喝，而后扣住她，好让她家人来赎人。若是没有家人，或者赎不起，嘿嘿，那就对不起了。

　　却没想到几条大汉竟然拿不下敖璃，反而砸了不少东西，敖璃还醉晕晕的喊着许仙的名字。店老板心中一惊，对许仙的大名还是多有耳闻的，心知这女娃是拿不下了，但该赚的钱还是要赚的。

　　这事他自认有理，而他背后的东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就拿出无赖模样，他这市井中人，虽不晓得什么官府中的事，只是凭他的经验。这些书呆子最爱讲理，自己只有占些理，哪怕是扭理，凭许仙气的七窍生烟也该拿他没法子。

　　许仙大皱其眉，才不信敖璃会自己点醋鱼、点酒，但心中有事，也不想和这老板纠缠，便问道：“差你多少钱？”

　　小青不由撇嘴道：“没用！”就欺负我的时候厉害。白素贞则轻轻皱眉，低声道：“青儿，你看那小女孩，似乎不是凡人！”而敖璃此刻已经赖在许仙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口水将许仙的青衫都殷湿了一块。

　　店老板脸上一喜，八字须随之一抖，心道这果然是个讲理的好书生，便拿起柜上的算盘，霹雳啪拉的打着，口中便道：“我这陈年女儿红，一坛值得三十两银子，这小丫头喝了两坛，却只带了十五两银子，还差着我四十五两。”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哗然，有的低声议论道：“他那酒哪值得三十两，说是三十年陈酿，前些日子有个客商经过，开了一坛，骂了半天，还挨了一顿揍呢！”

　　“是啊，这奸商讹人啊！这下许公子怕要吃亏了！”

　　白素贞好奇的问身边的妇人：“大娘，这位公子很有名吗？”

　　一见有人问起，妇人立刻兴奋道：“那可不是，听说连皇上都夸赞许公子的文章做的好呢！而且啊！”关于许公子的八卦，那是可一天一宿的说不完呢，正想说说那西湖名妓。

　　店老板的眼神阴厉一扫，人群立时静了下来，他这店里只酒保打手都蓄养了十几个，都是他当初混街时候的兄弟朋友，又仗着东家的势力，平日哪个敢和他起冲突。

　　许仙生出一股怒气，但是想想今日的要事，而且自己现在也不缺这几十两银子，压着怒气道：“好，记下吧，来日给你结清！”

　　店老板却道：“那可不成，若是你走了，我哪里寻人去，在下小本经营，可赔不起！”又指指许仙怀里的敖璃道：“不然将她压在这里，许公子尽可自便！”

　　许仙面色一寒，握紧了拳头。

　　白素贞道：“小青，我们去帮帮他吧！”

　　小青摊手道：“我又没钱，怎么帮他！”心里暗笑道：让你逼我还库银，这下傻眼了吧！难道你敢在凡人面前显露你那些手段，有本事就再召天兵天将下来啊！

　　白素贞无奈的瞧了小青一眼，不知她在高兴什么，但总瞧不过去那斯斯文文的许公子被那恶霸欺负，就要悄悄施法，助他一臂之力。

　　“我帮许公子付这单账吧！”一个声音突然道。

　　众人闻声望去，却是一个俊朗的富家公子，见这么多人望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两声，道：“在下张玉堂，和许公子一样家住钱塘门，久闻许公子大名，如今方得一见，不胜欢喜，今日愿助君一臂之力！”

　　他心中也有些心疼，这几十两银子是他一个月的花销，爹爹订的二十两，娘还偷偷给了他三十两，如今一下子都要出去了，但若能认识许仙，也觉得值了。

　　许仙觉得张玉堂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拱手道：“多谢张兄！”眼下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若那人找不到自己才是麻烦事。

　　张玉堂心中听这声“张兄”，顿时将那点心疼忘了，有些局促的拱手回礼，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许仙，许仙笑着接过，道声：“多谢，来日一定奉还！”交给那店老板道：“找钱！”

　　店老板得意一笑，伸出手道：“是许公子要给我钱才是！”

　　“你！”

　　店老板道：“我什么我！”又拿出算盘劈里啪啦的打起来，口中道：“伤我人的医药费，砸坏我东西，耽误我生意，这些都还没折算进去，您得再给我五十四两，瞧您大名，将零头去掉，还得五十两呢！你可是杭州府有名的才子，总不会赖我这点小钱吧！”

　　这些钱他本来见了许仙就想作罢，但看两个冤大头在这里，给钱给的痛快，怎么忍心不再宰一下呢！有意拿出许仙的才子之名，想要他有所顾忌。这些蛇鼠之道，再没有比他清楚的了。

　　小青骂道：“两个书呆子！”

　　许仙却大笑道：“我算看透你们这种人了！”劈手夺过那五十两的银票，还给张玉堂，抱着敖璃便向外走去。

　　店老板大喝道：“拦住他！”十几个酒保连忙跟上。

　　许仙走出门外，围观者顿时后退，顿时显露出一个白衣女子来，便将怀里睡着的敖璃交给她道：“请小姐帮我照顾这孩子。”他心中现在满是怒火，也无暇细看，只觉得那一双眸子，若平湖春水，甚是柔和。

　　白素贞有些诧异的接过敖璃，不知他想做什么，转脸一瞧，小青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却见许仙转过身去，走到那店老板面前。

　　众人再次围上来，奇怪许仙想干什么，那店老板虽然有一种预感，但也不相信一个斯斯文文的秀才会做这种事。“你想干什么！”

　　许仙嘿然一笑，一拳抡向那老板的獐头鼠目上。这店老板年轻时也是打遍三街四坊无敌手的人物。只是如今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避得开，重重挨了一拳，倒在地上，门牙飞起。

　　周围顿时为之一静，连白素贞千年修为的心性都愣了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一直斯斯文文，连被店老板挤兑都温文尔雅的许公子——发飙了。许仙打完一拳，犹不解气，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上去，对着那店老板左右开弓，一边打还一边骂道：“让你耍贱，让你耍贱！”

　　那店老板杀猪般的嚎叫才让呆若木鸡的酒保反映过来，上前又拉又打。许仙微微冷笑，身上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金光，在太阳之下极难分辨。那拉的自然是拉不动，那打的更是如中铁石，捂着手在地上干嚎。于是一帮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仙狂扁那店老板。

　　白素贞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护法金身，却不知道是自己习练出来的，还是靠着什么宝贝，一些护身符也有这样的效果。正在猜想，却觉得身边有人拉她的胳膊，刚才不知道跑到哪去的小青，此刻小声道：“走吧，姐姐！”

　　许仙顾不得旁人，只将地上那混蛋一通海扁过后，让他叫爷爷都叫的有气无力，才觉得舒了口气，念头通达了不少，起身又补了两脚道：“告我去吧！”就是当年的穷小子也不怕这种混蛋，更何况如今他也是有背景的人，不是什么人想揉就揉，想捏就捏的了。

　　许仙又四面拱手道：“街坊四邻，今日之事，大家明眼所见，什么是非都由在下一人承担，只是来日还请诸位做个见证，算是世上还有公道！”

　　众人轰然叫好，都道许公子名不虚传，是条好汉。毕竟那些诗词，小老百姓是不怎么懂的，见许仙痛扁这恶霸，平日有仇怨的就不说了，没仇的见这富人遭祸，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而且许仙也算是平民出身，打扮又不阔气，自然觉得贴心。

　　许仙却想，这酒楼怕是真有些背景，闹了这么久，半个捕快也不见过来，显然是有过龌龊。但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去寻那白衣女子，却哪里寻的着，心道：看她慈眉妙目的样子，不像是坏人。

　　心中一动道：白衣胜雪，慈眉妙目，不就是自己要等的人吗？只是小青不在她身边，自己才没有立刻认出她来。难道是自己那夜捉了小青一次，将她吓跑了，没遇到命中那人。哎，还是赶紧找人吧！

　　却不知小青见他抱着敖璃过来，连忙躲了，若让他认出自己的本来面目，那真是羞死了。而后许仙大抡王八拳，小青躲在一边又是觉得痛快，又是心惊胆战，亏的那夜他没有这样揍自己，这许仙果然不是好欺负的。趁他不注意，还是赶紧拉着姐姐走吧！

　　烟柳湖畔，白素贞甩开小青的手，道：“青儿，你拉我干什么，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位许公子？”她本是极聪明的，但是入世未深，有时难免显得有些单纯，但想起小青的种种异状，也有所察觉。

　　小青眼珠乱转，结结巴巴道：“我真的不认得什么许公子，张公子。姐姐，我们还是赶紧找你那恩人去吧！”不知为何，一向尖牙利嘴的她在这姐姐面前撒谎，总有些困难。

　　白素贞疑道：“真的？”心道：这丫头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青连连点头，道：“走，咱们坐船到对岸再去找找吧！”见柳下一条客船，便拉着姐姐上船。

　　白素贞道：“小青，这小女孩总得还给人家啊！而且我还没算过那许公子的前身，也该算一算才是！”

　　小青撇嘴，小声道：“姐姐，您不认得，我却认得，这孩子明明就不是人，而是条龙，咱到湖心，将她往水里一抛就万事大吉了！”又大声对艄公道：“船家，快快启船，我多给你银子！”

　　那船夫却回头笑道：“还得等一个人，两位小姐待我老汉问问，这人坐不坐船！”

　　小青急道：“我们多给银子，就是让你别拉别的客人，你怎么还拉人呢！”

　　艄公笑道：“不关银子的事儿，这人若坐船，老汉非拉不可，还请两位小姐见谅。”说完就转头道：“许官人，可要坐船吗？”

　　小青面色一僵，白素贞微微一笑道：“青儿，这你可没法子了！”

　　许仙找了一圈，也不见敖璃，听人招呼，见是当日那帮他运猪给敖璃的船公，忙道：“老人家，是你啊！可否载着我在这西湖边上转一圈，我找个人！”

　　老汉笑道：“好说，好说。”又转头对二女道：“两位小姐，这就不好意思了！”

　　小青恨不得立刻跃下水去，白素贞笑着瞥了她一眼，道：“老人家，我们刚好也是想游览这西湖风光，请这位公子上船吧！”

　　老汉笑道：“那敢情好，许官人，请上船吧！”

　　许仙闻那轻柔的女子声音，心中一动，遂至船上，朝船舱里一看，一青一白，不，是一青二白，敖璃在那白衣女子怀里睡的正香呢！那青衣女子柳叶弯眉比之那晚变化极大，若非有心恐怕还认不出来，但许仙自然是有心人，一眼就瞧出了她的身份——小青。

　　白素贞却有些小小的尴尬，自己帮他看孩子，转身跑到船上算怎么回事，他要问起来该怎么解释呢？不由白了一眼小青，却见小青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却不知小青在心中念叨：“别认出我，别认出我……”那夜丢脸就够了，若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女子，那岂不是更是丢脸。

　　许仙一时有千般言语想要道出，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自己总不能立刻道：白娘娘，小的许仙，就是你的恩人，只是我现在另有新欢，所以只能辜负你的情意了，看看您能不能随便给我个几百两银子算是报答好了。

　　那样不被人当成神经病才怪呢！而且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决不想任何人得知，然后被当成怪物。

　　那就只能先认识一下了，再慢慢解决了。低头走到舱中坐下，位置并不宽裕，靠得也是极近，依稀似有幽香传来，许仙抬头，第一次仔细的瞧着她的脸庞，却又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形容面前这人。

　　一袭白衣胜雪，圣洁的仿佛要供于神坛之上，不能令人生出任何亵渎的念头。面容的微笑却是极为温柔，亲切的仿佛是刚从邻家走出的姐姐，只等你笑着打声招呼。两种极为矛盾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这一人身上，绝非惊艳，而能让人一见倾心却又不敢动一丝妄念。

　　许仙不禁心中叹息：这就是我要等的人吗？似乎真的值得用千年去等待的样子。只是正因为如此，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吧！了断对彼此都是一件好事吧！

　　白素贞也在瞧着面前这人，虽是眉轩目朗，却不见得如何俊美，只是气度朗朗日月入怀，却无寻常读书人的刻板迂腐气。想想她刚才作为，现在还觉得有些好笑，将孩子交给自己，竟然是为了回头揍那人一顿！只是现在这么看着自己，不知道作何想法，难道是要责怪自己不告而别。

　　艄公撑杆，船行离岸，舱中一震，许仙道：“多谢小姐帮我抱了那么久！”

　　白素贞一愣，赶紧把怀中的敖璃还给许仙，敖璃的酒意似乎醒了一些，环视了一周，又闭上了眼睛。小手却抓着白素贞的衣衫不肯放，嘟囔道：“许仙的胸口好硬啊，一点都不舒服！”

　　白素贞不由脸上一红，许仙骂道：“死丫头，胡说什么呢！今天给我闯了多少祸。”要从白素贞怀中接过她，白素贞也暗松了口气。

　　敖璃顿时不依，一边死死的抓着白素贞，一边扭动着身子不给许仙抱，她力气惊人，船身顿时晃动起来，舱中的人没有防备，随之东倒西歪。许仙正用力去夺敖璃，把持不住，两人撞在一起，都是脸色上一红，连忙分开。

　　许仙只觉所碰甚是柔软。若是平时许仙说不得还要暗爽一下，但现在只觉只觉得身上一阵难受，仿佛做了莫大的错事。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又骂敖璃道：“死丫头，你起不起，你再不起来别想我再请你吃东西，以后你就跟自己玩吧！”

　　在食物的逼迫下，敖璃凄凄艾艾的脱离白素贞的怀抱，听许仙说的严厉，顿时眼眶发红，扁着嘴道：“他们欺负我，你还骂我！”

　　说着说着，心中越发委屈，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第031章 相似

　　白素贞只觉得水汽开始凝聚，心中道：不必法术就能引动风雷，这孩子果然是条真龙呢！只是哭的样子也真是可怜。

　　本来晴朗的天空，立时聚起了阴云，暴雨从天而降。

　　许仙一阵头痛，大声训斥。敖璃同他赌气，哭的更加大声。白素贞白了许仙一眼道：“她还是个孩子呢！”便低下头柔声细语的安慰敖璃。

　　许仙心下苦笑，这似乎是我的台词。平时自己和潘玉在一块，不都是保护小萝莉的正派形象吗？现在怎么成了反派的样子。

　　说来奇怪，那连许仙都没办法的大哭竟然渐渐止住了，白素贞一边瞧着许仙一边不知在敖璃耳边说了什么，敖璃倔强的摇摇头。白素贞只是瞧着她，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敖璃就点点头，转脸对许仙轻声道：“对不起！”

　　许仙不由大为佩服，哄孩子这项工作他自认已经是专家级的了，没想到这还有一个大师级，不，是宗师级。能让敖璃在这种情况下不哭的才是大师级，能让她道歉的只有宗师级的水准才能做到！

　　白素贞柔声问道：“许公子，这孩子是你什么人呢？”她很好奇许仙怎么跟一条难得一见的真龙混在一起，而且好像还很亲近的样子。

　　敖璃打断道：“姐姐，我叫敖璃！”

　　许仙斜眼瞧她，心中大是不忿：跟我也没见你这么乖过，请你吃那么多东西，还是许仙许仙的乱叫。人家不过跟你说了几句话，就叫上姐姐了！

　　敖璃也拿眼反瞪许仙，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许仙一边回答白素贞道：“我和这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边微微眯眼，仿佛要将眼神凝聚起来。敖璃立刻反击道：“鬼才想和你有关系呢，许仙大坏蛋，大色狼！”

　　那一声大色狼让小青扑哧一笑，许仙险些跌倒。

　　白素贞觉得的有趣，笑着帮她擦擦脸颊，道：“敖璃乖，我和你许大哥说话！”嘴里这么说着，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是问他的身世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总不能直接问他家中有没有妻室，而且女儿家总要矜持一些才是，就算是想那样报恩，也不能让他小视了自己。

　　千寻百觅的恩人就在眼前，自己以清白之身报他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够了吧！尽几年夫妻情分，或许还能为他诞下麟儿。到时候便可脱离红尘、位列仙班，哎，虽然有些绝情，但俗世姻缘本就有时而尽，比起千年的修行，自然不算什么。而且到时候叫他另娶他人就是了。

　　她这么寻思着，偶尔想到深处，便有些面色微红。只是她未免太高估了自己修行的决心而低估了自己那一颗柔善之心。她若真能够理智，就不会有什么水漫金山，而埋下祸根。她若真能够绝情，就不会在该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被法海擒于钵下，而生出被困于雷峰塔下的恶果。

　　身处局外之时，想想尚觉得不忍。更何况迷于局中之时，要她去做呢！逃不过，躲不开，正因为她是白素贞啊！

　　妖鬼以身报恩在书中不过常有之事，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三年之后，说出前因后果，道一声你我缘分已尽，便洒然离去，绝不多留一刻。而她身为修行者却偏偏没有修行者的决绝，身为妖怪却偏偏没有妖怪的残忍。这又能怪得了谁呢？但也正因为这样，千古之下，才会有人记得，这个名字吧！

　　聚起的水汽还没那么快散去，春雨没方才那么大了，但还在淅沥沥的下着，落在船篷上劈里啪啦。船中的人听着这雨声，都寻思起来！

　　敖璃乖乖的坐在一边不说话，只是继续拿圆咕噜的眼睛瞪着许仙。许仙自认是个有修养的成年人，当然不会跟她回瞪。却浑然忘了自己刚才是在干什么！

　　敖璃觉得无趣就转过头去看白素贞，突然觉得他们两个长的好像。只是因为正在和许仙赌气，故意不说，心中就觉得喜孜孜的。其实但从相貌来说，两人又有哪里相像，不过敖璃的眼中，却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样的光，温暖的光。

　　这种感应本来是所有生物都有的，人乃万物之灵，本该是最有这方面的特长的。但人却总受各种各样的虚词与外表的迷惑，分不清美与丑，善与恶，忠与奸。在这浊世上，将这种天赋渐渐泯灭了。

　　龙却不同，身为比人还要早的万物之灵，漫游于江河湖海之中，却还保存着这种天赋。敖璃接受许仙，绝不仅仅是因为吃了他一点食物，更重要的是从他身上感觉到的善意和温暖，于是才想要靠近。否则，如果谁以为可以凭几个包子就忽悠住一条龙，大概只会是被加餐吃掉的结果。

　　许仙突然对小青道：“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他自然知道小青的真面目，只是在考虑要不要拆穿她而已。

　　小青心中一惊，强笑道：“可我没见过公子你啊！”

　　许仙见她不愿提及，也就按下不说，只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小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你没认出来早说嘛，害得本姑娘瞎担心了那么久。想想也是，那夜昏暗，自己又特意施了变化，哪有那么容易被认出来。放下担心，顿时感觉身体灵便的许多，道：“许公子，这船舱狭窄，多有不便，您看该怎么办呢？”

　　白素贞瞪了她一眼，又对许仙笑道：“不妨事的！”

　　许仙苦笑摇头，如今既然能够相见，还怕没时间把事情解决吗？而且他也怕再和她有什么触碰，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好受。便起身走到舱外，身边并无雨伞，许仙索性立于雨中，也不施法遮蔽，任凭雨水落下，淋在身上，才觉得轻松了许多。在舱中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拘束起来，真是不像是自己。

　　白素贞敛眉埋怨道：“小青，你也真是的，怎么把人家赶出去了，外面又是风又是雨的，他又没有伞，哎，我说你什么好！”

　　敖璃却在拍手叫好，见白素贞看过来，连忙低下头道：“姐姐，我累了，去休息！”到了船尾，钻入水中，却无任何波浪的声音…

　　小青心里觉得痛快，却作出委屈的样子道：“确实是不太方便嘛，难道姐姐还想像刚才那样？”白素贞脸色一红，微嗔道：“别胡说，你回去定要和我老实交代，你肯定是见过这许公子的。”

　　小青吐吐舌头道：“姐姐，你见了这许仙，把自己的恩人都忘了，咱们还是赶紧下船找你的恩人去吧！”她可不想被姐姐知道自己的糗事！

　　这时，艄公突然大声道：“我们这行有句老话，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都是同船的缘分，怎么将别人赶出来，受这风雨，自己却能安坐舱中。”却是见许仙淋雨，替他打抱不平。

　　白素贞灵光一闪，微微念叨：“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这算不算上天再借这老人家之口在提点我呢？

　　便对小青笑道：“或许他就是我的恩人吧，让我算一算！”心中却希望是如此，这倒不是说她对许仙有什么意思，而是这一上午所见之人不是酒肉之徒，就是凡庸之辈，如许仙这样的人实在难得一见，向这样的人报恩，也觉得愉快吧！

　　小青道：“那姐姐你就算一算吧！”心中却道：不会这么巧吧！

　　只见白素贞敛眉闭目，纤指交错，微微几点白光在指尖眉心闪耀了数下。眼眸便透过光阴的阻隔，望传千年的因果。一世又一世的往上推演，其间或有巨大的空白之处，如同罩着迷雾，怎么都看不清楚那一世许仙做了什么。

　　便干脆将此处掠过，终于一张脸庞同脑海中的那一张脸相合，一个小小的牧童骑着水牛吹着横笛在山野间徘徊。她展颜惊喜道：“果然是他！”

　　小青惊讶道：“真的这么巧？！”

　　白素贞微笑道：“是前尘早定，哪有什么巧不巧的！”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心中欣喜溢于言表，不由将净白的素手缕着乌黑的发梢。

　　小青不由想起被姐姐打败那晚，第一次听姐姐说到报恩的事。那时自己曾问：“若是有个人救过我的性命，我也要报恩吗？”

　　姐姐道：“当然了，不了却凡间的恩怨，心中必有挂碍，是难成正果的。”

　　小青听了不由发愁的想：许仙在仇王府算是救过我的性命，也算是她的恩人吧！可他又在仇王府欺负过我，这该要怎么算呢？算了算去总是恩情多那么一点吧！不过想让本姑娘报恩，还得先出了这口气才行。

　　于是就寻思怎么让姐姐帮自己去欺负一下许仙，凭姐姐的法力那许仙一定不是对手！结果许仙竟然是姐姐的恩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白素贞见小青出神的样子，奇怪的道：“小青，你怎么啦！”

　　小青连忙摆手道：“姐姐，我是替你高兴啊，我这就把这许公子请进来，让你好好问问！”知道他是姐姐的恩人，自然要帮姐姐实现自己的心愿才是。至于自己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已是顾不得了。

　　“许公子，外面雨大，你进来吧！”

　　许仙也不推拒，大大方方走进来，只是坐的远了些。心中默默道：该来的总要来。进舱中一瞧道：“敖璃已经走了啊！”

　　白素贞知他为所寻觅的恩人，言语间更多了几分敬重，问道：“许公子可知那孩子的身份吗？”

　　许仙笑道：“知道啊，她是这湖里的龙王，我还在长江赤壁见过她的爷爷呢！”

　　二女同时惊讶的微张着嘴，长江水君的大名她们都是听过的，却没想到那敖璃竟然有这样一个爷爷，白素贞身子倾前，又问道：“真的是龙王敖乾吗？”

　　许仙想想道：“应该是吧，敖璃的父亲曾是黄河龙君来着。”

　　白素贞低下头，低声念叨着，“果然是那一家人呢！”只是没想到，敖璃竟然有这样的身世，真龙虽然难得一见，但却也不少。只有这一家曾掌天下水脉人气之兴衰，虽然只是一江一河，但其地位之尊，绝不是海中的龙王所能比的。而且敖坤也是现今龙族中的最长者。

　　只是许仙又如何同敖璃扯上了关系，并敢训斥她如子侄。她看得出，敖璃虽然和许仙闹别扭，但无疑也是极为信赖甚至亲近的。对自己固然是很亲近，但她并不怀疑，如果自己同许仙起了冲突，敖璃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许仙这一边。

　　她正在思索，许仙讶异道：“小姐又是如何知道敖璃爷爷的真名的呢？”他上次在赤壁忘了问龙君的名字，却没想到被白素贞一口道出，果然不愧是修行了千年的呢！

　　白素贞一愣，顿时脸色就有点发红，她不擅于撒谎，一开始也没想好怎么同恩人说自己的身份。总不能说自己修炼千年的蛇妖吧！那把他吓也吓跑了。

　　他或许可以不在意敖璃的身份，因为龙本身就是至高无上、受人膜拜的，龙的意义是神而非妖，这一点从龙出生那一刻就决定了。而妖怪却是被人厌恶与恐惧的，所以要被降服驱逐甚至是诛戮。所以身份是一定要隐藏的。

　　小青忙道：“是你孤陋寡闻吧！祭祀长江龙王，用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吗？你去长江沿岸的龙王庙里去瞧瞧，哪个没写着这个名字！”

　　“说的也是！”许仙道，他那一问，也只是好奇，并无质问的意思，就转过了话题问道：“请问小姐尊姓大名？”问清了姓名，然后就可慢慢将彼此的身份说开，然后就可以想办法给她自由了。

　　白素贞暗松了一口气，但却又踌躇，不知该如何回答这，白素贞这三个字自然是容易回答，但对方若问自己的身世，又该怎么说呢？有些为难的道：“这……小青，你替我说吧！”小青编瞎话可是极擅长的。

　　许仙纳闷，说一个名字还用别人替吗？

　　却听小青道：“许公子，我家小姐名叫白素贞，家住四川的锦官城，老爷再世时曾为总镇。如今二老归天，小姐没了依靠，便来杭州投亲，结果投奔不成，如今就暂住在清波门。”

　　白素贞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笑意，赞赏的瞥了小青一眼。

　　许仙一阵无语，我只是想问问名字，你就编了这么大一套瞎话出来，真是服了。

　　小青又道：“我是小姐的丫鬟，叫小青，今日陪小姐来游春，才遇到许公子大败奸商，我们在旁边看着也觉得痛快呢！”

　　这下许仙一时间反不知该怎么说好了，总不能当面拆穿人家的谎话，那岂不是给那位女子难堪，但总该提醒她一下此行的危险才是，便笑道：“我也是凭着学过些玄门法术才敢如此的。”

　　白素贞好奇道：“玄门法术？难怪公子能与龙为友，不知公子是跟谁学的。”她也是玄门中人，就对这个在意的多。不过也并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世上懂得玄门法术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的修行者却是凤毛麟角。于是这些法术最多只是一种谋生的工具，和医卜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许仙心道：等的就是你这一问。便道：“我是跟灵隐寺的法海禅师学的法门，我叫他一声师傅！”

　　白素贞略一思索，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法海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他竟然是法海的弟子。是了是了，千年前那一场恩怨本就是三个人之间的。菩萨让她前来不单单是报恩，也是还怨。

　　其实她和法海本该是无怨的，只因七百年前她盗了法海舍利子灵丹六颗，足足抵得上六百年道行的灵丹，她也凭借这六颗灵丹才能有如今的道行。

　　虽然法海曾为捕蛇老人，想要至她于死地，算是有冤仇。但她也明白，用六百年道行来报怨实在是有些过了，只是那时自己也是年轻冲动，心中也是动了贪念，如果只取灵丹一颗，甚至是一半，而非一口全部吞下，如今就没这场是非了。

　　但是她并不后悔，也无多少后悔的余地，当面对可以省去数百年光阴的灵丹，而且又是自己仇人的东西，谁人又能轻易放弃呢！而且她也不怕法海，凭她的法力，法海想拿她也没那么容易。

　　许仙见她沉思的模样，又道：“我近来才娶了亲，家中尚有人在等我吃饭呢！今日就别过两位小姐了。”言罢就高声道：“老人家，麻烦到永定门那边靠岸！”

　　许仙说着话，眼睛却不离白素贞的脸庞，睫毛垂下，在大而黑的眼睛上洒下一片阴影。令他想到了湖畔的杨柳在绿色湖水中投下黑而朦胧的影子，皱着眉头思索的样子也如诗中所云“吹皱一池春水”，充满了知性与温柔的美。

　　许仙心中默默道：无论报恩将以怎样的形式进行，无论还怨会有怎样的结果。虽然差点想这么做，但是我，终于没有欺骗你什么！

第032章 三人

　　想着这样的女子本是属于自己的，只要自己略施小计，甚至顺水推舟，便可一亲芳泽，而后就可以轻易的牵绊住她那颗善良而柔软的心。许仙心中未尝没有一丝遗憾！

　　但更多的却是轻松，并不是因为忠于了潘玉，明玉最后将彩凤青鸾交给他其实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也是这个时代的观念。而他的性格，也从没想过要一定坚持什么现代思维。

　　不过总有些东西是他无法放弃的——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尊重。

　　无论这种喜欢是对明玉那种深爱还是对彩凤那样的简单的爱美之心。总该有一点最起码的尊重，这种尊重包括了诚恳与理解，诚恳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与理解对方的选择。

　　如果一个所谓好人连对别人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只坚持着自己所谓的正义，那就算不是伪君子，也只是挥舞着正义之剑而将另一种形式的霸权强加在别人头上，以正义之名行残暴之事。

　　所以他给了彩凤想要的宁静，也不想用手段对付面前这位女子。若是没了感情的羁绊，就算注定要报恩还怨，也不会让她伤的那么深吧！

　　白素贞蓦的心中一痛，轻微却又深刻。仿佛失去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却又偏偏想不起那东西是什么。有些惘然的想：他已经娶亲了？这样也不奇怪啊，少年成名又富贵多金，娶妻也不奇怪啊！只是同打算好的报恩方法，似乎有些冲突，哎，这可如何是好？

　　小青也把玩着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各自思索，舱中竟然沉默下来。

　　这时船行至永定门，艄公一声：“许官人，到了！”惊醒了舱中之人，许仙笑了一笑道：“白小姐，青姑娘，就此别过了。”想了想又说了家中的地址道：“若有闲时，可到敝处小坐一下！”

　　白素贞极大方的笑了一笑道：“一定到府中拜访，见过尊夫人！”见小青还在出神，推推她道：“小青，许公子要走了！”

　　小青这才反映过来道：“再见了，许公子，一路走好！”

　　许仙出舱，二女都来相送，许仙一摸身上，却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没带钱，都让敖璃那小丫头拿去胡吃海塞了。

　　白素贞见他尴尬连忙低声道：“青儿！”

　　小青却一摊手道：“咱们出来也没带银子！”小青自然是被许仙剥削干净了，而白素贞出山未久，平日又用不上，哪里会带着银子。倒是头上金钗还值些钱，虽然不舍，也只能这样了，来日再赎回来就是了。

　　那老汉也是个知趣的，一看三人神色，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笑道：“不必公子费心，这一趟老汉全是报答公子的心意，哪敢再受钱啊，这两位小姐的也一并免了。”

　　许仙道：“这怎么行，您在这等着，我回去取了钱给您，要不等下次再遇上也行！”艄公冒着风雨载了几人那么长时间，这时可不比后世的游艇，一开机器就行了，而是全凭着人力，已是累的满头大汗了！

　　老汉搓搓手道：“不用，不用，但有一桩心事，还想……”

　　许仙笑道：“只管道来便是！”

　　老汉也笑道：“听闻官人诗词做的好，可否赏老汉一句半句，全当船费了！”

　　小青笑道：“老人家，你识得字吗？还要人家作诗词！”白素贞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老汉笑道：“老汉我大字也识不得一筐，只是见西湖边上的那些酒楼里，只要有前人名家留下的诗词，客人总是多些，我想若能在船里也留下一副许公子的诗词，或许也能多些生意上门。”

　　白素贞笑道：“老人家好有主意啊！”又将大大的眼睛望向许仙，好奇这身负才子之名的人会做出什么东西来。

　　老汉摸摸头道：“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他不懂书画上的东西，不知许仙的墨宝如今一字千金不敢说，一字卖个十两八两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是专门做一首诗词出来。他若知道，也不敢提这样的要求出来。

　　许仙也笑道：“这样也行，只是要想一想！”

　　白素贞怕他为难，又道：“这好的诗词怕是不容易想，许公子就住在杭州，不如下次再见时交给你好了！”

　　老汉忙道：“也好，也好，就是没有也没得要紧，我也是突发奇想，胡乱请求，许官人不怪罪就是我的福气了。”

　　许仙笑道：“谢过二位替许仙着想，不过这里倒是有一首词，这就念出来给你们听听，若觉得好，我回去写下来送给老人家。”平日里的诗词多半是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今日二人的态度反倒让许仙觉得不能拒绝。

　　白素贞先是低头避过他的眼神，而后又好奇的看他会做出什么词来，她到杭州不久，而且都在仇王府中，也就今日才听闻了许仙这个名字，似乎在杭州是个有名的才子呢！

　　许仙便吟诵道：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诵罢问道：“老人家觉得这首词如何？”眼眸却瞧向了白素贞，心道：你又何必到这红尘深处呢？

　　老汉听来听去，半懂不懂，只觉得心中喜欢，特别是最后那“无名渔父”四个字，说的仿佛就是当初的自己。忙道：“好好，许官人这词应景的很！”

　　这一首词后来被许仙写出来，老汉请人刻在船上，果然多招揽了不少生意。等到船腐朽，还将这块船板专门刻了下来，流传至后世，称之为《仙隐刻舟词》，卖出了天价，号称史上最贵的一笔船费。只是后世学者常为“严光”是什么东西而争论不休。

　　白素贞眼眸闪动，这词确实是极好的，不负才子之名。在这俗世上谋取一场富贵功名该是不成问题。只是她却从词中听出了更多的东西。许公子难道有弃世之心，想要随那法海专心修行吗？

　　那一句“况肯到红尘深处”说的不就是修行者的情怀吗？只是他的眼光又隐含着某种劝诫，令自己感到有些费解，他难道知道些什么吗？他一时令她感到神秘莫测起来。

　　许仙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再次一拱手，便转身走出舱外，此时的春雨如雾似纱，细如牛毛，最是舒畅。

　　许仙却是心中一惊，因为一个穿着灰布僧袍，须眉如雪的老僧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是法海还有谁。许仙愣在原处，心中叫苦，这才真是人生八苦之怨憎聚。回头见那女子极通人情的要出舱相送，许仙忙拍一下脑袋道：“啊，我的东西拉了！”连忙转身回舱。

　　白素贞正要掀帘相送，只觉素手被他握住，脸上一红，抬头见他紧张的冲自己使眼色，才松了口气退回舱里。小青却没那么好脾气，立刻道：“许公子，我们同你才见了数面，你就抓着我家小姐的手算怎么回事啊！”

　　白素贞的脸色更红了些，忙将手抽了回去。

　　许仙歉意一笑，却闻法海一声怒吼：“释色，给我出来！”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调戏良家妇女，那还了得。

　　白素贞这才恍然，原来是怕他师傅瞧见了自己。只是对他那个释色的法号，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许仙脸色一白，讪讪的走了出去，站在船头道一声：“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法海怒道：“我不来还了得，亏我与你释色这个法号，你竟然还敢如此！”

　　许仙纳闷道：“您不是说释色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那个色吗？”

　　法海面色一僵，更加怒道：“你连女色都看不破，还谈什么色即是空，还不给我下来！”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他最看好的弟子，真是由不得他不怒。

　　许仙跳下船，心里却是松了口气，至少没让这二人相见。最好让她偷偷的报完自己的恩，然后就离去那是最好不过的了。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这三人加起来恐怕也不是自己这师傅的对手，如果他再拿出如来所赐的金钵，更是连还手之力都是没有。

　　许仙请道：“师傅，到弟子家中一坐吧！”

　　法海却似乎察觉了什么，道：“你还未给人家赔礼道歉，如何就说要走。”有冲船上道：“舱中的女施主，老衲管教无方，劣徒冒犯了两位还请出来一见！”

　　这时舱中，小青见白素贞如临大敌屏息不语，低声道：“姐姐，我见过这和尚，似乎不怎么厉害的样子，应该不会看破我们是……”

　　这一声固然是压低了声音，但却瞒不过法海的耳朵。虽然没有什么关键的字眼，但凭法海的智慧当然听出了不少端倪。

　　法海又道：“请两位施主出来一见！”这一声说用上了雷音之法，更多了几分威严。

　　白素贞暗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便起身走出舱外，施礼道：“小女子白素贞见过老禅师！”而后下船，又对那艄公道：“老人家，我们就到这里下了，您赶紧走吧！”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还是让人家先走吧！

　　艄公应了一声，等白素贞与小青下了船，就行船离去，却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想着人家的家事自己还是别管了。

　　法海终于明白自己那强烈的怒意从何而来，此时一见白素贞，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只是凭他修持还把持的住，只是闭目念了声佛号：“南无阿弥陀佛！”这佛号念的声音极低，传出来却如雷吼，浩荡莫名。

　　白素贞心中一凛，这和尚如今好高的道行，人修本就强过妖修，就算自己吃了他六百年道行的灵丹怕也不是对手。她还不觉，却闻小青捂着脑袋道：“姐姐，我的头好痛！”

　　白素贞喝道：“和尚，你住口！”却是心中叫苦，如今被法海看破了行藏，将自己的妖身同许仙一说，这恩还要怎么报。自己固然是想走就走，而青儿怕是逃不过，那又该怎么办呢？

　　许仙忙拉法海道：“师傅，我们走吧！”却如拉山石，不动分毫。

　　法海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许仙，又转过头看白素贞，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一切恩怨是非，到如今才是一个结。“释色，为师错怪你了，你不迷与色，色却要来迷你。本就是前因种下，这却是无可奈何！”

　　法海道：“白素贞，今日就来了结我们的恩怨吧！”却也知这白蛇不好对付，今日下山没将金钵带来，恐怕留不住她。而且那金钵威力固然是极大，但也不敢随意使用。

　　师尊赐下金钵时曾专门告诫自己，不要恃宝乱行，只能收作恶的妖邪。而这白素贞并未作恶，如果硬要用金钵，恐怕惹得师尊怪罪。

　　诸人各有顾及，场面一时凝住。

　　许仙突然问道：“师傅，你同这位白小姐有仇？”这固然是明知故问，但也是非问不可。

　　几人都将目光放在许仙脸上，白素贞心中苦涩，他总是要帮着他师傅的吧！若来帮他师傅打自己，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恩怨纠缠到如此境地，连她也感觉有些茫然。

　　法海回答道：“算得上深仇大恨！”六百年道行，六百年光阴，六百年的耿耿于怀。

　　许仙道：“师傅要弟子放下贪嗔痴，如今何不放下！”却也知道，凭言语要法海放下这段恩怨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法海皱眉道：“此间的因果，我来日会与你讲清，只是既有因便不能无果！而且我有一言你可记得。”

　　“什么？”

　　法海咬着牙道：“什么气都吞得下的，是死人！”

　　许仙这才无话可说，望了一眼白素贞，见她正在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些凄然，便道：“师傅，若由弟子承担这一段因果如何？”

　　白素贞讶然道：“许公子！”

　　法海道：“莫要胡言！”

　　许仙道：“弟子绝非胡言，若能让师傅您放下这段恩怨，无论是什么弟子都愿意一试！”他看得出来法海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当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怕他说那个。

　　法海眯眼道：“我若要你出家为僧，皈依我佛，你也愿意吗？”

第033章 持否

　　白素贞忙道：“许公子，不可！”

　　许仙心中苦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难道自己还是逃不了这出家的命运吗？

　　法海道：“释色，你觉得如何？”

　　许仙皱眉道：“师傅，非得如此不可吗？”

　　法海双手合什闭目不言，心中也不知在作何打算。

　　白素贞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莫要逞强！”

　　许仙却想到：千年前的因果也是因自己而起吧，如今的自己也难以信守初时的承诺。虽然明知道自己并不欠她什么，但是却总觉得自己似乎辜负了冥冥之中那一段深情，而怀着歉疚。事已至此，三人之间的恩怨再也说不清楚，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若能替你挡去这一厄也算是没有白白穿越一场吧！

　　但愿明玉看见自己光头的样子不要太惊讶吧！许仙有些怨念的想：反正也是只能看不能吃，跟当和尚也没什么两样，或许她会更喜欢自己的新发型。

　　想到这里，许仙双手合什，低首便道：“好吧！师傅，就如您所愿，只要你肯答应不再与这白小姐为难，弟子便出家为僧。”

　　法海惊讶道：“你真的要为她……”他眼眸一转，却没将妖怪两个字说出来。而且他相信，只要他不说，许仙就是再修一百年也看不出来白素贞是个蛇妖。这或许是个机缘也说不定。

　　白素贞一时间大为触动，心中喃喃道：又是一样吗？如千年前一样，自己被捉，赖他才得以活命。如今他又要为自己去做什么和尚。不，已经不一样，自己再也不是那条无力的小蛇，而是有了千年道行的白素贞。

　　“法海，你以恩怨相要挟，算什么高僧。如今敢和我一分高下吗？”

　　法海眼中得意更甚，既然如此就不怕她翻上天去，口中却道：“我自家的事不用你管，既然我这弟子那么说，你就走吧！”言罢竟然直接抓住许仙的肩膀化作一道金光飞逝而去，正是向着飞来峰灵隐寺的方向。

　　许仙飞在空中，只觉得腾云驾雾，好不迅速。心道：我这师傅果然是会飞遁之术的，这个定然要学学，以后飞去京城和明玉相会，岂不方便。而且自己以僧人的身份，说不定还能同她多些相处的机会。

　　只是科举的时候就麻烦了，大概要包着头。但光个宗，耀个祖大概还是没问题的。但要传宗接代就麻烦了，难道要自己做个淫僧？

　　这个世界，僧侣道士也是能够参加科举的。就是在官员之中，堂前戴着帽子审案，堂后摘了帽子光头礼佛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一定会影响升迁就是了，但玩这个多半讲究个四大皆空、自娱自乐，也不把升迁放在心上。

　　当然，有一点肯定是不行的，那就是娶亲，不过许仙现在想娶的只有明玉一人，但寻思大概这辈子也没这机会了。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出家得了。

　　法海如果知道自己这弟子一门心思，想要学了法术和女子偷情私会或者做个淫僧，大概一怒之下就把他从天上扔下去了，但现在他却是有自己的打算。

　　法海一去，湖边的气氛为之一松，小青惊魂未定的道：“姐姐，这和尚好厉害，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个大仇人。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杭州，回清风洞修炼吧！”

　　白素贞皱眉道：“可是许公子……”

　　小青道：“是许公子自己要出家，我们也拦不住他，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报答他好了，去帮他寻些灵芝仙草，助他早日成道就是了！”

　　白素贞叹息道：“若他真为了自己出家，岂不是欠人家更多！”更何况，许公子对自己一片深情，自己又怎么能视若未睹呢？

　　除了许仙自己，在场的诸人，没有人认为许仙是平白无故的帮白素贞，毕竟好人也没这么当的，不帮自己师傅就算是难得了，最多也就是劝劝挡挡，总没有二话不说就要帮人接下所有恩怨的道理。

　　那许仙为什么这么做呢？在场的几人都不是笨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许仙对白素贞一见钟情，甚至不惜出家为僧也要帮她。

　　白素贞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觉得他抛下家中妻室未免有些绝情，但总是为了自己，心中又如何不感动呢？

　　白素贞肯定的对小青道：“我要去救他！”不能让他为自己出家。

　　小青道：“好吧，姐姐，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无法相劝。只是想问一句，她家中自有妻室，就算是心念着姐姐，又能如何呢？”

　　白素贞一时心乱，只得道：“我们快去吧，我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你先回府等着我吧！”

　　小青道：“我也要去帮你！”

　　白素贞道：“你帮不上我的，好好回去等着我！”言罢也化作一道白光遁去。

　　小青一跺脚，却知道姐姐说的对，以自己的道行也只能给姐姐添乱而已。

　　法海带着许仙落在灵隐寺一个偏僻之处，才转向中心大殿——正大光明殿。

　　进殿便见，如来金身，安坐其上。香火弥漫之中，众僧正在坐着每日的功课。佛音禅唱，闻之使人静念、忘尘、虔信而得皈依。

　　法海命人去取僧衣剃刀，僧众虽然奇怪这方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但也不敢多问。

　　许仙跪在蒲团上向如来佛像叩了个首，心中暗道：“老大，以后咱就归您管了，以后喝个酒，吃个肉，近个女色什么的，请您多包涵，对了，南无阿弥陀佛。其实我也知道，您在西边不在南边……”

　　法海见许仙一副虔诚的表情，念念有词，心中满意，殊不知许仙正和佛门“总舵主”交流感情，惜哉法海未能听到他的祝词，不然立马就是一禅杖下去，打他个脑浆迸裂，什么弟子不弟子的也管不了了。

　　一切准备妥当，法海却瞧见天边一道遁光降下。白素贞直奔大殿，刚到门口便被一阵金光挡在外面。这灵隐寺乃方圆五百里内最大的佛寺，又是如来的金殿，更有法海这佛门高僧护持。就算白素贞千年的修为也不能硬闯。只在殿外呼喊：“许公子，快出来！”

　　法海满意的点点头，再看许仙，开声便道：“三皈自不必说，我信你能做到。只是五戒，还需牢记！如今我来问，你来答！”

　　许仙道：“师傅请说！”

　　“禁行授，不杀生，汝今能持否？”

　　“师傅，若有忤逆不孝，残害众生之辈，也不能杀吗？”

　　法海胡子一抖道：“妖物自然可杀，若是人还需顺其自然才是。好，这一条就算是你过了。”至于怎么顺其自然的杀人自然就是法海禅师的不传之秘了。

　　“禁行授，不饮酒，汝今能持否？”

　　“能！”

　　“禁行授，不偷盗，汝今能持否？”

　　“能！”

　　“禁行授，不妄语，汝今能持否？”

　　“能！”

　　法海虽然对这一点深表怀疑，但还是接着问道：“禁行授，不淫欲，汝今能持否？”

　　这是最后一条了，场面为之一凝，白素贞立于大殿前呆呆的望着许仙的背影，法海面带莫测的笑意，许仙低头道：“弟子知道了！”却在考虑和明玉做的那些事算不算淫欲之事。

　　法海皱皱眉头，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还是接着问道：“入门之前，你还有何话要说？”

　　“弟子无话可说！”

　　法海便道：“好，你出去吧！”一挥衣袖许仙顿时从蒲团上飞起，飞向门外。

　　许仙飞在空中，身不能自主，眼看就要落在地上，却隐约间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而后就陷入了柔软与馨香之中。抬头望，只见一双剪水秋瞳正望着自己，雪白的脸上似乎带着些许红晕，眼眸中也有一丝羞意，但却没避开许仙的眼神，而多了几分柔情。

　　许仙靠在那柔软芳香的躯体上，只觉一时陶醉，却惊醒过来。只听法海高声道：“释色，你尘缘未了，六根不净，还不宜出家，等到时机成熟，为师再与你剃度！”

　　许仙惊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法海道：“是啊，在你出家之前，为师绝不会去找这白素贞的麻烦，等你出家之后，为师当然也会遵守诺言！”但若是将许仙扣在寺中，既不让他出家，也不让他不出家，白素贞自己找上门来，就怪不得他了。

　　到时候只要他道破白素贞的本象，令许仙知道他所钟情之人本为一条蛇妖。由不得他不幡然醒悟皈依我佛。这才是一举数得，妙不可言。

　　白素贞虽有些莫名其妙，但总是阻止了许仙出家，心中喜欢。便要扶起许仙，许仙却推开她，站起身来喝骂道：“贼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若非知道那一段剧情，他大概也猜不透法海的算计。

　　法海也不发怒，只道：“速速离去，莫要纠缠！”

　　许仙心中大恨，自己委曲求全，却不能改变这和尚复仇的心意。尽管已经做了那么多改变，原以为自己是扇动翅膀的那只蝴蝶，没想到却只是倒入河水的一桶油漆。

　　或许命运本身真的有它本身的惯性，身在其中的人们只得随波逐流。但许仙知道自己穿越而来不是为了玩什么千古绝恋的悲情戏。他突然明白，委曲求全不能改变什么，自己的牺牲绝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幸福，一个自己都不幸福的人又要怎么给别的人幸福呢？

　　许仙怒道：“我只要你知道，今生今世，我再不要任何人摆布！”既然这条河有着自己的方向，那就让我开出一条新的河道吧！

　　法海闻此狂言，冷笑道：“你便要怎样？”

　　“我，我！”许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想起一句话来，一手指天一手指，高声道：“我要这天，再遮不了我眼！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我要这众生，都知晓我意。我要这满天神佛，都烟消云散！”

　　此言一出，本来平静的天空突然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法海心中大惊，大喝道：“休得胡言！”修道者的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法海这一声喝用上了大雷音术，却迅速消融在这滚滚的雷生之中。

　　乌云如盖，乾坤如夜。雷电交织，天地如昼。

　　狂风呼啸，却不知从何而来，到何而去。只在这天地之间，东南西北的狂吹乱舞。

　　与这天地异象之中，法海脸色苍白，瞠目结舌。白素贞只望着许仙，只觉得天地似乎在为他旋转。二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寻常僧众。只是谁也没注意到，大殿内的如来佛像，微微开眼，似乎叹了一口气。

　　许仙仍旧维持着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伟岸姿态，心中亦是战战兢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装逼遭雷劈？”

　　想想自己一手指天的避雷针姿态，连忙收手对白素贞道：“我们走吧！”见白素贞有些愣神，也顾不得许多，拉住她的手向山下走去。

　　此时大雨倾注而下，法海站在大殿前，透过厚厚的雨幕望着许仙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后悔。

　　二人往山下走去，白素贞侧目望着许仙，心想刚才那一幕到底是偶然，还是跟他有关呢？若是偶然，怎得这般巧法。若是有关，又不觉任何法力波动。

　　手还被他握着，想了想还是没有抽回，只问道：“许公子，刚才为何生那么大的气呢？法海禅师让你了断尘缘再出家不是件好事吗？”法海确实是有法力的，许仙若能跟着他修行，长生不老，位列仙班就大有希望。

　　许仙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道：“你未免把人想的太好了，还是找个地方将你我之间的事说个清楚吧！”

　　由于某种奇妙的顾虑，白素贞也没有施法避雨，如今立于雨中，将她浑身湿透，发丝粘在脸颊上，不但不显得狼狈，反而有一种奇妙的美。而且虽然她没有感冒的危险，只是一身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娇好的身姿，却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圣洁姿态。美的令人不敢直视却又不能侧目。

　　白素贞道：“我们之间的事？”心中却想着，他会说什么事呢？他若说要娶自己，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对于他的付出，自己固然是有些感动的，但二人相见才不过一个时辰，总还谈不上情爱。本来他若是孤家寡人一个，便立刻嫁给他也无妨，但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呢？

　　许仙松开她的玉手，双手虚笼，水星之力开始运作，不但将雨水排开，而且将她身上的水也一并清除。白素贞惊异的看许仙御使水力，虽然那点水力在她看来算不上什么，但御使的方式却不同寻常，轻松随意的仿佛这种力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这不是佛门的法术，这许公子的来历不同寻常呢！

　　山间有一座凉亭，二人到凉亭之中坐下。许仙道：“我师傅对你还心怀恶念，才放我离去的。”

　　白素贞敛眉道：“许公子，我不太明白。而且就算他对我有恶念，但也拿不住我的。”

　　许仙道：“他有一个收妖金钵，乃佛祖所赐，威力极大，他若用金钵，你绝逃不过的。”想当初她只是同金钵打了个照面就被擒下，轻易的不能再轻易了。

　　“啊！”白素贞一声惊呼，佛祖所赐的东西确实不是他所能挡得了的，但又有些疑惑的道：“那他又为何不用呢？”

　　许仙道：“佛祖所赠的东西怎么能乱用，他是想逼你干犯天条！”

　　白素贞喃喃道：“怎么会？”却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许仙却想着，这样一个聪慧强大的女子也有无力的时候吗？面对那茫茫然的命运，她是否也感到无力呢？但因为自己的到来，今世将有不同，我将会尽力帮你脱去那空茫的命运。

　　便道：“我师傅说要告诉我前因后果，但他没有说，定然是有阴谋，现在就请你告诉我一切吧！”

　　白素贞不由踌躇，自己的蛇身怎么能告诉他呢？若他恐惧厌恶自己，那该怎么办呢？只能道：“不瞒许公子，我也是修行中人，只是以前曾偷过你师傅几枚灵丹，是以结下了冤仇，今日还多谢许公子周全。”

　　许仙却正色道：“白素贞，人与人交往，最忌不诚，还是请你坦然相告吧！我们才好一起商量对策！”

　　原本的世界中，那一场水漫金山的大祸，许仙固然是引头。但种种祸根其实在第一个谎言说出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若是她能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许仙大概也能接受。但越是掩盖却反而让他越是猜疑，而夫妻之间猜疑正是最伤人的。

　　但这也并非是她的错，因为她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却是不能说。见许仙被自己的真身吓死，而后更是千方百计的隐瞒，直到再也隐瞒不住的时候，大错却已经铸成。如今只要将话说开，将来就能少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白素贞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字，毫不留情的说自己不够坦诚。心中意外的有些酸楚，但事到如今，再难以隐瞒，但愿他不要像自己料想的那样吧！

　　许仙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说出来吧！只有这样让法海的算计变成一堆狗屎，我拜他为师本就是想要帮你啊！如今他还想像原本那样自作聪明，看我让他鸡飞蛋打。

第四卷 衣沾不足惜

第001章 前缘

　　“一千七百年前，我本是山野中一条小白蛇，在修炼的时候不幸被一个捕蛇老人所捕获，幸亏被一位小牧童所救，才能继续修炼。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我经过一千七百年的修炼，终于可以褪尽蛇身，化为人形。本来我是一心一意要在瑶池继续修炼，但经观音大士指点。方忆起，世间还有一段恩情未报……”

　　白素贞一边说着一边留心注意着许仙的神色，却见他听闻自己乃是蛇身，只是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但庆幸没有什么厌恶之色，她才松了口气。他果然不像一般人那样啊！

　　虽然相处不久，却在不知不觉间，竟将他当作了在意之人，而不仅仅是恩人这个身份。就算无男女之情也不愿他仇视厌恶自己。现在能够坦言相告，她也觉得松了口气，说谎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

　　又道歉道：“我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只是……”

　　许仙笑道：“我便是那小牧童对吧！我也知道了我师傅的阴谋了！”虽然他早就猜出法海的打算，但还是只能用尽量自然的方式去帮助她，倒不是有意扮什么诸葛亮。

　　白素贞对这段宿世恩怨还是在意的，听许仙这么说，奇道：“许公子，是什么阴谋了？”法海既然不敢用金钵对付自己，那也没什么好怕的。

　　许仙见她用心倾听的模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端庄大气，却多了几分小女子柔弱与依赖，心中也不免有些愉悦。她的依赖是原本的许仙绝得不到的吧！她千方百计也只能让那个许仙多信赖她一点，而那信赖本就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许仙笑道：“既然有这段缘分在，许公子什么的，也就太见外了，我字汉文，白小姐请叫我汉文就是了！”

　　白素贞也笑道：“那也请汉文你叫我素贞吧！”

　　亭外暴雨交织成帷幕，亭中两人相对而坐。相视一笑，都觉得跟对方亲近了不少。或许两人本就是极为相似的人吧！

　　许仙道：“素贞，你原本是想怎么报恩的呢？”这素贞二字喊出，二人心中都自有一分感受。

　　白素贞尽量冷静的道：“我原本是想嫁给你汉文你，完成一段夫妻缘分！只是你……”虽然若无其事的说着，但脸色却先红润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许仙笑道：“只是我已有妻室，若现在我说自己对素贞一片深情，还请你嫁给我，你会怎么样呢？”

　　白素贞的脸色更红起来，跟许仙在一块几个时辰，比之千年脸红的次数还多些。磕磕巴巴的道：“汉文你虽然对我有大恩，但我、我……”

　　许仙笑道：“若我一味苦求，以你的性格，会很大的机会答应我吧！若你与我结成连理，将来我师傅把我扣住，你定然要去寻夫，那时候说不定你已有了许家的骨肉，更是抛舍不下。若我师傅定然不让你见我，你们一定会起争执，到时候……”

　　他用这种方式将原本该发生的一切讲出，只为让她有所警惕，不要再中了法海的圈套。但他突然想到，令她失去一切的真的是法海吗？法海自然代表了恶的形象，他也一直将法海当成最终BOSS。但如今再想来，给她最大伤害的并非是法海而已。

　　白素贞听他说什么“寻夫”“骨肉”之类的话，脸上一阵发热，恨不得立刻逃入这雨幕中去，直到许仙说到最后，才警醒道：“他想逼我犯天条！而后就可以请出金钵拿下我。”

　　许仙肃然道：“正是如此。”

　　白素贞问道：“那该怎么办呢？”她见许仙分析的丝丝入扣，合情合理。想自己所未能想，心中更起了依赖之心。

　　许仙叹口气道：“这其实还是小事。”

　　白素贞不解道：“小事？”

　　许仙肯定道：“是的，小事，就算是我师傅捉了你也绝不会打杀与你，最多将你关上一二十年出一口气就罢了。与你而言，一二十年又算的了什么？”被关在雷峰塔下二十年，在凡人看来，固然是了不得的惩罚，但对一个修行者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素贞点头道：“不过弹指即过，确实不算什么！”既然说来说去不过是小事，那许仙又为何这样谨慎呢！与修行者而言，二十年确实不算什么。有句话叫“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并不是指真的有什么时间上的差别，而是修行者的时间观念和凡人是不同的。

　　许仙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我现在才想明白，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法海，而是我！”连他也一直被原本的剧情迷惑了，以为法海一直在二人之间搞破坏，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白素贞毫不回避的同他对视，反问道：“汉文你是我的大恩人，又一心为我着想，又如何会是我的敌人的呢？”她也在讶异许仙怎么会突然这么说，人世间再没有这样温柔的敌人了吧！

　　许仙叹口气道：“我终于明白，你这次下山，要历的不是恩仇劫，而是情劫啊！若你对我动情，若你觉得同我在一起比修行还要重要，那时会怎么样呢？”

　　白素贞看着面前这担忧着自己的男子，不由一怔，虽然听他说着如果爱上我会怎么怎么样，总有点奇怪的感觉，甚至是气闷，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会对你动情，太自大了！

　　但又转念想想就这短短数个时辰，她已对面前这男子亲近到如此程度，若是天长日久，耳鬓厮磨，再为他诞下麟儿，自己真的放得下吗？

　　动情？她从未想过的遥远的话题，对修行者而言并非真的无情，关键是要拿得起放的下，一旦放不下就会变成魔障。使得修行再无存进甚至毁于一旦。

　　白素贞问道：“那汉文你呢？你也算是修行中人吧，难道你就没想过要长生不老，位列仙班。为何不干脆寻一处无人之处，好生修炼，以求正果，何必在这俗世中沉沦呢？”她有些脸红的想，若是他肯随自己去清修，那时自己自然有大把的时间来报答，甚至，真的做了神仙眷侣也不错。

　　许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忽然笑道：“我本来就钟情于这万丈红尘，钟情于人间之道，但今日你一说，我却觉得似乎都可以放下。但是不能啊！我已经有了她，她比长生不老、位列仙班还要重要的多。今日将话说出来，只想让你有所警醒，一则防备着我师傅，二则防备着我！”

　　白素贞问道：“她是女子？”虽然心中已经肯定，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仙点头微笑。

　　“她是你妻子？”

　　许仙摇头道：“我或许永远不能娶她，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妻子！”

　　白素贞低头不语。

　　雨渐渐的小了，许仙拍拍白素贞的肩膀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才算是让你报了恩，但你我之间什么都好说，你回去仔细考虑个办法，我定当配合。只要助你早日报了那点恩，回去接着修炼，我师傅自作聪明，暂时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到时候恩仇俱了，位列仙班也是指日可待。”

　　白素贞一时间心乱如麻，自己欣赏的人，自己的恩人竟然忽然变成了最大的敌人。他还是一样的体贴温柔，甚至那一番也是纯为自己考虑，他本可以用他所说的方法轻易的得到自己。但他没有，他时时刻刻都在替自己着想，想要自己好。

　　说是防备，但对这样一个人她怎么能防备的起来。她本该感动，可又不敢感动，怕真的，真的恋上了他。

　　难道这真的是劫数？自己千年潜修的心境，竟然只和他几个时辰的相处就软弱起来。

　　殊不知，每个善良的人都一定会有一颗柔软的心，容易被感动。只是那千年的修行中，她所闻所见都是修行中人，都坚强的不需要任何怜悯。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像他们一样。

　　是的，直到今天早上她还以为自己是个坚定的修行者，刚渡过天劫的她志得意满的来到人间，准备报恩之后就重回天府。但她却遇到了许仙，遇到了法海，遇到了她凭她千年的修为也不能把握的宿世姻缘。

　　许仙的智慧与牺牲令她惊诧感动，法海的强大与算计令她惊心动魄。而自己却突然成了被需要被保护的人，被一个比自己弱的多的人保护。若不是他，自己真的就不知不觉踏入了法海的罗网，宿命的劫数，再也挣脱不得。而困住她的正是她那一颗善良而多情的心，以心为劫，比之雷劫更加的潜移默化却更加的凶险莫测。

　　如同温水之蛙，等到察觉的时候为时已晚。但还好有他，在一切开始之前就阻止了她的自以为是。这样的人即便不能为道侣，也能做道友吧！

　　白素贞起身谢道：“今日多谢汉文指点，只是素贞的敌人并非是汉文，而是自己，若没有一颗坚定的心又谈什么一心向道，若是真的沉迷于情网之中也怪不得旁人，只是自己心志不坚。汉文千年前救我性命，今日救我道果，这番恩情再难以报答，如今也只有勉力为之！”

　　许仙微笑道：“随缘吧！”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没有扮演什么不光彩的角色，这就足够了。剩下的就只能随缘了。

　　白素贞笑着点点头。

　　奔雷收，云雨歇。不过片刻，这雨竟停了，天边一道彩虹在两道山峰间，许仙道一声：“那我走了！”就大步走出亭外。

　　而后他又走了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那个，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他可不会飞行，这么老远的路程回去天都黑了，就是现在也快到中午了，再不回去，姐姐非杀了他不可。

　　白素贞不由抿嘴一笑，山间彩虹亦为之失色。原来你也有不那么厉害的时候啊！走过去道：“抱着我的腰！”

　　许仙仔细的瞧着她的腰肢问道：“怎么揽？”法海带他来时，是拿手臂夹着他。白素贞如果这样做就难免让他体验到自己博大的胸怀，用手提着又觉得不礼貌，对不起人家对自己一片心意。

　　白素贞脸色一红，不由嗔了她一眼，抓住他的手放在腰侧，两人都是一震。白素贞只觉得腰间一热，忙道：“别抓着啊！”

　　许仙哪敢抓着，只是将手放在上面就仿佛僵了，若是别的女子他或许会忍不住小小的抚摸甚至揉捏一下，但对着白素贞却不敢有丝毫冒犯，生怕会亵渎了这女神一样的女子。结结巴巴的道：“要不我还是走回去吧！”

　　“唉”白素贞无奈的叹口气，道：“抱紧了！”化作一道白光飞腾而起。

　　“啊！”许仙本能的一抱，随之飞起，将脸贴在她柔腻脊背上，长发扰动着他的脸庞。一股异香传来，却不知是发香还是体香。心中怀着巨大的罪恶感的许仙，内心焦灼身体僵硬，但仍能清楚的感应到她腰肢的弹性与臀部的柔软，一时之间不知是地狱还是天堂。

　　白素贞又何尝好受，她哪曾于男子有过这样的接触，现在只觉得浑身难过，面红若烧。特别是一双臂膀紧紧搂住她的腰肢，更是不知在作何感受。

　　若是早知道这般难过，还不如提着他飞回来好了。

　　直到西湖畔一个僻静无人之处，慢慢落下，许仙却还贴在她背上，白素贞再好的脾气也有了三分怒气，又羞又恼道：“许汉文，还不起来！”

　　许仙道：“你给我点时间！”而后慢慢将手臂打开，僵硬的退后一步。

　　白素贞才知他非是有意轻薄，想想他在船上的表现，对他这莫名其妙的敬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总是喜欢多些的，将恼意去了，便只剩下羞意。

　　许仙道：“就此别过吧，等你想到满意的报恩方法再来找我吧！”

　　白素贞也说了居所的所在，道：“你若有空，也可来我处小坐！当然，可不是什么总镇的女儿！”却又想起了自己让小青说的那一番瞎话，什么总镇的女儿、来杭州寻亲什么的，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如今能够不说谎，坦白的面对自己的恩人和朋友，总是心中愉快。

　　许仙笑道：“知道，是千年蛇妖白素贞！”哈哈，法海一定以为自己会很惊讶吧！

　　告别离去，许仙觉得心中舒畅，这一趟相逢至少算是多了一个朋友。鱼师姐不肯见自己，又和法海翻了脸，有空向她讨教一番也不错。

　　但看看日头，心中叫苦，姐姐怕是等急了。

　　拍开了家门，开门的却是彩凤，只是眼圈有些红红的，望着许仙的样子更是委屈。

　　许仙奇怪的道：“怎么啦！谁欺负你啦！”

　　彩凤低声道：“没有，你快进来吧！”

　　许仙走进厅堂，姐姐姐夫都在，许娇容见了许仙免不了又是一番训斥，许仙也只能低头受着。转脸却见彩凤一样的乖乖坐在一边，如受气的小媳妇一样。

　　许仙即是好笑又是奇怪，问道：“姐姐，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都怎么了？”在他看来，姐姐固然是极好的人，彩凤也是识得大体，该不会闹什么矛盾才是啊！

　　他却不知，他在西湖边上泛游的时候，彩凤依然故我的躺在床上看书，而后只听一阵拍门声，还以为是许仙回来了。青鸾就赶去开门，打开房门一问才知是李公甫和许娇容，是哥哥唯一的亲人。

　　许娇容仔细瞧了瞧青鸾，觉得满意，问道：“你就是我那弟媳妇吧，真是俊俏！”

　　青鸾红着脸，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个小丫鬟，我家小姐正在、正在读书，我这就让她出来！”她可不敢说彩凤还躺在床上。

　　青鸾将他们引到正厅，给他们上了茶。笑着走出门外，而后一路小跑的往彩凤的院落中去。压低了声音喊道：“小姐，小姐，不好啦！”

　　彩凤放下书笑问道：“怎么不好了！”却没怎么在意，她也算是见过了风雨的人。而且现在天塌了有许仙帮她顶着，她对许仙还是蛮有自信的。

　　青鸾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道：“许大哥的姐姐和姐夫来了！”

　　彩凤大惊失色，直起身子道：“快帮我梳妆！”绕是她千般镇静，此刻也焦急起来，这两个人可是许仙顶不住的，只能自己来顶。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收拾出个样子，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旋身问青鸾道：“觉得怎么样！”她一身深红色衣裙，明明耀目的颜色却又偏偏显得素雅。头发来不及梳理，只是简单的挽在身前一侧，却多了几分书卷气。虽然花费的时间很少，却并不显得随便与狼狈。彩凤这番打扮的功力，着实了得。

　　青鸾赞叹：“太好了，小姐！可以出去见客了！”

　　彩凤轻嘘了一口气，竟然微微有些紧张，这两个客人可是不同寻常，特别是许仙的姐姐，可要小心的应对。许仙对自己宠溺放纵，可不代表别人也会这么做！而且总要对得起他对自己的宠溺，给他长脸才是！

第002章 家宴

　　青鸾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好笑道：“许大哥的亲人，就算是要好好接待，也不用这样吧！当初知府大人来也没见小姐这么紧张过，我看那两位不是刻薄的人，特别是许大哥的姐姐，说话蛮和气的。”

　　彩凤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别看知府大人架子摆得大，来画舫也是有求于咱们。现在来这两个虽然和气，却是咱们有求于人家。怎么能一样！”

　　青鸾纳闷道：“咱们求他们什么？”

　　彩凤又照了照镜子道：“说了你也不懂！”不止是为了许仙，也是为了自己。如今的生活她可是十分满意，她可是下定决心在许仙这里赖下去的，所有会危害这种生活的隐患都要格外小心。

　　彩凤趋步到了正厅之中，见礼道：“云嫣见过姐姐、姐夫！”她有意隐去了曾经的花名，换成本来的名字。

　　许娇容早就等不及了，此刻一见彩凤容光，顿时觉得满意，拉着彩凤的手道：“让我仔细瞧瞧，我们家汉文真是好福气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这样的美人！”

　　彩凤自然尽力争取这个许仙唯一的亲人，只是彼此之间的身份实在相差太大，彩凤平日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说的也是吟风弄月的雅事，虽然尽力结纳，却也找不出多少共同的话题来。

　　在这一点上，她却是比不上潘玉的圆融自在，毕竟潘玉以男子的身份，三教九流接触的也更多些。

　　好在许娇容虽然有替许仙把关的意思，但也不是苛刻之人，彼此相处的倒还算融洽。李公甫虽然说话冲，但也是天下难寻的正直之辈，也让彩凤松了口气。

　　直到午时，许娇容道：“家里厨房在哪，我们去做出饭菜来，等汉文回来了好开饭！”

　　彩凤心中叫苦，她本是大家小姐，家中娇惯的厉害，也想着凭自家的实力，嫁给哪家也只有被供着的份，哪个又会去逼她学什么厨艺。

　　后来落难也是教坊花魁，一直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是如今嫁给了许仙，也都是许仙做饭给她们吃。她又哪里会做什么饭菜。心中焦急：眼看就要过了这一关，却又遇到这样的难事。

　　只是面上还是微笑道：“哪里敢劳烦姐姐，夫君回来又要骂我了，姐姐稍座片刻，云嫣这就去准备！”脑中却在急速的想着主意。

　　许娇容笑道：“他敢骂你，我就先饶不了他。不过也好，今天就让我们就尝尝你的手艺！”如今她是做客的身份，也是随口一说。当然也算是考校，但却绝没有刁难的意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彩凤连饭都不会做。

　　彩凤转入后厅，青鸾一把抓住她，急切的问道：“小姐，你哪会做饭啊！”

　　彩凤病急乱投医，反抓着青鸾的手道：“这次姐姐就全靠你了！”若是让许仙的姐姐知道自己不但不会做饭，还让许仙给自己做饭，那就有的受了。也是这段日子过得太惬意，该有此难。

　　青鸾拍着胸脯保证，道：“看我的吧！我虽然没做过菜，可是看过很多次爹爹和许大哥做菜呢！”

　　终于，在青鸾炒焦第三盘菜后，彩凤绝望了。只能道：“你还是偷偷出去买点回来吧！”虽然可能被识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青鸾哭丧着脸道：“没想到做菜这么难啊！”擦擦熏花的脸，再次保证道：“我会以最快速度回来的！”

　　终于，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彩凤在大厅中挨训！

　　许娇容刚才想到厨房去搭把手，就看彩凤蹲在炉灶边发呆，稍一询问，彩凤便无可抵赖，只能道明事实。

　　这时可不比现代时女人不会做饭天经地义。这时女人不会做饭简直是天理难容。

　　许娇容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道：“我这弟弟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好歹是个读书人，你就让她整天到厨房里去给你做饭，你就吃得下去！”想当初，家里还穷的时候，许仙要到厨房帮忙，都是被自己打出去的。如今娶了媳妇却反要给媳妇做饭，这成什么道理。

　　彩凤呐呐道：“我……”却终归无可辩驳。

　　许娇容怒气难平，道：“无论你曾经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是好计较的人。自打进门，说过你一句不是没有。你如今进了我许家的门，不比你当初的时候，那么随便。你若觉得我弟弟好欺负，或是跟着他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回你的船上去！”

　　无论彩凤在画舫上享有怎样的名头，花魁还是别的什么。一旦嫁人，就只能是污点，许娇容心中虽有些在意，却有意不提，也算是给彩凤面子。如今知她反欺在自己弟弟头上，将这当作青楼习气不改，这些不快就加倍的爆发出来。

　　彩凤立刻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流泪，却只是无言。她也知今日之事是自己不对，若是旁人，只怕更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

　　许娇容见彩凤这样子，终归还是心软了些，平了怒气道：“别嫌姐姐说话难听，这事让自家人知道还好说，让别人知道了，是要戳汉文脊梁骨的，起来吧！”

　　彩凤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许娇容身为女子见了也觉得“我见尤怜”，心道：难怪汉文被她迷住，天天给她做饭吃。

　　她却不知，这不单单是许仙的爱好，主要是现代人的思维里也没有“君子远庖厨”的理念，更不觉得给女人做饭吃有什么羞耻的。

　　彩凤期期艾艾的站起身来，许娇容就要下厨，手把手的教她做菜。青鸾提着食盒走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些菜该怎么办？”若是平日敢有人对彩凤这样，她早就冲出去了，今天却只能躲在一边替彩凤着急。

　　许娇容走过去一看，立马向彩凤看去，彩凤只得将头落的更低，暗骂：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便等着又是一顿训斥。

　　许娇容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毕竟日子还要他们俩去过。

　　摆好了酒菜碗筷，许仙却迟迟不归。

　　菜热了两遍，许仙却才回来。

　　几人入席，许仙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听着姐姐的唠叨。瞥了彩凤一眼，见她期期艾艾的模样，不由失笑。这件事全在理念不同，却说不清谁对谁错。只能劝解道：“姐，云嫣本就是大家闺秀，后来也是形势所迫。我这几日正在教她做饭，您怎么来了就训人？”

　　许娇容瞪眼道：“我还不是为你们好！男主外，女主内，这家才有条理，这家像个家。不然成什么样子！”若非见弟弟年纪已经大了，非得揪他耳朵不行。

　　许仙只能连连应是，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好不容易把姐姐姐夫送走，面对满桌狼藉，正要开始收拾。平时这也就是他和青鸾的工作，彩凤都是一抹嘴，小跑回房。

　　今日却见彩凤凑上来端盘子，许仙见她那可怜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这万恶的旧社会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

　　彩凤瞪了他一眼，却拿他毫无办法。

　　许仙笑道：“我姐姐就是这脾气，你别放在心上！”

　　彩凤叹道：“姐姐是一片好心，我是明白的！”我这性子，天下间除了你大概再没有人能容得下了吧！或许是该尽一点人妻的本分。

　　“那个，你以后还是叫我云嫣吧！”

　　许仙笑道：“也好，这个名字雅致一点！”

　　青鸾忙道：“我也要改一个雅致点的名字！”

　　许仙同云嫣一起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青鸾用可疑的眼神瞪着他们。

　　夜色阑珊，等到晚饭的时候。厨房里，青鸾给许仙打下手，云嫣也定要学一学厨艺。

　　许仙道：“你也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云嫣道：“姐姐再来，我总不能再跪下来哭一场了局！”

　　许仙叹道：“阴错阳差，以至如今！”

　　云嫣却认真的道：“云嫣如今真的庆幸能够遇到你，也谢谢你一直保护我，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

　　许仙失笑道：“有些事不是凭努力就行的，而且我也没想要你努力，你尽管由着自己的性子好了！”

　　云嫣看着许仙的脸庞，突然失望道：“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吧，所以才根本不在意！”她原以为自己可以把握所有男人的心意，却先遇到了潘玉，又遇到了许仙。

　　潘玉的心是变幻莫测，倏忽东西，令她难以测度。而许仙的心，她原以为是可以把握的，其实却一样的难以触及。他对她的温柔也不过是性格使然而已，甚至与她本身无关。

　　许仙先是一愣，而后笑道：“何必一定要论这个呢？好了，还是做饭吧，不然下次我姐姐来又要骂你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而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以为众人皆爱自己，却不明白“色衰而爱弛”的道理！那种爱固然也是爱，但同爱财物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世人总是迷惑于其间的界限，而生出许多愤懑与感叹，其实大可不必。

　　云嫣聪慧，突然想破此理，也就明白了。他固然是爱她的美丽的，但也仅此而已。那一颗心离青鸾或许还要近些，于她更多的只是责任而已。自己要他给自己时间，不过是无聊的自大。因为他也从未期待过她什么。

　　许仙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要认认真真的编写那本《本草纲目》，或许还得去学一下医才是！

第003章 轮转

　　仇王府中，当初的寥落变作今日的奢华，红墙绿瓦，假山流水，都在华灯中隐现，好似这王府初建时候的模样。

　　哪还有群鬼作祟，骷髅乱草。谁又能瞧出这座府邸昨日的模样。化腐朽为神奇，也不过是在弹指之间。虽然只不过是幻境，但道法神奇可见一斑。

　　假作真时真亦假。这世人孜孜以求的东西，若到了分辨不清真假的时候，真假还有什么意义。不过这蛇为美人，又岂止是变化神奇，若无一副慈悲心肠，又怎称得上是造化。

　　而观之世人，虽名之为人，却总要化作蛇虫鼠蚁去蚀人，化作豺狼虎豹去害人，化作魑魅魍魉去欺人，拍拍胸口，又有几个称得上一个人字？如此这般，倒不如与狐为朋，娶鬼为妻。就算让它们欺了骗了，坑了害了，总还算是尽了本分。总胜过被名之为朋，名之为妻的所谓“人”坑害了强。

　　华灯照澈的厅堂中，二女对坐，一青一白，俱是佳人。那青衣女子已是娇美万芳，人世难寻。那白衣女子却只得“天仙下凡”四个字，非只为其姿容，而更为其气质。

　　白素贞素手轻缕着乌黑的发丝，思虑着今日的种种，时而含笑喜悦，时而敛眉苦恼。小青上前牵着她手问道：“姐姐，那许仙真的没有出家，法海那老和尚是怎么想的啊！”

　　白素贞却不好意思将许仙同她说的那些告诉小青，什么结婚生子，什么身陷情劫，只是大概的说了法海要借自己报恩来对付自己，不过已经被她识破，要小青不用担心。

　　小青笑道：“许仙就是香饵，要钓姐姐上钩是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法海设下的圈套，说不定许仙也有参与！”若是说动了姐姐，教训许仙一定没问题的。

　　白素贞却正色道：“青儿不要胡说，许公子绝不是这样的人。”心中却有些奇怪，这青儿平时虽然随性了些，但现在好似存心和许仙过不去似的，想起她白日的表现，不由问道：“青儿，你说，你是不是见过那许仙许公子！”在旁人面前，她终归是不好意思以“汉文”二字相称，怕是让旁人误会。

　　毕竟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无论是什么关系，总是谈不到朋友二字的！古人所谓“红颜知己”，也绝不是干干净净的朋友关系。

　　小青面色一僵，打着哈哈道：“姐姐，我真的不认识他啊？”

　　白素贞不信道：“真的吗？”大大的眼眸中满是疑色，让小青又是一阵紧张。

　　小青忙道：“真的，真的！”

　　白素贞突然有些伤感的道：“我同许公子陌路相逢，还属异类，尚能以诚相待。如今身为同类的妹妹，却反而要欺骗于我！”她故意皱眉作出伤怀的样子，只是实在不太擅长装像，就是小孩大概也能看出她在作假。

　　小青见这女子为自己伤心，就算明知是假装的，还是觉得心疼，只能坦白道：“我是见过许公子两三次，不过他都不认识我了，所以，所以我想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白素贞道：“那你就同我讲讲，这两三次的经历好了！”她现在对许仙的一切都很是好奇。

　　小青一边回想，一边道：“第一次就是在这仇王府中，我们中了仇王的圈套，被困在阵法中，还好他想办法斩杀了仇王！也是在那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法海老秃驴，只是那时还没觉得他如何了得，没想到却如此厉害！”

　　那一次可以算是小青平生最惊险的一次，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历历在目，仇王凶暴的怒吼，许仙决绝的眼神，一样的惊心动魄。是了，那时的许仙的神情甚至比仇王还要令她觉得惊怖。淡漠一切的，即使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也是了无惧色。

　　白素贞急问道：“小青，你能说的更详细些吗？”她如今对这个恩人可是十分的好奇，想要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或许对她报恩能有些帮助。

　　小青只能更详细的说了仇王府中的事宜：怎么赴宴，怎么中伏，怎么陷入绝境，最后又怎么被许仙所救！都一五一十的细细道来，在白素贞的连连追问之下，难有半点隐瞒。

　　那夜的种种，就是白素贞听来也觉得惊心，若是陷入那种境地，即使是她也觉得有些凶险。并非说她千年修为及不上许仙十年的修行，而是这个世界极为讲究物性相克，许仙以极刚极阳的雷霆和真火，刚好克制仇王极阴极柔的鬼身和阵法，自然是事半功倍。最后更是深入险地，死中求活，才得了那一线生机。

　　白素贞感叹道：“没想到许公子竟然如此善战！”修行不过区区数载，就有如此法力，若是到深山苦修，来日的前途真的不可限量。来日在仙界之中，品阶恐怕还要高于自己。

　　她突然想起白日在船上，测算许仙的前世，其中看到的那一片白茫茫，这种测算不出身世的情况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原因也有很多。但是她却想到了其中一个原因！

　　难道他本就是什么仙佛转世？

　　若是这样，那空白就不难理解了，自己就是术数再强些，也不可能看清一个修行者的一生，因为在修行的过程中，命数本身就已经改变，非得有很强的术数之道才能算清楚。修行到最后更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任你再精通术数之道，也再算不到他一点根底。

　　是了，普通人的所谓魂魄根本不可能在这世间轮转一千七百年，除非他在某一世曾经修行过，淬炼魂魄以成神魂，才有可能转轮这么久。能让自己算不出来，道行也该是不弱。

　　白素贞有些奇怪：只是若真有道行，寿命必然长久，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入轮回呢？根据她的计算，那一段时间对修行者而言并不算很长。

　　不过她也没有在意很多！

　　毕竟，不过无论曾经再怎样的煊赫，一旦转世就是一个新的开始。就算能重新修行，以至于了悟前身，但前身毕竟也只是前身了，这一点修行者都看的明白。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若是这一点都弄不明白，也不用修行了。

　　而且白素贞猜想许仙，想必也不是什么成名的大神大仙，否则不可能不安排人接引，而在这世间转轮。

　　像是吕洞宾本为东华上仙，也称为东华帝君转世，东华帝君知要轮回，便收汉钟离为徒。等到吕洞宾入世，汉钟离就去接引。吕洞宾要上京赶考，汉钟离就给了他一场黄粱美梦，经历了人生种种的大起大伏，最终放下一切，随汉钟离去终南山学道。最终成了上八洞中的神仙，虽略逊于当初东华帝君的显赫，也算不错了。

　　这不仅仅是“朝里有人好做官”的问题。修行世界非世俗世界那样，能够由上位者轻易给予下位者权利或者金钱。修行者就算有灵丹妙药，还得从自身做起。

　　每个修行者都只能修自己的道，讲究的也是修行者本身的心性缘法，只能由自己修得。所谓师傅，也不过是个将修道者领进门的接引者而已。若非吕洞宾为东华帝君转世，灵性未泯，道根尚在。否则就是一百个汉钟离也渡他不得。

　　而吕洞宾终南成道后，拜别师傅汉钟离，曾问汉钟离这千年修行曾渡化几人？汉钟离笑答他，只渡了你一人。

　　吕洞宾大为不屑，发愿要用三年时间渡化三千人。而汉钟离笑他，若能渡化一个回来，就算他有功，而且在临行前赠吕洞宾宝剑一把，名曰“降魔太阿神光剑”还是东华帝君的所赠，并同他约法三章。

　　一是休寻和尚取闹。二是莫要失了宝剑。三是不能违背时日。若是犯了一条就要将他斩首灭形。无论吕洞宾前世是他汉钟离的师傅也好，怎么也好，今生都是他的弟子，“斩首灭形”这样的话也说得，而不会供着吕洞宾。

　　结果吕洞宾花费了三年时间，费了好大功夫，不但没渡化一个人，反动了嗔念与黄龙祖师斗法，让人家把他的飞剑扣下。最后又悟了一番道，拜黄龙祖师为师，才算是了局，可算是笑话了。

　　若是许仙真的是某个神仙转世，就不该找不到接引他的人，或者是找了，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一旦接引失败，神仙就不得不面对最可怕的劫数了——轮回劫。这并不是任何形式上的雷劫、情劫，却更为可怖的多。

　　正所谓“一入轮回，身不由己”，如果转轮了太多次，将神魂中那点灵性渐渐消磨了，那就真的与凡人无异了。而想要在茫茫人世再重新修起，那就真的是“难如上青天”了，无论曾经有过怎样的名头，都是前尘往事，无所来由了。

　　不过白素贞也是感叹，这世许仙恐怕也修不出什么了。看得出来，他已动了情，而且执迷于这凡尘俗世。如今的修行最多只能保他在世上多轮回几遭。她不禁想，自己若能助他一臂之力，岂不是两全齐美。但想来想去也是没辙，毕竟修行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事，别人是帮不上太大的忙的。

　　所谓缘定三生不过是凡人的痴话，到时候还要问一句，你还是不是当初的你？若不是，那执着的到底是当初那份感情，还是心中那一点痴念呢？

第004章 医术

　　小青看白素贞发呆，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我是不是算受了他的救命之恩？”这可是她最关心的，她可不想凑上去跟许仙套近乎。

　　白素贞笑道：“当然也算是，不过你现在道行还浅，若要报恩也不急于在这一世。”心中道：他若是不用心修行，怕是百年之后就又化作他人了。

　　小青才不过五百年道行，搁在人身上自然是了不起的岁数。但在妖怪身上，才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毕竟光开启灵智，炼化妖身就需要不少时候。白素贞担心的是，若是小青在这个时候涉世太深，很容易不能自拔，就是自己不也需要许仙来提醒吗？

　　小青吁了口气道：“那就好！”

　　白素贞又问道：“你不才说了一件事了吗，另一件呢？”

　　小青极不情愿的“啊”了一声，但看姐姐神色，终于将自己习练五鬼搬运大法去盗库银，后被许仙擒下的事说了出来。扯着白素贞的衣袖撒娇道：“姐姐，你说许仙是不是很坏！”

　　白素贞道：“青儿，你也真是小孩子脾气。若是旁人拿了你，不将你剥皮抽筋才怪呢，人家肯放了你已经算是有恩于你，怎么还能怨人家呢？”

　　心中思虑：没想到青儿与他已经有了如此深的牵绊，怕是不容易摆脱吧！只是自己同他的牵绊有何尝浅呢？若真的是劫数，也只有慨然面对吧！能够逃避的也就不称为劫数。而且契机牵引，就算逃得了一次，也逃不了第二次。

　　小青不满道：“我就是生气嘛！”虽然实际上白素贞也是先拿了小青，后饶了她。她们才能结成姐妹的，但白素贞本和她就是同类，而且全凭道行压她一头，小青反觉得亲近，也是白素贞的气质本身就有让人亲近服从的魅力。

　　白素贞觉得自己对许仙又多了解了些。临机的勇猛与决绝，平日的谨慎与智谋，这样的男子也确实是世间少有，能与他为友也是一件幸事。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该怎么报恩。

　　不由想起了许仙对自己说的话“我们之间总是好说，你觉得怎么能够报恩，我尽力配合你就是了！”或许该找他商量商量报恩的事，但同自己的恩人商量怎么报恩，总感觉怪怪的。

　　小青却发作起来：“哦，姐姐，我明白了。自从你回来就许公子，许公子的没完。连说话都偏向着他，是不是已经动了心思，打算要嫁给他了。”

　　白素贞先是脸色一红，而后淡淡微笑道：“许公子确实是世间难得的君子，而且不以我等为异类而小瞧我们。只可惜无志于修行，不然真的与他结成道侣也未尝不可！不过现在能结成朋友也不错，婚嫁却是不敢谈及的。”

　　不然或许会真的沉沦俗世也说不定。这一句话她却没有说出口。

　　许仙固然是有一颗凡心，但那颗俗心却坚定坦荡，比她的道心还要像道心些，或许这也是一种道心吧！大道三千，谁又能说自己走的才是正道呢？

　　小青见她说得坦然，反倒没法打趣她了，只是惊奇道：“姐姐，你，你告诉他我们是蛇？”她也没想到姐姐敢说出实情，就算许仙不说，心中肯定也会有芥蒂。

　　白素贞笑道：“是啊，而且我还说了我们之间的因果。现在我不用跟他说假话了呢！”这是她最高兴的事。

　　小青惊讶道：“他不害怕？”

　　白素贞轻刮了小青的琼鼻一下，打趣道：“他连我家青儿都不怕，敢捉了教训一顿，怕我做什么？”

　　小青不依道：“姐姐！”跺跺脚却没办法，自己这口气大概是出不了了。又问道：“姐姐，如果不婚配的话，那你准备怎么报恩呢？”

　　白素贞也是苦恼：“我也不知道，你也帮我出出主意好了！”

　　小青眼珠一转道：“要不你也等下一世再报恩好了！”

　　白素贞道：“那可又是几十年时间啊！而且，不止是为曾经救我的小牧童，我也想向这位许公子报恩。若是再入轮回，等到下一世，他也就不是他了。”

　　小青两手一摊道：“他要是乞丐就好了，还是饿得快死的那种，我们给他点银子就算是报了恩。可他如今好像也不缺什么。人家不求，你要怎么给呢？”

　　白素贞笑道：“那明天你就帮我好好了解一下，关于他的一切吧，说不定能找出这位许公子想要的东西！”而且她也打算当面问问，许仙到底想要什么呢？

　　小青只能道：“那好吧！我就不信世上还有无求无欲之人。赶紧了断了恩怨，咱们也好回清风洞修行，我在这人间实在是呆得没趣！姐姐，我先去休息了。”她打了个哈欠，就转身准备离开。

　　白素贞一句话将她身子定住。“青儿，说不定许公子早就看破你就是那夜的盗库银的人了，只是他顾全你的颜面，不愿多说而已！”

　　小青身体顿时僵在那里。

　　白素贞笑着摇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不过姐姐劝你还是赶紧坦白，省得整天疑神疑鬼！”说谎的人永远是最累的。

　　夜幕深沉，许仙的房间却闪着光芒。

　　小小的玉牌在他手中闪耀着青光，而后慢慢浮起，开始旋转，上面的雕刻云纹也似在流动，只见一面写着伍萬仟肆捌佰陆拾贰这个数字，也就是五万八千四百六十二点功德。能将无形之功德，量化为有形之数字，可见这法器的制作者的法力玄妙。

　　自许仙强行阳神出窍耗费十万功德之后，虽然也常消耗功德，来实现一些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但功德的数目却是一直在增加的，人若无私心，处处都是功德。特别是想要编纂《本草纲目》这个念头一起，更是多了近万功德。若是常人，一辈子下来，能有这么多功德就算难得了。

　　如今他正要要用这功德牌再做一件事。

　　许仙默默道：找寻所有同《本草纲目》相关的记忆。碧绿色的玉德上，神光乍起。功德被急速的消耗，那些早已沉淀在心海深处的记忆被重新翻起。

　　虽然当时不过是乱翻乱看，有的甚至是一扫而过。就算当时立刻有人问他书上有什么，他大概也答不上来。但就是这一扫而过，其实这都已经成了他记忆的一部分。

　　每个人的眼睛仿佛一台录影机，能够记录下了当时他所有时候，看到的一切，就算是在出神发呆也是一样。出于大脑的自我维护机制，所有无用的信息都会被沉淀下来，所以才会有遗忘这回事。发呆时得到的记忆不过是当时就遗忘了而已，而非不存在。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天才。

　　而如今，许仙小时候翻看《本草纲目》的情景，渐渐变得历历在目，自己当时所看的每一个字，每一副画，都慢慢变得清晰。

　　不知道是因为有过多次使用的经验，还是因为许仙现在修行的进步，找寻记忆的过程，脑袋已经不会痛的厉害，只是有些发涨。

　　终于，玉牌上的光芒逐渐收敛黯淡，掉落回许仙的手中。许仙已经感觉脑海中多了无数的记忆。许仙也不忙把它们都抄下来，因为只要使用功德找回的记忆，过很久都不会忘记。

　　这虽然算是好事，但其实也算是一种后遗症。毕竟这一段时间里他脑袋里会有无数药草的名字乱飞。虽然还不会影响正常的思考，但也是一种麻烦。

　　许仙也曾想过用功德牌找回出窍时被遗忘的记忆，但猜想这未必不是神魂的自我保护机制，强行找回恐怕会有什么后遗症，那就不知道是什么后遗症了。一牵扯到修行上的事，就不得不慎。既然自己最后能够想起，那还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许仙看看手中的功德牌，只消耗了四百多点功德。但他找回的《本草纲目》有一个很大的缺憾，那就是不全。毕竟他小时候可不知道自己将来是要穿越的。就算能过目不忘，那么多本书也不可能一页页的翻过。

　　虽然明知自己凭着脑海中这些记忆就能编成一本难得的医术，但许仙心中却有一种遗憾。若是能完全重现这本《本草纲目》是否能救助更多的人呢？不，不知是重现，若是加入现代的医学常识。定能够超过原书，将这时代的医学提高到一个令后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只是其中耗费的心力，就不是一点半点了，要知道李时珍编写这本书，足足花了一生时间。许仙虽然自料凭借种种优势，用不了那么久，但也绝不是抄一首几十字的诗词，那种轻松的姿态能比的。

　　虽然在这个时代，就算他真的把整本的《本草纲目》写下来，也未必及得上他抄那几首诗词带来的名誉。

　　摆在许仙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只将脑海的记忆抄写下来，那自然是轻松得多。而且也算为这个时代的黎民众生做了贡献，绝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反而都会赞扬他。

　　二是静下心来，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编写一本旷古烁金的医术。那如今安逸的生活就会被打破，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真正担忧的是，到时候自己将不得不走到原本的许仙那条老路上——学医。对于这一点，他不止是担心，甚至是有一丝畏惧的。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捉弄呢？

　　用最自然的方式，将人引回原路去！

第005章 想要

　　“《本草纲目》，《本草纲目》！”许仙背着手，摇头晃脑一声声的念叨着。云嫣趴在窗台上，猜想这男人又想到了什么，值得他这么费心思。

　　青鸾则好奇道：“哥哥，本草纲目是什么菜？”

　　“啪！”许仙轻敲了一下青鸾的脑袋，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么做了。口中还教训道：“《本草纲目》可不是菜，而是书！”

　　“不许打我头！”青鸾呲牙咧嘴，愤愤不已，以前有个姐姐就够受了，现在又多了哥哥，真是倒霉！

　　许仙笑道：“难道要打屁股？”眼睛还朝青鸾被水柳长裙包裹的翘臀扫了一眼，青鸾顿时脸色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这哥哥好是好，只是有时候未免太随便了。

　　云嫣插嘴道：“《本草纲目》这本书，云嫣从未听过啊！”她也算是博览群书！

　　许仙坏笑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还没写出来！”

　　云嫣一阵气闷，却又好奇道：“难道是你要写？难道是诗集，可是听起来像是医书的样子！”

　　许仙肯定道：“聪明，确实是医书，一本比诗词重要一百倍的医书！”

　　若说许仙抄袭诗词是帮自己取名，拿着后世的技术是帮自己取利。那这本医书却当真是为了造福天下，如果说抄诗词还有点羞愧，那这本书就是全抄下来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许仙后来也注意到功德牌上涨的近万功德，心中感叹：只是动了动念，就有如此功德，若是当真写出来怕真是功德无量了。

　　他也真的希望这本书能给这个时代的人，带来一些好处。若是平时，他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说这样的大话。他没想过做什么圣人，充其量只想做个好人而已。

　　虽然身为穿越者，却很少有什么穿越者的责任感在。首先，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王朝，不是靖康之耻的大宋，也不是气数已尽的大清，更不是什么乱世争雄的三国，自然没有什么天下危亡等着他来拯救。

　　更没想过要在封建社会发展什么资本主义，共产主义。就算是历史老师的话全不记得，总也还记得一句：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就算这句话不适用于异世界，但这个高难度的工作也根本不是普通人玩得来的。穿越者怎么了，就算一百个穿越者去跟潘玉玩政治大概也只有被玩死的份。难道真凭着抄几首诗词就能位极人臣了吗？

　　所以许仙一直很知足，他的行为充分贯彻了“混吃等死”的优秀理念，不求成王做霸，后宫三千。只求成为邪恶的地主阶级，混个三妻四妾什么的。不过当然，三妻四妾的伟大理想先是因为白素贞，后是因为潘玉，一直处于冷藏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编书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工作，完全不适合他这种享乐型的穿越者。

　　而许仙依靠功德牌，清楚的记得这本书的全部信息。

　　《本草纲目》：作者为李时珍，长达五十二卷，全书共一百九十多万字，花费了三十年心血，平均日更一百九十字，虽然没有太监，但却真是扑街扑到死了，李时珍以七十多岁的高龄跑到南京，想要出版这本书，也没出版成。

　　后来连版税都不要了献给朝廷，朝廷也没当回事。硬是到他死后的三年才出版成功，而后才一发不可收拾，先是繁体出版（注：没有简体出版），而后又被译成五种文字，通行全世界，被达尔文誉为1596年的百科全书。

　　这也是这些医术在古代的不受重视，工农医卜都称之为杂学。许仙也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告诉别人他要花费一年时间去编一本医书。不但没有人会支持他，反而会嘲笑他不务正业。

　　但正是这些杂学，才是社会进步的源动力吧！无论是燧人取火还是大禹治水，上古时期的圣贤哪个不是杂学出身。医学和农学的老祖宗更是尝百草的神农氏。

　　许仙做了那么多名诗绝句，半点功德也没有，却只是动念要写一本《本草纲目》，就有一万功德。万民之所向，可见一斑。毕竟吟诗弄画也要身体康泰才能玩，礼义廉耻也要先吃饱肚子才能行。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青鸾和云嫣立刻脸色一变，许仙好笑道：“应该不是我姐姐，鸾儿快去开门！”

　　青鸾连忙赶到门口，开门一看，却见一个白衣女子笑盈盈的道：“请问，这是许仙许公子的府邸吗？”

　　青鸾呆呆的点点头，“你是？”那女子的容貌让青鸾也是一怔。

　　白素贞微笑道：“我叫白素贞，是许公子的朋友！”

　　青鸾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这样的人却登门来找一个男人。

　　现下世风虽然开放，不会有什么裹脚禁足的事，女子可以任意上街。但却也没开放到如此，一个女人登门找男人的境地。

　　但还是将白素贞引进门中，直到许仙面前。

　　许仙惊喜道：“你怎么来了！”他刚想学飞行术，她便上门，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白素贞眨眨眼，道：“不欢迎吗？”

　　许仙笑道：“寤寐求之，辗转反侧。那个，我们到东厢去谈吧！”她的身份还是要为她隐藏的，自己学道法也不便在云嫣青鸾面前进行。

　　白素贞伸手指指站在一边，处于呆滞状态的云嫣，对许仙笑道：“许公子，她就是尊夫人吗？”心道：果然是天香国色呢，难怪能把他迷倒！

　　许仙笑笑道：“算是吧！”

　　云嫣这才算是真正清醒过来，本身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无论是姿色还是身材，但却从面前这女子身上感到一阵强烈的威胁。一个女子，能够孤身一人大大方方的找上门来，而且许仙竟然还高兴得不得了。还要和她去东厢房去谈。

　　这意味着什么，她自以为很清楚。难道这女人马上会来骑在自己头上？她可还记得娘是怎么欺负爹那些小妾的，那真是水深火热啊！难道自己也要落入那种悲哀的境地。

　　她绝想不到，白素贞一旦说破了身份，自然也拿出修行者的随意自然。如今与其说是女子拜访男子，还不如说是道友拜山门，而许仙也只是以朋友待之。

　　云嫣彬彬有礼的道：“小女子云嫣，不知白小姐来找我夫君有什么要事呢？”

　　许仙一愣神，道：“你发什么疯？”除了新婚之夜，云嫣再没有说过这“夫君”二字。

　　白素贞微笑道：“是有些事啊！”眼睛却看向站在一边的许仙，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喂，你媳妇吃醋了！

　　许仙却是一脸无辜，这关我什么事啊！他才不信云嫣会吃什么醋呢？多半是担心她那个小妾的身份呢！

　　云嫣扯着许仙的衣袖，撒娇道：“夫君，嫣儿也想听嘛！”声音娇媚的足以让任何铁石男儿化作柔水，将她揽入怀中，恣意爱怜。

　　许仙心中也是一阵荡漾，但很快反应过来，扯过衣袖，道：“你瞎紧张什么啊，我和人家有事要谈！还有，做饭我也教你好几天了，今天中午就由你来做吧！”又对白素贞笑道：“走吧，我正有些事想相你请教呢！”

　　白素贞笑着点点头，却又瞥了云嫣一眼，担心她会介意。

　　许仙便丢下云嫣，同白素贞去了东厢。云嫣脸色苍白，神情呆滞。青鸾过去轻轻拍拍她肩膀道：“小姐，你没事吧？”云嫣猛地抱住青鸾，哇哇的道：“鸾儿，我们完了！”小妾的可悲人生在等着她。而且当许仙同白素贞介绍她时，勉强的说那一句“算是吧！”令她心中也有一丝心酸，难道我就真的那么不招你待见吗？

　　青鸾呆呆道：“不会吧！”只是她也清楚，如今凭小姐与哥哥的关系，确实没资格要求他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是有关系，云嫣也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听说过妻子阻止丈夫纳妾，却还没听过小妾阻止丈夫娶妻的。

　　白素贞同许仙到了东厢房，突然失笑道：“看来尊夫人很爱你啊！你应该和她好好解释才是，不要让她担心。”

　　许仙也猜出是怎么回事，苦笑道：“她只是爱现在的生活而已！”

　　白素贞轻缕着发梢道：“爱现在的生活，自然也会爱给她带来这种生活的人啊！”虽然她很想劝许仙丢下凡间的一切，好好修行，但想想方才那女子，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许仙微笑不语，这种事却是无法解释的。

　　白素贞不好太过参与别人的家事，只是心想，许仙和她的夫人似乎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恩爱。

　　二人当然不会真的到房内去谈，就算是修行者，男女之间的忌讳却还是要讲一点的。而此刻春日融融，就在阶下的石凳上坐了。许仙问道：“你今天来，想到了报恩的方法了吗？”

　　白素贞皱着眉，摇摇头。她这几日让小青搜集了许仙的所有信息，虽然对他更是佩服了几分，但却实在找不到可以报恩的方法。如今正是要来向许仙请教。

　　你想要什么？

第006章 腾云

　　若说名，许仙现在词名传于天下，在士林中，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原本的许仙，白素贞费尽了心思，甚至不惜消耗功力，也不过让他成了苏州城的名大夫而已！

　　若说利，谁都知道许公子和江南首富有生意上的往来，不说日进斗金，也算是富贵满堂。而原本的白素贞需要几百两银子都还要靠小青去盗库银。道家所谓点石成金，也不过是种幻术而已。

　　若说权，许仙拜师于杭州学政大人，结交的乃是潘王之子，随便拉扯许仙一把，也不是白素贞力所能及的！

　　若说色，江南第一才女，当初的花魁彩凤，现在的云嫣夫人都被他收入囊中。白素贞刚才也看到了，不但是云嫣的绝色，就是那个丫鬟青鸾，虽然还青涩些，也是娇俏的美人。许仙坐拥双美，不知道多逍遥呢！

　　可以说对许仙来说，人间的种种就算没有享尽，也差不多了。更高的东西，却也不是白素贞能给的了。法术神奇，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白素贞叹道：“我实在不知道汉文你想要什么，就特来问问。”说罢，一双秋瞳满是希翼的望着许仙。

　　许仙道：“那你教我凌空飞行吧，这是我想学的，不知道算不算让你报恩！”

　　白素贞脸上一红，不由想起了那次背他回来的情形。只点头道：“也算是吧！”

　　许仙大喜道：“那我们出去吧，找个山头什么的，你教会了我，等我往下一跳！”

　　“就跌死了！”白素贞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容易学啊！”

　　许仙哈哈笑道：“你也不能干看着！”

　　白素贞嗔道：“我可不去接着你！”

　　借着春日，一番谈笑，二人都觉得心情舒畅。白素贞在山中修行时，虽然也认识了不少花精水魅，但都称她为姐姐，受她庇佑。她虽然喜欢这些妹妹，虽然没有颐指气使的习惯，但却没有同许仙这样，平等的朋友的关系。

　　白素贞问道：“汉文，你能操纵水灵之力吧！”

　　许仙道：“是啊！”说着伸出右手，水灵之力开始凝聚，不一会儿功夫就融成一颗淡蓝色的水球。这并非真的水，而是水灵之力极度凝聚的实体化。

　　白素贞赞叹道：“你该算是五行属水吧，我也是呢！”说着话伸出手接过许仙手中那一颗水球。若非极高的道行，是万万不能做此事的，因为彼此交接的并非是实实在在的水，而是能量。

　　白素贞笑道：“那我就教你腾云驾雾之术吧，你可要用心的学啊！”笑如春风，声如流水，虽是劝诫，却使人闻之心醉，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许仙立刻道：“好！”若是白素贞穿上套装再摸摸许仙的头，说一声“乖”，简直和幼儿园老师没什么区别，据说这就是做老师的最高境界，把学生都教成“幼儿！”

　　聚云成雾，莫过于龙，曾有龙吐云而乘的说法，也有云从龙之说，而龙也得云才能升空。时或有闻，北界有龙堕于村，其行重拙。入家户中，仅能容其身。门外有蓄水池，浅不盈尺。龙入，转侧其中，身尽泥涂。极力腾跃，尺余而坠。泥蟠三日，其身鳞甲，蝇集其上。忽有一日，大雨倾盆，雷霆怒作，龙腾空而去。

　　这龙或许便是受了伤，不能自己集水腾云，非得等到天公作美，方能得水而飞。可见龙也不是凭空而飞，亦不能无云。而仅次于龙的，能够腾云驾雾的，便是蛇了。所谓“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而白素贞正是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对这腾云驾雾的法门再熟悉不过，便要给许仙讲解其中的奥妙。只是如老师上课，先要统领纲要，白素贞先是讲了飞行的几个方式。

　　一则是架风，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列子，所谓列子御风，一日千里。这项法门乘风雷之便，速度极快。只是不易操控，而且飞得高了，极容易受天上罡风影响。如今修行者又不宜飞得太低，被凡人看到，所以这法门现在使用不多。使用者也多为妖物，架起一阵妖风什么的。

　　再则是御光，这一项虽然也是迅捷，但对道行有一定的要求，倒是有一些先天灵物擅长此道，只是狼奔豚逐不太美观，人家见了也只说是一溜黄光。

　　最后便是腾云了，这一项可以算是使用最广泛的法门。即方便，又美观，而且修的深处也不比前两者慢！

　　另外还有些依靠遁法，法宝，坐骑来飞空的，更是不胜枚举。比如剑仙就是御剑，等于是依靠法宝来飞行。

　　白素贞解释道：“这驾云法，从最基本的白云，到黄云，后更有三彩祥云，五彩祥云，七彩祥云！修到深处，不但可以飞空，更能够御敌。”

　　许仙好奇道：“那素贞你现在是什么云呢？三彩，还是五彩呢？”

　　白素贞不好意思道：“我没有专门修炼过驾云术，现在的还是白云，而且祥云都是神仙的法门，我不过是个妖怪！”说到这里，她也有些黯然，如今所传的法门都是源自道佛两脉，无论是道祖还是佛祖却都是人，以妖身修人法，自然是快不到哪去。

　　听闻龙族传下过更高深的法门，最宜妖怪修行，对于最接近龙的蛇类，更是合适，古时的烛龙、巴蛇，都为蛇类，却有劈山开石的神力。可以说在上古时候，最强的妖怪基本上都是蛇类。但到如今却只剩下最基本的凝聚内丹与化形之法，那更高深的法门却再也学不到了。

　　许仙安慰道：“纵然是天仙，又怎及得上你分毫！”这话却是真情实意，绝无虚言。天仙会这样温柔的跟自己说话，教自己法术吗？站在云头等着膜拜倒是有可能！

　　白素贞听他安慰，心里也觉得欢喜。这些想法，这些愁绪，就是面对小青，她也无法说出口。因为那时她要做一个姐姐，照顾好依赖她的妹妹。如今同许仙以朋友相处，才能道出这些平日不会说出口的话。

　　许仙学了腾云之术，先是简单的聚累云气，而后慢慢让云气遍及周身。

　　院落中，云气升腾，白烟袅袅。许仙站在云气之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托起，慢慢变轻。但想要离地而起，却总感觉差了一线。欲离不离，只能轻轻点地。

　　白素贞在一边惊奇的瞧着，但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看起来只不过是一点，但实际上从点地到离地，寻常修行者就是几个月也未必能做到。

　　她却不知，许仙的点星之法，就仿佛妖怪练就的内丹。这些日子他不断的吸纳水灵之力，充实这一颗水星，却让他仿佛具有先天的御水能力一样，和一般修行者依靠灵力聚累云气大是不同。

　　而在许仙的神魂之中，太阳主星无尽的散发着光和热，金色的光芒照遍整个魂魄。那颗淡蓝色的水星围绕着这颗金色的光球默默旋转，看起来并不起眼。却在许仙运使水星之力的时候，闪耀着耀眼的蓝光，即使在这金色的海洋中，也绝无法被湮没。

　　许仙心中一动，向着房间的方向一挥手。那一颗龙王送给他的水灵珠漂浮而出，轻轻落到他手上。白素贞清楚的感觉到这颗珠子上面所蕴含的力量，这颗珠子的主人觉得是胜过她的存在。

　　恰在此时，天空布起了乌云，眼看又是一场春水又要落下，空中多了一股湿意。许仙立刻感觉自己的水星又是一亮，空中的水灵之力恍惚雀跃，连手中的那颗水灵珠的光芒也更加耀眼起来。

　　洁白的云气凝而不散，如同大团的棉花。许仙默默的闭上眼睛，完全放松了身子，神魂却总未有过的集中精神。

　　终于，许仙感觉自己的双足离开了地面，许仙慢慢睁开双眼，举起右手，望着手中的水灵珠，一双眸子透出淡蓝色的光芒，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微笑。此刻他的发簪早就不知在何时掉落，长发在云气中起伏。他默默的抬起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似乎下一刻就要驾云升空而去。

　　这只不过是寻常的云气修炼，白素贞自认只要一动念就有这样的成果。但是看着此刻在云团中起伏的许仙，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感慨涌上心头。这个男子似乎天生就该立在云端，如同凝视手中的水灵珠一样凝视着大地众生。只是不知是因为执念还是因为痴心，才沉沦在世上，不得解脱。

　　云团升高，高到树梢。许仙仔细的体会着失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人间王侯也无法体会。他四下回顾，伸出手摸摸檐角的石兽，想要再升高一些，那样或许就能看到整个杭州城了。

　　“哥哥！”青鸾一声惊呼让许仙心中一惊，手上的水灵珠光芒一敛，云气一散，顿时从天空跌落。他如今身体却还是凡人，这下摔在地上，估计立马就能阳神出窍。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惊讶，就感觉跌入另一个白色温暖的怀抱之中。白素贞在一旁小心看护，哪会让他真的摔在地上。

　　许仙心中却是满心欢喜，这腾云驾雾算是学成了。

第007章 愿望

　　许仙眨眨眼道：“谢谢，感觉还真不错啊！”也不知是在说飞行的感觉，还是怀抱的感觉。

　　白素贞脸色一红，没好气的将他丢下。许仙灵活的跌在地上，青鸾忙上前将他扶起，帮他拍拍身上的土，想对白素贞怒目而视，可是又是不敢。

　　低着头道：“那个，哥哥，还有白小姐，我家小姐让你们去吃饭！”她在那一夜虽然已经见过了许仙的御水，但刚才那一幕还是让她震撼不已。原来哥哥真的能腾云驾雾，那岂不是神仙了。

　　饭桌上摆满了饭菜，几位女子入席，许仙扫视同席的三位女子。青鸾身着深青色的水柳长裙，娇俏中还带着几分青涩，看起来就仿佛“家对面的高中里走出的美少女，而且刚好还是自己的妹妹。”

　　白素贞自然是万年不变的白衣，大概就是那种上学十几年或许才能遇到一次的那种最温柔、最和蔼的女老师，当她站在讲台上从容的传道授业，就会让人觉得她圣洁高远的仿佛女神。

　　可当她走下讲台温柔的关心你是不是感冒了，却又和蔼亲切的如同邻家的大姐姐。而自己那个不开心就闭关的鱼师姐，就真的好像学习用心的学姐，虽然她很喜欢扮老师。

　　云嫣则有些期待，有些矜持的握着手站在一边，总是慵懒的凤目似乎也多了点精神，火红的长裙穿在她身上绝不会像穿在别的女子身上那样扎眼，而是仿佛那就是属于她的颜色。许仙甚至怀疑，她生来就是要穿那种耀目的颜色，才能显露她的华贵与骄傲，如同凤凰。

　　只是她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做好饭等丈夫品尝的小妻子，那期待的眼神，就差要说：来夸我啊！来夸我啊！但若真的夸她，她一定看似矜持，实为骄傲的低下头，表示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许仙先尝了一口汤，然后对她微笑一下，云嫣嫣然一笑，正打算说两句谦虚的话来。许仙接着道：“咸了！”云嫣的笑立刻僵在脸上。

　　许仙又吃了口菜，认真点点头，云嫣又兴奋起来，许仙补充道：“有点焦。”

　　云嫣气恨不得上前咬他一口，只是碍于白素贞坐在，勉强维持着笑容。

　　当许仙尝完所有的菜，先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云嫣站起身去端了桌上的菜就走，许仙奇怪道：“你这是干什么？”

　　云嫣气道：“不是很难吃吗？我去倒了重做！”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委屈，自己在厨房里忙里忙外，拿出全部的心思来准备这一桌菜，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许仙却道：“我刚想说，你进步的很快，很有做菜的天分呢！”

　　云嫣咬着银牙端着盘子的手在颤抖，那你又叹气又摇头的干什么！现在夸我，我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啊！

　　青鸾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白素贞只是矜持的微笑着坐在一边，肚子却笑痛了。

　　许仙又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坐下吃吧！”一副别发傻了的表情！

　　云嫣终于忍住了把盘子丢在他脸上的冲动，重新坐回座位。

　　许仙颇有几分自矜的道：“虽然厨艺和我差了几百年道行，但也勉强能吃了！”他对自己的厨艺可是有着充分的自信的，如今三美在侧，自然忍不住炫耀几句，虽然他炫耀的方式有点问题！

　　云嫣霍的一声站起来，“许汉文！”一双凤目睁大了，显得炯炯有神。据说关二爷杀人前也是这个表情，先大喝一声，凤目圆张，而后手起刀落。

　　云嫣此刻若有青龙偃月刀在手，恐怕也要学个全套才是。

　　许仙一脸无辜的表情，问道：“怎么啦？”

　　云嫣胸口起伏了几下，却是极为诱人。望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白素贞，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脸上也一下没了精神，只道：“夫君，我回房了！”恹恹的转身离去。若是没有那个女人在，自己或许不会生气吧！白素贞的坚强更加让她看清了自己的软弱。

　　自己能改变什么呢？自己从来都改变不了什么？无论是被贬入乐籍，还是恋上潘玉，或是被送给许仙，再是许仙要娶别的女人为正妻。自己一直都是自以为坚强而已，其实软弱无能的一塌糊涂，只能由着命运的摆布。

　　或许我的人生真的只是一场徒劳的坚持，所能选择的也只不过是尊严而已。

　　许仙摊手道：“我有说错什么吗？”

　　面对青鸾和白素贞责备的眼神，终于道：“可是严师出高徒啊！”

　　二女的眼神毫不放松。

　　“好吧，好吧，我是想要炫耀一小下！”身为一个穿越者，装逼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职业素质吗？

　　白素贞虽然看不过他欺负自己媳妇，但也不好太管许仙的家事，移开了目光。青鸾也知道，小姐绝不只是因为做菜的事才这样的。

　　许仙叹口气道：“麻烦的女人！”然后结果自然很可悲，再一次接受二女注目礼。只能道：“那个，还是吃饭吧！”他自认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人与人相处难免会有点磕磕碰碰，总不能每次都是他服软吧！

　　饭罢，白素贞道：“想到了吗？”

　　许仙一愣道：“什么？”

　　白素贞笑道：“还是在担心你的嫣儿吧！”就算对自己说一百次我没做错什么，而且就算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但对别人的关心还是不会停止吧。这样的性格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许仙苦笑道：“什么我的嫣儿啊！”其实我和那个女人完全没有关系，目前也只是同居而已。貌似同龄男女同居而完全没有关系这种话，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不会有人信吧！

　　白素贞收起笑容，拿出严肃的姿态道：“这样可不行啊，你对她负有责任啊！你们是夫妻啊！”

　　许仙瘫在椅子上，无力的道：“她只是我的小妾啦，那种不开心就可以踹两脚的小妾！像今天这样大胆的违背我这个男主人，该要被浸猪笼才对！”真是可爱的旧社会，男人的天堂。

　　白素贞莞尔一笑，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而是叹口气道：“有时候像仙神，有时候像小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其实表现根本不像生在这个世界的人，在她的眼里，他就一大片西瓜地里的一个冬瓜，虽然还是装出平凡的样子，但其实很不一样。

　　许仙转移话题道：“你刚才问我，想到了吗？是什么？”

　　白素贞道：“报恩的方法啊，你想要什么啊，我尽力给你，我总算有一千七百年的道行不是，总有你想做做不到的事，由我来帮你实现！”

　　许仙无语，为什么千年情缘搞得跟阿拉丁的神灯似的，要对着美丽的女神许愿。不过，这好像是自己问题。

　　这么想着不由上下打量着白素贞，突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个漫画，一个家伙对女神许愿，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种这样的冲动呢！因为除了偶尔好人属性爆发，他平时也不过是个会对着美女流口水的平凡男人而已。这样的女人，不，是女神站在他的面前，任凭他提出任何要求。这种感觉，还真是人神交战啊！

　　白素贞让他一阵打量，不免又脸红起来，却更加荡人心魄。

　　面对这样的女子，一句话就在许仙嘴边晃荡“请，请你……”

　　白素贞不由紧张起来，他会提怎样的要求呢？会不会很过分呢？让自己做他妻子什么的。

　　“请你喝口茶吧！”

　　白素贞一愣，对这个有色心没色胆的男人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不免松了口气，却还有些感动，他若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就不是他了。

　　许仙倒了杯茶给她道：“小心烫啊！”

　　白素贞接过，将杯中之水一口饮进，鲜红的唇含着一点细白的瓷，虽只是一瞬间，也使人心动。而后瞪着眼睛看着许仙道：“再说一个！”却想看他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许仙突然正色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白素贞好奇道：“什么？”

　　“我想做一件事，但觉得有很多的难处，甚至有一些风险，我不知道该不该做这件事！”

　　白素贞心中一动：“难做的事，那自己不就能报答他了？”但还是问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许仙肯定道：“绝对是好事，而且是大好事！”

　　白素贞更加好奇，问道：“难道你要出钱把河堤修一遍？”

　　许仙道：“当然不是了，我要编一本医书！”

　　白素贞有些疑惑的道：“医书？”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当世医学虽然不受重视，但医书却绝对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汗牛充栋，就算再多一本医书有能怎么样呢？

　　许仙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我若编出这本医书，就再也不需要其他的医书了！”他近来也看过几本医书，发现其中有极多的谬误。因为对现代人来说或许只是常识，但在前人却需要千年的摸索研究。就算许仙本身不会什么医学，也能根据对常识判断出来，有些东西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第008章 顺逆

　　《本草纲目》固然是李时珍一生的心血，但也要限于他本身的时代局限性。但许仙却不会如此，虽然在实际的行医上，肯定不及专业上的医生，但他自信比这个时代所有的医生都更了解人体的结构，以及运行模式。这些东西，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医学。

　　白素贞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哪还有半分孩子气，反而有一种改天换地的豪情。竟也信了他那句大话“我这本书若写出来，就再也不需要别的医书了！”

　　突然问道：“汉文你也算个修道者吧！”

　　许仙一愣道：“应该算是吧！”虽然他修道的初衷是混口饭吃。

　　“每个人的道都要靠自己去修，你若要问我，还不如问问自己，这是你的道吗？”

　　许仙不禁问自己：道是什么？自己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学了点法术的普通人而已，固然是有些力量，但也不敢有什么自矜自傲之心，称什么修道者！

　　不过，其实也是有的吧！从一开始就有的，从顾不得性命跳下冰冷的湖水，顾不得功名去同无赖厮斗。无论平日是个再怎么普通的人，但至少在那一刻，自己是不平凡的吧，那也是一种道吗？

　　那到如今为什么反而犹豫了呢？明明已经拥有了更大的力量了，明明再也不用担心生活与前途，却反而没了当初的慨然。富贵与安逸的生活，反而将那点书生义气，给磨灭了吗？

　　自己固然不是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圣人先哲，但若有机会能够救助无数的人，难道就可以置之不理吗？

　　见义不为，非男子也！就算被人嘲笑又有何妨，就算被人误解又怕什么呢？只要自己那颗心还在，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可以无悔吧！这才是所谓修道者的含义吧！

　　“道”如果简单的从字面上理解，那不就是路吗？可以同往目标的路，自己决定要走的路。

　　而路，总是人走出来、修出来的。

　　谁曾想过真的可以长生不老，但就那么一代代人的努力过来，历经千载，才有了这诸天神佛。前人面对一条貌似不可能的事，尚能投入如斯心血，而终有所成就。我占有如此多的优势，反而因为什么命数而逃避呢？

　　怕顺着命运的安排，而受到命运的捉弄，那想问一问，命数为何物？天意为何物？什么是顺，什么是逆呢？

　　有人说顺者为仙，只有顺从天道才能长生不老。

　　有人说逆者为仙，本就是盗取天地灵气以抗天命。

　　但许仙突然明白，所谓仙，所谓佛，所谓人，一直在做的都只是四个字——顺而逆之。

　　大禹治水要疏通河道，顺应水性，这算不算顺。如果不顺，而强行堵塞，他早如其父一般被杀了，还有什么禹王定鼎。

　　但大禹最终的目的却是要治理水患，对抗天灾，这又算不算逆。若是不逆，顺的意义有在哪里？

　　修道也是一样，只有顺其自然的吸精纳气，才能对抗光阴对生命的侵蚀，才得以长生，得以成仙，得以逆天而行。“顺”本就是为了逆，想要“逆”就不能不顺。

　　若只会逆，只会说什么“天地不仁”的胡话，整天“贼老天，贼老天”的骂个不休，仿佛那就能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但最终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狂夫，莫名其妙的笑话而已。

　　若只会顺，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凡夫俗子，每日说命道运，只会将天道二字挂在口边，小心翼翼的怕行差走错，等到败亡还要感叹一声“天亡我也！”那我且问，你做人的尊严何在。

　　佛祖菩提树下悟法，踏七步红莲，道一声“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厌者说这自傲自矜之言，爱者说这就是佛祖的气魄。

　　但却不知，那个“吾”，真的指得是他自己吗？要知道，他那时候还不是什么佛祖，甚至不是什么和尚，而只是一个平凡的修行者，只是一个人啊！

　　那个“吾”指得也就是人，指的是天上地下的大地众生，生于这世上的每一个生灵。

　　想想这大千世界，大海固然深沉，大地固然宽广，但在沧海与桑田之间，也不过是无能的死物，丝毫不能为自己的存在与消失而改变什么。

　　而只有卑微而渺小的生灵，在这短暂的生死之间，去为自己的生命去努力，去奋斗。

　　若他们不是“唯吾独尊”，那还有什么是“唯吾独尊”，若没有唯吾独尊的志气与勇气，又要怎么在这死寂的宇宙之内、在这茫然的天道之下、在这短暂的生命之中，为自己去争取一份自由。若是不如此，又与河边一块岩石有什么区别！

　　我轮转到这世上，不是为顺，也不是为逆，而只是为了自己的道，去争取、去努力。莫失本心，莫忘本性，否则就是成功又与失败有何分别。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就算田园荒芜，食不果腹，只要不违了当初的信念，心中也是无悔。

　　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又何惧人言，何惧命运。道之所存，虽万人吾往矣！

　　就算有一天，真的走到命运的臼巢之中，那时候也只有拼劲全力去争取而已。若是从一开始就畏惧了，逃避了。又怎么称得上一个人字！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大道茫茫，所问唯心！

　　白素贞在一旁瞧着，见许仙先是皱眉，似乎满心疑惑。后又激昂，仿佛人神交战。然后满脸慨然之色，如将上战场的勇士。最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双手合什，如老僧入定，嘴角渐渐泛起一丝了然的微笑。

　　白素贞看着许仙的状态，脑海中不禁升起一个“悟”字，却不知她刚才的话给了许仙多大的触动。

　　许仙要做的选择不仅仅是编一本书而已，而是做了一个选择，选择是否要走上原本那条命运之路。而且他曾计算过，若是要认认真真的编成这本书，至少需要一年多的时间，人生有多少个一年可以用来浪费。

　　而在此刻，许仙神魂中也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太阳主星的光芒不再呈放射状，反而奇异的收敛，不是光的放射，也不是火的燃烧，而像是水一样在许仙的身上流转，形成一层水膜将他套住。

　　让白素贞想起了自己蛇蜕的时候，但却又截然不同，那层水膜绝不像是要被排除、被褪下的杂质，而像是从许仙体内提取的净化，蕴含其上。若非得说像什么，那就像是庙宇中佛像身上那一层金漆，并且不断的变厚，颜色也在不断的加重，仿佛要形成一个金色的许仙。

　　许仙依旧双手合什，双眼紧闭，面容安详。那金色的许仙脸上却是神色万变，忽而嗔怒，忽而欢喜，忽而安然，忽而狰狞。只是虚浮在真正的许仙脸上，仿佛表达了某种心意。

　　金色的虚像双手舞动起来，许仙却只是双手合什，那舞动的金色手臂似乎被许仙真正的手臂所限制，做不出太出格的动作，终于只是动了动手指，结成一个法印：不动明王印。

　　印法结成的瞬间，金色的虚像突然猛的睁开双眸，眸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如同两个太阳，使人无法直视，而水膜中的许仙却依然紧闭着双眼。

　　与此同时，金色的虚像突然猛地开口喝了一声“临”，这一声喝，若是凡人看来只不过是许仙突然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白素贞听来却如雷霆霹雳，声震屋宇。而金色的水膜中，那一个真正的许仙，却是抿着嘴，不知何时，那一抹笑意也已经消失了，变得庄严肃穆。

　　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许仙以金色的虚像又施展了一次，施展过无数次的不动明王印与九字真言。

　　在那一瞬间，从许仙金色的双眸为源头，在虚像上激荡起一层金色的波浪，奇异的是，那波浪滚过的地方，虚像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本来像是一层流转的液体被勉强的凝聚起来，那么现在则像是在凝固了的固体，虽然依旧是半透明的样子。虚像的表情也同许仙的表情同化，一样的庄严肃穆。只有双眼还闭着。

　　白素贞原以为那一层虚像是阳神出窍，正在担心，此刻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金身塑就！”

　　佛门中最核心的追求便是，凝舍利与塑金身。这就如同道家的金丹与阳神，妖精的内丹，可以算是修行者的根本之物。若无这些东西，修来修去也是一场空。

　　如果说通过罗汉、菩萨这些称呼看出一个佛门弟子的果位的话，那金身的大小往往可以看出一个佛门弟子的法力。

　　果位实质上只是一种称呼，乃至在佛门中的位置。西方极乐称之为“佛”的不知有多少，但很多不过是在编写佛门经义，管理佛国事物上有大功的人。他们固然对佛法的传播起到了莫大的作用。但并非每一个人都是适合修行的。

　　而天下闻名的地藏王与观世音，却都为菩萨，虽然果位不是最高，却都是佛门中的一流人物。

　　而法海连罗汉都算不上，却能得如来亲赐金钵，可想而知法力如何。若是将金身显露出来，恐怕也不是一般罗汉能及得上的。

第009章 笼鸟

　　白素贞心下奇怪，能够拥有金身的都是精通佛门经义的佛门子弟，许仙虽然拜法海为师，却连剃度都没有，竟然能够塑出金身，真个不可思议。

　　许仙慢慢地睁开了双眸，那一层金身也慢慢淡去，却不是往日那种弥散的感觉，而像是被收敛隐藏了起来。

　　许仙自己尚有些不解，问道：“刚才，刚才我是？”

　　白素贞恢复镇定，道：“汉文恭喜你，在修行的路上更进一步，塑成了金身！”心中却是感叹，一般人深山静坐几十载也未必能有的成就，这个贪恋红尘的许汉文，反倒轻易的达成了。真称得上勇猛精进四个字。

　　佛家所谓的“烦恼即菩提！”大概就是如此吧！

　　许仙听白素贞之言，心中一动，果然身体上浮现出一层金身，法相庄严。许仙大为惊喜，对白素贞道：“来，帮我试试这东西有多硬！”手却指向斜墙角的门闩。

　　白素贞犹豫道：“不用了吧！金身的效能历来是刀枪不入，万邪辟易的。”

　　许仙却催促道：“来试试吧！”因为星宿海的独特法门，他的身体本为凡人之躯，若有人以偷袭之法，他还真有可能中招。如果有了这个随念而起的金身护体，那才真是安全又保险。心中自然欣喜，想要试试这金身的功效。

　　白素贞无奈，拿起粗大的门闩，猛地朝许仙头上挥去，她本就神力，这一下势若风雷，就是石头也砸个粉碎。许仙虽知没事，但还是本能的闭上眼睛。

　　这时青鸾洗了碗筷，回到厅中，就见了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大喝一声：“住手！”便运起十成功力向白素贞猛攻而去，以期能阻碍她片刻。

　　白素贞更是无奈，挥手在身前结成一片氤氲之气，门闩却依旧猛烈的击下。青鸾虽然武艺不凡，但哪破的开仙家的手段，只觉得每一击都似打在棉花上，浑不受力。心中苦痛：这下哥哥可给她打死了。

　　门闩在许仙头上应声而断，飞出老远，而许仙却只觉得有一些震动。他刚才细心体察金身的原理，发现金身就像是一层能量罩，提供能量的自然是自己的太阳主星，白素贞那一下攻击，他敏锐的体察到了灵力的消耗，只是太阳之力时刻周转，瞬间就被补了回来。

　　许仙惊喜的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法师的最强技能——以蓝换血。若是别人不能将他的太阳之力消耗干净，就攻不破这一层金身，自然伤害不到他的本身。不过他也知道，现在的金身该是有防御上限的，若是攻击高于这个防御上限，恐怕一瞬间金身就被打破了，根本来不及玩什么以蓝换血。

　　许仙还来不及惊讶，就觉得怀中一软，被人紧紧抱住，原来是青鸾见许仙没事，惊喜道：“哥，你没事？。”许仙也下意识的抱住她，只觉得青鸾身如弱柳，纤腰更是恰盈一握。

　　见她眼角带着泪花，不知是因为悲还是因为喜，许仙一阵感动，伸手帮她拭去泪珠。青鸾这才反应过来，二人亲昵的姿态，不由脸色通红，连忙挣脱了许仙的怀抱，对白素贞道歉道：“对不起，白姐姐，是我误会了！”说罢便如受惊的小鹿逃了出去。

　　白素贞突然歉意道：“若不是因为我，你就能向法海禅师继续学习了！于这佛门法术，我终归是不太清楚。”

　　许仙笑道：“等我编出这本医书，我那师傅怕是也拿我没办法了。只是那就需要你帮忙了。”

　　白素贞点头道：“好啊，那到时再说吧！”

　　许仙将白素贞送至门口，正欲告别，白素贞突然道：“你还是好好劝劝尊夫人吧！我虽为异类，但也是女子，能够体会她的感受！”

　　许仙苦笑道：“其中另又隐情，只是我不便向你细说！她所钟情的并非是我，也不需要我的安慰，或许我离她远点，她会更好受点。”

　　白素贞想想道：“或许吧！但她若讨厌你又怎会在意你的看法呢？我能感觉的到，她很柔弱、也很不安，所以有时候会显得有些敏感。若你能多给她些体贴，我相信她不会令你失望的。”

　　许仙打趣道：“报恩？”

　　白素贞白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一如她来时的潇洒。许仙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直到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回房，却是修炼了一下午的腾云之术。

　　天空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似乎给整个杭州城都染上了一层墨色。今年的梅雨似乎来的早了些。许仙将云气散去，走出门外，深吸一口湿凉的空气，只觉得心神俱爽，不知是否是点亮了水星的缘故，他现在格外的喜欢下雨。

　　一旦下雨，而且白日也可吸纳太阳之力，水灵之力更是不用说。只是算算时间，却还是没人做饭，许仙不仅苦笑：似乎真的罢工了啊！

　　便转去厨房，自食其力，做了些菜肴出来，去喊青鸾和云嫣吃饭，出来的却只有青鸾，不等许仙问，青鸾便道：“小姐说她不想吃。”

　　许仙皱眉道：“她中午就没吃吧！”

　　青鸾忧虑的点点头，许仙皱眉道：“不管她，咱们去吃！”便拉着青鸾到厅中吃饭，他倒是吃的开心，可是青鸾满脸愁容，食不下咽的样子，不仅让他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道：“好好吃饭，吃完饭我去同她说说！”

　　青鸾立刻开心道：“好！”加快速度的吃着饭，竟然比许仙还早吃完，然后就满眼期待的望着许仙，在有些昏暗的厅堂中像两颗明星。

　　终于等许仙吃完，青鸾抢过碗，道：“我来刷，哥哥你去吧！”

　　许仙却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道：“没奖励可不去啊！”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标准姿态。

　　青鸾满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许仙看的好笑。却见青鸾脸突然红透了，一挥手飞出一只筷子，打灭了灯烛，厅中陷入黑暗。而后俯下身子，在许仙的脸颊上轻轻一啄，而后忙逃了出去，还说道：“一定要去哦！”

　　柔软湿润的感觉让许仙一愣，本来只是戏弄这妹妹，却不想有这样的后果。许仙摸摸脸颊，笑道：“这丫头！”

　　走进云嫣的房间，一只红烛正在燃烧着，似乎还是上次喜宴时剩下的喜烛。只是烛台泪满，将要燃尽的模样，又几分寥落。

　　而房中的摆设也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留存着红色的喜意，只是这女主人的悲喜，又有谁人得知呢？

　　许仙见云嫣侧着身子，面墙躺着，许仙进来也不觉，似乎睡着的样子。许仙将手中饭菜放下，坐在床边，轻呼道：“喂，吃饭了！”她却动也不动。

　　许仙自然看的出她在假睡，便不客气的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却见她正瞧着自己，眼圈红着，似乎是哭过。不过在淡淡的烛光中，依旧美的不可思议。开声却道：“许公子想让彩凤侍寝吗？”她也不知自己在气恼些什么，或许只是跟自己赌气吧！

　　许仙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却闻她又恢复到在画舫上的花名。

　　云嫣淡然道：“若是要，彩凤当自荐枕席，以报公子美意。若是不然还请公子出去吧！”开口便要迫许仙离开。

　　许仙叹口气，这种强势算不算柔弱的表现呢？便站起身子。

　　云嫣见他离开，心中一松，又莫名的有些失落，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却见许仙又折了回来，手上端着一个瓷碗，烟气袅袅，似乎是粥。

　　在云嫣惊讶的目光中，许仙将手插入她的背后，强行将她扶起。只隔着一层纱衣，入手处都觉得温润细腻。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却见她只是穿着薄薄的纱衣，隐约可见圆润的肩头。

　　许仙却不留恋，只将枕头竖起给她垫了。然后盛了一勺稀粥送到她唇边道：“吃吧！”

　　见云嫣还有些发呆，以勺边轻碰她娇艳的红唇，似乎想要敲开一扇门。云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慌乱的张开嘴，许仙将粥送入她口中。云嫣也说不清这算是霸道还是温柔，只是吃着加了糖的米粥，心中也有一丝甜意。

　　许仙就这样一勺勺的喂着，云嫣只是乖乖的张嘴，见他认真温柔的模样，眼中便有些模糊，那人若是对自己有一半好，她就是死了也甘愿，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保护她，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里？

　　微笑着告诉自己，这种平静的生活才是想要的，但是真的平静吗？真的就能一直这样下去吗？白素贞的到来让她明白自己所谓的平静生活危若垒卵，丝毫没有保障。但除了这样还能怎样呢？

　　这么想着，大滴大滴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落在勺中，多了几分苦涩。有些哽咽的道：“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够好了，我以前不是这么任性的。”

　　许仙将手中的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用衣袖为她擦拭一下嘴，问道：“还是忘不了潘玉吗？”

　　云嫣点点头又摇摇头，泪眼朦胧的也不知想说些什么？只是哽咽的样子令人觉得心疼。

　　许仙也不知该如何劝解，想了想道：“喜欢诗词吗？”

　　云嫣抬起头，不知许仙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许仙只是轻声吟道：“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榭，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云嫣低头品味着词中的意境，仿佛说的就是自己，烟草飞絮一般的命运。月桥花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所要问的也不过是一句，锦瑟华年谁与度吧！

　　云嫣轻声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许仙肯定道：“嗯，给你的！”而后又伸出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珠，只是越擦反而越多，云嫣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许仙轻拍着她的脊背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只是感觉到两团极富弹性的东西紧压在许仙身上，似乎还能感觉到顶端的微微凸起。这种奇妙的体验，难免令许仙生出些反应来。

　　不知何时，烛已燃尽，屋中一片黑暗。

　　云嫣哭声渐渐平息，哭了一场觉得心中松快了很多，而且被他抱在怀里总有一种安心的感受。却也感觉到了许仙的变化，满含羞意的道：“你干什么？”

　　许仙无奈道：“这时候再没反应，我就要去看医生了。”手却忍不住更加细致的抚摸她的脊背，比之潘玉的冰肌玉骨，她似乎更温软一些。云嫣的身体一阵颤抖，却只是乖顺的没有拒绝，而且对于这种温柔的抚摸，心中或许还有一点喜欢吧！

　　云嫣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借着黑暗，她只等许仙一个回答，即便是欺骗，她也决定用自己来报答这个男人的温柔。一直以来，她其实都很感激他。

　　许仙却坦诚道：“我以前怕喜欢上你。”很多观念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直到很久以后想想，那些坚持又有多少是没有意义的呢？潘玉既然将她交给了自己，其实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自己给她的所谓选择难道不是虚妄吗？

　　许仙今日的顿悟，不仅仅是对修行，更是对自己的心多了一番体悟。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什么事就尽可顺着自己的心意，而非执迷于什么规矩道理之中。

　　云嫣有些失望，又有些希冀的问道：“现在呢？”

　　许仙道：“现在已经快喜欢上了。”怀抱着这个女子，心里才突然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想放手，说什么让她改嫁的话，又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呢？真是的，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偏偏装什么君子。

　　云嫣喃喃道：“这样啊！”

　　许仙问道：“你呢？”

　　云嫣叹道：“我也是啊！”又有些羞涩的道：“你想要吗？”也只有在黑暗中，她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比新婚之夜的应付，此次却是发自内心。只是她却不知道，许仙却能在黑暗中清楚的看清她的脸庞，羞不可抑娇艳欲滴的模样，大概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

　　许仙的手不免更加的恣意，轻轻抚摸她的臀部的曲线，却反问道：“你想要吗？”

　　云嫣一愣，却知那不是闺房中的调戏，而是真正的问自己的心意，便有些感激的道：“谢谢。”

　　许仙正色道：“你我之间再不用说这两个字！”却又失笑道：“反正都是锅里的鸭子，不妨煮熟了再吃。”

　　云嫣气恼的在他腰间掐了一下，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却怪他破坏此刻的气氛。

　　许仙立刻在她翘臀揉捏了一下，作为报复，道：“我一开始还犯傻，想把你让给别人呢！”那时他只想给她自由，却忘了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云嫣抱紧了他，轻声道：“永远保护我，好吗？”她真的厌倦了漂泊，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会是一片很好的港湾吧！

　　许仙明白，或许并非所有鸟儿都想要什么自由，他怀里这只凤凰想要的就是一只安安稳稳能够保护她的笼子，自己对于她的那些关于自由的承诺，说什么任凭她改嫁他人，只是加重了她心中的不安全感，今日的种种不是因为自己的话，甚至不是因为白素贞，而是一直累加起来的不安全感被引发了而已。

　　而现在自己要成为她的依靠，轻轻附在她耳边道：“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永远！”却忍不住轻轻含住她的秀美耳廓。

　　云嫣身体一阵颤抖，不知是因为这话，还是他的作为。却推开他，摸着有些湿润的耳朵，满脸红晕的道：“再给我点时间好吗？我会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你。”心里再没有别人的影子。

　　许仙笑着点点头。

　　云嫣又道：“不过，你也要喜欢上我才行啊！”

　　许仙玩笑道：“养个小猫小狗，时间长了还有感情呢！何况是那么个大活人！”

　　云嫣又一阵气恼，轻轻捶了他几下，却拿着惫懒的男人没办法。

　　许仙却笑道：“先收点定金吧！”就再一次将她揽过，深深的吻住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舌尖撬开贝齿，品味她口中丝丝香甜。云嫣的捶打变得无力，慢慢开始回应他的深吻。这却是潘玉从未对她做过的，渐渐将那个人的影子消融，渐渐迷醉了心神，仿佛窒息。

　　等到吻罢，许仙见她迷醉慵懒的模样，真是差点忍不住做点什么。只是在她丰润的臀部狠狠揉捏了几下。

　　云嫣清醒过来，趴在他胸口，画着圈圈道：“你真的不介意？”如今决定了归属，得到了许仙的承诺，心就真的平静下来。知道自己将依附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自己的男人。

　　不过与此同时，就格外担心起许仙的心意来了。她毕竟爱过另一个人，虽然是他的好朋友，但也难保他不心怀芥蒂。

　　许仙忙抓住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今晚怕是真要做出点什么了。对于她的问话，却道：“只要你忘了她，我就不介意。”其实他现在也不介意，或者说介意不起来，潘玉在他怀里，可比她还要乖的多，总不能吃自己老婆的醋吧！不过那样直说反而让她担心疑惑，倒不如这样说。

　　云嫣肯定道：“我会的。”不再是软弱的劝说自己，而是真正有了可以改变的信心。其实刚才吻到深处，她早已忘了旁人，只念着拥着她的男子。

　　许仙站起身，不敢再靠着她，勉强压一压心中的欲火，道：“饭菜怕是凉了，我再去热一热，让青鸾端过来好了！”他知道彼此都还需要一点时间。

　　云嫣点头道：“下雨路滑，你小心点！”又想了想道：“夫君，你若要娶那白小姐，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只是你莫让她欺负我。”如今这一声夫君叫出来，却不比当初的生硬，亲切顺畅了许多，让许仙听的心旷神怡，却不由想起了那个喜欢叫自己相公的女子，那一缕芳魂，如今又在哪呢？又不禁暗笑自己，这就是男人吧。

　　许仙却只是摸摸云嫣的脸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先走了。”再不走就真要留下来过夜了。虽然云嫣定然不会拒绝，但他却想再多等些什么。

　　推门出去，却还下着小雨，只是细如牛毛，沾衣欲湿，小院中空无一人，只有许仙前些日子种下的蔬菜，刚发了芽，正焕发着生机。许仙却道：“鸾儿，还不出来。”

　　青鸾果然慢慢从立柱后走出来，轻声道：“哥！”听云嫣同许仙谈情，她的脸倒是一直红着。

　　许仙也好笑，那里竟然藏得住你。面上却严肃道：“偷听别人的私密，该被打屁股！”见青鸾忙护住屁股的可爱模样，笑道：“去把饭菜热一热吧！”

　　青鸾如蒙大赦，连忙逃进屋里，在画舫上的霸道模样那还见分毫。其实在那种不正常的环境中，每个人都难免受到一些扭曲，如今方才是她们的本来面目吧！

　　许仙抬起头望向黑暗中的天空，突然失笑道：“笼中之鸟，也有自己的幸福吧！”那就让自己给她们幸福吧！无论以怎样的方式。

　　许仙就那么向虚空中踏出一步，脚还未落地就有白色的云气在脚下凝结，而后又踏出第二步，也一样落在了云上。这即是他一下午修炼的成果，也是趁着雨水才能如此的轻易。

　　许仙心念一动，云朵慢慢浮起，越来越高，高过石墙，高过树梢，高过了房檐，就在这茫然的雨夜中一直升高。也不必担心被别人看见。只是若有人看见了，真得跪在地上大呼神仙不可。

　　许仙立于云头，直升天际，一双眸子焕发出金色的光芒，将这杭州城看了个清楚，这一直生活的城市，在高空中瞧来，倒像是个小小的盒子。众生生于其中，也与那笼中之鸟无异吧！但谁又能说他们是不幸的呢？

　　许仙驾云闯入那一片阴云之中，四下茫茫，如同置身大雾之中，他却只是不顾，更加升高，直到穿过云层。仰望天空，漫天繁星闪烁。

　　星星一直都在！

第010章 追星

　　庆余堂是杭州最大的药铺。当世尚是医药不分家，这里自然也有杭州最好的大夫。虽是梅雨时节，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却依旧是门庭若市，问诊买药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一把油纸伞停在庆余堂前的大街上，持伞的年轻人抬起头，望向牌楼上“庆余堂”三个大字。不由微笑，只是这微笑中却有一种复杂的味道。

　　雨水将泥土浸透了，街上满是泥泞。行人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他却淡定的如容在自家的庭院中漫步，不见任何焦急。若有人细心的人，或许会发现，他的青衫上不见一个泥点。

　　而且在竹黄色伞柄上刻写着一个大大的“许”字，下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云字。非得眼尖的人才能看见，再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鸾字，只是比之前两个或工整、或秀雅的字体，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子。

　　许仙心中还清晰的记得临行时，云嫣将这伞交到他手上的样子，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连带将原本那复杂的表情冲淡，使他整个人变得温润起来。

　　也不多寻思，收了伞，阔步走进门内。沿着长廊，向着药铺中走去。长廊的墙壁上挂满了黑色的牌匾，上书着“扁鹊再生，华佗在世”之类的话，无非是获治的病人送来的，如后世的旌旗一般。可是在长长的走廊中，一个一个的排满了，直到正门，却非得要数十年的积累才能如此。

　　许仙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本来是该在这里做一个小小的学徒，如后世医院中的勤杂工加见习医生的位置，而且托了人才能进到这样的“大医院”中来。如今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一两百下翅膀，但却又走到了这里来，不能不使人生出些感叹来。

　　只是，一切都不同了吧！

　　许仙又进了一道小门，才算进到这古代“医院”的核心，三层的大牌楼，四面环成一片空地。一整面墙做成的高大药柜，最高处要搬了梯子才能够到。空地中十几张长椅摆成几排，上面坐着些等待就诊的病人。对面则摆着几张长桌，有大夫坐在后面的为病人把脉，却很是寂静。

　　许仙正在四下张望，一个面容微胖留着胡须的大夫示意面前的病人稍等，便迎上来道：“这不是许公子吗？”

　　许仙忙还礼道：“在下正是许仙，您莫非就是这庆余堂的东家，王员外？”

　　王员外道：“正是正是，不知许公子怎会光顾小号，莫不是身体有些不适？您且稍等。”他也是杭州有名望的士绅，自然见过许仙的样子。能将这庆余堂开到这一步，自然不会只是医术高明，他向病人告了罪，另招呼别的大夫来坐他的位置，专门来招呼许仙。

　　许仙道：“不耽误您忙吧！”

　　王员外挥手笑道：“不耽误，不耽误，近来雨多，不太忙！”就将许仙迎到了后厅，命人备了上好的龙井招待许仙。才问道：“许公子是哪里不舒服？”

　　许仙解释道：“不是我不舒服，学生前来是另有一事相求！”

　　王员外抚着胡须，皱眉疑惑道：“若非身体不适，我一个大夫又能帮得了公子什么呢？”

　　许仙坦明来意，道：“我想学医！”他要编写的医书远胜过《本草纲目》的草药学，而是涉及面极为广泛的医学百科全书。中医学本就讲究经验，他要写的又是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医书，怎能不向内行好好学习一下呢！

　　王员外不禁大惑不解，许仙的诗词他也读过，他虽然不是读书人，也是极佩服的。如今杭州哪个人不知道，许仙的前途不可限量，来日是要上琼林宴的，怎会平白无故的来学什么医。

　　他虽然自傲于自己的行业，但也不会狂妄到认为当大夫比当官要好。原本的那个许仙也只是读书不成才来学医的。却说什么：做好官坏人要骂，做坏官好人要骂的托词，却不说他根本考不上举，做不得官。

　　王员外也只当作许仙是一时性起，虽然看许仙一脸正经的模样，但这些才子狂生，难免有这样的时候。他本想婉言拒绝，但转念一想，能借机结识一下许仙也不错，便道：“好说好说。”想他也坚持不了几天。

　　许仙猜出王员外的心意，却也不多解释，只是拿出准备好的奉师礼，约定好了学习上的事宜，又谈笑了一番，宾主尽欢。方才告别，又到大厅中。许仙眼神一定，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正扶着一个人进来，却是小青和张玉堂。

　　许仙不禁苦笑，难道真的是前缘注定，这两个人怎么又走到一起了。见张玉堂鼻青脸肿，似乎是挨了打的样子。上前问道：“张公子，谁将你打成这样？”在他的印象里，张玉堂就是个带着几分痴傻的富家公子，不像是会得罪人的人。

　　小青见了许仙，心中一凛想起了白素贞的话，更是费解他到底认没认出自己，但却又不能自投罗网的去问，心中直如猫抓似的，说不出的难受。听他问话，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许仙更是纳闷，奇怪道：“怎么是因为我？”

　　而后小青一番解释许仙才搞明白，这张玉堂上次为自己“挺身相助”，得罪了酒楼那帮无赖。那群无赖挨了许仙的揍，却惧于许仙的身份不敢生事。而张玉堂这痴公子竟然还敢到那个酒楼中吃酒，被人牵了个由头就要痛揍他一顿出气。多亏了小青路过，“行侠仗义”了一场，才救了这张公子。

　　张玉堂有些羞愧的道：“这次多亏了青姑娘相救了。”看向身边的小青，眼中就带着些柔情。

　　许仙一边将他扶到一边，请王员外为他看诊。既有些歉意又有些好笑，你终归是没跑得了这一顿揍。见小青在一边仔细瞧着张玉堂，才暗叫糟糕。

　　并非是许仙对小青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他清楚的记得，张玉堂本该和小青相恋，结果小青身上蛇毒未清，同这张玉堂接触太深，差点把他毒死。最后是白素贞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救回来，并最终令他忘了这段情缘，小青却仍自记得，心中却不知承受了多少苦楚。

　　许仙怎么也不能让这件事再发生一次。走过去拉过小青道：“青姑娘，这里有我照顾，你还是赶紧回府去吧！”

　　小青一挑眉道：“为什么？”她对许仙可是见了就来气，偏偏姐姐对他总是赞不绝口，而他又对自己有恩。最最重要的是，自己打不过他，听姐姐说许仙已经修出了金身，一般人根本连他的金身都攻不破。小青现在自然就划在一般人里。

　　许仙想了想道：“那家酒楼不简单，如今你又打了他们的人，我怕他们不肯干休，你还是去避一避吧！”

　　小青却撇过头不去理会，以她的性子哪里是会退避的人，原本的剧情中，她身为一个小号却没有一个小号的觉悟，就是见了法海这种BOSS级人物也敢往上冲，再不知道怎么被秒回来。如今又哪里会怕几个酒店的无赖。

　　许仙心下苦笑，知道自己的劝起到了反作用，一时之间也拿她没办法，只有找机会去跟白素贞说说，让她防患于未然好了。哎，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人，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张玉堂却道：“青姑娘，许公子说的对，你还是赶快回府吧！只是能否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张玉堂来日好登门道谢！”一双眼睛放在小青俏丽的脸庞上，仿佛怎么也瞧不够。

　　小青道：“多谢张公子关心，我不妨事的。”看起来对张玉堂的感激也很是受用，便笑着说出现在的所居的地址。不过关于身世的瞎话，大概要再用一次了。

　　许仙无奈的想，还不是跟我说的一样的话，不过，这就是所谓孽缘吧！只能带来痛苦的那种纠缠。

　　这一会功夫，王员外已经为张玉堂诊完了伤势，说是没有伤到脏腑，只是些皮肉之伤。张玉堂感叹道：“若无青姑娘，此刻张玉堂哪里还有命在。”

　　许仙不禁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太到位了。却知这张玉堂并非是那种花场老手，而是真有几分痴性子。过去将张玉堂扶起道：“上次多蒙援手，近来琐事繁杂，还未来得及道谢，就由在下送张兄回去吧！”

　　又对王员外道：“王员外，我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就来学习。”

　　小青当然不会跟来，却只是将眼睛在张玉堂和许仙身上打转，人间的情爱，其实她还不太明白。

　　许仙正欲扶着恋恋不舍的张玉堂离开。却闻一声喝：“就是她！”只见一个酒保打扮的人一手指着小青，另一只手还捂着眼睛。

　　而后几个官差闯进来，将小青围住，其中一个班头模样的衙役道：“犯了王法还想跑，与我拿下！”

　　张玉堂不顾伤痛，挡在小青面前，道：“谁也别想动这位姑娘！”

　　小青顿时露出感动的神色，推开张玉堂，便准备再打一架。只是心想，如果打了官差，或者被通缉了，就再也不能像平日那样随便上街了。无论法力再怎么高强，想要在人间生存却也要遵守人间的法则。

　　而在人间，最强的不是神仙而是官府，这个代表了人间权利的社会机构，所能够调集的资源，就是神佛也有依赖之处。法海法力虽强，若要传扬佛法，却还比不上人间帝王一句话，就是这个道理。

　　王员外连忙上前说和，他跟张玉堂的爹爹也算是旧识，毕竟就那么大一个杭州城，有名士绅也就那么多，几十年住下来谁又不认识谁。总不能亲眼见着这孩子吃亏，只是对那位姑娘就爱莫能助了，那家酒楼的背景他也略知一二，总之是民不与官斗吧！

　　许仙皱眉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却感觉此情此境，何其像前世玩的RPG游戏，触发任务场景的样子。几个乱七八糟的喽啰围上一个姑娘，再接下来的发展，大概就是自己挺身而出，同姑娘组成一队，将他们打跑，然后好感度上升个十点八点的。而后开始周游世界的大冒险，不过当然，这不是游戏。

　　官差没有大喝一声“哪来的小子”一拥而上。而那差头道：“咦，这不是许公子吗？”许仙可是曾和他们知府大人同席吃饭的人，不比寻常百姓，可要小心的应对才是。

　　许仙明知故问的道：“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不知犯了什么事，才让各位劳师动众？”

　　这差头可不是李公甫那样的倔人，平常能当此职的人非得极蛮横，又极圆滑才行。对待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就得极蛮横，对待许仙这样有些根基背景的人就得极圆滑，绝不肯冒一点风险。

　　见许仙想要将此事担下的样子，连忙笑道：“原来是许公子的朋友，这位姑娘在酒楼里伤了几个人，苦主不肯罢休，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一句话便将自己推了个干净。

　　许仙笑道：“差官大哥，谁不肯罢休就谁找我吧！”他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便干脆将话一步说到，免得墨迹。

　　差头笑道：“那好，那好！”他也只是收钱办事，又不是他自己的生意，管他谁挨打，反正又不是自己挨打。这样他回去也好禀报，而绝不会得罪任何一边，免得做了人家的出气筒，还是让这些大人物直接硬碰好了。一挥手道：“好了，回去吧！”

　　那酒保还想再说些什么，让许仙目光一扫，赶紧闭了嘴，随着官差走了出去。那天许仙的凶残他可是亲眼见了，一言不合就上去猛揍，哪有半点书生的样子。

　　小青低声嘟囔道：“哪个是你朋友。”但也知承了许仙的情，不然今天的事还不知要惹下多大的麻烦呢！张玉堂却忙向许仙道谢，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谢谢许仙救了青姑娘。这一番谢说得诚挚之极，小青看张玉堂的眼光自然又是不同。

　　王员外在一旁看着也是叹息，这张玉堂也算是富家公子，张家也是有名的富户，那群无赖也敢说打就打，还不是仗着官家的势力。

　　如今许仙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将此事轻轻担下，这让王员外更坚定了同其结交的心思。

　　这与许仙的背景实在是有莫大的关系，且不说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的潘家，一道海捕文书就能将楚剑雄这江湖大豪赶得如丧家之犬一般。

　　就是许仙的老师王学政，也是清流中魁首人物，虽然因为犯龙颜被贬谪至此，但在清流中的名望反而更加高涨。而且许仙凭着那些天下闻名的诗词，已在江南士林中立住了位置，不知有多少人想与之结交，也不是个谁都能动的了。将来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也不过是指日可待了。

　　许仙一边对小青道：“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姐姐等急了，过些日子我会去府中拜访！”说着话扶着张玉堂出门，要送他回家。张玉堂兀自恋恋不舍的回头张望，道：“青姑娘，过些日子我也会去登门道谢！”小青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许仙无奈的拖着这个“情种”，前些日子还一脸“许粉”的样子（许仙的粉丝），今天却连看也没看他几眼，真是“吾未闻好德如好色者也”，古人诚不欺我。

　　直到出门，张玉堂还是魂不守舍，出口便问道：“许公子，不知你和青姑娘是什么关系！”他想起许仙自称小青的朋友，心里就有些担忧。

　　许仙漫不经心的道：“哦，是我童养媳！”然后就感觉手中的张玉堂猛地一沉，脸上的担忧变成了绝望，脸色刷白，张口结舌的问道：“真，真的，吗？”

　　许仙干脆的道：“假的！”

　　张玉堂猛地挣脱许仙的手，脸上又喜又怒，道：“许兄如何这样信口雌黄，却不顾人家姑娘家的名节！”

　　许仙无奈，又是一番解释道歉才让张玉堂消了火气。过了一会儿，张玉堂却又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惶恐起来，跟许仙解释他只是一时冲动，请许仙见谅，令许仙又是一阵苦笑。

　　到了张府，张员外见儿子身上带伤，大惊之余问明缘由，不禁又气又怒，这张玉堂每日吃饱喝足就满大街转悠，诗书也不喜读，生意也不屑做，早就让张员外头疼死了。当然，在许仙看来，能够不仗势欺人，就算是富二代的优秀品质了。

　　许仙连忙劝解，说是此事全因自己而起，才让张员外消了气。只是难免又就许仙这“青年才俊”训了张玉堂一顿。许仙完成任务，正欲告别，张员外却道：“下雨天留客，许公子无论如何得在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张玉堂毕竟是因为自己才挨的这顿打，许仙也不好推拒。而且他突然想起一物，也想见识见识。

　　他清楚的记得，张家有一把家传之宝——追星剑。能够令白素贞也十分在意，甚至让有五百年道行的小青也不敢面对，五鬼之流更是见光则没，李公甫身为凡人拿着这把剑差点杀了蜈蚣精，差那点还是因为剑上染了秽物，不然真就把那蜈蚣精给秒杀了。

　　而小青同张玉堂的情缘也就是由这把剑而起。

　　酒到酣处，许仙提出要求，张员外自然不会拒绝，命儿子将这把剑取来，给许仙一观。虽然是张家的传家之宝，但在凡人眼中，这也就是一把古剑而已。

　　张玉堂将剑取来，许仙接过一看，银色的剑身，刻着鱼鳞细纹，装饰甚是不俗，但除此之外也还瞧不出怎么出奇。信手抽出长剑，剑锋一阵低鸣，宛如龙吟。只见一股纯澈的灵气从剑身上喷薄而出，凝聚出白色的灵光，几乎使人不能直视。许仙心中赞叹，能让白素贞也在意的剑果然不是凡品。

　　许仙曾得到的那把青虹剑固然在历史上是极为有名，但也只是普通的锋锐宝剑而已，比之这把不怎么有名的追星剑，却如萤虫之与日月，不可同日而语。

　　但瞧其他人还是面色如常的样子，似乎并未瞧见什么光华，许仙不禁叹息，宝剑蒙尘，以至于此啊！

　　这把剑一看便是修行者所用之剑，而且这修行者的法力绝对不弱。上面的灵光怕也是经历了无数岁月才凝聚而成，算是一种上好的法器，上面蕴含的清灵之气对于妖鬼之类更是有先天上的克制。

　　若是许仙将那把青虹剑拿在手上几十年乃至上百年，日日以灵气淬炼，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效果，但他却哪有这样的心力。这样的神剑不知怎么流落到张家人手中，被当作古董束之高阁，不免可惜了。

　　许仙便道：“张员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

　　张员外见他拿着剑爱不释手的模样，就知他心意，只是这毕竟是他的传家之宝，便道：“若是其他也就罢了，只是这把剑乃是家传之宝，实在是不便转让！”

　　既是宝物，便讲福源，许仙也不强求，又将这把剑还给张玉堂。直至宾主尽欢，许仙才告别离去。刚出了大门，张玉堂却从后面赶上来，道：“许兄请留步！”

　　在许仙疑惑的目光中，张玉堂将一个长长的包裹交给许仙道：“这把剑就在许兄那里寄存两天好了。”而后又有些羞涩的道，“下次去青姑娘家拜访，可否带上小弟。”又向许仙暗示，这家早晚是他当家，意思就是许仙若能帮他促成此事，这把剑就送给许仙了。

　　许仙不禁摇头苦笑，这位真是为了女人连祖宗都不要了。但听他这么说，却更是不能收这把剑了，若是他真的和小青碰撞出什么爱情的火花，最终也不过是害了彼此。自己阻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促成此事呢？

　　但转念一想，若是让他自己找上门去，怕是更要坏事，不如自己在一旁招呼着，便接过那把追星剑道：“到时候再说吧，只是我劝你还是莫要抱太大希望才好！”

第011章 太师

　　许仙却见张玉堂只顾得傻笑。大概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心下也是无奈。

　　他轻轻安抚一下手中微微颤鸣的追星剑，默默的想：这把剑如今也有了自己的灵性吧！从刚才就感觉到了这种震颤。这是一种单纯的渴望，有灵的剑对于有灵的人的渴望，器物怀着被重新使用的渴望。

　　张玉堂正喜孜孜的回到家中，张员外阴沉着脸，喝问道：“剑呢？”张玉堂顿时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道：“孩儿借给许公子了。”令他意外的是，父亲没有想象中的训斥责备，只是道了一声：“别忘了要回来！”就转身回房了。

　　他却不知，在父亲眼中，又有什么传家之宝能比他重要。见他如今开了窍，知道结交些青年才俊，便只希望他能够近朱者赤吧！只是张员外如果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子才如此豪爽大方，怕是免不了又是一顿揍吧！

　　雨还在下着，许仙将银色的追星剑挂在腰间，一手持着伞沿着青石板路铺成的小巷，慢悠悠的往回走。

　　雨中，青衣，竹伞。

　　长剑，小巷，少年。

　　许仙恍惚间觉得街边卖馄饨的摊贩，抬轿子的轿夫，挑货物的挑夫，路上的行人，会突然一起大吼一声，掏出兵器向他扑来，他则微微一笑，剑光一闪，血花飞溅。

　　当然，这只是他的幻想而已。不过这样带着剑在雨中走，简直太有感觉了。虽然没有穿越到武侠世界，但也算小小的享受了一下武侠梦吧！

　　路上的行人自然想不到，正有一个武侠迷从他们身边走过，只隐隐觉得这少年气宇轩昂，甚是不凡。许仙不禁感叹，这样穿越了千年的心思，又有谁能够得知呢？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就这样，一个正在感叹人生寂寞如雪的装逼少年，微笑着走过了长长的小巷与漫漫的人生。

　　进了家门，青鸾接过许仙手中的伞，两手比划着说：“小姐今天中午做了好大一桌饭，可惜哥哥你没口福！”许仙笑着摸摸她光滑的小脸，直接转向了云嫣的房间。青鸾脸红红的跟在他后面。

　　进了院落，云嫣正趴在窗台上，探着身子，伸出手去接一滴房檐落下的水滴。傲然的身子显露无疑，脸上还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娇憨。青鸾道一声：“小姐，哥哥来了。”

　　云嫣转头一看，却是一惊，身体失去了平衡，眼看要跌了下来。许仙忙疾走几步将她接住，并在她高高翘起的臀部上拍了一下，干脆将她从窗口抱出。

　　云嫣脸都红透了，虽然那夜被他占尽了便宜，但毕竟是在黑夜之中，像这么在光天化日之下，还在青鸾眼前，被这么轻薄，还是第一次。顿时不依，在许仙怀里挣扎起来，如出了水的红鲤。

　　软玉在手，温香入怀，令许仙一阵心神荡漾，再也寂寞不起来。对准她娇艳的红唇深深吻下，云嫣的挣扎渐渐无力起来。吻罢，她已是脸似红霞，眼眸如水，不满道：“就只会用强欺负我！”却后悔昨夜不该那么快的向他投降，让他可以这么名正言顺的欺负我。

　　许仙轻声道：“对不起！”云嫣一愣，却听他接着道：“中午等急了吧！”想着中午云嫣大概花了不少心思力气，而这个时代却是没有什么通信设备可以让他通知她。

　　云嫣心中那点悔意也就消散了，若非昨夜的亲昵又怎得他如此温柔的对待呢？而且在这个时代会为这种事道歉的男人怕也是少之又少吧！

　　许仙促狭的笑道：“刚才是不是有意勾引我！”

　　云嫣气恼的撞了他一下，她只是没料到许仙会直接来她的小院。不过刚才那种姿态，确实像是勾引呢！而且，难道自己真的只是没有料到，羞恼道：“还不将我放回去！”

　　许仙不仅哈哈大笑，将那点寂寞的心思丢到了九霄云外，踢开房门将云嫣放回锦床上，招呼道：“鸾儿，还不进来。”

　　青鸾面孔通红的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紧张的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放，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退出去。听了许仙呼唤，连忙走了进去，有些心惊胆战的想，若哥哥要对自己那样，自己该怎么办。

　　许仙却只是拿出腰间的追星剑给她道：“看看这剑怎么样。”而后又把今日发生的种种同二女讲了一遍。云嫣好奇的问道：“你明天就要去学医吗？”

　　许仙点头道：“是啊，每天的上午。下午和晚上就修炼玄门道法，还能陪陪你们！”既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修炼的事就无法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玄门道法虽然令二女大感惊奇，但在这个神佛满天的世界上到还不至于无法接受。要是在现代说什么修炼玄门道法，大概就要被人围观了。

　　云嫣趴在床上，有些犹疑的道：“今天早上尹院首发来了请帖，请我去听讲，我要去吗？”说着从绣花枕头下掏出一张请柬来，许仙接过一看才想起来，云嫣还是尹院首的学生，而且大概是最好的一个学生。不过很幸运，她没有学到尹红袖那一套女权主义。

　　云嫣将身体扭转成一个奇妙的姿态，将头枕在许仙腿上，有些期待的望着许仙。许仙如果也这样大概腰会断掉。

　　许仙捏捏她的琼鼻，笑道：“你想去吗？大才女！”

　　云嫣道：“嫣儿一直蒙她照顾……”

　　许仙笑道：“那就去吧！老是躺在床上会发胖的！”却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细致的蛮腰，却哪有一丝赘肉。

　　云嫣被他摸得发痒，扭动着腰肢躲避，皱眉道：“哪里有胖啊！”

　　青鸾轻咳两声道：“我去沏茶！”便转身逃了出去。云嫣脸红着推开许仙的手，拉起被子将身子缩了进去。

　　许仙微微一笑，压下心中欲火，知道不能太过火，否则怕是会违背了自己当初的心意。将云嫣裹着被子抱起来，抱在怀里像个特大号的婴儿，这样没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心神就多了几分安宁。

　　云嫣抬头瞧着这个男子，知道他在为她压抑自己的欲望，不，也是为他自己吧！想把自己这只鸭子煮熟煮烂了再吃，不过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真要被他吃掉了吧！

　　难怪青鸾在船上那么快认可了这个哥哥，越靠近他越受他的照顾，就越能感到他身上的温暖吧！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与关怀。心中的苦涩在慢慢消失，原以为绝不会忘记的伤口也在逐渐淡去。不过可不能在被他喜欢上之前给煮熟了。

　　许仙笑道：“带你玩个东西！”便起身走到院中的空地上。在云嫣惊讶的目光中开始慢慢聚累云气到双足之下，而后慢慢升起，却并不升的太高，许仙干脆盘腿坐在云团上，就这么悬浮在空中。这也是许仙为什么用被子将她裹着，不然怀抱着她的身子，在欲念横生的状态下可没这么容易飞起来。

　　“哇哦！”云嫣一声兴奋的惊呼，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果然是飞了起来。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摸云团，云团凉滑松散，却感不到多少湿意，喜道：“再飞高点，再飞高点！”

　　许仙轻刮了他一下鼻子。笑道：“再飞的高就给人瞧见了，咱们在院里转转好了。”而后驾着云，在院子里飞来两圈，当然速度慢的可怜，云嫣却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高兴不已。

　　等青鸾端茶进来，也是看的目瞪口呆，而后满眼期待。许仙把某个强烈要求再来一圈的贪心女人放下，飞到青鸾旁边，伸手道：“鸾儿，来试试吧！”

　　青鸾红着脸点点头，任由许仙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不过拿手撑着许仙的胸膛不敢挨的太近。许仙只觉得手中腰肢细致的不可思议，而青鸾的身体也轻盈无比。许仙打趣云嫣道：“果然鸾儿比你轻多了，你看，云飞的多快！”

　　云嫣顿时不满的握着拳头：“可是我裹着被子啊！”却发现云飘的似乎真的快了很多，不由愁眉苦脸的想：难道我真的变胖了，只是要瘦到鸾儿那种程度根本不可能嘛！

　　却忘了当初她的舞姿可是冠绝苏杭，有着“凤舞九天”的雅号，穿着舞服的样子更是能让任何男人把眼珠子瞪出来，如今却担心起自己的身材是否让面前这个男人满意。

　　许仙见她愁容，飘到她身边，勾起她下巴，笑道：“不过都胖在该胖的地方！”

　　云嫣这才知他是逗自己，不由大嗔，青鸾也伸出手敲敲她的脑袋道：“小姐，你最近变得越来越笨了。”云嫣更是张牙舞爪起来，许仙笑着将她拦腰抱起，带着二女在院中转圈。

　　玩乐也就尽时，而后的日子里，许仙除了每日到庆余堂学习医术，并随时积累经验之外，就是加紧了钻研医书。要写好一本医书，还得先做好一个医生才是。不然真凭着自己脑袋里那点知识去给人看病，那才是不可思议。

　　烟气袅袅，青鸾一边研墨，一边仔细瞧着许仙写字，虽然不太明白。但瞧着许仙认真的样子，也觉得心里喜欢，而身后琴声寥寥，云嫣正在为他抚琴。

　　许仙觉得前世要有这样的读书气氛，他早就考上清华了。当然，也可能连三流大学也考不上，因为本来是云嫣为他研墨，在许仙第三次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后，云嫣就躲到后面抚琴，换作青鸾来接替她的工作。许仙对着这妹妹还是能够做到清心寡欲的。

　　随着修行的深入，许仙感觉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在加强，有时候会想，难道这是所谓的开发脑域。但无论如何，总是一件好事，读书这件事对他来说，变得非常容易。这个时代所有能够见到的医书，都被他买了回来。还有放在王员外家里的一些珍藏本，也一并借来。

　　不过他对所谓的医学秘笈很是无语，又不是什么武功秘笈，这种东西就应该广而告之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吧！不然就如那把追星剑一样，尘封于鞘，作为可笑的“传家之宝”而存在，又有什么价值呢？不过传承这种东西，既保证了延续性，有时候又难免是狭隘的，而后失传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许仙就是要把这些知识统统的总结起来，发挥出他们应有的价值。

　　这些日子的努力加上本来就有的《本草纲目》的记忆，他的理论知识已经上升到令王员外也自叹不如的地步。而把脉与针灸两项在他的道法之下也慢慢变得熟练起来。

　　因为只要使用灵目，就能够很准确的感知到脉象与病人的身体状况，而后对症下药也就是简单的多了，而这个时代的所谓大夫，到了这一步，就已经具备了独立看诊的能力了。而后是成为庸医还是神医，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不过也有些麻烦事，这日许仙刚送走了他的老师王学政的家丁，不禁摇头苦笑。显然这位老师对自己的不务正业很是不满，要自己晚上到他府中去，到时候大概又有一堆济世安民的大道理在等着他。

　　云嫣见许仙皱眉的样子，上前帮他捏揉肩膀，道：“夫君准备怎么办呢？”

　　许仙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去好好说说这我本书的价值，希望老师他能够理解吧！”

　　云嫣却摇头道：“不可以啊！王大人若是那么容易被说服，就不是清流魁首了。我看夫君还是好好认个错，然后说只是爱好，王大人才能消气。”

　　许仙一愣，便笑道：“有道理，当今圣上都说服不了他，谁又能说服的了他。”却知云嫣说的大有道理，若是自己同老师争辩，反而是会有不好的结果吧！自己虽然是两世为人，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未必及得上身后这女子呢！

　　云嫣又道：“王大人一定会考校夫君的课业，要好好准备才是！”

　　许仙微微一笑，自信道：“你不知道我是过目不忘吗？”现在他对于读书可是很有自信。

　　没想到云嫣却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的，学问和医书是不一样，我说几个题，看夫君你答不答得上来。”而后伏在许仙身上，拿过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题目。看许仙却是神不守舍，知道这样的姿势又让这色鬼占了便宜。放下笔捏捏许仙的脸颊道：“认真一点啊！”

　　许仙正在暗爽不已，云嫣的丰挺就压在他的身上。云嫣捏的脸颊才反应过来，看向桌上的题目，一看便大为头痛。医学是要将那些条条目目统统背下来，而儒家经义则更讲究理解，云嫣出的这些问题都不是靠背书能答上来的，若是王学政突然问起，许仙就是法力再强一百倍也只有张口结舌的份儿。

　　许仙不禁苦恼道：“这可如何是好！”他对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怎么擅长。

　　云嫣却笑道：“我猜想了王大人想法，所要考校夫君的题目应该就在这些题目里。”说着又提笔写下了一些问题，总共有十几个。

　　许仙反手将她抱进怀里，笑道：“那就劳烦贤妻将答案也一并写出来吧！”然后再让他背下来，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云嫣嗔道：“不许动手脚。”就那么坐在许仙怀中，开始在纸上书写。

　　许仙只是瞧了几眼，就觉得无趣，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怀中的女子身上。云嫣时而认真的奋笔疾书，时而将笔端抵着下巴思考。乃是平日少见的认真模样，想想这样的认真乃是为了自己，心中就不由的欢喜起来。

　　情欲之念反而淡了一些，手也是轻轻的搂着她，云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笔回头，冲他嫣然一笑，一种夫唱妇随的感觉，便在两人心间蔓延。

　　晚上果然如云嫣所料，王学政同许仙说了没几句，甚至连他学医的事都没提，就问起学业上的事，不经意间丢出一道题目，便盯着许仙。

　　题目却正如云嫣所料，是一道关于术与学的问题。在儒家眼中，医术自然是术，学问才是大道。这道题看似简单，却正是在问许仙的态度。

　　若是许仙答不上来，自然是荒废了功课。若是许仙答出什么“异端邪说”来，怕是更难让王学政满意，总是少不了一顿训斥。

　　许仙暗道好险，装模作样的思虑了一会儿，而后就将云嫣那一番最正统最标准的答案拿出来作为应答。王学政这才欣然微笑，满意的点点头，便才问起许仙今日所为。

　　许仙连忙表态，自己是在学习之余，换换脑子而已。王学政又问了问学业上的事，才轻轻放过许仙，却又略略的谈到：“为师近来或许就要离开杭州了。”

　　许仙惊喜道：“老师就要回京了吗？”虽然人情世故差了一点，但于察言观色还是懂的，王学政这话说出来虽然极为平静，但却绝无半分沉郁之气，倒有点意气风发的感觉。

　　王学政微笑着点点头道：“你倒是聪明！”在这段时间里，他同潘家的接洽已见成果，虽然圣旨还没下来，但结果已经可以预料了。这期间，许仙同潘玉的关系，自然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顿饭自然吃的是宾主尽欢。王学政多喝了几杯，又训导了几句，才放许仙离去。

　　不过数日之间，就传来了“王文会卸去学政之职，迁任太子太师，命其速速回京。”的消息。

　　所谓太子太师，为东宫三师之首，乃是太子的老师。这个位置虽然官居一品，却无什么实权，但不知多少人打破头要争这个位置。

　　若是能熬到太子登基，成了吾皇万岁，做老师的自然是肱股之臣。就算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差不太多了。

　　这件事不但是潘家出了力，更是因为王文会本身就是状元出身，又是清流魁首。为人刚直在朝野中又是出了名的，暗中不知多少争斗，最后才得上皇一言，钦点他为太子太师。

　　这个消息才一传出，王学政本有些清冷的门厅就变得如街市般热闹，攀关系，拉交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大轿小轿能从门口排到巷尾。

　　王学政是在外任职，身边并无子嗣在，家中人手不够。许仙这门下弟子自然跑不了，只在门口做起了招待。将来拜见的人分门别类，有的要老师亲自相见商谈，有的则放在一起见上一见就是了，而有的则根本不必相见。

　　许仙一身青衣，还做寻常书生打扮。站在门厅之下，忙里忙外的迎来送往，却更显得卓然。谁瞧他的眼光都难免有些不同，就是上官大人对他说话也客气了三分。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都将许仙当作杭州府最大的“幸运儿”。只是也不知多少人在暗中咬牙切齿，这好事怎么都让他赶上了。

　　一顶小轿在王府门前落下，一人掀开轿帘，远远的瞧着喧闹的情景。许仙正笑着将一名官人往屋里引，轿中之人不禁冷哼一声，引路的随从小跑到窗边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那人瞧也不瞧随从，放下帘子，道了一声：“走！”

　　随从高唱一声：“起轿！”小轿便又颤颤悠悠的离开了。

　　许仙若有所觉的回过头去，远远的看见一顶蓝色的小轿离开，无暇多想，便对身边的客人道：“张大人，这边请，老师正在东厅等着您呢！”

　　只是王学政，不，是王太师的送行宴并未大摆，只是请了些亲近之人设了一席，其中自然少不了王文会的同窗好友潘总督。

　　坐下并无外人，潘总督又饮了几杯酒，方道：“文会啊，这太师之职固然是好，只可惜同朝臣之间，总还是隔了一层。”王文会此去就成了真正的太子党了，太子同皇上的关系，自古到今都是不容易处理，而东宫和朝廷又是不同。

　　王学政笑道：“若能辅佐当今太子成为一代明君，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又转脸对正在持壶添酒的许仙道：“汉文，你素有文采，今日不知可有佳词？”

第012章 虎患

　　这下桌上的人都将目光放在许仙身上，就是潘总督对许仙的文采也不能不说一个服字。许仙放下酒壶，站起身想了一想，便笑道：“全诗却是没有，倒有一两句残诗，供老师品评。”

　　王文会笑道：“不妨说来听听，我或可为你补全。”

　　许仙端起一杯酒，躬身敬酒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句诗的前一句仿佛回答了潘总督的担忧。后一句既像是对老师声名的赞誉，又像是对将来远景的展望。总之是个天大的马屁。当然，这种马屁也只有许仙这穿越者才能拍的出来。

　　王文会摇头晃脑的微微念叨了一番，不禁哈哈大笑，接过许仙敬来的酒一口饮尽。对这学生越发的满意起来！

　　夜雨苍茫，许仙举着伞向家中行去。临行前，老师那一番告诫还在耳畔回荡。新上任的学政是梁王一派的人，虽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但有时候小人物为了往上爬却最是无所顾忌。而且正管着学政这一块，劝许仙权衡利弊，诸事隐忍。

　　许仙只答道：“若是会隐忍，便不是许仙了。若是实在不成，学生去做个郎中，开间药铺，也能过活。”

　　王文会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似乎看到了当初的自己，那时的自己又何曾会隐忍呢！自己这个弟子还需磨练吧！有潘家在，想必也吃不了什么大亏。而有自己在，也少不了他的功名。

　　许仙也知道梁王势大，权倾朝野。此次潘家同清流合力，扳回一城，想必那边也要还以颜色。对方固然是个小人物，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自己虽然还未入朝为官，却先入了队伍。这固然是极幸运的一件好事，但同时也是一件坏事。人生总是福祸相依吧！

　　一路泥泞，临近家门，房中还闪着烛火，知道她们还在等着自己。这俗世浮沉的弱小女子，这被自己金屋藏娇的笼中之鸟，还需要自己的照顾。这么想着，许仙也不禁微笑起来。

　　明天还打算去山中采药，可得早起才行。

　　寂寂深山，幽幽鸟鸣，雨雾在山间，蒸腾起伏。许仙在山脚下的茶铺里饮了几杯茶水，拿起身边的竹篓，就要动身向山中行去。

　　茶铺的伙计连忙拦住道：“这位小哥，可是要到山中去？”

　　许仙笑道：“正是，我便是到山中采点草药，顺便也游览一下山中的景色。”其实第二条才是他的主要目的，这几日迎来送往，他也觉得烦闷，便想出城走走。恰逢庆余堂那有个采药的活计，他便领了。想这雨中的山色该是不错吧！

　　伙计忙道：“小哥你不知道，最近山里闹大虫，已坏了近百条人命，官司正令猎户擒捉发落，路口都贴了榜文。就是来往的客人也要结伙而行，才敢行路，更何况是到山中采药呢？”

　　许仙一愣，老虎伤人在这个时代不算罕见，但是近百条人命也太夸张了吧！不过他艺高人胆大，也不在意，只是挥挥手道：“我刚巧会些功夫，真遇到了，还可为民除害，做一做打虎英雄。”

　　伙计见许仙单薄的样子，只是不信，还要再劝，许仙已大步走入了茫茫的烟雨之中，从容的模样的似乎丝毫没将什么大虫放在眼里。伙计想着：或许他真会些功夫也说不定，只是听说那虎是成了精的，若真遇上了，怕是凶多吉少。

　　山路本就崎岖，更何况是雨中，许仙独自背着竹笼，在山间行着，却走的极为平稳，此刻若有旁人，或许能瞧见，他每行一步，足下都有白色的云气升腾，这步步行来，真是如履平地，真应了“平步青云”那四个字。

　　许仙抬头，只见青山白云，美不胜收。偶尔有山风带着雨雾从山间舞过，真让人觉得尘心消减。他忍不住仰头长啸一声，啸声便在山间不停的回荡，惊起几只猿鸟，这啸声中便多了几声袁啼鸟鸣。

　　这山，却更显得空旷起来。

　　许仙凭着脑海中的记忆，搜寻着各种草药，对于其他人显得辛苦艰难的工作，对他来说却是轻松随意。因为就是生在悬崖峭壁之上的药草，他也可踏云而上。不多时，竹笼中便多了不少青翠欲滴的草药。

　　空山无人，倒让他多了些方便。到后来干脆直接驾云在山间遨游，有云气遮蔽，就是有人也不虞被瞧见。他平日在杭州城里也只敢在晚上这么做，在白昼飞行还是第一次。更何况是在这样的大山之中，飞腾之间，更觉得心神开阔。

　　许仙不由想着，我这样也算是仙人了吧！其实能进入炼神还虚这一步的修行者，另一个称呼就是“人仙”。只是星宿海的法门是直接进入这一步，再慢慢修行，反而让许仙没了这样的感觉。

　　忽闻人声传来，许仙向下望去，只见两个拿枪带棒的大汉，正在树后避雨，一看就不似善类。

　　许仙心疑，这难道就是山中捕虎的猎户？只是猎虎不去山中，反守在路口算什么意思？

　　便降下些云头，凝神听那二人对话，一个道：“这样的雨天，哪有人经过，老大还让我们在这守着，真是有病！”

　　另一个忙道：“嘘，小声点，莫让人听见了！”却又失笑：“是啊，这样的天气，大虫都不出窝了。”

　　“若真来了大虫怎么办？”

　　“咱们兄弟手里的家伙难道是假的吗？畜生再强也是畜生，不过那小妞还真可怜，家里人都让大虫吃了。”

　　“多亏了我们兄弟安慰她！”

　　二人便一起淫笑起来。

　　许仙听的心头火起，这分明是剪径的贼人。本想下去擒住这两人，但转念一想，却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免得误伤人命。便飞得远些，降下云头脚踏实地，沿着湿滑的山路往上走，正是那两个人所守的路口。

　　许仙直行而上，快要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突然脚底震动，只听喀嘣一声响，巨大的捕兽夹猛地咬向许仙的腿，这样的力道，一下便能将人的腿骨咬断。

　　许仙不由大怒，身上金光一闪，兽夹便不能咬入。他却只是不动声色的站着，看这二人准备如何。

　　那两个人懒洋洋的从树后走出来，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那瘦高的先笑道：“没想到这样的天气还能捉着猎物。”看着许仙，眼中说不出的戏谑。

　　矮胖的也笑道：“这下那畜生又有的吃了，咱们还是先搜搜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这身衣服不错，还是先脱下来，莫要让那畜生给糟蹋了。”

　　二人视许仙如待宰羔羊，浑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只是说笑着上前，要搜搜许仙的身。那高瘦的猎户却突然发现，没有熟悉的惨叫声与求饶声，不禁笑道：“没想到还是条硬汉子。”又注意到，许仙的腿上哪有半点血迹，这才感到不对，停下脚步。

　　许仙却猛一跺脚，铁质的兽夹碎裂开来，朝着二贼猛扑上去。他金身练就，不但是防御惊人，在使用金身的时候更有一股神力。

　　二贼这才反应过来，抽出朴刀便朝许仙身上猛劈，许仙不躲不闪，只伸出两手向二贼抓去，他要生擒这两人问出贼巢的所在。

　　二贼见许仙不避，心中大喜，这还不结果了你。

　　但刀砍在许仙头上却猛地嘣飞，虎口也随之裂开。许仙的手却如金箍一样握住了二人的手腕，二贼哪里挣的开！还要反击却被许仙拉着一甩，又听“喀嘣”“喀嘣”的两声，二贼捂着腿惨叫起来。

　　原来落叶之中，还藏着不止一个兽夹，被许仙大力一甩，顿时控制不住脚步，踩在上面。

　　听二人惨嚎，许仙心中却无半点怜悯，若是自己只是个普通行人，岂不是就遭了他们的毒手，如今才算是“自做孽，不可活”。许仙寒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设伏？”

　　矮胖的兀自叫骂，高瘦的却道：“我们只是寻常猎户，是为了擒拿猛虎，才设下兽夹，小哥错怪我们了！”

　　许仙眼眸一凝，猛地踩上那高瘦贼人的手，又听“喀嘣”一声，触动了另一只兽夹，立刻夹住了他的手臂，传来一阵金属同骨骼摩擦的声响。

　　许仙寒声道：“还不从实招来！”这二贼只是夹杂不清叫骂呻吟，却不答许仙的问题。

　　许仙也不是擅刑讯逼供，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只坐到旁边的大石之上，冷冷的瞧着二人。若自己没猜错的话，会逼供的“人”马上就会过来。

　　“嗷”的一声虎啸夹着山风传来，似被这里的血腥味所吸引。

　　许仙面色如常，地上二贼却脸色大变，终于告求起来。许仙却只是不动声色的坐在一边，淡淡道：“说！”也不说让他们说什么，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他心中怒火熊熊，而眼中的金光格外的浓郁，却充满了一种淡漠的味道。

　　眼看猛虎将至，二贼终于支撑不住，一边哀求许仙救救他们，一边杂七杂八的说出了实情。许仙却是听的眉头大皱，原来这两个人真的是猎户，只是同时也是山贼。

　　他们专门捉了人给老虎吃了，他们再去收敛死者的遗物，将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番，还不惹人怀疑。一个行商所能给他们带来的收益，远远要高于他们打猎的收益，而且还没什么风险。最终官府还是要请他们捉虎，还要另出些费用，真是无本万利。

　　许仙这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人遇害，原来不是虎杀人，而是人杀人。不禁皱着眉头，若是虎吃人是为了生存的话，就算与人道相违背，至少还与天道相合。但这些人又有什么资格杀戮自己的同类呢？

　　风声越来越近，空中的云雾也随之翻滚起来，连林间的树木也随之乱动起来。二贼脸色苍白，连哀嚎也不敢发出。

　　树木沙沙作响，本来寂静的山林此刻却突然似煮沸了一般。

　　“嗷”的一声厉啸，一个黄色的影子从山坡上高高的跃下，落在山道上。许仙睁眼一瞧，这只虎竟有寻常老虎的两倍大小。这只老虎显然已经是成了精怪了，而非寻常野兽了。

　　猛虎来回踱步，一双赤色的眼目中只有黑色的一点，显得格外的凶戾。打量着地上的两人，却又转头望向许仙，似乎察觉到许仙的难缠。便低吼一声，似乎想要将许仙驱逐开来。

　　许仙怡然不惧，端坐不动，今日本是为了采药，所以并未带那把追星剑。不过雷符倒是有几张，而且有金身护体，并不惧那虎精。他本来也有杀虎，为民除害的想法，但今日遇上这事，突然没了出手的欲望，也突然理解了燕赤霞的想法。如今就是要让他们自食其果。

　　那虎精见许仙不动，却也不上前攻击，而是走到二贼身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贼，以抓按住，轻轻一撕，便将那贼人了断了。而后三下五除二将两人撕裂吞食，食量大的惊人。

　　许仙只是皱眉瞧着，尚觉得怒气难平，而后却心中一惊，只见那二人的魂魄，慢慢从身体飘离，却并不离去，而是围绕着那猛虎，神色谦卑，做奴仆之状，其中一个还附在虎精耳边似乎说着什么，那虎精定睛竖耳，做思虑之状。

　　伥鬼？！

　　这只老虎竟然修炼到能御使伥鬼的地步，人为虎所杀而化为伥鬼，但却只有成了精怪的虎才能御使伥鬼！这也是虎妖的先天能力，就如龙先天能够腾云，而虎只要稍加修炼，不需任何法门，就能御鬼。

　　许仙不由站起身子，手中已握住一张雷符。虎能御鬼，但同时也会为鬼所魅，就如人间的佞臣之于君王的关系一样。显然那二鬼是要劝那老虎杀了许仙。

　　金色的灵力自指尖流淌进符箓之中，上面的朱红符字慢慢闪耀光华。就在许仙蓄势待发的时候，却见那虎精咆哮一声，挥抓将两个伥鬼撕碎，而后张口一吸，狂风涌动，二鬼便被它吞进腹中，竟然不受其魅惑。

　　虎妖冲许仙点点头，而后轻轻一跃，就没入林间。身形动处，便有狂风呼啸，这乃是虎类成精的另一种先天能力——乘风。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就是这个道理。

　　许仙的雷符终于没有挥出，因为他注意到，这只老虎大腹便便，似乎是有了孕胎。而且他现在更想要杀的是另一批“人”。

　　许仙将路上的兽夹统统砸碎了，而后脚下升起云雾，许仙向着那二贼所说的方向飞去，然而这山野之中，林木茂密，洞窟无数，想要在这么多洞窟中找到那些贼子的藏身之处，却并不容易。

　　那些贼人似乎都是猎户出身，必然对洞口加以隐藏，许仙于这个却是个外行。便在那二贼所说的山头，寻来游去，却只是不见，便怀疑是受了贼人欺骗。可惜他不通术数之道，不然只要掐指一算，就能有一个结果。

　　这一找就至夜间，好在同家中说过，有可能在山中盘桓二日。便找了个由几块巨石搭成的石穴，寻了些柴火，只是湿气太重，柴火却不容易点燃，就是点燃了也只是冒黑烟。

　　不过许仙先用太阳光芒将柴火烤干了，而后金色的火焰一燎，便升起了一堆篝火。又检查了今日所采到的药材，却没有多少。想想今天的经历，不由叹了口气。又马上肯定的想：明日定要将那群人找到，杀个痛快，什么因果也顾不得了。

　　许仙一边思虑着，一边啃着硬巴巴的干粮。不禁苦笑：他本来想着凭借自己的道行，打个猎还是没问题的，晚上就有烤肉吃了，只是他却是想得简单了。他一无弓箭，二不会设陷阱，三又不懂得隐藏。莫说打猎了，他连猎物都没瞧见几只。就是瞧见了，深山密林也追赶不上。

　　许仙这么思虑着，却闻得黑暗中的树丛一阵震颤。两点绿光在林山闪烁，而后一道巨大的黑影跃出来，却又是那头虎妖。许仙握紧雷符，心想：难道这家伙白天还不甘心，好，这次我就除了你。

　　那虎精却并不扑过来，而是一瘸一拐的慢慢走近，口中呜呜，眼中似有祈求之意。许仙才注意到，它的后脚受了伤，正往下淌血。便问道：“你要我救你？”而后笑自己，竟同这野兽讲人话。

　　没想到那虎精点点头，竟然能听懂人言。许仙一愣，方知这虎灵质已开，又能明白伥鬼之言，自然是听得懂人话的。只是形体未脱，不然或许还能说话呢！

　　许仙心中一动，道：“我可以救你，不过你要带我去找今天那两个人的同伙！”这山大王应该是知道那贼窝的所在的。

　　虎精摇摇头，似乎有些犹豫，那群人捉了猎物给它吃，是再舒服不过的了。

　　许仙怒道：“不然你就走吧！”

　　虎精这才点点头，许仙道：“过来吧！”虎精走到篝火旁，露出后爪，这位置是它自己够不着的。许仙一瞧，才发现这虎妖的脚踝处似乎是钉着什么东西，不禁奇怪，这虎妖可不是一般猎户能够伤害的了的。就是那巨大的兽夹怕也难以穿透它的皮毛。

　　许仙伸手去抓住那个东西，虎精一痛，激起了凶性。转脸对着许仙一声咆哮，腥气扑鼻，一双赤色的眸子闪动着反耀的火光，若是常人，此刻吓也吓死了。许仙却只是转过脸去同他对视，眼中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虎精耷拉着脑袋败下阵来。许仙一手握住它的巨爪，一手握住那刺进它爪子中的东西，用力一拔，鲜血喷溅。许仙又从竹笼中找了些草药给它敷上。

　　虎精方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喘息不定，却并不离去，似乎还记得它许下的承诺。这种灵智初开的妖怪，最是简单不过，反没有人的机巧。

　　许仙握着手中之物，却陷入了沉思，这东西不是他想象中的锥子、铁钉之类，甚至不是铁器，而仅仅是一只乌木发簪。这发簪的样子他感到有些熟悉，但被污血掩盖了，看不清上面的花纹。

　　许仙瞧瞧身边的猛虎，不禁感叹：难道伤它的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看它受伤的地方，应该是先要逃跑，才被伤到脚踝。能打得这山中之王落荒而逃的会是什么人呢？

　　篝火一摇，虎精纵身而起，下一刻就重归密林之中。不多时，就见它叼了只野猪回来，丢在地上。而后又伏在一边。似乎是给许仙的谢礼。

　　许仙不禁苦笑，打猎这种活计，果然还得劳烦“专业人士”，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便动手将那野猪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却只取下后腿一块肉来，放在火上炙烤。不多时，就散发出一股香气来，金黄色的烤肉滴着油水，不免使吃腻了干粮的许仙垂涎欲滴。就是旁边的虎精也在意起来，嗅嗅鼻头。

　　幽暗的林间，夜雨茫茫。少年与猛虎围坐在同一片篝火旁，等着烤肉变熟。猛虎不惧篝火，伸出巨爪想去抓住烤肉，被少年以树枝一击，立刻缩了回去，不满的呜咽一声，却对这丝毫不惧它的少年毫无办法。

　　虎精突然直起身子，低低的吼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许仙虽然只闻夜雨落在树叶上，但也感觉有一些东西在靠近，不禁提高的警惕。

　　浓密的林木中，幢幢黑影正向着篝火围聚过来。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从林间飞过，轻盈的落在树梢上，清冷而绝美的身姿仿佛要与这雨夜融为一体。当她透过树叶与雨幕，望向那一堆篝火，脸上突然一喜，张口欲言，却又无声，唇齿开合，似乎说的是“相公”两个字。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嗔怒，又转变成哀愁，却轻轻的挥挥手。

　　似乎有无声的命令自树梢传下来，林间又是一阵骚动，那些黑影又缓缓退去。女子又朝篝火旁深深的望了一眼，转身飘然而去。萧萧的雨声中，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第013章 相公

　　林间一处巨石之上，女子静立其上。密林中许多黑影带着各种声音而来，那声音似低语、似鬼哭、似兽吼，却偏偏不似人言，夹杂在雨打树叶的沙沙声中，更显得诡异。

　　一只怪鸟扑扇着翅膀来到女子身边，仿佛猫头鹰的样子，翅膀却似一对生着羽毛的耳朵。

　　女子伸出手，接住那只怪鸟。怪鸟钢铁般的利爪抓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却不能伤她分毫。怪鸟先是咕咕的乱叫几声，而后竟然咿咿呀呀的说出人言，虽如破旧的录音机发出的声响，却将许仙刚才的言语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女子凝神听着，不想漏过一字。听到最后才松了口气，他跟那虎精并非是一起的。而后用手一指，巨石下的幢幢黑影中，跃出一只小猴来，一边围绕着女子迅速的跑动，一边唧唧的叫个不休，虽然带着喜意，却如婴儿的啼哭。在这样的雨夜，称得上怪异。

　　而且那只小猴偏偏长了一张人脸，一张被扭曲了的人脸，仿佛充满了暴躁与狰狞，如同鬼面。他在巨石上跑动的时候，一双利爪不断激起火花，比之它的身形，它的那双爪子却显得奇大无比。火花短暂的照亮了雨夜，照亮了周围的黑影，那幢幢的黑影中，却没有一个人类存在。

　　女子轻轻一顿足，露出不悦的神色。那鬼面猴立刻停住，轻轻一跃就落在了了那女子的肩头，用它那狰狞的鬼面作出撒娇讨好的神情。女子对那鬼面猴低声说了几句，鬼面猴点点猴头，又唧唧的叫了几声，从女子的肩膀上跃起，落在十几米外的一只树杈上，而后迅速消没在雨夜之中。

　　女子又挥挥手，黑影纷纷散去。

　　空地之上，便只留她一个人凝望着茫然的黑夜与篝火燃起的方向。

　　虎精慢慢放松了警惕，许仙也坐回原处。看看身边的巨虎，不禁想到，难道这些就是伤它的“人”？果然不是普通人的样子啊！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助虎为乐的心思，而是只想找道贼窝，而后就同这虎精分道扬镳，再往后就各安天命吧！

　　它食人无数，至少从一个人的角度看，被人杀了也不冤枉。

　　一夜无话。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密林中充满了潮湿的味道。但许仙的身旁却是干燥无比，太阳之力对于除湿还是有莫大的作用的。

　　许仙推推身边的虎精，命它赶紧上路。只是真到去找的时候，却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的多。

　　那一个地方是许仙路过无数次的，只因藤蔓遮蔽，根本没有发现这里有一个洞窟。今日得了这头虎精指点，许仙才发现这里地方。

　　许仙便准备潜进去，听听他们都说什么。一则是免伤无辜，二则是听二贼所言，里面还有他们捉来的路人，到时候若被他们当作人质，更是麻烦，还要想办法先解救出来才是。至于那群贼人，自然是杀个干净，免得落到官府手中又出什么变故。

　　善者不一定心慈手软，却有一句话叫“勇者必狠”，许仙的善从来就不是软弱屈从的善，反而常怀着“虽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诛奸除恶，就在今日。

　　许仙刚走没几步，那虎精就拦在他面前。许仙这才发现，地上设着一个绳环陷阱，作为极为隐蔽，仔细看去，绳索的一边还连着铜铃，若是踏中，就算是无事，也必然触发警报。许仙不禁汗颜，向巨虎做了个道谢的手势，避过陷阱，向洞里探去。

　　洞穴深处，一道暗河流过，两边都是钟乳。黑暗中一道天光洒落在一片石台上，几个猎户打扮的男人围坐在石台上，中间是一堆财物，仿佛在商议什么。

　　身边的石柱上拴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身上脸上满是脏污。而另一边的石柱上还拴着几只猎犬，正对着那女人虎视眈眈，一看便是尝过人肉滋味的。但那女人却只是茫然的睁大眼睛，似乎对于身边的一切已经毫无反应。

　　其中一大胡子喝问道：“老五和老六到底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被大虫吃的啊，你没去看吗？那两个笨蛋踩在兽夹上，血腥味引来了大虫，刚好我们多分点。还有，这妞你们也玩腻，又不能卖，也归我好了”

　　那大胡子顿时作色道：“老九你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干这行，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踩中兽夹，分明是有人搞鬼。你说，他妈的是不是你干的。”

　　而后几个人顿时杂七杂八的争执起来。而这时身边的猎犬却突然狂吠起来，一群人立刻息声，拿起了身边的武器凝神倾听，果然听见黑暗的洞穴里传来了一阵异响，仿佛婴儿的啼哭。

　　哭声忽而在左，忽而在右，明明像是哭声，却偏偏带着一股喜意。他们已经放开了猎犬，平日里见了熊瞎子也敢冲上去的山犬，此时竟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黑暗的洞窟，诡异的哭声，几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却都感觉流下一阵冷汗。亏心事做的多了，终究是怕鬼的。

　　“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大吼，却只在这洞窟中来来回回的回荡，变得和那声音一样的虚渺诡异。那大吼的人先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住了，而那啼哭声竟然也隐没了。

　　无边的寂静中，“大胡子”突然感觉头顶落下一滴水滴，在这样的钟乳洞中，滴水本是最寻常的事，那人却立刻觉得不对，因为那水滴竟然是热的。用手一摸还有些黏黏的。仿佛，仿佛是唾液。诡异的婴儿啼哭声突然在他们头顶响起。

　　那人猛地抬头，却只见一个毛茸茸的黑影落在他脸上，一双利爪抓向他的头顶。那人反而放下心来，他见了这东西的体型，知道这一抓最多也就是在脸上留下几道血痕而已。

　　这个思虑刚从脑海滑过，他的天灵盖就掀了起来，那爪子在他的脑子里胡乱的搅和了几下，送进嘴里，却正是那一只长着鬼脸的小猴儿，此刻吧唧着雷公嘴，仿佛在品味脑浆的滋味。

　　旁边的人发出一声悲呼“老二！”手中的刀叉毫不犹豫的向着鬼面猴刺去，却刺了个空。啼哭声又在旁边响起，几人望去，只见那鬼面猴手里捧着一颗鲜红的心脏，来回抛着玩耍，那颗心脏还隐隐跳动着。

　　其中一人这才感到腹间疼痛，低下头一看，脏腑都已流出身体，徒然的伸出手想要捂住，奈何人无心不成活，就这么直直的倒在地上。

　　“老四！！”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瞬，鬼面猴从“老二”的头顶跃下的瞬间，划破了“老四”的胸膛，并将他的心摘了下来。那鬼面猴低下头在心上嗅了嗅，又望了望几人，似乎是估算了一下。吱吱的尖笑几声，便只将心尖吃了。

　　几个人都觉得心下凉透了，心中哪还有报仇的心思，只剩下恐惧，他们终于明白了那几只猎犬的表现，面对这样的生物，他们还能做什么？想要逃跑，又逃的掉吗？就像那些被他们困住的行人。

　　乍起乍落了几声哀嚎和惨叫，洞中便又恢复了寂静。鬼面猴极为挑剔的只吃了脑浆和心尖的部分，却对着其他的部分理也不理。它本是山中的异兽，虽似猿猴却并非猿猴，而是常以猴脑为食。

　　它平日并不捕猎，饥饿之时就召集猴群，排成一排，由它挑选出老弱病残，将一个小棍放在那猴头上，其他的猴就散去，被选中这一只就是它的食物。但它身微体瘦，食量并不大，还能护卫猴群。而猴群也似被它养殖一般，反而能够延续下去。如今它被那女子收服了，只当作刺客与哨兵使用。

　　若是这群猎人布好陷阱，做好准备，或许还能一斗，被突然袭击之下，却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它吃的肚子浑圆，对那几只猎犬已经没了兴趣，走到那女人身边低吼一声，却见那女人面容呆滞毫无反应。

　　又走近了轻轻嗅了嗅，立刻退出去数米，以爪捂鼻，显然对她身上的气味大是嫌恶，又对那一堆闪亮的银钱感兴趣起来。

　　许仙在曲折的洞窟中前行，虽然目能夜视，但无人指引也觉得麻烦，可惜那头虎精身形太大，钻不进洞来，不然倒是可以借用它的嗅觉。不过在黑暗中走了一会儿，许仙突然听到数声惨叫。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过去，终于见到一点亮光，却只见得光柱下，尸横满地，满是血污。

　　一只猴子模样的怪物正将一贯铜钱挂在脖子上，见了许仙，“哇哇”的怪叫几声，丢下铜钱，再一次隐没在黑暗之中，只是在许仙夜能视物的灵目之下，它的动作却是清晰可见，只见它在穹顶的石柱间灵敏的跳跃，眼睛却片刻不离地上的许仙。

　　许仙茫然四顾，装作看不到它的样子。

　　终于，等它爬到了许仙头顶的一根钟乳柱上，瞧准了机会，后足一踏，猛地朝许仙扑过来，一双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风声，眼看就要抓到许仙的后脑。许仙却突然转过头，大喝一声：“临！”

　　鬼面猴本就是在空中，又被许仙以大雷音术一喝，顿时头昏脑胀，不能自已。

　　许仙同时伸出手去，牢牢的抓住了那鬼面猴的身子。鬼面猴剧烈的挣扎着，利爪却穿不破许仙散发着金光的手臂。许仙眼中金光一闪，就要用真火将它炼死。

　　却闻黑暗中一声娇呼：“住手！”

　　许仙闻声，脸上一喜，道：“小倩！”不由松了手，那鬼面猴顿时挣脱开来，哇哇叫着，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窜去。

　　许仙正想走过去，却突闻身后一声哀呼，转头却见那落难的女人将一柄短叉刺入自己的胸膛之中。原来许仙那一声喝竟然使其恢复了神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尽。

　　许仙连忙过去一看，却依然气绝了，不由心中大恨。虎食人不过是一死而已，也只有人才能将自己的同类折磨到如此境地。再转头去寻小倩，哪还有她的踪迹。

　　许仙不由费解，小倩为什么会到这里，又为什么会伤那虎精？但这不是他最关心，他最在意的是，小倩为什么对自己避而不见呢？

　　洞窟中的血腥味浓重，许仙皱皱眉头，又走了出去。那虎精却也不见了，大概是逃跑了吧！寻了一处河水，将那把乌木发簪放入水中，慢慢涤洗，上面的花纹才渐渐明晰起来，不是小倩的还能是谁的？

　　许仙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随着水波的涌动不断的伸长扭曲。不禁叹息，人不如虎啊！却突然在碧绿色的水中，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随着水波飘荡。

　　许仙猛地抬起头来，惊喜道：“小倩？”

　　小倩眼神复杂的瞧了许仙一眼，却偏过头去，道：“许公子，把发簪还给我吧！”

　　许仙听这“许公子”三个字，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失落，想起一句话来：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

　　不禁摇头苦叹，真是男人的劣根性，便道：“小倩，你怎么啦？”好像上次见面还好好的。

　　小倩摇摇头，伸出手道：“抛给我吧！”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片碧绿的河水，此刻却宛如天堑。

　　许仙自然不能就这么将发簪给她，追问道：“谁惹得你伤心了吗？是那只虎精吗？”

　　小倩却道：“若是许公子喜欢，就拿去吧！就当，就当小倩给你的新婚贺礼，你我就此别过吧！”这么说着，苍白的脸颊上就流下泪来。当她听闻许仙纳妾之事，真如晴天霹雳一般。

　　自己当初委曲求全、不要名分只求同他在一起，他却推诿说自己有什么不得已之处，无论那是什么，她也愿意体谅他，甚至等待他，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可以同她在一起，难道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就可以了吗？自己的痴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许仙哪还不明白小倩是为了什么而生气，分明就是为了自己，不禁苦笑无语，这件事有涉及了太多的心意变迁，牵扯了种种的机缘巧合。只是到如今，却不能说自己是被迫的，那就是对于云嫣的不负责任了，只是也不能看小倩如此伤心下去。

　　许仙低下头，嘘了口气，跨入面前的池水之中，行走在水面之上，一步一步的向小倩走去，却比驾云要快的多，口中只道：“等我走过去，我跟你解释！”

　　小倩却只是摇摇头，长发舞动，飘然而去，脸上的黯然一如他们当初的相遇。人鬼殊途，会以这样的作为结局也是意料之中的吧！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确实及不上青楼女子。

　　却听“扑通”一声，小倩回头望去，水面上哪还有许仙的身影。

　　原来许仙见小倩离去，连忙加快了脚步，却控制不住水灵之力，一下跌入河水中！清冷的河水将他淹没，许仙索性舒展四肢，游泳到岸边，抓住一块石头，从水里探出身子，抬头却见一只素手放在他面前，许仙微笑一下，抓住那只手，从水里走出来。

　　但那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许仙望着面前这个容易自怜自哀的女子，拉着她在河边坐下，道：“好了，别生气了。我来说说我最近的事，作为交换，你也来说说你的事好吗？”

　　小倩点点头，见许仙浑身滴水，狼狈的样子，心情反而轻快了许多。被他的手握着，心里也暖和了一些。

　　许仙便将这一段时间遇到的种种，无论是长江的远航，盗贼的侵袭，还是白素贞，云嫣青鸾等等，事无巨细的对小倩一一道来。小倩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的听着，听许仙打架还露出清淡的微笑。

　　许仙暗自感叹，这个总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子，似乎成熟了不少，显得更加安静起来。而且许仙说明了自己同云嫣为何能够在一起，以及如今的关系，最后道：“还生气吗？”

　　小倩微笑摇头，其实在许仙涉水而来的时候，就不怎么生气了吧！只因明白许仙还是在意她的，只要明白了这一点，其他的或许都能够释怀！

　　许仙微笑道：“现在该说说你了，怎么跑到这里来打老虎啊，而且那个小怪物是怎么回事？”想想昨夜就是她吧，那小怪物自然也是她的手下，也难怪会那么巧的帮自己的忙，大概也是这女子授意吧！她就算气着，也还是为他着想的。

　　小倩不答反问道：“许公子，你想小倩怎么称呼你呢？”

　　许仙笑道：“你说呢？”放下了曾经沉重的包袱，现在才是真正的自己吧！“若是你再叫什么许公子，我可要怒了。”

　　小倩终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甜甜的叫了一声：“相公。”

　　看着那笑容，许仙不禁问自己，这样的女子，当初怎么会放她离开呢？

　　而后小倩讲了近日的种种，许仙才知道原来杭州附近的山脉竟然都已经被她攻占的差不多了。这黑山老妖的名头，现在才算是确实。而攻占这些山脉的同时，她的修为也在随之增加。

　　天下有水神，自然也有山神，所谓天地灵气就寓与这山水之间，世人也称之为龙脉。能掌一河就能得一河之灵气，天长日久便会同河水的灵气结合在一起，而成为水神，能掌一山就能得一山之灵气，而成为山神。

　　天下群山，除了五岳授封于天庭，乃是正神。其他的如七十二洞天与三十六福地，都被道行深厚的修行者占据。而剩下的无主小山则是数不胜数，往往为精怪所得，日积月累而成为山神。

　　许仙昨日所见的那头虎精，就是这郁垒山的山神，虎为山中君，结合山脉灵气的过程本就优于其他精怪，虽然还未化形，但已有令小倩也头痛的能力。临百兽，御千鬼，而小倩的手下，则没有能够脱去此类的。

　　小倩本来摆下了天罗地网，要擒杀那虎精，只是那虎精一声大吼，她的手下便受震慑，才被它逃了出去，小倩也只补了那一下。她的咒结之法，专门是对付人鬼之类，却偏偏对这种灵兽起不来太大的作用。

　　若不是虎精近来将要生产，乃是它最虚弱的时候，恐怕还非其敌手。

　　小倩有些担心的道：“相公，你觉得可以吗？”却是见许仙那夜同那虎在一个篝火旁。

　　许仙自然不会阻止她，那虎精本就是杀人无数，只是一直对他没什么恶意，他才没有出手。本也就打算好了各安天命，更何况这边是叫自己相公的小倩呢？

　　这时，那只鬼脸猴从林间窜出来，到聂小倩面前，一边唧唧哇哇，一边挥着手爪，比划着什么。小倩微微一笑，对许仙道：“找到那虎精的巢穴了。”原来小倩在洞外发现了虎精的踪迹，就命手下一路追踪过去，如今方有结果。

　　许仙便笑道：“那我们去瞧瞧吧，或许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呢！”说着话，便在小倩惊奇的目光中驾起云雾，请小倩上来。这云雾本是不能带人的，只是小倩本就是轻灵之鬼，才是无妨。

　　那鬼面猴见小倩要同许仙升空，在地上急的团团转，纵身攀上小倩肩膀，却立刻将她拖了下来。它的身体虽然轻盈，但却总是有重量的。小倩拍拍它的猴头，让它自己跑过去。

　　那鬼面猴顿时不依，只抓着小倩的衣袖不肯放手，宛如向母亲撒娇的孩子，哪还像是杀人如儿戏的怪物。不过就像那猛虎吃人，本就是天性，却不会有什么负面情绪，而且精怪可不懂人类的所谓道德。

　　许仙伸出手将它轻轻抓住，放在肩头道：“这样总好了吧！”那鬼面猴呲牙咧嘴的在许仙头上肩上乱窜，小倩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才让他安静下来。

　　云朵升空，向着一个方向飞去，虽然速度缓慢，但是胜在没有地面上的种种干扰，倒是能节约不少时间。

　　“嗷”的一声怒吼，山林摇动。

第014章 山鬼

　　虎啸天地动，龙吟鬼神惊！

　　许仙自云头听来，那怒吼虽然还没有天地震动的威势，可也有让山林摇动的气魄。降下云头，只见一个山峰之上，一头猛虎傲然而立，睨视着周围的山魈木鬼，仿若君王睨视着臣民。

　　许仙这才看清楚，那些精怪的样子，有直着身子的熊罴，又趴在地上的狸豹，还有一条腿的山精，其余的魑魅魍魉更不必说，合众得有二十多个。此刻却都围在那虎精身旁，无一个敢冲上去。

　　这就是小倩的部队吗？在这样短的时间内集结了这样的势力，而自己这段时间里不过是纳了个妾而已，好像她比自己更适合成为穿越的主角。不，好像身边每个女子都比自己更适合做穿越这回事。

　　小倩道：“相公，我去了。”便拉着那只鬼面猴从云山跃下，而后轻盈的落地，开口便指挥起来：“米饭后退，汤圆攻击，蘑菇骚扰……”如果那猛虎是君王的话，那么弑君的人已经到来了。

　　许仙一阵无语。小倩起名的品味还真是特别。不过许仙立刻发现，原本杂乱无章的包围网在小倩“乱七八糟”的命令下，竟然渐成气候，开始对那虎精产生了一定的威胁。小倩似乎用语言将杂乱而无序的丝线织就一张大网，将那虎精缠住。

　　站立着身子，名为汤圆的巨大熊罴，挥舞着巨掌向那虎精头顶拍去。那熊罴的巨力就是虎精也不敢硬接，灵敏的闪开，同时猛地一挥爪，狂风在它的利爪上形成，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攻击。

　　但它的爪击却被鬼面猴给打断，熊罴慌忙退下去，只是那一爪虽未落到实处，上面的风力却已经在那熊罴的肚子上留下了几道血痕，若是抓中了，怕是立刻就要开膛破肚。

　　鬼面猴已经第三次划在虎精的身上了，只是金铁也可撕裂的利爪，却划不破那虎精一身油亮的皮毛，而只划下一缕毛发。虎精在不大的地方灵敏的跳跃扑动，想要逃跑却被小倩事先看破，命令熊罴抓住了它的刚尾。一瞬间更是有不知多少攻击落在它身上，更有一下打在它的肚子上。

　　虎精咆哮一声，吐出一颗半透明的内丹。

　　狂风在山顶上开始不同寻常的舞动起来，众鬼怪连身形都站立不住，攻击的姿态也被扭曲，而风的源头正是那颗半透明的内丹，这才使那虎精松了一口气。

　　小倩的命令在那狂风之中也难以得到准确执行，但她只是凝视着高地的猛虎，却并未出手，因为再强的风也有停息的时候，此刻的它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而已。

　　许仙看得出来，她是在等这猛虎力竭，等待最恰当的时刻。狂风将她的长发与衣裙乱舞，但此时的她哪还有平日柔弱的样子。心中感到欣慰，不知不觉间，她也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了。

　　风忽然小了，那一直威猛无匹的虎精也露出疲惫的样子，甚至是痛苦的样子。偶有一眼望向许仙，竟也露出哀求的神色。

　　小倩一边凝视着那虎精，一边道：“相公，发簪！”到了决胜负的时候了，利用上次围捕所得到的虎精的毛发，咒结之法终于可以使用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击。

　　许仙将手中的发簪交给她，只见小倩拿出一只布老虎来，那布老虎做的极为精致，仿佛就是以那被包围的猛虎为原型。小倩自信一笑，另一只手攥紧发簪，向那只布老虎刺去。这一下击中便是胜负分晓的时刻。

　　小倩却感觉自己的皓腕被许仙握住，惊异的望向许仙，许仙苦笑道：“它快要生产了，只是驱逐它，不可以吗？”虽然明知道这是山野中的法则，并不适用慈悲为怀那一套，但是却还是忍不住阻止了，只是这样对小倩却有些不公平。

　　小倩却笑道：“相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小倩全听相公的！”虽然只要杀了那虎精，得到内丹的话，对功力有极大的帮助，自己同山脉灵气的结合也会变的极为简单，但这加起来也比不上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吧！

　　许仙点点头，却并不道谢，而是从她手中拿过发簪，将她凌乱舞动的长发收束在一起，拿发簪固定住。小倩低下头，这对当初的他们来说也是难得的亲昵，唇角不由勾起一丝笑意来，顿时将什么内丹与虎精忘的一干二净。

　　突然一声痛苦的咆哮，那虎精趴在地上，风也随之停歇了。

　　众怪涌上，就要将它置于死地。小倩却命令道：“住手！”众怪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的退散开来，并在小倩的示意中退回密林之中。

　　许仙走过去，对那虎精道：“今日便不杀你，只是要你答应我两条。一是不得再以人为食，二是要离开这附近的山脉。你可答应？”

　　虎精点点头，却又向许仙发出哀鸣，许仙心中一动，走过去将手放在它柔软的腹部，里面似乎正有一个生灵的蠢动。“它，马上就要生了。”

　　许仙不禁苦笑，对小倩道：“这个，我没学过妇科啊！”

　　小倩道：“哦，那我们走吧！”她对许仙之外的人实在是缺乏同情心。

　　许仙无奈的想，真是个腹黑的女人。却轻吐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开始接生大作战。

　　终于，费了好大的功夫，许仙双手托起一只浑身带血的小老虎，放到虎精的面前。虎精细致的舔舔虎崽，显露出虎崽白色的毛发，竟然是一只稀有的小白虎。只是那只小白虎却一直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似乎对外界的种种全无反应。

　　虎精顿时惊慌起来，又冲许仙哀鸣了几声，许仙连忙上前摸摸那小老虎脖子，才发现这虎崽已经没了气，或许是刚才的打斗产生的影响吧！许仙不禁叹了口气，对虎精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虎精又触了触那死去的虎崽，似乎还不信它已经死了。因为它刚才还能感到虎崽在它腹中的蠢动。虎精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怒视着面前的聂小倩，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小倩却淡淡道：“你若将内丹给它，或许还能救活它！”

　　妖怪的内丹乃是精气之所集，这二虎又是同一血脉，若是能够将内丹传承给小虎，却是有很大的几率使小虎起死回生，但是虎精多年的修行也必将毁于一旦。无论如何，这头虎精都不可能再对小倩产生威胁。

　　虎精只犹豫了一下，便再一次吐出那颗半透明的内丹，许仙这才看清楚，那颗内丹中间有一团小小的旋风，在不停的旋转着。这内丹一出，周围的风就变得猛烈了些。

　　半透明的内丹布景唇口，直接透过了白色的毛皮，融入了虎崽的身体之中。内丹和阳神一样都是介于虚体与实体之间的灵质。

　　但于此同时，那虎精的身影急剧缩小，最终只变得和寻常老虎差不多大。这是它主动切断了同内丹的联系，无论这颗内丹能不能救活虎崽，它都要重新来过了。

　　但那虎崽却依然是毫无反应，虎精顿时焦急起来，对着小倩低声怒吼，小倩摊了摊手，就望向别处。

　　许仙以灵目一瞧，只见那颗内丹只在虎崽身体中悬停，但却不能与之同化。许仙心道：也只有一试了。

　　便伸出手放在虎崽身上，金色的光芒在他手中涌起凝聚，并透入虎崽的体内，包裹着那一颗半透明的内丹。

　　小倩露出崇拜的目光，道：“相公好厉害啊！”似乎只对许仙的“厉害”感兴趣，至于虎崽的死活，很抱歉，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太阳之力不断的融入虎崽的身体各处，想要重新激活它的生机。只是却是无用，许仙又将另一只手放在虎崽的身上，而这一只手却是散发这淡蓝色的光彩，许仙这只手使用的是水灵之力。

　　许仙第一次将这两种力量同时使用，却不想起到了奇效，半透明的内丹开始慢慢旋转起来，光与水本就是生命之源，两种力量加起来，一种净化一种修复，竟然对治疗有莫大的效果。

　　终于，那一颗内丹的妖力开始慢慢的取代许仙的灵力，而后是暂时取代了虎崽腑脏的功用。妖怪的生命力极强，就是因为内丹有这样的效果，哪怕心脏与脑部受到重创，只要有时间，就能慢慢愈合。

　　许仙这才松开了手，在一人一虎期待的目光中，虎崽终于睁开了双眼，发出像猫一样的低鸣。小倩正忙着为许仙擦汗。

　　许仙又将它放回母亲身边，转身对小倩道：“我们走吧！”

　　小倩点点头，虽然没能得到内丹，但却没什么遗憾，若是自己这次没有来郁垒山，或许就见不到他吧，或许就不能明白他的心意，那，或许就错过了。心中对那头难缠的虎精道了一声谢，便有些喜孜孜的抓起许仙的手。

　　许仙感觉手心一凉，对她微微一笑，也反手握住她的手，就这么一路走着。

　　天空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山林有些寂静。二人之间也是沉默，但能够体会到对方的心意，却似乎不觉得尴尬，而是有些温馨。

　　许仙突然开口道：“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小倩笑了，轻轻点点头，又有些不舍的看看这片山林，那是她的山林。现在要离开了，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许仙瞧着她的样子，忽然道：“还记得那篇《洛神赋》吗？”

　　小倩忙道：“相公写给我的，我有收着，只是出来打架，怕弄坏了，所以没有带在身边。”说着话还一脸歉意的模样。

　　许仙道：“我又想起了一篇词赋？”

　　小倩好奇道：“什么？”

　　许仙伸手摸摸她微凉的脸颊，道：“是三闾大夫的《山鬼》啊！”

　　而后吟道：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既含睇兮又宜笑，说的就是面前的女子吧！总是欲喜还忧的样子，只因“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自己这个她心念着的公子，总是不能在她身边吧！

　　但是自己并非她的一切吧！她还有这片山林，这些手下，只要再给她些时间，她或许真的就能成为山神，这山脉的灵气对她的修行真的是有莫大的好处。而且他感觉的到，在这里她是快乐的。

　　她和云嫣是不同的，若云嫣是一只想着吃饱喝足、无人打扰的懒凤凰的话。而她则是要幽游于这山野中的美丽“山鬼”，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固然会有些离愁，但许仙相信，人只有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才能得到幸福吧！

　　“相公？”小倩一双明眸望着许仙。

　　许仙道：“若是想留就留下来吧！”

　　小倩黯然道：“相公不想要小倩在你身边吗？”

　　许仙伸手出摸着她微凉的脸颊，叹道：“别那么容易伤心好吗？我答应你，我永远会在你身边的。”又道：“你若是能够好好修行，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我也就放心了。”

　　小倩道：“可是，我想要天天见到相公你啊！”

　　许仙笑道：“会烦的！”

　　小倩只是摇摇头，眼中有了泪花，满是柔弱之态。许仙轻轻将她抱住道：“我以后会经常来山里采药的。”

　　小倩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许仙，将螓首靠在他胸膛，轻轻道：“那每天都要来啊！”

　　许仙苦笑，小倩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说着玩的，相公想来才来吧，小倩会等你的！”

　　许仙轻拍她的背道：“放心吧，我会常来的。”

　　而后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小倩似乎感到了什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一层嫣红。许仙对着她略带几分苍白的红唇轻轻吻下，微凉的唇与温热的唇相触，让二人的心中都有些波澜。

　　许仙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么轻轻的吻着，直到唇分，许仙还感觉空谷幽兰般的清香在唇边回荡，或许便是她初吻的滋味吧！

　　许仙笑问道：“喜欢吗？”小倩睁开双眸，微微点点头，乖巧的样子令许仙又是一阵心动。

　　许仙正想再做点什么，却闻“哗哗”的树丛一阵响动，二人回过头去一望，那虎精叼着虎崽丛林间走出，将虎崽放在许仙脚下，抬起头望着许仙，叫了几声。

　　许仙不明所以，小倩解释道：“它想让相公来抚养这只虎崽。”

　　许仙奇道：“小倩你能听懂兽语吗？”

　　小倩笑道：“一开始也是不懂的，后来就听懂了。”又解释道：“这只虎崽虽然有内丹，但是还无法化为己用，必然受到其他精怪的觊觎。而它如今也只是普通的野兽，根本无力保护这只虎崽，所以……”

　　小倩却在考虑要不要做一做“其他精怪”。

　　许仙想了想，弯下腰将那只小白虎抱起来，毛茸茸的样子十分可爱，对许仙威严的吼叫了几声，那声音细小的却如猫儿一般。谁能想到她将来能长到它母亲那般威严的样子呢？

　　便对虎精点点头，道：“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又对小倩道：“小倩，它现在也不过是普通的老虎，应该不会再影响你什么吧！所以就让它留在这片山林中吧！”

　　小倩对许仙的话自然无有不从，正想答应，却闻虎精却低吼几声，转身跃入山林，没几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远远的几声虎啸声传来，惊起了一些林鸟。

　　许仙明白，这也是这一头山中之王的骄傲吧！虽然失去了内丹，但是开启的灵智却不会消失，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再一次出现在这片山脉，重现它山中之王的威严。

　　于是，这孤傲的野兽就这么潇洒的离去，绝不会回头。

　　许仙正在感叹，却见小倩伸出手摸摸小白虎的头道：“包子，你长的好可爱啊！”要是把内丹也送给我就更可爱了！

　　小白虎“嗷”的一口咬在小倩的手上，摆动虎头用力撕咬，但一口乳牙却不能伤她分毫，反惹得小倩直笑道：“相公，它好像很喜欢我啊！”

　　许仙无语的道：“那不叫喜欢吧！而且不要给它起奇怪的名字。”摸摸怀里这小家伙，对许仙却是没有敌意，大概是因为许仙曾亲手救过它吧！

　　小倩不满道：“它白白胖胖的，难道不是很像包子吗？”

　　于是二人就小白虎的名字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平日柔顺的小倩在这件事上分毫不让。让许仙不禁感叹：她对食物的执着是从哪里来的啊！

　　最后在许仙的坚持之下，地上这个懵懂的白色小家伙，才免去了名为“包子”的厄运。想了想道：“这座山叫做郁垒山吧，不如它就叫郁垒好了！”

　　小倩道：“她可是个女老虎啊，怎么能叫郁垒这种名字，那岂不是没脸见人了！”

　　许仙心道：那叫包子的女人可以去死了。

　　不过这小家伙确实是个母老虎的，虽然对名字来说，野兽也没什么重要。

　　但是想想白素贞本也就是山间的小蛇而已，而自己怀里这小家伙将来说不定也会修成人形，带着自己给她的名字啸傲山林，若是名字差劲，那在妖怪中间岂不是很没面子，便道：“那就叫郁蕾好了，花蕾的蕾！”

　　小倩一副“对相公你的品味真没办法”的样子，但还是欣喜的道：“这个名字很好啊！”

　　许仙道：“你不用夸我我也知道！”又问道：“小倩，你还要继续攻山吗？”

　　小倩想了想道：“最近不会吧！我要把这些山脉的地气连成一体，再慢慢同化。只要吸纳了山脉灵气，就能弥补我没有肉身的缺陷了。”

　　修行便分为“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破碎虚空”这些环节，但灵鬼没有肉体的束缚，等于一直处于阴神出窍的状态，先天就少了一股阳气，难以成就阳神，大多数就只能卡在阴神这一步，就算日积月累，积累下莫大的灵力，但是境界上却难以有所突破。

　　而小倩使用了几个舍利子，才度过这一难关，成就了阳神。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接下来要想进入炼神还虚之境，却还是力有未逮。如今她攻略群山，以山脉灵气为引，进行修炼。等她与这近百里的山脉灵气合为一体的时候，就有资格成为“山神”，也才有机会进入炼神还虚之境。

　　小倩又道：“南面的山上有两只兔妖，似乎已经修出了人形，不太容易对付。不过我刚好也需要个侍女什么的，身边都是长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言语中对这两只妖精却并不如何在意，虽然她们虽然是修成了人形，道行不算太浅。但到生死搏杀的时候，却未必是这郁垒山的虎精全盛时候的对手。食草和食肉动物的差距，就是修炼成妖也是存在的。

　　许仙微微思虑：兔妖？还是两只？怎么这么熟悉的感觉。突然灵光一闪，难道是那胡媚娘？不禁苦笑着想：难道自己未来儿子的情人就要被自己现在的情人给搞定了吗？

　　不过在人间便是以“人道”为主，而到了在这山野之外，就真的是物竞天择的“天道”了。而山神水神之位的争夺，本就是各凭本事，成则为王，败则为臣，再直接不过。所以许仙也不会用自己的道来束缚小倩的道，而是想要助他一臂之力。

　　便道：“若有对付不了的敌人，就让我来好了。”他现在虽然也不过是阳神出窍的境界，但是有着太阳真火和五雷符这样的大杀器，战斗力却绝对不弱。

　　小倩欢喜道：“是啊，相公最厉害了。”她犹记得，初见许仙时，他还不过刚开始修行的凡人，只凭着太阳真火对阴鬼的先天克制才能与众鬼相斗，如今却已能够阳神出窍，腾云驾雾，仿佛真的仙人一样。这种修炼的速度，就是小倩也咋舌不已。

　　但就算许仙一无所成，她大概也能找到“相公最厉害”的地方吧！

第015章 收徒

　　驾着云彩，陪着小倩在这山间遨游，小倩一手勾着许仙的手臂，一手指点了底下的山峰。哪座山是自己什么时候攻下来的，当时遇到了什么样的精怪，自己怎么想办法将其收服。倒真有几分指点江山的风范。

　　许仙微笑着看她自豪的样子，一边感觉着她柔软微凉的身体。尽管她已经把全身都依靠在了自己身上，但却依然感觉不到任何重量。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不过，许仙突然想到，自己的草药在过河的时候都被河水冲走了，连竹篓都不见了，这下回去可不好交代，还得再采点药才是。将这个担忧同小倩一说，小倩笑道：“相公不用担心，小倩已有安排！”

　　让许仙落到一处，发现自己的竹篓就放在哪里，不知何时被捞了上来。而旁边放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草药”，当然，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杂草树叶而已。

　　许仙惊讶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倩抱着许仙的肩膀，笑道：“是米饭让猴子找的，相公找找哪些是可以用的，然后每样留下一个，下次就可以让他们专门寻找了！”所谓米饭，就是那只鬼面猴了。

　　许仙便在这一大堆“草药”中，找到有用的，虽然大部分被舍弃了，但就是这样也装满了一篓，比他自己的效率要高的多。毕竟，这山里的猴子的数目，实在是不少。

　　许仙每样留下一株，以便下次省力。但转念想想，这样子的话，采药似乎真的变成专门的幽会了，不过貌似是自己吃软饭的嫌疑比较大。

　　许仙将竹篓背在身后，对小倩道：“我该走了！”

　　小倩又帮许仙整理了一遍衣衫，但其实，又有什么好整理的。许仙摸摸她冰凉的长发，小倩突然抬起头道：“相公，闭上眼睛好吗？”

　　许仙一愣，而后乖乖的闭上眼睛，便感觉唇边一凉，惊讶的睁开眼，见小倩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吻着自己。只是笨拙的只知道将嘴唇贴在一起，使劲的蹭着。

　　许仙心里微笑了一下，拦着她纤腰，将轻若无物的她抱了起来，而后用舌尖叩开她的牙关，在她身子的颤抖中，将她的香舌含入口中，细细品尝。舌头在她的檀口中打绕，体内被入侵的感觉令小倩轻唔了一声，更加的意醉神迷，却将许仙抱的更紧。

　　不过这次先败下阵来的是许仙，因为他毕竟还是要呼吸的，倒是小倩没有这方面的忧虑。接近窒息的许仙松了口气，捏捏小倩的脸颊道：“厚脸皮！”指尖却只传来轻薄的感觉。

　　小倩也有些羞涩，但还是望着许仙的眼睛道：“我是喜欢相公才这样的。”许仙反在那灼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苦笑一下道：“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小倩大胆起来还真是不得了。

　　小倩点点头，又道：“若是相公没时间来，也没关系的，小倩会去看你。”既然明白了许仙的心意，那时间也好距离也好，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许仙心里不禁感叹，外表坚强内里柔弱的云嫣，外表柔弱内里坚强的小倩，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女人的面具吗？不过想想小倩在兰若寺那种鬼巢中生活了那么久，若没有一颗坚强，隐忍乃至深沉的内心，怕也等不到许仙来的那一天。

　　而在那种环境下能熏陶出什么善良有爱的心灵，才真是见了鬼了。有一句话叫“所谓纯洁不过是因为还没有体会过世间的险恶，所谓善良也只是因为没经历过苦难。”虽不尽然，但也差不多了。

　　若真的没有许仙，没有燕赤霞，乃至没有宁采臣。更大的几率则是“姥姥”身死之后，小倩成功击杀“姨娘”，成为新的“姥姥”吧！但幸哉，他到了兰若寺，成为她最孤独时候的依靠，就这么进入了她的内心，将她变成了自己的小妻子，也给了她黑暗中另一份温暖！

　　当许仙趁着夜色，驾着云头落到自家小院中，摸摸怀里的小家伙，道：“郁蕾，到家了！”先将郁蕾放到自己屋里，拍拍她的脑袋道：“在这等一会儿！”郁蕾才出生不久，一路行来，早就困倦了，一头扎进许仙的被子里，就乎乎的睡去。

　　而后到了云嫣门前，刚想拍门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青鸾问道：“小姐，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云嫣不耐烦的道：“你问了好多遍了，快把我烦死了！”其实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想他。

　　青鸾不满道：“小姐你好没良心，哥哥对你那么好！”

　　云嫣道：“好你个死丫头，有了哥哥就不要姐姐了，我对你就不好吗？你有良心，怎么不去给她亲亲摸摸！”这么说着，自己的脸却先红了。

　　青鸾羞涩道：“小姐，你说什么呢！他是哥哥呢！”

　　云嫣不客气的打断道：“情哥哥吧！等着吧，等他吃了你姐姐我，就该轮到你了。不过你要捷足先登，姐姐也不在意。”

　　“啊！”传来二女嬉闹的声音。

　　许仙微微一笑，轻轻一推门，只见云床之上，云嫣骑在青鸾的身上，一双“禄山之爪”正在青鸾身上上下其手，青鸾反击的抓住云嫣的丰满的胸脯。只听门声一响，二人一起呆住，却见许仙正满脸谑笑的望着她们。

　　“啊”二女同时惊呼一声，青鸾穿的还算整齐，此刻慌忙下床。云嫣却连亵衣都没在身上，只穿着肚兜渎裤，将白腻的脊背统统暴露在许仙的眼前，连忙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许仙笑着抱了抱青鸾，又道：“鸾儿，去给我准备点吃的，我要惩罚一下不想我的女人。”在青鸾面前，总还有些顾及，如今刚好将她支开。

　　青鸾如蒙大赦，不顾云嫣的呼喊，逃出门外。而后许仙淫笑着向床边走去，云嫣以被蒙头，缩在被子里，做起了鸵鸟。

　　许仙哈哈一笑，将手伸进杯子中，抓住云嫣光滑的脚踝。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硬生生拖进怀里，笑问道：“想了我吗？”却让她趴在自己腿上，她跪趴在床上的样子，更是将绝好的身材显露无疑。

　　云嫣面红欲滴，大声道：“没有！”

　　“啪”的一声脆响，许仙的手掌毫不客气的落在她的翘臀上，虽然还隔着一层亵裤，可柔腻弹滑的感觉却丝毫不减，隐约还能见她的臀部颤动了一下。

　　“啊！”云嫣一声惊呼，拼命挣扎，却哪敌得过许仙的大力。许仙只将手放在她细致的腰背上，就令她动弹不得。只是她一挣扎，胸部便压在许仙的腿上，柔挺的感觉，令许仙一阵冲动。命令道：“别动了，再动真要吃了你了。”

　　云嫣感觉小腹传来顶触的感觉，她自然明白那是什么，不敢乱动，而是委屈的道：“回来就这么欺负我，还说尊重我的意思。”

　　许仙却笑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不欺负你还能欺负谁！”说着话轻轻抚摸着云嫣裸露的脊背，从肩膀滑落到腰间，再到臀部，有一种绝妙的弧度。无论是增一分还是减一毫，都难免让这弧度没这么完美。

　　云嫣听了那句“你是我的女人”，心中的怨气就消解了，她一直在寻觅的就是这样一种归属感吧！一种“我会欺负你，也会对你负责”的承诺。低下头，轻轻道：“其实这几天，嫣儿也很想你！”如今在他身边，虽然羞恼，但也很安心。

　　许仙双手握住她的腰肢，将她抱正放进怀里。如果云嫣再以刚才那种姿势，他怕是真要忍不住吃掉她了。云嫣也顺从的揽着他的脖子，望着他在心中道：这是我的男人啊！

　　许仙拍拍她的背，笑道：“熟了吗？”还是他们关于“煮熟的鸭子”的笑话。

　　云嫣大羞，哪有这样问的。张口在肩膀上轻咬了一口，嗔道：“绝不！”那一口更像是挑逗，而非惩罚。

　　许仙笑道：“太不可怜你夫君了，要是熟了就赶紧让我吃吧！大不了算是你吃我好了。”

　　云嫣掰着指头道：“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得到了就不珍惜，所以我决定，永远不给你吃，要吃你去吃你的鸾儿妹妹去，她一定不会拒绝你这个好哥哥。”

　　许仙摸摸鼻子，道：“鸾儿，还是算了吧！”对这个认的妹妹，他倒真没有多少情欲之念。又伸手揉捏她的臀部，微笑道：“不给吃就不给吃吧，反正肉烂在锅里！早晚有一天，让你哭着喊着给我吃！”

　　云嫣对这个男人的“狡猾”实在没有办法，感受着他的爱抚，一双凤目半开半闭，慵懒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心想若非自己未经人事，说不定此刻真要哭着喊着求他吃了自己了。不禁给自己打气，千万不能败给他啊！

　　等青鸾端了饭菜过来，见二人亲昵的姿态，忽然想起云嫣方才对她说的话“你怎么不给他亲亲摸摸！”不由想到，自己难道会像小姐这样跟哥哥，脑海中将自己替换道云嫣此刻的位置，顿时脸色通红，浑身一抖，连忙止住念头。

　　忙将饭菜放在桌上，道：“哥哥，饭好了！”在许仙的熏陶下，她的厨艺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云嫣和许仙见青鸾进来，就已经分开了，他们都不想青鸾见到他们这个样子。云嫣缩回被子里，许仙坐到桌边，青鸾只捧着脑袋坐在桌边。

　　许仙笑着说了山中所遇的种种，腾云驾雾也好，虎精也好，云嫣和青鸾在一边听的津津有味，当许仙说到虎崽，青鸾好奇道：“那小老虎在哪呢？”

　　许仙道：“在我房里睡着了，明天抱出来给你们瞧瞧！”而后连小倩的事也不避讳，一并说给她们听。二女也只是若有所思，而没露出什么震惊的表情。

　　许仙本来还有些惴惴，此刻心里不禁泪流满面，旧社会就是好啊！这种事在现代，男人就是再强势一百倍，也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处理吧！果然是理念的差距啊！

　　云嫣担忧的道：“那位小倩姑娘，真的是鬼吗？”虽然见识了许仙的道法神奇，但人对于鬼怪本能的恐惧却是不能消除的。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分宠，而是夫君莫让鬼怪害了。

　　许仙点点头，笑道：“说来，那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子吧！”那时候潘玉还是女扮男装。

　　云嫣嘟着嘴道：“那我是什么啊！”

　　许仙认真的道：“你是我第一个小妾啊！”说着话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雨依旧不停，从屋檐流下缕缕水流。

　　屋檐下，二人跪坐在蒲团上，正在对弈。旁边就是仇王府的后花园，在雨中更显得美丽。

　　棋盘上又落下一颗百子，白素贞微笑道：“该你下了啊！”棋盘上的情形却决不像两个围棋高手的对决，因为黑子和白字并不是如同寻常的围棋对决那样，星罗棋布，而是纠缠着，绞杀在一起，像外行的游戏。

　　许仙继续发展他的“大龙”。

　　好吧，从一开始，他就只有那一条大龙而已。尽管已经穷途末路也不肯放弃。执拗的样子让白素贞心里一阵微笑，却也不在旁处落子，就只围着他那条大龙。

　　许仙犹豫了半天，又落下一子。叹息道：“看在我曾救你一命的份上，就放过我好了！”今天已经输了好几把了。

　　白素贞抬起头，微微笑道：“不要把对别人恩情挂在嘴边啊！”说着话又落下一字，轻启唇齿，道：“杀！”却忽然皱起眉头，望着天空道：“雨，好像变大了。”

　　若只是雨的关系，绝不会使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许仙也感觉到空气中水灵之力的凝聚。本来淅淅沥沥的雨水，片刻间就变得如瓢泼一般，模糊了檐外的世界。

　　“嘭嘭嘭！”几声敲门声传来。白素贞道：“青儿，去开门！”

　　小青也露出凝重的神色，走到大门前，打开了仇王府的大门，却见雨幕中，一个渔父打扮的老头子领着那天在船上见过的小姑娘，敖璃。

　　渔父问道：“许仙是在这里吧！”

　　小青的身体呆住，一种莫名的威压让她不能喘息。渔父摸摸敖璃的头，看也不看小青，直接道：“走吧！找一个能帮助你的人！”

　　敖璃撅起嘴巴，委屈的道：“爷爷为什么不帮璃儿？”却终归得不到回答。

　　雨幕中，两个影子正在渐渐变得清晰，直到那豪爽的笑声透过雨幕传来。

　　许仙站起身来，惊讶道：“老爷子，你怎么来了！”面前的正是长江龙王敖乾！只是他不在长江里呆着，怎么来了西湖。

　　敖乾笑道：“小子，老夫此次前来，是有事找你帮忙！”说着话拍拍身边的敖璃道：“璃儿，还不叫先生！”也不问许仙答不答应。

　　敖璃怏怏不乐的跟在敖乾身边，低声对许仙道：“先生！”

　　许仙忙道：“先生？我吗？您就是为了这个事才来的？”

　　敖乾笑道：“正是，我这孙女疏于管教。看你小子还算顺眼，就来请帮我管教一下，莫要连数都算不对，丢了我的人！”

　　白素贞从刚才开始就处于不能自已的状态，惊讶的望着许仙，难道他感觉不到吗？这种龙威！

　　许仙点头笑道：“没问题啊，如果只是术数的话，我可以教她！”

　　敖乾神秘一笑道：“如果是其他呢？”却不等他回答，而是指着旁边的白素贞道：“这条蛇是你的吗？”

　　许仙不禁苦笑：什么叫是我的啊！正要回答，白素贞却笑道：“原来是龙王大人，小女子白素贞这厢有礼了。我和许仙许公子只是朋友关系。”却是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敖乾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道：“或许用得上你！”也不同他们客气，就这么席地而坐。道：“这件事，非得你不可，这小子好是好，可惜道行终归是浅了些！”

　　白素贞已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姿态，微笑道：“龙王大人有什么命令，小女子不敢不从！”

　　敖乾却问道：“你修炼了多少年了？”

　　白素贞应声道：“足足有一千八百年了！”

　　敖乾笑道：“那真是有些年头了，那时候好像还没道祖佛祖吧！你不在深山修炼，来俗世厮混什么？”

　　白素贞素手轻指许仙，道：“只因一千七百年前受了这位许公子一段深恩，特来报恩！”

　　敖乾又问道：“报完恩呢？”

　　白素贞道：“自然是到瑶池继续修炼，以求得成正果，位列仙班！”

　　敖乾哈哈大笑道：“你开始修炼的时候，还没什么天庭，如今却只想要位列仙班吗？”口气中充满了不屑之情。

　　许仙不知道这老哥为什么突然发飙，就算白素贞天生的好脾气，被人轻轻一句话就否定了一千七百年的追求，也是心生怒意，就算是你贵为天下水神之首，又怎能如此轻蔑于我。但想想彼此的身份，却只是道：“小女子别无所求！”

　　“老夫见过一些蛇类，个个是贪心不足的家伙，你倒是清心寡欲的很！”敖乾笑着一指许仙道：“这小子一共修过两世，每一世花费的时间都不够你一个零头。可他任何一世要杀你都用不了一个指头！你可知，如今他为何以凡人之躯坐在这里？”

　　许仙指着自己道：“我？”白素贞同他讲过一些他命数中那一片迷雾，难道这龙王能看破这一片迷雾？不，按他所说，是两片。或许这就能解释自己为何会穿越到此。

　　许仙不禁抬头问道：“我到底是谁？”

第016章 烛九阴

　　“你是许仙！”

　　许仙不满道：“喂，这算什么答案啊！”却也明白了敖乾的意思，就算以前再怎么风光过，又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一场穿越是因何而起。他近来用功德牌反复观看自己穿越时的记忆，那一声浩大的佛号绝非偶然。

　　许仙告求道：“老爷子，您就告诉我吧！若是我以前有什么仇人，过来害我，那我岂不是惨了！”

　　敖乾笑道：“能看破你的前世的除了术数之道极强的便是和你缘分极深的，三界之内不会超过一双巴掌，你的仇人在你的前身转世之前早就清理过一遍，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早知道未必是好事！”

　　许仙还要再问，敖乾却不再理会他，而是对白素贞道：“你以现在的法门修炼下去，就是再修个一千年又算得了什么。我只问你，你想做烛九阴吗？”

　　所谓烛九阴者，就是烛龙。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白素贞震惊的道：“烛，烛九阴？”她当然知道烛九阴对蛇来说，意味着什么。传闻烛九阴，吹口气就乌云密布，大雪纷飞，成为冬天；呼口气又马上赤日炎炎，流金铄石，成为夏天。它终日蜷伏在地，不饮，不食，不喝水，不眠，不呼吸——因为它一呼吸，就成为长风万里。

　　蛇类的精怪中最有名的自然是女娲娘娘，但最强的却非烛九阴莫属。

　　许仙问道：“烛九阴是什么？”

　　敖乾解释道：“一条贪婪的蛇，也就是它的存在，让龙族决意收回所有修行之法。当初为了处决它，可是死了几十条龙。当然，那时候的龙还不像现在这么没用！”

　　白素贞思虑片刻，问道：“龙王大人能让我做烛九阴吗？”她清楚的明白，她现在所修行的内丹之法，不过是最基础的部分，就是连没有灵智的野兽，机缘巧合之下也能得来。而初级乃至高级的方法，都已经完全失传了，而创造出这种法门的自然就是万妖之首的龙族。

　　敖乾笑道：“且不说知道这种方法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都起过誓，绝不再将这种方法流传下去。”

　　白素贞一阵失望，她清楚的知道，誓言对一个修行者意味着什么。

　　敖乾忽然站起身来，一指旁边的敖璃，道：“让她来长江吧！从西湖开始，太湖，钱塘……一直到长江，然后是黄河！我知道只凭她是做不到的，所以……”

　　白素贞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彩，道：“所以，我会帮她！”

　　短暂的时间里，她已作出了抉择。凭什么，她苦修一千七百年，竟然还比不上那些修行的年数远远不及自己的人？她心中未尝没有不甘，但整个妖道的衰落不是一条小蛇所能改变的，但若是真的能得到那种修炼之法，成为那传说之中可与天地抗衡的烛九阴，到时候天条律法又算得了什么。

　　敖乾微微一笑道：“蛇，果然都是贪婪的，但也很聪明。”

　　白素贞肃然道：“这并非贪婪，只是不想卑躬屈膝，委曲求全而已！”她明白，哪怕她真的进入瑶池修炼，也不过是个寻常女仙而已。而且要受诸多的束缚，不可这样，不可那样。

　　一直沉默着的敖璃，忽然喊道：“我不要，我不要拜什么先生，我才不要去西湖，我要回长江去，爷爷，我们回长江去好不好，璃儿一定不任性，一定好好修炼！”眼眶里已有了眼泪，她不明白，为什么将自己养大的爷爷，偏要将自己交给别人呢！

　　敖乾沉声道：“连黄河也不要了吗？”生死有数，我还不知能庇护你多久！

　　敖璃道：“我……”那不要两个字终不能说出口。白素贞走过去将她抱在怀中。

　　敖乾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龟壳给许仙道：“这《河图》就当作是拜师礼吧！”

　　白素贞惊道：“河图不是在黄河里吗？”

　　敖乾微微一笑道：“黄河那个只如珍宝般藏着，没几个人看，也没几个人能看懂，早就过时了。这个《河图》是我千年来推衍所成，你若能看明白可继续推衍下去。”

　　许仙不禁苦笑，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新版本？不过转念想想，一切东西都必然有一个从萌芽到发展的过程，这乃是万事万物的规律，不可能说一出现就到达顶峰。而这一点，在术数之道体现的格外明显。至于说，继续推衍下去，许仙心道：难道要推衍出微积分来吗？

　　敖乾简单的交代完毕。便道：“我要回长江去了，希望有一天能见到你们打上门来！”言罢便化作一道雷霆，掠空而去。

　　许仙坐回蒲团上，皱眉道：“我觉得刚才你跟平常很不一样。”一指敖璃道：“你真的要她去打架？她还是个孩子。”

　　白素贞伸手去接檐落下的水花，对转头对许仙：“汉文你知道这个动作我一千七百年来做过多少次吗？”

　　许仙从她的脸庞上看到一丝寂寞：“你？”

　　“已经厌烦了，无论是什么事，但已经重复太多次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坚持一千七百年，在这之前，至少想要做一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做以前没做过的事！为了这个，我想做烛九阴，你能帮我吗？就像一千七百年前那样！”

　　许仙转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道：“不能不顾敖璃的想法！”

　　敖璃一直呆呆的望着爷爷离去的方向，从爷爷的表现中，她也似乎感到了什么，此刻转过头，道：“不关姐姐的事，是敖璃想要夺回爹爹的黄河！”

　　许仙望着白素贞期待的眼眸，叹息道：“一千七百年前帮你的是那个人不是我。”看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微笑道：“现在我要帮的也不止是你啊！”对敖璃道：“喂，小丫头，好久没见了，让哥哥。不，让老师我抱抱！”

　　白素贞忍不住微笑起来，是啊，我们是朋友啊！不是恩人，不是姐妹，不是师徒，而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又摸摸敖璃的头，心道：“你会是我的第二个徒弟吗？”

　　许仙走在路上，拿着那片龟壳，来回翻看，这片龟壳本身没什么神奇。只是有很多小点构成的图形，白素贞略微的对他讲解过其中的奥妙。许仙却怎么听怎么感觉像是数学公式。不过所谓术数，不正是有个数吗？不过那术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了。

　　难道拿着这种东西就能算命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科学算命”？那自己这掌握微积分的高等人才岂不是可以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不过鱼玄机也说过，自己对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分。

　　许仙突然灵光一闪，心道：若是拿着这个东西，不信她不见自己。河图洛书，术数之道的终极追求。白素贞于术数之道不过是兼职，就对这河图爱不释手，若是让自己那师姐知道自己有这玩意，还不巴巴的赶上来求见自己。

　　许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鱼玄机跪坐在地，吐着舌头，巴巴的瞧着自己手中龟壳的样子，然后自己再把龟壳远远一抛……许仙赶紧停止意淫。好吧，这个想象太邪恶了。

　　许仙走回去，却见一个人在自家门前打转，不是张玉堂还有谁？上前一番交谈，许仙方才明白，原来他来找自己，被青鸾以“家中无男丁，不便相待”的理由拒之门外。

　　许仙将他让进门中，张玉堂道：“许兄，我们什么时候到青姑娘府上拜访啊？”前几日他听闻许仙进山采药，刚听许仙回来，就连忙登门。

　　许仙不好意思说他刚从人家家里回来，拍拍脑袋随意说了个日期，才把这情种送走。其实若能成全他们二人倒也无妨，但是白素贞修行千年身上也有蛇毒，因为毒对蛇来说本身就是有利无害的东西。

　　白素贞也只不过是真武帝君赐了一颗灵丹，才把毒气涤净，但许仙很清楚真武帝君是什么级别的神仙，要他赐丹药给小青，那真是没什么希望。

　　许仙想罢，正欲到云嫣房中同她卿卿我我一番，却不想又有人拍门。迎进来一看，却是久违的宁采臣。

　　宁采臣沉着脸一言不发随许仙到厅中，方急道：“不好啦！不好啦！”

　　许仙郁闷的想，原来这哥们装相呢！而后纳闷的道：“宁兄何出此言？”

　　宁采臣道：“今天学政大人说贤弟你久不来书院，要将你开革出觐天书院呢！”

　　一番解释，许仙才了解个大概，心道：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这该算是梁王一派的报复吧！从自己这里动手倒也算得上恰当。

　　宁采臣在一边瞧着，心中大是佩服，汉文的城府果然不是自己所能及，寻常人知道自己要被书院开除，还不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啧啧，哪有汉文这定性。

第017章 请客

　　宁采臣却不知许仙如今见了不少世面，经了许多险关。早已不将很多事放在心上，就如许仙的老师王文会所言，这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但小人物为了上位却最容易如疯狗一般的乱咬，而只对主人恭顺。

　　不然也不会来找许仙的麻烦，因为来咬许仙可是要冒不少的风险。若是激起双方的争斗，不论大局上如何谁赢谁输，他这样的小人物却是很可能被当作弃子，当然，也有可能飞黄腾达就是了。

　　许仙想了一会而，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办法来解决此事。对他来说倒是很简单，当然是开了隐身符，到那新学政的府中给他一道五雷符，然后世界就清净了。大家还会议论，新学政做多了亏心事，或是冒犯了文曲星，让天雷给劈死了。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人间的事物终归还要用人间的法则来处理。

　　许仙谢过了宁采臣，还要留他吃饭，宁采臣却要他赶紧处理此事，匆匆离去了。许仙便按照原定计划到云嫣房中和她卿卿我我，哦，还多了一项，商讨怎么对付这新学政。不过还是卿卿我我比较重要一点。

　　云嫣的房中。

　　“喂，夫君，你的手这样我怎么想办法啊！”云嫣红着脸不满道。

　　许仙打着哈哈道：“这是我的手吗？”见了这个祸水一样的女子，就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再忍不住上下其手。“不如给我吃了算了。”

　　云嫣道：“才不要，憋死你算了！”而后大喊道：“鸾儿，给我出来！”

　　招来了青鸾，云嫣终于能够从许仙的魔掌中解脱，然后再帮他想办法。云嫣想想也真是可气，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了。

　　云嫣坐在桌边，想了想道：“潘总督虽然掌权，却不方便参与地方政务，若是他是知府事情反倒简单得多，想必对方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有如此行事。”她也替许仙的功名担心，听许仙说新来的学政要将许仙开革出书院，她倒是比许仙自己还着急的多，不过而后被许仙一番施为，将这点急迫统统打散了。

　　许仙懒懒的躺在她的云床上，轻嗅着床上的芬芳，道：“然后呢？”

　　云嫣道：“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请这位学政大人吃顿饭，而后先赔礼道歉，再投其所好，金箔银钱的给他一些，想必对方也不一定要撕破脸吧！”

　　许仙皱眉道：“就如我老师所言吗？隐忍为上！”

　　云嫣道：“是啊！”

　　许仙道：“那就这样吧。若只是吃顿饭，出点钱什么的，也无所谓！”

　　云嫣劝道：“夫君，功名乃是一个人一生的大事，不可轻忽啊！”

　　许仙伸个懒腰道：“没事，我上面有人！”

　　云嫣道：“王大人要当权怕还得些时候，潘公子虽然和夫君是好友，但是相隔日久，怕是……”如今坦然的说出潘公子这三个字，她心里竟然十分的平静，平静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许仙知道云嫣的担心，宦海浮沉，“朋友”二字又能值得几钱几两，以潘玉的位置是不可能为了一个朋友不顾大局的。但是云嫣不知道，许仙和潘玉可不仅仅是朋友而已，他们所一起经历过的东西也绝非外人所能想象。

　　他们都曾决定为对方抛下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心意。

　　不过许仙打量一下云嫣，特别是在她那温润的红唇上流连了一下。暗想：若你能像玉儿那样对我，什么功名都顾不得了。

　　月光如水，照彻亭台，青衣贵冠的俊美公子仰头望月，手中持着一只纸鹤。

　　一个宫装妇人走上亭台，道：“玉儿，还在想那个人吗？”

　　潘玉却似早有察觉，回头微笑道：“母亲，我在想漕运上的事！”那只纸鹤却被收入袖中。

　　妇人瞧着自己的女儿，抚着自己的胸口道：“玉儿，其实你不必如此。若你喜欢那人，可以向我言明。”她也想要像全天下的母亲一样，为自己的女儿分担心事。

　　潘玉一愣，而后微笑道：“母亲误会孩儿了，这事只关我潘家的兴衰，同个人的喜恶无关。若能得那许仙的帮助，对我潘家的事业有莫大的好处！”

　　妇人叹了口气，道：“只要你能快乐就好了！”却知道再难得潘玉的心意，这一层层面具难道不就是潘家给她带上的吗？对于自己夫君的决意她无法反对，或许也不想反对吧！母以子贵，她现在终于在这府中有了无上尊贵，但却再也不可能倾听自己女儿的心事了。但愿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能展露真正的自己吧！

　　潘玉微笑道：“我很快乐啊！夜凉了，母亲还是早点就寝吧！”

　　妇人道：“那就好！”慢慢离开了。

　　潘玉摸着心口，轻轻的想，等到明年就能再和他相见了。明年，明年，哎，还要好久啊！

　　“米饭，相公怎么还不来啊！”山峦之上，小倩一手撑着脸颊，对旁边的鬼面猴叹了口气道。

　　米饭山下蹦跳着摆着手势，口里还哇哇的叫喝，小倩拍拍它的脑袋道：“好啦，好啦。我知道相公昨天晚上才走的！”虽然和许仙约好了时间，但她也知道，至少还隔上三五天许仙才能来一次。

　　小倩突然伸手把米饭抓起来道：“我们去找他吧，给相公一个惊喜！你也很高兴对不对！”

　　米饭剧烈挣动着，表示不满，哪有高兴的样子。但大概所有领导者都有曲解手下意图的天赋和权利。

　　“那我们收拾一下，明天就去吧！我可要好好打扮一下才是！嗯，还要给相公带点礼物。南边的山上有一只人参成精了，虽然是那两只兔子的地盘，不过没关系，我计划一下，咱们去把它抓来给相公吃好了。”

　　“什么，你也要吃，你不是吃肉吗？好吧好吧，相公很大方的，给你吃一点也没关系的。”

　　第二天，许仙诸事不顾，来到觐天书院，见到了新任的学政，好像是姓张的。这张学政却并不似许仙想象的那样獐头鼠目的样子，见了许仙也不疾言厉色，反而客气的让许仙坐下，而后就是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说什么学业为重，莫要分心旁顾，贪恋女色。

　　若是只看表面，简直和王文会对许仙没什么区别，反而更加和蔼一点。但许仙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反而感到一丝敌意，这种感应非得修行之人才会有。

　　许仙心想，若真的存心要整治自己来讨好梁王，没必要对自己如此客气，难道真如嫣儿所料，是个四面讨好的骑墙派吗？不，这种敌意不是假的，那就是另有所图了。

　　许仙望着这张学政，暗自猜测他的想法，却终归是人心难测，便只是道：“前些日子学生分神他故，未能迎接大人上任，今日学生在鎏庆楼摆下宴席，向大人赔礼，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张学政笑着连连点头称好，却又道：“到酒楼反而生疏了，不妨就在汉文你的家中好了，也尝尝尊夫人的手艺。”

　　“汉文”这两个字，自然是许仙的姐姐叫的最多，其次就是潘玉，总让许仙感到一股亲近之意，如今被面前这新学政叫出来，却只感到一阵恶心，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也笑着答应了，便转身离去，去请别的客人。

　　许仙转身的一瞬间，张学政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眼神却一下子阴冷起来。许仙微微一笑，心道：此类人大概就算是魑魅魍魉之徒吧！只顾得生时快意，不知道死后到地府中，是油炸还是剥皮。

　　许仙又请了书院中的先生与同窗，如今见了许仙心中自然都是另一番感受。同时入书院读书，那时候许仙还不过是个穷小子，就是现在他们也要寒窗苦读，为前途担忧。而许仙转眼之间就这么飞黄腾达，名闻天下，在杭州有了田产，身边有着娇妻美眷，不能不使人生出些情绪。

　　只有李思明笑着拍拍许仙的肩膀道：“我原道你只是个才子之流，没想到原来是个文中之豪，倒是我看走了眼了。”他是疏阔的性子，全并没有什么嫉妒之情。

　　许仙笑道：“燕雀安能识鸿鹄？”只有跟这李思明，才可以这样随意的玩笑。在旁的先生同窗面前，必是对方夸赞许仙几句，许仙客气的还几句“哪里哪里！”，无趣的很。

　　二人谈笑了几句，许仙偶然想起她对尹红袖的倾慕，笑问道：“你那一出凤求凰，演的怎么样了？”

　　李思明摇头叹道：“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不说也罢！”而后又有担忧的对许仙道：“我看那新学政不是善类，你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许仙知道这已经算是极出格的话了，对方的关切之意，也算是领受了，道了声谢，便回去准备饮食。

　　而此刻钱塘县南边的灵云峰上，小倩隐身暗处，望着池塘边垂钓的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草木就是成精了，也终归只是草木而已。

第018章 要求

　　小倩从怀里掏出一只草人，看起来不过是寻常的稻草便扎而成，只是那金黄的颜色，耀眼的仿佛盛夏时节的麦穗。而后又拔下头上的乌木发簪，则是黝黑中透出红光来。

　　那人参精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左右回顾了一下，就想要离去。小倩微微一笑，发簪刺下，正中那草人的胸口。参精浑身呆滞，本来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

　　池塘边茂密的蒿草中，数道黑影扑上，却是小倩从手下中挑选的最敏捷几个，势必要将那参精一举擒拿。

　　一般草木成精的精怪修行速度极慢，而且战斗性极低，逃跑倒是极快。特别是这人参精，土遁使得更是再顺溜不过，只要给它一丝喘息的机会，它就会如土行孙一样跑的无影无踪。

　　小倩的咒法便是为了争取这一线的机会，那人参精脸色煞白，显然是受了伤，眼看那几道黑影就要捉到他了，却还勉强使了个土遁之法，遁入山石泥土之中。不通此法便要挖土去找它，又怎么可能找的到。

　　漆黑的地下让人参精感到了安全，暗道了一声好险，就要再深潜下去。刚想到此，就感到脑袋被人捉住。

　　“怎么可能！”这么想着，它就又被脱出土外。小倩微笑着提着这瘦老头，道：“看你往哪跑！”她的速度同样不慢，在她下令的同时，就从树后冲了出去！

　　小倩自然不会土遁，但她本就是灵质，介于实体与虚体之间，却是能够不受泥土的影响，将这人参精拉了出来。

　　那人参精一阵告饶，一双眼睛却在四下瞧着，看能否找个沾土的机会，这次一定要跑的快点。

　　小倩却不为所动，紧紧的卡住人参精的脖子，将它提在半空。阴气不断的注入，那人参精的身形竟然在慢慢缩小，最后缩成一个人参，形象却就似那个老头的样子，不但身形完备，连表情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此刻愁眉苦脸的样子。

　　而后小倩将这人参精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个严实，放入袖中，微微一笑，心道：相公，你可有福了。这参精的年岁还真不短，把这个吃了，一定能增加不少道行吧！

　　这时一只怪鸟呱呱乱叫。小倩一歪脑袋，那两只兔子来了，算了，还是相公要紧，找机会再将她们各个击破吧！便一挥手道：“走吧！”

　　草丛中，二兔并行，白兔对灰兔道：“怎么办啊，彩茵。参老让那黑山老妖给抓走了！”

　　灰兔的声音中充满了肯定：“媚娘，我们一定要把参老给救出来！”

　　白兔又问道：“可是，可是，该要怎么救啊？听说那黑山老妖好可怕啊！腰比咱们洞门口那棵树还要粗，一顿要吃几头牛，太可怕了！”灰兔也觉得很可怕。

　　二兔对视一眼，抱在一起，道：“完了完了，参老要被吃掉啦！”

　　许仙的家中，厅中已经坐了几个客人，李思明和宁采臣自然是来的最早的，其他也是书院中的同窗和老师。

　　云嫣和青鸾就在一边奉上茶水。云嫣一袭红裙，光彩四射，明艳动人。而青鸾依旧是那一身水柳长裙，细致的腰肢使人恨不得上前握上一握。

　　二女的姿容不禁让厅中的诸人都看直了眼。要知道他们大都没见过云嫣的真容，如今一见不禁感叹，世上竟有如此绝色。若只是容貌也还罢了，偏偏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的华贵气质，令人心折。

　　云嫣奉上茶水后便只微微一笑，轻语一声“慢用！”就又回到许仙的身后，附在许仙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亲昵的样子，却惹得不少人对许仙便就更加嫉恨起来。

　　李思明接过云嫣递上的茶水，笑着对许仙道：“艳福不浅啊！”在座的诸人能保持常态的，大概也就李思明这“狂儒”，与旁边正襟危坐，皱眉思索的宁采臣了。宁采臣虽然正直，但却绝对不笨，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的。

　　许仙微笑了一下，也不答他，轻握了一下云嫣的手，云嫣被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亲昵，脸色早就红了。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欣喜，想抽出手却又不敢。那一刻的姿容连坐在旁边的李思明都愣了一下，暗叹红颜祸水，所言非虚。若是红袖姑娘能对自己这样那便好了。

　　却闻门口传来报声“张大人到！”厅中之人说来都归学政管理，连忙起身迎接。将那张学政迎进来，又是一番寒暄之后，才将诸人让到偏厅之中。

　　鎏庆楼的伙计早就安排好了酒席，张学政来到厅中一瞧，眼光却先落到了云嫣身上，而后又在青鸾身上转了一圈，才指着许仙对诸人笑道：“好，这是我觐天书院难得的奇才，也是我杭州士林之喜，今日能同餐一桌，真是倍感殊荣！”

　　这番夸赞之言，却让宁采臣眉头皱的更深，前些天这学政大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仙也笑着回应几声，便拉过云嫣低声道：“嫣儿，你先回房去吧！这留着鸾儿在就行了。”

　　云嫣犹豫道：“这？”这种席宴她最是惯常，若有她在，自然能给许仙加分不少。

　　许仙笑着摸摸她的脸颊，道：“为夫还用得上你？老实回去呆着。今天若是事成了晚上就要好好奖赏你！”一只手却搂住了她的腰肢。

　　云嫣问道：“若不成呢？”她生怕此刻有人出来看见了二人的姿态，却又不敢挣扎。

　　许仙在她臀上拧了一下道：“自然要好好惩罚你！”

　　云嫣推开许仙道：“还不是一样！”心里却是美滋滋的，知道许仙乃是疼爱自己，便乖顺的离开了。只是不由想到，他会怎么奖赏自己，又会怎么惩罚自己呢？

　　酒宴开席，有李思明插科打诨，气氛倒也算得上热烈。许仙虽然不喜欢这种酒宴，但也知道是场面上的东西，勉强应对而已。

　　张学政却突然笑道：“汉文啊，本官在西湖边上也有家酒楼，不知你可曾去过？”那家酒楼就是许仙初遇白素贞的那家酒楼，曾给张学政带来了不少收入，不过自从许仙打过一次，立刻一举成名。来往游客多了不少，却没几个敢进去。那时他虽然是官宦，而且是梁王一派，却没得法子对付许仙，衔恨至今，只等着报复！

　　许仙一愣，终于知道这家伙的敌意是从哪来的了，原来是自己曾打过他的人。不由对其更是不屑，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养出那样的狗，主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却只笑道：“大人也有经营吗？来日学生定要去光顾。”

　　张学政见许仙装聋作哑，心中更是怒甚。面上反而笑道：“前些日子几个下人，来说什么官司上的事，我却听闻和汉文有关系，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旁边的人好奇相问，张学政当笑话似的同诸人一讲，众人逢迎于他，便都说许仙的不是，心中却都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心道：原来这许仙早同这新学政结了仇，这才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思明想要插科打诨，替许仙将此时抹过，张学政却只端着杯酒，瞧着许仙，只等着许仙有所表示。若是正常情况下，许仙怎么也该赔个礼道个歉才是，毕竟对方是卡着每一个书生前途的学政大人。

　　许仙却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原来是那事儿啊，我还真没往心里去。您那几个下人敲诈勒索，存心不良，还得好好管教才是啊！”因为他说谎的本领太差，所以这“恍然大悟”做的跟唱戏似的，更多了几分嘲讽的滋味。

　　席上顿时一静，张学政的脸色涨的通红，被当着这么多人教训就是平级之间也受不了，更何况他自认要高许仙一头。他全拿那些官场道道，鬼魅伎俩来算计许仙，却不想许仙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心中怒道：好你个许仙，经过如此轻蔑于我，来日我要叫你哭都哭不出来。

　　许仙只是微笑着低头饮酒，他行事无愧于天地，鬼神不惧，又怕什么小人。要他虚与委蛇一下，甚至花点银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然是没问题，但要他屈就于这小人之下，是万万不能。

　　但那张学政心中另有所求，还不欲这么快同许仙翻脸，便哈哈大笑道：“汉文教训的有理，我御下无方，当自罚三杯。”他心里其实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与许仙为难，一是为了讨好梁王，二是为了报私怨。

　　只是办这“公事”的同时，他还想一石数鸟的办办自己的私事。只要自己还当着学政，要毁了许仙的功名，任凭什么总督都拿他没办法，他只当许仙瓮中之鳖一样，更多的是取悦的心思。

　　许仙也笑道：“教训不敢当，只是直言而已，我也陪大人同饮三杯！”

　　二人同饮三杯，这下席上的气氛才有重新热烈起来，李思明这才松了口气。

　　诸人喝的微醉，张学政终于忍不住，道：“干饮无趣，汉文何不请彩凤姑娘出来歌舞一番，以祝酒兴。当年曾得一睹‘凤舞九天’之姿，至今仍是难忘！若能再得一见，那就要多谢汉文的盛情！”

　　他微微暗示许仙，只能你能让她出来，咱们的仇怨就一笔勾消。而后步步进逼，再给他些压力和诱惑，不信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连前途也不要。到时候莫说一亲芳泽，就是收入囊中也不是不可能，而后再收拾许仙也不迟。

　　他一番回味无穷的姿态，却只令许仙一阵恶心，才知这家伙的目的所在。但也知道，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其实不算失礼，因为云嫣不过是一个妾，莫说献舞这等区区小事，就是拿来送人也算不了什么。就像许仙在金陵的时候，金圣杰让他的小妾苏锦出来献舞一样，乃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但许仙可从没想屈从任何东西，无论是某个人的压力，还是这个时代的观念。正要拒绝，却闻门口传来报声：“金圣杰，金公子到！”

　　诸人都是一愣，却见金圣杰也不等人来迎，迈步走进厅中，先对众人施了个礼，便对许仙道：“许兄，莫怪小弟不请自来，我是来给你送请柬来了。”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包金的请柬递给许仙。

　　许仙接过一瞧，不禁笑道：“老爷子的船队要出海了，真是恭喜了。”船队启航，自然要广邀宾客，前去观礼。这里面还有许仙的股份，自然少不了他。

　　众人也都来向金圣杰贺喜，金圣杰也都笑着应和，邀他入席。青鸾借着拿碗筷的名义退出厅中，到云嫣房中道：“小姐，那个什么学政想要您出去献舞！”

　　云嫣皱眉问道：“夫君怎么说？”心里也有些感叹，良家女子有哪个愿意抛头露脸，去献什么舞！只是她如今的身份，被人这么要求却也不奇怪。

　　青鸾见小姐不开心，就道：“哥哥还没答应他们呢，要不要我去偷偷和哥哥说说，回绝了他们！”传音入密的本事她也会呢！

　　云嫣摇摇头道：“帮我梳妆吧，还有，将舞衣找出来！”对镜自顾，眉宇间虽有愁绪，但嘴角却含着笑意。为了他是值得的吧！

　　金圣杰笑着入席，对张学政道：“不知张大人在此，没将您的请帖一并带来。”其实这也不过客气而已，张学政与此事毫无瓜葛，哪能人人请到。不过当然，杭州知府的桌上当然少不了一份。

　　张学政大度的摆摆手，又是一番谈笑之后，却又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了刚才的提议，金圣杰也大感兴趣，笑道：“许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请彩凤姑娘为大家舞上一曲好了。”这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要求而已。

　　席上的人刚才见了云嫣的绝美容颜，此刻更是跟着起哄，许仙一皱眉头，正要推脱。却闻屏风后，一声笑语传来：“诸位大人相邀，彩凤安敢不从！”说着话从屏风后走出来，厅中便一下静了下来。

　　金色的凤冠下一张娇美无铸的容颜，眉心点着一点红痣，仿佛凤首。贴身的舞衣在两边摆开的是轻纱织就的长长衣袖，隐约可见里面一双修长的玉臂，如同凤翼。绸裤紧紧包裹的双腿在膝盖处散开，缀着金花与白绒，便是凤尾。

　　此刻仿佛真的有一只浴火的凤凰出现在众人面前，使人不由想知道她舞动啼鸣时的姿态。张学政拍手道：“好好好！”一双眼睛死死的盯在云嫣身上，在舞衣显露出的腰肢与玉颈流连不已。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好像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张学政淫笑道：“得此佳人相助，汉文你必可金榜得名！只是不知你能否割爱呢？”这已是极明显的意图了，所谓色令智昏，他也顾不得许多。

　　“啪”的一声巨声，许仙拍案而起，道：“放屁！”

　　厅中气氛一凝，张学政如火的心意一下子沉寂下来，面沉如水，道：“你说什么？”

　　许仙却瞧也不瞧他一眼，走到惊呆的云嫣面前，拉着她出去，怒道：“你跑出来干什么？”

　　云嫣从未见过许仙如此作色，脸色苍白，结结巴巴的道：“我是想帮你来着！”

　　许仙道：“你以为你去跳舞就是帮我吗？省省力气吧！”这受自己保护的女子，却要为自己受委屈，他心中如何不怒，也不同她多说转身回到厅中。

　　张学政寒声质问道：“许仙你刚才说什么？你可知辱骂上官是什么罪过！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功名了？”若是旁的学子被他这么一瞪一问，怕是要吓得屁股尿流。

　　许仙却笑道：“我说你说话如放屁，臭不可闻！”如今看出这混蛋的狼子野心，哪里还有好话给他。

　　张学政气的浑身发抖，旁边一个书院的学生瞧了个空，道：“许仙，你好大胆子，怎么敢如此说话，还不赶紧同大人赔罪……”他一边说着，一边同许仙使着眼色，他存心在学政面前表现表现，却又不愿同许仙撕破脸，就做起了圆润的好人。

　　旁边的人附声说许仙的不是，要他赶紧赔罪。只有金圣杰一脸有趣的坐在一旁，宁采臣眉头拧成一团，李思明苦笑无语。

　　“闭嘴吧！”许仙道。这种好人他见得多了，好一点的是搅屎棍，坏一点就拉偏架。还常以好人自居，最是无趣。

　　众人一惊，更是声讨许仙起来：“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如何不识好歹！”这就是违逆众意了。

　　许仙冷笑道：“要我如你们一般的趋炎附势？为着些功名利禄，便向人摇尾乞怜，却不知将一肚子圣贤书放到何处？罢了罢了，请你们吃饭真是我脑袋昏了头，办了一件大大的错事。各位请回吧，觐天书院将我开革，我们便不再是同窗。”

　　所谓壁立万仞，无欲则刚。许仙此刻毫无所求，自然刚硬的起来。张学政还要再说几句狠话，许仙道：“这位大人，请你团成一个团，以一种比较圆润的姿势，慢慢离开我家！”

　　金圣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学政又对许仙连说了几个“你”字，却气的说不出话来，便被簇拥着离开了。

　　厅中一下子冷落下来，只有宁采臣，李思明，金圣杰还坐在原处。许仙笑道：“三位还有兴致吗？若是有，就再留下来饮上几杯，歌舞却是没有的！”

　　金圣杰亲自斟了杯酒，敬给许仙，“这点，我不如你啊！”也不知他说的什么。

　　宁采臣叹口气道：“不过是个女子，又何必如此呢？”他也不能理解许仙为何突然发作。

　　许仙道：“说句不应该的话，若是有人让宁嫂子出来跳什么舞，宁兄该如何呢？”

　　宁采臣皱眉道：“这怎么能一样，那不过是个……”

　　所谓夺妻之恨，却没有夺妾之恨这一说。晋时候，赵王司马伦专权，伦党羽孙秀垂涎绿珠倾国姿色，使人向石崇索取，被石崇拒绝。后孙秀在赵王司马伦面前加害石崇，并领兵围金谷园，欲强夺绿珠，她遂坠楼自尽，石崇也被杀死。

　　但当时的主要舆论却不是谴责孙秀，而是道石崇不该贪恋美色，而不顾身家性命，是大不智的行为。虽然在今人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固然的眼光就是这样。

　　许仙打断道：“那便是了，云嫣虽然名为妾室，我也当她是我的妻子一般。”许仙可分不清什么妻妾的差别，只知道让自己的老婆给别人跳舞，不是找绿帽子戴，就是脑袋残疾了。

　　宁采臣叹道：“那自然是要骂他个狗血淋头，只是你的功名？”

　　许仙笑道：“宁在直中去不向曲中求！”他所放下的东西，远非面前这三人能够想象。

　　又小饮了几杯，许仙见三人终归是带着心事，便送他们离开。心里明白，就算是他们也不能完全的理解自己，甚至可能会认为自己也是贪恋美色，大男子主义作祟。

　　许仙也不否认自己有点大男子主义。只是身为大男人若连小女子也不能保护，又有什么脸面称“大”呢？在这样的时代，拥有了在那个时代所不可能有的权利，获得一个女人的全部，决定她的一切命运的同时，若是连这点义务都尽不到，那就枉自为人了。

　　许仙思索了一会儿，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想着自己是否该离开杭州到苏州去了。因为他的医术学的已经学的八九不离十，再学习一段时间，就可以真正的开始编书了。

　　编书可不仅仅是抄写就完事了，其中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是外人所无法想象的。若说物力财力还有办法的话，那人力就真的无可奈何了。因为需要很多精通医术的专业人才。这一点在杭州固然是有办法，但却绝不容易。

　　而许仙清楚的记得，位于苏州的那个名为“三皇祖师会”的组织，近百年的历史，几十个大夫的组合，正是许仙现在所需要的资源。

　　只要许仙成为那个“三皇祖师会”的会首，就能为他的编书大业省下大量的时间金钱。只是他一直欠缺一个比较好的借口，无法同老师交代，如今的情势或许反倒是个机会。想必老师也能体会自己的为难之处吧！

　　至于功名嘛，许仙一向没什么权利欲，钱现在也有不少。至于女人，方才云嫣穿了舞衣的样子连他都要生出惊艳之感，正要考虑等一下让她跳个舞给自己看看。

　　于是，他目前科举的最大动力就是来年的春闱与潘玉相会。但是凭他现在驾云用不了几日就能飞去京城，到时候大不了咱也极品家丁一把，混进潘府来个“许汉文点明玉”，做个贴身书僮，陪读加陪睡，那才叫不亦乐呼。

　　他“淫笑”着想：到时候可要让明玉一慰他的相思之苦。

　　许仙这么想着，转过厅堂，要去云嫣房中，却见云嫣就立在屏风之后，见了许仙过来，凤目含泪，叫了声道：“夫君！”就扑进许仙怀里。

　　云嫣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许仙只道刚才是自己说话太重，伤了她心，而他清楚的明白，虽然看起来坚强的要命，但其实面前这女子的心思是极柔弱的，轻轻抱住她道：“对不起，刚才我不是冲你！”一边为她擦去脸上的泪花。

　　云嫣趴在许仙怀里，轻轻的摇摇头，道：“我是欢喜的！”厅中传来争执声，她站在屏风后面，亲耳听着许仙为了她，将功名抛开。说出那句“我也当她是我的妻子一般”。在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心中再没有旁人，便只剩下他的影子。

　　许仙知道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手却忍不住顺着她轻薄的舞衣摩挲起来，云嫣抗议道：“人家正感动的时候，夫君你就只会想这些！”身体却柔软的依靠在他怀里，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阵颤抖。

　　许仙一边用手揉捏她柔腻的翘臀，一边笑道：“感动也该有些表现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毁了本公子的大好前程，你打算拿什么来补偿？”最后还在她极富弹性的翘臀上拍了一下，然后慢慢感受那种震颤。

　　云嫣低吟了一声，媚眼如丝的瞧着许仙道：“但凭夫君处置！”不再是为了夫妻的名分，甚至不再是为了感谢。当他那句话说出口，她的心便已融化成水，想要为这男子环绕。微微有一念闪过，自己终究是败给了他！但却再没有任何遗憾。

　　许仙心中大动，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你……”

　　云嫣先是有些诧异，而后脸色通红，夫君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却最终柔顺的点头应允。

　　许仙不由心中大悦，却又突然愣住：我不是应该要求吃掉她才对吗？

　　他刚才全想着和潘玉在一起的时候，做的那些有趣的事，结果似乎提错了要求。

　　“那个，还可以改吗？”

第019章 相见

　　云嫣终于发飙，“我都那样了，夫君你还想怎么样，真是太过分了，不可以再改了！”

　　许仙顿时石化，曾经有一份吃掉她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

　　许仙摇摇头，摆脱掉郁闷的状态，算了，吃不到，品品也行啊！便低下头吻上那一双温润的红唇……

　　小倩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灵质的特性便是如此了，可以为实，也可以为虚。为实便和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体没有重量。而为虚的话，则能像寻常鬼物一样，拥有不被人看见的能力。

　　而路两边的大树上，一只猴子灵敏的跳跃，却只跟着地上的小倩。

　　小倩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相公给他的地址，应该就是在这附近吧！

　　这时，两个书生打扮的人从她身边经过，一如旁人看不到她的身形。

　　小倩也并未留意，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句话忽然传入小倩耳中，“这下许仙有难了？”那声音中充满了得意之情。

　　汉文？难道说的是相公？

　　小倩忙停下脚步，跟着二人，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另一个道：“得罪了学政大人能有什么好果子吃，辱骂上官的罪名可是要被打板子的。哈哈，他以前凭着有一个当学政的老师就目中无人，如今才叫风水轮流转！”

　　“嘘，小声点，许仙也不是好惹的，谁敢拿他去打板子。只是那个叫彩凤的婊子也实在是漂亮，那许仙倒是好艳福，若能叫那婊子陪少爷睡上一觉，便是少活十年也甘心。许仙为了一个婊子自毁前程，果然是凭着运气，成不了什么大的气候！”他说着说着也不禁大声起来。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得意着，而后更有许多淫声浪语传来。

　　小倩的秀眉一挑，掏出怀里的金黄色草人，本想取了发簪，但思虑了一下，又从袖中拿出两只细细的金针，在草人的两腿之间刺了两下。

　　那两个人只感觉下面一凉，仿佛风吹。奇怪的嘟囔了两声，却再无什么别的感觉，也就不太在意，继续着他们热切的讨论。

　　小倩却微微一笑，转身向许仙的家中走去。这件事还需要向相公求证一下才是，不便莽撞行事。只是若真有人要与相公为敌，她说什么也不肯放过他的。

　　后来，在杭州城里，经常有两个人趴在布告栏上仔细观看，别人问他们干什么，他们只说是领会朝廷的旨意，眼睛却经常往布告栏的最最下面贴着的小纸片上瞄去，什么祖传秘方之类的。

　　奇宝山的山脚下，两个荆裙布衣的少女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令人惊叹的是，除了一些细微的差别外，两个少女竟然长的一模一样。

　　彼此对视一眼。

　　一个少女道：“彩茵，要去了哦！”

　　另一个少女点头道：“嗯，媚娘，我们一定要把参老给救回来！”又犹疑的道：“可是，我们从没下过奇宝山，听参老说山底下有很多很可怕的坏人啊！”

　　媚娘道：“不可以放弃啊！参老的气味就是通往山下面，我们一定要，一定要……”本来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时真的泛起了水花，看一看对方，却是跟自己一模一样。

　　两个少女抱在一起，道：“好可怕啊！”

　　等擦干了软弱的眼泪，两只小兔子毅然决然的向山下走去。对了，还带了作为干粮的胡萝卜。

　　许仙深情的吻着怀中的云嫣，品味着那一点香唇，云嫣只是闭上眼睛柔弱的任他施为。

　　许仙的眼睛突然瞪大，云嫣的身后，一个淡蓝衣衫的少女正神情复杂的望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只金黄色的草人，来回把玩。见许仙望过来，甜甜的微笑一下，飞速将草人收入袖中，柔声道：“相公，我来看你啦！”

　　许仙放开云嫣，云嫣脸上红霞若烧，有些奇怪的望了许仙一眼，夫君每次不都要等自己喘不过来气的时候，才肯放过她吗？而小倩那一声呼唤，她却是充耳不闻。

　　许仙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已经向小倩坦明了一切，却还是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许仙放开云嫣，帮她整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衫，道：“那个，嫣儿，你先回房好吗？”他莫名有些心虚。

　　小倩瞧了一眼云嫣，微笑道：“相公，你还没有替我们介绍呢？这个就是云嫣姐姐吗？”

　　许仙一阵无奈，云嫣这次却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急忙转过身来，满心惊讶，不知道自己的后面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一边平静的望着面前淡蓝色衣衫的聂小倩，一只手却紧紧的抓着许仙的衣衫。若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夫君说的那只鬼了。

　　云嫣却还是微笑道：“夫君，这位就是小倩妹妹吧！”这是第一次见面，一定不能弱了势头，就算对方是鬼也一样。

　　妹妹？小倩的秀毛一挑，瞧了一眼许仙，却也微笑还礼道：“小倩见过云嫣姐姐！”

　　云嫣放开许仙，过去抓住小倩的手，笑道：“早就想同妹妹见上一面了！”手心传来冰凉的感觉，她却努力使自己的身子没有一点颤抖。

　　小倩也微笑道：“我也一样啊！”便也用手握紧了云嫣的手，她感到了面前这女子的恐惧。

　　而后二女展开了亲切的交谈，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分别多年的好姐妹呢！

　　本该高兴的许仙站在一边，却是瞧的嘴角抽搐。

　　平日里哪见过云嫣这么有精神的模样，不，简直是斗志昂扬。而小倩天生的那种幽怨清冷的气质此刻一扫而光，而更像是柔弱温和的病弱少女，简直像是虚伪与虚伪之战！

　　小倩忽然放开云嫣的手，走到许仙面前，去抓住许仙的手，对云嫣道：“我同相公有些事要谈，不知可否……”

　　云嫣暗道：糟糕，被将军了！面上却笑道：“妹妹尽管谈就是了。”这么说着，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

　　许仙虎躯一震，一声大喝，道：“够了！”先揽过小倩，在她臀部打了一下。又过去抱过云嫣，手下也是一样。在二女的惊呼声中，将她们分别放在腿上，许仙自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道：“这可不是见面该有的样子啊！”

　　许仙可不想说什么“我许仙何德何能，或者是对不起你们”之类虚伪的话，心中有几分暗爽倒是真的。

　　但他还是拿出感情，面容沉重，语重心长的道：“能够在一起难道不是缘分吗？就算是为了我也好，要好好相处啊！”这种时候自然要靠他来大振夫纲。

　　云嫣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搂住许仙的脖子，道：“是的，夫君，嫣儿明白了，我一定会同小倩妹妹好好相处的！”心中却道：夫君的语气和眼神根本不和嘛！明明是爽的不行的样子。算了，就配合他一下好了。

　　小倩也仿佛有些触动，抱住许仙的腰肢道：“相公最好了。”心里却想：可是相公的嘴角似乎有细微的上挑，眼角也有漏洞啊！

　　许仙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谎言在二女眼中破绽百出，还以为自己的王霸之气发挥了作用，便释怀的笑道：“那就握手言和吧！”

　　云嫣同小倩相视一笑，握了握手。

　　云嫣惊叹道：“妹妹，你的手好冰啊！难道是修炼还不够吗？可要好好加油才是啊！”说着话一脸鼓励的样子，却只差说小倩是鬼了。

　　小倩眨眨眼道：“姐姐，什么时候请我到画舫上去玩啊！哦，我忘了，姐姐已经没有画舫了。”而后饱含深意的笑了几笑。

　　二女坐在许仙怀里，看着对方，一样的笑靥如花，美不胜收。

　　许仙却无力的垂下脑袋，这似乎不像是握手言和，而像是战斗升级的样子，难道我的虎躯霸气都没有效果，果然齐人之福是没那么好享的。

　　不过笑闹之后，小倩却道出他在路上的所闻。

　　云嫣不由低下头，觉得这件事很大部分是因为她的缘故！许仙温柔的摸摸云嫣的后颈，道：“是我曾跟他起过些冲突，如今他当职，就像拿功名老要挟我，让我给骂出去了！”

　　小倩低头思索道：“是这样啊！”心中却决定要咒死那什么学政。

　　许仙看出了她的意思，笑道：“不用那样的，为夫自有打算。”他同潘玉虽然分离，但却书信不绝，以寄相思。这件事还要看她的意思，人间的事用人间的方法来处理才是上策，否则任意使用修行的力量打杀人类，是会反受其害的。

　　人来人往的街头，荆裙布衣的少女们双眼发昏，如果不是还跟着那气味，简直要晕头转向。走到一个客栈前面。

　　这时，一个猛兽猛地出现在她们面前，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直盯着她们。名为媚娘的少女将另一个少女挡在身后，道：“彩茵，你快走，我来挡住它！”

　　彩茵道：“不行，媚娘，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那猛兽进一步凑近，喷出一股腥臭的白气。“啊！”媚娘吓的闭上了眼睛。

　　彩茵急道：“媚娘快施法啊！”却忘了自己其实也是有法力的。

　　媚娘本能的伸手一指，一道白光落在那猛兽身上，那猛兽顿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彩茵高兴的抓住媚娘的手，道：“媚娘，我们赢了！”

　　媚娘慢慢睁开双眼，也开心的道：“太好了，原来我们这么厉害啊！”

　　奇宝山本就是靠近人类城镇的山脉，是以山上并无什么猛兽，而她们的习性都是以草木为食，如今能有现在的修为，多半是靠吃那参精的参须，本身根本没经历过什么争斗。

　　彩茵也道：“是啊，我们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打败黑山老妖的。”

　　两个少女的内心中，突然充满了信心，手拉着手，大步向前行去。

　　酒楼中，一个客人酒足饭饱的走出来，抹了抹嘴，却惊呼道：“我的马怎么啦！”

　　而后钱塘县里各种“怪兽”遭了殃，只要是她们没见过的，就一指上去，怪兽立刻倒地不起。她们击掌相喝，已经完全不把什么黑山老妖放在眼里。

　　而此刻正被她们咒念的黑山老妖，此刻正宝贝的拿出那只参精，对许仙道：“相公，这是在南面的山上抓到的人参精，你快拿去煮了吃吧！一定会提高不少道行的。”又对云嫣道：“姐姐不嫌弃的话，也来吃一点吧！”

　　许仙一惊道：“人参精？”从小倩手中接过一看，果然是一只小儿手臂大小的大人参，手足须发皆全，连那愁眉苦脸的表情都是形神俱备。这种东西别说吃，看一眼就觉得很补。

　　小倩道：“相公小心点拿，若掉在地上它就跑的没影了。捉她的时候我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虽然抓取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事先不知做了多少准备，想了多少主意。

　　许仙苦笑道：“这是你在奇宝山上捉的？”

　　小倩点头道：“是啊！”又拿脑袋在许仙胸口蹭了蹭，“我是不是很厉害！”简直要把“快来夸我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许仙夸赞道：“是很厉害！”心里却无奈的很，这东西怎么可能吃的下口，但又是小倩一番心意，费了不知多少功夫，又不能简单的说就这么放了。要知道上次救下那小虎，让小倩少拿了一颗内丹，许仙已经很觉得抱歉了。

　　又将人参精交给小倩道：“这东西还是等等再吃吧！”

　　小倩皱眉道：“怎么啦，相公不喜欢吗？”

　　许仙哈哈笑道：“喜欢，喜欢的很。只是这么好的东西应该讲究个吃法吧！大概不是简单的煮了就好的。等我去问问别人这东西怎么吃！”无论是吃还是放，自然要向白素贞咨询了。

　　小倩道：“相公说的有道理啊！不过是去问那位白姐姐吗？”许仙却是将在西湖边遇到白素贞的事也告诉过她的。这一点连同云嫣也是一样，既然有了夫妻的名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许仙点点头，道：“是啊！”

　　小倩犹疑的道：“那也是一位‘姐姐’吗？”云嫣也拿怀疑的目光瞧着许仙。

　　许仙摸摸脑袋，道：“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们要相信我啊！”

　　小倩道：“那我们一起去吧！还要加上云嫣姐姐！”云嫣一愣，旋即明白，也点头道：“是啊，久闻夫君那位红颜知己的大名，还未曾一见，这次可以见上一见了。”

　　许仙有些头痛，看看云嫣，再看看小倩，忽然觉得一家人一起出去走走似乎也不错。

　　和两位女子成为一家人的感觉，还真是感觉有些奇特，而且还能像这样左拥右抱，而她们为了自己还要维持哪怕表面上的和谐，这中体验在前世是不可能有的吧！难道这就是我建立封建大家庭的开始？

　　这时青鸾洗刷了碗筷，从厨房中走出来，见到院中的景象，立刻定住。许仙同介绍了一番，青鸾轻声细语的同小倩打了声招呼。

　　许仙同她讲了方才的计划道：“青鸾也一起吧！”

　　青鸾道：“我还要照顾郁蕾！”郁蕾才一丁点大，平日全靠喝糜粥过活。

　　许仙笑道：“那就带着郁蕾一起吧！”

　　而此刻杭州城中的两个少女，此刻正面临着巨大的考验，她们跟丢了参老的气味，然后理所当然的迷失在城市的街道之间。

　　临近黄昏，鸟雀鸣叫着在夕阳中归巢。

　　媚娘困倦的坐在台阶上，道：“彩茵，我好饿啊！把胡萝卜拿出来吃吧！”

　　彩茵连忙从背后的小包袱里，拿出两根胡萝卜，交给媚娘一根，自己吃着一根。两个人大口大口的吃着手中的胡萝卜，从来没觉得萝卜的味道是这么香甜。

　　一起坐在台阶上，咔嚓咔嚓的吃着手里的萝卜。望着天边的明星，彩茵突然道：“媚娘，我们真的能找到参老吗？”

　　媚娘正鼓着腮帮，高兴的吃着萝卜，闻言一愣，手里香甜的萝卜忽然没了滋味。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胡萝卜，眼睛里却有大滴的眼泪在滚动，终于忍不住趴在膝盖上大哭了起来。

　　彩茵忙道：“你别哭啊，我们一定会找到参老！”固然眼中也有泪花，但她伸出手轻拍媚娘的背。

　　这时，一道白色的群影出现在她们面前，柔声问道：“你们怎么啦？”

　　她从五鬼那里了解到城中的骚乱，以为是有什么妖怪作乱，就一路寻来，却没想到见到如此场景。不由触动柔肠，轻轻抚慰她们。

　　媚娘和彩茵失去了亲人，又被抛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此刻有人如此温和亲切的对待她们，不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将她当作救命稻草一般。

　　白素贞秀眉微皱，也知道这些争斗，在山野间是最正常不过的了，一个参精的价值，就是她也要动心，如今被人捉了，恐怕是如何也不肯放手的。

　　但她却不忍看面前这两个不通世事的女孩伤心，便答应帮她们算上一算，看能否算出那个人参精的位置！

　　白素贞掐指一算，嗯？那参精好像在我家。

第020章 月下

　　当许仙驾着云彩降临到仇王府的时候，小青也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许仙身边的三位女子莫不是绝世之姿，如今甜甜蜜蜜的跟着他身边，让小青不禁感叹，他有什么好的？

　　许仙被她瞧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问道：“你姐姐在家吗？”

　　白素贞带着两个少女回到家中，刚到家门口，媚娘就惊喜的道：“彩茵，我又闻到了，参老的气味！”

　　彩茵也高兴道：“我也是，我也是啊！”

　　又一起对白素贞道：“谢谢白姐姐！”

　　白素贞也在纳闷，难道她们口中所说的黑山老妖是青儿，却终归是想不明白，只有等一下确认了。

　　白素贞拍门进去，见小青脸色古怪的让她赶紧进来。又往院中去，只见许仙偕同云嫣，小倩和青鸾坐在院内，正等她回来。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身边的媚娘和彩茵就一起上前对许仙道：“把，把参老给交出来！”二人一起脆声质喝，连那一嗝都仿佛商量好的一样。只是声音娇怯柔弱，丝毫没有她们想要的威慑力。

　　她们清楚的嗅到参老就在这里。但比之身边的三位美人，许仙更接近黑山老妖的模样！

　　院中的人都是一愣，而后不免笑出声来。许仙对身边的小倩笑道：“苦主来了！”

　　小倩也笑了一笑，心中却想，早知是这样两个妖怪，便该一起拿下她们了。反倒是对刚进来的白素贞更加在意些。

　　白素贞也是纳闷这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些犹豫的想：若真是汉文捉了参精，自己该怎么办呢？

　　媚娘和彩茵对视一眼，眼中的对方都是一样焦急的神色，又转头望了望白素贞，见这姐姐没有帮她们的意思，便一起伸手一指，指向端坐的许仙，只见两道白光一闪。她们满心期待的等着许仙和那些“怪兽”一样倒地，却只看到许仙身上金光一闪，那两道白光就不能进入。

　　许仙也是心中一惊，他清楚的感觉到，那两道白光所包含的力量竟然不小。

　　小倩面色一寒，猛地挡在他的面前，金黄色的草人已在手中，就要伸手去拔头上的发簪。

　　媚娘和彩茵又重新凝聚了法力，眼看就要打出新的光芒。

　　在云嫣惊讶的目光中，院中战斗一触即发，却又戛然而止。

　　许仙一手握住小倩拿发簪的手，对她笑道：“好不容易才整好的，别弄乱了。”

　　于此同时，白素贞从后面将媚娘和彩茵搂在怀里，叹道：“我来帮你们想办法吧！”两个少女顿时有了依靠，不再坚持。刚才那一下对许仙全无效果，已经使她们爆棚的信心重新回到零点以下了。

　　白素贞走过去对许仙道：“可以到那边去走走吗？顺便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许仙苦笑道：“不会再打起来吧！”

　　四目相对，都有些无奈，而后相视一笑。白素贞回头先对小倩道：“你便是小倩姑娘吧，汉文经常和我提起你呢！现在我们要去谈谈那人参精的事，等下可以不要动手吗？”

　　虽是平平常常的话语，但出自她的口中，却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味道。虽然是令人舒服的请求，但却又有让人不敢冒犯的威严。

　　白素贞又到媚娘和彩茵，什么也不说，只是伸出两手分别拍拍她们的头，然后作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她们就齐声道：“白姐姐，我们相信你！”白素贞便又笑着摸摸她们的头…

　　又对云嫣微笑了一下，对小青使了个眼色，白素贞才拉着许仙离开。许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完全消解开来。让许仙不禁赞叹，难道她的“外交术”是满级的吗？

　　到了平日他们下棋的廊下，白素贞就直言不讳的问道：“是怎么回事啊！”

　　许仙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白素贞微嗔道：“你还真是体贴啊！不过，你不会也想吃什么人参精吧！”

　　许仙苦笑道：“你对我就不能像对她们一样，怀柔一下。”

　　白素贞恼道：“偏偏是你不知哪找了那么一大堆女人回来，我帮你小心应付已是够了，难道还要我哄着你不行。”这话说出来她也有些脸红，这口气仿佛体贴的妻子面对花心的丈夫似的。

　　许仙轻咳了两声，伸出两个手指，修正道：“是两个，不是一大堆！”

　　白素贞眼睛一瞥道：“真的是两个？”

　　许仙想了想，又改正道：“好吧，是三个！”还要加上潘玉。

　　白素贞更是嗔怒，恨不得伸出手去拧面前这花心男人的耳朵，“人家哥哥、哥哥的叫着你，你都下的去手？”却误会许仙说的是青鸾。

　　许仙却是有口难言，潘玉的秘密是必须保守的，他又不能说那一个是个男人，只怕立刻被面前这女子一脚踢出去了。就只有勉为其难的做了一次妹控，嗯，妹控总比背背好。

　　白素贞想了想道：“我让那两个妹妹让出奇宝山给你那小倩，你就将那人参精交还给她们吧！”

　　许仙摸摸鼻子道：“全凭你做主好了！”

　　白素贞摇摇头，叹口气，打击许仙道：“这才两三个就管束不了，还要学人家三妻四妾，你还是省省吧！”这却是许仙同她谈笑时候说的玩笑话，说自己的一大志向就是三妻四妾，当时便惹得白素贞大大的嗔怒，围棋连杀了他十几把！

　　许仙更是苦笑，“那不过是玩笑话，而且我管束不了，交给你管束好了！”

　　白素贞便只丢下一句，“我是你什么人啊！”就拂袖而去。

　　许仙赶上去，道：“我可是你的大恩人啊！这也算报恩吧！”

　　白素贞微笑道：“我已经不用报恩了！”

　　许仙道：“为什么？”

　　白素贞微笑道：“只要学会了龙族的修行之法，便不用太讲究这些了啊！而且，也不惧那法海了。”

　　她虽然不知道那套功法的具体内容，但也多少了解一些，那种修行之法，对心性的要求并不像她现在习练的道法那样高，反而是越随性越好，不讲究什么清心寡欲。

　　许仙不满道：“太狡猾了！”嘴角却也带着笑意，恩情实在是太过沉重的东西，对于施恩者与受恩者都是如此。只有解脱了这一点，才能真正轻轻松松的做朋友吧！

　　而后在白素贞的劝解之下，小倩和媚娘彩茵达成协议，小倩将人参精交还给媚娘和彩茵，而得到了奇宝山。而她们也能继续在奇宝山上生活，小倩承诺不再找她们的麻烦。

　　这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许仙有些奇怪，小倩怎么会接受这样的条件。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奇宝山对小倩来说不过是囊中之物，那两个没有战斗性的兔妖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到时候还能多出两个侍女，而目前这个条件太优越了。

　　而且许仙见小倩本来也是犹豫的，但白素贞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就高兴的答应了。

　　小倩从袖中掏出参精，对媚娘和彩茵道：“诺，拿去吧！”

　　彩茵颤颤巍巍的上前，媚娘则小心翼翼的躲在彩茵身后，慢慢靠近小倩，然后猛地抓过参精就跑回去，然后欢天喜地的庆贺起来。她们的寻亲之旅终于得到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解开包裹，将参精放在地上，只见那人参慢慢变大，不一会儿就化成了一个瘦小老头的模样，先对白素贞和许仙道了声谢。小倩一声冷哼，他又连忙对小倩施了个礼。

　　媚娘和彩茵满心喜悦的抓住他道：“参老，你没事吧！”

　　参老见她们满脸喜悦的样子，心中也是感叹。当初见到她们的时候还是两只普通的兔子，没了母亲，眼看就快要饿死了，当时自己也只是一时念起，才将自己的参须喂给她们吃。如今竟要蒙她们相救，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黑山老妖大人，以后奇宝山就任你出入，只是还望莫要为难她们才是！”

　　小倩点点头，道：“以后未必没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你们尽可像平日一样就好了。”

　　参老点点头道：“那就谢过大人您了！”言罢抓着媚娘和彩茵的双肩，使了个土遁之法，转眼间三人就消失无踪。

　　小倩也自感叹，这参精能将土遁使到能带人的地步，真算是出神入化了。上次若不是杀他个措手不及，恐怕还不能擒获。以后给他有了防备，恐怕再难像上次那么轻易了。

　　事情得到圆满的解决，许仙见小倩也没什么失望的样子，心里也是高兴。白素贞诸人围坐在桌旁，备好了瓜果，就坐在院子里聊天赏月。

　　只是许仙很快的发现了焦点的转移，本来只对许仙在意的云嫣和小倩如今却对白素贞“姐姐，姐姐”叫的亲切，反将他这个“夫君，相公”晾在一边，令他有些费解。

　　到最后，他也不插话，只在一旁瞧着，白素贞，云嫣，小倩，青鸾，小青。天下少有的绝色佳人这么坐在一起谈笑，只让场中这许仙唯一的男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享受来。

　　月下美人，说的便是此情此境吧！

　　白素贞只对他淡淡的微笑。云嫣瞥他一眼便转过目光，却又忍不住再看过来。倒是小倩大胆的同他对视，直到他忍不住先转过头去。而青鸾看他的目光却还有些羞怯。

　　而小青只在一边拿眼睛瞪着他，似乎对他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而她怀里的郁蕾嗷嗷的挣扎着，不给她抱，要去找许仙。小青无奈将它放下，它蹒跚的在地上走了几步，而后就顺顺当当的走到许仙跟前。

　　许仙伸手将它抱起来，轻轻抚摸它白色的茸毛，小肚子吃的鼓鼓的，手放在上面还能感觉到那种柔弱的温度。或许是曾被许仙救活的缘故，它对于许仙总是最亲近的，这一点就连平日喂她的青鸾都比不上。

　　直到夜色阑珊，月色隐没，诸人方要散去，小倩对许仙道：“相公，我要回山里去了。”又对白素贞道：“来日小倩再来看姐姐。”

　　许仙轻轻点头，将她抱了一抱，小倩却踮起脚在他唇边蹭了一下，道：“我走了。”不顾旁人的眼光，眼中便只有许仙。

　　如此大胆的情景让云嫣看傻了眼，到底我是青楼女子还是你是青楼女子啊？这样的事她在画舫上的时候虽然也常见，但若要她当着这么多人，同许仙这样的，那真是羞也羞死了。

　　许仙笑道：“以后相见的时候还多着呢！”

　　小倩微微点头，后退几步，就那么随风而去，风中还有声音传来，“云姐姐，下次可定要请我到你的画舫上瞧瞧啊！”而后便是一连串清澈的笑声。

　　云嫣闷闷的想，会飞了不起啊！

　　许仙看破了她的心思，笑道：“等一下我们再飞回去！”

　　却突然想起一事，对白素贞道：“对了，还有些事要同你说！”却是要提醒她张玉堂的事，过几天他就要带那傻小子到府中拜访，还得让白素贞有所准备才是。

　　白素贞奇怪道：“什么事？”

　　许仙道：“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到老地方说吧！”总不能当着小青的面说小青的事吧！便又拉着白素贞到了一边。

　　云嫣看她们离开，眼神闪烁。这白姐姐以后应该是个要紧的人物吧！又想到小倩态度的变化，却对自己的猜测更加的肯定。

　　许仙将张玉堂的事告知了白素贞，白素贞却失笑道：“这怎么可能，青儿的妖毒未清，是不可能与人类婚配的。”却不由想到，自己特意从真武大帝那里讨了一颗灵丹，清去身上的妖毒，便是为了和面前这男人婚配吧！只是事情有了如今的发展，连她也有些始料未及。

　　许仙点点头，道：“只是要你注意些吧！最好绝了那傻小子的念想。”却又想起一事，问道：“你跟小倩说了什么啊？”

　　白素贞却笑道：“这是女儿家的秘密，汉文还是莫要得知的好！”

　　许仙笑道：“反正小倩不会瞒着我，我去问她好了。”

　　白素贞神秘一笑道：“这可未必！”又道：“明天敖璃要来，你这先生也该尽一下责吧！”

　　许仙道：“我能教她的不过是些算术而已，这个你也没问题吧！你一个人好好教她就是了。”

　　白素贞却肯定道：“一定要来的！”

　　许仙便点头道：“那好吧！”这个女子的要求是他无法拒绝的吧！无论再怎么对自己说，她现在过得要好，但还是会感觉，自己欠了她一个“许仙”，欠了她一段千年等一回的情缘白素贞忽然道：“汉文，你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吗？”

　　许仙一愣，笑道：“怎么会？”难道她感觉到什么了吗？

　　白素贞笑着摇摇头，“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但我总感觉，你在向我弥补些什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很快答应！”

　　许仙不禁苦笑，善解人意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可怕。却只能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素贞抬起头，望着夜空道：“若真是朋友的话，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白素贞望着许仙的眼睛道：“以后无论我有怎样的要求，都请好好考虑后再做决定，好吗？”正是珍惜这段情谊，所以才擅自取消掉恩人的关系，无论如何，能够更自然的相处就好了。

　　许仙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抬起一只手道：“来击掌吧！”

　　白素贞也抬起玉手，道：“是这样吗？”

　　许仙在她的手上轻轻一拍，感觉比自己的手略小一些，只是温软的不像是冷血动物。微笑着道：“再没有往昔是非恩怨，也没有什么小牧童，站在你面前的就只是我许仙而已！”

　　白素贞也微笑着肯定道：“只是，许仙而已！”

　　月光清冷，他们望着彼此，笑的温柔。

　　而就同一片月光下，帝京之中，大明宫内，一个老者从梦中惊醒，信手披上内监奉上的黄袍，脑子里却在努力思虑着梦中的种种。

　　身边没有侍寝的嫔妃，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懂得养生，并且能够自制。只是他常对镜自顾，却依然发现，岁月毫不留情的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在深宫中独自徘徊，望着这些早该看厌了的雕栏玉柱，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要失去这一切了。而他的对手不是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也不是宫廷中的诡道权谋，这些他都不怕，这一生他怕过的东西本就不多，而这不多东西又被他亲手一样样打碎。

　　但他还是有战不胜的敌人，名为光阴。还是有怕的不得了的东西，名为死亡。

　　所以对于那个梦也就格外在意起来，一个可以让他与这光阴为敌的梦！想到此处，他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绪，大声道：“羽林军何在？”苍老的声音在这宫殿中滚滚的回荡，于瞬间就唤醒了这沉睡的宫殿。

　　宫门开启，车马如龙，直往那老者梦中的地方去。谁也不知皇上为何于这深夜到太庙中去，这样似乎不合体制，但却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数十里外的太庙之中，一个道人睁开双眼，微微一笑，却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过一个个牌位，一幅幅画像。却又忽然在一幅画像前停下，对着画像中身着龙袍的威严王者微笑了一下，道：“画的还算像！”

第021章 龙斗

　　阴沉的太庙随着那个老者的到来变得灯火通明，只有中心的庙宇还陷在黑暗之中。

　　老者挥退从者，独自踏上白玉台阶，直往那一片黑暗中行去。心中却有些自嘲，若被人知道自己只为了一个荒诞的梦而在深夜至此，恐怕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吧！

　　庙宇中燃起几只蜡烛，却依然显得昏暗，勉强能让老者看清先祖的牌位，就这么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他忽然失笑道：“这里的哪个不是至尊，哪个又得长生？”这笑声中却充满了苦涩，这意味着他马上也会变成这样一个牌位，供后人供奉。

　　“长生为何物？”一个声音忽然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中响起。

　　老者一惊，但立刻安定下来，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道士背对着他站在那一排历代先王的画像前面，而刚才那里还是空无一人的。

　　他走上前去问道：“你乃何人？何故来扰朕的清梦？”

　　那道士回过头来，是一张同样老迈的面容，只是鹤发童颜却如枯木逢春一般，那苍老的面目中仿佛含着无限的生机。如今只是和颜悦色的问道：“周炳成，你想长生？”

　　周炳成这三个字一出，老者先是觉得陌生，而后陡然生出一股怒气来，已经有多少年没这么叫过他了。这九五之尊的真名，人人需要避讳的名字，连他自己也快忘了的名字。

　　但他看着那道人的容貌，猛地眨了眨眼，又后退了几步，竟然一跤跌坐在冰凉的地上，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道：“高宗皇帝！”那道人的容貌竟然同他身后的画像一模一样。大夏朝的第三位国君，夏高宗。

　　那道人微微一笑，虚手一比，便将地上的周炳成托起，道：“往日烟云，不值一提！”

　　周炳成站起身来，面目上自然是恭恭敬敬，可心中却生出一股疑惑，这个长的像高宗皇帝的道人到底是人是鬼，是真是假？多疑本就是每个皇帝的必备素质。

　　道人似乎看破了周炳成的想法，微笑道：“若有疑惑，不妨问来！”

　　周炳成也不客气，便问起当年宫中旧事，许多细微之处，都在宫中内库方有记载，除了他之外无人有资格观看。那道人却谈笑自若，对答如流。

　　周炳成心疑有人偷观内库文档，又问起治国方略，臣子忠奸。这些事看似比之前者要容易，却最容易显示一个人的地位与身份，甚至有很多东西，没有坐过那至尊之位，便绝说不出来。然而道人依旧回答的天衣无缝，甚至有一些疏漏的地方反而让他看起来更真实。

　　等到打消了所有疑惑，周炳成立刻跪在地上，道：“不肖孙炳成，见过曾曾曾曾祖爷爷！”

　　道人道：“你为至尊，只跪天地。”却并不像刚才那样将地上的皇帝扶起。

　　周炳成猛地抬起头来道：“请爷爷授孙儿长生之道！”这一跪并非是跪祖宗，而是跪长生。再没有比这确实的了，自己的祖辈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这不是长生是什么？

　　他从内库的文案中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人的履历，一心求道，最后服丹而死，入葬时，尸体却不知所踪。这本是引以为戒的例子，所以他希求长生，却从来没搞过什么崇佛信道炼丹访药的事，但就在这转瞬之间，反面的例子就变成了正面的例子。

　　道人道：“我正是知你心意，方来接引于你。你既然欲学此道，只是订下师徒名分就好。人世间的身份便莫要再论了，更不要对旁人提起，而且只此一跪，来日再不需如此。”

　　这话一出，周炳成的心中热切的同时，却也多了一股舒服。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若他再年轻三十岁，有这么个祖宗出现在他面前，他怕是已经起了杀机了。如今便只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道了声“师傅”，就站起身来，问道：“只是不知该要如何称呼师傅名讳？”

　　道人抬起头望向天上那一轮明月，“太阴”两个字在心里流转，到嘴边却是：“你就叫我无涯子吧！”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已而为道者，殆而已矣！自己为了这无涯之道，想要用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方法来抵抗天劫，是对还是错呢？

　　“是，师傅！只是不知我们修的是什么道术？”

　　“莫急，莫急，来日方长。”道人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周炳成心中更是热切。这阴暗的庙宇中，忽然成了光明的所在。

　　道人瞧着面前的弟子，却又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弟子，流落于这世俗之中，如今已是名传天下了吧！机缘牵引之下，你又是将要与我为敌还是为友呢？

　　长江边上一处空寂无人的江渚之上，一个渔父端坐垂钓，此时天边云雾翻涌，向着江边滚滚而来。渔父却似浑然不觉，端坐如石。

　　那滚滚的云雾之中突然驶出一辆华美的马车，马车边上皆是形容怪异的强猛护卫，此刻以云雾为梯向此处驶来。

　　马车停于江边，车中却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来，身着红白两色的华袍，脸上尚自带着甜甜的笑意，来到渔父身后，躬身道：“洛缨拜见敖乾大人！”

　　敖乾低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你这新河伯不在黄河里呆着，来长江做什么？”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竟然是黄河的新河伯。

　　洛缨微笑道：“洛缨前来是为了向龙王大人求亲来的，如今听闻敖璃妹妹屈居在江南的小湖之中，便想请她到黄河，共主神职。”

　　“你还不配！”

　　洛缨面色如常，还是那一副圆圆的笑脸，却道：“我乃伏羲之孙，羿王之子，如何不配。而且我主掌黄河以来，东海龙族无时无刻想要侵入，都被我以一河之力挡了回去。”

　　敖乾道：“那你且继续做着河伯，好好看着那一河之水！我孙女早晚去向你讨要。”

　　洛缨瞧着面前那伟岸背影，唇角却勾起一丝微笑，道：“若敖璃妹妹真能如此，洛缨必将河伯之位拱手相让，甘附尾翼。在此之前，自当严守河洛之水，不使旁人侵占分毫！”

　　如此言罢，便转身回到马车之中，马车便如来时那般腾云飞去。

　　敖乾抬起斗笠，望了一眼，慢慢放下心中的杀意。他方才极想借这长江水力，将这洛缨击杀，因为这孩子对敖璃来说，实在是极恐怖的敌人，就是整个龙族怕也没有几个比得上的。

　　但是这样的话，必然损伤自己的寿命。最后反让东海龙族渔翁得利，如今的龙族虽然多是昏庸之辈，但却依旧势大，那样的话敖璃连一搏的机会也没有了。

　　洛缨回到马车中，一个女人道：“缨儿，你如此太过冒险了。”

　　洛缨自信的笑道：“母亲，此次只是有惊无险而已。河图洛书的术数之道，我已参破大半，预料这敖乾死期不远，此次前来只是来确认而已。敖乾怕黄河被东海得去，必然不会伤我。”

　　女人叹口气道：“这位龙神大人一死，长江水神之位也会落到璃儿头上，谁能得到她，便拥有了主宰天下水域的名分，怀璧其罪啊！若真能叫你娶了璃儿，岂不是少了一场刀兵，你们小时候不是玩的挺好的吗？可惜这位大人不晓大势。”

　　洛缨却道：“不，母亲，无论是上位河伯，还是这位龙神，都已将术数之道推衍到一个极深的境界，连我也自叹弗如。不过，这就是所谓龙的骄傲吧！”

　　女人皱眉道：“只是这样却给你增添了无穷的麻烦！”

　　洛缨微微一笑，自信的道：“轻易得来的东西，也是无趣。天下水神之首，非我莫属！”而后只要洒下消息，东海那帮蠢货必然有所行动，只要逼敖乾再离开长江一次，则天下定矣。只是他终归算不出来，上一次敖乾离开长江是为了什么？

　　钱塘江水府之中，一个赤发带角的青年人正自皱眉，望着面前的水域沙盘，眼光落在一片小小的湖泊上。正是天下闻名的西湖，但无论西湖的景色如何美丽却不会被这龙族放在眼里。毕竟那里水域太小，根本没有多少水力可以借用。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湖中的水神，敖璃。他乃东海龙王的第三子，深知这个同类所代表的意义。受天庭册封的黄河水神，若能得到她，就得到大义，然后从东海大举起兵，攻打如今真正的黄河河伯。

　　本来他是绝不敢打敖璃的注意的，因为龙神敖乾的存在不是任何其他龙族能够抗衡的。同敖乾正面对抗，跟寻死没什么两样。但是最近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动不已，敖乾寿元将尽，不能离开长江。只要趁此机会将敖璃握在手中，获得长江与黄河任意一条水脉，他的神职就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而且只要注意分寸，龙神大人应该也不会不顾寿元来击杀自己一个后辈吧！而钱塘江的水系正连着西湖水，他这龙王三太子可是占着莫大的便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一咬牙下定决心，好吧！就这么办！

　　于是转身化作一条赤龙，消没在水中。

　　西湖深处，敖璃睡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该要到白姐姐那里去。便腾身在水中游了两圈，惊起一群小鱼。只是这湖水中实在是无聊，便想着提早化了身形，到那岸上去。

　　嗯，还要让许仙请我吃东西！

　　她这么想着，摆动如缕的身子却突然一静，怒道：“是谁闯入我的水域？”

　　黑暗的湖水中，忽然出现一对赤色的灯笼，“敖璃妹妹，我是你敖浑哥哥啊！”

　　西湖的水力开始在她身边凝聚，不存在什么客套，对于擅自侵入自己的领地同类，就只有一战而已。敖浑却只是任凭她如此，见了敖璃的身形已有了十分的把握，赤色的眸子瞧着银角霜鳞的敖璃，也是心中大动。

　　同为龙族，水法对于彼此都没多少作用，最多只是限制行动。而自己的身形又比她大上一圈，如今只是考虑该怎样在尽量不伤害她的前提下，擒住她而已。

　　敖璃一声长吟，猛地向敖浑冲去。

　　许仙坐在廊下，同白素贞下着几手闲棋，只等敖璃的到来。许仙打量着这华美的宫阙，忽然对白素贞叹道：“假的终究是假的。不如我去将这王府买下来，请人重新装潢一下怎么样？”

　　白素贞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白了他一眼，道：“不必，该你走了！”棋盘中的黑子与白字奇异的绞杀成一团。

　　许仙微微一笑，轻轻落下一字，道：“你输了！哈哈，已经是第七把了！”今天他可算是扬眉吐气。

　　白素贞却也不恼，只将棋盘上的棋子慢慢收起，笑道：“下次一定赢你！”

　　许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道：“这五子棋的奥妙岂是常人所能体悟！”他被白素贞以围棋杀的不行，就搬出看家绝学来，白素贞果然一下子适应不了，被他扳回一城。“不过，敖璃怎么还不来啊！”

　　许仙此言一出，白素贞手中的棋子却突然掉了一颗，“当”的一声落在棋盘上。白素贞脸色一变，掐了玉指默默运算，道：“不好，敖璃有难了，我得去救她！”

　　许仙不由握紧了放在身边的追星剑，能让脸色如此难看的一定不是寻常之事。

　　白素贞一边招呼着“青儿”，一边就要化光而去，许仙却抓住她道：“我们一起去！”

　　白素贞正欲拒绝，却见许仙的眼中已经透出金色的光芒，而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他的肉身却还端坐在蒲团上闭上了双眸。这时听到白素贞呼唤的小青走过来，“姐姐，怎么啦？”看到许仙此刻的状态，不禁道：“阳神出窍！”

　　白素贞对许仙点头道：“那好吧！我们一起，青儿在此守护肉身。”以阳神状态下，就不必担心飞行中多花费时间。

　　许仙却道：“不，小青也一起！”他还不知会遇到怎样的敌人，能多个人就多一点机会。只是他也注意到，方才那种焦急的情绪在他出窍那一刻消失无踪，只是对敖璃的关怀却没有改变，只是忽然变得冷静了而已。

　　小青本能的抗拒道：“你管我？”

　　许仙淡淡道：“你还欠我一次，不是吗？”

　　小青心中一惊，还要再说些什么，白素贞打断道：“别再说了，快走吧！”过去抓住许仙的手，化作一道光芒，掠空而去。

　　小青跺了跺脚，只得跟在后面。

　　钱塘江上，阴风怒啸，浊浪排空。往来船只都已消没，人群站在两岸只望着这黑色的江水，议论纷纷。

　　江水深处，一条长约七八丈的蓝龙正奋力追赶着一条四五丈长的白龙，口中道：“敖璃妹妹，别跑了。我只是想请你来钱塘江中游玩而已。”声音沿着汹涌水流传入敖璃耳中，变得有些怪异。

　　敖璃却只是加紧控御水力，奋力向前游去。却只是觉得这江水越来越迟滞，明白这是身后那人在使坏。

　　这钱塘江乃是敖浑的水域，他有意将敖璃逼迫至此，一则是想要擒拿于她，二则也是显示自己的法力，让敖璃倾服于他。只是敖璃的韧性也超出他的想象，就这么追了近百里，对方却依旧不肯停下，令他的心中也起了一股烦躁之意。若是被敖璃游到了东海，就不知便宜了谁了。

　　敖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疲惫，恨不得立刻停下来休息一下。在陌生的水域中，却只得这么一路前行。江水忽然在前方一拐，转过却见不少虾兵蟹将拦住去路。

　　敖璃却不减速，只是一声龙吟，那些虾兵蟹将便逃散开来，对于龙的本能畏惧，是难以消除的。敖璃还未来得及放心下来，就见前面网状的黑影，稍一减速还是狠狠的撞在上面。

　　原来竟是一张锁链结成的大网，这时那些虾兵蟹将又重新围拢起来，拉着网边，将网中的敖璃一圈圈缠绕。敖璃奋力挣扎，却越发觉得无力。这时敖浑赶上前来，御使水力形成重压，敖璃终于挣扎不动，喘息着拿一双金色的眸子瞪着敖浑。

　　敖浑围着她游动两圈，不禁哈哈大笑，道：“敖璃妹妹，哥哥这罗网如何？便只请你在我的水府中小住几日，而后我等结为夫妻，同掌天下水域，岂不快哉。”

　　从小到大只在敖乾的庇护下，她如何受过这样的挫折与委屈。闭上眼睛，在心中想着：爷爷，姐姐，许仙，你们在哪呢？一滴泪珠就从她的眼角留下来，凝成珠玉落入深深的江水之中。

　　恍惚间，父亲投入海口中的神色还依稀记得。爷爷认真的对自己说，我们是龙啊！

　　敖浑正要上前更相亲昵，却见敖璃突然又睁开了双眼，金色的眸子中充满了决绝。捆绑她的锁链开始发出刺耳的呻吟，铁链勒进身体传来一阵剧痛，这痛苦反而加倍了她心中的勇气。

　　敖浑愣住，不禁后退了一些，“你……你想做什么？”他已有所预感，却不信敖璃真的会如此。

　　鳞片破碎，鲜血涌出，敖璃怒吼一声，铁链瞬间破碎，一声龙吟在江面上回荡。鲜血染红了一片江水，她的眼眸却如金铁，而后猛地朝敖浑扑去。

　　高空之上，龙吟声传来，许仙道：“就在那里！”

　　白素贞点点头，向下面那一带江水飞去。

第022章 屠龙

　　江水转瞬间已经染红了一片。面对扑过来的敖璃，敖浑下意识的选择了躲避。他不明白，为何本该是探囊取物的埋伏与擒拿，会变成如今的死斗。只因他身为龙族却不懂龙的骄傲与尊严吧！宁可战死，也绝不被俘受辱。

　　若是敖璃真的死在敖浑手下，不必敖乾来杀，东海龙族与天庭就不会放过他，敖浑心中不由大惧，更是左右支拙，兴不起战意。

　　敖浑面对敖璃如疯虎一般的攻击，他却丝毫不敢还击，生怕再给敖璃添上新伤，致她死命，反而喊道：“敖璃妹妹，我们停手吧！”

　　却在被敖璃趁机在身上留下几道伤痕，剧烈的痛楚传来，几乎使他不能忍受，因为他也是高高在上的龙啊，从小到大又有谁敢同他搏杀，所以他不明白，敖璃是如何在这样的状态下维持攻击的。

　　被敖璃的龙血浸染的江水，不再受敖浑的控制，而是随着敖璃的意志旋转。慢慢在江水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两条巨龙就被困在在漩涡构成的牢笼中，激斗不止。

　　只是无论再怎样强大的意志，先天上的差距却不可能消除。敖璃也只是勉强占着上风而已，只是血，总有流尽的时候。敖璃的嘴角却泛起一丝微笑，是时候了，只要将内丹……

　　“敖璃，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敖璃的思绪，敖璃也忍不住抬头望去，是许仙和姐姐，正站在岸上呼唤她。那声音仿佛含着光芒，敖璃心中一喜，猛地跃出水面，化作人形，向着他们走去。

　　敖璃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或许是遇到了亲近的人，方才那股决绝的意志慢慢消失，原本被压制的痛楚此刻加倍的传来，蹒跚的走了几步，轻声道了声“许仙”忽然就那么直直的倒下。

　　许仙连忙上前将她接在怀里，瞧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敖璃，不禁目眦欲裂，怒火冲天。

　　敖浑此刻也化为人形，来到岸上，道：“快，快救她！”他心中惊惧的已是说话打颤，敖璃若死了，他也完了。只是看到敖璃的伤势，他的心也是一脉冰凉。

　　小青惊讶的道：“敖浑，真的是你！”她常在江浙一带厮混，却是见过敖浑的，而在原本的故事中，水漫金山时，她能召来那么多钱塘水族，怕是和这敖浑也有不小的关系。

　　白素贞顾不上其他，将自己的氤氲之气调集到极致，将敖璃慢慢包围，又吐出内丹来控制她的伤势。

　　许仙将敖璃交给白素贞，站起身来，噌的一声腰间的追星剑指着敖浑，怒喝道：“纳命来！”这一声喝雷霆霹雳，金刚怒吼，而许仙的身体上也浮现出一层金光。

　　白色的剑光却令小青闭上眼睛，连连后退。

　　许仙却以剑虚引，竟然就在虚空中画出一道五雷符。雷符成，树干粗细的雷霆猛烈的向敖浑击去。

　　敖浑也是一惊，但身后的江水中立刻扑来一道大浪挡在他面前，将那道雷电引去，而后道：“小子，敢来水中吗？”他便重新化为龙形，潜入水下。他才不信许仙敢到水中来同他相争。

　　许仙却毫不犹豫扯开衣衫，露出赤裸的胸膛，随之跃入水中。那被扯下的青衣在空中就化为乌有，这本为他灵质所凝，如今失去依托，也就荡然无存了。

　　白素贞正吐出内丹为敖璃维持伤势，不能稍离片刻，却又无法阻止许仙的作为。只得对小青急道：“青儿，快去帮他！”否则许仙在这钱塘江水中同水神相斗，岂不是九死一生。

　　冰冷的江水湮没许仙的阳神之躯，许仙神魂中的水星散发着湛蓝色的光芒，几乎能够透过神魂，照到外面。许仙取出那颗水灵珠含在口中，而后拼命的调集水力。但却难有什么效果，就是敖璃在这江水中也是凭借自身的血液才能操控水力。

　　敖浑心中怒起，竟敢到水中与我为难，将我这钱塘水神视为何物？今日诸事不顺，敖璃生死不明，他心中更是烦躁不安到了极点，便将许仙当作了发泄的对象。

　　他虽恼怒，却依旧小心的操纵钱塘江的江水，向水中的许仙压了过去，这一压足有千钧之力，若是凡人，这一下便压为血浆。

　　许仙却运起水星之力与之抵抗。不断的化解压过来的水力，却也仅此而已，连防御都显得勉强，又谈什么进攻呢？

　　而那一条赤色的影子不断的在许仙身边盘旋，许仙却只是悬浮在水中悬浮不动。心中的怒火早变成了冰寒的杀意，他在等，等一个机会，唯一一个能在水中击杀龙族的机会！

　　敖浑见水压一时不能奏效，要杀这许仙还不知得什么时候。见许仙在水中丝毫不能移动的样子，心下一横，带起无穷水力，如同一支长箭，猛地向着许仙咬去，这一下若是咬中，便是神魂也撕的粉碎，连轮回都入不得。

　　许仙的神魂慢慢变成金色，一双眼眸中透出淡漠的光彩，望着扑来的敖浑，面上却无任何表情。就在那巨大的獠牙也看得见的时候，许仙突然吐出口中那一颗水灵珠。

　　在水中焕发出一层层淡蓝色的光华，捆绑许仙的水压顿时解放开来，略略向旁边一移，敖浑这一扑就扑了个空。

　　敖浑没想到许仙竟有如此异宝，却有恃无恐。只要在这滔滔江水之中，靠水力是绝对伤不了他的，水系的法宝也是一样。只是他转头一看那片水域，心中大讶，因为许仙竟然不知所踪。

　　巨大的危机感传来，只觉得眼角洒下一点金光，敖璃这才发现，许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背上，只是神魂没有重量，他竟然没有察觉。

　　原来就在刚才，许仙有意装作被困的样子，只为了得到这么一个近身搏杀的机会。就在他避过敖浑的一瞬间，抓住了他背上的龙鬃，而后一点一点向他的龙头靠近，只要让他骑上龙头，就用手中的追星剑来同他来个了断。

　　敖浑大为惊惧，发狂的摆动着身体，想要将许仙甩下来，只是许仙本就轻若无物，又全力使用水星发挥水灵珠避水的功用，敖浑哪里能够甩脱，见他越来越近，敖浑转头张口向他咬去。

　　许仙在敖浑来咬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手中的鬃毛，恰好避开了这一扑，于此同时，许仙淡淡道：“抓到了。”只见他的左手已经抓到了敖浑赤色的龙角。

　　在敖浑惊惧的目光中，许仙反手握剑，向着敖璃的头上狠狠插去，追星剑焕发出金白色的光芒，发出奇异的颤鸣，似乎在因自己被使用而感到欢欣。

　　敖浑拼命的摆动头颅，许仙不由身体一斜，这一剑就从敖浑的龙头上擦过去，却还是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敖浑发出一声的痛吼，拼命的在水中游走。

　　白素贞也分神向江水上望去，只见原本渐渐平静下来的江水，忽然如同煮沸了一般，一个巨大的龙头忽然从水面探出，眼中却有了惧色。赤着上身的许仙居于其上，抿着嘴唇，露出刚毅的神色，一手握紧龙角，一手持剑，仿佛在下一刻便要将恶龙屠于身下。

　　白素贞脸上一喜，却也是满心惊讶，她想不到许仙竟然能在水中将一条龙逼迫到这步田地。却不知许仙为了这个结果，冒了多少风险，设了多少算计。那敖浑若是聪明点，只是水中游走，不去靠近许仙，许仙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他。而他心中躁切的同时，又中了许仙的陷阱，终于被“将军”！

　　而后几个浮沉，敖浑在剧痛与狂乱之中，向着前方游去。白素贞对着旁边只是呆立的小青道：“青儿，你做什么？还不快去跟上他们。”怀中敖璃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但好在血已经止住了，只是气息依旧微弱的令她心疼。

　　小青飞于高空之上，见一人一龙在江水中起伏。追星剑的白金色光芒即使在这么遥远的距离依旧觉得刺眼，更何况是靠近。

　　许仙只是握紧龙角，寻了个机会，追星剑再一次刺向龙头，这一次终于击中了，却只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响声，这龙的头骨竟然出乎意料的坚硬。

　　敖浑要害受创，痛不欲生，猛地撞向旁边的山崖，想要将许仙压成齑粉。

　　山壁猛地扑来，许仙来不及做任何反映，也绝不肯放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山石碎裂。小青一声惊呼，却见水中透出一抹金光，但见许仙身上的金光却更加耀眼，却是用了金身。

　　然而这一击却也令许仙神魂激荡起来，而金身的承受能力也不是无穷的。想要击杀身下这巨龙，必须从原本的伤口处再做攻击，在这起伏不定的龙头上，却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敖浑一次不成，又是一次，一边狂乱的向前游动，一边将头向着两边的山壁上触去。

　　一次次撞击，令许仙的太阳之力加倍的消耗。小青在高空之上也觉得惊心动魄，焦急的念叨着：“放手啊！”这样下去，许仙绝对支持不住的。

　　而此刻天边却出现一片墨蓝，原来这一路游来，已经到了出海口。再往前就是茫无际涯的东海了，龙族的大本营之所在。

　　此时海面上正是狂风暴雨，巨大的雷霆划破天空，就是最强的五雷符也比不上它一个枝杈。敖浑神志不清的托着许仙狂乱的游动，他只知道哪怕有片刻的停息也会受到致命的攻击。

　　而许仙此刻却将追星剑咬在口中，一手还紧抓着龙角，一手却在龙头上写着什么，只见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必然留下金色的痕迹，海水起伏，他却竭力保持着符文的连续。

　　一个大浪打来，手再一次滑脱，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了，许仙却抿着嘴唇开始了第六次。终于，这一次他画完了最后一笔，大声喝道：“定！”敖浑的身体顿时呆住，顺着水势飞出水面，赤色的眼眸透出剧烈的挣扎之色，仿佛随时可以挣脱定神符的效用。

　　许仙第一次松脱了握着龙角的左手，同右手一起握紧了追星剑，太阳之力疯狂的涌入，连身上的金身都维持不住，却让追星剑的白色剑光中多了一抹金色的神髓。

　　当这光芒亮到了极致，便迅速向下坠去，虽然只是短短的距离，却有如流星划破天际的姿态，从原本的伤口处，深深的刺入巨龙的头颅。

　　“死吧！”许仙冰冷的咆哮同巨龙惊恐的痛吼交汇在一起，天上的雷霆也仿佛在这一刻静默，而后涌向那金精之气的所在，再然后便是照耀一切的电光与湮没一切的黑色海水。

　　雷霆响彻，狂风呼啸，小青不得不升到云层以上，在她快要穿过云层的时候，一点白金色的光芒照亮波涛起伏的海面，令她感到一阵难受，而许仙击杀敖浑那一幕却深深的映入她的眼眸之中，令她震颤，呆滞，而后感到一丝恐惧。

　　这时却有一道闪电从小青身边划过，才将她惊醒，她不敢多留，穿过云层，就此失去了许仙的踪迹。

　　小青回到钱塘江边，道：“姐姐，我……”

　　白素贞急问道：“汉文怎么啦？”却是心中一止，有些恐惧的想：他，他不会……

　　小青低下头道：“海上有暴风雨，我就跟丢了。”又补充道：“那把剑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敢靠近！”不知为什么，她没有说出她最后看到的那一幕。

　　白素贞这才略略松了口气，虽然恨不得立刻飞到海上寻觅许仙，但此刻怀中敖璃的伤势却更是刻不容缓。

　　权衡片刻，白素贞便对小青道：“青儿，你带敖璃先回王府！我去奇宝山找那参老去讨一些参须！”言罢就将敖璃交给小青，自己掠空而去，心中默默道：汉文，敖璃你们都要没事啊！

　　小青望望怀里沉睡的敖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暴风雨初停的海面上，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海水由墨蓝色变为淡蓝，海风也不复方才的暴烈，而变得和煦起来。仿佛上一刻还是提刀欲杀的怒烈将军，下一刻就是闺房梳妆的温柔少女。

　　涛声阵阵，几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围坐在篝火边，正向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道谢，“谢谢你了，妹子，若不是你，哎！”方才的暴风雨打翻了他们的船，多亏了面前这小小的少女他们才能够得救，只是船上的货物却都没有了。

　　其他的人也是跟着连声道谢，只是面上都有沉郁之色，海运便是如此，全凭天意，稍有不顺就是血本无归。

　　而那少女却不懂得这些，只是眯起眼睛，甜甜的笑着，笑起来的样子仿佛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满是天真与纯澈。修长的身姿被阳光与海浪染成耀眼的小麦色，看起来开朗到了极处。

　　这时一个男人忽然指向海面道：“那里还有人！”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见一个人漂在海上。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的男人道：“已经死了吧！不然怎么漂着！”

　　“我去看看！”少女却已经站起身来向着海中跑过去，身量却是极为高挑。一入海水，她就像一条滑溜的小鱼，迅速的向着那漂着的人奋力游过去。

　　从水下将那人托起，却是心中一讶，因为这人竟然非常轻，轻的好像不存在一样。少女心道：难怪能漂在海上，身子这么轻，说不定一阵风刮过来，还能飞在天上哩！却拉了那人到海滩上，而后将她背着身上，背着那人到篝火旁。

　　而后拍拍他的脸颊，大声呼唤道：“喂，醒醒，要吃饭啦！”她这样特别的呼喊方式令篝火便的几个人都泛起一丝笑意，损失货物的沉郁倒是少了一点。

　　许仙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姐姐的呼唤，慢慢的睁开双眼，面前却出现一张陌生女子的美丽面容，一双眸子从迷惑到平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后慢慢坐起身来，冷静的问道：“这里是哪里？”

　　这时那“刀疤脸”道：“兄弟，你也是遇上海难了吧！这里是一个临海的小岛，离岸不远，经常有船只经过，等上一两日就能离开了。听说岛的另一边有个渔村，明天我们可以去瞧瞧，说不定能找到没有出海的渔船，送我们离开。”

　　许仙默默念叨着：“岛？那，我又是谁？”

　　他在阳神出窍的状态下，过度的使用太阳之力，本就对阳神大有损伤，而且在那一瞬间他手中的追星剑的精金之力引来了天雷，若非下面就是海水分散了雷霆。许仙大概已经被那雷霆给融化了。

　　虽然侥幸不死，却让他强行阳神出窍的后遗症，全面的爆发出来，暂时失去了记忆。

　　若是能够渡过此关，自然是阳神大成，记起全部记忆，再无半分瑕疵，若是不能的话便会神智逐渐昏聩，灵力消解。因为神魂是不能出窍太久的，若是一直找不到肉身，阳神极有可能消解。

　　以许仙现在的修为，若是三日内不能回窍，最多还能做个鬼仙，更大的可能却是神形俱灭。

第023章 渔儿

　　出窍而不能回窍，大概是每个阳神初成的人最害怕的事。八仙之一的铁拐李本是身体健全的人，只因一次出窍，令徒弟守“尸”，弟子家中老母亡故，回去奔丧而将尸体焚化。铁拐李回去找不到肉身，无奈只得寻了一具新死的尸体附着其上，于是就成了瘸子。

　　而许仙就面临这种尴尬的境地，更尴尬的是，他忘记了自己该要回窍才是。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却是那救许仙的“小女孩”在沙滩上笑的打跌。她见过许多这样的，都是被暴风雨吓懵了。

　　许仙有些无奈的摸摸脑袋，感到一种危机，却偏偏想不起这危机来自何处，脑海中只有许多杂乱的信息来回的回荡，却偏偏拼凑不出完整的记忆。

　　那“小女孩”将一个烤好的鱼送到他面前道：“来吃个鱼吧！等等就想起来了，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都是等等就想起来了。”

　　许仙接过香喷喷的烤鱼，送到口边，却偏偏吃不下去，他如今是灵体，本就不需要饮食的。

　　“小女孩”皱眉问道：“不好吃吗？”

　　许仙摇摇头道：“我不饿。你们吃吧！我给你们烤！”说着话将手中的烤鱼递给旁边的人，接过“小女孩”手中正在烤的鱼，问道：“还没问姑娘你的尊姓大名，多谢你救我了。”

　　“小女孩”听见他问自己的名字，立刻高兴起来，道：“我叫渔儿，这个岛就叫渔儿岛，和我一样哩！”

　　渔儿？似乎不像个正式的名字，但许仙只是点头道：“多谢渔儿姑娘了。”

　　那几个客商也连忙又道了一次谢，而后许仙便接过渔儿烤鱼的工作。心里想到：这个自己似乎很熟悉，难道我以前是个厨子吗？

　　海上的夜空，星辰似乎格外的繁密。洁白的沙滩上，红色的篝火中，传来一阵阵烤鱼的香气，和木炭的噼啪作响。

　　许仙低着头思索着什么，渔儿一会儿瞧瞧篝火中的烤鱼，一会儿瞧瞧许仙，都是极为感兴趣的样子。

　　那几个客商只是自顾自的交谈，倒不是他们故意冷落许仙和渔儿。只是许仙虽然暂时失去了记忆，但身上的气质却并未消失，反而因其出窍的状态更加显露起来。少了一些几分的亲和，多了几分修道者的孤高，令人无法轻易交谈。

　　而渔儿天真纯澈，他们那些事，实在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渔儿自己，捧着脑袋，似乎没有感觉的样子，打量着坐在一边的许仙，猜想他怎么会没有重量。

　　那客商中一个面目白净的年轻人。忽然对渔儿道：“渔儿姑娘，你家中还有旁人吗？”心里对渔儿只关注许仙，却是不大乐意。

　　渔儿脆声道：“就我一个哩！”

　　年轻人心中一喜，又道：“你如此风餐露宿，无家可归，总不是个办法。可曾想到寻个好人家嫁了。”虽然心里嫌她太黑了点，高了点，但模样俊俏的很，而且又是救过自己的性命，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渔儿却道：“我有家哩！”说着话指指身后海岸尽头的破房子，生怕别人不知道那是她的家的样子。

　　年轻人也就笑着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这样一个傻妞，娶回去也是惹人取笑。而且看着男人的身子也不知道避讳，怕是不知道礼义廉耻。

　　许仙烤好了鱼，几个人一吃都是赞不绝口，渔儿又专门到海里捉了几条回来。说起来这海仿佛是她家后院一样，不持任何工具，就那么潜入海中，不一会儿就将一条条鱼扔上来。令几个人看的都是惊讶不已。

　　等到诸人靠在篝火睡去，许仙仍自坐在海边仰头望着那一轮明月，依稀看到点点银光落入他的身体中，然后便多了一股冰凉舒适的感觉。腥咸的海风不休止的吹着，涛声既喧闹又寂静，让人分不清此刻该是怎样的感觉。

　　沙沙的脚步声从身后想起，赤足的渔儿来到许仙面前，笑呵呵的道：“还不睡啊！”

　　许仙望着面前这心灵纯澈如十二三岁，身体却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心里也觉得愉悦起来。她小麦色的皮肤在银色的月光下，似乎显得更加耀眼。比许仙还要高挑些的身材，仿佛有一大半都长在腿上，或许因为经常游泳的缘故，所以显得格外修长美丽。

　　许仙微笑道：“不困。”又问道：“你怎么也不睡啊？”

　　渔儿道：“我突然想起你没衣服穿哩，晚上要冷的，就给你送衣服来了。”说着话将手中的衣服放在许仙跟前。

　　衣服是最劣制的麻衣，还是让许仙的心温暖起来，虽然能够保持平静，但失忆的人总是想多得一点温暖。其实并不觉得寒冷，却还是披在身上，恰好合身，许仙注意到，这衣服是男式的。

　　还未等许仙问，渔儿就低低的欢呼一声，道：“这是我阿爸的，没想到这么合适呢！”

　　许仙轻声问道：“你的家人呢？”

　　渔儿道：“都到海里去了，那天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哩，有那么大的浪打过来，就把我阿爸跟我阿妈带走了。”她伸展双手，夸张的比划着海浪的大小，脸上却没有什么悲戚之色。

　　“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许仙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是海啸！

　　一时之间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叹了口气：“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吗？”

　　渔儿将一双长腿蜷曲起来跪坐在许仙身边，望着无尽的大海，“是啊，一个人！不过我救了好多人哩！嘿嘿，你就是其中一个。他老是发怒，每次发怒都要带好多人下去呢，我就去向他把这些人讨回来。”

　　许仙似乎看到面前这少女，在一次次暴风雨中同海浪搏斗的场景，心中不由一阵唏嘘。

　　暴风雨？许仙的脑海中突然多了些东西出来，一些残存的画面中，自己驾着巨兽在暴风雨中前进，一道耀眼的金白色光芒，不知是雷电还是别的什么，自己就此失去了记忆。

　　渔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子，双手捉住许仙的肩膀，许仙一愣，只见她就这么将自己提了起来，一脸兴奋的道：“真的一点都不重啊！”而后单手将许仙在空中转了几圈。

　　许仙在空中：“……”

　　这时在篝火旁，那白净的年轻人正偷眼向这边望，心中满是震撼，喃喃自语道：“天生神力？”

　　渔儿玩累了，才将许仙放下，开心的道：“我好喜欢你啊！”

　　许仙闻言一愣，“好大胆啊！”见她眼中浑然没有半点情欲之色，知道她是对玩具的那种喜欢，不由无奈的道：“我也是！”

　　渔儿又在沙滩上蹦跳了两下，突然拉着许仙，道：“我们去屋里吧！”

　　许仙惊讶的道：“屋里……这不太好吧！”

　　渔儿开心的道：“有什么不好的！走啦，给你看看我的宝贝！”就这么拖着许仙往她的小木屋中去。

　　沙滩上，那白净的年轻人，满心不是滋味，竟然让这小子得了便宜。想想渔儿那修长自然的身躯，不由心中火热，慢慢爬起身来，也向着那小木屋走去。

　　虽然那“刀疤脸”曾专门告诫他们几个，不要去招惹那许仙，但他现在只想着去分一杯羹，全把“刀疤脸”的告诫抛在一边。

　　许仙被拖进渔儿的屋里，虽然明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但还是难免有些意想。不由想到：渔儿这样的女孩子，在现代绝对比什么病美人受欢迎得多。开朗大方，自然随性，都是对她最好的评价。

　　“现代？”许仙的脑海中又是一阵混乱。

　　渔儿让许仙坐在床上，就自顾自的撅着屁股在杂物里翻找起来，忽然欢呼一声：“找到了！”就从杂物里拉出一只黑黢黢的陶罐来。宝贝的抱在怀里，对许仙道：“这可是我的宝贝哦，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攒的！”

　　许仙这才回过神来，听她的话，猜想大概是什么漂亮的贝壳、稀奇的石子之类的东西。

　　渔儿将陶罐抱到床上，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却令许仙吓了一跳，竟然是上百颗圆润无比的珍珠，而且每一颗都至少有龙眼大小。“你这都是从哪得来的？”

　　渔儿理所当然的道：“我在海里找的啊！不好的都被我拿去卖了，好多人要哩！”

　　许仙不禁苦笑，没想到面前这看似一贫如洗的渔儿，竟然还是个富婆哩。好吧，自己也快学会她的口音了。只是这里面的珍珠随便拿出一颗来，都能买下一座小院了。

　　渔儿兴致勃勃的拿出一颗稀少的黑珍珠，道：“我还没给别人看过哩！”她要给别人看她的宝物的时候，别人都像许仙一样，以为是什么石头贝壳，全然不放在心中。如今终于能拿出来向许仙炫耀一下，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渔儿将里面最大最稀有最漂亮的珍珠一一拿给许仙瞧，许仙见了也是啧啧称奇。而此刻窗外一双眼睛，正散发出贪婪的目光，盯在那一颗颗珍珠上，恨不得就这么扑进去，将那黑黢黢的陶罐据为己有。

第024章 珍珠

　　屋外的年轻人不由想到。今日若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这渔女就嫁给自己了，那自己岂不是一夜暴富，而且这渔女简直如摇钱树一般，只要得到了她，那真是一辈子吃穿不尽。

　　许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目中神光如火。令在门外偷窥的年轻人心中一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轻手轻脚的离开。得仔细想想怎么才能独吞这一罐珍珠。

　　许仙又转过头来，微笑着听渔儿讲述她得到这些珍珠的经历。哪次遇到一个大蚌差点夹住她的腿，哪次在水里遇到了鲨鱼……

　　她讲的生动有趣，许仙却于这些生动有趣的故事中感受到面前这女子生活的艰险。海固然是博大慷慨的，但也同样是极度危险，渔儿讲的这些事只要有一件成真，她便已成了海中的孤魂，不复此刻的生动。

　　许仙突然打断道：“渔儿，等我想起自己以前的事，我带你离开海边吧！”他有种感觉，自己恢复记忆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至少能够保护面前这少女不受伤害。

　　渔儿却歪着脑袋道：“嫁人吗？”

　　许仙微笑着道：“只是离开海边而已！”

　　渔儿却立刻拒绝道：“不行。我不能离开海边，我不能！”坚决的令许仙有几分惊讶。

　　许仙皱眉道：“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

　　渔儿忽然笑道：“阿爸说过，我们都是海的孩子，渔儿是海的女儿，早晚有一天要回到海里去的，早晚。”似乎怕许仙再说下去，将陶罐里最漂亮的那颗黑珍珠塞进许仙手里道：“这个送给你了。”

　　许仙接过珍珠，见她将那陶罐封好，又重新放回那堆杂物中去。看似宝贝的不得了，其实却非常随意。

　　渔儿将陶罐放好了，又回到床上，打了个哈欠道：“该睡觉了，不然明天就起晚，赶不上退潮了。”而后就躺在床上，先将修长的身子伸的笔直，才又蜷缩起身子，只是那床却显得有些短了。

　　渔儿想了想，拍拍身边空出来的床板，对许仙道：“你睡这里好了，外面晚上很冷的。看你长的白白嫩嫩的，一定受不住。”

　　被一个女子称为白白嫩嫩，许仙也有些无奈，却只是道：“算了，我到外面打坐一夜吧！”

　　渔儿不解的道：“为什么？”自己将床让给他睡他都不睡。

　　许仙张口欲言，却又转口道：“好啊！”无论如何也不能看她这样下去了，她的幸运总有用完的时候，那时候，她或许会真的变成泡沫。但却绝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一定要让她离开这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使一些手段也是在所不惜。他在阳神出窍的时候，理智总是能稳稳的压过种种情绪。

　　同渔儿并排躺在床上，许仙却是心如止水。身边的渔儿很快就睡去，发出低低的鼾声。

　　打鼾的女孩子？许仙不由微笑，却又叹了口气。

　　“阿爸，阿妈！”枕边传来细细的梦呓，似乎含着不能言说的悲伤，许仙不禁闭上了眼睛，不论再怎么用海的孩子这种话来安慰自己，失去父母的痛苦也不会简单的消失。

　　而后渔儿又轻声的梦呓着什么，许仙闻言却猛地睁开双眼，望向枕边带着甜甜微笑的少女，觉得心中有些疼痛，用轻而肯定的声音道：“一定，一定不会让你那么做的。”

　　见渔儿已经睡着，许仙心道：现在该是解决另一件事的时候了。便要坐起身子，想要下床，却不由苦笑，渔儿睡相极差的将一条腿压在他身上。许仙伸手抓住她那极富弹性腿弯，轻轻从身上移开。

　　见没有惊醒她，方才松了一口气，望望床上的渔儿，又望望手中的黑珍珠，许仙摇摇头，走出屋外。

　　而在此时的篝火旁，那年轻人却是翻来覆去，终究是想不出能够独吞这一罐珍珠的方法，不得不叫醒了其他人。

　　在不悦的嘟囔声中，“刀疤脸”不快的道：“你干什么，这么晚了！”

　　年轻人忙道：“大家都小声点，我跟你们说个事……”他便将在渔儿窗外看到的情景同诸人一讲，诸人都是色变。那么一罐珍珠的价值，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得很。

　　刀疤脸皱眉道：“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是没有她，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其他人闻言也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恩将仇报的事至少在表面上没几个人愿意做。

　　年轻人立刻反驳道：“我们要出多少次海，遇见多少次这样的事情，才能赚到那么多钱，谁知道下次是不是真的就死了。就是这次，我们怎么回去面对家中的妻儿，老大，你以前干的事情别以为兄弟们不清楚，如今不过是再做这么一次……呃……”

　　刀疤脸的脸色一变，脸上青色的刀疤抖了一抖，越发显得狰狞起来，伸手卡住年轻人的脖子，将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那年轻人脸色涨的通红，却毫不回避的同他对视。

　　刀疤脸看着手里脸色已经发青的年轻人，终于颓然的松开手，转脸在身边手下的脸上扫了一眼，却见他们眼中都透出贪婪的光来。他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立刻就会失去众望。

　　不必面对无常的海洋，只要杀死一个微不足道无人在意的渔女，就能一夜暴富。在成本与收益面前，每个人都很现实。

　　当摘下那一层温情的面具，发现所有人都同自己一样的邪恶，心中的那点不安也就可以顺其自然的被安抚，乃至抛弃。于是，卑鄙商议便开始了，细致到动手的时间与如何处理尸体。

　　许仙站在阴影之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不急着出手，而是慢慢的退回小屋之中，看着还在床上安睡的渔儿，无声的叹了口气。

　　一夜安然，动手的时间并非在今晚。那刀疤脸的思虑极为周密，甚至连洗脱嫌疑的办法也一并想到了。

　　等到渔儿从睡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牢牢的搂着许仙。面上也是一热，感到些许不好意思，慢慢地放开许仙，而后才轻盈的跳下床去，拿了门边的鱼篓一路小跑，向着正在退潮的大海跑去，在沙滩上留下两行足迹。

　　许仙便睁开双眼，起身走出门外。

　　只见朝霞如火，勾出出一个修长而美丽的身影，正弯着腰，在黎明的海岸上寻找着什么。

　　待到天光大亮，渔儿带着许仙和那几名客商一起往渔村中走去。渔村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渔村，破旧而零落，村民脸上带着被海风和贫苦雕琢出的沟壑，并保持着对陌生人的戒备与好奇。

　　渔儿亲切的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只是被她打招呼的对象总是不像她那样的开心罢了。许仙甚至感觉道，那目光里对渔儿的戒备甚至比对他们这些陌生人还要深。

　　无论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却令许仙加大了带渔儿离开的决心，难怪她要住在岛的另一侧，在这样充满敌意的环境中，能让普通人发疯吧！而渔儿能有如今的开朗，简直不可思议。

　　忽然一阵惊呼声传来，好像海边发现了什么东西。渔儿对许仙道：“去瞧瞧吧！”

　　来到海岸边，已经围了许多村民，却都远远的不敢靠近，纷纷的议论声传来。

　　“那是龙王爷吧！”

　　“好像是死了。”

　　“别胡说！”

　　许仙拨开人群，走近一看，一条巨大的赤龙搁浅在沙滩上，蜿蜒的身躯毫无生机，头上正插着一把白色的长剑，在日光下反耀着光芒。

　　那光芒炫目而熟悉，仿佛要一下子撕裂许仙脑海中的黑暗。不知在什么时候，许仙已经抱着脑袋跪在了沙滩上，无数记忆的碎片重新被拼合成完整的记忆。

　　从最初的阳神出窍，到后来大战仇王府时候的情景，一幕一幕，全都浮现。

　　这并非简单的找回记忆，许仙只感觉到脑海中的一切都被改造重塑。

　　确实无误，却又仿佛是崭新的东西。阳神越发显得圆融，所有微不可查的裂痕都被弥补。就在这一刻，从全部失去到全部得到，许仙的阳神终于完全炼成了。

　　脑海中的沧海桑田，瞬息万变，与现实中却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渔儿关切的扶着许仙，檀口一张一合，许仙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许久之后，耳朵重新恢复听觉，只听渔儿关切的问自己：“你怎么啦，你还好吧！”

　　许仙慢慢站起身来，先是微笑着对渔儿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东西！”拍拍脑袋，望望那条被自己杀死的钱塘江龙王，竟然同自己一样被洋流带到了这个岛上。

　　若不是见到这极为熟悉的场景，怕是要记起记忆还有些困难。但是既然找回了记忆，那么如今最大的危机也就摆在他面前，必须得回到肉身中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许仙向那赤龙走去，而后一脚踏在龙头上，握紧剑柄，用力一拔，将剑拔了出来。龙头颤动了一下，村民哀嚎着倒退，仿佛是自己挨了一剑。

第025章 蛇吻

　　许仙手中的追星剑仿佛起了什么变化，要查看却也不急，如今还是想办法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

　　一个像是村长的老者，拿拐棍指着许仙道：“后生，你敢拿杀龙的凶器，已经惹了莫大的祸患。”

　　许仙微微一笑，却不道破，这龙本就是他所杀的，而是反问道：“那又如何呢？”

　　村长怒道：“龙王爷一定要降怒给你的，你不但祸及自身，还给这村子带来了灾祸。”此言一出，周围的村民立刻议论起来，村长极有威严的将手一压，周围便静了下来，纷纷瞪视着许仙。

　　许仙把玩着手中的追星剑，望着剑身上自己淡漠的双眸，随意的道：“那我离开这岛就是了。”望了一眼有些呆呆的渔儿，心里补充道，还要带着她一起。

　　村长却道：“若是让凶手逃了，海龙王还是要降怒给我们！”村民纷纷附和道：“对，不能让他跑了！”“要把他献给龙王。”“杀了他，杀了他。”

　　村民的情绪更加涌动起来，无论是这件事是谁做的，他们都需要一个替罪羊。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需不需要这么一个替罪羊。但靠海吃海的渔民，对于龙的敬畏却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一直呆呆的看着许仙作为的渔儿，忽然跑到许仙面前，伸开双臂，道：“不能杀他，这龙又不是他杀的。”她也说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辩解来。

　　许仙既有些感动，还有些无奈，被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女人挡在背后的感觉，还真是奇怪。

　　一个妇人指着渔儿骂道：“你这破家灭户的丧门精，这人又是你救回来的吧！你咒死自己爹妈还不够，还想害死我们吗？”

　　许仙感到渔儿的身躯一阵颤抖，心中怜惜，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到一边去。对村民道：“杀了我就能让海龙王不降怒于你们吗？”

　　村长却更是愤怒：“那更是非得杀了你不可！”

　　渔儿忽然转过身想抢过许仙手中的剑，却感到手上一麻，被电了一下，却还是大声的道：“是我做的！”

　　这下众人更是大哗，纷纷指责起了渔儿。虽然谁都知道，渔儿不可能做这件事。

　　许仙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渔儿还想再说什么，许仙道：“你也是！”

　　许仙对村长道：“我能把这龙救活！”

　　这一句话实在有够震撼，村长颤颤巍巍的道：“你说什么？”

　　许仙淡淡道：“我说我能把这龙救活，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这个岛，现在你们先找东西把这条龙盖上，不然惹来其他的东西，我可救不了你们。”

　　村长犹豫了片刻，便命村民用沙土树叶之类的东西将那条赤龙盖了起来。首先，他看出许仙不是普通人。若是杀了不知道惹出什么后患，而且就算真的杀了许仙也未必有用，毕竟龙是死在他们的村子边上。

　　虽然只是一点不可能的希望，但他还是愿意试一试。而且这样的话，若是许仙真的救不活那条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许仙留在岛上了。

　　许仙又道：“今晚谁都不要靠近这里，否则这龙活不了，你们可不要怪我。”

　　村民渐渐散去，不必特别的看守，没有船是离不开这个岛的，而所有的船都在他们手里。

　　这时，那几个客商也找到了船，正打算离开。“刀疤脸”过来向许仙告别，大声说了几句客套话，趁着他那几个同伙不注意，忽然向着许仙使了几个眼色，又看看旁边的渔儿，对许仙道：“好好照顾她吧！”

　　昨夜许仙在渔儿的房间里呆了一夜，今天渔儿又为了许仙挺身而出，他们都将他们当作了夫妻。

　　许仙有些奇异的同这刀疤脸道了声谢，而后同这些人拱手作别，就是留心注意，自始至终也没在他们脸上发上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之类的东西，反而和煦的笑着打趣着许仙和渔儿，充分的证明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许仙望着他们坐船离开，却知道他们今晚一定会回来，只是那时候就真得要将性命留在这里了，不，是还给渔儿。许仙心中道，但愿你们别回来吧！

　　渔儿压低声音对许仙道：“你真的能把这龙救活吗？”

　　许仙笑了笑道：“救活做什么？”他算算时日，自己出窍，而后屠龙，再在海上漂泊了许久。今天就是第三天的最后一天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三日之内赶回杭州去。于是他便想到了另一个主意。

　　渔儿急道：“那，那可怎么办啊？”

　　许仙不忍看她忧心，便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杭州城中，屋子里满是药香。一张大床上里面躺着的正是许仙，外面躺着的却是敖璃。只是都是昏迷不醒的样子。

　　白素贞又将药液含下，对着唇送入敖璃口中。而后见敖璃的呼吸平稳，身上的伤痕也都消失了，已经脱离了危险。想必再过一两日，就能够苏醒了。

　　而旁边的许仙，却是离着危险越来越近。

　　小青焦虑的问道：“姐姐还没算到许仙在哪里吗？”

　　白素贞敛眉道：“术法我并非专精，而且汉文的命数本就奇异，‘过去’还看的分明，‘现在’便云遮雾绕，‘未来’却一点都看不清楚。”

　　小青道：“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白素贞站起身来道：“汉文暂时应该还没什么危险，就算三日之内赶不回来，也有参须为他的肉身续命。只要他能找到一具别的肉身，暂附其上，回来换上就好了。只是，我怕中间会出什么变故，哎！”

　　为了怕云嫣青鸾担忧，她只将此事瞒下来，若是今天之内许仙回不来，她便只能为许仙度药了。

　　小青道：“姐姐，这又是何必呢？实在不行就任这许仙再轮回一次，我们到时候再报恩好了。”

　　白素贞摇摇头道：“我和汉文是朋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他的。”

　　小青却陡然发作起来道：“什么朋友啊！我看他明明是对姐姐心怀不轨，利用姐姐你的善良假装诚恳，而姐姐也被他骗的五迷三道。眼里面就只有汉文汉文的了，全没把我这妹妹放在心上。”

　　白素贞撇眉道：“青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一直当你是亲妹妹一样。只是如今汉文危在旦夕，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撒手不管啊！”

　　小青突然哀求道：“姐姐，我们走吧！这样下去，你早晚会陷入情劫之中，就算不为修道，难道你就那么愿意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吗？”

　　白素贞道：“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龙族的修炼之法，若能得到，你我都能不再限于这妖身之中。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小青立刻反驳道：“姐姐，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明白。你问问自己，是龙族的修炼之法重要还是敖璃重要，是敖璃重要还是许仙重要？而我这个妹妹又能在你的心中占到几何呢？”

　　白素贞被小青问的一呆，叹了口气，上前将青儿拥在怀里，道：“青儿，若我得不到龙族的修炼之法，就将全部功力渡给你，助你早登仙道。”

　　自己的心性本就不是一个修道之人该有的心性，固然能说出想做烛九阴这样的话来，但真到非要选择的时候，自然是比不上床上的这二人重要。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花费了一千七百年时间也难有所大成吧！只是徒然的积累道行而已。与其这样下去，倒不如就此下定决心，做一个决断吧！

　　小青一愣，反手拦住白素贞的腰肢，道：“姐姐，你决定了吗？”却不等白素贞回答就推开了她，“既然如此，青儿一定会帮姐姐实现心愿，无论那心愿是修行还是许仙。”叹了口气，在心中道：因为，我也早已陷在了姐姐的情网之中了。

　　小青言罢，就化光做一道青光，飞向天际。白素贞望着天空，默然无语。

　　回到房内，为敖璃掖了掖被子，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看看她旁边的许仙，虽然明知道那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却还是有些唏嘘。

　　若真的能得到那修炼的法门，就不用再担心什么情劫了吧！或许，或许……她连忙摇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出脑海。只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摆在她面前，下意识的摸摸嘴唇，难道真的要自己来度药吗？

　　荒凉的渔村中外，美丽的海岸线，许仙同渔儿坐在沙滩上，望着汹涌的大海。

　　许仙思虑着从村民的口中听来的那些故事，却对身边的少女更是担心。

　　渔儿从小就能够预知风暴，用她的话说便是能够感知大海的喜怒哀乐。这本该是件好事，在这偏僻的小村落里却得到了灾难般的后果。

　　因为这种力量一开始还没那么强，不能保证在村民出海前就预知出来。而后在她的预言声中，许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乌鸦到底是预言了死亡，还是带来了死亡呢？或许在人们的眼中是没有分别的吧！

第026章 肉身

　　于是，在村民眼中，渔儿的话这更像是邪恶的诅咒，而非神圣的预言。她却又无法就此缄口，每当她感觉风暴降临，就哭喊着让村里的人去救那些出海还没回来的人。但没有人能在暴风雨中救助别人……

　　猜忌却因此而更深，那些因为她的“预言”而失去家人的村民也无法接受她。所以他们一家人不得不到岛的另一边生存，直到那次海啸，她失去了一切。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是在暴风雨中一次次救下落水的人们，而后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渔儿，跟我回杭州吧！”

　　渔儿托着脑袋，头也不回的道：“杭州是哪里啊？”

　　“沿着那个海口一直向上游游，就能到杭州！”

　　渔儿连忙道：“那不是离开海了吗？不行不行，渔儿的家在这里。”

　　许仙道：“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必须得听我的。”

　　渔儿惊奇的转过头，道：“什么？”

　　许仙道：“昨晚我们不是睡在一起了吗？”

　　渔儿一下子跳了起来，道：“那样就算是啊！”

　　许仙点点头，肯定道：“算是，所以……”

　　渔儿一把抓起许仙，在空中转来转去：“不行不行不行，这可不算……”

　　许仙被她转的头晕，命令道：“快放下我。”

　　“不听不听不听，你说不算，我才放了你。”

　　许仙怒喝道：“你留下来根本是在寻死而已！”

　　渔儿一惊，松开了手，颤抖着道：“你别胡说，渔儿活的好好的。”

　　许仙却清楚的记得，昨晚在渔儿的枕边，听到的那句梦呓，不是料想中的“别丢下渔儿”而是“阿爸，阿妈，渔儿来了。”

　　为什么要冒着死亡的风险去采她根本不需要的珍珠，为什么要在暴风雨中去救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就是再愚蠢的人也有着贪生畏死的本能，就是再善良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陌生人赌上性命。

　　答案只是她自己想要被这海水吞没而已。

　　渔儿脸色苍白的道：“你，你都知道啦！”

　　许仙点头道：“所以，我可以休了你，可以随便怎么样，但是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这里根本没有你的家，只有一个房子的地方怎么能称为家呢？”

　　渔儿强笑道：“我是海的女儿啊，我的家在海里，阿爸阿妈都在那！”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她忽然道：“是不是很坏，什么救人啊，明明就是为了自己。不但很坏，还很没用，为什么一次次的游回来？为什么不干脆沉在海里？为什么不敢死呢？”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死了就能再见到阿爸，阿妈，死了就不会再有人骂渔儿扫把星。”

　　许仙终于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轻声抚慰道：“不，一点都不坏，你救人不是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若是真的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沉默好了，又何至于此呢！

　　许仙突然道：“跟我回杭州好吗？跟我回去，那里有很多很好的人，一定可以好好的照顾你。”

　　渔儿抽噎着，却依然摇摇头道：“我不行，别逼我好吗？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我是他的女儿，我一定要回到哪里去的，早晚……”

　　许仙知道她所说的他是指面前这片大海，那是她一切希望与一切绝望的所在，那曾是她无比孤独的时候，唯一的伴侣。从出生到死亡，她确实已经无法同这片海洋分离开来，这片海洋已经融入她的身体之中，永远无法分离。

　　许仙轻声道：“我不会逼你的。你，不用离开这里……”却在心中誓言道：从明天开始，再没有人会把你当扫把星，我要让他们像神一样供着你。

　　许仙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脖子上的功德牌取下来，让渔儿握在手中，上面的数字急速的改变，最后得到一个令许仙也咋舌的数字，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这就是渔儿这些年的成果吗？在完全非其所司，又不求回报的状态下的。

　　六百万功德！！！

　　难怪有这样的运气，能够屡屡死里逃生。许仙原以为自己算是个有人品的好人，今日一见渔儿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这种人品，受万民所祝，简直就是开了人品光环的不死之身。就是随便找个悬崖跳下去，也一定会遇到树枝、大鸟、山洞、高人之类的神奇东西，反正保证不会摔死。

　　而杭州的城隍赵文会，一辈子修桥铺路，积德行善，虽然是心中常怀着积功累德的想法，一辈子也就积攒了近百万的功德，然后就封了杭州府的城隍，要知道杭州城可不是什么小县城，乃至小镇之类的，在阴司中的官阶已经算是很高的了。

　　而像渔儿这样的功德，幸运不但用不完，反而会越攒越多，到最后恐怕是立地成佛的结果。

　　渔儿高兴的道：“这个是送给我的吗？”拿着功德牌来回把玩，似乎已经抛下了方才的悲苦。

　　许仙无语的叹口气，拿过功德牌，干脆的道：“不是！”

　　渔儿不满的道：“啊，真小气！”

　　许仙拿出水灵珠道：“这才是送给你的。”若是自己的方法是对的，以后他就再也不需要这颗水灵珠避水的功效了。

　　淡蓝色的水灵珠焕发着迷人的光彩，渔儿抓过水灵珠道：“好漂亮啊！”

　　许仙又为她讲解了水灵珠的用法，渔儿更是高兴起来，就要跑到海里去试。

　　许仙心道：有了这个避水的灵珠，渔儿就能少很多危险吧！不过以她的功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种事，简直和吃白菜一样容易。

　　许仙忽然想起了珍珠的形成，坚硬的沙粒投入柔软的心中，于痛苦中孕育出的明珠，象征着健康，纯洁，与幸福。愿这黑珍珠一般的女子，也一样能够得到她自己的幸福吧！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为你减少一些痛苦。

　　看看天色，是时候了。

　　许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土，沿着海岸向着村子那边走去。渔儿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从海中游出，跟在许仙身后。好奇许仙会怎么就会那一条明明死去的龙。

　　许仙来到那条赤龙身边，拨开掩盖头颅的树叶，而后将身上的追星剑与功德牌都交给渔儿，渔儿小心翼翼的接过追星剑，却并没有如上次那样如受雷击一般。

　　许仙将手放在龙头上的伤口上，金色与蓝色的光芒一起闪耀。上次一战，他对于水灵之力的操纵更见长进。融合着光与水的力量让龙头上的伤口缓缓的愈合，但也仅此而已，魂魄被雷霆击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起死回生了。

　　许仙要做的也并不是让这条被他亲手干掉的龙起死回生，而只是恢复他这具死尸的活性而已。金蓝亮色的光芒从龙头而起，而后一点一点向身体蔓延，速度缓慢，却极为坚定。

　　渔儿抱着剑目瞪口呆的瞧着，没想到许仙竟然有这样力量。

　　许久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所有的村民都远远的瞧着岸边的光彩，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直到那光芒贯彻巨龙的全身，许仙也感到十分的疲惫，今日积累了一整天的太阳之力与水灵之力被消耗一空，而后冲渔儿微微一笑，便投入这巨龙的身体之内。

　　先是有些为难的操作着身体，他还不太习惯像蛇那样运动，只是趴在地上扭转颤动着，身上覆盖的树叶与泥沙纷纷落下。不过还好身体本身有它的记忆存在，许仙终于抬起了龙头，站直了身子。

　　敖浑身体中的内丹，许仙并没有取出，而在此时他也试着将其融入阳神之中。不过想了想，还是只融合了一点，方便操纵这具身躯，剩下的他打算留给敖璃，那样她就能顺利的掌握钱塘江的水力，成为新的钱塘江水神。

　　在诸多村民惊惧的目光中，许仙摇头摆尾的从地上站起来，仰头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由于距离太远，村民都没看到许仙是怎么没的，只见那头死去的巨龙，浑身发光，忽然之间就站了起来。

　　许仙尝试着操纵这具新的躯体，打算用这玩意游回杭州去。

　　赤红色的龙鳞，如火一般的龙鬃，像珊瑚一样的龙角，以及那接近二十米长的庞大身躯，龙的身躯当真华美而威严。

　　又尝试了一下操控水力，果然比之人身多了几分妙用，不但漂亮而且还好用，不愧为高等生物的躯体。

　　许仙瞧着远处村民震怖的目光，不禁心里一乐，我也成了哥斯拉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狠狠的吓唬一下这些人。

　　只有渔儿站在近处，才清楚的看到了许仙的变化，不能置信的道：“是，是你吗？”

　　许仙不禁哈哈大笑，却连声音也豪迈了几分，底下庞大的龙头，低声道：“你可别跟别人说。”

　　渔儿兴奋的点点头，对这非常有兴趣。好久没有人，让她保守过秘密了。

　　见渔儿应允，许仙大吼一声，“是谁在一旁偷窥，都给本龙王滚出来。”

　　那些远远围观的村民，忙不迭的跑出来，跪在许仙的面前。那村长老头更是被两个壮汉扛着一路小跑，放在许仙的面前，口中大呼：“小民刘大德，拜见龙王爷！”

第027章 龙王

　　许仙佯怒道：“我不过是来岸上小憩片刻。尔等竟敢将我掩埋，到底是何居心？”许仙觉得自己换了躯体，连脾气都长了几分。果然肉身这种东西，对性格是有影响的。

　　龙王一怒，村民们都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村长不愧为村长，此刻毅然决然的抬起头来，双眼含泪，泪如泉涌，老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沉郁悲愤之色。对着许仙先磕了三个响头，嚎道：“龙王爷爷，真的不怨俺们啊！是一个外乡人说要这样，他还说要救活您，我们就……”

　　许仙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打断道：“你是说我已经死了吗？”一口热气扑在面前这老头的脸上，让这老头浑身一哆嗦。

　　村长心道，您刚才可不就是跟死了一样，但嘴里哪敢这么说，只是哀嚎不止，村长如此，后面的村民更不用说来，一个个有泪的抹泪，没泪的干嚎。让许仙觉得一阵晦气，这怎么跟哭丧似的。

　　渔儿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了又忍，终于哈哈大笑，跌在沙滩上笑的打滚。本来这么威风的村长爷爷，现在爷爷爷爷的叫个没完，而且叫的还是他本来想要杀的人。

　　村长对她可没那么好脾气，见她如此不将村子的生死存亡放在心上，不由低声怒道：“还不快给龙王爷跪下。”

　　又对许仙道：“龙王爷，那外乡人还是她引来的，您要怪就怪她吧！真的不怨俺们啊！”声音凄切而柔顺，委屈的像是个被丈夫误会自己偷汉子的怨妇似的。

　　许仙却怒道：“大胆，那人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已经被我一口吞了，还多亏了这小姑娘叫醒我！”

　　村长连忙应是，许仙灯笼似的眼珠一转，大声的宣布道：“我已经决定娶这小姑娘为妻，尔等要好好侍候她，不得有半点差池。我亦会让她知晓风暴，保佑尔等。若是稍有不敬，或是心存恶念，必要葬身大海！”

　　正笑的打跌的渔儿一愣，从沙滩上坐起来，望着赤龙的头颅，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跳的突然有些厉害。

　　村长心中一惊，而后大喜，若能得龙王爷也护佑，对村子真是有莫大的好处。其实他不知道，他不是要被龙王爷护佑了，而是已经被“龙王爷”给忽悠了。

　　许仙望着跪伏了一地的村民，心中想到，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会伤害她了吧！比起开启民智，教导他们预言和现实的关系，这种复杂的工作，还不如直接用迷信来战胜迷信来的简单。

　　你们不是信仰龙王吗？我就直接化作龙教训你们一顿，看你们服是不服。而这样的话，渔儿也可以用他预知风暴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从大海中生还。可以说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

　　许仙又道：“今晚白天那几个客商必要来害渔儿，你们该当如何？”从他听来的情报，那些人会佯装离开，然后再在今晚回到小岛，夺取渔儿的珍珠，并杀了渔儿灭口。

　　渔儿一愣，不知道许仙为什么这么说。那些人为什么要害自己呢？

　　村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龙王大人放心，大德定然不叫他们得逞，咳咳咳咳！”后面是因为拍的太厉害。

　　许仙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向渔儿深出一只爪子，渔儿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要自己到他的背上去。只是手里拿着东西，却是不太方便，就掰开许仙的大嘴，先把手里的东西都扔进许仙的嘴里，才爬到许仙的背上。

　　让旁边看着的村长眼角一阵抽搐，这简直是大不敬啊！

　　许仙对这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实在没有办法，好在现在自己的嘴实在是够大。当渔儿抓住了许仙的双角，许仙才反身跃入海中，只听扑通一声水响，跪拜的村民都松了口气。

　　村长首先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刚才他可是代表广大村民和龙王进行了激烈的谈判，最后更是巧妙的化解了一场灾祸，拯救了村子的威望。

　　一张本就被海风吹的通红的老脸此刻更是红的厉害，大手一挥，似乎又找到了当年在船上的风范：“走，咱们去设下埋伏，定然不叫那帮贼人伤害渔儿分毫！”

　　村民轰然应诺，连白天指责渔儿的那个妇人都是一脸激昂。

　　以前对渔儿的怨恨本就是迁怒居多，不然渔儿在这个岛上也生存不下去，如今渔儿竟然成了龙王爷的媳妇儿，那自然要好好的供着。要知道妇人虽然被海浪淹死了丈夫和老爹，可下面还有三个儿子呢！

　　过去和未来哪个更重要，他们也都分的很清楚。

　　渔儿抓着许仙的龙角，趴在许仙的龙头上，想起方才那一幕，又咯咯笑了起来。许仙恐怖的大嘴也勾出一丝微笑，她本就是很爱笑的女孩子吧！

　　“谢谢你！”她虽然搞不懂许仙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但心里却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想要带自己去什么杭州也是，变成龙王爷也是。

　　许仙粗声粗气的道：“不要怪他们，用你的力量好好帮助他们吧！或许是有些愚昧，但更多的也是无奈吧！”

　　这些村民和那些客商不同，他们不是恩将仇报的坏人，而只是普通人，一群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的普通人。

　　渔儿认真的道：“我会的，我，以前是怪他们的。后来就不怪了，我明白那种痛苦。”声音渐渐低落，最后将头贴在许仙的头上。她所指的后来便是那次海啸。

　　世上有许多善良，因为名誉、因为感情，甚至是因为习惯，因为诸多的理由而行善。

　　但真正的善良其实只有一种吧！用自己的内心去体会别人的痛苦，这样很不容易做到，人的心本就是那么脆弱，相比而言，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怨恨世界反倒是容易的多。

　　只要能体会这种痛苦，就一定不会吝啬于帮助，否则也只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而已。而渔儿正是体会了这种痛苦，而去帮助别人的人。

　　许仙不禁微笑，有了这个念想，渔儿也能充满生机的在这片海岸线上生活下去吧！嗯，幸福的生活下去，也能带给别人幸福。

　　只要能将她的那种力量发挥出一半的功效，每个与这大海相关的人都会像神一样供着她，若是能全部发挥出来，更是难以想象。这小小的渔女，或许有一天真的能成为女神吧。在风暴中拯救生灵的女神！

　　渔儿忽然道：“你还没告诉渔儿你叫什么呢？”

　　许仙想想也是，自己全将心神放在其他地方，竟然忘了这一点，便笑道：“我叫许仙，字汉文。”

　　渔儿认真的念叨了几遍，微笑道：“记住了！”又道：“渔儿也有名字的，你也要好好记得啊！”说着话还敲敲许仙的大龙头，丝毫没有别的村民对于龙的那种敬畏情绪。

　　许仙好奇道：“是什么？”

　　渔儿道：“我叫林默，没有字。林是因为我阿爸也姓林，默……”她犹豫了一下道：“是因为阿爸希望我不说话！”

　　许仙一愣，若是预言是他们一家人痛苦的根源的话，那沉默岂非最好的良药，只是她心底的善良，让她不能不说吧！

　　渔儿又拿手敲许仙的头道：“记住了没有啊！”

　　许仙苦笑，这难道就是自己拿剑戳人家头的报应，道：“记住了，林默对吧！”

　　许仙微微念叨着这个名字，林默。怎么觉得在哪里听过的样子。忽然一个趔趄，差点被水呛到。

　　难道自己背上这个难道就是——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福佑群生诚感咸孚显神赞顺垂慈笃佑安澜利运泽覃海宇恬波宣惠导流衍庆靖洋锡祉恩周德溥卫漕保泰振武绥疆——天后之神的妈祖娘娘。

　　妈祖，兴于宋时，在宋明清三代，受到的国家祀典就多达三十六次，民间祭祀更是数不胜数，大船出海必奉天妃神位，以保平安。于后来真正的取代了对于龙王的信仰，成为独一无二的海洋女神。

　　关于她的出身，一直有两种传言，一种是官家小姐，一种是渔家女。但相同的是，下水救人，终生不嫁的事迹。根据她屡次下水救人的情况来看，无疑后者更符合逻辑。

　　在重男轻女的古代，女仙女神的数目本就是极少。这里面或许有地位极高的斗姆元君，有年数极长的西王母，有无人不知的嫦娥仙子。但若论在民间影响最深最广的，却非妈祖娘娘莫属。

　　不是飘渺的蟠桃，不是虚幻的月宫。这些东西人们或许会在茶余饭后谈起，或许还会形成一个有趣的节日，但却不可能受到人们真心诚意的供奉，因为只有妈祖娘娘，是实实在在的保佑着每一个在海上行船之人的生命。

　　许仙不禁苦笑，自己似乎帮了不得了的人啊！自己竟然还想让她离开大海，却不知她的命运早就同海洋系在了一起。就算没有自己，让她这样把功德积攒下去，封神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第028章 敖黥

　　渔儿敲敲许仙的头，问道：“许仙，你在想什么哩？”

　　许仙道：“我再带着你游一圈吧，然后，我就要回家了。”了却了一桩心事，便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渔儿沉默了一下，道：“嗯，回家好，每个人都要回家的。”再没有人比常年出海的渔民对于回家更重视的了，因为他们在海上漂泊的每一刻都面临着“再也不能回家”的危险。

　　渔儿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只是这次没有用力的敲，而是轻轻的抚摸。这仿佛只知欢笑的少女，脸上似乎也多了些愁绪。

　　许仙肯定的道：“一定会的！”

　　月光之下，星辰满天，龙与少女的细语显得安然。许仙快速的游动，劈开海浪，让头上的渔儿发出喜悦的呼喊。

　　游到靠近渔儿小木屋的海域，渔儿突然道：“那里，好像有人，快去救救他。”

　　许仙定睛一瞧，果然有个人浮在海面上，轻一弹身。就游了过去，渔儿伸手将那人拉上龙背，许仙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上岸，将那人翻过来一瞧，却是白天那“刀疤脸”，似乎还受了伤的样子。

　　许仙用太阳之力与水灵之力，轻易的治好了他的伤势。

　　“刀疤脸”慢慢的睁开双眼，却见一张恐怖的大脸凑在他眼前，一声惊呼，又昏了过去。

　　渔儿推开许仙的大脸，嗔道：“许仙，你把他吓死了！”

　　许仙：“……”

　　好在“刀疤脸”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终于可以看到一张美丽容颜。

　　许仙沉声道：“凡人，你为何没跟你的同伙呆在一起？”他发现装逼是有瘾的。

　　许仙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两盏灯笼，但这“刀疤脸”也是见多识广的人，反映甚是灵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龙王爷，小的该死啊！”

　　无论是怎么牛叉的人物，面对这么个十几米长的玩意，还是会觉得挺自卑，觉得自己特渺小，更何况还是面对这传说中的神兽了。

　　渔儿又是“扑哧”一声了笑出声来，觉得这许仙太坏了，不过好像很有趣的样子，也就不说破。

　　许仙挟龙王身之威，还没来得及多问，刀疤脸就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今日他思来想去，生怕许仙不能救得了渔儿，便反对回渔儿岛来，同手下争执了一番，其他人终是拗不过他，也是怕他报官，就在面上答应了他，不想他一分神，立刻被人捅了刀子，他拼了命才逃下海来。

　　而就在这时，渔儿小屋的方向传来了喊打声。

　　熊熊的火光中，几个恩将仇报的畜生面色苍白，那个年轻人瞬间想到了十几条理由来证明他们只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所以才来岛上游玩的。

　　然后就被一船桨打的脑浆崩裂，和刚见过龙王爷的渔民讲什么理论无疑是悲剧的，在老少咸宜的喊杀声中，这几个人迅速的告别了他们的人生，或者说是回到了一天前的起点，渔儿没有救他们的时候。

　　然后就是考虑怎么处理尸体的问题了，但由于太过血腥暴力，迷信愚昧，这里就不详加讲述了。但这种事对一个村子来说没什么难的，也不用找什么不在场的证据。反正是人人都在场，上到拄着拐棍的老头，下到连不穿裤子的娃娃全都来了。

　　“刀疤脸”战战兢兢的瞧着眼前的巨龙和少女，心中却是万分庆幸，自己这次固然是九死一生，但若是真的来岛上害渔儿，怕是十死无生了。

　　果然金盆洗手，彻底脱离海盗这个行当是完全正确的。只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白天那条龙是怎么活过来的，而原本的许仙又到了哪去。

　　许仙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对渔儿道：“我要走了！”

　　渔儿用力点点头，眼中忽然充满了泪水，上前几步，使劲抱住许仙的龙头，许久之后，才松开怀抱，道：“快走吧！别让你家里人等急了。”

　　许仙点点头，正欲离开，刀疤脸哀嚎一声：“龙王爷，救我！”他现在知道自己要是让这渔村里的村民看见了，那就是死路一条啊！如今只求许仙将他送回岸上。

　　渔儿扑哧一笑，眼泪就不知到哪去了，许仙则恼怒的瞪了一眼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

　　被许仙一瞪，“刀疤脸”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自己怎么会想起来求一条龙救自己，若是人家走到半道饿了，自己不就是一口的事儿。不，宁可游泳回去，也绝不能搭这个便车。

　　许仙也没想让乱七八糟的人骑在自己背上，就道：“你让渔儿和他们去说，他们一定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龙的威严可是没那么容易散去的，不过若想长久就要靠渔儿自己了。但许仙相信，凭着“妈祖娘娘”，一定是没问题的。

　　“刀疤脸”还有些迟疑，渔儿却自信满满的拍着他的肩膀道：“包在我身上！”

　　许仙微微一笑，转身跃入海中，向着家的方向，奋力游去。

　　渔儿望着那消失的影子，握紧手中的水灵珠，久久无语。身后火光涌来，也正等着她为他们指点一线光明。

　　星辰之下，巨龙游曳。许仙时而潜入深海，时而浮上水面，玩的不亦乐呼。他不敢离开海岸线太远，怕自己到时候分不清方向。于是就这么沿着海岸一路向着杭州游去。

　　直到东方的海域开始喷薄出红色的霞光，许仙游了一夜也觉得有些疲惫。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洋流带了如此远的距离，毕竟还不太适应龙族的身躯，难以做到全速前进。

　　正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岛，上岸休息一下。却闻一声呼喝：“我道是谁，原来是我那敖浑弟弟。怎么不在你的河里呆着，到哥哥的海里做什么？”这声音从水中传来，显得阴阳怪气，有种说不出的嘲弄来。

　　许仙一听便知，大概又是一出兄弟不和的丑剧吧！不过这也证明，东海龙族应该还没有掌握敖浑被自己所杀的消息，毕竟海那么大，就是龙族在其中也显得渺小，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许仙也不想随便的惹上这样的大敌，就姑且装作敖浑的样子好了。登上了岸，先化作人形，而后对着面前的大海指骂道：“老子爱去哪就去哪，管你屁事？”

　　若不想被人从细节处识破的身份，还是先翻脸的好。料想这个自称敖浑哥哥的人也不会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吧！

　　许仙只见面前的海水一阵翻滚，哗的一声，也跃出一个长着龙角的年轻人人来，身着湛蓝战甲，锦色披风。

　　身边还跟着些海中的精怪，最大的仿佛是鲸鱼的模样，小的大概是螃蟹。其中有两只虾精，抬着一把黑沉沉的大枪，弓腰驼背，不知是被枪压的还是本来就驼。

　　敖黥冷笑道：“才数年不见，就长了胆子了。”对方在自己的海域还敢如此嚣张，真令他有些意外。

　　许仙伸长了身子，在沙滩上一挺，却对他的话理也不理。

　　敖黥心中大怒，他在海中时就同敖浑颇有仇隙，后来敖浑又从龙王那里拿到了钱塘江水君之位，更是令他恼怒。

　　虽然受他掌握的海域远不是一个钱塘江能比的，但谁不愿意到内陆去享些繁华，供奉也能昌盛些，便与敖浑结仇更深。

　　今日听巡海夜叉回报，说有一条红龙从海域经过，未敢惊扰。天下的龙都是有数的，他一听就知是敖浑来了，立刻就带了人马过来，要将他狠狠的羞辱一番。却没想到敖浑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令他愤怒。

　　许仙也是无奈，对方明显要比自己要强些，但若是不摆出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说不定没说上两句话就被对方看出了破绽。

　　跟这便宜哥哥打一架还是小麻烦，若是显露了身份，这可还是在东海，那说不得就惹下了大麻烦。他如今被困在这里，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敖黥怒极反笑，连道了三声好，一抖披风，两只虾米赶紧把大枪奉上，敖黥随手接过，便要同许仙大战三百回合，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许仙盯着敖黥，怡然不惧，握紧手中的追星剑，却是心中一讶。

　　因为他清楚的感觉到，手中这把剑在兴奋的鸣颤着，不像以前那种简单的本能，而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虽然还极为简单，但却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渴望。

　　白色的剑身上竟然慢慢染上一层酡红。

　　那日许仙聚全身灵气与一击，击杀敖浑的时候，天雷被金精之气所引，通过剑身，一举击溃了敖浑的魂魄，而那一剑正插在敖浑的天灵盖上。

　　于是得了天雷之所驰，真龙之血脉，龙魂之碎片，终于让这把剑有了最初的灵性。

　　许仙正在考虑要不来来个滴血认主什么的，却只觉劲风呼啸，敖黥的大枪却已到了面前。

第029章 亮星

　　这一击包含了无匹的真龙之力，就如同哥斯拉变成了人形，力量虽然下降了些，却是依然不是常人能及。

　　好在许仙现在也不是常人，便挥手一格，将这一枪格挡开来，用的正是《猿公剑法》上的剑技。

　　许仙手上发麻，心中惊讶，这龙好大的力气。不过可惜，技巧只是一般般。

　　龙族虽然已不像上古时候无敌于天下，但依然有着极高的尊崇，从生下来就没什么敌人，自然没心思磨练技巧。

　　而且若非许仙用的也是真龙之身，便有千般技巧也被敖黥一击而破。

　　长枪上挑下舞，化作乱影袭来，那条钢铁长枪握在敖黥手中，轻的像是跟牙签。而每一枪都必然带起一阵狂风，在这沙滩上掀起沙暴，将许仙与在自己裹在里面。

　　许仙却转折跃动如灵巧的白猿，或格或挡总能不被击中，便如游鱼一般穿梭于敖黥掀起的狂风巨浪之中，虽是无碍，却也无法攻击到敖黥。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敖黥这把枪虽然只是寻常兵器，但却足有丈八长度，而许仙的剑再好也不过是三尺青锋，攻击范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而敖黥虽然技巧一般，但又不傻，怎会给许仙攻进圈里。

　　这也是为何大家都要炼飞剑的缘故，相传吕洞宾的飞剑能在百里外取人头颅，那攻击范围就是一百里，自然是天下无敌一样。而且能够实现精确制导，傻瓜式操作，只要说出要杀的人住址姓名就行了。

　　而敖黥现在也是郁闷不已，他没想到几年不见，敖浑竟然变的如此难缠，手中长剑更是不同寻常，每次剑枪交接，都有一股电流传来，若非他身体强悍，怕是就着了他的道了。

　　也就更怕不小心被许仙刺上一剑，手上的大枪就总留了几分守势。

　　黄沙滚滚，二人相斗，却都是拿对方没有办法。敖黥猛攻一枪，倒退一步，大喝一声道：“敢同我到海中一斗吗？”

　　许仙豪气勃发，应声道：“好！”

　　敖黥心中一喜，他知道敖浑本就是容易冲动的性格，如今便中了他的计谋，要知道这片海水都是他的海域……

　　然而，敖黥下了水，许仙却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样子，而是转身驾云而去，临了还补充道：“烧饼！”

　　他跳下水击杀敖浑，是怒其重伤敖璃，如今许仙跟敖浑这烧饼哥哥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干嘛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下水去打他，那岂不是脑袋残疾了。

　　而且这敖黥着实难斗，自己很多法门又不敢使出，怕被他识破真身，所以还是赶紧逃跑好了。

　　“扑通”一声，鲸鱼精手里的大锤掉在地上，其他精怪也都是目瞪口呆。身为一个淳朴的古代妖怪，他们对许仙的无耻行径表示很不能接受，而且作出这种事的竟然还是一条龙。

　　敖黥一张蓝色的龙脸，瞬间像是被蒸熟的大闸蟹，涨得通红，新仇旧恨俱上心头，咆哮道：“我要杀了你！！！”海潮翻涌，狂风四起。

　　许仙又化成了龙躯，调集空气中密集的水汽在周身形成云雾，再运起水星之力，竟然比为人的时候还要快的多，转眼间就冲到了九天之上。

　　许仙要的就是这效果，把关系彻底搞砸，以后无论这家伙回去对别人说敖浑有什么异状，别人也会存着一层怀疑。

　　本来这秘密是绝对隐藏不住的，因为世上不知有多少精通术数之道的人，但偏偏许仙还个穿越者，本身命数成迷也就罢了，同他关系太深的事物就是连鱼玄机都算不出来，这就多了一层保障。

　　高空之上，云层之中，一道青影闪过，小青听闻下面传来吼声，虽是人言，却绝对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便从云中出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却不想刚一出云，一条赤红色的巨影就从她身边掠过。赤红色的眸子似乎还瞥了她一眼，却停也不停的没入云中。

　　小青心中大惊：敖浑？他不是已经被许仙杀了吗？难道许仙没杀得了他。那许仙岂不是凶多吉少，那姐姐那里又该怎么交代。

　　便转身向许仙追去，而此刻海面上一声巨响，一道几十米高的白色浪花中，敖黥如离弦之箭从海面上窜出，咬牙切齿直追许仙。

　　许仙蜿蜒着身子在云海中浮沉，竟然感觉与在海中无异，这龙族的身躯果然是好用。他方才虽然瞧见了小青，可也不愿将她纠缠到这场争斗之中。

　　而且他也搞不清楚，小青到底是哪边的。看小青与敖浑是旧识的样子，而对自己又颇有恶感，自己的真身还是不让她得知的好。

　　云海翻腾，赤龙在前，蓝龙在后，而那蓝龙却比赤龙足足大了一圈，速度却是要快的多。

　　许仙无奈，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吞食敖浑那一颗内丹的缘故，御使水力少了许多灵便，不然绝对不可能慢这么多。

　　而且只凭着水星之力腾起这么大的身子，而水星之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再这么下去，用不了片刻就被追上了。

　　用龙躯和真龙玩空战，许仙可没那么大的自信。

　　于是心中一决，便开始吞食腹中那一颗内丹，这颗内丹呈赤红之色，里面云似雾，却又紧密的结核成一颗圆形，足有拳头大小。

　　许仙还是第一次吞食内丹，不知其法，便先将内丹从外到里一层层剥离，可每剥离一层里面的内丹也必然是浑圆的。

　　许仙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水星之力在迅速的被弥补，当那颗内丹只有原本一半大小的时候，水星之力已经被推到了以往的巅峰状态。

　　平日里到了这种时候，许仙就是再努力的吸纳水灵之力，神魂中那颗水星也不会有多少变化。

　　然而，今日仿佛有些不同。

　　有了太阳主星的经验，许仙立刻分辨出，自己的水星，要开始第一次进化了。

　　太阳主星从最初的点亮，到不断的吸纳太阳之力而达到顶峰，然后就是将太阳之力真正的融入神魂。当神魂中完全融汇了太阳之力，再重新收敛回来，达到内敛浑圆的境地。

　　共经历过三次变化，第一次为“亮星”，也就是在点星之后，将星力灌注到整个神魂之中。

　　第二次为“回星”，当星力完全的改造神魂之后，星力合着灵力便会回溯到星。

　　第三次为“合星”，而许仙的太阳星此刻就接近于“合星”的境界。

　　这几种变化，每一次都是从量变到质变，从根本上提升了这颗星辰的能力。

　　而今日的水星，马上就要进入亮星的境界了，不再局限于那一点星辰之内，而是开始将星辰之力散布到整个神魂之中。

　　许仙心中一喜，这颗内丹的效用远超自己的想象。

　　要知道水灵之力可不像太阳之力那样密集厚重，容易收集。虽然住在靠近水域的地方能提高集聚水灵之力的速度，但也绝比不上集聚前者的速度。

　　要是按照原本的速度，许仙就算住在海边这种水灵之力最密集的地方，至少要等个三年五载才能达到“亮星”的地步，而今只凭一颗内丹，就有如此效果，当真是意外之喜。

　　却不想敖浑可是钱塘江一江之龙王，天庭有数的正神，又是真龙之躯修炼了不知多少年，其内丹自然非同小可。

　　许仙内视己身，只见神魂中，太阳主星依旧主宰一切，虽然不再像“亮星”时那样光耀整个神魂，而整个神魂却都透着一股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神魂中不断有点滴的光芒向着主星回溯，若以前的太阳主星是放射，那么此刻就是收纳。一放一收之间，已经完全改变了神魂的性质。

　　而水星在这金色的涌动中，本来显得有些微弱，此刻却开始闪亮起来，坚定的透过金光的封锁，努力的发散出属于自己的蓝色光芒。

　　并在金色的神魂中，极其缓慢的推进着，试图在发挥自己的效用。

　　许仙不知道经过水灵之力的改造，自己的神魂会变成如何模样，又会有怎样的效果。

　　却是加紧吞食内丹，连身后越来越靠近的敖黥也无暇顾及了。

　　内丹如同旋转的纺锤慢慢缩小，其中的力量被抽离然后织入许仙的神魂之中，本来有些疲软的水灵之力也忽然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如同滴入水中的一滴颜料，从神魂的最中心，慢慢的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等到水灵之力融汇了最后一点神魂，神魂陡然发出蓝色的光彩。这光彩初时只在神魂中闪耀，而后却在整个龙身蔓延开来，令许仙赤红色的龙身，也闪耀着一层蓝光。

　　洁白的云海中，赤色的巨龙焕发着蓝色的光芒，无论是远远缀在后面的小青还是紧追不舍的敖黥都是心中惊讶，不知道敖浑起了什么变化。敖黥更是小心的放慢了一些速度，想看看敖浑会有怎样的施为。

　　许仙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本来就算是开始了“亮星”这一步，也需要几年时间来融汇整个神魂，而许仙在一颗龙王的内丹的帮助下，竟然只是片刻之间，就达到了亮星的最高境界，令水星照亮了整个神魂。

第030章 水魂

　　以水灵之力为基础的驾云术瞬间不知提高了几个层次，许仙的飞行立刻加快起来，若以前是牛车，现在怎么也算是马车。在云海中穿插游曳，也灵动了许多。

　　敖黥脸上一寒，更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又加快了追击的速度，虽然敖黥不知为何，敖浑突然变快了那么多，但也还没快到让他追不上的地步。

　　“哈哈哈哈！”许仙在天空飞驰，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喜悦从心底透出，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状似癫狂，却是他如今最真实的感受。

　　那是境界的又一重领悟，以及对于神魂的另一种改变所带来的巅峰体验。“巅峰体验”对于凡人来说，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个一两次，而许仙修道以来，却足足体会了数次。

　　然而或许是因为身处险境，临阵突破的缘故，这一次的“巅峰体验”却格外难以抑制。

　　仿佛毒品的那种魔力，若说吸毒只是药物作用于躯体的话，最终凭借刺激大脑来形成愉悦感的话，而这种喜悦却是发自灵魂的狂喜，远非前者所能比。

　　不说什么长生不老，移山倒海。但只是这种修行中所带来的狂喜，就足以让人痴迷其中，不能自拔。佛家所谓“极乐”便是如此了。

　　而后身上一痛，才让许仙回过神来，原来敖黥不知何时已经追上了许仙，用龙爪在许仙身上狠狠的来了一下，鳞片血液飞溅而去。

　　然而许仙却感谢他这一击，方才自己竟然生出一丝“不再回去，就此寻觅一个深山大泽用心修炼”的念头来，真是令许仙心中戒惧。

　　果然，这就是来自于修行本身的诱惑吗？

　　然而却来不及多想，许仙方才一分神，又被敖黥追至了身侧，又在许仙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即使临阵突破，也没能给他带来可以扭转战局的力量，毕竟许仙杀敖浑的时候，也是凭着追星剑加水灵珠两件宝物，孤注一掷方能成功，而他本身的力量其实并不如敖浑，更何况是还要强过敖浑不少的敖黥呢！

　　但突破却不仅仅是指力量上的，还有内心，许仙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完全的平静下来，想到了一些他未曾想到的东西。

　　许仙忽然想到，反正这又不是自己的身躯，弄坏了也绝不心疼，倒不如找个机会，让这条蓝龙来杀了这“敖浑”。自己正好借此脱身，岂不是两全齐美。

　　如此想着，便不再逃避，转身同敖黥缠斗在一起。

　　碧蓝色的天空中，二龙相斗，真是爪爪见血，口口破肉。许仙余光中却瞧见一道青影，在它们的下面飞来飞去，忙活个不停。

　　原来是小青放出了五鬼，在收集这散落的龙鳞和龙血，龙鳞龙血都是制作法器难得的材料。这玩意平时可不多见，屠龙就不是好玩的，更何况要面对龙族的报复呢！

　　许仙一阵无语，就此断定，这家伙和敖浑关系也不怎么样。要真是亲朋好友，哪能见他们在这里打的头破血流，自己却在一边发战争财呢！

　　长吟与咆哮，飞舞与纠缠。

　　许仙有恃无恐，拿出些以命搏命的姿态，以牙还牙，以爪还爪。虽然力量大大不及敖黥，而且受伤严重，但是竟然能够不落下风。

　　敖黥的身上也留下了十几道伤口，心中却越发惊怒起来。

　　虽然敖浑身上的伤绝对比自己要重的多，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从一开始的只想羞辱敖浑一番，变成狠狠的收拾他一顿，到如今变成了生死决战。

　　但事已至此，却绝不容他认输。而且是敖浑先侵入他的海域，虽然大是麻烦，但是杀了敖浑，自己也是占了些理的。

　　于是心下一横，瞅了个破绽，一口向着敖浑的脖子上咬过去。

　　许仙微微一笑，这个破绽却是他有意卖给敖黥的。阳神自天灵出窍，立于龙头之上，却显得从容的多。

　　阳神本就是凝则成形，散则成气。若非有意开启灵目，却是难以察觉。

　　而这场大战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敖黥如何能够分神注意到这些细节。

　　许仙正自考虑要不要抽冷子给这家伙一下，却忽然发现，身下的赤龙竟然躲开了敖黥这致命一击。

　　而后更是若有其主的运动着，并不像没了魂魄的样子。只是动作迟缓了许多，赤红色的眼眸中也满是呆滞。

　　许仙开启灵目，凝神一看，只见赤龙的身体中依然有着类似于魂魄的东西存在着，像是水一样东西在流转，仿佛代替了魂魄的作用。

　　许仙心念一动，赤龙果然也随着他的想法而动，如同牵线木偶一般继续同那蓝龙缠斗。

　　他也没料到，完全点亮水星来改造魂魄，竟然还有这样的效用。

　　以水带魂，许仙也搞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他忽然改变了注意，既然这样，还是将这龙身留存下来好了，以后或许还有大用。便拿出拼命的姿势猛攻敖黥，趁敖黥退避的时机，转身离去。

　　敖黥见敖浑飞走，还要再追，忽然清醒过来，自己难道还真要杀了他吗？

　　想想杀敖浑将要面临的麻烦，敖黥便停了下身体，又看了看身上的伤痕，更是恼怒，骂了声晦气，但想想敖浑的伤总比自己要重的多，也感觉出了口气。

　　就这么短短数息时间，许仙的身影已是渺然无踪了。

　　然而敖黥余光向下一瞧，不仅勃然大怒，我等兄弟相残，竟然还有想要渔翁之利的。

　　原来小青捡了一大堆的龙鳞，却见敖浑突然离去，正自发呆，又见敖黥冰蓝色的眸子望过来。干笑了一下，赶紧转身飞走。

　　敖黥咆哮一声，已然翻腾着身子向小青追来。若是对敖浑总存了几分顾及的话，对小青却是从一开始就下了必杀的决心。

　　小青也是心中郁郁，出来寻人竟然也能惹上这样的大敌。不过看她怀里的大把龙鳞和一瓶龙血，怎么也不像是来寻人的。

　　敖黥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追了上来，见了小青的容貌却是停了一下，心道：如此一个娇俏的美人杀了岂不可惜，不如带回宫去好好调教一番。

　　便暗运水力，想要困住她。这是他的海域，但对付同为龙族的敖浑，水系法术，没半点用处，才不得不上前肉搏。如今发挥自己的长处，绝非小青能敌。

　　小青正飞着，忽然撞上一层无形的障壁，仔细一瞧却是用水做的。再看其他方向，也是一样，像一个水做的牢笼，一点一点的压迫过来，只等将小青擒拿。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的云团中，忽然又钻出一条红影，视水牢如无物，抓了小青就跑，不是许仙还有谁。

　　敖黥一怔，破口大骂道：“敖浑，我操你妈个逼的！”想要追上去同敖浑分个生死，不过终究还是停下来，狠狠的骂了声“晦气！”

　　高空之上，许仙握在小青，却考虑该怎么同她讲述这件事。若是面对白素贞，许仙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道出全部实情，让她与自己的参谋。

　　然而面对小青，他就存了几分疑忌。想了想，还是先隐瞒下去好了。现在要紧的还是先治疗一下身上的伤势。

　　毕竟许仙这个秘密可是要命的事儿，而他和小青虽然认识，但也谈不上什么感情。若因为对方长的漂亮就一点不防备，那才真是脑袋进水了。

　　漫长的海岸线，此时还不像现代那样人口密集。许仙轻易寻了一片无人的海滩，先松爪将小青放下，而后就游到浅海之中。

　　一面吸纳太阳之力，一面吸纳水灵之力，慢慢修复这具龙躯。本来在白天是不能这样贸然吸纳太阳之力的，但如今借着海水的遮蔽，方能够如此。

　　许仙不肯放弃这一具龙身，是因为经他这一段时间的试验，发现这龙身真是个顶好的东西。若无这具龙身。他面对那条蓝龙基本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杀敖浑的经历是很难再复制一次的。一个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且用龙身来忽悠人，似乎更有说服力。就好像前世的骗子总假作是香港，台湾的户口，绝不肯说自己是什么五里屯、八里铺的。

　　只要凭借他刚刚掌握的“水魂术”，也不用整日呆在这具身体里面。不但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力，还能继续保存敖浑被自己杀死的秘密，当真是两全齐美。

　　“水魂术”，就是许仙自己取的名字，也就是用水灵之力，来代替躯体中魂魄的法术。

　　许仙借用龙躯与龙丹，来达到亮星的程度，不知触碰了什么玄机，竟然有了这样的能力。这种能力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想赶紧寻个什么东西来尝试一下。

　　许仙猜想道：到底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只对这一具龙身有作用，还是能够推而广之，操御其他的躯体。

　　就在思虑之间，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这两种力量的治疗作用果然非同小可。

　　许仙便出水化作人形——也就是敖浑的样子，准备试试自己的新能力。

第031章 灵质

　　被丢在一边的小青，此刻终于得了机会，问道：“敖浑，你把许仙带到哪去了？”她还记得对姐姐的承诺，要把许仙找回来。但她心中竟然存着这样一丝念头，要是许仙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却不知真正的许仙就在他面前。

　　许仙却不答她，只将手中的追星剑一举，白金色的光芒闪耀，小青一声惊呼，立时退后了几步。那剑光照在身上，竟然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她虽然号称有五百年道行，但妖物修行本就是一开始最缓慢，光要炼成这么一副人身，就不知需要多少光景。打下基础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修炼。

　　许仙心想，这把追星剑辟邪的能力似乎又强了一些，对于没什么实力的妖鬼，果然是有压制的作用。口中却道：“我脑袋痛的厉害，你别来烦我。什么许仙我也全然不识得。”

　　小青心中气恼，却不敢靠近，却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敖浑失忆了？而后便觉得自己的推测大有道理。

　　虽然不是没有怀疑过是许仙的阳神占据了敖浑的身体，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人的阳神是很难占据那么大的龙躯的，就算勉强占据了也绝不可能操纵的那么灵敏。她几乎没有多想就排除这一个可能，却不知许仙有水魂术这一个机缘。

　　而许仙一番大战，身体疲惫的很，不愿同她嚼舌，只想试验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忽然见脚下的沙滩上，有许多的沙凹，躬身从其中一个沙凹里，掏出一只小螃蟹，先驱散了它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魂魄，再将水灵之力注入其中。

　　却失望的发现，小螃蟹丝毫没有动静。而水灵之力在进入他的体内后，也迅速的消散了。

　　许仙沉吟道：果然只是偶然吗？却不肯轻易放弃，又连捉了十几只螃蟹，一一实验，结果却都没什么两样。然而许仙却忽然发现，其中一只螃蟹竟然是没有魂魄的，但从表面看来，向许仙挥舞着大鳌，与其他的螃蟹毫无分别。

　　不，是有分别的。其他的螃蟹绝不敢冲许仙这么做，感应到龙的气息，都乖得不得了。许仙弄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便将水灵之力注入其中，竟然有了些变化，那小螃蟹随着许仙的意志动了动脚爪。

　　然后许仙便又失望了，水灵之力一旦消散，这螃蟹就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不过却还是活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许仙内视己身，却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干脆脱出阳神，再仔细瞧处，终于让他有所发现，肉身中若有一层淡蓝色的灵体在流淌。实质上就是水灵之力，却又和许仙平时运用的水灵之力有所不同。

　　而且许仙注意到，自己在阳神出窍，也就是没有肉身的情况，神思就格外的清明，但同时也冷淡了许多。虽然因为恢复记忆的缘故，难以达到当初阳神出窍时那种“合道”的状态，但无疑要冷静理智得多。

　　许仙得出结论，这大概就是肉体对于灵魂的束缚吧！如果没有肉体，也就没有了欲望与情绪，自然对修行大有益处。但没有这两者的话，感情也无处凭依吧！

　　许仙按下这些念头，转而仔细观察肉体中的“水灵之力”，却发现这不仅仅是水灵之力，还有一层极微弱的太阳之力。许仙稍一寻思，自己当初为了恢复这龙身的生机，不就是运用了这两种力量吗？

　　不由如获至宝，又抓了一只已经死去的螃蟹，拿来试验。这几日连番大战，许仙对两种力量的同时使用，却是精通了不少，只用一直手便完成了两种力量的同时注入。

　　金与蓝的闪耀中，那只本已死去的螃蟹，果然颤动起来，虽然是极微小，却又不容置疑。

　　许久之后，那只螃蟹便开始在许仙的手中爬动起来，只是姿势有点奇怪，经常有一种竖着爬的冲动。

　　许仙不由欣喜若狂，若用这种能力，屠个十条八条龙，搞一个龙族大军出来，那岂不是所向睥睨。

　　不过当然，这也只是意淫一下而已。他秉承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不会为了力量乱杀无辜。

　　而且真操纵十几条龙，他恐怕先得疯了。一心多用，可不是谁都玩得来的。

　　许仙高兴的同时，停止了两种力量的注入，却见那螃蟹忽然像没了电的玩具，不动了。

　　许仙一阵挠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我的方向出了问题？望着面前的死螃蟹，许仙忽然发现了一样东西。

　　在螃蟹的体内，有一点极其微小的蓝光。

　　这一点蓝光怕是比米粒还要小的多，却给了许仙莫大的启发，因为这一点蓝光同龙身中那种蓝光一模一样。

　　许仙忽然明白，原来“水魂”乃是一种特殊的物质，以水灵之力为基础，以太阳之力进行提纯而成的一种物质。

　　这种物质，便能够代替灵魂，或者说，是另一种灵魂形式。

　　而他在亮星的时候，正是大量的生成了这种物质，才能操纵龙身。而因为在螃蟹体内生成的这种物质太少，所以还无法简单的操纵。许仙相信只要再多生成一些，这只螃蟹便能与赤龙一样，受自己控制。

　　许仙又想了想，便将那一点“水魂”自螃蟹体内抽出，又注入那一只没有魂魄的螃蟹体内。那螃蟹毫无察觉的模样，爬来爬去，而后许仙只是心念一动，那螃蟹必然随他心念而动。

　　许仙似乎又找到了童年时候第一次玩遥控汽车的快乐，将那螃蟹玩的晕头转向。

　　小青远远的瞧着他玩的不亦乐，心下郁闷不已。这样的情况下根本没法和他交谈。

　　直到许仙完全掌握了这种办法，才放了手中那只仅存的螃蟹，不过当然，那一点“水魂”是要回收的。许仙计算了一下，水魂的生成率极低，若要大量生成，必然耽误修炼，却是难以两全齐美。

　　回到龙身之中，将追星剑吞入口中，才对小青说道：“走吧！”身体休息的差不多了，便打算一鼓作气游回家去。

　　他如今可是归心似箭。毕竟这海上风光虽好，却总不及家中美人如玉。

第032章 喂药

　　小青最终也没能猜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想着或许许仙已经死了也说不定，只是若在阳神状态下被杀死，那真是魂飞魄散了，但愿不要如此吧！

　　虽然讨厌他缠着姐姐，但对自己总也是有恩的。而且他死了，姐姐一定会伤心吧！

　　许仙却顾不上她，沿着钱塘江，奋力向着杭州游去。就算有水魂术也要尽快归体才行，一入钱塘江，许仙立刻松了口气，而且感觉游泳变得容易了许多。

　　再看身体中紧剩下一点的内丹，许仙却知道，那是这内丹中的最精华的部分，若他将这一部分吞食下去，立刻就能成为钱塘江的新水神。但这却是给敖璃留的，有了这个东西，她也能更快的康复吧！

　　不过一路上，倒是遇见了不少水精湖怪，见许仙游过来，都迎上去逢迎。许仙自然是装作敖浑的样子，却对这些水怪置之不理，准备等着让敖璃来接手这一切。

　　由钱塘入西湖，而后将龙身沉入湖底，再阳神出窍直飞仇王府邸。

　　沉沉的药香中，白素贞持着药碗，贝齿轻咬薄唇，望着床上的许仙，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事让云嫣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小倩也没问题，可她又专门隐瞒了消息。

　　前两天凭着耗费功力为许仙的肉身续命，想要躲过此劫，却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用药了。

　　她修行的年数极久，受人间的礼法的影响反而更大些。在她的心中，唇齿相接，非得是夫妻不可。不由心中起了千番愁绪，这可如何是好。

　　白素贞忽然想起许仙说过的话“为朋友两肋插刀”，不由心下一横，反正不过是一具躯体而已，嗯，没有魂魄的皮囊。

　　她这么安慰着自己，脸颊却先染上一层红晕，脑袋也是晕晕的。连个名分都没有，就要自己这样做！

　　但时间却是耽误不起，她也不是没有决断的人，一咬牙喝了一口药汁，探过身子去，却不由触碰到了躺在床边的敖璃。

　　就在此时，敖璃的睫毛眨动了几下，慢慢清醒过来，看见白素贞的脸庞，欣喜的道：“白姐姐！”

　　白素贞差点把满口的药喷出去，连忙捂着嘴巴，脸却更红了。

　　敖璃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就在这温暖的大床上，虽然身体还有些软弱，但心里却是高兴的紧，伸出小手抓住白素贞的手臂道：“白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却见白素贞只是皱眉不语。“白姐姐，你不高兴吗？”

　　白素贞心中十分为难，她见敖璃醒来，自然也是很高兴，可是如今含着药汁，却是不能言语，吐掉的话却又太可惜。

　　眼看敖璃就要眼泪汪汪的了，一咬牙一跺脚，把药喝了进去，摸摸敖璃的头，温柔的道：“你终于醒了。”

　　敖璃开心的点点头，“只是还觉得有点没劲！”同时小手抓着床帮狠狠的摇动了几下，以示自己还没有恢复。也不管实木大床随着她的动作随时痛苦的呻吟着。

　　白素贞笑了几下，心中却更是为难，若是四下无人还好喂药的话，如今被敖璃亮晶晶的大眼睛瞧着，却又怎么下的去嘴，而喂药的时间偏偏又耽误不得。

　　虽然什么都还没做，但被敖璃瞧着，她的脸却更红了。

　　敖璃却见白素贞手中端着药碗，问道：“这是什么汤啊？闻起来怪怪的，但好香啊！我可以喝吗？”以她的身子素质，从小到大和医药都是绝缘的，倒是对吃很感兴趣。

　　白素贞心中一动，想到个主意，微笑着一指旁边的许仙道：“这是参汤，是要给汉文的！”

　　敖璃顺着她的手一瞧，才看见旁边与她同床共枕的许仙，大惊道：“许仙，他怎么在这！”伸出手去扯许仙的耳朵，想把他叫醒的样子。

　　白素贞自然是如实道来，许仙如何为了敖璃下水同敖浑搏斗，如何魂魄未归，如何需要药汤，不，是参汤续命。然后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心中对敖璃，却是万分抱歉。

　　敖璃似乎也有些感动，放弃了捏许仙鼻子的想法，拍着胸脯道：“交给我吧！”而且她也想顺便尝尝参汤的滋味。

　　白素贞就把药碗递给敖璃，趁敖璃不注意，吐了吐舌头，感到大为不好意思。

　　敖璃望着淡黄色的“汤碗”中，荡漾着自己的小脸，感觉肚子饿的厉害，便一鼓作气，一口将整碗的“参汤”喝进嘴里。

　　白素贞来不及阻止，却见敖璃的小脸顿时变了形状，鼓着腮帮子，眼泪汪汪的望着白素贞，一副马上要把药吐出来的样子。

　　白素贞痛苦的一抚额头，只能探过头去，吻上敖璃的嘴唇，接过那满口的药汁。

　　“呸呸呸”敖璃趴在床边吐着舌头，“呸”个不停，苦着脸对白素贞道：“白姐姐，这汤好苦好难喝啊！”

　　白素贞的心里更苦，却来不及犹豫了，探过修长的身子，向着许仙的脸上，吻去。

　　而在此时，仇王府的上空，许仙感应到肉身的所在，无视屋脊与房梁，一头闯入自己的肉身之中，只是隐约间仿佛见到自己的身子上有一道熟悉的白色影子，却来不及多想，就张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不，是六目。旁边还有敖璃这个大灯泡正认真的瞧着他们。

　　白素贞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但好在是有着千年的修为，瞬间将脸色压了下去，又顺便将“参汤”喝了，就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一个尴尬的气氛，再顺便解释一下，她刚才的作为。

　　敖璃拍手喜道：“许仙，你好有福气，白姐姐还没喂你喝汤你就醒了，那汤好苦呢！嘻嘻，不过姐姐的嘴巴很香呢！”一边说，还一边吧唧着嘴，不知是想表达汤的苦，还是想表现姐姐嘴的香。

　　这下，以白素贞千年的修为也抵受不住，面红若烧，被许仙奇异的目光瞧着，想要说两句场面话也是不能。

　　便只能以洁白宽大的衣袖掩住红艳绝美的容颜，转身奔出门去。

　　“啪”的一声，门被合上。许仙呆了一会儿，若有所思。但回窍之喜很快掩过一切，一看身边安然无恙的敖璃，笑道：“来，哥哥请你吃好东西！”

　　居敖璃后来反映，他这个笑，真的很贱。

第033章 回家

　　敖璃先是一喜，对吃好东西很有趣兴趣的样子。而后见许仙的神色，却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许仙慢慢张开嘴，里面是一颗散发着深蓝色光芒的内丹，这就是敖浑仅存的那一部分内丹，却是最精华的部分。只要敖璃吞了它，立马就成为钱塘江的水神，得到钱塘江的水力。

　　许仙出海这一趟，历经生死，乍逢当下安逸的环境，忍不住起了玩闹之心，贱笑道：“来，哥哥喂你吃！”不用在海上和人分个生死，而能像这样能逗逗敖璃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恶心，去死！”敖璃骂着，一脚踢过来。

　　许仙也是久经阵仗，如何能被这样的招数击倒，一伸手就握住了敖璃踢过来的小脚，在敖璃的惊呼声中，往自己这边一拉，而后猛地扑了上去。

　　敖璃激烈的反抗着，但刚刚苏醒的她，身体还有些虚弱。

　　而许仙如今金身已成，力大无比，哪里会怕她，一番争斗之后，轻易的将敖璃的两手压住，然后将嘴慢慢地凑了上去。当然，也只是玩笑而已。

　　敖璃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许仙立时觉得不对，伸出手去捂她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

　　“啊！！！”一声足以把普通人变聋的尖叫声在许仙耳边爆开，与此同时，敖璃的身体更是剧烈的挣扎扭动着。

　　“轰！”“唔！”“啪！”

　　“轰！”是那张雕花的红木床终于经不起两个人的折腾，宣布罢工。

　　“唔！”是许仙终于捂上了敖璃的嘴，但很遗憾，已经太迟了。

　　因为那“啪”的一声是门被打开的声音，白素贞站在门口瞧着这一幕。身高体长的许仙将娇小玲珑的敖璃压在身下，一手还捂着她的嘴巴，敖璃的一双大眼睛望着白素贞，眼中满是委屈。

　　好吧！这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许仙是兽性大发。许仙讪讪的直起身子，解释道：“我们只是……啊！”

　　敖璃趁着许仙分神，狠狠的咬住许仙的手。

　　许仙拼命的甩动着被敖璃咬着的手：“放手啊，不，放口，死丫头，我是跟你开玩笑，出血了……”

　　但敖璃咬的很坚定，也很用力。

　　许仙痛的发狂，大吼一声，一拳击在敖璃柔弱的小肚子上。敖璃登时双眼发晕，松开了嘴，倒在床上。其实与其说是许仙这一拳的威力，还不如说初醒的身体比较虚弱，又和许仙一番打斗后又饿又累的结果。

　　许仙看看手上深深的伤口，正想冷笑数声，说一声：“跟我斗！”而后便在白素贞怀疑的目光中呆住了。

　　这下似乎真的没法解释了，那个，我真的不是“禽兽老师”啊！

　　小小的圆桌旁，敖璃一边捧着比自己的脸庞还要大的大碗喝着粥，一边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的鄙视坐在她旁边的许仙。

　　许仙则毫不示弱的狠狠鄙视回去。

　　白素贞大感无奈，以手轻敲桌面，道：“吃饭！”

　　“哦”敖璃和许仙立刻收回目光，专注于自己的碗中。

　　等到二人吃完，白素贞才发问道：“可以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吗？”

　　许仙便将路上遇到的种种，一一说来。说着自己如何在海面上击杀了敖浑，如何短暂的失去了记忆，又如何遇到渔儿习得水魂术之类。

　　白素贞自然是专心致志。敖璃也是仔细的听着，听到许仙如何冒着巨大的风险击杀敖浑，她的脸上也显出感动的神色，只是许仙一个眼神洒过来，便赶紧转过头去，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小小的耳朵却还竖着。

　　许仙将事情讲完，喝了一口茶又拿出那颗内丹来，递给身边的敖璃，微笑道：“小丫头，这是给你的！”

　　敖璃望着面前那闪着光华的内丹，也不禁吞了一口口水，口中却道：“被许仙弄脏的东西，我才不要！”

　　许仙眼角一抽，就准备再一次用强，把内丹塞进这丫头的嘴里，敖璃也露出戒备的神色，准备同“可恶的许仙”大战三百回合。

　　白素贞却没好气的从他手里拿过那颗内丹，然后对敖璃道：“张开嘴！”

　　敖璃却道：“姐姐喂我！”她所说的“喂”自然是嘴对嘴的那样喂了。

　　许仙便忍不住在白素贞淡粉色的红唇上洒了一眼，白素贞脸色一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拿手轻拍敖璃的脑袋，嗔道：“还不张嘴！”

　　敖璃便只得“啊”的长大嘴巴，白素贞将那颗内丹放入她的口中。这样的话，敖璃离着长江便又近了一步，而自己也离着烛九阴近了一步。

　　敖璃甜甜的道：“谢谢姐姐！”完全忽视了一旁的许仙。

　　许仙苦笑着摸摸鼻子，心中却满是温柔，这样的话，这两个人都能够幸福吧！

　　只是家中还有人在等着他呢！

　　离别前，许仙让白素贞向小青解释，自己并非是有意欺瞒，只是事关重大，还请她保守秘密才是。白素贞自然应允，拉着敖璃，目送许仙离去。

　　敖璃却忽然跑过去，抱了抱许仙，而后满脸嫌恶的跑开道：“臭死了！”

　　许仙先是一愣，而后微笑起来，冲白素贞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回到家中，见到云嫣和青鸾，自然又是一番欢喜。

　　特别是云嫣还是那么一副珠圆玉润加没心没肺的懒样子，完全没能了解她的夫君在外面经历了多大的风险，让许仙忍不住狠狠的打了她的翘臀几下出气。

　　云嫣自然是委屈得很，你在人家那里乐不思蜀，怎么还怪起我来了。让许仙帮她揉了几下，才又欢喜起来。

　　又抱了抱羞涩的青鸾，感觉她还是那么的瘦。许仙却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她，若他猜得没错的话，应该能找到青鸾的父亲，令他们父女相见。不过当然，还要先验证一下，免得出错，害鸾儿空欢喜一场。

　　一番欢聚之后，青鸾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许仙说有一位张公子来找过许仙一次。

　　许仙奇怪的问道：“只有一次吗？”这似乎不像是那公子哥的风格啊！

　　青鸾点点头，道：“嗯，只有一次。”

　　许仙望着手中的追星剑，心中喟叹道：也是该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无论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强占别人的东西，这是他的原则。

　　想想自己对张玉堂屡次爽约，而且还拿着他这祖传宝物这么长时日，也该尽快去登门拜访，还剑并致歉才是。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许仙带着些礼物与追星剑到了张府，轻抚一下腰间的颤鸣的追星剑，低声道：“我也不舍得你啊！”这把剑如今已经有了灵性，今非昔比。许仙也只能尽力去同那张员外说和，看能否将这把剑买下来。

　　然后拍开了府门，门房通报后，那位许仙见过的老管家来亲自为许仙引路，许仙却见人人脸上都有忧色，却又不好贸然相问。

　　便按下心事，直到见了张员外，先是将手中的追星剑还于他，却见他拿着这家传的宝物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随手放在一边。许仙这才问起道：“不知府中进来出了什么事？”

　　张员外道：“家门不幸，犬子玉堂身患重病，不能出来迎客了。”眼上带着黑眼圈，显然这些日子也是耗尽了心力。

　　许仙一愣，急问道：“不是张兄得的是什么病？”

　　张员外叹道：“杭州城的医生请了一遍，没一个能打包票说个准的！”

　　许仙便道：“小侄刚好通些医术，不知可否让我去试一试呢？”

　　张员外点点头道：“也好！”却并没有多少在意的样子，许仙学医的事儿，他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么多有名的老大夫都治不好，一个学徒又怎么指望的上。

　　这些日子见儿子日渐衰颓，一次次治疗都是无功而返，如今也只是姑且一试而已。便引着许仙到了张玉堂的房间。

　　许仙一见之下，立时一惊，这还不到十天不见，张玉堂就瘦的脱了像了，双唇苍白，眼窝深陷，哪还有当初的倜傥模样，却还认得许仙，颤声道：“许兄，你来了啊！”

　　许仙连忙上前为他把脉，却觉得他的脉象虽然微弱，但并没有什么疾病，倒是灵目一看，才见他身上缠绕着一层阴气，不由皱了眉头，却不多言。

　　而是拉过张员外到廊下道：“我看张兄并非是得了疾病。”

　　张员外见许仙的神色，也燃起了希望，不禁抓住许仙的手问道：“贤侄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有办法吗？”这张玉堂乃是家中独子，全凭他延续香火。张员外又是老来得子，更是爱若珍宝，哪怕仅有一线希望，也决不想放弃。

　　许仙犹豫了一下，张员外立刻道：“贤侄莫非是在担心诊金，只要能够令玉堂没事，那把追星剑就送与贤侄了。”

　　许仙正色道：“张员外说的哪里话，我许仙岂是趁人之危之人。我看张兄的‘病’有些怪异，所以才有些犹豫。如此不妨直言，张兄怕是遇到鬼怪缠身了吧！”

　　张员外一惊道：“鬼怪！”

第034章 桃夭

　　虽然许仙能够在海上和一条龙打得热火朝天，但对凡人来说，神鬼之类还是很遥远的，张员外也不曾往这方面想过。

　　许仙又问道：“最近张兄的形迹是否有些异于寻常？”

　　张员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拍手道：“平日里堂儿都是早出晚归，这些日子却是晚出早归，有时干脆就呆在家中，说要认真读书。对了，有一次我仿佛见到一个青衣女子进入堂儿的房中，进去却又找不着，还以为是我老眼昏花了，难道那就是……”

　　许仙叹道：“那就是了，等我去问一问张兄吧，他应该知晓的很清楚才是！”难怪张玉堂只找了自己一次，原来是另结新欢了，可惜是一样的所托非“人”。

　　张员外愣道：“堂儿他知道？”

　　当二人向着张玉堂一番询问，张玉堂却只是说没遇上什么东西，更没什么青衣女子，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慌张却瞒不过二人。

　　张员外如何看不出来他是在撒谎，气的要对他行家法。

　　许仙连忙拦住道：“我现在就为张兄治疗，只要小侄在此，可保张兄无恙，只是还请员外您出去暂避一下，我来同他说上几句。”

　　张员外惊喜道：“真的可保无恙？”这么多天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肯定的答复。

　　许仙点点头。张员外知许仙不是那种信口胡言之辈，也就信服。却反将脸上的喜意敛去，对躺在床上的张玉堂喝道：“等下再收拾你！”

　　许仙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张玉堂未免太不省事了。等到张员外走了出去，张玉堂刚想说些什么，许仙却道：“闭上眼睛！”

　　许仙见张玉堂听话的闭上眼睛，而后深处手在张玉堂身上轻轻一抚，金色的太阳之力笼罩全身，那一层黑色的阴气便如雪消融。

　　以阳克阴，极为简便，也就是许仙才能如此的轻易。

　　幸哉时日未久，阴气还没有深入髓中，不然就是驱逐了阴气，怕是也要落下病根的。

　　张玉堂立时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轻快了许多，连忙张开双眼对着许仙称谢。

　　许仙挥挥手道：“张兄有什么话就请直言吧！”

　　张玉堂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许兄，那青衣女子是小青姑娘啊！”

　　“啊？”许仙一愣，难道还是那码事儿。转念又想，这根本不可能。根据白素贞所言，这些日子，小青都在海上寻找自己，怎么可能分身旁顾。

　　而且小青是蛇妖，就算使得张玉堂染病，也该是中妖毒才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阴气呢！

　　张玉堂从床上，直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但显然这小伙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许仙对这要爽不要命的家伙，实感无奈，便道：“我问过白府的白小姐，小青姑娘这些日子都在府中，如何能与你相会呢？”

　　张玉堂想也不想的道：“她会武功的，每次都是晚上找我，那位白小姐一定不知道的。”

　　许仙叹口气道：“我看张兄是遇见鬼了吧！”这种阴气，明明就不是生人能有的。

　　张玉堂登时红了脸，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小青”是鬼。

　　许仙也懒得同这“痴儿”争辩，只是道：“今晚我便将那女鬼擒下，看你信是不信。等你病好之后再带你去白府登门拜访，见见那位真正的小青姑娘！”

　　言罢不再理会张玉堂，转身向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却见张员外就在门口，急问道：“堂儿怎么样了。”

　　许仙道：“张兄为鬼物所魅，染上了阴气才致疾病，现在我已经驱逐了张兄身上的阴气，已无大碍，不刻数日，便能够完好如初。只是万万不能再亲近鬼物！”

　　张员外脸上一喜一忧，正要再说什么。

　　许仙瞧出他的心思，直接道：“员外放心，今夜我便擒拿那鬼物，现在您还是去看看张兄吧！”

　　张员外这才大喜，急忙到房中一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玉堂果然气色大好，正坐在床上发痴。不由对许仙的话更是信服。

　　但见儿子的痴像，不由又生了许多火气，大声斥责了一番，才拂袖而去。

　　到了午时，张员外大摆宴席，答谢许仙对儿子的救命之恩。张玉堂也出来勉强向许仙行了谢礼，只是对许仙说“小青”是鬼依旧有些耿耿于怀。

　　礼罢，张员外命人取出那把追星剑，道：“蒙受大恩，老汉无以为报，便将这把追星剑赠与贤侄！”

　　许仙虽然不求果报，但若是对方真心诚意的道谢，而自己又是真的喜欢这把剑，再推辞就是做作了。于是向张员外道谢后，便坦然受之。

　　酒罢宴了，离着夜间还有数个时辰。

　　许仙便先请告辞，待到晚间再来张府中降妖捉鬼。他下午却还另有要事呢！

　　回了家中，云嫣惊喜的扑上来道：“我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

　　原来今日便是云嫣到红袖书院赴约的时候，午饭后却还不见许仙回来，云嫣不由大为着急，怕许仙另有事耽误了。

　　许仙将她抱在怀里，笑道：“与佳人有约，抱柱可死，又怎敢相负！”

　　却是“尾生抱柱”的典故，尾生与女子相约于桥下，女子负约，天降大雨，河水暴涨，尾生犹自不肯离去，最后抱着桥墩而死。

　　云嫣自然是心中甜蜜，退后几步，伸展双臂，轻盈的旋转一圈，裙摆飞舞，红衣如火，如凤凰展翅，口中问道：“怎么样？”

　　许仙也不由为其容光所摄，微微一愣道：“不穿就更好了！”

　　云嫣娇嗔了一番，却又多给许仙占了些便宜。直到青鸾都瞧不下去了，红着脸催促道：“快走吧！”

　　或许是相处日久，二人在青鸾面前也放开了许多，只是青鸾还是与云嫣同睡一房，固然云嫣能够眼眸流波的对许仙说：“妾身扫席以待。”许仙也绝作不出当着妹妹行房的事。

　　雇了一顶小轿，载了云嫣，许仙却不惯坐轿，只是阔步在前。云嫣掀开轿帘瞧着许仙的背影，心中微甜如蜜，不由嫣然一笑。

　　却在大路上引起了一些混乱，推着独轮车的老汉翻了车，行着路的年轻人一头撞在路边的小摊上等等。

　　许仙回头瞪了她一眼，云嫣冲他皱皱鼻子，才缩回轿里。

　　走了一会儿，许仙却感到有些奇怪，却又偏偏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就这么走在路上忽然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直到行至一酒楼之下，楼上忽然传来人语声：“这不是汉文兄吗？怎么还有兴致来街上游玩？”

　　许仙仰头一看，却见夏子期红着脸，一脸贱笑的望着自己。此时寻常人家已经吃罢了饭，他这桌酒席却还未结束，实在是近日有一件大喜事，令他不能不乐——许仙要倒霉了。

　　张学政的文书已经送上京城，不日就能摘了许仙秀才的名号，赐他“永不录用”四个大字，怎叫他心中不喜。

　　许仙到如今，心性又是另一番变化，也懒得理会这小人，挥手对轿夫道：“继续走！”

　　但没走几步，夏子期却下了楼，一身酒气的挡在许仙面前，双手还持着酒壶酒杯，脸上作出戚色道：“我知道兄弟最近不痛快，不如到楼上痛饮几杯，以浇块垒。没有旁人，都是‘咱们’书院的同窗！”他这话暗含讽刺，许仙却已经被开革出了书院。

　　夏子期脸上虽然作出悲痛之色，但得意之情简直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挤出来。

　　许仙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我最近为何要不痛快？”心中却略有所悟。

　　这句话立时给夏子期泼了一盆冷水，连酒也醒了些，他本想看许仙露出一两个失败者的表情，颓废一下，悲痛一下，强颜欢笑一下，自己再狠狠的安慰他一番，那这顿酒席才吃出意趣来。

　　没想到许仙完全一副“管我什么事”的表情，狠狠的伤害了他那颗需要愉悦的心灵。

　　不过他并不灰心，而是迅速的抖擞起精神来，唉声叹气道：“汉文兄你久不来书院，消息未免太闭塞了吧！张学政如今……”他有叹了口气才道：“如今已然上书要革去你的功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观察许仙的表情，准备享受一下幸灾乐祸的快感。然而，他再一次失望了。

　　许仙心中了然，也知道今日少了点什么——街上没人和自己打招呼。

　　却微笑着，指指楼上道：“所以你们就喝酒庆祝喽！”到了他如今的地步，什么功名利禄全都看开。更何况是早已料到的结果，自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夏子期一愕，没想到许仙这么直接，口中却怒道：“你将我夏子期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仙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夏子期，而后肯定的点点头道：“是。”

　　周围传来些许笑声，原来二人站在街心说话，又都是杭州城的名人，已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连叫卖声都小声了许多。这本也是夏子期想要的效果，如今却反而觉得难受。

　　夏子期让他噎得一愣，勉强道：“我知道汉文你是心伤之下，言语失常，我是不会计较的。只是你我以后就不能再做同窗，就此敬你一杯，聊表心意吧！”说着话拿着手中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许仙。

　　许仙毫不客气的推开酒水，笑道：“免了吧！”而后在夏子期惊怒的目光中，夺过酒壶酒杯，自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又将酒具塞给夏子期。

　　拍拍夏子期的肩膀，道：“起轿！”大笑离去，口中吟道：“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此乃王维晚年所做，说的就是功名之事，当初他做此诗，或许还有几分颓唐消沉之意，许仙饮酒而歌，却只显出一股视功名如粪土的潇洒豪迈之意。

　　市井上有通此道的立刻大声叫“好！”就是只字不识，也为其气韵所感，随声附和为许仙叫好。就算连气韵也感不到，能借机打夏公子的脸也是一件美事。

　　夏子期拿着酒具站在街心，气的脸色发青，只感觉那叫好声都化作嘲笑冲他而来，弃了手中的酒具，转身回了楼上。

　　许仙却只负手不顾，领到小轿，直行而去。

　　颠簸的轿中，云嫣品味着诗中的意味，赞叹的同时，又闻这满市的叫好声，更觉得心中得意。微微掀开轿帘，望着前面阔步而行的许仙，心中道：这就是我的夫君啊！

　　直到行及红袖书院，许仙伸手将云嫣引下轿来，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进入红袖书院中。云嫣素手被他握着，心中尚有些羞涩，却见许仙好无所觉一般，也就安下了心思。

　　一片极大的院落，有绸衣侍女引着二人向内里走去。许仙四下回顾，却想起自己是来过这里的，那夜仇王府一战，自己将尹红袖救下送至于此。对了，她还欠着自己一件蝉衣呢！

　　但想来想去，还是不讨为妙，干脆将那夜的事当作忘记了好，免生尴尬。

　　云嫣拉着许仙的手，同他讲这府中的景致，许仙则只是微笑颔首，以做应答。

　　待到行至一间房外，里面传来隐隐的读书声，侍女道：“尹院首正在授课，请二位稍待！”

　　许仙点头称好，准备拉着在院中的嫩绿的早地上徘徊一番。尹红袖却看到了二人，高声道：“请二位进来吧！”

　　许仙便拉着云嫣进入房中，先是一扫，书桌矮凳，陈列与寻常书院无异。然而在座的却都是女子，如这春日一般姹紫嫣红，好不耀人，虽然都做书生打扮，看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味。

　　此刻也正瞧着许仙议论纷纷，在娇软的莺歌燕语声中，许仙便如一头闯入了一座春光烂漫的春山之中。

　　然而仔细一瞧，这春山之中却还藏着一颗“老木”，不是李思明还能有谁？此刻正对着许仙微笑，只是这笑容中既有一些苦涩，又有一些幸灾乐祸之意。

　　尹红袖上前见礼道：“许公子，好久不见了。”

　　许仙这才第一次将目光放在尹红袖身上，尹红袖没戴面纱，许仙虽然见过她的真容，但也不禁起了一些赞叹，心道：难怪李思明不顾体统的坐在下面听她讲课。

　　尹红袖虽然也是身着青衣，做秀才打扮，让许仙想起了远在他方的潘玉。但比之潘玉的才子风流，雌雄难辨，尹红袖未免太有女人味了。

　　不说身上的香气，只那一双桃花眼就露尽风流，流转之间，即便是清醒，也总带了几分醉意，更不用说挺拔的胸部被紧瘦的青衣裹着，更显其姿态了。

　　许仙一边回礼，心中却道：难怪李思明这老小子肯守在这里。这等景致在这等人身上见到，实在是难得。

　　许仙胡思乱想，尹红袖却也在打量他们，先是觉得许仙的风姿气韵比之第一次见他，真如鱼龙之变。又看云嫣一边向自己行礼，一面小鸟依人的跟着许仙。

　　尹红袖看着她最得意的弟子变作如此模样，不由令她心中痛惜，却不知云嫣一直在哄着她玩，对她那一通女权思想半点没往心里去过。

　　尹红袖只是略略的同他们说了两句，便让他们到下面坐了。许仙自然想挑个挨近李思明的位置，但李思明在这里未免太吃香了，他的身边竟然是座无虚席。

　　许仙不由想到：这厮也是个中老年帅哥啊！

　　好在看到许仙过来，就有人让开了位置，一番凌乱之后，许仙终于坐在的李思明的旁边，尹红袖重新开讲，学堂中，登时静了下来。

　　许仙低声对身边正襟危坐李思明打了个招呼，李思明却理也不理，全神贯注的听着讲，只将眼角对许仙使了个眼色。

　　许仙暗叹身边的男人好像都是情种。宁采臣这将“平生不二色”挂在嘴边的男人就不说了。张玉堂更是勇敢的追逐爱情，连祖宗性命都不顾了。现在连李思明都是一副矢志不移的样子。

　　令许仙不由仰天长叹，我当初也是怀着“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伟大志向的男人啊！奈何世事弄人，天意难违，才沦落到如此境地，真是情何以堪啊！

　　看着身边李思明更觉得不顺眼，人家一夫一妻也就罢了，你说你一个二婚的跟着嚣张什么！

　　出轨都要出的那么有形，真是令人不爽，许仙就拿肘去撞他，低声道：“喂，喂。”李思明却如死人一般，理也不理他，嘴角却渐渐勾起一丝促狭的微笑。

　　许仙忽然觉得身边的云嫣正在拉他，原来不知何时，尹红袖的讲课声已经停了，此刻有无数双眼睛瞧着她，而其中正有尹红袖的怒目。只是一双媚眼无论怎么瞪都没什么威严之色，调情倒是更适合些。

　　许仙正想说点什么，尹红袖已经抄起桌上的戒尺来到许仙跟前道：“伸出手来！”

第035章 桃花

　　许仙一愣，道：“什么？”

　　尹红袖一指墙上挂的木牌。上书着一些文字，原来是课堂纪律，其中正有一句“堂上喧哗，戒尺三下！”

　　许仙再看李思明，只见他笑的像朵花似的，显然也吃过这样的亏。许仙心中大恨，正欲分辨几句，一只白净的小手已经伸了出去。

　　云嫣冲许仙嫣然一笑，又对尹红袖道：“是云嫣没给夫君讲明纪律，甘愿受罚！”

　　尹红袖看云嫣可怜兮兮的瞧着她，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气，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这才多少功夫就对男人俯首帖耳，代打代罚的。真是，真是，哎！

　　尹红袖心中恨铁不成钢，面上也似挂了霜一样，只道：“好！”就要将戒尺挥下。

　　云嫣见她动真格的了，皱起眉头，做好了忍痛的准备，只听“啪”的一声，手上却没有什么痛楚。

　　原来是许仙将自己的手伸上去接下戒尺，微笑道：“快点打完，继续开讲吧！”他有金身护体，别说尹红袖这小身板拿戒尺打了，就是大汉拿着斧头砍也伤不了他分毫。

　　这番夫妻情深的戏码立刻在课堂中引起一阵喧闹，李思明暗暗冲许仙竖了个大拇指，云嫣也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俨然成了古代版的好男人。

　　许仙心中也是感叹，搁在现代你替女的挡一刀大概才有这个效果，还是古代的好男人容易当。

　　尹红袖眼神微动，道：“这还像个男人。”见许仙满不在乎的模样，面上却更寒。

　　而后举起戒尺，狠狠的击下，这一击可不比刚才对云嫣“恨铁不成钢”那一下，而是用了大力的，连胸前的汹涌也顾不得了。

　　课堂中的诸位红粉都不禁对这个好男人许仙起了同情心，有的还以袖掩面，不忍卒视。

　　只听“啪”一声响后，许仙面色如常，倒是尹红袖用力过猛，喘了口气，本就脸浮桃红的她，脸色又红了些，更见娇艳。

　　许仙微笑着示意她继续，“只剩最后一下了。”却不知他有恃无恐却让尹红袖更加来气。

　　尹红袖见许仙“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禁恨自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深吸一口气，将戒尺高举过头顶，只是这么一动作。胸部当真是伟岸的紧，令旁边的李思明都看直了眼。

　　“啪”“哎呀”

　　戒尺高高飞起，尹红袖护着手，疼的直抽冷气，若非死要面子，简直要流下泪来。

　　原来戒尺为竹木所制，极富弹性，尹红袖那它打许仙的手，却如击铁石，铁石自然纹丝不动，这戒尺反震却伤尹红袖的嫩手了。

　　李思明霍然而起，关心的道：“尹院首，你没事吧！”而后疾言厉色的大声呵斥许仙，当然，同时还一边冲他使眼色。

　　云嫣也连忙上前，去看尹红袖的手，只见一道红痕印在白净的手心上。不由瞧了一眼许仙，许仙耸耸肩膀，作出一个不怪我的无辜表情，谁让她非要用那么大的力气打。

　　尹红袖狠狠的瞪了一眼许仙，而后才回到讲台上，继续她的课程。许仙自然是不敢再说话了。这才有心听尹红袖之所讲，原来是诗词平仄之道。

　　许仙虽然挂着“诗豪”的名头，但他只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抄”，对这些东西却没多大兴趣。

　　看旁边的李思明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不由摇头叹息。无论李思明再怎么没正行，若真论学问，尹红袖还差着他十万八千里呢！

　　等到散了课，尹红袖已然恢复了常态，让诸位学生先散去，将许仙与云嫣请到客厅饮茶。

　　清茶入口，尹红袖忽然谈起近日学政之所为，这件事在杭州城已经传开了，许仙即将功名不保。

　　李思明叹了口气，却安慰道：“还要经御览，以汉文的名头倒也不一定会被革名！只是不知汉文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他可了解潘玉同他的交情，虽然不一定有用，但去一封书信求助一下也是应该的。

　　许仙却挥挥手，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还是喝茶吧！”

　　尹红袖听他说的风趣，不由莞尔一笑，细观他的表情，却知他并非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的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种胸襟在如今的士子中也是难寻了，难怪以李思明的狂傲肯与他平辈论交。

　　不过想起那夜的种种，想起他那清冷淡漠的眼神，尹红袖不禁想着，凡俗的一切真的在他眼中吗？云嫣在他眼中又意味着什么呢？

　　只是到如今再也难以从他脸上寻出当初的痕迹来。难道真的如他所说，都忘记了吗？或许自己也该忘记才是。

　　但念着他的恩情，尹红袖放下茶盏，道：“或许，我可以替你在京中周旋一下！”

　　许仙忽然忆起她还是皇亲国戚呢！但却笑着拒绝道：“多谢尹院首关心，但真的不必了。”

　　尹红袖不由皱眉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功名吗？”

　　许仙见桌边三人都关切的看着他，知道彼此的观念差异终究是难以改变的，叹口气道：“难道我非得在乎不行吗？我现在衣食无忧，心中安乐，这还不够吗？”

　　李思明忽然哈哈大笑道：“我们觉得你奇怪，原来奇怪的反倒是我们！衣食无忧，心中安乐，还有什么不够的，为了你这句话，我也得敬你一杯。”言罢便以茶代酒敬了许仙一杯。

　　云嫣也笑道：“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李思明眼神一亮，道：“这也是汉文的新诗吗？”

　　云嫣便将全诗念出，供二人品评，只是忍不住脸上的炫耀神色。

　　尹红袖赞道：“若论诗才，许公子当真是无敌于天下了，难怪方才堂上对我视若无物了。”

　　许仙不禁苦笑，原来还是记仇的，连忙表示自己并无此意。

　　又淡淡说了几句，尹红袖忽然道：“能否请许公子到闺中一叙，红袖有件私事想与你谈谈。”

　　其余三人都是一愣，然后李思明和云嫣一起用疑窦的目光打量着许仙。

　　许仙心知她要说的大概是仇王府中那件事，却也惊讶与尹红袖的开放与独立。要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请一个男子进自己的闺房，可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但既然尹红袖主动提出，许仙也不愿装傻，微笑道：“有何不可？”

　　尹红袖对李思明和云嫣道：“二位稍待，我们去去就来！”言罢便起身为许仙引路。

　　走时，许仙轻拍云嫣的肩膀，云嫣的心神莫名就平静下来。无论有什么也好，没什么也好，他总是自己那个夫君的。

　　二人走后，客厅中顿时静了下来，李思明不禁叹了口气。

　　云嫣见李思明心神不宁的样子，劝道：“李大人莫急，还是安心喝杯茶水吧！”

　　李思明道：“我没急！”

　　云嫣莞尔道：“可你的脚在抖啊！”

　　“……”

　　许仙跟着尹红袖，直到一座小楼之下，名为“爱晚楼”，楼下种着许多桃木，正开始娇艳的桃花，使整个院落里散逸着清香，便如身前这女子身上的一样。

　　尹红袖在前面引路，随着步伐扭动的腰肢与翘臀，吸引了许仙的注意，许仙看了几眼，不敢再看，转过头去欣赏这满院的桃花。

　　沿着小径，行于花海之中，许仙感叹：“那夜可没这样的桃花！”出口方觉失言，这话似乎有些挑逗的嫌疑。

　　尹红袖脸上一红，却不答他，引着他登上小楼，进了闺阁之内，先去柜中翻找了一番，找到那一件白色蚕衣，交给许仙道：“那夜多谢许公子相助了。”

　　许仙接过蚕衣道：“不过是适逢其会，尹院首不必在意。”

　　尹红袖望着许仙，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今日之事还望许公子不要挂怀，或许是我吃了嫣儿的醋吧！”虽然脸上染着红晕，但目光却清明的很。

　　许仙一愣，这尹红袖真有几分现代女性的样子，但就这种坦然表明自己心意的姿态便是今世难逢，但却摇头道：“尹院首并非是吃醋，而是迷惑了吧！”

　　尹红袖好奇道：“此话怎讲？”

　　许仙笑道：“您孤身与外，举目无亲，也想有个如意郎君吧！您虽然希望云嫣幸福，但真见她身为妾室却又如此安乐，难免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产生怀疑，从而心生怒气。”

　　尹红袖微微思索了一下，点头道：“或许吧！那我问你，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是对是错呢？”

　　许仙却笑道：“谈不上对错，只是不合时宜而已。或许有一天，你所坚持的会变成人们习以为常的常理。只是对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便能使你开心吗？”

　　尹红袖轻轻坐下，把玩着桌上的器物，玩笑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嫁给你吧！”

　　许仙忙道：“我可没那么说，其实李大人挺不错的，以他的狂傲，肯折身如此，已是极为难得了。”

　　尹红袖的动作忽然一听，对许仙笑道：“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

　　“什么？”

　　尹红袖冷笑道：“便是所谓风流才子！他来此处讨好与我，又将他的妻子置于何地呢？”

第036章 执手

　　许仙其实明白，当她带着自己来到她的闺房的时候，对李思明来说，就已经意味着拒绝了。没有女人会当着自己在意的男人跟别的男人作出暧昧的举动。

　　这样的了断方法，文雅到了极点，但也决绝、隐晦到了极点，相信李思明也已经明白了。

　　许仙不禁感叹道：“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啊！只能说‘恨不相逢未嫁时’吧！”只是这话用在男人身上还真有些奇怪。

　　尹红袖走到阳台上，扶栏望着满院的桃花，道：“即使他是独身一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吧！”回头一笑道：“我对他不曾有过心动！”

　　许仙不禁摇头叹息，这尹红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些想法却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是现代女性到这个年龄也不会再谈什么爱情了吧！

　　尹红袖接着道：“倒是与你曾有过几次心动，若是没有嫣儿，我或许会钟情于你也说不一定。”

　　言罢转身从梳妆台中翻出一本小册子，交给许仙。或许是坦白了心事，此刻的她显得极为从容，从容的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

　　许仙一瞧，却都是自己流传在外的诗词，被尹红袖用隽秀的蝇头小楷一一书录，下面还有些批注。许仙翻了一翻，玩笑道：“你这样搞得我很感动，给个机会行不行？”

　　尹红袖肯定的摇摇头道：“自然不行！”又指指那本诗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指指那本小册子，道：“麻烦签个名吧！”

　　许仙心中一笑，原来还是我的粉丝，伸出手道：“笔墨纸砚！”

　　尹红袖的房中自然不缺这些东西，奉上狼毫，许仙便在小册子上，工工整整写下了“许汉文”两个大字，想了想又题了一首诗在上面，交给尹红袖道：“好了，我也该走了，再多呆怕是真的要惹人误会了，你多保重吧！”

　　言罢也不待尹红袖答应，便持着衣衫，下了小楼，又穿过那一片桃花林，直到院门口，许仙方回首望向那重重花木中的爱晚楼，上面一道淡淡的人影立于其上，但愿这桃花般的女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尹红袖扶着雕栏，望着他的影子离去，低下头轻声念叨着那首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轻声道：“我与你才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吧！”

　　许仙又回到厅堂中，李思明却已不见了。云嫣正等的无聊，托着脑袋发着呆。

　　直到许仙走过去，才惊觉抬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如春风化雨，有着数不尽的温柔。

　　许仙还了一个微笑，也不多言，只是牵了她的素手向门外行去。

　　日暮西沉，二人索性不去坐轿，就这么牵着手，在杭州的大街小巷中穿梭而过，闲聊了几句话语。

　　云嫣旁敲侧击的打听小楼中的事情，却绝不肯直言想问，而许仙却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只逗着她玩，却偏不讲她想知道的事儿，令云嫣一阵气闷。

　　许仙忽然摆摆她的手，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云嫣扬起手中许仙的手，侧过头道：“你想说吗？”

　　许仙耸耸肩膀道：“无所谓！”

　　云嫣道：“那我就问啦！你跟尹院首是怎么认识的啊！”

　　许仙微微一笑道：“忽然又不想说了！”

　　云嫣大为娇嗔了一番，许仙才讲起了仇王府那一战，云嫣在一旁细心的听着。

　　这小巷恰好是朝着夕阳，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眸里落下阴影，显得美丽又安宁。

　　让许仙忽然有一种名为夫妻的感觉。虽然早不知亲昵了多少次，自己几乎把能占的便宜全占了一遍。但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或许是同尹红袖那一番交谈触动了他的心事，或许是此刻的斜阳太过温馨。

　　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这样的感受吧！

　　云嫣道：“怎么不讲了，你把尹院首送回去了吗？”灵慧的她似乎有所觉，夕阳就忽然在她脸上染上一层红霞。

　　许仙伸手刮刮她的翘鼻，笑道：“以后要勤快一点啊！”

　　没来由的一句话令云嫣一愣，而与平日的亲昵相比，方才的举动算不得什么。

　　但云嫣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目光，忽然觉得抬不起头来，脸色变得比那晚霞还要红些，步子也有些忸怩起来。关于尹红袖那些事都被抛在脑外。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家门口，许仙道：“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深巷无人，许仙忽然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今晚来我房里吧！”

　　云嫣低着头，声如蚊呐的不知说了什么，最后只是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许仙哈哈一笑，留给她一个背影，逐渐融入那红色的夕阳中。

　　云嫣忽然明白，牵着手这一路走来，自己终于走到了他的心里。

　　相处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事，不是的谁去追求谁，若真的是单方面的，那就和动物没什么两样，只是为了繁殖而已。

　　若只会简单的做个被追求者，感情的施与者，被抛弃便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再作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责怪对方得到就不珍惜，还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夜已深沉，一盏孤灯之下，许仙静静的看着手中的经书，张玉堂却有些焦躁的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许仙其实也有些不耐烦，大晚上的有着家中娇妻不抱，谁愿意陪着个大男人守夜。

　　张玉堂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许兄，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许仙又翻过一页去，抬起头笑道：“怎么，怕了啊！”

　　张玉堂道：“我是怕青姑娘来了，撞上了难堪！”

　　许仙打了个哈欠道：“若她真的是小青，我二话不说，抬腿便走，任你们在这里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张玉堂脸色一红，重重的叹了口气，坐回床上，却终归不能信许仙所说，那样一个温柔的美丽的女子怎么会对他说谎呢？他们可是曾许下三生之约的。

　　许仙又低下了头看书，此时灯花欲结，室内昏暗了一下。许仙挥手引亮了灯火，道：“不必再躲了，出来吧！”

　　张玉堂急从床上站起来道：“青姑娘，是你吗？”

　　立柱后面，果然走出一个青衣女子，却正是小青的模样，张玉堂要上前，许仙却伸手将他拦住，对那“小青”道：“事到如今，还要弄假吗？”

　　被许仙含着金芒的目光一看，那“小青”一惊，后退了一步，却既不攻击也不逃避，而是盈盈跪下道：“多谢公子救我郎君性命！”她口中所说的郎君自然是张玉堂。

　　张玉堂道：“小青，你……”

　　许仙打断道：“你再看看她是谁？”原本小小的烛火陡然结出金色的灯花，将本有些昏暗的室内照的透亮。

　　地上女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一层幻化便渐渐弥散。

　　张玉堂却见哪还有什么小青，只有一个相貌普通的寻常女子，“啊”的一声，退后了一步，张口结舌却说不出话来。

　　许仙问道：“你为何要来害他！”

　　那女子满脸苦涩的摇摇头道：“我虽为异类，但对郎君却绝无相害之意。只是那夜见郎君对那位青姑娘思恋如痴，心中感其深情，遂化作郎君心中青姑娘的样子，以慰其相思。”

　　她虽然对许仙说着话，眼神却只瞧着站在一旁的张玉堂。仿佛还在怀念那些甜言蜜语，就算那都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

　　许仙感她身上气息，知她并非那种吸人阳气修炼的厉鬼，便信了她的话，道：“念在你未伤人命的份上，此次就不惩治于你。我劝你还是速速投胎去吧，不然早晚害人害己！”

　　那女子还没回答，张玉堂忽然上前指着她道：“你……你骗我？”声音颤抖，说不出是惊还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那女子张口欲言，似欲解释什么，却终究只是对许仙施了以礼，又深深的看了张玉堂一眼，便渐渐虚化淡去。张玉堂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许仙摇摇头，道：“不过是露水姻缘而已，再说你小子也没吃什么亏，还是赶紧睡觉，明天我带你去见真正的青姑娘。”

　　张玉堂霍然抬头道：“真的吗？”

　　许仙点点头道：“真的。”只因他觉得自己刚才未免太像法海了一点，连说话的口气都快差不多。倒不如真让这傻小子见了小青，看看有什么结果。

　　若还像原本的戏码一样，来个一见钟情，自己也只好提醒他们玩“柏拉图恋爱”，别来动真格的，应该也不会闹出人命来吧！

　　他想明白了，自己虽然是穿越者。但又不是救世主，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吧！

　　许仙又安慰了张玉堂几句，懒得和他多说，拿了“任务奖励”追星剑一把，便离开张府，向家中走去。

　　虽是夜间，但春风却是暖的，包裹着许仙，仿佛是在温热的河水之中。想想今夜便要享尽的温柔，许仙的嘴角不禁勾出一丝笑意，心也愈发的热乎起来。

　　正打算直接驾云，却见一道黑影划过天空。许仙凝眸一瞧，那黑影手中正提着今夜那女鬼。

　　许仙大声招呼道：“申屠兄，好久不见了！”

　　那黑影猛地一止，而后一闪，落在许仙面前，喜道：“这不是许兄弟吗？你的记忆恢复了！”却正是申屠仗，此刻一身黑色铠甲，照胆刀还在腰间，显得极为威武。只有同头发纠结在一起的大胡子没什么变化，而身上的煞气却是更重了。

　　许仙最后一次出窍的时候曾经嘱咐过他和城隍君，自己记忆未复的时候不要来打扰他，所以便一直没能得见。

　　许仙笑道：“已经好了，我正打算近日到城隍庙去见你们，却没想到这便就遇上了。”又指了指他大手中的女子道：“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女子一脸凄楚模样，却并不向许仙求饶。

　　申屠仗道：“这厮险些害了人命，我正要捉她回去判罪呢！”

　　许仙道：“无心作恶，还是从轻些吧！”

　　申屠仗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道：“若是有心，已进某家的肚子了。”

　　许仙也不欲干预他的公事，便不再多言。而是将心中那件事道出：“申屠老哥，你可有一个女儿吗？”

　　申屠仗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只是早就便已经失散！”他漂泊江湖多年，只有那么一个子嗣，虽然不是男孩，却也爱若珍宝。

　　只是后来一朝失散，人海茫茫，便再也找寻不着了。

　　许仙道：“我有一个妹子，她本在这杭州前任知府的府上做丫鬟，曾与我说过，他有一个姓申屠的老爹，也是失散多年，我想申屠这个姓很少，便想到了申屠老哥你！”

　　申屠仗心中一惊，上前一步，道：“她，她还说了什么？”

　　许仙便将青鸾所说过的关于她爹爹的一些事情同申屠仗说了一遍。

　　申屠仗愈听愈喜，最后干脆丢下手中的女鬼一把抓住许仙的肩膀，瞪大眼睛道：“她在哪里？”

　　许仙不得不运起金身才能抗衡那一双大手的巨力，申屠仗却似抓着烧红的烙铁，忙的松开了手，惊讶道：“金身护体！”只有佛门金色对于阴鬼之类才有这样的效果。

　　许仙点点头道：“她现在就在我的家中，我们快去吧！”又指了指地上的女鬼，“这个？”

　　申屠仗连忙催促道：“不用管她，我们快走吧！”

　　许仙点点头，便驾起云雾，慢慢升上天空，申屠仗不禁又瞪大了眼睛，这些日子不见，他也是一心修行，心中未尝等着与许仙见了面，同他一较高下的意思。

　　只是才这么些日子不见，许仙便有了如此手段，真是不可思议。他似乎也体会到那些鬼差对自己的羡慕了，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申屠仗此刻也无暇想这些心思，只是一心想着赶紧去见女儿，这么多年的分别，到如今已是人鬼殊途了，真不知该如何言说。

　　祥云落在小院，许仙大声招呼道：“鸾儿！”自己不归，青鸾历来是不会先睡的，虽然他并不需要她开门。

　　申屠仗听了许仙的呼唤，眼神闪动，也不知作何想法。

　　门廊里闪出一道青影，青鸾脆声：“哥，你回来啦，姐姐都快等急了，我准备了夜宵，你要吃一些吗！”最后望着旁边申屠仗道：“这位大叔是你的朋友吗？”

　　“你，你是莺儿吗？”申屠仗豪迈的声音此刻竟有些颤抖。

　　青鸾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望向旁边的许仙，只觉得那声音隐隐约约间有些耳熟，“莺儿”这个称呼，也似乎在哪听过。

　　今夜无月，院中甚是黑暗，申屠仗与许仙固然是夜能视物，但青鸾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许仙上前抓着她的手道：“先进屋去吧！”

　　引亮了烛火，照亮了桌边的三人。许仙对有些迷惑的青鸾道：“你不是有一个姓申屠的爹爹吗？”见青鸾点头，许仙一指旁边的申屠仗道：“他就姓申屠。”

　　青鸾掩口惊道：“你是说……”

　　许仙却道：“我什么都没说，还需要你自己判断。”虽然心中已有七八分的把握，但认亲不是个小事，还需青鸾自己来决定。

　　不等许仙说话，申屠仗就备述前缘，如何被仇家追杀，如何将青鸾托庇他人门下……特别是生活中的一些细节，也面面俱到，无一遗漏。

　　青鸾愈听，眼中的泪水愈多，等到申屠仗一口气把话说完，青鸾的脸上已是挂满了泪水：“你真的是，爹爹！”

　　许仙笑叹了一下，慢慢退出门外，剩下的就是他们父女的时间了，而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呢！

　　云嫣在房中早等的心急，他不回来心急，听见他回来了却又不进来更是心急。知道门前传来了脚步声，她才定下心来，却又为方才的心急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吱呀”一声，许仙推开房门，却先是一愣。红烛高举，照着鸾床之上的云嫣，却是凤冠霞帔端坐其上，恍惚间就如当日的情景。

　　一样的红烛罗帐，凤冠霞帔，不同的却是此刻二人的心意！虽然比之上次当然要简陋了许多，但其中的喜意却绝非上次能比。

　　许仙微笑上前，揭开盖头，见云嫣微施粉黛的脸颊，一番精心的打扮之下更见娇艳。

　　此刻正含羞带喜的抬头望着他，轻声道：“夫君喜欢吗？”当初的云嫣也绝想不到，将来会有这样的欢喜吧！

　　许仙勾起她的下巴，调笑道：“这算不算改嫁！”

　　云嫣别过头去，道：“随你怎么说！”金色的凤冠在烛火中闪着光彩，光芒流转间似乎展翅欲飞。

　　许仙双手按在云嫣的双肩，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按到在大床上，将身体压在她身上，静静的体会着她有致的身姿。

第037章 兄妹

　　许仙伸手欲为她宽衣，云嫣却抓住他的手，道：“交杯酒！”

　　许仙笑道：“你演戏还要演全套啊！”

　　云嫣抱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许仙，认真的道：“当初是演戏，这次才是真的！”

　　许仙一愣，而后微微一笑，拦腰将她从床上抱起，到桌边坐下，拿着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云嫣正想拿过一杯，许仙却又笑道：“不对，该是这样才对！”便在云嫣讶异的目光中，自饮了一杯，而后直直的望着她，面带笑意。

　　云嫣脸色一红，知这夫君作怪，微张檀口。许仙望着那在黑暗中也闪着润泽光芒的红唇，深深的吻上，将口中之酒渡入她口中。唇齿交结，舌尖轻扫，却有一种极为清淡的淫靡气氛。

　　云嫣本来酒量甚豪，但此刻只此一杯便似醉了，双目迷离起来，细长的凤目更是眯成如丝一缕。

　　许仙又拿过剩下一杯酒，送到她口边，云嫣也低头饮了，微撅红唇上来，许仙却促狭一笑，在她唇边一擦，却偏偏不去接过那酒，云嫣又凑上去，许仙却又如此。

　　如此三两次，云嫣气恼不再去送，她本就是极害羞的，方才倒似自己求吻一样。许仙笑着揉捏她的蛮腰，才见她的脸上渐渐荡漾起笑意，虽然勉强压抑着，但终敌不过许仙的手段，“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却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一口酒水直喷在许仙的脸上。

　　许仙用力捏了一下她的翘臀作为报复，正欲拭去脸上的酒水，云嫣却探头过来，香舌轻舔，拭去他脸上的酒渍，却又留下浓浓的湿意。

　　许仙顿时如遭雷击，平日里亲昵虽多，但云嫣性子羞怯，从来都是既不反抗也不迎合，却从未如此主动过。

　　而此刻云嫣心中也是羞耻了厉害。自己竟然这么会勾男人，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淫荡了，但夫君该是喜欢的吧！

　　而与此同时，客厅之中。

　　申屠仗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大感欣慰，却又想起一事，问道：“女儿啊，你和许仙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他欺负你了吗？”

　　虽然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恢复相隔多年的感情，但申屠仗已经自觉地担起了父亲的责任，这也是他当初亏欠女儿最多的。

　　青鸾红着脸嗔道：“爹，你胡说什么！”

　　申屠仗道：“那小子虽然冷了点，但气度与法力却都是不凡，而且看他变成人，似乎还柔和了许多，你跟着他吃不了亏的。”

　　整体来说，他对这个女婿还是很满意的，但也导致许仙直接从“许兄弟”降到了“那小子”。

　　青鸾正色道：“我当他哥哥一样，他也当我是妹妹一样，爹你不要乱讲！”说着说着，心里也微微有些愁绪。今晚姐姐就真的和哥哥变成夫妻了，自己以后也要一个人睡吧！

　　但想起傍晚时，姐姐要她把嫁衣找出来，说要给哥哥一个惊喜时，那脸上的欢喜神色，心中那些愁绪便化作了同姐姐一样的欢喜。

　　申屠仗沉声道：“哪里是我胡说，你现在在许家还是个婢女，那怎么行，名分可是……”

　　青鸾霍的站起来道：“爹，你别再说了，再说我可不认你了。”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偏偏要说些惹人发愁的话。

　　申屠仗也站起来，嗔目道：“你敢？”他这一起身，室内的立时便暗了一些，青鸾也算是高挑，但跟他一比，便如狮子和小鹿一样。

　　凭他的煞气，常人被他瞪上一眼，莫不腿脚发软心惊胆战。青鸾却昂着头，毫不避让的回视着他，这是她在许仙身边隐藏起来的刚烈。

　　一会儿功夫，申屠仗终于败下阵来，坐回凳子上，搔首道：“不愧是我申屠仗的女儿。”

　　青鸾翻了个白眼，也坐了回去，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申屠仗一肚子豪情，此刻都没了用武之地。又不能抛下女儿不管，站起身向外走去。他也想明白了，这种事还得是父母之命，不能由着小辈胡来。

　　青鸾急道：“爹你干什么？”

　　申屠仗笑道：“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你爹的酒兴上来了，去找你那‘哥哥’喝酒去！。”

　　青鸾更急，挡在申屠仗面前道：“不行不行，他们都睡觉了，我陪你喝！”

　　“天天睡，日日睡，能睡出个花来吗？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喝什么酒，相夫教子才是正理。”申屠仗轻轻一推，青鸾哪里拦得住他，被拨开在一边。

　　青鸾道：“你去我就不认你了。”

　　申屠仗嘿嘿一笑道：“你不认你老子，你老子也要喝酒！”这可是关系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可不能疏忽。

　　许仙的房内，许仙将云嫣放回那张大床上，为她解开罗衫，只存那一片绣着鸾凤的火红肚兜，蛮腰玉臂白腻如玉，全皆显露。许仙呼吸一停，而后埋头轻吻她锁骨，一只手爱抚纤腰，另一只手则在光滑细腻的玉背上徘徊。

　　云嫣舒展身子，凤目微闭，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但终归羞涩的厉害，是主动不起来，方才那一下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许仙微微一笑，将手放在裙腰处，云嫣知意的稍稍抬臀，许仙便将一整条大红色的喜裙从她身上褪了下来。

　　眼前的美景让许仙不由的屏住呼吸，只见云嫣身上便只剩下红色的肚兜与白色的亵裤，窈窕的身姿显露无疑。酥胸撑起肚兜，一双舞者丰润修长的玉腿紧紧并在一起，或许心中的羞怯已达顶点，连白玉般的身子都仿佛染上一层嫣红。

　　云嫣感觉身上一凉，绷紧了身子。虽然同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但这次却是由他亲手为她除去衣衫，感觉自然大是不同。身子绷的过紧，以至于为不可察的颤抖着，许仙将她的身躯抱在怀里，轻声抚慰。

　　终于，云嫣张开双眼，望着许仙道：“真的要吗？”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是脸红，那声音哪像是疑惑的询问，分明是欲拒还迎的挑逗。

　　许仙轻轻的抚摸那双玉腿，笑而不语。轻舒一口气，将手伸到她的背后摸索那根细细的衣绳，拉着活结只要轻轻一扯。

　　“许仙！许仙！我来找你喝酒了！”一声巨吼打断了许仙的动作。

　　云嫣惊诧道：“那是谁？”下意识的拉起被子盖在身上。

　　许仙恨得咬牙，答道：“青鸾的爹爹！”仿佛印证着他的话，青鸾的声音也一并传来道：“爹，快跟我回去吧！”

　　云嫣眼波一转道：“是鸾儿失散多年的爹爹？”

　　许仙拍拍她的脑袋，夸赞道：“聪明，我让他滚蛋！”便放大声音道：“申屠老哥，今日时辰已晚了，待到明日再说吧！”又对云嫣道：“咱们继续！”便想拉开云嫣身上的被子。

　　“嘭嘭嘭”的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快出来，我有事要与你言说！”令许仙额头青筋暴露，老子助你父女团聚，你就是这么来报答老子的。

　　云嫣裹着被子，坐在床里缩成一团，笑道：“夫君快去看看吧！”从方才那种淫靡的氛围中脱出，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

　　许仙虽然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但外面的敲门声却更加猛烈起来。

　　许仙冷哼一声，披衣起身，却先不去开门，而是到书柜翻找了一番，而后“啪”的一声打开房门，申屠仗敲门的手正停在许仙头上，讪讪的收回去。

　　许仙眼中金光闪耀，申屠仗竟有一种不敢直视的错觉，但让女儿没有名分的和一个男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便是一晚上也要不得，便道：“今晚是我父女团聚的大喜日子，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得去喝上一杯。”

　　青鸾在一旁急道：“哥，我，我爹，哎！”想到申屠仗说的什么名分的话，她却怎么也无法将这话说下去。

　　许仙示意青鸾莫急，又从申屠仗微微一笑道：“不知明日可否？”

　　申屠仗道：“当然不行！”

　　许仙的笑容更盛，拍拍申屠仗的肩膀道：“这是你逼我的。”一张定身符就贴在他的肩膀上。

　　申屠仗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得浑身凝住，连忙聚起阴气，想要冲破束缚，却听“噌”的一声，长剑出鞘，白光耀目。在这光芒中，申屠仗只觉得浑身的阴气都凝固了一般。

　　许仙招呼青鸾过来，将手中的追星剑和一沓定神符一并交给她，道：“鸾儿，这剑你拿着，守在你爹身边。这是定神符，像我上次教你的那样，以内力为引就行了，一炷香换一次，今晚的麻烦你了。”

　　青鸾接过这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拿出一副大义灭亲的表情，点头道：“哥，你就放心吧！”拖了申屠仗转身便走。

　　许仙心道：敢坏我好事，看我贴不死你。关门转身回房，到了里屋，见云嫣还裹着被子，靠墙坐在床里。

　　许仙“淫笑”道：“美人，我来了。”扑上去掀开被子，却没有春光乍泄的场面，原来云嫣又把衣服穿了回去。

　　许仙伸手去解，“还要再脱一遍，真是麻烦。”

　　云嫣挣扎道：“别闹了，既然是鸾儿的爹爹，我们还是去见一见吧！”她隐隐明白申屠仗想要说什么，那恰好也是她所关心的。她当初肯答应嫁给许仙，很大一部分便是为了顺着鸾儿的心意。如今自己同夫君成了夫妻，鸾儿却还没有着落，她这做姐姐如何不急。

　　许仙断然拒绝，道：“今晚非得将你吃了不行。”

　　云嫣安慰似的抱抱他道：“你不是说肉烂在锅里吗？我总是你的人的。”

　　许仙望望下面，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云嫣红着脸，轻声道：“我帮你就是了。”

　　青鸾将申屠仗拉到离着许仙的房间最远的一个房间，对申屠仗道：“爹，你如今既然已入了神道，就不要再管女儿的事情了，女儿现在挺好的。”

　　申屠仗只是瞪着她，却无法动一动舌头。

　　青鸾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搬了一个小马扎坐下，拄着剑道：“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对我是真好，除了您之外就是哥哥和姐姐。”

　　申屠仗的脸色和缓了一些，却听青鸾接着道：“女儿虽然只是个小丫鬟，但他们都当我是亲妹妹一样看待，姐姐就不说了。就是我曾经误会过他，骂过他，他也没有生我的气。”

　　“女儿也只要这样就好了，若非得要什么名分，一定让他为难的，说不定就要分开了。我不想和他们分开，就想一辈子呆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侍候他们，只要这样就好了。”

　　虽然微笑着说出这些话，但脸上从有一抹淡淡的黯然，令申屠仗不禁暗叹口气，心中大骂许仙这勾搭他女儿又不负责任的混蛋。

　　青鸾低着头道：“可以答应我吗？爹，这就是女儿的幸福了。”

　　“我答应你！”一个声音响起，青鸾猛地看向申屠仗，却见他身上的定神符安然无恙。回头却见许仙走了进来，一时之间，便呆在那里。

　　许仙走进来，怜惜的摸摸她的头道：“我答应你，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又瞟了一眼申屠仗道：“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虽然泄了些火气，但对这家伙的怨念还是极深的。

　　许仙拍拍青鸾的脑袋道：“我会给你名分的。”这话让青鸾霎时间红透了脸，不知许仙所说的名分是什么意思。

　　许仙上前揭开申屠仗身上的定神符，道：“申屠老哥，方才多有得罪，等下为你行酒赔罪。”

　　申屠仗冷哼一声，心中不是许仙的对手，以往也就跟许仙拼了。但现在还要顾全他这“老丈人”的面子，不能在女儿面前出丑。

　　“走吧鸾儿，我让嫣儿，准备了酒菜！今天确实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好好的庆贺一番！”

　　青鸾犹疑道：“可你和姐姐……”

　　“不差这一天的。”许仙的笑容极为从容，心中却流着眼泪。

　　夜风温暖，酒席便设在小院中。云嫣换了衣服下厨做了几道下酒菜，端了出来。

　　申屠仗一瞧，才对许仙笑道：“原本还有些怪你见色忘友，一见弟妹就不怪你了，没想到还真能睡出花来。”

　　云嫣只是轻轻一笑，坐在许仙身边，许仙则道：“那就多谢申屠兄宽宏大量了。”

　　申屠仗反笑敬云嫣一杯酒道：“我听莺儿说了这些年的事情，还要与云姑娘敬一杯酒才是。”

　　云嫣忙道不敢：“反是我在画舫上多亏鸾儿她照料。”瞧了一眼只低着头不说话的青鸾，“不然云嫣也绝无今日。”

　　申屠仗颇为自豪的拍拍身边的青鸾，道：“我申屠仗也生不出忘恩负义的女儿来。”

　　许仙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云嫣同申屠仗相谈甚欢，云嫣喜说青鸾的旧事，申屠仗将仇王府一战中的许仙已然夸了第三遍。反把他和青鸾这故事的主人公晾在一边，搞得跟相亲一样，而且是双方父母陪同的那一种。

　　许仙虽然称不上聪明，却也不笨。知道说来说去还是“名分”这个问题，青鸾虽然是清白女子，但就这么跟着自己总是瓜田李下惹人非议，为鸾儿的将来考虑，是得给她一个名分。

　　心想至此，许仙便道：“我知道二位都是为鸾儿考虑，如今在座的都是鸾儿的至亲之人，我也正有一个念头，想与你们一说。”

　　申屠仗与云嫣立时不语，望向许仙，青鸾却将头低的更低。

　　许仙微笑道：“当着青鸾爹爹的面，我打算正式认了鸾儿这个妹妹，同她结为兄妹！”

　　申屠仗走了，青鸾收拾了碗碟回厨房涤洗。

　　许仙奇怪的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云嫣直视着许仙道：“夫君，你是认真的吗？”

　　许仙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肢道：“当然是认真，这样鸾儿就能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了，直到她找到她自己的人生。”

　　云嫣叹息道：“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许仙道：“我又不傻，自然能感觉出来，可是我一直当她是妹妹，而且她的年纪还小……”

　　云嫣却忽然推开他，有些生气的道：“天下间哪有你这样的哥哥，对自己的妹妹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到如今才说什么哥哥妹妹的话。”想想青鸾苍白的脸色她就觉得心疼，许仙这话等于彻底绝了青鸾的念想。

　　许仙想想同青鸾平日相处确实随便了一点，但他也把握着分寸，最多也就是搂抱而已，却没有其他的动什么手脚。却不想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清白女子会是让寻常男人搂抱的吗？

　　云嫣也觉方才声色太厉，有抱着许仙，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夫君，你若不让鸾儿开开心心的，妾身可没心思同你胡来。我先回房了，你自己思量一下吧！”

　　望着云嫣离去的背影，许仙不禁苦笑了一下，向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青鸾在洗涤着碗筷，虽然许仙让她明日再洗，但她觉得若再不离开那里，怕真的要忍不住落下泪来。接着那一盏孤灯，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禁问道：难道还有什么奢求吗？不是想好的，只要呆在他们身边就好的吗？真是贪心啊！

　　这么想着却有几滴泪水滴落在水中，翻起一圈涟漪。

第038章 鸾凤

　　许仙望着那一道秀丽的身影，不由想到初见时的情形，剽悍的挡在自己面前要讨个公道，这个大字也不识一筐的女子，不知何时，竟也有了几分小家碧玉般淑静的气质，只是却也越发显得清瘦了。

　　忽然想起一句词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许仙没想到自己这“暗恋小王子”也会有这种时候。他前世若非英雄救美，连个女朋友也混不上，就得了这么个称号。

　　听闻身后的脚步声，青鸾连忙拭去眼角的泪痕，回头笑道：“哥，你还不睡啊！”

　　许仙却不答上前，将她拥在怀里，青鸾惊诧莫名，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仙低头问道：“喜欢吗？”

　　青鸾脸色微红，只是点点头，将头埋在他怀里。

　　许仙先是叹了口气，又微笑道：“我明白了！”这个敏感而刚烈的女子，从未拒绝过自己的拥抱，就是方才也是一样。

　　青鸾一边举着双手，怕手上的水沾在他身上，一边不知他明白了什么。

　　许仙又道：“以后你不用叫我哥哥了。”若是她真的喜欢，自己就该给她！哥哥本来就是要给妹妹全世界的男人。

　　青鸾一惊，抬起头道：“哥，你、你不要我了？”心里便有些痛楚。

　　许仙瞧她脸色都有些发白，心中怜惜，不由将他拥的更紧些，轻声道：“不是不要你，是要你一辈子。”

　　青鸾的脸色陡得红透了，在许仙怀里扭捏起来。

　　许仙笑叹道：“以后申屠老哥，就变成申屠老爹了，这辈分掉的，哎！”

　　“哥，我。”青鸾更加羞涩，恨不得就这么推开他，心里却又有些舍不得。那股子剽悍泼辣劲，却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许仙皱眉道：“怎么还叫哥。”搞得他很有罪恶感。

　　青鸾吐吐舌头道：“习惯了，不然叫什么吗？”

　　许仙想了想，道：“还是叫哥吧！”

　　“嗯，哥！”这一声呼细细如猫儿的喵呜声，明明是极寻常的呼唤，却在二人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来。

　　许仙也有些庆幸，若真的有一天要将她嫁出去，还不像割了他一块心尖肉似的，如今终于能一辈子守着了。畅怀一笑道：“走，咱们睡觉去！”说着话将青鸾拦腰抱起。

　　“啊”青鸾一声惊呼，不知许仙所说的睡觉是个什么意思，结结巴巴的道：“碗，碗还没洗！”

　　许仙笑道：“明天再说吧，都这么晚了。”

　　青鸾被他抱着一时之间陷入挣扎之中，他要像对姐姐那样对自己，自己要不要反抗呢！不行，在姐姐面前太丢脸了，若是没人的时候还好受些！

　　她兀自在心里琢磨，许仙还没同她“讲价”，就先把“价钱”放到了最低，若再柔声劝上几句，怕是要做赔本的买卖了。

　　许仙却抱着青鸾进了云嫣的房间，云嫣从床上坐起来惊诧的望着他们，“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许仙冲她使了个眼色，“自家妹子，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云嫣做了个无奈的神色，“那你还要伤她心。”

　　许仙点头微笑，“再也不会了。”

　　两人这般眉目传情，青鸾却是好无所觉，自从进了这间房间，她便做起了鸵鸟，闭着眼将头埋在许仙怀里。

　　许仙将她放在云嫣身边，拍拍她的脸颊道：“到了。”

　　青鸾慢慢睁开双眸，见许仙和云嫣正笑望着她，又立刻闭上眼睛。云嫣伸手捏住青鸾的翘鼻，笑道：“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姐姐！”青鸾娇嗔一声扑在云嫣怀里。

　　许仙见这两张笑靥，也觉得浑身舒畅。

　　云嫣忽然对他道：“你今晚不会是想留下来吧！”

　　许仙微微一愣，笑道：“有何不可？”说着将身子倒进床里，靠在她柔弱的身子上。

　　青鸾吓了一跳连忙闪开，云嫣却不推却，将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嘻嘻哈哈的望着他。许仙枕着她丰润的双腿，抬头望那一张笑脸，不由心中大恨，知道她已看透了自己“有色心没色胆”。

　　许仙狠狠的瞪她一眼，“早晚当着鸾儿的面同你做过一场，羞也羞死你。”

　　云嫣做个挑衅的表情，“放得开你就来啊！”

　　两人眼神交汇，却听青鸾忽然喊道：“不行啊！”

　　云嫣同许仙相视一笑，道：“有什么不行的。”

　　青鸾脸上红润欲滴，磕磕巴巴的道：“那，那样，不好，我先走了！”正欲逃下床去，被许仙伸手一捉，拉回怀里，“严肃”的道：“哥哥的话也不听了吗？”

　　青鸾大急，一身武功也使不出来，只知道可怜兮兮的瞧着他们。

　　可怜的小女娃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养活无良的哥哥姐姐，最后还要被他们狠狠的欺负，这就是旧社会的可怕之处。

　　许仙和云嫣不禁一起哈哈大笑，青鸾立时知道他们合伙来欺负自己，羞恼难当。

　　许仙摸摸青鸾的脸颊道：“好了，不逗你了，哥哥回去睡了。”虽然已经决定了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身边，让她觉得幸福，却也不可能立刻打破心中积存的兄妹的情谊。

　　望着青鸾娇俏的面容，许仙微笑着想：虽然我是很想做一回“禽兽老哥”的说。

　　坐起身，揽过云嫣的螓首，对着润泽的红唇深深的一吻，口舌纠缠了一番后，许仙正欲离开，却见青鸾呆呆的望着他，目光中隐隐有些期待。

　　许仙望着那薄薄的红唇，却一时踌躇，方知道“禽兽老哥”也是没那么容易做的，云嫣却促狭一笑，捧过青鸾的脸颊，吻上。趁着青鸾惊讶的张开小嘴，趁机舌尖突入。

　　“唔唔”青鸾瞪大眼睛羞怯的望着许仙，疲于应付云嫣的侵袭，更想到方才她的唇舌同许仙纠结了不知有多久，心中更是羞意满盈。

　　红烛罗帐，鸾凤纠缠，许仙望着此情此境也忍不住起了些异样的情绪，轻轻拍云嫣挺翘的臀部，以示谢意。待到云嫣放过青鸾，青鸾一头扎进了锦被中去，不敢面对许仙。

　　云嫣使了个眼色，“你又欠我一次！”

　　许仙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笑道：“来日必当加倍奉还。”言罢就转身离去了。

　　推门出来，却见春风依旧，夜暖如水。

　　回到自己的小院中，却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许仙摸摸鼻子，苦笑道：“申屠老爹！”

　　申屠仗也笑道：“认了这门亲了吗？”

　　许仙正色道：“来日必当八抬大轿让鸾儿进门，给她一个名分！”

　　申屠仗却挥手道：“但有这番心意在，虚礼就不必了。莺，额，现在是鸾儿了，她不会在乎这些的，只要你好好待她。我这当爹的也就心安了。”

　　许仙肯定的道：“定然比老爹你照顾的要好！”

　　“那就好！”申屠仗道：“你我义结金兰，还是以兄弟相称吧！反正人鬼殊途，也没什么要紧的。”

　　许仙摸摸鼻子，这样的话，自己的“禽兽度”似乎进一步加深了，鸾儿岂不是变成“侄女”了，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怪蜀黍。

　　申屠仗又道：“只是我还有一桩心事，希望兄弟你多加考虑，人生促如弹指，若不修行，终归是一场空幻，到时候生离死别……”

　　许仙躬身道：“多谢老哥提醒，只是你我的修行法门都是特别，不适宜常人修炼，待过得明日，我去见一位师姐，看她是否有这种法门。”

　　申屠仗颔首，大笑离去，许仙转入房中，寻出那一片龟甲，“也该是时候见见她了。”

　　只是第二天一大早，青鸾便来叫他起床，说是有一个张公子来找他了。

　　许仙伸腰舒臂，任由青鸾侍候他穿衣，信口问道：“你姐姐呢？”

　　青鸾正拿了梳子为许仙梳理头发，闻言不由想起云嫣流着口水很没形象的样子，轻笑道：“还在睡呢！”

　　许仙回身将她抱在怀里，笑道：“鸾儿才是好妻子呢！”

　　青鸾脸色通红，被许仙夸赞的脑袋有些混乱，但眼角的喜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许仙不由感叹，让你快乐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待到许仙收拾妥当，走出门去，青鸾还在琢磨着“好妻子”三个字的含义。

　　许仙对着两眼黑眼圈的张玉堂甚感无奈，这家伙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样子，见了许仙却立刻抖擞起精神来：“许兄，我们去见青姑娘吧！”

　　许仙看看天色，忽然想到仇王府那两位睡不睡都无所谓的。便对青鸾打了声招呼，领了张玉堂往仇王府行去。

　　许仙瞧瞧身边神思不属的张玉堂，心中暗叹，这算不算才出狼窝，又入虎口呢？

　　拍开朱红色的大门，开门却非小青中任何一个，而是五鬼之一的白福，见了许仙连忙施礼道：“许公子，您又来找我们白小姐了吧！”

　　许仙道：“不是，先去请你们青姑娘出来！”他常来常往，早没了什么客气，且常给五鬼一些好处，使唤起来倒比小青这主人还要灵便。

　　白福道：“您先去偏厅喝茶，我这就去叫青姑娘出来！”

　　二人等了一会儿，小青就走了出来，嗔目作色：“许仙，你还敢来！”许仙装作敖浑骗她的事，已经被她知晓了。白素贞虽然好好的劝过她，却也难消她的怒意。

　　许仙道歉道：“形势所迫，情非得已！”心里却并没有多少歉意，生死攸关的大事，岂同儿戏。将秘密告诉自己无法信任的人，那才是愚蠢之极。

　　小青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场面一时僵住。许仙一拉身边的张玉堂道：“这次是这位公子想要见你。”言罢将张玉堂向前一推，自己转身离去。

　　方出门去，白福就凑上来道：“白小姐在亭上等着许相公你！”如今白素贞同许仙反倒更像他们的主人，而真正修炼五鬼术的小青反倒不及。

　　许仙笑着点点头，到了后花园，远远便瞧见一道淡白色的身影立于其上，虽然看不清楚，但仿佛也在对自己微笑着。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进入亭中，却见她正抱着白虎对自己微笑着。上次在此一会，许仙便将郁蕾留在了这里，因为白素贞也是妖修，说是能对郁蕾有些帮助。

　　郁蕾喵呜一声，一下扑起，越过长长的距离，几乎是以滑翔的姿态，扑进许仙的怀里。许仙挠挠她的虎头虎脑，笑道：“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她了。”

　　白素贞好奇的道：“今日你带了那位张公子来吗？”

　　许仙摇摇头，不想多说此事，“我近日就要离开杭州了！”

　　白素贞神色微微一动，笑问道：“是因为功名的事吗？要不要我替你去教训那，官一下！”终归是没法像小青那样顺溜的骂出狗官两个字。

　　许仙摇摇头，坐到亭边，望着亭台楼阁，感着杨柳春风，忽然对白素贞道：“能否撤了幻术？”如今他记忆尽复，仇王府那一战也格外清楚起来。

　　白素贞无有不可，一挥衣袖，眼前的景色顿时变了样子，荒烟乱草，亭台凋敝，就是这亭子中大红的立柱也在那一瞬间斑驳了起来，笑问道：“君以为如何？”

　　许仙左右回顾一番，也笑道：“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景致多些！”虽然衰败但却真实，方才的景致虽然极为完美，但就像是塑料的花朵，总给他一些不自然的感觉。

　　白素贞微嗔道：“我怕我也变作了本来面目，汉文你就不能如此安之若素了。”马山就要离别，心中也有许多不舍。

　　许仙忽然想起再过不久就是重阳了，到时候便不会有三杯雄黄下肚，自己被活活吓死的事了吧！不禁哈哈大笑道：“夏日将临，正好揽之入眠，好生清凉！”

　　说过也觉得有些唐突，或许是见惯了她端庄圣洁的模样，总是忍不住找些话来揭开那一层面纱，而且知她绝不会怪罪自己。

　　白素贞脸色一红，下意识的缕着青丝。虽只是一瞬，却如白莲染晕，艳美姝绝。果然转过话题道：“璃儿今日还要来，倩儿也说要过来，你这教术数的老师，还要缺席吗？”

　　许仙抚摸着正咬住他衣襟撕扯的郁蕾，笑道：“今日我便去请一位精于术数的老师来教敖璃，对了，不知你可懂得人类的修行之法，我想教给嫣儿和鸾儿学学。”

　　白素贞道：“你真是‘既想腰缠十万贯，又欲骑鹤下扬州！’寻常人类的修行之法我也是懂一些的，只是你不就是学的玄门正宗，怎么反问于我呢？”

　　许仙道：“我师傅说过，星宿海的法门不同寻常，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

　　白素贞一愣道：“星宿海。”而后才了然的道：“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是随法海禅师学的玄门秘法呢，原来还另有出处！”

　　许仙也是一愣道：“你也知道星宿海？”

　　白素贞笑道：“这千年来我又不是只呆在山中修炼，也曾到过不少仙山名胜，学过些乱七八糟的法门，想要对修行有所增益，只是用处不大而已。不知你师傅是哪一位，或许我还见过呢！”

　　许仙微感不妙，道：“我师傅应该太阴真人！”

　　白素贞微微一笑道：“这个我知道，做过皇帝的那个对吧！论辈分你还得管叫我师伯呢！点星之法确实是另辟蹊径，我也曾试过呢，只是效果不太好。不知师侄你点的是什么星？”

　　许仙讶然道：“我师傅，做过皇帝？”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邋遢道人竟然连皇帝这么有前途的职业都干过。至于什么师伯之类的话，他反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不过修行中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而且大都是转行。从小就开始修行的少之又少，而且那样的人也很难有太大的成就。修行并非单纯的积累能量，而是要在体悟中进步，这也是鱼玄机入世修行的道理。

　　许仙忙问道：“那门中还有一个鱼玄机，你可认得？”

　　白素贞眼中一亮道：“你说的是那条小鱼儿，她也在杭州吗？”又拿着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许仙道：“她不会也是汉文你的红颜知己吧？”她自来杭州所见，各种美丽无邪的女子，莫不和面前这男人有深厚的关系。

　　精通术数之人，趋吉避凶，无往不利。但最怕的便是同行相害，必要自相隐蔽，使人不能算中，所以白素贞才不能得知。

　　许仙道：“她是我的师姐，我的符箓之术就是跟她学的，不过前些日子得罪了她，便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白素贞肯定的道：“你轻薄她了。”

　　许仙翻了个白眼，道：“我轻薄过你吗？”自己搁在前世也是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孩子，却被人当作花花公子一类。

　　白素贞认真的说：“虽无邪心，却有妄语！”

　　许仙对这个评价也反驳不得，亭中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郁蕾一蹦一跳，爬到许仙头上“嗷呜”一声，依稀有了啸傲山林的风范，只是依旧奶声奶气，惹得白素贞微微一笑，妩媚而清澈。

　　许仙忽然道：“我想要你和我一起到苏州去！”

第039章 林海

　　说完这句话，他也觉得心中松快了许多。

　　他考虑过，将来在苏州要面对的自然少不了那蛤蟆精，那虽然是个麻烦，但凭着如今的自己却是不惧。但更要紧的却是帮知府夫人顺产，这个自己却是毫无办法办法。只是这些理由却没法同面前这女子言说。

　　白素贞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又问道：“为什么呢？”

　　许仙早已找好了一百多个理由，打算“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不信打动不了她那颗善良又柔弱的芳心。

　　功利版的就是“可以顺便积累功德”，求助版的就是“需要你法力帮忙”，动情版的就是“舍不得同你分别”，肉麻版的则是“在你身边感觉很舒服”。

　　然而许仙脱口而出的却是，“夏天抱着比较凉快！”嘴贱版的回答。

　　若方才可以当作是失言的话，那现在就明显是在耍贱了。白素贞柳眉倒竖，正欲发作。

　　却见白福赶过来道：“许公子，你那位朋友要走了！”

　　许仙忙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上前拉住白福道：“快带我去瞧瞧！”

　　白素贞看着有旁人在，发作他不得。见他飞也似的逃开，方放下怒容，微笑着摇摇头，一伸手道：“郁蕾，来！”

　　趴在长椅上的郁蕾“喵呜”一声扑进她的怀里，白素贞低下头问郁蕾道：“你，想去苏州吗？”

　　沿着曲折的长廊，又回到客厅中。远远便见张玉堂在那里徘徊，许仙上前问道：“怎么啦？”

　　张玉堂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不对，不对！”

　　许仙道：“怎么不对了？”

　　张玉堂抓着许仙的手臂道：“她不是小青！”

　　小青也是认得张玉堂的，对其还颇有些好感，就陪着他在厅中聊了几句，只是越聊，张玉堂就越神情恍惚。虽是一样的容貌，却处处不是滋味，虽是美人在前，却令他如坐针毡，便匆匆告辞离去。

　　许仙疑惑的道：“她不是小青？”

　　“对！她不是小青。”张玉堂极力向许仙描述小青该是怎么样的。

　　许仙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你说的那是女鬼啊！”

　　他却忽然明白，小青和张玉堂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就是小青把他救回来那段时间而已，反倒是那女鬼与他琴瑟相和，相处的时间更久些。

　　这就叫“假作真时真亦假”吗？

　　张玉堂一下子愣住，喃喃道：“女鬼？”

　　许仙望着张玉堂仓皇离去的背影，谎言可以被轻易拆穿，但有些东西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回头却见高大巍峨的屋宇前，小青站在台阶上，神情迷惑不解。许仙冲她微微一笑，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小青瞪了他一眼，转身回房去了。

　　许仙摇摇头，拿出怀里那片龟甲，这次你总不会拒绝我了吧！

　　玄机观的门前，许仙叫开了门，笋儿有些怯怯的望着许仙：“师叔，你又来了。师傅她说过……”

　　许仙大大咧咧的摸摸笋儿的小脑袋，道：“笋儿，你没什么变化嘛！你去为师叔我传个话好吗？”

　　笋儿摇摇头道：“不好，师傅会骂的。”

　　许仙又拿手捏捏她滑嫩的脸颊，道：“放心啦，有师叔这次可是有绝对的把握啊！你去告诉她，我带了《河图洛书》要送给她，让她马上到门口来迎接师弟我！”

　　见笋儿捏着衣角还有些犹豫，许仙拿出杀手锏，“要是成功的话，每天都能吃到师叔做的菜啊！”

　　想起师傅做的“邪恶桂花糕”，又想起许仙做的“正义菜肴”，笋儿眼中不禁顿时浮现出向往的神色，握紧粉拳，认真的点点头，“师叔，你放心吧！”便蹦蹦跳跳的向着内院跑去。

　　许仙拿着龟甲扇了扇风，等的无聊，就试探着向里面走去，却还是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样一望无际的竹林，随着春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笋儿翠绿的身影已经消没在这片竹林中。

　　许仙心想，这大概也是极高明的幻术，就像是白素贞在仇王府所演练的那样。应该还要再加上一些术数，阵法而形成的吧！

　　竹林幽幽，散碎的阳光洒落在林间的小道上，许仙发现自己依旧看不破这片竹林，清幽而迷离的竹还如林中女子的内心，琢磨不透。

　　当然，凭借他现在的法力，虽然看不破，也能够用天雷真火硬生突破，但许仙自然不会这么做。

　　许仙只是轻松的在林间漫步，享受这中幻术所带来的真实，只是那间小道观，却怎么都瞧不见。

　　只有林海如浪涛般的呼啸着，不绝于耳。而他想象中的接引者一直没有到来，直到阳光渐渐隐去，有清润的春雨落下，打在竹叶竹枝上，像是琴师开始拂动另一曲琴弦。

　　许仙忽然停住脚步，前面一道淡黄色的身影正在雨中慢慢的走着。背对着他，打着油纸伞，伞上绘着八卦的图案。那伞被她搭在肩上，挡住大半的身体，仿佛不是为了遮蔽天上的雨丝，而是身后的自己。

　　许仙还是一眼瞧出她的主人，轻声道：“师姐。”

　　持伞的女子顿了一下，却又继续走着，许仙大步向前追去，可那持伞的女子虽然只是漫步。但许仙无论如何奔跑却都无法追及，石阶仿佛在盘旋上升着，许仙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杭州城的小道观里，而是在深山的山路上里攀沿。

　　许仙终于体力不支的停下脚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道：“不……不玩了。”

　　前面那道身影却并不停下了脚步，依旧慢慢的走着，一步一步的离开许仙。

　　许仙拿出那片龟甲猛地朝前面掷去，“啪”的一声打在伞上，又“乒乒乓乓”的落在石阶上，她的脚下。

　　她的脚步终于停了，似乎在犹豫着，龟甲的内面闪耀着星辰般的光点，一明一暗，如同浩瀚的星河，耀亮了她的双眼。

　　她犹豫着试探着，终于弯下腰去，拾起那片龟甲，于此同时，皓腕也被一只大手握住。竹林幽静，二人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却都是无言。

　　纸伞倾斜，许仙隐约能够看到一个白皙的下巴和一片红唇。一点贝齿正咬着下唇，只要轻轻一拨，就能得见她的真容，但许仙却无法那样动作。

　　许仙问道：“想要吗？”没有任何遮蔽的，雨丝已经沾湿了他的发梢和衣衫。

　　“嗯。”带着轻轻的鼻音自伞后传来。

　　许仙就放开了那只纤瘦的手腕，她拾起那只龟甲，慢慢站直了身子，犹豫着又抬步跨上一级石阶。

　　许仙忽然道：“我是来告别的。”见她的身体停住，“这龟甲就当作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吧！”手中的龟甲也并非是为了逼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若她真的不愿意见他，他也不愿意强求。

　　他期待的望着那一片绘着八卦的雨伞，然而她却只是背对着她，不肯转过身来。

　　雨下的更密了！

　　许久之后，许仙轻轻的叹了口气，用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再见！”而后转过身去，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他转身的时候没有看到那鹅黄色的身影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二人渐行渐远，她闭上双眼，也用极轻的声音道：“再见。”

　　许仙沿着石阶，有些落寞的向下走去。翠绿的竹林都有些幽暗起来，苦笑了一下，干嘛一副让人甩了的表情。

　　而后在一个转角，却忽然愣住，那鹅黄色的身影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举着伞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与薄薄的嘴唇，许仙微笑一下，走过去，轻轻拨开雨伞的边缘，那张熟悉而秀丽的面容就在眼前，只是脸上也带着未曾褪去的伤感与些许愕然。

　　林间一道青影一闪而过，笋儿捂着嘴偷笑，以后再也不用吃桂花糕了。

　　鱼玄机只来得及暗骂一声死丫头，便不得不面对眼前那张熟悉的笑脸。

　　许仙笑道：“你终于肯见我啦！”

　　鱼玄机张口结舌的道：“我，那个，不是！”

　　许仙伸出食指，虚掩她的嘴唇，道：“我都知道！”而后诚恳的道：“原谅我好吗？”他决定吸取教训，不再在女人面前胡言乱语，或者搂搂抱抱了。

　　鱼玄机心里嘟囔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啊！”却只能微微叹口气道：“我原谅你。”

　　许仙心里欢呼一声，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亲上几口。但还是抑制住自己，伸出手抓住伞柄道：“我来吧！”

　　她便放开了手，任由他为自己持伞。

　　许仙望望路的两端道：“现在要往哪走？”

　　鱼玄机却一言不发的向上走去，许仙只得打着伞跟在她的旁边，才发现她鹅黄色的道袍前面已经沾湿了不少，贴在身上显出窈窕动人的曲线，不由又想起那夜她附在自己背上，那种奇妙的触觉。

　　鱼玄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道：“你若再动妄念……”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涩，脸上就染上一抹嫣红。

　　许仙干咳两声，连称不敢。想了想，一挥衣袖，漫天的雨丝都避开二人，露出一个“厉害吧”的得意表情。鱼玄机却只是波澜不惊的瞥了他一眼。

　　拾级而上，一路向前，竹林的尽头是许仙所熟悉的道观，但等许仙走出竹林，到达观中的时候，回首却见整个杭州城都在脚下，不由目瞪口呆。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女人都干了什么啊！这就是所谓闭关吗？

　　“这，这是怎么玩的？”

　　鱼玄机淡淡的道：“阵法，术数，幻术，还有笋儿的妖力。”提起笋儿就有些来气，若不是她，自己也不用再应付他了吧！不过，那样就再也瞧不见了。

　　许仙觉得身边的她，身上那种淡泊的气质越发浓重了，不复当初的亲切。不禁苦笑道：“我有一百来件事想要跟你炫耀，可是你这个表情真让我觉得为难。”

　　鱼玄机凝眸道：“怎么啦？”她再也不敢与他加以颜色。

　　许仙苦笑道：“当我什么都没说。”

　　鱼玄机在前面引路，依旧是转入道观的后院，许仙却忽然停住脚步，鱼玄机又走了几步，感觉他不再跟着，回眸露出疑惑的表情。

　　许仙却见院落中那一株杏树，曾经一片片的在院中落满黄叶，此刻正开着银白色的杏花。一阵春风拂过，花瓣零落如雪，她的身形立在花雨中，美的不可思议。

　　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笋儿，嘻嘻哈哈的道：“师叔，午饭吃什么啊！”

　　许仙才从那种美景中解脱出来，笑着指指太阳，“还早着呢！”

　　笋儿乖巧的点点头，指指脚下的大山炫耀道：“这里面有笋儿的功劳在啊！”却不知说的是这阵法幻境，还是方才对许仙的出手相助。

　　许仙点点头道：“笋儿最厉害了！”

　　笋儿又指指山下的杭州城里，“那是师叔的家吧！”却正指向一个小院。

　　许仙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笋儿道：“是师傅……唔！”却是看到了师傅的冒着寒气的眼神。

　　鱼玄机微笑道：“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

　　笋儿苦着脸，摇摇头，求助的望向许仙，许仙也道：“今天就破例一次……”

　　“去做！”鱼玄机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许仙的话。

　　笋儿只得去做功课，临了还对许仙说：“师叔我去做功课了，你别怪师傅，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其实很想师叔你的。”

　　许仙的眼神一动，望向鱼玄机。

　　鱼玄机补充道：“五遍！”

　　“不要啊，师傅！”

　　待到中午的时候，许仙像从前那样，准备了一大桌饭菜，算是给笋儿的贿赂，但鱼玄机心事重重，略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倒是笋儿吃的不亦乐呼。只是绝不敢再胡乱插嘴了。

　　许仙也放下筷子道：“我给你讲讲我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好了！”但才讲了几句就又讲不下去，原来鱼玄机一直维持着那种淡淡的表情，令许仙好生无趣。

　　许仙伸出手道：“手给我！”

　　鱼玄机一愣，道：“为什么？”

　　许仙笑道：“你不是修道之人吗，这点事应该不算什么吧！除非，你怕了！”

　　鱼玄机淡淡一笑，将素手方入他的手中，脸上淡然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许仙握着那只柔若无骨的玉手，隐去遐思，自信一笑，便又开始了他的故事，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说了出来。

　　鱼玄机也只是静静的听着，绝不插嘴。许仙就这么握着她的手，讲了很多，他同小倩，他同云嫣，他在江上同龙君相会，他在海上同龙王搏斗。

　　而后清楚感觉到，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她的脉搏却渐渐乱了。

　　如同有一根心弦被他的言语拨动，听他冒险，听他纳妾，听他悲伤，听他欢喜。第一下颤动还未来得及平息，第二下就开始拨动。

　　本来可以视若无物的他的手，渐渐有热度传来，两人的手心里渐渐生出一层滑腻的汗液。

　　鱼玄机的脸上不知何时依然染上了一层红晕，许仙依旧不急不缓的说着这些日子的经历，手中的素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向回抽动。

　　堤坝一旦开始缺口，就会加速的溃败，无数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用上心头，鱼玄机咬着嘴唇，皱着眉头，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许仙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道：“你曾想要我和你一起在这里修行吧！我们两个人……”

　　鱼玄机猛地抽回手道：“够了！”她忽然发现，她用几个月时间构筑的堤防，在这个男人面前，是如何的脆弱而不堪一击。

　　鱼玄机有些痛苦的抚着额头，质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拿我寻开心吗？”

　　许仙拍拍旁边有些不安的笋儿的脑袋，对鱼玄机道：“你知道的，我不会那样做！”

　　鱼玄机道：“那你这又算什么呢？”

　　许仙道：“我只是讨厌，讨厌你戴着面具面对着我，所以想要摘下那一层面具而已。”

　　鱼玄机道：“我们都是修道者，你有你的道路，我有我的道路，太上忘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许仙站起身，皱眉道：“我不明白？但我知道修道者的另一个名字是修真者！你连‘真’都没有，还修个屁啊！你连自己内心都无法面对，你的道不过是假道，若等天劫来临，你心魔骤起，岂非自寻死路！”

　　“太上忘情，而非绝情，因为情是绝不了的。若你看不破，放不下，没有慧剑，便是有开天巨斧也斩不断这情丝。”

　　鱼玄机侧过身子道：“我不用你管！我渡不了你，你尽管离去好了。”声音委屈而柔弱，仿佛赌气的小女孩，哪还有半分淡然的姿态。

　　许仙忍不住上前将她揽进怀里，鱼玄机无力的挣扎着，道：“你待要怎样，要我也同那凡间女子一样，与你为妻为妾？陪着你这只井底之蛙呆在烂泥里？”

　　许仙却不肯放手，苦笑道：“我这只井底之蛙，可是无比在意自己井中的一切啊！从刚才我就一直想说，你瘦了。”比之分别的时候，她清减的厉害。

　　鱼玄机一怔，轻轻将螓首靠在他肩膀上，落下几滴清泪，道：“你害苦了我！”

　　许仙叹息道：“我知道，对不起！”

第040章 衣沾

　　不知过了多久，鱼玄机忽然推开许仙，先拭去眼角的泪痕，又恭恭敬敬的对许仙行了个礼道：“多谢师弟这番当头棒喝，使玄机另有所悟，看破了这些日子的魔障。”

　　许仙却不由一愣，见她虽然拭去泪滴却如梨花带雨，躬身下拜之时便似弱柳扶风。只是神情比之放才那种淡漠，虽然温和了许多，却又恢复初见时，那种温和亲切却又卓然不群的姿态。

　　一时间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却知她那一颗道心却依然坚定，即为她感到高兴，又莫名有些怅然。

　　鱼玄机却自顾自的说道：“我自幼便身处海外孤岛，平日相处唯有师傅一人。来这世间游历也是崖岸自远，不肯显露真身。虽然自称体味世事，但总站在高处，远远的去看。而与君一番相唔，竟然心驰神迷，不能自已，也是我阅历不足的缘故吧！”

　　又想起许仙所说同他师傅相遇的经历，不禁感叹：“太阴师叔能做个邋遢道人游历于人间，不羁于饮食住所。受人冷眼乃至辱没，才真是体味世事，非我所能及也。从今往后当放下身段，用心体悟才是。”

　　阅世间万象，经五类俗情，最后能够不迷不惑，才是真神仙。莲花高洁，非得从淤泥中生出不可。

　　鱼玄机一味的想要排拒心中的感情，反而成了魔障，终日强自镇定，却依然心神不宁，今日在许仙怀里，却才觉得安然。她忽然明白，情，真的是无法绝的，而是有忘。但若想忘，非得体悟包容，才行。

　　听她一番言论，许仙笑道：“那以后我是不是能够随便抱你，好使你经常有所领悟！”

　　鱼玄机嗔了他一眼道：“师弟有时真像个正人君子，但见了美丽女子便想要占便宜，实在是不应该。”

　　许仙耸耸肩道：“凡人就是这样啊！”

　　鱼玄机却不肯放过他，拿出老师的派头，道：“莫要拿凡人之心做借口，我只问你，你错了没有？”

　　许仙低头认罪道：“错了！”自己见了娇俏的鸾儿总忍不住想要抱抱她，到如今便惹下这段因果，虽谈不上后悔，但却是始于无心吧！

　　鱼玄机满意的点点头道：“那就吃饭吧！”回头却见笋儿鼓着腮帮子，满口食物也忘了咀嚼，正一脸瞧好戏的模样，不由大恼，伸出纤纤食指抓着她的耳朵轻轻一拧。

　　许仙微笑着看着此情此境，杏花飘零如雪的姿态固然是美丽，但他还是更喜欢杏花初放时的娇美。

　　但这都不由他说了算，花自有心，花自由心。他只有静静欣赏花的美丽，若是真落到他的手心自该倍加呵护，若是不然，也该息了攀折之心，见其绽放，观其凋零。

　　有花堪折何须折！

　　许仙忽然伸出手去，微笑道：“敢不敢！”

　　鱼玄机也微笑道：“有何不敢！”手中的竹筷已然落许仙的手上，她才不会为了无聊的理由被他轻薄，方才正是因为失了平常心，才将手放在他的手中。

　　许仙受了这一击，却知她恢复了平常心，微笑道：“我就要离开杭州，敖璃以后就要麻烦你了！”爷爷明明学究天人，术数之道天下无双，孙女却连二进制都搞不明白。

　　鱼玄机一手持着龟甲，一手持着竹筷，正看的投入，信口道：“没问题，是那条小龙吧！你将她引来便是，我自会好好教授她。”她对教徒弟还是有很大的兴趣。

　　许仙道：“你可以到仇王府……”

　　鱼玄机瞧也不瞧她，直接道：“不行！”真到了那里，见了什么小倩云嫣之类，还不知怎么难受。

　　许仙却自信一笑道：“你师傅是不是姓白？”这可是他的故事中略过的极关键的地方。听闻她说在岛上只和师傅一人相处，而白素贞又亲切的称她为小鱼儿，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鱼玄机终于放下了龟甲，仔细的瞧着许仙，撇眉道：“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

　　许仙笑道：“你想不想见她？”

　　笋儿忽然插嘴道：“师叔，你笑的好奸诈！”

　　许仙伸出手作出一个拧耳朵的动作，笋儿立刻低下头来，安心吃饭，暗骂许仙没有良心。

　　鱼玄机忽然生出一股担忧来，“她不会也跟你……”

　　许仙苦笑道：“你们师徒还真不愧是师徒，我来的时候她也问我同样的问题了。”自己一个纯情少男，怎么在她们眼里就变成了风流浪子。

　　鱼玄机脸色一红，道：“我们吃完饭就去见她吧！仇王府，对吧！”

　　二人走出道观，立刻感到雨还在下着，许仙想要撑起伞，鱼玄机却挥挥手道：“这雨不大的。”

　　许仙自然无有不可，收了伞，二人就这么冒着雨向山下走去，虽是小雨却也渐渐沾湿了衣衫，更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虽然将头发束起，做道士打扮，但却有几缕发丝，浸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她虽然察觉到许仙的目光，脸色有些微红，但却也能够淡然处之。忽然道：“那丫头又在作怪了，却不知是在埋怨你，还是埋怨我。”

　　这山路却是可长可短，全凭主人控制，他们走了这么久还下不得山，定然是笋儿暗中操控。

　　许仙笑道：“要不要随我腾云驾雾一番？”那她非得给自己抱着不行。

　　鱼玄机似乎看破了他的心思，道：“还是慢慢地走吧！”

　　许仙点头道：“能这样走走也不错！”

　　鱼玄机却叹道：“总有一天，我们要走各自的路的。”

　　许仙却笑着摇摇头，曼声吟道：“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若那真是你的愿望，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鱼玄机转头道：“若不是呢？”

　　许仙笑而不答，指指前面道：“那丫头似乎消了气了！”

　　正门就在眼前了，鱼玄机待要出去，许仙忙阻止了她，在她不解的目光中，伸手散发出金色的太阳之力，将她衣服烤干，而后又把伞撑起来，粲然一笑道：“走吧！”

　　鱼玄机才知这男人的心意，笑着摇摇头。

　　同乘一伞，行于街上。鱼玄机本就是人间绝色，一身道袍更是引了不少人注意，旁边的还是大名鼎鼎的许大才子，更是引发了娱乐热点，如今贴在一起宛如一对壁人。让周围群众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我道许公子一点都不气馁，原来是情场得意啊！”

　　“这样的婆娘，啧啧，给俺做媳妇，给个县太爷，不，是给个知府大人也不换。”

　　……

　　仇王府中，小倩认真的教育着敖璃：“若要统驭江河，非得有些手下供你驱使才行。”

　　敖璃有些不服气的道：“可是我爷爷就没有手下啊！”敖乾在长江水域向来是独来独往。

　　东海龙王敖广的水晶宫落成之日，曾大宴八方，敖乾见这许多虾兵蟹将，鳖精蚌女，问他：“龙什么时候有和食物住在一起的习惯了。”

　　敖广赶紧陪笑道：“它们平时都住在外面，住在外面。”一时引为笑谈。

　　小倩心中叹道：你要有你爷爷十分之一的道行，天下大可去得，也用不着我们来操心。口中却并不如此说，而是一指旁边，蹲在石凳上抓耳挠腮的鬼面猴道：“米饭，翻跟头！”

　　米饭立刻欢天喜地的翻了几十个跟头，快的像车轮似的。

　　敖璃的眼睛顿时亮了。

　　小倩又道：“米饭，装死。”

　　米饭立马像中了枪似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敖璃的眼睛闪着火花，一看旁边正在草地上扑蝴蝶的郁蕾。

　　也学着小倩的样子，命令道：“郁蕾，翻跟头！”她在仇王府呆的这些日子，早和这小老虎混熟了。

　　郁蕾已能听懂人言，却只摆了摆尾巴，不屑一顾的样子。

　　敖璃急道：“郁蕾，装死！”

　　郁蕾已经开始活蹦乱跳的继续扑蝴蝶了。

　　敖璃大感挫败，一看“米饭”，还在那死着呢！一头扑进小倩怀里道：“姐姐教我！”

　　小倩目的达成，微笑点头，却忽然抬起头，惊喜的道：“相公他来了。”却又有些怅惘，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宫中，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却在批改着如山的奏章。但也并不觉得吃力，反倒觉得心神之中，清明了不少。

　　他本就是不是纵情声色之人，得了道家正宗的养气之法，虽然不一定能成仙正道，但对身体却总是有些益处的。如今有了切实的效果，不由对那长生不老之道更加热切起来。

　　忽然朱笔一停。却见笔下许仙二字有些熟悉，微一思量便想起他便是那几首诗词的主人。只是奏章上的评语却不怎么顺他心意，不由皱起眉头来。

　　辱骂学政，纳妾妓寮，这等目无尊长，好色成性的狂生却是不堪大用，虽然文采超绝，却也不能不惩。正欲下笔却听太监尖声传报：“无涯子仙长觐见！”

　　周炳成忙搁了朱笔，起身相迎。

　　无涯子（太阴真人）反倒是一身便服，同周炳成相谈了几句，二人不但是师徒，还是亲戚，又是难得的同行，不但谈修行，也谈国事，说起话来格外的投契。无涯子忽然瞧到了奏章上，那“许仙”两个字。

　　礼部尚书对着手中的奏折反复揣摩了半晌。

　　革去书生的功名，非同小可，而这书生又是天下闻名的才子，更是不得不慎，但这奏折御览过后，却只批了“小人”二字，给驳了回来。

　　既然驳了回来，那“小人”自然说的不是许仙。这两个字虽然极为简单，但他清楚的很，于这宦途上生受了这两个字，还真不如让骂祖宗八辈。

　　虽然明知不是说自己，这两个鲜红色的小字仿佛在扭动着，要刻毒到他心里去。不由寻思，那位官家近来不是在修行吗，怎么比平日还要狠厉些。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放下奏折，招来一个贴身的仆役，道：“你去告诉梁王爷，那个叫张什么来着的学政，完了。”

　　梁王听了那仆役禀告，赏了银钱，就沉思起来。对于这件事，就算没有万全把握，也有个十全八全把握的事，却莫名其妙的碰了个钉子，虽然没什么损伤却也是疼的厉害。

　　这件事潘家应该没有伸手的余地才对啊！难道禁宫之中另有机巧？可那位官家该是最忌后宫干政的才是。他疑窦百出，却终归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有一点倒是很肯定，那个叫张什么的学政，完了。

　　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过是损了个卒子都算不上的小小学政，要他费心的事还多着呢！比如儿子近来和那潘玉闹得不可开交，却处处被人压了一头，胡乱拿下人撒气。

　　京中有些不好的风传，都够让他脑袋痛上一阵的。

　　而这件事的核心人物许仙，此刻却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他已将去苏州的事禀报了姐姐姐夫，他们都以为失意之下想去散散心，也就没有多加劝阻，反劝他看开一点。

　　许仙倒没什么看不开的，倒是身边的小倩有些悒悒。许仙停下脚步，微笑道：“怎么啦？”小倩隐去身形，便只有他瞧得见。而且为了能使二人独处，连那只不离身的小猴都赶回山里去。

　　小倩忧愁的道：“这下岂不是又要好久见不到相公。”

　　许仙也有许多不舍，但小倩如今身为山神，却是不能长久的离开山中的。伸手握住她微凉的玉手，却不多言。

　　小倩心里微暖，脸上忧愁也就淡了一些。许仙是满大街唯一瞧得见她的人，而在她的眼中，却也只有许仙一人。

　　许仙忽然蹲下身子，笑道：“我背你吧！”

　　小倩笑着道了声好，便爬上了许仙的背，许仙站起身却觉得毫无负担。

　　虽然别人瞧不见小倩，但许仙的姿势却难免有些奇怪。便又换了个姿势，让小倩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倩双腿夹着许仙的脸颊，双手抱着许仙的脑袋，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还调皮的拿手去抓许仙的耳朵。

　　许仙见她开心起来，也就放了心。只是脸颊与后颈传来的奇妙感触倒让许仙有些脸红。而且这种姿态却又让他不禁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个恐怖电影，打了个哆嗦。但听着她山泉般笑声，真的背上一辈子，也无憾了。

　　带着小倩，许仙去拜访了庆余堂的王员外，先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作为拜别的礼物，旁边添水的学徒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

　　倒是王员外不以为意，关心的问道：“汉文，不知可有何打算？”

　　许仙坦言道：“我打算到苏州去开一间药铺！”他来这里，不但是为了告别，也是需要王员外的帮助。

　　果然，王员外抚掌道：“那正好，我在苏州有一个拜把的兄弟，在苏州开了间药铺，我写封信给他，你到时候可以去寻他，他定然会帮你的。”

　　言罢便命徒弟准备了笔墨纸砚，挥毫写就了一封书信，交给许仙。

　　许仙拿着那封信，不禁皱眉沉思，因缘际会，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只是这路的尽头到底是福还是祸呢？却觉得眉心一凉，小倩的纤指正轻轻揉着，仿佛要把他的忧思揉碎。

　　许仙不由心中微笑，自己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们都是自己沉重而轻盈的负担。

　　王员外见他沉思，还以为他心中消沉，不由勉励道：“汉文啊，宦海浮沉，最是凶险不过，还容易造下罪业。还不如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容易积下福源，待到来世……”

　　许仙接口道：“待到来世，就可以做官了嘛！”

　　王员外一愣，二人一起哈哈大笑。

　　临别时，王员外抓着许仙的手腕道：“外面呆的无趣，这庆余堂也总有你一碗饭吃！”

　　许仙心中一热，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师傅。

　　待到许仙走后，那学徒不禁抱怨道：“如此轻飘飘的一个纸包也来做谢礼，这许仙未免太小气了，亏师傅你还这么帮他。”

　　王员外不悦道：“人谁没个时运不济的时候，怎能以势取人呢？”这么说着，随手打开那个纸包，却见里面都是些仿佛根须的东西，一下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药材。

　　那学徒还要再讽刺两句，却见王员外的脸色陡然变了，极为小心的从纸包上捻起一根来：“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学徒好奇的道：“是什么啊，师傅？”

　　王员外终于道：“紫韵龙王参！”

　　见徒弟还在发愣，王员外拍着大腿道：“还不快去我那锦木盒来！”他对许仙是又爱又恨，爱的自然是得了这样的奇珍，恨的却是“这样珍贵的药材怎么能随便包着，走了香气，也是莫大的损失。”

　　白素贞当日为许仙续命，取了许多参须，结果却没怎么用上，还余下许多，便全给了许仙。许仙便拿出一点作为谢礼，虽然只是参须，却被王员外一眼看出了来历。

　　徒弟犹豫的道：“可那盒子里还放着近百年的老山参呢！”

　　王员外正仔细的观赏着手中的人参，信口答道：“丢掉，丢掉！”

　　徒弟瞪大了眼睛，道：“丢掉？！”

　　王员外才反映过来，跳脚道：“先放在一边啊，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迎着晚霞，许仙心中舒畅，这世上固然有许多名利权势作怪，但剖开胸膛，总还是有一颗滚烫的人心。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舍不下这红尘，弃不了这俗世。

　　小倩却忽然道：“你还有一位师傅，没去拜别呢！”

　　许仙一愣，而后苦笑道：“他老人家总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啊！”

　　灵隐寺的晚钟，此刻，该响起了吧！

第五卷 吟啸且徐行

第001章 出海

　　名山，古寺，和尚，书生。

　　对了，还有一个小小的女鬼。

　　粗壮似铁塔一般的道济和尚，恭敬的对许仙施了一礼道：“师兄，师傅他等候多时了。”

　　许仙也还了一礼，却暗自撇了撇嘴，他才不信法海能算到他要来呢！道济的眼眸却又望向许仙身边的小倩，道：“师傅说只见师兄一人。”

　　许仙一讶，他竟然能瞧得见，却伸手从怀里拿出那枚淡黄色的古玉，让小倩化作青烟钻了进去，才对道济和尚道：“师弟，我们走吧！”

　　道济也似乎微笑了一下，却又道：“师兄，你还没有布施！”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是在说什么佛门至理。

　　许仙不禁苦笑，自己这师傅还真是长进的快，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放进功德箱里，才见道济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为许仙引路。

　　天边的霞云燃烧着，照亮了这人间的庙宇。僧侣们做着每日的清扫与晚课，晚钟的余音还在随着鼎中的烟火悠悠的缠绕着，在这灵隐寺中孕育出一种寺庙特有的味道来。

　　道济却带着许仙出了灵隐寺，来到飞来峰西面的一处山崖边上，一个老僧正凝视着天边的晚霞，若有所思，若有所得。

　　许仙走上前去，轻声道：“徒儿，释……释色拜见师傅！”见法海不答他，便又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徒儿马上就要离开杭州了！”

　　法海转过身来，面色从容，颔首道：“你已炼出了金身吧！”

　　许仙点点头，显出了金身。法海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感觉，但亲眼见了，还是觉得惊讶。却又传了道济过来，让他一样显出金身来。

　　法海比较了一下，却见道济的金身更加高大些，而许仙的金身则更加纯粹些。

　　许仙不禁道：“道济师弟竟然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凝练出金身！”

　　法海却道：“他本是降龙罗汉转世，在凡间一番浮沉，大彻大悟后，又得了佛门正宗传授。倒也不算稀奇，只是你这金身却是来之不易。”

　　许仙讶然道：“降龙罗汉转世？”不由望向旁边的道济和尚，却见他脸上毫无惊讶的神色，仿佛早已知晓了一般。

　　法海却摇摇头道：“前生因，后世果，无需介怀，却又不能不介怀。可惜他的慧根，护持佛法则有余，弘扬佛法却不足！”仿佛对这个弟子感到不大满意，一副我还是很看好你的表情，让许仙不由打了个寒战，却也能感怀他眼中的期待。

　　静默了片刻，许仙却也施了一个佛礼道：“师傅，我要走了。”

　　法海只道：“你去吧，来日自有相见之时！”因既已种下，就不能无果，只是会有怎么样的果，如今却连他都不明白！

　　山风猎猎，许仙转过身去，却忽然闻得佛音梵唱自身后想起，惊讶回头却见法海双手合什，口言密咒，咒文皆为梵语，出口却化作一个个金色的字符，环绕他的周身，又一个个的融入许仙的身体中。

　　许仙顿时觉得那些听不明白的梵语变得清楚明白起来，一字一句，一言一法，融入脑海之中如同醍醐灌顶，原本觉得不甚明了的佛门经论，忽然变得明澈起来。

　　“九字真言术”与“大手印术”的其他部分纷纷涌入心田，又得了一种法门。正是佛门正宗的金身修炼之法，甚为玄妙。

　　道济和尚在一旁看的满心惊讶，这难道就是“六甲秘祝”的最高境界吗？口吐莲花之境！不由对许仙起了一股嫉妒之心，师傅待其何其厚也！却又连忙惊醒心神，低吟佛法，知道自己动了贪嗔之念。

　　当最后一个金字融入许仙的脑海，许仙如大梦初醒一般，微微怔了一下，却见法海依然立在山崖边上，背对着他。霞光已经燃尽了最后的余晖，星斗满天都在他的左右。

　　许仙恭恭敬敬的俯身磕了三个头，道：“弟子必要走出一条道来给师傅瞧瞧！”言罢起身掉头不顾，向着山下行去。

　　山路上，小倩道：“法海禅师对相公还真是不错啊！”

　　许仙笑道：“那你是要我做和尚喽！”

　　小倩抱住许仙道：“不要，我要你做我相公。相公你等着，我平了凤凰山就去苏州找你！”

　　许仙道：“凤凰山？”

　　小倩道：“是啊，奇宝山再往北就是凤凰山了，有一个什么法王，据说很是厉害！”

　　许仙心中一动，讶然道：“金轮法王？哦不，是金钹法王吗？”

　　小倩奇怪的道：“相公你怎么知道？”

　　许仙苦笑一下，道：“你多加小心吧，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到苏州寻我！”

　　小倩却道：“我打不过，相公就打得过吗？我看是去找白姐姐才对吧！”

　　许仙“恶狠狠”的道：“敢小瞧你相公？”

　　小倩忙裣衽道：“妾身不敢！”脸上却是带着笑意。

　　许仙乘着金家的大船，沿着钱塘江水，顺流而下，向着海口行去。船行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龙游动的速度，要到海口却还需要些时间，但许仙却并不觉得无聊，那是因为他暗中还另有要事。帮敖璃收服钱塘江一众水族。

　　许仙一边心不在焉的趴在船边，一边暗中操纵着那句红龙的身体，旁边还跟着一条“小小”的白龙。

　　一路上所遇精怪，许仙必然下令，让他们臣服于敖璃。

　　那群精怪可没有人的忠诚观念，见二龙至此，一个又是原本的龙王大人，自然无有不从，都顺风而倒向敖璃，再乖顺不过。

　　敖璃在清寂的西湖之中，忽然得了这么多手下，喜不自胜，玩的不亦乐呼。在幽暗的水底，先是命令一个磨盘大的鳖精道：“翻跟头！”

　　那鳖精也有了一些灵慧，闻言先是呆了一呆，被敖璃呲牙一瞪，立马乖乖的收起四肢，在水力骨碌碌的转了几十个圈。敖璃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又命令一个青鱼精道：“装死！”

　　那青鱼精却真是个青鱼脑袋，一时闹不清怎么装死，就那么呆在水里。敖璃勃然大怒，上去对那青鱼精呲牙咧嘴了一番，龙威毫无顾忌的释放。那青鱼精顿时吓昏过去，敖璃这才喜笑颜开。

　　船上忽然有船夫喊道：“好大的一条鱼啊！”却是看见一条数米长的大青鱼从水里浮上来，连忙命人下网去捞，那青鱼打了个寒战，带着网就跑了。

　　许仙在船上也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来，水下的龙身上前同敖璃并驾齐驱，道：“这下满意了吧！”

　　这时甲板上，金圣杰凑了过来，贼兮兮的笑道：“你那远方表妹呢？”昨天许仙带着敖璃上船可是让他瞧直了眼睛，这样“乖巧可人”的小丫头，可是让他羡慕不已。

　　许仙回过神来。随口道：“有点晕船，在舱中休息呢！”见金圣杰一脸色迷迷的表情，知道敖璃在自己眼中虽然还算是幼女，在他眼里却是可以“吃”的年纪了，当然，还不知道是谁吃谁。

　　不由提醒道：“你少打她注意！”

　　金圣杰拍着胸脯道：“放心，君子不夺人所爱，谁不知道许大公子是个一怒为红颜的好汉子。”说笑着同许仙勾肩搭背，指指甲板得另一边，低声道：“那个让你‘一怒’的老不要脸也在船上呢！送张请柬客气一下，这老混蛋还当了真，硬凑了上来，真是不知羞。”

　　许仙早知道那张学政也在船上，远远得的瞧了他一眼，正跟身边的人说笑，做“春风得意”之状，还对着趴在船边做“失意状”的许仙指指点点。

　　许仙打了个哈欠，懒懒得道：“看我明日就宰了他下酒！”这春日的阳光像是要暖到人骨子里，再衬着起伏的大船，当真是让人昏昏欲睡，要是有张躺椅那就更好了。

　　金圣杰知道面前这人，表面上一副温温吞吞的正人君子模样，实在是狂到骨子里了，心下更是觉得喜欢，抖了抖眉毛，道：“喂，有诗没？”

　　许仙一阵纳闷，明明是这么雅致的问题，让这猥琐的家伙问出来，简直像是在问“有片没？”不耐烦的推开他，道：“你当是老母鸡下蛋，一天一个啊！”

　　同金圣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侃着，心神却都放在水下，只见敖璃欢快的在水里游了一圈又一圈，修长的身姿配上银色的鳞甲与洁白的鬃缕，威严而又美丽。不禁心中感叹，龙果然是最华美的生物。

　　当然，若这龙不是一个个的让这些精怪们“装死，翻跟头”就更完美了，使得船上的人经常见到巨大化的水生生物，一惊一乍的。

　　这也算“良民证”的一种吧！“翻跟头”表忠心，“装死”促和谐。

　　许仙提醒敖璃道：“喂，该吃饭啦！”敖璃那对金色眸子立刻一亮，在船尾悄悄登船，一路小跑到许仙跟前，道：“许仙，吃什么？”

　　这个问题曾让他深深的痛苦过，要知道敖璃在仇王府学习，伙食费可都是他许仙许公子出的。许仙在金家占了一回便宜，得了上万两的真金白银，曾以为“坐吃山空”是离他是很遥远的问题。

　　但当敖璃彻底将鱼虾从她的食谱上剔除之后，许仙就发现，就算是只吃包子，这家伙要把自己吃破产，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就专门把她带上了船，让她蹭上几顿饭。

　　金圣杰在一旁看的大为皱眉，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又带着一些贵胄气质的小女孩，怎么总是一副没有吃饱的样子。斥责许仙道：“许兄，不是我说你，金银首饰就不说了，一日三餐难道还不能供给吗？”

　　敖璃娇声道：“管你屁事！”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很帮着许仙的。而且学了这句新鲜话，她才找到机会用！

　　金圣杰顿时目瞪口呆，连手中的才子扇都忘了摇。

　　许仙痛苦的一拍脑袋，骂道：“教你算术就怎么都不会，脏话倒是学的溜溜的！”

　　教她的那几个女子都是再雅致不过，鱼玄机和白素贞就不用说了，就是刁蛮的小青也说不出这种话来，倒是许仙经常破口而出，骂上几句，全被她给学了去。

　　敖璃顿时大为不满，跳脚道：“我是在帮你啊！”

　　许仙无力的趴在栏杆上：“我好感动！”

　　待到吃饭的时候，敖璃才算是消了气，乖乖的坐在许仙的身边，眼神全被那一大桌子酒菜给吸引了过去。

　　许仙虽知有些不合规矩，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便宠溺的由着她了。反正现在自己在旁人眼中是个狂生。

　　酒席就摆在甲板上，大大的一桌。除了此次出海的大股东之外便是有功名在身的贵人，许仙自然属于前者。

　　敖璃身为女子，本来是上不得席面的，但这本就不是正经的宴席，而谁都知道许仙是个敏感人物，就算革了功名也不是好惹的，又是“狂”出了名的，谁人肯为这等小事同他起龌龊，最多也就是暗自皱眉而已。

　　但因为来的人比预计的要多一些，当席才发觉，桌子小了一些。这要是搁在寻常百姓家，也就随便挤挤，但当桌的哪个是没身份的。

　　许仙本欲带了敖璃回房去吃，却不想张学政先发作出来：“许仙，你现在虽然不是秀才了，但规矩该是懂一些的，女子同小子上不得席面，你懂不懂？”说着话还指指一边的敖璃，眼中大是不屑，心中却是垂涎三尺。

　　许仙微微一笑道：“不懂！”反而坐下来不动了，有人起了头，其他的人顿时议论起来，虽然并不直言，却夹枪带棒的迫许仙离席。但在议论的声中，众人忽然发现，敖璃面前那一盘牛肉，已经只剩下半盘了，并且还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削减着，不由哗然。

　　但许仙修行的功底这时候就看出来了，不愧是跟着出家人学了佛道两家的正宗心法，脸皮就是厚，说不动，就不动，还伸出手宠溺的摸摸敖璃的头，这孩子终于有不要钱的牛肉吃了。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好出手去拉他，就都看向了这船的主人金圣杰。

　　金圣杰虽狂，也是在平辈之中，这么一大桌子，哪一个不比他高上一两辈，此刻也是为难的紧，虽然心里是支持许仙的，也只能苦着脸上来道：“许兄，这个……”

　　张学政心中得意，说话更是无所顾忌，斜眼瞧着敖璃道：“瞧着人一样，还不知是个什么货色！”

　　敖璃虽然懵懂了些，但也是一冰雪聪明的孩子，好赖话还是分得清的，这时哪还不发作出来。

　　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脚踏着椅子，一脚踏着桌面，拿出许仙屠龙搏虎时的威猛姿态，手持筷子正指着张学政的鼻子，口中便道：“你爷……唔！”

　　许仙已经眼明手快的捂上了她的嘴，拦腰将她从桌上抱了下来，心里面眼泪直流，这么个纯洁的孩子就要被自己给毁了吗？还不停的安慰自己，“青春期”就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但不知敖乾寄予厚望的孙女，青春期成这样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张学政吃了这么一句，不，是半句，老脸臊的通红，手指颤抖着指着许仙正要说出些什么。却闻得岸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大人，不好啦！”

　　由于是午饭的时候，船停靠在岸边，便让那仆役打扮的人上了船，挤过去同满脸通红的张学政耳语了几句，就见张学政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绿。

　　敖璃瞧的有趣，也忘了同许仙打闹，“他会变脸吗？”

　　许仙瞪眼道：“等下回房同你理论。”虽然他也有些好奇那张学政是怎么啦！但在他眼中，敖璃的脏话才是大问题。

　　敖璃撅了撅嫩红的小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古时交通不便，消息不怎么灵通，偏偏在座的要算是当世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又有几个传讯的赶到，顿时在桌上起了些议论，却都是窃窃私语，眼睛在张学政和许仙脸上来回打转，眼神就渐渐变了。

　　金圣杰有些兴奋的凑到许仙耳边，也低语了几句，拍拍许仙的肩膀。

　　许仙虽然有些纳闷潘玉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但还是轻咳两声，对着张学政拱手道：“这个，张大人，节哀顺变啊！”

　　张学政的脸上涌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呼喊着：“拿笔来，我要给梁王爷写信，我要……咳咳咳！”

　　望着张学政仓皇离去的背影，许仙微微叹息了一声，官场有风险，入场须谨慎啊！

　　碍眼的人走了，席面上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无论官员还是士绅，都纷纷起身，对着许仙持杯敬酒，道：“恭喜许公子啊！”“许公子吉人天相！”“许公子洪福齐天。”“许公子金榜题名！”“许公子洞房花烛。”

　　许仙胡乱应付了一番，见这诸人变换面目，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望望莫名其妙的敖璃，“这下你坐桌子上吃，也没人管你了。”

　　宴罢，许仙扯着敖璃回房，金圣杰趁机凑上来道：“许兄，这事是怎么办的啊！”

　　许仙一手拉着敖璃，一手指指天空。

　　金圣杰莫名奇妙的抬头看看，却只见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却听许仙道：“我上面有人！”

第002章 风暴

　　“上面有人”的许仙许公子，登时成了船上的大红人。

　　谁都搞不明白这么个死扣如何被他解开，那学政官想要害他，反而当面吃了一刀，虽然没有革职，但谁都知道此事已经大大的得罪了潘家和清流中的人，危在旦夕之间。

　　反而是许仙许公子这一下子更显得前途不可限量。

　　船上的士绅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从官还是从商无不对他着意奉承。而且要奉承起来也容易得紧，许仙那几首诗词他们也都闻名久矣，随便拣出一句来，都能说出一箩筐的好话来。

　　许仙本来失而复得，也有几分欢喜。但对众人大搞他的专题诗会却是不胜其扰，要知道他可是平仄都弄不清楚的文盲一个，言多必失，大多时候只能缄口不言。

　　晚间终于逃回舱中，见敖璃躺在床上痴痴的睡着了，今天这一天，她可是吃了不少东西，金圣杰也是个不计钱财的人，被她吃的脸都苦了。

　　吃饱喝足，自然就该睡大头觉了。

　　许仙坐到床边，见她挺尸似的平躺着，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伸出手轻揉两下，敖璃嘟囔两声，背过身去，又觉得肚子太撑，不太舒服，又改回原来的姿势。

　　许仙为她盖上被子，虽然知道她就是在雪地躺一夜大概也能安然无恙，但总疑她上次受的伤是否完全好了。和衣在她身边躺下，听着她细细的喘息声，忽然想到，若到了苏州，就要好久见不到她了。

　　没了自己这张饭票，她可还能吃的如意吗？

　　敖璃忽然嘟囔着道：“许仙……色狼！”却是在说梦话。

　　许仙一阵无语，吃你的鱼去吧！

　　一夜未眠，也不曾修炼。

　　只听着床底隐隐传来的江涛声与她轻轻的呼声，虽然单调，却不觉得厌倦。

　　待到黎明时分，忽然听着有人呼喊，虽然听不太清楚，但其中的喜悦之情还是极为分明的。许仙打开舱门，登上甲板，却见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深蓝，深蓝的尽头，正燃烧着夺目的霞光。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又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一段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太平港。只是港口上停靠的那三艘大船就是让穿越过来的许仙都有些瞠目结舌。

　　长近百米的巨船，如楼一般。延绵在海岸之上。让那些号称见多识广的士绅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口水流出犹不自知。

　　就是最玩世不恭的金圣杰此刻眼中也透出骄傲与狂喜的光彩，仿佛在向每一个人宣告，“看到了吗？那就是我们金家的船！”

　　日升楼上，许仙排窗遥望，一片大大的沙滩上，已经起了无数个炉灶，正升起袅袅的炊烟，无数个光着膀子汉子正呼喝着进行最后的准备。壮行宴后，就要开始他们的远航，一次伟大的冒险。

　　许仙心中感叹：“或许这不仅仅是商业活动吧！”或许是以利润做为原始动力，但当这一切开始之后，承载着的就更多的是梦想乃是其他听起来更虚幻的东西了。

　　但方才从金老爷子眼中闪耀着的光芒中，许仙相信，这种东西也是存在的吧！

　　金圣杰忽然满身酒气的凑上来，指指上面道：“老爷子让你上去呢？哈哈，我上面也有人。”这种感情该是骄傲吧！

　　许仙望望楼上，他现在是在日升楼的第四层，而最高的第五层就不是他所能到达的了。知府总督就不必说，水师衙门的官员还有这次航海最大的几个东家，都在上面。

　　许仙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向着楼上走去。

　　而此刻的金万成正拿着一个金属圆筒与周围的人传看，诸人轮流拿了这圆筒对着海面上的大船瞧去，立刻变得近在咫尺，本来微如蝼蚁的船工，现在却连面目都能看清。

　　放下圆筒，纷纷惊诧道：“这岂不是和那传说中的千里眼一般，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手段！”

　　那名水师衙门官员更是爱不释手，他清楚的很，这小小的东西对于航海有多大的作用。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酒囊饭袋，这东西若用于军事，该有怎样的效果。敌方的一切行动均在眼前，无论如何调配兵力都能查知，但凡有些法度，也能顶半个诸葛亮了。

　　金万成微微一笑道：“这东西的名字正是千里镜！”

　　“金公手下的能工巧匠当真是不可思议。”

　　金万成笑道：“这却不是我手下的工匠，若说此物的发明者，大家却都是听过的。”

　　一人道：“若说工匠之名，这里的人加起来怕也只记得鲁班一个，现在却说是大家都听过的……”在座的都是位尊权重，就是当世再有名的工匠，也入不得他们的耳朵，怎么会都听过呢！

　　唯有潘总督掀髯微笑，道：“却是那许汉文！”

　　楼上海风呜呜，四面八壁的窗扇大开着。

　　桌上摆的自然是世上难寻的珍馐美食，但此刻却没人放在心上，全将注意力放在上来的许仙身上。

　　许仙礼罢过后，便静立一侧。虽然面对这么一群大人物，却神情淡定，不为所动。海风舞动衣袖，更显得卓然。

　　众人都是惊讶，没想到这神奇的千里镜，竟然是这文质彬彬的许仙制作的。他所做的那些名传天下的诗词也就不说了，光凭近日这些奇遇，就不能不让人猜测，他到底恃着什么。

　　金万成自然是大大的夸赞了他一番，许仙自然也是谦逊了一番。

　　不过幸运的是，终于没再让许仙作诗。唐诗三百首里有的，他可以有。唐诗三百首里没的，他真没有。真逼着他做什么航海的诗词，他也只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把了。

　　宴罢便是最后的海祭了，此时祭祀的却还是海龙王。

　　对着庙宇，金万成为首，手持高香，面目肃然。身后的沙滩上，数千人依着身份依次排在身后。

　　三叩九拜成礼，三牲六畜入海。

　　许仙于一旁大是感叹，再过些年月，这里要祭拜的就是妈祖娘娘了吧！这些日子不见，不知她过的怎么样了，那岛离此不远，此间事了，便要去海上瞧瞧她。

　　成船的猪马牛羊被当作供品赶入海中之时，敖璃眼中光芒万丈。许仙不得不紧拉着敖璃的手，心里纳闷，你的胃连着异次元吗？

　　许仙却感觉到，深水之中确实有些东西在抢食，大概也是海中的精怪，只是不知上次在海上遇到的那条蓝龙，是否也在此间？

　　一切准备妥当，爆竹雷鸣，近百人绞起锁链，要将巨大的铁锚升起。此时万众寂然，唯有锁链升起的声音与海涛声在响起。

　　然而就在此，人群中却传来一阵嘈杂吵闹声。金万成正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观看，闻声不由暗自皱眉，低声对旁边的大儿子道：“去瞧瞧怎么回事？”

　　许仙却也被那人声吸引，远远见十几个渔夫打扮的人簇拥着一个穿着彩色巫师服饰的人，同周边的护卫起了争执。许仙仔细一瞧，那巫师打扮的人竟然是渔儿。

　　金圣豪本来是满心欢喜，他身为金家长子为了这次航海可是出了大力，如今能站在这高台之上，虽然只是添茶送水，但那是多大的面子。

　　如今有人干扰仪式，岂不是他安排不妥，顿觉得在老爷子面前失了面子。下了高台，心中已是怒不可遏，命令护卫道：“还不将他们赶走！”立时便有人过来连骂代打的将那群渔夫赶开。

　　十几个渔夫虽然忠心的护卫着她，但终归还是挡不住这么多人拥挤，迅速的溃退开来，她却还要向前。有身上吃了打的，恨恨得道：“默娘，他们不识好歹，由他们去喂鱼吧！”

　　她摇摇头，还努力向前，大声呼喊道：“不能开船，会有风暴的。”

　　金圣豪听了心里一惊，又是不屑又是恼怒，他们的大船如城池一般，哪里怕什么风浪，这大吉的日子却来说这种晦气话，厉着嗓子道：“给我狠狠的打。”

　　她一味向前，脱出了身边的保护，一条大棒眼看便要落在她头上之时，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她仔细一瞧，惊喜的道：“许仙！”

　　许仙冲她微微一笑，高声道：“都给我停手。”

　　金圣豪是识得过许仙的，那可是能同他老爹同席吃饭的人，便连忙命人停手，赶上去问道：“许公子，这……”

　　许仙只道：“她是我朋友。”便拉着她的手腕出了人群，到一个僻静的地方问道：“渔儿，你怎么来了，还穿成这样？”

　　渔儿却急道：“他们听你的吗？你快让他们停下，会有风暴的。”抓着许仙的手，声音惶急。

　　许仙皱眉道：“这样的大船，该是不怕一般风暴的。”

　　渔儿摇头道：“不，它很生气，会有很大很大的风暴！”说着话还伸展双臂比划着，似乎想要形容那风暴的巨大。

　　许仙一呆，难道是台风，忙问道：“你能确定吗？”

　　渔儿肯定的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祈求的看着许仙，仿佛是她自己的事一样。

　　许仙不由踌躇，这样大的出航仪式哪是说停就能停的，这一停，不知多少真金白银就扔了水漂，若是错了，便立刻受万千人责怪，不能不慎。

　　敖璃赶上来，警惕的望着渔儿，道：“许仙，她是谁啊？”许仙不理她就跑过来拉了渔儿就走，可是让她老大不高兴。

　　许仙此时哪里有心情理会她，他要做的决定关乎着数千人的性命，而且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便只是皱眉不语。

　　敖璃见他不理自己，更是气闷，扯着许仙的手臂喊道：“许仙，许仙，许仙……”

　　眼看着巨大的船锚已经快要完全升起来，行船便在当下，真是十万火急。许仙心中本就烦躁不堪，哪里经得住被她纠缠，不禁冲她吼了一声：“闭嘴！”

　　敖璃和渔儿一起呆住，噤若寒蝉。

　　许仙对渔儿道：“我们走。”便拉了她去见金老爷子，终归还是决定相信这个未来女神的所谓感应，若要停船非得金万成下令不可。

　　许仙带路，自然是畅行无阻，上了高台，直到金万成面前道：“老爷子，这船不能开！”

　　此言一出，顿时如在水面上投下一块巨石，引起轩然大波。潘总督立刻站起来身道：“许仙，还不退下！”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许仙却只是直直的看着金万成，道：“在下这位朋友有些奇能，请您听听她的话吧！”

　　渔儿一路被他拖着，此刻忙平息了气喘，道：“老爷爷，我感觉到马上会有大风暴，这几日千万不能出海啊！”

　　金万成不由沉下了脸，紧锁着眉头，一张老脸此刻更显得严峻。

　　旁边的金圣豪就怒道：“感觉？小丫头，我们可是请了这海岸上最老最有经验的船工渔夫来观察水像，他们都说这些日子风平浪静，最宜出海，你年纪轻轻，不要乱说。”

　　渔儿急道：“我没乱说，是真的，应该是后天……”但她的感觉本就是虚渺的东西，此刻众目所视，更是解释不清，眼中快要急出泪来。一只手还紧紧地扯着许仙的衣袖，仿佛要找些勇气。

　　金万成却对着许仙道：“贤侄？”他知许仙虽有“狂生”的名号，但其实却是极安稳有定的一个人，断然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信口胡言，他无法判断渔儿的话，便只能探询许仙的想法。

　　场面为之一凝，连渔儿也停止了解释，望着许仙。高台上的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有担心的，有恼怒的，有看笑话的……

　　只要他转口，便还来得及，而且不必承担任何风险，无论成败也与他没有太深的关系，可是若要坚持，一旦渔儿的话不应验，他立刻便为千夫所指。

　　许仙不由望向身边渔儿，见她黑色的瞳仁如黑珍珠一般，包含着对于生的期待，以及对死的恐惧。许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着对金万成道：“停航吧！”

　　此言一出，气氛却更是凝滞，众人又将目光放在金万成的脸上，看他会如何选择。

　　思虑片刻，金万成沉重的点点头，命令道：“打旗，停航！”这个命令绝不仅仅是对于许仙的信任，更是他行商一生的谨慎作风，以及对此次出海的慎重。

　　金圣豪道：“可是……”却在金万成严厉的目光中止住了话语，狠狠的瞧了许仙一眼，低下头下去传下命令。

　　许仙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打了个揖道：“多谢老爷子抬举，诸位大人为证，若是许仙错了，情愿将我的股份抵偿进去。”想了想，叹口气道：“来日自有分晓吧！”

　　言罢便带着渔儿离去，渔儿低着头，被他拉着手，心里却满是甜蜜。不知是因为救了那一船人，还是被他相信着。但见他沉重的表情，却又忽然担心起来，自己的感觉真的是正确的吗？若不是的话，岂不是害了他。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那些话曾怎样的伤害她身边的人，乃至自己。

　　患得患失之下，本来有八九分把握登时只剩下四五分，满是担心的道：“许仙，我……”

　　许仙停下脚步，见她满面愁容，已知其心意，微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道：“相信自己，对了，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五颜六色的仿佛是巫女一般的打扮，散碎的广袖与长裙，趁着她修长的身姿，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渔儿一愣，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自己也觉得穿的有些奇怪，“啊，是他们让我穿的，我不想……”

　　原来自从许仙离去后，村里的人全都供着她，她又预言了几次风暴，便更得人们敬奉，连附近的渔村都有来拜见的，村民觉得渔儿原来的打扮就不大合适了，便对钱做了这身衣服。

　　许仙诚恳的道：“很漂亮！”

　　渔儿立刻开心起来，“是吗？是吗？”转着圈子，宽大的衣袍随之摆动。

　　许仙不禁微笑，这种开朗的性子也是世上难寻的吧！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陆上呢？”

　　渔儿理所当然的道：“我要告诉所有人，飓风要来了，这样大家就不会出海了。”原来她沿着海岸，一路上通知各个村庄，让人不要出海。

　　许仙却知她说的虽然简单，但其中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而自己承担的所谓风险，与之相比恐怕不值一提吧！本来是隐下重重心事想要逗她开心，如今却反而释怀了不少。

　　不禁笑道：“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啊！”

　　渔儿在沙滩上翻了个跟头，笑道：“哈哈，村里人也这么说！”

　　许仙来到方才的地方，却找不到敖璃的踪影，心知她大概是生了自己的气了，回顾一圈却不见她的踪影。渔儿担心的道：“是找方才那个小妹妹吗？”

　　许仙点点头，笑道：“不用担心，她饿了就自己跑回来了。”心里却怎能不担心。

　　渔儿却道：“不行，得去找她！”手抚着心口道：“一个人的时候，很难受！”

第003章 莲火

　　许仙一愣，点点头，“那你向下，我向上！”

　　渔儿道：“不，还是你向下吧！”而后望着许仙离去的身影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许仙沿着白净的沙滩，一路往下找寻，却总不见敖璃的踪迹。

　　许仙的心中不免有些焦躁起来，“这死丫头跑到哪去了。”四下无人，便驾云升上天空，又飞了一程，才远远瞧见，一处礁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不是敖璃还有谁。

　　许仙立即降下云头。

　　就在许仙快要靠近的时候，敖璃若有所觉的回过头来，只见她小小的脸颊挂着几滴晶莹的泪水，让许仙心中一惊。

　　敖璃气呼呼的拿袖子擦了擦脸，骂道：“许仙，大混蛋！”说着话跳下礁石，向远处跑去。

　　许仙哪里容她跑掉，散了云彩，一个饿虎扑食将她扑倒在沙滩上，而后便感觉手上一震，敖璃一口向许仙手上咬去。

　　许仙全盛状态的金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嘣”的一声。敖璃痛苦的捂着牙齿，狠狠的瞪着许仙。

　　许仙笑笑道：“刚才是我错了，好不好！”又伸出手，大度的道：“大不了给你咬一口算了。”

　　敖璃毫不客气的又是一口，口中还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用力的撕咬着，泪珠子却大滴大滴的从眼里涌出。

　　许仙本已做好了忍痛的准备，而后手上传来的轻微的痛楚，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好啦，我都道过谦了，你还想怎么样啊！”一边想要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敖璃抬起头，打开他的手，满脸愤怒的道：“让你凶我！”只是脸上带着泪花，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不但不显得强硬，反而格外的柔弱。

　　说起来许仙同她虽然有过许多打闹，但像那样疾言厉色的呵斥还是头一回。

　　许仙忙不迭的保证道：“好啦，好啦，再也不凶你了。”又“贼笑”一下道：“来，叔叔抱抱！”

　　敖璃一脚踏在他的胸口道：“你去死！”

　　许仙自然不肯轻易放弃，打闹了一番，终于如愿以偿的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任她如出水的鱼儿一般挣扎也绝不撒手。

　　敖璃兀自“混蛋，王八”的叫骂个不休，最后似乎终于用尽了力气，喘息着放弃了挣扎。

　　伏在许仙胸口，用极轻的声音道：“你凶我的时候，我心里好疼！”

　　许仙的心中一震，不由想起初见时的那场小雪，蹲在桥上哭的唏哩哗啦的她，是否如现在一般柔弱呢？下意识的紧紧抱住她，轻声保证道：“再也不会了。”

　　敖璃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小小的拳头猛地发力，正中许仙的心窝，趁机脱出许仙的怀抱。

　　许仙笑骂道：“太卑鄙了！”一个飞腿扫向敖璃，敖璃灵巧的避过，亦不甘示弱的反击回来。

　　落日的余晖中，沙滩上的二人肆无忌惮的打闹着。

　　渔儿远远的瞧着，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而后拉着敖璃回到日升楼边，一路上自然享受了“大熊猫”的待遇，被围观群众进行强烈围观。不过这也在许仙的预料之中，所以就让渔儿回去自己的营地。不然的话，他一定领着她在金家蹭吃蹭喝。

　　不过身边的敖璃骄傲的将胸脯都挺起来，许仙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纳闷的道：“你在高兴些什么啊！”

　　第二天的天空万里无云，朗成一片。

　　面对周围怀疑的目光，许仙的心情却不免沉重起来。倒是身边的敖璃没心没肺的样子，吃喝起来没个完。

　　或许是感觉到了许仙的忧虑，敖璃忽然提议道：“要不要我去下雨。”身为龙族，她却是有这样的能力，但也只是影响小气候而已，想要引起台风这么大的天象，恐怕也只有敖乾那个级别的龙族才有这种实力。

　　许仙无力的垂下脑袋，“我们一起去吧！”

　　敖璃拍手笑道：“好啊，好啊！”

　　许仙更加无力，“你还当真啊！”

　　笑闹着，许仙却晓得，明天就是渔儿所预言的时间了。

　　第三天，天边出现了几朵忧郁的小云，形状像是几片白色的羽毛，忧郁的像许仙此刻的心情。

　　渔儿有点为难的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原本的信心现在缩水成了两三分都不到。

　　天空清澈而透明，许仙一指海的尽头，一抹小小的暗影，道：“渔儿，那是不是渔儿岛？”

　　渔儿欢喜的道：“是啊，平时都没那么清楚哩！”

　　许仙也微笑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渔儿有些不解的睁大眼睛：“啊？”

　　许仙心念一动，自海中升起赤龙的头颅。他扯着渔儿的手腕向龙头走去，口中笑道：“快走吧！”

　　渔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挣扎道：“我不要，你别拉我啊！”

　　许仙拦腰将她抱起，跃上龙头，又招呼敖璃道：“璃儿，你过来！”

　　正在沙滩上画圈圈的敖璃抬起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许仙对渔儿轻声道：“你帮我看着她一会儿。”渔儿有些犹豫的点点头。

　　待到敖璃走过来，又对敖璃轻声道：“你好好看着这家伙，到那个岛上，别让她乱跑！”

　　敖璃有些兴奋的道：“她说话不准，要惩罚她吗？”

　　许仙点点头道：“对，别让她跑了。”

　　敖璃更兴奋，“要打她屁股吗？”

　　许仙勉强道：“算是吧！”

　　敖璃拍着胸脯保证道：“交给我吧！”

　　赤龙远远的离去，远到再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许仙的脸色沉重下来。

　　若是台风不来，就不单单是金老爷子这一码事了，被她通知到的沿岸诸地都会形成反弹，众怒难犯，就是未来女神也不能例外。

　　摇摇头，微笑一下，整整衣衫，该去向金老爷子请罪了。只是回头望望那一片鹅毛般的云彩，心中总微微有些不安。

　　回到码头，果然大船已经开始准备启航，一路上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敌意，不过凭许仙的身份，倒也没人敢说道什么，至于渔儿身边的渔父早识趣的跑个没影了。

　　问明了金万成的所在，上到日升楼上，却只剩下金家三父子，其他的官员都有职在身，不能陪着他们耗在这里。

　　许仙还没来得及说话，金万成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贤侄也是为了我金家考虑，小心使得万年船嘛，不必介怀。”结果既然已是这样，那么再发作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趁机结好许仙，为未来做打算。

　　金圣豪，金圣杰都在侍立一边，见了许仙一个恼怒，一个忧心。但金万成已有过交代，所以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许仙摇摇头，道：“罪过都在许仙身上，此次出海的股份虽然不足以抵过，但也只能如此了。”

　　金圣豪连使眼色，许仙的那些股份虽然不算多，但是此次出航若能成功归来，怕也值得百万两白银。许仙不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主动提起，那还不顺水推舟。

　　便忍不住插嘴道：“许公子也是明理的人，误这两日的人工的花费也就不说了，但船上所载的瓷器丝帛，珍珠翡翠，压在港口一天，便要坐失利息万金……”

　　金圣杰打断道：“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许兄也是为了船队好。”

　　金万成瞪了他们一眼，转脸对许仙道：“贤侄说的哪里话，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好赖还是分得清的，这事儿本就是我决定的。”

　　许仙摇摇头道：“多谢老爷子美意了，但此事许仙心意已定，就请您方便则个，这里再给您赔个不是。”

　　许仙说完，不等金万成再劝，深深一揖，转身出了日升楼去。金家父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怪异，没想到世上真有这等人。

　　金圣杰追出去，拉住许仙，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而后作揖赞道：“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君子。我原以为都是书里写出来骗人的，没想到还能遇到大活人。人到无求品自高，啧啧！”

　　许仙猛地抓住金圣杰的肩膀，捂着胸口，眉心紧紧皱起。

　　金圣杰连忙扶住他，大惊道：“你怎么啦！”难道是发了急病？

　　许仙做痛心疾首状，从牙缝挤出一句来：“那都是钱啊！”哪还有方才的潇洒姿态。

　　金圣杰顿时哭笑不得。

　　许仙颤颤巍巍的补充道：“刚，刚才不该装，装逼了！”

　　金圣杰不禁为之绝倒。

　　而就在此时，岸边的人山人海齐声呼号。

　　船，开了。

　　许仙最后望了一眼天空的云絮，似乎比刚才要多了，但是天空晴朗的仿佛透明，太阳还高高的挂着，一轮半圆半月的明月就隐隐的挂在天边。

　　连呼啸不停的海风，似乎也平静了下来。

　　大船从不远的海面，滑过渔儿岛。

　　渔儿也难得的叹息一声，这次，似乎说错了。但这样的话，沿岸就不会出现风灾，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人受害。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个当着无数人的面，抓住她的手的许仙，他们不会太责怪他吧！

　　或许会骂他也说不定，但应该不会打他吧！

　　敖璃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瞧着她，如同一个忠于职守的守卫，连眼的不眨一下，仿佛害怕她会一下子消失在眼前，却又不禁眯起眼睛，喜孜孜的想，等一会儿打她的屁股。

　　渔儿也是小心的瞧着敖璃，怕她再一下子跑的没影了，许仙来了没法交代。

　　沙滩上的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瞧着。

　　时近黄昏，篝火升起，几条海鱼被架在火上，慢慢变的焦黄，香味就渐渐透了出海，敖璃专注目光忍不住偏移。

　　渔儿拿起一只烤鱼递给敖璃道：“小妹妹，来吃条鱼吧！”

　　“好！”敖璃的很没骨气的接过烤鱼，欢喜的吃了起来。

　　天边一朵小小的云彩落在海滩上，许仙笑着加入他们的行列。

　　敖璃一声欢呼，跑过去抓着许仙的手叫道：“许仙，我们什么时候打她的屁股啊？”

　　渔儿歪着脑袋，奇怪的道：“打屁股？”

　　许仙干笑了一下，道：“开玩笑。”

　　渔儿不明所以，担心的道：“他们没有怪你吧？”她终归不是很理解这次远航的意义。

　　许仙笑着摇摇头，道：“晚开两天船有什么好怪的。”

　　渔儿这才喜笑颜开，放下心来，递上一条烤鱼。

　　敖璃哪还不知道许仙骗了她，哪里肯依，许仙哄劝不住。渔儿突然道：“不要吵了，姐姐给你打两下就是了。”说着话趴在沙滩上，转过身撅起臀部，与修长的构成一道优美的弧度。

　　许仙痛苦的抚着额头，哀叹道：“你还真是大方。”

　　敖璃犹豫了一下，大度的挥挥手道：“算啦，算啦，谁让我吃了你的鱼。”

　　许仙不禁感觉完全无法理解她们的逻辑。

　　澄净的天空中，圆月高悬，敖璃忽然指着天空道：“月亮上有个圈啊！”

　　许仙也抬头，果然见月亮的周围，有一个大大的白色圆环，笑道：“很漂亮啊，这个叫什么来着，月，月晕！”

　　“沙”的一声，烤鱼掉在沙滩上，渔儿满脸惊惧的站起身来，望着那一轮月晕，喃喃的道：“月晕而风！”

　　许仙也站起身，惊讶道：“不会吧！”但忽然想起前世看的各种电视小说，在这种时候，这三个字一般代表着“一定会！”

　　仿佛在验证许仙的不妙预感，层层叠叠的云朵迅速在天空迅速蔓延开来，遮蔽了月光，而后在呼啸的海风中，有几滴雨水落下。

　　雨时停时落，终于化为瓢泼。没有雷霆划破天空，便只有黑色的风与黑色的海水在一并呼啸着，海与天的界限便渐渐迷茫起来。

　　日升楼上，金万成下意识的紧抓着窗棂，望着天边翻滚的云团，脸色变作铁青。虽明知无用，却还是压不下悔意，若是能再停航一日，哪怕半日。

　　金圣豪在一旁劝道：“寻常风暴的话，爹你不用担心。”但眼中的惊惧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

　　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天呼啸，风乱舞，海沸腾。

　　大船在浪涛中起伏，在海的咆哮中却显得如此渺小。虽起锚不过几个时辰，大船依然远远的驶离了海岸。

　　渔儿登上一座礁石，眼睛望着着海水，仿佛闪着熊熊的火光，似乎想要洞穿这千里的距离看清那逝去的船舶。海风呼啸想要将她扑进海里，但她的脚牢牢的钉在礁石上。

　　许仙想要上前将她拉下来，却忽然定住，自她的身上看到了那仿佛透明的功德之光。她的眼眸渐渐变的深邃，远方的船舶渐渐变得清楚，那三艘大船都已进了水。

　　然而那舟中之子一边命人淘水却一边向着风暴的中心驶去。回头是岸，但隔着这万顷巨涛，却要怎么找寻出方向。

　　面对这样的天威就是蛟龙也要蛰伏，许仙坐在海滩上，命海中的赤龙向着大船奋力游去，已然将心神全部注入那龙躯之中，敖璃化为一条白龙紧随其后。

　　渔儿跃下礁石，想要燃起一丝光火。但篝火已然被豪雨浇灭，不剩下一丝火星。但即便燃着，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也不啻萤火。

　　呼嚎的风雨声仿佛化作大船上舟子求救的呼喊，还有他们亲人悲痛的哭诉，乃至她心中的苦痛……或许只有这个办法了。

　　渔儿拿着一只柴火，奔回屋中。拿起两块火石，碰撞之间却唯有星火，柴火被雨水浸湿，却怎么都燃不起来。许仙赶进来，在指尖迸发出金色的火光瞬间引燃了那志柴火。

　　他的面色苍白，终归适应不了同时操纵两具身躯，如今将力量完全投入龙躯之中，就是这么一点火焰都觉得困难。

　　渔儿将许仙推出门去，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举起手中的火把，伸向厚实的木门，她在失去一切之后，仅存的“家”。

　　许仙夺过火把，道：“你做什么？”他明白座小屋对面前这少女的意义。

　　渔儿伸出双手去抢许仙手中的火把，口中呼喊道：“只能这样哩，只能这样哩！”

　　许仙望着她黑色的眼眸，终于沉默，任由她夺过火把。

　　火把在空中抖动出更大的曲线，落入小屋之中。

　　小屋忽的燃烧起来，棉被燃起像水波一样的联系，火焰轻盈的扩大着自己的跃动着从一处到另一处。鱼篓擅自化作火焰，陶罐发出沉闷的爆裂声，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抗议，珍珠便洒落了一地。

　　最难燃烧而又最持久的是粗实的木梁，沉默着不肯加入这场火的盛宴，却被越来越高的温度撩拨起热情，像火山爆发一样突兀而起，迸射出最高亢最纯粹的火焰。

　　渔儿站在沙滩上，望着自己简陋的小屋变成一座陌生的金色宫殿。

　　火焰炙烤着她的容颜，她却不肯后退。那火焰的画图中仿佛书绘着昨日的回忆，阿爸的，阿妈的，幸福的，痛苦的，全都在燃烧着，跃动着，而后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万道火焰，仿佛利剑一般刺破夜的帷幕，像一座恢宏的灯塔，屹立在小岛之上。在巨浪中盘旋的大船，宛如看到了太阳，调转船头，向着光明驶来。

　　渔儿披着一身金光，站在金色的风雨中。她的脸上蜿蜒着两道金色的小溪，火焰如莲花般簇拥在她的脚下，迸溅出点点火星。

第004章 别离

　　天空澄净如洗，海面波澜不惊。

　　大船安全返航，黑色的废墟之上，渔儿低着头不发一言。

　　许仙上前拦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总有一天，你的‘家’会遍布这片海域。”

　　渔儿抬起头，脸紧紧的绷着，想要使劲止住泪水，却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许仙怀里方声大哭。许仙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敖璃叉着腰在一边撇撇嘴道：“没出息，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呢！”

　　海滩上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许多渔民与船夫带着敬畏与感激纷纷涌来，跪拜在她的脚下。

　　“小民王乃午，拜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小民张三全，也谢谢娘娘了。”

　　……

　　渔儿惊诧的站起身子，不知该如何反映。“你，你们快起来，我没干什么。”

　　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是谓玄德。

　　想要抓住许仙作为倚仗，但不知何时，许仙已经消失在她的身旁，抬眼在人群中寻觅，却见一袭白衣的许仙拉着敖璃向着远处走去，仿佛感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冲她微微一笑，便隐没在人海之中。

　　渔儿想要上前拉住她，却被越来越多的人群，围在垓心，眼前便只是一张张崇敬莫名的脸庞。握紧手中那一颗明珠，心中道：还会再见的吧！

　　许仙驾着云彩升上天空，看见碧蓝的海面上无数小船正向着这小小的渔儿岛划来，载着满心的崇敬与满船的礼物，相信用不了多久，那片灰烬之上会建起新的小屋。

　　许仙轻轻念叨着：“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低头看看手心，一颗黑色的珍珠整闪耀温润而纯澈的光芒。

　　回到岸上，金万成对许仙自然是感激不已。听有经验的老船夫讲，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风暴，若是再离岸远些，那几艘船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金万成当着诸位东家，当场拍板要给许仙双倍的股份。

　　诸位股东虽然口上连声说好，脸上却都是各自表情，只是无法反对金万成罢了。

　　许仙既不推拒，也不接受，只是淡淡微笑道：“许仙的不过是小事，无需老爷子费心，如今大船出航才是大事。现下，许仙也该离开了，现在便向诸位拜别。”而后深深施了一礼，便不顾厅中诸人，牵着敖璃离去了。

　　并非是他淡泊名利，而是因为在昨天夜里，有一个小女孩永远的失去了她的小屋，虽然明知道她将来会拥有那么多，却还是有一种淡淡的惆怅，盈满了他的心怀，使他无法再去想别的事。

　　美丽的女神啊，你终归要享受无上的荣光与寂寞！而我所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回返杭州，行装已经打点妥当，而拜访鱼玄机的时候，她却要云嫣与青鸾留下同她修行，不能到苏州去。

　　鱼玄机饮着茶，微微的点头，道：“就是这样。”许仙离开的这段时日，她已见过了云嫣和青鸾。

　　许仙争辩道：“在俗世也不影响修行啊。”拍拍胸脯，“你看我还不是修的好好的吗？”

　　鱼玄机嗔了他一眼道：“你是特例中的特例，而且你的坚持是她们所没有的。”又摇摇头道：“她们都是难得的好资质，若不修行便可惜了。”

　　许仙反驳道：“那留在我身边修行好了！”小倩在山上，白素贞又不肯陪他到苏州去。如今再舍了鸾凤，岂不是孤家寡人。

　　鱼玄机叹口气道：“每日与你卿卿我我，还能修出什么？筑基之时，非得清心不可。”又奇怪的瞧了许仙一眼，道：“幸哉他们都是处子之身，不然这基也未必筑得。”显然对许仙同他们的关系很是八卦了一番。

　　许仙道：“有没有什么两全齐美的办法啊，比如，双修，欢喜禅什么的。”

　　鱼玄机立刻起身，丢下一句话道：“你若是想她们修行，便劝她们留下，若是不想，尽管带她们去苏州好了。”言罢便转身离去。

　　脚步一停又道：“双修之法，倒不是没有，只是也要双方都有些道行，不然只是采补而已。”虽然声音依旧平淡，天鹅般白皙的颈项却染上一层晕红，说完此句，便决然离去。

　　许仙思索片刻，却唯有苦笑而已。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则矣。

　　回到家中，云嫣与青鸾却早知此事。

　　坐在床上，二女各坐一边。

　　云嫣点点头道：“妾身但凭夫君做主！”但脸上分明是极为不舍。

　　青鸾却道：“鸾儿不要修行，鸾儿想跟哥哥到苏州去。”一边用祈盼的目光瞧着许仙。

　　许仙躺倒在大床上，一伸双臂，二女乖巧的躺进他的怀里。

　　许仙嗅嗅萦绕的清淡香气，道：“我又何尝舍得你们，只是我如今修行已有小成，寿命已非常人能比，若不修行。百年之后便要天人永隔，岂不痛哉。如今不需要许多时日，筑基完成后便可再相会。”

　　嘿嘿，那就可以开始双修了。

　　云嫣和青鸾自然不会违逆于他，也知他说的确实是事实，都乖巧的点点头。

　　夜幕渐深，明天就是离别之时了，相拥而卧，无人想要离去。

　　床算是大的，但三个人还是有些挤。听着彼此的呼吸，心中都觉得平静。

　　只是拥着云嫣婀娜的身子，许仙心中难免有些臆想，而青鸾就枕着他胸口，却又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云嫣更是趁机将一双素手在他身上游曳，红唇轻轻撕咬他的耳廓，亮晶晶的眼中满是笑意。在黑暗中，她也大胆了不少，而当着鸾儿的面调戏这夫君是最有趣的。

　　许仙呼吸渐粗，伸手把握住她的丰挺，恣意把玩，虽是隔着两层衣物，却觉得舒爽到了极点。云嫣脸红气喘，终归不是他的敌手，抵挡不住，坐起身子，道：“夫君今晚就在房内就寝吧，就让妾身伺候夫君更衣。”

　　青鸾武功不凡，虽然屋内昏黑一片，早已听出二人在做什么，脸红若烧，此时赶紧道：“小姐，你们休息吧，我回床上。”想要逃下床去却被云嫣一把扯住，道：“今晚就一起吧！”

　　本就是最后的相聚了，青鸾亦舍不得离开他们，犹豫了一下，便红着脸应允了。

　　云嫣笑道：“那就更衣吧！”言罢便除去身上衣衫与长裙，只剩下小衣与亵裤，又并起浑圆的双腿，跪坐在床上，俯身为许仙更衣。

　　许仙夜能视物，虽然见过数次她此时的姿态，但还是禁不住屏住呼吸。当她弯下身子为自己解开衣襟，几乎能将她小衣内的挺拔一览无余。

　　待到为许仙也除去了衣衫，云嫣又抬起头笑道：“鸾儿，要睡觉了。”

　　许仙一惊，却见旁边的青鸾面红若烧，双眼茫然，显然是看不清楚，犹豫了一下，便道：“是，小姐。”双手却摸索着开始解去身上的连身水柳长裙。

　　窸窣声中许仙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青鸾以极犹豫却极优雅的姿态褪去身上的衣裙，便如云嫣一般，小衣却一样的绣着鸾凤，只是底子却是水绿色的。却只肯背对着许仙，那消瘦青涩的背脊却在许仙的眼中一览无遗，以及那纤细的仿佛恰盈一握的腰肢。

　　许仙忙将视线移至云嫣身上，却听云嫣道：“我们来说说话吧！”

　　许仙连死的心都有了，这种情况下说话。云嫣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从他们第一次相逢，到画舫上的种种，一件件的说了出来，甚至连潘玉也不再避讳，却渐渐说出了自己心意的改变。

　　初时许仙还有些分心，但渐渐被她的话所吸引，拦着腰肢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而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青鸾细细的腰肢。

　　肌肤相亲之时，二人都是一震，虽然常有搂抱，但这样的亲昵却还是第一次，许仙仿佛真的握到了一枝光滑而柔软的弱柳，却不敢有更多动作。

　　青鸾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从腰肢开始融化开来，再也无法静住呼吸。却顺从的转过身如方才一样伏在许仙身上，猫儿似的叫了一声“哥。”她心里是喜欢的。

　　许仙见她一双眸子里虽然没有焦点，其中的柔情却似满溢，握着她纤腰的手却更加僵硬。青鸾又有些忧虑的道：“哥，你不喜欢吗？”她是见过小姐的身子的。

　　她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子还未长成，却是不能像云嫣那样婀娜，却是让她有些小小的自卑，但当时所谓“二八佳人”也正是如此。

　　许仙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却只是探过头在她嘴唇上轻轻一吻，青鸾“嘤咛”一声，瞪大眼睛，脑海中化作一片空白，而后便是深深的甜蜜。

　　一触即分，并未深入，许仙见她脸上的忧虑已经散了，连身子也柔弱了几分，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唇边的青涩滋味却没那么容易消散。

　　黑暗中一声轻笑，许仙和青鸾都是脸红，云嫣七窍玲珑般的心思，虽不能目睹，如何猜不出二人的所为。

　　许仙恼羞成怒的将禄山之爪伸进她的小衣，却渐渐爱不释手，云嫣的谈话还在继续，却夹着轻轻的喘息，娇媚诱人到了极点，让青鸾听了也要脸红。

　　许仙也不时微笑着答她几句话，好让她有个喘息之机，望着她的如丝媚眼手上却不肯有片刻停止。青鸾听的入迷，偶尔红着脸也插上一句。

　　许仙轻扶她的螓首，她知其意，谈话便陷入短暂的停止。

　　青鸾绷紧了身子，倾听着奇怪的响动，只觉得许仙在她腰间的大手，有时会下意识的抚摸揉捏，让她咬着牙才能不发出羞人的声音来。

　　谈话又重新开始，青鸾又得了解脱，而后那几次停止所带来的“灾难”虽然让她脸红，但也觉得心喜，他始终是搂着她的。

　　青鸾肯定的想，三个人要永远在一起。

　　不知何时，陷入深深的睡梦之中。

　　黎明时分，许仙睁开双眼，看看现下的情状，如纠缠的老树与藤蔓，从玉腿粉臂中脱出，在她们的侍候下穿妥了衣物。青鸾奇怪的瞧着云嫣，仿佛在猜想昨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云嫣脸色一直羞红着，若非许仙在旁，简直要同她恼了。

　　行礼早已装了船，带着她们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过的小院，而后将她们送至玄机观中，有鱼玄机照顾，便可以放心了。

　　鱼玄机也散去了淡淡的表情，流露出些惜别之意，让云嫣不禁暗叹，这道士师傅怕是难逃夫君的魔掌。

　　只是离别之时，云嫣与青鸾虽都是性情坚毅，也难免一起湿了眼眶。许仙只觉得眼中有些发酸，连忙挥挥手，转身离去。

　　待到许仙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鱼玄机回过头看着云嫣和青鸾，微微一笑，这下又有了两个资质上佳的弟子供她调教了。笋儿欢喜莫名，跑了师叔一个，又来了两个，真是爽利。

　　许仙又去了仇王府，想要同白素贞告别，徒然敲门，却怎么都不应，干脆飞了进去，却见那些亭台楼阁又变得寂寥而破落，走了一圈也不见半个人影，却知她大概是不会同自己到苏州去。

　　往日的恩情已消，她现在还得将心思放在敖璃身上，为她保驾护航，帮她肃清水域。或许是不好意思正面拒绝吧，才这样避而不见。

　　许仙背着双手，转身向着码头行去，艄公正是同许仙相熟的那个老汉，许仙的墨宝还刻在船上。见了许仙就招呼道：“许公子，您来了啊！”

　　许仙点点头，笑道：“来了，来了！”又犹豫了一下道：“咱这就走吧！”清晨的西湖格外的清寂，码头上人影也无，便只有许仙与老汉二人。

　　许仙回顾四周，叹了口气道：“人生还真是寂寞如雪啊！”同小倩早已告别过了，敖璃这时候大概还睡的天昏地暗。

　　正欲登船，却见一只白玉般的素手牵住帘子，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微笑道：“不知汉文，因何感叹啊！”

第005章 漕帮

　　许仙心中无限欢喜，问道：“你不是不来吗？”

　　白素贞探出身子，俏生生的立在船头上，柔柔的微笑道：“若是不来，岂不是让许大官人，徒生寂寞。”

　　晨风微拂，白色的衣襟也随之舞动，立在船头，宛如仙姿。

　　许仙瞧的一愣，却又问道：“那敖璃怎么办？”

　　敖璃娇嗔的声音却也从船舱里传出来：“我还用你这个色狼许仙管吗？”

　　说着话也从船舱里跳了出来，牵着白素贞的手“私语”道：“白姐姐，你不知道这家伙在海上对大姑娘又搂又抱的，人家不理他，他还烧了人家的房子。”声音大的却连远远避开的艄公都能听见。

　　许仙顿时有一种一头撞死的冲动，我是禽兽吗？

　　白素贞美目瞥了一眼许仙，隐含着笑意，却摸摸敖璃的脸颊，蹲下身子在她耳边私语了几句。两人皆为白衣，此番情景令人分不清是母亲在嘱咐女儿，还是姐姐在嘱咐妹妹。

　　而后敖璃听的眼眸闪动，感动不已，忽然抱着白素贞的头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白素贞“啊”的一声，掩口讶然，有些无奈的望着敖璃。敖璃偷袭成功，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洋洋得意。

　　许仙在一边那个羡慕啊，你们俩玩也不带着我。

　　但告别的时候，终于还是来临了，最后抱抱敖璃，拧拧她的脸颊，捏捏她的鼻子，敲敲她的脑袋……

　　“许仙！你去死！”敖璃终于发飙了，一脚踢向他的胸口，那点感伤的情绪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一番打闹之后，许仙登船，最后冲敖璃挥挥手，小船便离开了岸边。她从敖浑的水府中发现不少宝物，吃饭大概是不愁了吧！

　　敖璃见这两个最亲近的人一起离开，抽了抽鼻子，终于还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了两声却见那船行的远了，又觉得无趣，擦了擦眼泪，跃入湖水中，心中默默道：“我一定会很快到太湖去找你们的，白姐姐，还有笨蛋许仙。”

　　湖水寂然，许仙望着渐渐远去的景色，脸上有些惆怅。白素贞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道：“还会回来的。”

　　许仙道：“我借你的肩膀哭一场行不行？”

　　白素贞微笑着摇摇头。

　　许仙耸耸肩道：“那算了。”

　　忽然却见如镜的湖面上，一道人影俏立其上，而旁边艄公一无所觉。

　　白素贞对小倩微微颔首，许仙却只是静静的凝视着，隔着薄薄的晨雾，分不清她脸上是微笑还是悲伤。

　　船随水行，靠近而后远离，湖上那一层水雾渐渐变厚，遮蔽了视线，心中却依旧清晰的记得对方的影子。

　　白素贞微微摇头，叹道：“色狼许仙。”声音却极为轻柔。

　　许仙掩面泪奔，进入舱中，却见一道青影坐在角落中，讶然道：“怎么你也在这里？”

　　小青面色一寒，想起姐姐的嘱咐，便昂起头道：“我们去苏州是为了太湖，可不是为了你。”钱塘江收服之后，再往北除了大运河就没有什么称得上的河了，而大运河本身是没有水神的。

　　其他的河流，正好作为敖璃的试炼，但要进入长江，最大的障碍就是太湖流域，据说那里有一个很强的水神，而且不是龙族，白素贞便说要去看看。

　　许仙微笑伸出手道：“十年修得同船度，相逢即为缘分，青姑娘，以前同你多有误会，此次同往就冰释前嫌好了。”

　　小青望着许仙伸过来的手虽然不知是何礼节，但话中的意思还是明白的，只是和“平白无故”的男人握手终归不和她的习惯，而许仙却显得极有诚意，不由犹豫起来。

　　白素贞在一旁道：“小青。”

　　小青无奈的道：“好啦，好啦！我握就是了。”许仙这才察觉了自己怪异，忙更正道：“那就击掌好了。”

　　换了收拾，粗糙的大手同细致的小手轻轻一合，虽不能尽释前嫌，但终归是少了许多芥蒂。

　　再见了，杭州。书院，西湖，聚饮，赋诗。

　　我来了，苏州。药铺，太湖，编书，卖药。

　　所有人都不明白，许仙为什么在保住功名的情况下还要去苏州，这一点连白素贞都不甚理解。只有他自己的心中，如明镜一般，此行只为写一本书。

　　许仙有些感叹，因缘际会，最终却还是这三个人到苏州去，时也命也。那里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自己呢？

　　只是在这一世，白素贞并非自己的娘子，小青则一直紧紧的盯着他，仿佛一只大灯泡在炫耀她的亮度。望着那白色头纱下的美丽脸庞，恍惚之间，就已穿越了千年的距离。

　　白素贞被他瞧的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我让玄机算过，此次太湖之行怕是会有颇多波折，便请汉文鼎力相助了。”这话绝非是客套话，拥有太阳真火，追星剑，金身手印的许仙早已超过了小青的实力，战力不容小觑。

　　许仙一愣，她，要我帮她？心中忽然涌出一股喜意，不由哈哈大笑，一切的一切早已不同了吧！

　　白素贞有些莫名其妙，小青则恼道：“你不愿帮忙就算了，竟然还……”

　　许仙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道：“为白娘娘赴汤蹈火，许仙何惜此头。”脸上却依旧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白素贞感激的道：“那就多谢汉文了。”小青轻声嘟囔道“疯子”被白素贞瞧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又谈笑了几句，许仙问艄公道：“不知何时能到苏州？”

　　艄公笑道：“许公子，这可不能急。这运河的水势平缓，但船行也慢。明天到嘉兴，恐怕后日才得到苏州。”

　　许仙笑道：“我说今夜就能到嘉兴，你信不信。”

　　艄公大摇其头，暗道：这许公子虽然是个大才子，但于这行船，总是不太明白。

　　许仙笑道：“君不闻，轻舟已过万重山矣。”言罢便调集水灵之力于客船之下。艄公初时不觉，后觉双臂轻盈，不须用力，船行如梭。

　　许仙的水星已达“回星”之境界，操御水流，如臂使指，托着这小船快的如后世的快艇一般。

　　而大河之上，水灵之力甚是密集，旧力未尽，新力便生，顺着水流，行的越发快了。许仙玩的不亦乐乎，更是连连“超船”，白素贞对他的孩子气，也是无可奈何，倒是小青显出些意趣来。

　　运河上船只来往甚多，大小船只都有，但那些船只尚在慢慢走着，便见一只小小的客船飞也似的赶过，不禁相顾骇然：“这是什么船，怎么这般快法？”再想细看，却已寻不着踪迹了，只见留下一道白浪。

　　那艄公此时已不敢站在船头，风忒大了。划了一辈子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晕船。特别是河到弯处，许仙驾着小船漂移而过，更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里。

　　但所谓乐极生悲，也正是如此。非将奥拓开出奥迪的速度，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那小船抗议着要罢工了。在小青鄙视的目光中，许仙的脸也难得的红了一红，倒让小青笑了一阵。

　　好在已然离着嘉兴已经不远，慢慢摇到了嘉兴城里，沿着弯曲的水道，望着两岸的木屋，又过了几个小石桥，终于停在一处小小的码头上，码头的不远处就是一座亮着灯火的酒楼，有隐隐的人声传出。

　　除了这一点灯火，此时的嘉兴静若无人。

　　船舱狭小，而且男女有别，自然不能同眠。许仙便登船上岸，却见一青衣小厮赶上来问道：“请问是许公子吗？”目光中有些惊疑不定。

　　许仙没想到自己的粉丝已然多到了这种地步，几百里外都有人能一眼瞧出自己，不由很是欣慰，道：“正是在下。”

　　小厮一边陪着小心，一边道：“请您稍待片刻，我这就去请我家公子来！”说着就狂奔而去。许仙莫名其妙，就对船中的白素贞道：“那就等等吧！”

　　这城不大，说是片刻便果然是片刻，那小厮领着一个锦衣博带的青年公子，从胡同口拐了出来，不是金圣杰这厮还能有谁。

　　原来他虽然没来得及去杭州相送，但也了解了不少情报，本来他算准了时间，要等许仙到来，而后同许仙结伴到苏州去，却没想到许仙来的这么快，还好留下心眼，让小厮在这等着，才没有错过。

　　金圣杰上前便拉住许仙的手道：“许兄让我等的好苦啊！”

　　许仙见他满面酡红，浑身酒气还带着些脂粉味，哪里像是“好苦”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又去喝花酒了吧！”

　　金圣杰脸上连半分尴尬也没有，反而微微有些自豪的道：“没想到这样的小城里也能听到这么好的小曲，那身段简直没的说。我看你孤旅在外，咱们正好去瞧瞧。若是不嫌弃，干脆今晚咱就在那住下。”

　　又有些酸溜溜的道：“只怕不入你的法眼。”彩凤姑娘可是他永远的痛。

　　许仙不由苦笑，你还真是走到哪嫖到哪，嫖尽大江南北。

　　只是这样的话要惹得某人不快了。

　　“下流！”一声清喝打破了这傍晚的沉静。

　　金圣杰一愣，根据他得的消息，许仙此次来杭州该是孤身一人才是的啊！这声音清若银铃，又隐隐带些娇糯的吴语。虽是叱喝，却再动听不过。仅此二字，却仿佛毕方才听的大段的唱腔小曲还要动听些。

　　金圣杰也立刻听出，这也绝非彩凤与青鸾中的任何一个，不由疑惑的望向许仙。

　　许仙早在路上就已商量好了身份，便道：“这是我一个远房的姐姐，要到苏州去，与我同路。”说着话，向舱中招呼道：“姐姐，出来吧！”

　　小青早耐不住，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只是脸上还带着薄薄的怒意。

　　金圣杰眼前一亮，见这女子纱衣轻裙，宫鬓堆鸦，一双眸子更是清亮若水，才觉方才那些什么“牡丹红”“玉堂春”与之一比，直如庸脂俗粉一般。此刻便如在一桌油腻的酒宴之后饮了一杯清茶，浑身都觉得舒畅起来。

　　口中不由赞道：“好个画中人物，好你个许汉文，竟然金屋藏娇，也不……”却又呆住，原来小青掀起门帘，白素贞便从舱中走出，对着金圣杰颔首微笑道：“白素贞见过金公子。”

　　那笑容极为温和亲切，仿佛对他方才那些话绝无半分责怪的意思。金圣杰却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方才那些说惯了的风流话，如今想起，只觉得句句刺耳，恨不能抹杀了去。

　　许仙伸出手，白素贞冲他微微一笑，也抬起素手，扶着走下船来。再要扶小青，小青却只是轻轻一跃，对他的手看也不看。

　　许仙也不觉得尴尬，转身对金圣杰道：“小曲就不听了，金兄既然是在这里等我，想必食宿都已准备好了吧！”

　　金圣杰这才回过神来，口中忙道：“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心里却恼许仙又提那茬。

　　他面对小青还能打量一番，称赞两声，同许仙玩笑几句。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收了平日倜傥模样，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转身为他们引路。

　　许仙暗笑她是专治天下各种风流浪子。又交代了艄公，另给了银钱供他修补小船，便随着他进了那灯火通明的客栈。

　　或许是因为大运河自嘉兴穿城而过，这客栈中生意倒是不错，光是楼下就坐的满满当当，只是都拿枪带棒的，不似善类。

　　一见有人进来，便一起瞧过去，眼神颇为不善，见是两个公子哥才缓和了些，又见一姿容极美的青衣女子，便要调笑两句。

　　待到白素贞进来四下一扫，客栈里顿时又静了下来，不少人将话噎在脖子里，噎的脸色通红，却也避免了一场灾祸。

　　但要房的时候，却出了些麻烦，原来金圣杰只订了一间上房，如今却是客满了。他本打定主意要同许仙同吃同喝，同嫖同住，拉近关系，怎想得会有这个变故，也没想到这客栈的生意如此好法。

　　又怕在许仙面前失了面子，不由急抓耳挠腮，但任凭他出高价，那店主只是面露难色，却腾不出一间房来。

　　金圣杰干脆拿出一张银票，转身对堂中主人高声道：“哪位是管事的，我出五十两，请腾出一间上房来。”这群人明显就是一拨的。

　　五十两莫说是住一晚，在这样的小城买处小院也够了，厅中之人却哄堂大笑，显得极为不屑，一粗壮汉子高声道：“小子，有俩臭钱就了不起啊，也不瞧瞧爷爷们是干什么的。”其他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

　　金圣杰不动声色的道：“一百两。”此时竟有几分金万成的气象。

　　堂中的笑声顿时少了很多，却也无人应他。

　　待到金万成将加码提到三百两的时候，这里已经静的针落可闻，能花三百两住一晚的人必然不是等闲。

　　一个五十多岁留着花白胡子的老者排众而出，先行了个礼，道：“今天公子就是花一千两银子，也没人敢把房给你。而且说不定晚上还要清场，还是请公子到别处去住吧！”虽然礼到人到，但口气中却总有一股掩不住的倨傲味道。

　　金圣杰脸色顿时红了，他金二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正要发作出来，许仙却拉住他道：“先让我姐姐上去休息吧，我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对付不了一夜。”

　　白素贞正在一边看的有趣，本来说什么也要发作一通的金万成瞧她了一眼，也就忍了这口气，命小二带了白素贞和小青先到上房休息。

　　那老板见遇了贵人，亲自将他们引到楼上，待到楼梯上消失了他们的身影，堂上才又喧闹起来。

　　那老者捻这胡子，思虑片刻，却又觉得心悸起来，回到桌边。同桌的一个汉子凑上来道：“五爷，他们是什么人？”

　　五爷品一口茶道：“别得罪就是了。”能带着那样的女人，绝不是好得罪的。

　　那汉子又道：“咱们来的这么早，盐帮那帮孙子怎么还不来？”

　　五爷“呸”的吐出一口茶叶子，道：“我们不是等盐帮的人，是要等一位京里来的贵人，都给我精神着点，听说帮主也要来。”

　　许仙将她们送入房中，白素贞轻声笑道：“汉文，你那朋友还真是有趣啊！”

　　许仙笑道：“虽然任性了些，但不是坏人。你们就在这休息一晚吧，我让人将饭菜送上来。”

　　“那你们？”

　　“我们去想别的办法，等等看有没有退房的。”又有些歉意道：“让你也陪我染上风尘，真是……”

　　小青却打断道：“别自作多情了，若非看你还有点用处，我们早一口气飞到太湖了。”自然是被许仙给无视了。

　　白素贞摇摇头道：“往日高来高去，却没这般景色，我其实挺喜欢这人间的。”不由想起同鱼玄机的一番交谈，鱼玄机对她的想法大是不以为然。却不知道，在天上飞了一千七百年，连心也厌了。

　　许仙点点头道：“放心吧，只是太湖而已。”只要能攻略下太湖，她就能过上她想过的日子吧！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心中也知道，能占有太湖这么大的水域，又是离着长江那位老爷子这么近，听说还不是龙族，这几样加起来，会是个怎样的对手也就可想而知了，也难怪她也显得没有信心。

　　白素贞微微一笑，得他宽慰也觉得安心了不少。

　　许仙才出房门，就觉得身后的有人猛扑上来，金圣杰怒道：“什么叫任性了些，许汉文你给我说清楚。”

　　许仙就是不修道，金圣杰这酒色之徒也不是他对手，轻易避过，道：“金兄还有偷听人讲话的习惯吗？”

　　金圣杰急问道：“你说，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许仙正色道：“我劝你还是莫要打她的注意，不然来日朋友难做。”

　　金圣杰面色一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有无限的失落之色，呐呐的应了，却又忽然对着许仙纳头便拜，口称哥哥。

　　许仙奇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自己潜藏已久的王霸之气终于爆发出来了吗？

　　金圣杰双目含泪，“求你教教我遇到绝世美人的方法吧！”他在风月场中纵横多年，自认也是花丛老手，在这方面却不得不在许仙面前自承无能。

　　许仙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认真的道：“其实，我是处男！”

　　金圣杰如遭雷击，禁不住退后两步，满脸的震惊之色，道：“不可能！”

　　下得楼来，金万成依旧神思不属，许仙先帮二女要好了饭菜，又嘱咐店主送一份酒菜到船上去。就想在堂中寻一个地方坐，但堂中被那群人挤的满满的，有的更是十几个人坐一桌。

　　却还哪里有空位，那些人都坐定了瞧他们笑话，也没一个想要让的。

　　身为纨绔子弟的职业本能让金圣杰清醒过来，正欲拿出一张银票使用职业技能。

　　许仙却按下了他的手，走到方才说话那老者跟前，施礼道：“不知老丈近来是否总感觉有些揪心。”这张四平八稳的梨木桌上就只坐了四五个人，这老者便独占了一面。

　　那五爷一惊，道：“你怎么知道？”他这病也是老毛病，每到春来必然要发作。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却总是碍心，但去求医，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的。

　　许仙笑道：“在下略通些医术，若能把一把脉……”

　　五爷立刻起了疑心，莫要是敌人来害自己。

　　但想想方才见到的那两位女子的姿容，随即释然。他虽然自视甚高，却也不认为有资格让人动这么大的阵仗。特别是那白衣女子，简直是今世之未见。

　　更加上对自己身体的担心，便一瞪桌边几个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给大夫让座。”

　　桌边立刻腾出两个位置，许仙笑着道了声谢，便坐下为他把脉，剩下的人却眼也不眨的盯着许仙，敢有任何异动，都脱不出他们的攻击范围。

　　许仙面色如常，问道：“您练过内功吧！”

　　五爷也不避讳，笑道：“那是自然，在江湖上打拼这么多年，老来哪个不是浑身是病。若没这点气撑着，身子骨早垮了。”

　　许仙道：“这根源正是在这气上。”

　　所谓内功就是一股能量，储于丹田，游于周身。许仙开启灵目，能清楚的瞧见气的走向，分明有一丝渗透到心脏之中。

　　五爷一惊，问道：“怎么可能？”

　　武者虽然号称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但毕竟非医者，不能自己医病。而医者虽无病不医，却又不是武者，因为气是极为复杂的东西，对于人体固然有莫大的好处，但同时也有不小的影响，而这靠把脉多半是把不出来的。

　　但这话不能跟他说，天下内功无数，但差别无非是运行路线。许仙现在就如同知道了他内功的练法，是大有忌讳的。

　　但若比考究医理，天下恐怕没有能超过许仙的，许仙便拿着专业术语极为认真的忽悠了他一番。

　　五爷神情恳切，连连点点头，问道：“这病得吃点什么药啊？”说着话送上一杯茶，让旁边的手下看的眼直，五爷这茶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许仙道：“吃药不好使，你得……”好悬没让他怀疑，喝了口茶顺气，才接着道：“你得每日睡前打坐半个时辰，收敛气息到气海之中，必有效果。你现在也可以试一试。”

　　平常武者练功，都是大周天，小周天的游走全身，许仙却要他反其道而行之。

　　五爷对他已是极为信服，当场一试，那种吃了无数药都不管用的“揪心”果然立刻好了，不由大为惊喜，看许仙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意。

　　五十而知天命，何谓“知天命”，就是知道自己总是要死的。活到这个年纪，不服天，不服地，就服名医。

　　便拉着许仙闲聊起来，说道医病，连桌边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插话进来，问些灾病，许仙自然是一一解答。

　　金圣杰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许仙还有这么一手。

　　许仙忽然问道：“看老丈非是寻常江湖人士，不知今日来此是有什么事情？”

　　旁边一人立刻答道：“我们是漕帮苏嘉堂的，这是我们的堂主，秦五爷。”口气中满是自豪。

　　五爷也是微笑着抚着胡须，显然对这个名头很是满意。虽然他只是管着苏州到嘉兴这一段，不算最富庶，却也差不离。而且手下众多，远非寻常富商能比的。

　　漕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天下水运，哪没有漕帮的影子。而绝不是什么丐帮，虽然这个世界也有所谓丐帮，但一群饮食尚且成忧的叫花子，又能有多少战力。

　　穷文富武，练内功在道法中叫做“练精化气”，饭都吃不饱，营养的跟不上，哪有精给你炼成气。再神奇的武功心法也逃不过能量守恒定律不是。

　　而任何一个组织的形成，必然得有财力支撑。要想富，吃国库。漕帮标标准准的就是吃的朝廷饷银，才能撑起这天下第一大帮的虎皮。

　　许仙这才恍然，却突然想到，漕帮的大本营可不就在太湖吗？

第006章 重逢

　　金圣杰撇撇嘴，道：“我道是谁，原来漕帮的啊，我还同你们那个赵帮主吃过饭呢！”金家虽是南方巨富，但和漕粮却是没多大关系，也只是跟着金万成才见了那漕帮帮主一面，单是他自己却是没资格与漕帮帮主同席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漕帮帮众脸上都有些变色。秦五爷也有些不虞，我们帮主会与你同席吗？这种大话竟也说的出口，忒不知天高地厚了。

　　若不是看许仙面子，免不了要教训教训他。不过令他惊讶的是，连许仙也是面色如常，心想这书生大概是不了解“漕帮”两个字的意义。

　　其实许仙对这漕帮的意义大概要比现在的漕帮帮主都要了解的多。根据前世的历史，这个帮派自古便有，到清时更是发展成国家也要安抚的集团势力，再后来更衍生出青红帮之类的诸多帮会，其势力之大，远非所谓少林武当能比。

　　当然在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就是真发展到那一步，以许仙如今的手段，也不会如何放在心上了。只瞪了金圣杰一眼，将话题扯开，问起了太湖上的风景来。

　　秦五爷以为他是不知深浅，微微有些遗憾，便转口介绍起太湖上的风光来，许仙并非只为转变话题，他更是想了解一下太湖上的神话传说，比如“请问太湖可有湖神庙，我好去祭拜一下？”

　　秦五爷微微思量了一下，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恰好这时，许仙叫的饭菜上来，秦五爷一个眼色，边里便腾出一个位置来。许仙也就拱手谢过，同金圣杰到那角落里的小桌上。

　　金圣杰刚吃过花酒，胃口不佳，问道：“你真的会看病？”

　　许仙吃着酒菜，头也不抬的道：“你酒色过度，而且食春药太多，已然是精气不调，伤了肾与肝，若再不好好调养，将来怕是要孤阳不振。”

　　堂上都是会武的，耳力非凡，顿时哄笑起来，金圣杰涨的脸色通红，但想起许仙方才的灵异，不禁压低声音问道：“有什么法子没有？”

　　许仙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道：“这种事能有什么速效的法子，等我的药铺开张了，或可为你调养一番，但根还在你身上。”

　　金圣杰讶然道：“你真的要去开药铺？大好的功名不取，去开什么破药铺！”

　　秦五爷却高声道：“济世活人，有什么不好。先生的药铺什么时候开张，到时候老汉定然要去捧场。”

　　许仙连忙道谢，就在此时，突然闯进一人喊道：“盐狗子来了。”显然是报信的。

　　堂中的人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果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哗啦啦的闯进来几十个穿着劲装的汉子，将漕帮的人逼到大堂的一边。

　　这大堂本就拥挤，如今更挤的跟什么似的。这帮人为首的一个率先拱手道：“好久不见了，秦五爷。”年纪却不过三十来岁，只是长的面目甚是狰狞。

　　秦五爷放下茶盏，道：“小六子，你还敢来，这没你的地方。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等一下我们赵帮主来了，你走都走不了了。”言语之中对他们的赵帮主甚是有信心。

　　那人被称为“小六子”却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道：“你们有帮主，我们就没帮主吗？今天你若识趣的，就赶紧把地方给你六爷腾出来，不然就要让你试试我的蟠龙棍。”

　　金圣杰有些兴奋的对许仙道：“漕帮和盐帮的帮主都要来？这下有乐子瞧了，听说他们手下可是养了不少好手呢，难道今天要在这会一会武吗？”

　　二人本来坐在人堆里，盐帮的人一来，堂下立刻分出了楚河汉界，他们这一桌，正在敞亮处，倒也适合看热闹。金圣杰一招呼小二道：“伙计，来包瓜子。”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德性。

　　堂中不少人便皱眉向这边瞧过来，那盐帮首领“小六子”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仙暗叹一声，索性不去管他，专心吃起饭来。无论是小六子还是五爷，都跟他许仙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么一打斗起来，怕是要伤不少人命了。而那位盐帮的首领，年纪尚轻，最是不怜惜身子的时候，却非医病能劝服的。

　　各自的帮主要来，都想占了这嘉兴最好的客栈，在帮主面前讨个彩头，都是剑拔弩张，如何肯轻易罢手。

　　气氛越发凝重，只待一声令下，殴斗起来，却闻旁边一声呼喊：“二位且住，不如听在下一言，与你们做个中人，讲和便罢了，何必妄自格斗，万一伤了性命，岂不痛哉。”

　　这文绉绉的话本来入不得这些江湖客的耳朵，但那平和的音调却使人不由消了些许争斗之心。堂中那种紧绷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便松懈下来。

　　许仙的大雷音术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另一种境界。这话若让法海来说，这里的人大概已经丢下兵器，有所悔悟了。若让我佛如来来说，已然跪了一地，个个痛哭流涕，吵着闹着要皈依我佛了。

　　但许仙显然还没到这一步。

　　因为那“小六子”已然怒了，这两个小子看戏一般，早就激了他，如今又来搅扰，损伤士气，叫他如何不气。几步赶过来，手中的蟠龙棍猛击而下。

　　不过当然不是打人，他虽怒也还没疯，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手中的铁棍只打那一张饭桌，吓唬吓唬让他们赶紧滚蛋就是了。金圣杰心里着急，好好的热闹不瞧，惹他们做什么，这下汁水可要溅上一身了。

　　然而那“小六子”的面目却忽的呆住，因为他的长棍被一只手握在手中，许仙无奈的道：“我拿好话来劝你，你偏生不听。若真要打，就由我来向诸位讨教一二吧！”

　　“小六子”猛地抽回棍子，稳了稳身形。运足内力大喝一声，向着许仙的头顶猛挥下来。许仙微微一叹，勾起放在桌边的追星剑……

　　一盏茶后，许仙坐回桌边，追星剑也放回原位，却连鞘都没出过。

　　盐帮的人昏了一地，还坐着的漕帮子弟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口水流出犹不自知。秦五爷掏出一片手帕擦擦头上的汗，不由庆幸，方才没有与他们起冲突！

　　这江湖的水还是深啊，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武功的，没想到打起架来却那么厉害。忙拱手道：“多谢先生出手相助了。”说着就要命手下将那帮盐帮子弟擒下。

　　许仙却道：“诸位若要趁人之危，在下说不得也要讨教讨教了。”

　　金圣杰站起身来，惊讶的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那群漕帮弟子一惊，便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心中想道：这个和气的尚且如此，那个狂的岂不是更加厉害。

　　金圣杰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转身对那秦五爷道：“这下我们该有间上房了吧！”

　　秦五爷面露难色，却见金圣杰“唰”将手中折扇打开，只得涩声道：“有了。”正所谓形势比人强这时盐帮的人悠悠醒转，却都没受什么伤，“小六子”恨恨的瞧了许仙一眼道：“这次算我栽了，青山不改，绿水……”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怎么回事？”小六子心中气闷，回头就想骂娘，却见三个人走进客栈中。旁边两个都是四五十岁的年龄，锦衣博带，气度不凡。

　　而走在中间的那位却只是二十岁上下，虽着素衣，但那神情气度，一瞧便是贵胄公子，俊美的面目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望大堂中一扫，神情却忽的变了。

　　说话那位正皱着眉头，那鹰隼似的眸子盯着小六子，小六子一下扑倒在地：“帮，帮主！小六子该死。”

　　本来正襟危坐的秦五爷，从凳子上跳起来，谄笑着走上来对另一个人道：“帮主，您来了。”什么叫面子，他们坐着，人家趴着，这就叫面子。

　　漕帮帮主瞥了盐帮帮主一眼，拍拍秦五爷的肩膀道：“老五，长进了。”秦五爷仿佛得了老师表扬的小学生，老脸上就笑开了花。

　　盐帮帮主听了地上小六子连哭带喝的哭诉，脸色阴沉的厉害，望向那桌的“高手”，就想怎么把这个场子走回来。那“高手”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宛如呆了一般。

　　许仙身体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想走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

　　潘玉自从望见那道身影，便已呆住，眼眶一热却又连忙止住。见他走过来，连忙拱手道：“好久不见了，汉文兄。”

　　许仙的身形一定，知道方才失态，也拱手道：“明玉，你怎么来这了？”只是一双眼睛仿佛要吸在那张俊美无铸的容颜上。

　　漕帮帮主道：“潘公子，这是？”

　　潘玉已然恢复了从容的姿态，微笑解释道：“赵大哥，这是在下的好友，许仙，许汉文。”只是眼中，略有一丝迷离。

　　漕帮帮主一惊道：“莫不就是那位名闻天下大才子许仙吗？”他虽是不通文墨，许仙两个字也是听过的。

　　“正是。”潘玉自然而然的应对着，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全然是靠着本能的反映，心神却早已沉入另一个世界里。

　　盐帮帮主皱着眉头，“许公子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和我们盐帮的弟兄起了冲突。”

　　潘玉却摆摆手道：“刘大哥，小孩子打架而已，还是都散了吧！”这一屋子拿枪带棒汉子，在她口中却都是小孩子一般，但又让人觉得再自然不过，那两位帮主无论如何心思，都挥挥手，让这里的人都散了去。

　　不过转瞬之间，喧闹的厅堂便寂静下来。潘玉余光一扫，这才瞧见金圣杰，“金公子，你怎么在这？”

　　金圣杰一阵郁闷，许仙你就瞧在眼里，我这么大的人难道是空的吗？

　　漕帮帮主却是见过金圣杰的，讶然道：“这不是金家小子吗，你怎么也在这儿？”金圣杰更是郁闷，上前见礼道：“小侄见过赵叔叔。”

　　重开宴席为潘玉接风洗尘，她自然高坐其上，身边是自然漕帮与盐帮的两位帮主，知县之流也都陪坐一旁。

　　许仙与金圣杰却也添陪末座，金圣杰原不想凑这个热闹，许仙却不愿离她片刻，心中早已满盈着喜意，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便是多看几眼也是不敢，遑论将她拥在怀里，一诉衷肠。此情此境，真不知是幸福还是煎熬。偶然见的眼神交汇，他却知道，她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原来潘玉此次南下，虽无官职，手中却握着一笔财源，要花在河道上，漕帮与盐帮自然是着意结交，而潘玉却也是同样的心思，三人各带着下属沿着大运河一路行来。但漕帮与盐帮分庭抗礼，素来纷争不断，仇隙甚深。也只有她才能如此应付自如，左右逢源吧！

　　许仙望着谈笑风生的潘玉，仿佛又回到了书院的时候，只是她身边坐的已不是布衣的书生，而是身家不菲的江湖大豪，心中便为她感到高兴。金圣杰饮一口酒，心情复杂，不知不觉间，已然差的那么远了。

　　有潘玉在，这一场酒宴吃的自然是宾主尽欢，将方才那些许不快散了去。待到宴罢，潘玉忽然道：“汉文，这些日子不见，今夜我们得促膝长谈一番才是啊！”

　　许仙笑道：“我正有此意。”便如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再自然不过。旁人对许仙羡慕不已，能识得潘公子，前途便是有望了。而且这潘公子如此绝美天姿，同塌而眠，那真是享不尽的福分。

　　潘玉在门口作别了诸人，又同两位帮主言笑了几句，才慢慢上楼，转入她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彼此的眼神一触，心却都已乱了。

　　望着那熟悉的容颜，许仙疾走两步，想要抱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证明面前的她是真切的，而非一场梦幻。潘玉却拿手止住了他，先熄灭了灯火，而后慢慢的，紧紧的抱住了他，眼眶便一下红了，哪还有方才的从容姿态。

　　许仙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楼上住了几个武功高手，这薄薄的楼板却挡不住他们的听力，又都是人中之精，但凡有什么动静，怕是都能推测出一二。

　　许仙一边抱着她，一边道：“明玉啊，良辰美景，我们不如秉烛夜游，到屋外走走好了。”

　　潘玉知他心意，心里爱他聪明。她身量本就高挑，此时一仰头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道：“那也好啊！”

　　潘玉怕走下楼遇上什么人给看出脸上的异状，一指窗口，拖着许仙从窗口轻轻跃下。

　　于黑暗中相视一笑，他们两个一个是闻名天下的大才子，一个是天下闻名贵胄公子，此刻却如偷情一般，二人沿着河道慢慢行着，离着客栈渐渐的远了，走入小镇夜里的黑暗中去。

　　却不觉得身后，客栈的窗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凝立着，如水一般的黑色眸子里波浪不定，说不清是惊讶还是犹疑。

　　握着她的手，许仙却觉得心中的激昂渐渐平静了，但那股欢欣却似要渗入魂魄之中。

　　潘玉忽然道：“这可不公平，我看不到你了。”

　　许仙一愣，今夜无月，她果然是看不到自己，但他却能清清楚楚的瞧着她的脸庞，素来冷静淡定的她，于这黑暗之中竟有几分娇憨。

　　许仙停下脚步，再一次将她拥在怀里，这一次却是极为轻柔，低下头去寻她柔软轻薄的唇，轻轻吻上，将那小小的香舌引入口中细细的品味不尽。

　　许久之后，唇分，潘玉微微喘息，眼眸却迷醉了。

　　许仙问道：“明玉，你不是在京城吗？怎么到了这儿？”

　　潘玉才备述缘由，她接下此职，除了为了家里，倒有大半是为了他。一路行来，一心想要到杭州去给他个惊喜，却险些在这错失了，不由有些后怕。

　　许仙微笑道：“这是我们的缘分。”

　　潘玉微笑着点点头，却又问道：“汉文，你又是怎么到这的呢？”她们本是知交好友，如今虽然已经坦明心迹，结三世之盟，却还是习惯以字相称。

　　许仙对她自然是言无不尽，说了离别后的种种事由。忽然觉得腰间一痛，却闻潘玉微带醋意的道：“我原怜你在杭州孤独一人，无人照应，才将彩凤托付与你，没想到你一头闯进桃花阵里，哪还记得旁人。”

　　她原以为他会解释一番，哄她两句。却只闻得河水淙淙，只见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她却不知，她淡然无谓时已是美到了极处，微一露小女儿姿态更是美的无法言说。

　　许仙道：“我好想你。”在书信中遮遮掩掩的寄托，在人前似是而非的情意，如今终于可以全部吐露，却也只有这四个字。

　　温厚的声音轻轻传入她的耳畔，令她觉得这么久以来，所有的苦楚，所有的相思，都得到了补偿，心里只溢满了幸福，再无暇去想别的事。只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口，轻声道：“我也是。”

第007章 误会

　　许仙牵着潘玉的手，在这江南水乡中徜徉。潘玉于黑暗中只听得滔滔的水声，握着他的手却如在游历最美的花园。

　　许仙忽然见一座小石桥下系着一只乌篷船。

　　许仙心中一动，带着她到了桥边，解开绳索，将她引到船上。小船轻摇，沿着河水向着小镇外流去。

　　全部世界远离吧！此刻拥有彼此便已足够了。

　　船舱中，许仙问道：“你家里人没为难你吧！”

　　潘玉轻轻摇头，伸手取下发冠，任由满头长发披散而下。许仙伸出手为她整理青丝，握于手中，只觉凉滑如水，轻轻一松便流泻开来。

　　将她的长发理到一边，露出完美的侧脸与修长的脖颈，许仙知意的将手放在脖颈上找到那颗红线，而后将那晶片取下。

　　她的形容微微发生改变，本就是极为中性美的她略微偏女性了一些，原本平滑的青衫此刻在胸口处隆起一处。

　　但许仙的心里却是意外的平静，只是柔声道：“真是难为你了，若不是因为我……”潘玉拿手掩着他的嘴，微笑道：“别说傻话了，不然我要后悔喽。”

　　许仙摸摸脑袋，不由笑道：“后悔也晚了。”

　　潘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不后悔，永远都不后悔，哪怕有一天，你忘了我，我也……唔。”

　　许仙已然拿唇堵上了她的嘴。

　　小船儿随波逐流不知到了何方，但嘉兴已被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夜尚有几分清冷，拥着彼此便觉得温暖，本来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此刻却不由沉寂了，只听着对方的心跳，两岸的虫鸣，与船底的水声。

　　潘玉忽然道：“可惜没有月亮啊。”一边拿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便在心里勾勒出形状。

　　许仙想了想，微笑道：“你等着。”便在潘玉惊讶的目光中踏出船外，飞上天空。

　　潘玉追出船外，却只看到一片黑暗，在黑暗中，忽然就有些孤独。

　　一束银色的光芒忽然洒落船头，落满她的衣襟，她惊讶抬头，却见漫天乌云竟然被渐渐散开，然后露出那一轮银色的冰月。她也不禁微笑起来，却又有些怅然，轻声念叨着：“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比起这月光更想要他在身边。

　　许仙松了口气，一下子这样大规模的使用水灵之力，即使是他也有些疲惫。但降下云头，却又呆住。只见潘玉站在船头，仰起头望着那一轮明月，被夜风舞动了衣衫与长发，仿佛要在下一刻就随风而去。

　　美丽而凄清的身影中仿佛带着些许寂寞，自己不在的日子里，她也是这样望着月色吧，只是在那样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样的吗？

　　落在船头，问道：“喜欢吗？”

　　潘玉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今晚不许你再随便跑出去。”

　　坐拥在船头，潘玉抬起头望着他的脸庞，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洒下翳影，眼眸也就迷离了，忽然脸色微微一红，附在耳边他低语了几句。许仙一愣，笑道：“好啊，你骗得我好苦。”

　　潘玉起身将他拉到舱里，深吸一口气，冲许仙微微一笑，将手放在腰带上，一点一点的解脱开来。银色的月光透过乌篷的缝隙洒落星星点点的光彩，落在她的脸颊上，肩窝里，胸脯上。而后终于无法再继续，将手臂抱在胸口，有些羞涩的望着他，但更多的却是坦然。

　　许仙的呼吸凝滞，望着这黑暗中的女神，一时忘记了动作，而后回过神来，揽着纤腰将她抱进怀里，感受着她如玉石一般微凉而温润的肌肤，轻轻的抚摸着她裸露的背脊。

　　但他忽然发现，心中竟然无法产生一丝名为欲望的东西，自己的心已被别的情感充盈了，再也无法容下其他。拿过她褪下的衣衫为她披在身上，她微微一愣，轻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在此不过是暂停而已。

　　许仙叹息道：“我知道，不知道再见要等到什么时候。”一面拍拍她的背脊，她顺从的微微侧过身，让他为自己穿上衣袖，口中道：“可是。”

　　许仙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打断道：“可是要多说些话才行。”又将手放在她柔滑的小腹上，道：“不然说不定会变成大肚子啊。”

　　潘玉本能的握住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脸色微红道：“那样是有些头痛，不过晶片应该能够掩盖的。”

　　许仙最后帮她整理一下衣衫，肯定的道：“那时候我得在你身边。”

　　潘玉轻“嗯”一声，揽着他的脖子道：“随你啦！”

　　这时四下一暗，云团再一次布满了天空，许仙所能做到的也只是短暂的驱散而已，正想再做一次。潘玉却抱紧了他，道：“不要。”

　　许仙不禁微笑，真是不懂浪漫啊！口中曼声吟道：“水在天心月在船。”

　　月已满怀，再无其他。

　　黎明时分，二人才回客栈。但大堂里却已坐了不少人，除了白素贞与小青，竟然都已起来，正在吃早饭。只是望着潘玉和许仙，眼中都有些奇怪。

　　潘玉微笑道：“昨夜游兴太盛，借了一只小船随波逐流，最后差点迷失了方向。”权当是解释，而后又说起昨夜种种趣事，什么“欲颂明月之诗而天上无月”，最后胡乱吟什么乌云之诗，堂中哄堂大笑，气氛倒是渐渐热闹起来。

　　许仙心知她说的没一句实话，听起来竟然全无破绽，真不知是怎么编出来的。这时，只听哒哒几声足音，白素贞与小青沿着阶梯走下来。

　　盐帮的刘帮主与漕帮的赵帮主都瞧过去，昨夜也听手下说这里有个什么美人，但他们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全没往心里去，如今一见却都不禁止了呼吸。

　　白素贞的眼眸一扫，在许仙身上一停，就落在了潘玉脸上，不禁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人物，身上紫气萦绕，直冲云霄，显然是个大富大贵的命相。

　　单有这份容貌便是倾国倾城，但凭这份气度也是天下无双，两者合为一体，连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才好了。就这么望着她走下来，施礼后柔声道：“公子果然良质美玉，难怪，难怪！”

　　潘玉本是负手而立，昨夜也曾听许仙讲过白素贞的一些事，却一样也没大往心里去，对许仙的女人缘她一向是很有心理准备的。但见了那白色的身影后，却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与彩凤难以给她的那种威胁。

　　用千年时间沉淀下来的种种情愫，而形成的极柔婉与极高贵的气度，即使她见了也难免神驰不已。心道：果然不愧是鱼玄机那道士的师傅。脸上的微笑却不由更胜，拱手道：“小姐果然天仙下凡，难怪，难怪。”

　　时下风气虽然开放，但两个陌生的青年男女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经介绍便搭话忽然赞扬，还是很不成体统。但堂中之中却没一个觉得不对，如此两个人物若不说上几句那才是天理不容，此刻站在一起，宛如璧人一样。

　　只是都有些，好奇她们所说的“难怪，难怪”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仙或许是唯一了解一些的人，此刻连忙上前为二人做介绍。白素贞瞧着潘玉看许仙的眼神，又感受着她对自己的态度，心中更是大为感叹，何苦呢？何必呢？

　　许仙就觉得白素贞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圣洁的仿佛圣母看地上受难的子民，充满了怜惜与悲悯。充满慈悲的手伸出，轻轻笼住他的脸庞，仿佛想要承担他的苦痛与罪孽。

　　大堂里忽然静的要死，都见白素贞忽然伸出手摸许仙的脸颊，而且眼神复杂。潘玉的微笑也僵在脸上，这女人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许仙体会着脸庞的温度，呐呐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素贞一愣，从她那种伟大的情操中脱出，脸上一红，连忙收回素手，微笑道：“你脸上有点脏，一晚上就知道乱跑。”脸上满是温柔的微笑，仿佛姐姐在看着调皮的弟弟。

　　“呼”众人不由自主的同时嘘了一口气，觉得心里某件重要的东西被保住的感觉。

　　只有潘玉眼眸一转，对她的心思，已然猜出了一二，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许仙，心道：“汉文，喜欢本公子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吃饭之时，许仙与潘玉坐在一起，潘玉手出如电在，许仙腰间一拧，她的武功本就是世上一等一的，这一下莫说是两帮的帮主，就是小青也绝发觉不了。

　　只有白素贞微不可查的撇了撇眉头。许仙满脸委屈，潘玉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腿以示安慰，白素贞的眉头也就撇的更深了。

　　潘玉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挡住表情，不禁露出一抹邪恶的微笑来。不愧是千年修为啊，果然看得见呢！

　　吃罢早饭，潘玉便要出发了，盐帮与漕帮威武的大船，就停在大河上。

　　两帮的帮主、堂主、帮众汇聚在码头上大摆狮虎会，极为热闹，观者云集。

　　只有青白二女不好抛头露面，才隐于客栈中。

　　即将登船之时，潘玉却忽然道：“我的剑忘在房间里，汉文陪我去取吧！”

　　许仙才不信潘玉的字典里会存在“忘”这个字，想必她是想跟自己最后独处一番。

　　潘玉在前，许仙在后，行到二人的房，潘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起脸吻上了许仙的唇。许仙一愣，二人相处，她从未有如此主动过，却想马上就要分离，不禁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本在房中打坐的白素贞，忽然睁大了秀眸，张开嘴唇，原本的推测忽然变得确实无疑。小青问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素贞平稳一下呼吸，道：“没什么？”

　　大船终于离开了码头，潘玉望着岸上渐渐远去的他的身影，一歪脑袋，想：这样，就可以放心了吧！

　　微微念叨着：“白素贞！”在昨晚的一番诉说中，她听得出来，这女人在他心里有着很特殊的地位，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许仙，白素贞。白素贞，许仙。她翻来覆去的想了几遍，终于微笑着道：“呵呵，你来晚了呢！”

　　赵帮主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凑上来道：“潘公子还在惦念那位白小姐吗？”

　　潘玉曼声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白素贞站在窗口，凝视着那离去的大船，不禁又叹了口气。

　　小青笑道：“姐姐，你在想那潘公子吗？”

　　白素贞下意识的点点头，才发觉小青口气中促狭的味道，骂道：“死丫头。”

　　小青趴在床上，笑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我也不信世上有这样的男子呢？可比那许仙好的多了，姐姐若是喜欢，我现在就去将他捉来，与你凑成一对，岂不美哉。”

　　白素贞苦笑道：“你啊你！”虽然是如亲姐妹一般，但有些事却绝不会向他人言说，就好像许仙绝不会将潘玉的秘密告诉旁人一样，哪怕那个人是再信任的人也一样。

　　许仙也打算出发了，才知他雇的那船被他玩的太过分，已然不能成行。这时候，压抑了很久的金圣杰闪亮登场。宽阔的水面上，一艘装饰华美的中型船缓缓驶来。

　　待到船行靠岸，金圣杰一伸手道：“青姑娘，请登船吧！”就算那位白小姐的已是名花有主，可这位青姑娘也是个绝色的美人啊！而且在她身边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正合他的胃口。

　　舱中涌出一群莺莺燕燕，纷纷招手道：“金公子，您回来啦！”“金爷，您将奴家丢在这里，奴家好心疼啊！”……

　　小青捏着拳头，道：“这个，不会是画舫吧！”

　　金圣杰瞬间石化，许仙拍拍他的肩膀，走上大船。这船他还曾在西湖上坐过一会，当时就对金圣杰这富二代的淫荡生活嫉妒不已，如今终于舒了口气。

　　许仙不欲在这么多人面前显露自己的灵异，所以这船行的就极慢，许仙也没有昨日的玩兴，靠在窗边，陷入淡淡的愁绪之中。而且正处于“智力减半”这种负面状态的他，全然没有察觉白素贞观察的目光。

　　船行入暮，周围却还是一片旷野，不见苏州城的影子。

　　金圣杰在对小青的作战完全失败后，坐在许仙身边，深深的叹一口气，那手肘顶顶许仙道：“有诗没？”

　　许仙想也不想开口便道：“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金圣杰原也是玩笑，却没想到许仙真的张口就来。念叨了一遍，一下跳了起来，若有这等才华，何愁不能得青姑娘芳心，便道：“你将这诗送给我怎么样，我出两千两，你就当你没做过这诗。”

　　许仙看也不看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过了一会儿，金圣杰满身挫败的坐回来道：“青姑娘她欣赏不了啊！”

　　许仙心想，她能识字就不错了。这时白素贞走进来，道：“金公子，能否让我和我弟弟单独说几句话呢？”

　　金圣杰心道：“这岂非和青姑娘单独相处的良机。”立刻让位，出舱去了。

　　许仙好奇问道：“素贞，有事吗？”

　　白素贞在他头上轻轻一拍，微笑道：“要叫姐姐啊！”她发现自己还是习惯别人叫她姐姐，而且能有这么个弟弟，感觉也很是不错。

　　许仙一阵无语，道：“姐姐，有事吗？”忽然很是后悔，以后到苏州就要维持这个称谓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编成兄妹好了。被她柔柔的叫声“哥哥”，那才真是莫大的享受。

　　白素贞满意微笑，才道：“能否给我讲讲你同那位潘公子的事呢？”无论是处于姐姐对弟弟的关怀，还是朋友对朋友的帮助，她都要好好了解这件事才是。

　　许仙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白素贞却道：“只是觉得那位潘公子很不同寻常，而且了解弟弟的好朋友，不是姐姐该做的事吗？”

　　你还真入戏啊！但望着她又温柔又关怀的脸庞，大概没有任何人能拒绝这样一个“姐姐”的关心吧！便简单的叙述了同潘玉的相识与相交的过程，在她的问询中，却不由自主的说了更多。

　　那也是他反复回放，并值得珍藏一声的记忆。此时也恰好想要倾诉，而她又恰好是最适合倾诉的对象。

　　不过当然，潘玉的秘密以及他们之间的亲昵当然是要略过的，不然被当成特殊爱好岂不是糟糕。

　　白素贞本来是要从中加以劝说，但看他神采飞扬的叙说着他们之间的经历，却不由沉默了，特别是不通水性的潘玉跳下水想要救他的时候，连她也有些被感动吧！

　　他们都曾想要牺牲性命拯救彼此，最后却又被对方所救。如此的因缘纠葛已绝非几句话所能改变的了，现在说出来只是打草惊蛇。可是她又不能看他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我该怎么拯救你，我的恩人、朋友、弟弟。

第008章 寒山

　　夜色渐深，忽然在平静的水面上，遥遥有几声钟声传入他们的耳畔，不知不觉间竟已说了这么久。金圣杰惊喜的声音传来“寒山寺的夜半钟，苏州就在眼前了。”

　　许仙一愣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寒山寺！”

　　金圣杰道：“今晚进不了城，怕是要泊船在这里，歇息一晚了。”

　　找了一处避风之所，泊好了船，许仙却道：“我去这寺中去瞧一瞧好了。”他修行到如今，少睡一觉也没什么影响。而且同白素贞说了一通，忆着潘玉，更觉得离愁满腹，无可排解，便索性趁着这月色去游览一下这名刹古寺也好。

　　许仙一说，白素贞自然要一起。而小青当然也要跟着姐姐，姐姐虽然法力高强，但对亲近之人太过温柔，被人欺负了也不知该怎么办。

　　金圣杰本也想随行，但委实太困倦了，不明白眼前这三人的精神是哪来的，打个哈欠，由他们去了。

　　月光将大地照的透亮，仿佛染上了一层银霜。三人凭着月色，听着钟声，直行到山门之前，“啪啪啪”的一拍寺门。

　　门房的小僧嘟囔着起身，点亮了灯笼，隔着大门，问道：“门外是什么人？”

　　许仙道：“是过路人，想到贵寺借宿一晚。”

　　小僧道：“寺中规矩，本寺晚上不得开寺门，无论是要借宿还是游览，都施主还请明天再来吧！”

　　小青道：“什么破寺，还有这许多规矩。再不开门，当心本姑娘一脚踢破你的寺门。”白素贞连忙劝阻道：“小青。”

　　那门房僧一听，更是道：“寺中规矩，恕不接待女眷，还请施主速速离去吧！”

　　许仙从怀里掏出张纸里从门缝里塞进去，道：“还请大师方便则个。”

　　那小僧接着灯笼一瞧，竟然是五十两，接过在手中展了展，确实是真的，忙道：“施主盛情，此事小僧不能做主，请稍待片刻，我这就去请做‘知客’的师兄来。”

　　许仙不由感叹，这寒山寺的规模远不及灵隐寺，但这僧人的素质却丝毫不差，行事甚有章法，真是难得。

　　不一会儿功夫，便又闻得脚步声传来。听一个更年长些的声音道：“施主，等一下莫要喧哗，我引你到客房去小住一晚。”听许仙应了，才打开寺门。

　　先施了个佛礼，见了白素贞却也是愣了一愣，而后又在小青脸上扫了一眼。便低下头来，先将那张银票递给许仙道：“施主请收好了。”面上并无任何不舍，却又嘱咐道：“等一下在寺中，万万不可开腔。”

　　跟着这僧侣，在寺中的小道行着，寺中甚是清幽。虽然有些不合本意，但能在实地上睡一晚也胜过在船上摇晃。只是行过一片林木，远远却听喧哗声传来。

　　小青道：“你还不让我们说话，却有人大半夜在这里吵闹。”

　　知客僧一惊，苦笑道：“姑娘，这下你可惹了祸端了。”

　　小青不屑的一撇嘴，才不信说句话，会有什么祸端。

　　却闻得一声低喝：“觉远，怎么平白引了个妖物进来？”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反而有些沉闷，却又清晰的传入几人的耳中。

　　名为觉远的知客僧却反而镇定下来。道：“师傅，弟子实未见什么妖物。”

　　那声音道：“你修行未到，辨认不出也不奇怪。”

　　觉远却又道：“弟子实未见什么妖物。”

　　这时一个声音道：“哈哈，法源，这却是你着了相了，佛门净土，众生如一，哪有什么妖物啊！”

　　又闻一人笑道：“当罚上三杯！”

　　许仙本来还有些不能确定，此刻不禁惊道：“大雷音术！”而且是三个人，水准都在自己之上。不禁感叹，自己到底闯进了什么地方啊！刚出法海的虎穴，这又到了狼窝里。

　　不由同白素贞对视一眼，都是忧心，这三人显然看出了小青是妖怪，甚至那名为觉远的知客僧，大概也瞧出了一二，才嘱咐他们不要开口。

　　“咦，没想到还有同道中人，还请过来一叙。”

　　觉远转身道：“三位施主，方丈有请！”说罢便在前面引路，也不管三人是否跟来。

　　小青看向白素贞，白素贞却望向许仙，许仙思量了一下，也使大雷音术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此语一出，寒山寺的晚钟却又翁然作响起来。

　　觉远不由回过头来，目中满是惊讶，没想到许仙竟有如此修为。

　　三人随着觉远，绕过一面矮墙，进了一片庭院之中，却见一株巨大的松木之下，三位老僧围着一张石桌。桌上酒菜齐备，似乎正在饮酒为乐。

　　这三个老僧，一个容貌枯悴，衣衫褴褛，脸上却满是醉意。一个方面大耳，着着袈裟，甚是富态，脸色却有些发青而显得严峻。还有一个不见其衣着，只见其满身笑意，似乎随时在笑个不停。

　　许仙上前行了个佛礼道：“弟子许仙，法号释色，见过三位长老。”

　　那面色严峻的老僧道：“原来你就是许仙？”听声音却正是那法源，这寺中的方丈。

　　许仙道：“正是在下。”

　　那满脸笑容的老僧，闻言更是哈哈大笑道：“妙哉，妙哉，我等正在论诗，就送了个现成的诗仙过来，当真是天幸。”上前拉住许仙，要留之共饮。

　　却只让许仙，将他身边二女无视了一般，不知是因看出她们是妖怪，还是小觑她们是女子。

　　白素贞立在一旁，只是暗自掐算这三个老僧的来历，却总是落空。小青就道：“姐姐，我们走吧！”站在这三人面前忽然就觉得压抑起来。

　　白素贞也觉留之无趣，却又不免担心许仙，犹豫起来。这也是她千年以来交游不广的缘由，修道者多为男人，她一则为妖，二则为女子，这种事总是搭不上边，若要她奉酒一旁却又不合她的心意。

　　就好像现代社会，虽然男女平等深入人心，甚至在某些房门，女人还要压男人一头，但能有成就的女人还是少之又少。

　　许仙道：“深夜造访，已是唐突，不敢再相搅扰，我们这就下山去。”

　　那笑面僧却不肯松手，许仙运了金刚之力，竟然拉之不动。那僧道：“这位师弟定然是以为我们小瞧这两个女施主，不合佛门平等之道。我们在这里谈诗论道，她们又不解其意，倒不如远远避开，反而落得耳根清净。”

　　许仙不禁反驳道：“你怎知她们听不懂？”

　　笑面僧道：“好，她们若也是此道中人，我当罚酒三杯。”饮了杯酒，开口便道：“独卧重岩下，蒸云昼不消。室中虽暡叆，心里绝喧嚣。梦去游金阙，魂归度石桥。抛除闹我者，历历树间瓢。”然后瞧着白素贞，等着她对诗。

　　白素贞恼了许仙一眼，她一心修行，又如何做得诗来。只得道：“小女子只是略通文墨，实在无以应对，便不搅扰几位长老的酒兴。”

　　那笑面僧望着许仙，仿佛在说，“我说的怎么样？”

　　白素贞正要离开，许仙却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笑道：“这也算诗吗？我看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心中却知这是标标准准的禅诗，其中多含醒世劝诫之意，算是对佛门经义的通俗化与简介化，不是寻常和尚做得。但他着恼他们轻视于她，才不禁反驳。

　　白素贞虽感他的心意，但对面三僧的修为，委实不可度量，妄加驳斥怕是要惹来灾祸，连忙冲他使眼色。许仙却只是轻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担心。

　　法源肃声道：“此乃佛门净地，未可妄语，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语含威胁之意。倒是另外两个僧人，一个笑面呵呵，一个醉眼朦胧，似乎全不放在心上。

　　许仙心道，若比道行，我是不及你们。但若比诗词，便是道祖佛祖在此，也差了我十万八年里呢！

　　想也不想，开口便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三僧相顾讶然，这诗中的意义却刚好与前诗相反，前诗要超脱凡尘，这诗开口便是“结庐在人境”，仿佛在说，何必远遁世外，“心远地自偏”。于意境上却又胜了一重，这才知道许仙名不虚传，正欲开口。

　　许仙将桌上的酒饮了一杯，又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三僧又欲开口，许仙又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小青虽然不太明白诗中的意味，但见三个目中无人的老和尚被许仙堵的一愣一愣，不禁咯咯笑出声来，如银铃一般在松间飘荡。

　　法源方丈发青的脸色也不禁红了一红，若论佛法禅意，许仙当然是比不上他。但要形成极好的诗词，却非得又极高的文字功底才行。猝然之间，哪能想得出与许仙的诗相提并论的诗句。

　　那笑面僧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五十步笑百步，该罚，该罚！”果然自罚三杯。

第009章 园林

　　许仙一拱手道：“三位的诗才，禅意，小子都望尘莫及，扰了几位的酒兴，深感歉意，这便告退了。”这倒不是虚言，而是真心话，若非抄得几首诗词。无论佛法还是道行，他都没资格同这三人同席。

　　白素贞也道：“我这弟弟出口无状，还请三位恕罪则个。”

　　那个一直醉眼惺忪，沉默不语的老僧忽然道：“好，夫唱妇随，果然是人间良配，天作之合。”

　　小青上前一步，挑眉道：“和尚，你喝醉了吧！明明说的是姐弟，姐弟啊！”

　　笑面僧却道：“我这师兄虽饮千杯，亦是不醉。就是我瞧着你们，也像是夫妻，不像是姐弟。就是今日不做夫妻，来日也是要做夫妻的。”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又一起转开视线。

　　许仙笑道：“不知两位竟然还兼着月老的职司。”

　　笑面僧道：“是那老头子抢了我们的生意，乱牵红线。若是见了，非揍他一顿不可。”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许仙觉得这几个人怪形怪状，说话也是颠三倒四，不欲多做纠缠。正想要离去，却又上前，粘了酒水在桌上书写起来。写罢，一拱手才带着青白二女离去。

　　三僧一起凑上来瞧，月色之下，石桌上的字句清晰可辨，法源念出声来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笑面僧听罢更是哈哈大笑，道：“和尚，以后你这破庙的香火，怕是要因此诗而大大的兴盛起来，以后也该与我们多点供奉了吧！”

　　法源兀自沉吟不语，醉面僧却放声大哭起来。

　　笑面僧问道：“咦，师兄因何哭泣？”

　　醉面僧道：“我哭此处再也无如今的清净。”月朗风萧，一起从松间穿过，拂动他们的衣衫与眉发。

　　法源一指桌上的字句道：“哭什么，已经没了。”果然那首枫桥夜泊已然没入石桌之中，再也寻不着痕迹。三僧心中了然，这也是许仙给他们的选择吧！

　　醉面僧却哭道：“怎么没有。”说着话撩开衣衫，拍拍瘦骨嶙峋的胸膛。那意思是，这诗已牢牢的刻在他心里了。

　　笑面僧也道：“清风明月，天下人共享之。这等千古绝句，也该是如此。”

　　法源心道：“好个许仙。一来便让我受你这等恩惠，以后还不知如何相处。”

　　若无枫桥夜泊，寒山寺也只是寒山寺而已。

　　许仙三人出了小院，就见觉远在门前恭候，又是跟着他的脚步，却闻身后的哭声传来，不觉失笑，问道：“这位师兄，不知那两位长老是什么来历。”

　　小青也睁大了好奇的眼睛，这一对和尚竟然胡乱说什么姐姐和许仙是要做夫妻。

　　觉远停下脚步，却只道：“小僧就送到这里了，可惜未能留宿几位一晚。”

　　许仙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道：“我正打算安家在苏州城中，等安顿下来，定然再来拜会。”

　　觉远忽然道：“拜会不可不知所拜为谁，你可知道这寺中供奉的是哪位神佛吗？”

　　“觉远，还不给我回来。”却真是法源的声音，将大雷音术融入寻常的话语呼吸之中，当真是妙不可言。

　　觉远冲三人微微一笑，又行了个礼。转身拔脚便走。

　　许仙同白素贞对视一眼，心下均是好奇，寺庙中供奉的无非是佛祖菩萨，还能有什么稀奇。

　　一同走到正殿门外，向里瞧去。月明如昼，高高的殿堂却沉在黑暗里。

　　但这自然挡不住他们的眼眸，合眼望去，只见神台之上供着两个和尚，笑面呵呵，正是方才所见那两个。

　　许仙正在思量这到底是哪路神佛，只听白素贞惊呼道：“和合二仙！”胸口起伏，脸色也红了。

　　许仙这才想起这两位消逝在传说中的神仙。如果说“月老”在古代算是恋爱之神的话，那“和合二仙”才是正儿八经的婚姻之神，旧式婚礼必有这两位神仙出场。

　　一为“寒山”，一为“拾得”，都是证得菩萨果，合成为和合二仙。二僧好诗偈而善禅语，如今尚有《寒山诗》留存于世上，亦曾有许多著名的禅对，如：寒山问拾得：“如果世间有人无端的诽谤我、欺负我、侮辱我、耻笑我、轻视我、鄙贱我、厌恶我、欺骗我，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拾得回答说：“你不妨忍着他、谦让他、任由他、避开他、耐烦他、尊敬他、不要理会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白素贞按下心事，冲两位菩萨拜了一拜，轻声道：“我们走吧！”心神却大是不安，这两位菩萨主世间婚姻，难道，将来真的要同汉文做妻吗？

　　小青道：“什么和合二仙，我看不过是两个酒肉和尚而已，胡乱说话。”

　　白素贞忙道：“小青，不得胡言。”却见台上一对神像依旧嘻嘻哈哈的模样，才略微安了心思。

　　庭院中，古松下。

　　拾得笑道：“那小蛇说咱们是两个酒肉和尚。”

　　寒山道：“还算她看的分明，咱们可不就是两个酒肉和尚。”

　　拾得道：“师兄，你真的瞧出来他们要做夫妻？”

　　寒山道：“那小子的命数乱成一团，哪个瞧得出来他将来要做什么？”

　　“那你？”

　　寒山道：“我喝醉了，说的当然是醉话。”又嘟囔道：“谁让他来掀我们桌子，损我们面皮。”

　　拾得笑指桌边三人，道：“你贪杯，你嗔怒，我痴笑。不愧三毒俱全，来，再喝一杯。”

　　三僧便又举杯，对饮起来，只是诗却不做了。月影之下，谈笑声传出了老远。

　　一夜无话，这一晚，许仙做了个梦，梦中的自己神挡杀佛，佛挡杀神，笑傲江湖，独孤求败，东方不败……

　　梦醒之时，苏州就在眼前了。

　　坐在船头，许仙有些痛苦的摸摸脑袋，梦中的景象便全皆消散了，只记得“好像是个极为混乱的梦啊！”

　　白素贞忙问道：“梦中的你有没有婚配。”要知道，魂魄离而成梦，像他们这样的修行者是不会轻易做梦的，梦往往意味着预感。

　　许仙道：“好像，没有吧！”

　　白素贞这才松了口气。

　　许仙无语的道：“你还在想那两个疯和尚的话啊！我的命哪有那么好算，他们一定是乱说的。不过话说和我结婚，有那么让你痛苦吗？”

　　白素贞忙道：“没有啦，也不是……”

　　许仙道：“我说笑的，姐姐，等一下靠了岸，我就去拜访济人堂的吴掌柜。你先去找间客栈歇息一下。等我去找了合适的店面和住所，你再过来好了。”要加入三皇祖师会，必然先得是杏林中人才行，这一间药铺倒是不可或缺。

　　白素贞道：“这药铺的事就交给我来操办好了，你去忙别的好了。”她随船来苏州，也是想要帮到他。

　　小青也道：“看在你昨晚替本姑娘出气的份上，我就召出他们五个来帮你的忙好了。”那五鬼依然能够幻化出躯体，在白昼显形，做个仆役也足够了。

　　许仙微笑道：“那就多谢两位活菩萨了。”

　　越过水门，沿着河道，进了苏州城中。

　　快到码头的时候，却见岸边已经守候了许多人，见大船靠岸。齐声道：“恭候许公子大驾光临。”声势赫赫，惹得码头上无数人放眼过来，不知是来了什么人物，竟让漕帮出动了这许多人马。为首那个好像是漕帮的赵帮主，平时可是见不到的人物。

　　许仙心下了然，这就潘玉的威力了。就算没有什么明白话放出来，只要拿出和自己亲密的姿态，就自有识趣的人。

　　踏板登岸，立时有一人上前道：“在下赵全名，乃是漕帮的副帮主，在此恭候许公子与金公子多时了。”此时已近当午，春日融融，暖的厉害。赵全名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等候多时倒不是虚言。

　　金圣杰翻了翻眼道：“多谢赵叔叔你带上我，小侄这就离去了。”随便一拱手，拍拍许仙的肩膀，就那么挤出人群，悠哉游哉的离去了。

　　许仙学不来他的无赖相，拱手道：“原来是赵副帮主，失敬失敬，不知您和赵帮主怎么称呼。”打量这漕帮的副帮主，只见他戴着小帽，浑圆的身子撑起绸衣，只做寻常富商打扮，一张脸不笑时也似笑着。

　　赵全名笑道：“正是家兄。”许仙也没想到他同那膀大腰圆的漕帮正帮主竟然是亲兄弟。

　　一番寒暄过后，赵全名道：“我已在一品轩中备下薄酒，为许公子接风洗尘，务望赏脸。”

　　许仙道：“多谢赵帮主，等我安排了家眷住所，就来叨扰。”

　　赵全名一挥手道：“许公子放心，家兄早已有了交代，住所门面都已有了安排，就等许公子入住了。”说着话，几顶软轿，就落在岸边。

　　许仙惊讶这漕帮的势力，自己离开嘉兴也不过一天时间，就算有飞鸽传书那么神奇的东西，要准备好一切，也不是简单的。暗叹漕帮在苏州怕已不是地头蛇，而是地头龙了。

　　但他们安排的地方自然胜过自己找的，却也省了一番麻烦。谢过赵全名，回舱对白素贞一说，白素贞表情有些奇怪，暗叹那潘玉的能量不小的同时，莫名有些许失落。这些事是法术也办不到的吧！

　　小青笑道：“那咱们就清闲了。”

　　青白二女登船，赵全名也不禁在她们身上留意一眼，暗叹所谓风流才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改乘了小轿，平平稳稳的向着目的地行去。许仙掀开轿帘，见船上的行礼已被挑夫挑起，跟着轿子后面，扁担摇摇晃晃，速度竟然丝毫不慢。

　　路上渐渐热闹，直到苏州最繁华的一处地段。两层小楼正坐落在两条大路的十字街角，两开门的大厅，还未装潢，不知道本来是什么生意的。

　　轿子却只在门前一过，并不停下，转过一条胡同，在一处门庭前停下，才邀许仙下轿。许仙抬眼一看，只见门上高挂着“许府”两个金色大字，还是崭新的。

　　赵全名面有得色，微笑道：“不知许公子对兄弟这安排，还满意吗？”苏州城里除了漕帮，就是苏州知府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这么合适的门面房舍，也绝办不到。

　　许仙自然说不出个不字，只能点头称谢。

　　赵全名对着朱门一展袖道：“许公子，请。”

　　赵全名带着几人府中游览了一圈，只见亭台楼阁，全皆齐备，竟还有一个小湖，沟通着城中的河水，春风一动，波光荡漾。湖水边上的花丛柳木，正烂漫着春光。

　　虽然比不上仇王府的面积广大，但雅致之处，犹有过之，才知苏州园林甲天下，名不虚传。

　　小青不禁喜欢道：“姐姐，这里好漂亮啊！”对那一片碧绿洁净的湖水更是恨不得到其中去游一游。仇王府中的种种，毕竟是幻术，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赵全名道：“没有这样的庭院，哪配的上许公子的才学，与两位小姐的容貌。”他平生马屁拍了无数，这句话却是出自真心，却反而有些不太顺溜。

　　许仙本打算到苏州披肝沥胆，苦心钻研，著书立说。没成想一头扎进了这富贵窝中。不禁感叹人生的种种际遇，光怪陆离，以至于此。只是这样子，仿佛被潘玉包养了一般，还真是种奇怪的感受。

　　赵全名提醒许仙千万别忘了赴宴后，便告别离去。

　　三人坐在池塘上的小亭中乘凉，小青忽然笑道：“姐姐，我早说你该跟着那潘公子，吃穿用度，岂不是都不用愁了，还有别人奉承着，多好。”她本就狡黠聪慧，自然看出其中的门道。

　　白素贞皱眉道：“小青。”却不由望向许仙。

　　许仙对小青道：“你怎么不去自荐枕席，看她肯不肯要你。”

　　小青却道：“这世上除了姐姐，我再不会跟着旁人。”微微带着碧色的眼眸，望着白素贞，满是真诚。

　　“青儿！”白素贞不免大为感动，握着小青的手，那些责备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许仙在一旁却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不禁摇摇头，大概是错觉吧！便道：“马上就是夏天了。”一指池塘边一座小楼道：“你们就住那里吧！”小楼三面环水，最是清凉不过。

　　她们都是喜欢阴凉，也觉得那里很是合适。

　　许仙对白素贞道：“你喜欢就好，到端午的时候，也能觉得好过一些吧！”起码不会再有三杯雄黄酒下肚，那种痛苦吧！无论以何种关系，这一生一世，要好好照顾你才是。

　　白素贞一愣，端午节对她而言，确实是极为难熬的一天，但没想到他竟能想到这一步，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于是心下更不知是何滋味。

　　小青笑道：“算你体贴，下午煮莲子羹请你吃。”自达船上击掌言和之后，她对许仙的看法改善了不少。

　　许仙笑道：“好，一定留着肚子来吃你的莲子羹。”

　　想了想，又嘱咐白素贞道：“你们先别急着到太湖去查看，等过这两日，我去寒山寺找那位法源大师打听一下，再做商量。”那个法源方丈既然能同和合二仙共饮，自然也是通道高人，正好向他打听一下太湖水神的消息。

　　白素贞自然点头应是。

　　许仙又道：“饮食我会嘱咐人送过来的，你们就不用出去麻烦了。”

　　白素贞已有些无奈。

　　小青道：“好啦，好啦！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去赴你的宴吧！”

　　许仙想想没有什么缺漏，才点点头，笑道：“那姐姐，我走了。”

　　杨柳依依，白素贞望着池水，陷入沉思。

　　小青问道：“姐姐，有什么心事吗？”

　　白素贞回过神来，回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受他照顾，有些不太习惯。”似乎冥冥之中，事情本不该是这样。

　　她本打算来苏州帮扶他、照顾他，就算不为恩，也为情。

　　但到了才发现，他想要做的事，“那人”已经在千里之外为他做好一切打算。纵然她有千年道行也不可能比“那人”做的更好，不由有些失落。

　　而与此同时，“那人”同许仙的事，正是她最大的心结所在，不但无法同小青言说，更不知该从何下手，挽救许仙那颗沉沦的心。

　　小青不解道：“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已不用向他报恩了。就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呗，然后带着敖璃打到长江，同那老龙王讨要了报酬，就大功告成，天上地下，任我们遨游。”

　　小青犹豫了一下又道：“你若真的喜欢许仙，嫁给他也无妨。”

　　白素贞眼眸一闪，道：“嫁给他？”

　　小青心里大是后悔，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的。”

　　许仙一出门，就见那一顶深蓝小轿还等在那里，许仙本不欲乘轿，但想了想还是坐上去道：“去济人堂药铺。”他初来乍道，怎知济人堂在哪里？

　　乘着小轿，晃晃悠悠的行了一路，忽然闻到一股药香，许仙微微一笑“到了。”

第010章 投靠

　　门上正挂着的正是济人堂三个大字。

　　门里吴人杰将账目算了又算，却怎么都算不出一枚铜钱来。他秉性忠厚，在街坊里颇有人缘，生意倒也不差。但正因为如此，生意却总也好不起来。

　　几十年来，平平淡淡的过着日子，店里便连伙计也没有一个。好在女儿也已经不小，能帮上他不少忙。他现在最愁的却也是这个女儿，正在思量却闻：“请问吴掌柜在吗？”

　　吴人杰赶紧从柜后走出来，却见一个年轻人提着东西正在四下打量，问道：“不知这位相公是？”

　　打量着来客，只见他年纪该是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许多书卷气，但并不显得文弱。若以他行医的眼光来看，这年轻人简直是难得的健朗。

　　许仙躬身一笑，道：“您就是吴伯伯吧，小侄许仙，字汉文。乃是钱塘县王凤山老师的学生，这里还有王老师的书信。”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吴人杰。心中业已肯定了，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应该就是吴人杰。

　　吴人杰接过书信一看。书生落魄，精通医道，家中没有父母，托给自己照顾，不由动了些念头。只因学政参许仙的折子被驳回来是在这以后，里面的内容却来不及改了。

　　恍然道：“你是凤山的学生啊，快里面请！”只觉得许仙这个名字隐约间听过，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了。

　　许仙奉上礼物道：“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吴人杰接过礼物，道：“客气，客气。”又大声道：“玉莲啊，快出来招呼客人。”便听堂后一声莺啼般的应合：“爹，是什么人？”

　　许仙转头望去，只见帘后走出一个粉面桃腮的少女，穿着淡粉色的七叠裙，正好奇的望着许仙，问道：“咦，你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眼眸明媚似这春光。

　　吴人杰道：“真是没礼貌，这是钱塘县来的许相公，按辈分你得叫一声大哥呢！汉文啊，这是小女玉莲。”

　　吴玉莲玩笑般的行了一礼道：“许大哥好，你怎么会到苏州来呢？”她虽识字，但在这深巷之中，却也没人同她提过许大才子的名头。

　　吴人杰刚看了书信，知道许仙是失意之下才来的苏州，怕触了他的痛处，忙道：“还傻站着干嘛，赶紧沏茶去。”

　　吴玉莲嘟着红润的小嘴的道：“哦。”

　　吴人杰道：“找到住的地方了吗？不如就现在这里委屈几日，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许仙道：“刚好有苏州的几个朋友做东，要为小侄接风。中午就不打扰了，下午还有些事想同师叔商量一下。”虽欲请吴人杰同往，但去的想必都是苏州有名的士绅，怕是反而让他觉得尴尬。

　　许仙拜别离去，吴人杰纳闷道：“朋友？”却听吴玉莲喜道：“好漂亮的手帕啊！”原来已将许仙那几包东西拆开。无非是杭州的几样特产，半斤西湖龙井，萧山花边的几样织物等等，却都是让云嫣精挑细选，再精致不过。

　　医茶不分家，吴人杰嗅嗅那茶香，乃是极品的龙井，不由惊讶道：“这不像是落魄了啊！”才想许仙大概是太好面子，想他初来乍道，在苏州人生地不熟，哪会有什么朋友为他接风。

　　许仙到所谓“一品轩”胡乱酒菜了一通，见过苏州各行各业龙头人物，却也见到了那三皇祖师会的现任会首——郑泰生。一看他便知是浑浑噩噩全无主见的一个人，敬一杯酒道：“以后就请郑先生多多照应了。”

　　郑泰生连声道：“好说，好说。”却绝口不提让许仙加入三皇祖师会的事，许仙一来苏州就开了那么大一间药铺，而且得了漕帮的照应，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许仙却也丝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要开什么药铺。说实话，那么好的地段，开一家绸缎庄，绝对比药铺要赚钱的多，也省心的多。自己却偏偏要开劳心劳力的办药铺，想必这些人也在纳闷吧！

　　酒足饭饱，再一次谢过了赵全名，提了提房租的事，当然，也只是提一提而已。赵全名却告诉许仙，地契房契在哪个房间，哪个箱子里。

　　许仙自然是坦然受之。庄园门面，这在升斗小民眼中自然是了不得的恩惠，但就是不说潘玉，单是他自己也值得上这样的投资。

　　又回到济人堂药铺，许仙才向吴人杰坦明来意，想请他在自己新开的药铺上参上一股，亏损就算自己的，盈余便对半分利。

　　要知道这个药铺就是让许仙经营出花来，一年的收入也绝过不了两千两银子，虽然是不少，但云嫣交给他的百宝箱里，随便拿出一样东西都不会低于这个数。许仙摸摸脑袋，似乎真的在吃好香好香的软饭。

　　吴人杰语重心长的教育道：“汉文啊，有志固然是好，但也得脚踏实地才行，怎么刚来苏州就想这些没影的事，明天你就来我这里帮忙吧！”

　　许仙一愣神道：“帮几天忙是没问题，只是……”反正店里大概还要收拾几天才能开张。

　　许仙也没瞧那封信，哪里知道王凤山见他正处于人生的“低谷”，对一个秀才来说，被革了功名还不算惨吗？心存怜悯之下，便一个劲的把许仙形容的更惨，好让师兄多多照应他。

　　许仙又说了住址与店面，吴人杰心中却更是不信，那地方能用来开药铺？打死他也不信。“别在外面花银子了，今晚我让你大娘收拾出间房给你。”

　　许仙也只能苦笑拒绝了，这位师叔好像误会了什么，怎么搞得自己像是被发配到苏州似的。也等将那药铺收拾起来，再同他说了。

　　临别之时，吴玉莲从帘后出来道：“谢谢你啦，许大哥！”

　　头上裹得正是礼物里那片萧山花边的手帕，带着繁复花纹的淡蓝色手帕裹着鸦黑的青丝，身上的衣裙也换作素色，似乎是为了搭配。比之上午，少了几分活跃，多了几分文静，淡淡的药香中让人想起了山间采茶的少女。

　　许仙微笑着赞道：“玉莲姑娘喜欢就好，很漂亮呢！”其实这些礼物他也不太清楚都有什么，都是云嫣挑好包上的。

　　吴玉莲笑着一旋身，衣裙随之旋舞。便在彼此眼中，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许仙接过小青托盘上的小碗，笑道：“真的有莲子羹啊！”

　　小青一扬发梢，道：“本姑娘说话，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许仙吃着莲子羹，味道竟然还不错，问道：“你姐姐呢？”

　　小青左右一看，伏在许仙耳边，压低声音道：“她在不开心呢！”发梢垂在许仙脸侧，有些发痒。

　　许仙讶然道：“为什么？”

　　小青忙捂着许仙的嘴，低声道：“你给我小声点，现在听我说，姐姐在这里没有事好做，所以呢，就不开心，你去给她找点事来做。”

　　许仙：“唔唔唔……”

　　小青松开手道：“说吧！”

　　许仙纳闷道：“没事做还不好啊！”他这个混吃等死家伙，是无法理解白娘子热爱劳动的伟大情操的。

　　小青叹息道：“我也不理解吧！反正你去帮她找点事来做就对了。”免得她鬼迷心窍，又想要嫁给你。

　　许仙忽然能够理解一些她的想法，便道：“这几日正好有些事要麻烦她！”

　　小青笑道：“那就好，快去求她吧！”端起瓷碗放在托盘上，回身便走。

　　“我还没吃完呢！”

　　小青回眸一笑道：“你若将姐姐哄的开心，本姑娘自有一日三餐，外加宵夜奉上。如若不然，哼！”果然是宜嗔宜喜。

　　许仙品了品嘴中的滋味，苦笑道：“貌似是我在养活你吧！”

　　而后的几日，许仙便托白素贞照顾店里，让五鬼化作人形做些许工作。许仙便去济人堂中帮忙，更是想瞧一瞧这位师叔珍藏的医书，为编书做最后的准备。许仙的医术已然是相当了得，倒是让吴人杰清闲了不少，出门看诊的时间也多了些。

　　待到无人的时候，许仙看着一本本医书，吴玉莲趴在柜台上，睁大好奇的眼睛，一声声问道：“许大哥，杭州好玩吗？”“好玩。”

　　“许大哥，你母亲子好看吗？”“好看。”

　　“比我还好看吗？”“比你还好看。”

　　“不理你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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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大哥，你真的要开药铺吗？”“嗯。”

　　吴玉莲撅起嘴巴道：“哦，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她也是苏州城有名的美人，平日不知多少人上门求亲，巴巴的想和她搭上一句话。偏偏许仙总是一副淡然模样，着实让她恼恨，说了不理他。

　　许仙微笑道：“是有一点。”其实她声音娇若莺啼，倒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吴玉莲大嗔，不等她发作出来，许仙忙道：“玩笑，玩笑！”

　　只听嘭嘭嘭几声门响，“掌柜的，掌柜的在吗？”

　　许仙抬起头却见两个穿着劲装有几分流气的男人走进来，问道：“两位是要看病吗？”

　　二人一着青衣，一着黄衣，这身着黄衣的男人道：“老子身体好的很，看什么病。少装糊涂了，这个月的保护费也该交了，咦，你这小子面生的很。”

　　许仙望向吴玉莲，皱眉道：“玉莲姑娘？”

　　吴玉莲忙冲他使了个眼色，对那二人道：“我爹爹出去了，钱早就给两位大爷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说着回柜上取了点碎银，倒也不多。

　　既然是成例如此，许仙也不欲生事，他固然可以逞一时之快，将这二人打出去。但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惹这地头蛇，他们或许报复不到自己身上，但却要替济人堂考虑。行侠仗义也不是一股脑的图着自己痛快有面子。

　　黄衣男子指着许仙问道：“你是吴老头新雇的伙计吗？”此时刚过了中午，这人说话间，就吐出不少酒气来。

　　许仙皱了皱眉头，摇摇头道：“不是。”

　　旁边那青衣男子笑道：“不是？难道是吴老头招的女婿，玉莲妹妹可是我们苏州城有名的药材西施，你小子倒是好福气。”他们收惯了保护费的，走家串户，乡里倒是全都熟悉。

　　许仙淡淡道：“也不是。”

　　黄衣男子却发作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你横什么？”寻常商户见了他们哪个不是陪着小心，处处逢迎。许仙如此这般淡然处之，反让他觉得受了轻视一般，而且一听许仙口音便知他不是本地人，更生了轻蔑之心，伸手来点许仙的额头。

　　许仙眼中一寒，就要给他点教训。

　　吴玉莲赶紧抢出来，将许仙拉在身后道：“两位大爷，我这哥哥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你们，玉莲给你们陪个不是，请你们不要见怪，这是给你们的钱。”她素来在店里帮忙，各种人都要应付，这话也说的和和气气，只怕许仙受了他们的欺负。

　　那身着黄衣的无赖汉，听着着她的软语相求，瞧着她的婀娜身姿，调笑道：“你也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就饶了这小子。”一手接过她手中的银子，却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却向她脸颊摸过去。

　　他平日里就眼热这俊俏的小娘子，虽然言语调笑，却不敢做的太过分，今日乘了酒兴，便再也忍不住了。

　　许仙这要还忍得住，那真是枉为男人。一手拉过吴玉莲，一手挥出大嘴巴子抡在那无赖脸上，“啊”的一声惨叫，便吐出几颗牙齿，飞了出去。许仙这还是留了力的，若真用了金身之力，怕是一下就将他“爆头”了。

　　那无赖骂道：“他妈的。”晕晕乎乎还要起身，便被许仙一脚踢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青衣男人正拿着牙线掏牙，此刻就愣在这里。竟然在这城里挨打了，在这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打他们。

　　吴玉莲大慌，这可怎么是好，想要上前将那人扶起，却被许仙拉住，道：“交给我来解决吧！”

　　脸上却依旧是那一副令她恼恨的淡然姿态。

第011章 百草

　　那青衣男人狠狠瞪了许仙一眼，却自觉不是许仙的对手，便连一句狠话都不留，扶着地上的同伴就走出去。那一眼委实让吴玉莲心惊肉跳，看那人一出门，赶紧对许仙道：“许大哥，你可惹了祸了！”

　　许仙拍拍她的香肩，笑道：“放心吧，两个流氓而已！”

　　吴玉莲如何能放心，简直是急的团团转，道：“你不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他们是那个什么什么帮来着，好多人呢！”她也是听旁人说，话到嘴边怎么也想不起是什么帮来了。

　　“漕帮？”

　　吴玉莲拍手笑道：“是啊，是啊，就是漕帮！”只喜了一半，又落下了脸道：“你快跑吧！他一定是叫人去了。”推着许仙就要让他快跑。

　　许仙道：“你别推我啊，我走了你怎么办。”

　　吴玉莲拿出勇气，毅然道：“我留在这里，守着店。”而后拉下脸来，苦道：“要不，我也跑吧！”

　　许仙一阵好笑，却见她匆忙到柜里收拾银钱，一副准备外逃的模样。却被许仙抓住她的手腕，笑道：“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我还同他们的副帮主吃过酒呢！”

　　吴玉莲早从老爹那里知道许仙好“吹牛”，哪里肯信他，却被许仙硬拉着坐下。就在争执之间，便闻街上鸡飞狗跳，还有人叫喊着“把后门也堵住，别让这小子跑了。”

　　许仙暗道：“好快！”

　　吴玉莲脸色一白道：“这可完了。”

　　许仙道：“放心吧，我有办法的。”站起身向外走去。

　　吴玉莲桃腮挂着几滴晶泪，拉着他的手，带着哭腔道：“你能有什么办法？”危机关头也顾不得男女之妨了。

　　许仙挣开她的手，道：“我去和他们讲道理。”言罢就出门去了。

　　走出门外，却见门口已然围了劲装汉子十几个，围观群众几百个，开大会一般的哄哄作响。

　　许仙不禁感叹，漕帮虽快，快不过群众也。

　　他一出现，群众一阵哗然，前面的怕打架波及自己要往后退，后面的想看热闹要挤进去，到处都是“别挤，别挤啊！”“挤你妈的X啊！”“后面死全家。”的声音。

　　倒把漕帮的声音压了下去。

　　漕帮为首那人，上前正欲喝骂，却忽然觉得许仙有些眼熟，揉揉眼睛道：“你是许公子？”原来当日许仙坐船来时，漕帮曾召这些小头目在岸上摆开架势。搞了个仪仗出来，其中正有他一个。

　　许仙道：“小的是姓许，公子就不敢当了，咱们进去说话吧！”说着话一展手臂。

　　小头目更加确定，心里就打起退堂鼓，这不是倒霉催的吗？方才听闻收保护费的手下遭遇“暴力抗费”，那种义愤填膺的劲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口心气儿一泄，浑身就有些发软。

　　这时只听一声娇喝，吴玉莲拿着扫把奔出来将许仙护在身后，“你们不许欺负人。”声音柔柔没有半分威慑力，而且泪水弄污了脂粉，脸上便有些好笑。人群又是一阵哄闹声。

　　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不认得的许仙，却认得她。

　　关心的道：“玉莲，快过来，莫让他们伤了你。”取笑的道：“玉莲妹妹，那莫不是你相好的吧！”威胁的道：“小六子，你敢动吴家丫头一个指头，你媳妇生娃别来找我。”听声音还是个产婆。

　　许仙微微有些感动，将她拉过一边。又冲那小头目，笑道：“进去说吧！”

　　然后在吴玉莲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小头目就真的跟着许仙进了屋，那十几个手下再不晓事也知道是踢到铁板了。

　　据许仙了解，漕帮在苏州地面的风评并不差。毕竟是大本营的所在，若真是整日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才真是不可思议。

　　进屋，许仙请那头目坐下，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同他一说，那小头目的脸色就更差了，这与他听到的那个版本显然有很大的差距。却还是道：“许公子放心，我一定调查清楚。”

　　便将那挨打的手下叫进来，那黄衣男子捂着肿起老高的腮帮子，面容委屈。

　　小头目将许仙的话复述了一遍，问道：“是不是这样？”见他支支唔唔答不上来，一脚将他踢在地上，厉声的哦：“那你还敢跟我叫屈，你这是犯了帮规的知道吗？”

　　任何一个组织的存在都少不了纪律，组织结构越大，对纪律的要求就越高。大至国家，就有了法律。不然组织就之不成为组织，而只是一盘散沙。

　　一提帮规那人立刻白了脸，向着吴玉莲哀求道：“吴小姐，我喝了两斤马尿才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这次吧！”若真按帮规行事，怕是少不得几根手指。

　　小头目也道：“许公子，您就给他次机会吧！”若许仙真的到帮主面前念叨这件事，他这头目也不用干了。

　　吴玉莲一手还拿着扫帚，一时闹不清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由望向许仙，全将他当作主心骨，却见他还是那副可恨的模样。许仙放下茶盏，道：“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想把事弄清楚，既然已经弄清楚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看两人千恩万谢的离去，吴玉莲呆呆的道：“他们还真讲道理！”

　　许仙粲然一笑，道：“有理走遍天下。不过，你还是先去洗洗脸吧！”

　　吴玉莲拿镜一照，“哎呀”一声，脸色羞的通红，里忙躲回屋里。待到她清洗干净了走出来，妆却来不及上了。

　　许仙也不由一愣，开口赞道：“果然是清水出芙蓉，这样可漂亮多了。”原本她就姿色动人，这一清洗竟然平添了十分颜色，比之有妆时却要美丽的多。不过想想吴大嫂那张整天抹的跟猴屁股似的脸，想来吴玉莲受了她不少荼毒。

　　吴玉莲喜欢道：“真的吗？”

　　许仙耸耸肩，笑道：“假的。”

　　吴玉莲却低着头绞着衣角，轻声道：“许大哥，你就会哄我。”

　　许仙微觉不妙，可别走到许仙的老路上去，赶紧拜别离去。临了时只道：“我的药铺明天开张，你们别忘了去。”

　　吴人杰回来闻听此事，感叹漕帮的人不愧是受过素质教育，而且许仙能够在关键时候挺得住，也很够男人。虽然有点爱吹牛好面子的毛病，但男人谁不好面子。至于许仙药铺开张，他才不信呢。

　　“啪”的一声小青将托盘丢在桌上，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有什么喜欢恼怒，全在脸上。此刻明显是多云状态。

　　许仙将莲子羹取下来，纳闷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小青恼道：“我姐姐忙前忙后，你却只顾得跟大姑娘鬼混！”

　　许仙坦坦荡荡，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吴玉莲的事青白二女全都知晓。许仙不禁苦笑道：“什么鬼混，说的真难听。再说我明天就不去了。”

　　小青坐下来道：“好，这次就原谅你，以后要注意啊！”

　　“那还真是多谢你。”许仙道：“为什么只有莲子羹啊？”

　　小青撑着脑袋，理所当然的道：“因为门外只卖莲子羹啊！”

　　许仙惊讶道：“买的？”他还一直以为是小青做的。

　　小青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还是本姑娘千辛万苦的去买的好不好。”仿佛不是去买莲子羹而是去瑶池盗仙草似的，却忘了她刚说过，“门外”。

　　许仙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那还……真是，多谢你。”

　　小青道：“不用客气，药铺的名字也是本姑娘费了好大的力气取的，叫保安堂。”

　　许仙更是无力，道：“好……土啊！”而且是历史性的土。保安，还堂，不如叫公安厅更威风一些。

　　鞭炮齐鸣，擂鼓喧天，舞狮舞龙，一应俱全。

　　在这个大吉大利的日子里，许仙的“百草堂”终于开张了。至少在这个时代，这个名字具有独创性，或许还因为那一句歌词吧，“集百草要让这世界都香。”

　　来到这样的时代，没有造出坚船利炮去统一天下，也没有发明资本主义搞政治改革，只是盗了几首诗词，取了一些虚名而已。

　　如今却也想编出一本济世活人的医书，将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医疗知识拿出来，虽然不能治国平天下，却也能使苍生受益。而这，就是他走出的第一步。

　　不过，生意还真是清淡啊！

　　书生卖药，本就是一桩奇事。许仙本是外地人，又是年纪轻轻，谁肯拿着自己的身子骨来做试验。就是漕帮的人想要帮忙，也总不能打断了腿去找他医治。

　　空空荡荡的厅堂中，两面大大的药柜无人开启。堂上挂着着无数悬壶济世之类的招牌，都是开业之时，苏州的士绅们送的。

　　许仙坐在屏风前面，左右环视了一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竟也开了这么大一间店面，做上了老板。靠在太师椅上，将两腿交叠着放在桌上，看着手中的医书，感觉很是惬意。

　　似乎就差一女秘书。

　　许仙忽然若有所感，拿开医书，见白素贞正忧心的望着自己，微笑道：“姐姐，你怎么啦？”却不由坐正了身子。

　　白素贞责备道：“汉文，没有生意，你就不着急吗？”却如姐姐责备玩劣的弟弟，极是恳切。

　　许仙一眼扫过，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道士，打着幡，摇着铃从门前走过。微笑道：“姐姐莫急，生意来了。”

第012章 蛤蟆

　　白素贞忽然觉得那道士有些熟悉，掐指一算，方才恍然。

　　原来是那“蛤蟆精”，在山中修炼之时曾调戏自己的妹妹，反被自己教训过一顿，算是有些仇怨。

　　那道士若有所感也回过头来，一见白素贞的容颜，微微一冷笑，便转身离去。

　　白素贞虽有些不安，但她毕竟不擅卜算未来，便也不欲生事。

　　许仙却又把记忆中的剧情又回忆了一遍。这道士乃是蛤蟆精所变化，来到苏州城后，便开始在各个井水中下毒，而后在街市上卖药。

　　等无数人吃了井水，开始上吐下泻的时候，苏州城的医生们却是束手无策，只得去买它的万灵丹。甚至连许仙自己都遭了殃，买了一瓶万灵丹。

　　后来白素贞识破了他的诡计，携小青盗了他的药，在药铺中免费发放，赢得了许多口碑，许仙的药铺才算真正的开张。

　　这其中，许仙起到的作用本就是可有可无，而现在的许仙要扮演的也正是这么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出面，去化解这场时疫，这百草堂的生意自然会好起来，而且能得到无数苏州百姓的感谢。

　　而这个合适的时候，却是越晚越好，时疫的范围越大，程度越深，越显出各大药铺的无能，就越能体现他的好处。对以后的编书，就越有好处。

　　许仙寻思间，那道士的身影已然不知走到了哪里。门外春日融融，杨柳依依，天气却是越发的炎热了。许仙缓缓坐回太师椅上，却不由分起神来。

　　白素贞先是看许仙脸上一喜，而后像是在思虑什么，最后却又皱着眉头，坐了下来，不禁关心道：“汉文，你没事吧！”

　　许仙微微摇头，看她关切的神色，微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白素贞笑道：“我是你姐姐嘛，为你这个弟弟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微甜，她本就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许仙却笑道：“我那个姐姐为我辛劳了十几年，让我觉得很是不安了。这个姐姐，说什么也要好好照顾才是。”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白素贞缕了缕发丝，却摇摇头道：“不是的，我在山里也有许多的妹妹，我也要经常照顾她们。付出是心甘情愿的，即使受些苦楚也觉得心里满足。”似乎想起山里的“妹妹”，脸上也不由露出笑意来。

　　许仙一怔，她曾为许仙做出的那些付出，受的苦楚也是心甘情愿的吗？

　　却忽然想起，姐姐曾对自己说过“为了你小子，吃点苦，也觉得心里头甜。”潘玉也曾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虽然文雅的多，却包含了同样的心思。

　　心中却不由更是茫然，碧落黄泉的舍生忘死，雷锋塔下的二十载春秋，对她来说也都是幸福吗？当自己想法设法的为她排忧解难的同时，是否也剥夺了她的幸福呢？

　　我一直以来多自大啊，以为可以给她所谓幸福，但是，我终归是夺走了你的许仙，夺走了你一段刻骨铭心的千年情缘。

　　白素贞见许仙忽然脸色忽然变的黯然，心下更是担忧，伸出手轻抚他的额头，道：“汉文，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许仙定了定心神，微微摇头道：“我没事！反正没什么生意，不如回去歇着吧！”

　　白素贞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这时有一个大娘捂着肚子上门，问道：“大夫，你这有万灵丹吗？”

　　许仙轻轻一顿，挥挥手道：“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见那大娘蹒跚离去的背影，却更觉得怅然若失。

　　吩咐了柜上，关闭了店门。

　　回到属于自己的亭台水榭之中，并没有招什么下人，在苏州的小院还不觉得，在这么大的园林中，就觉得寂静而没有人气。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许仙自己，这里住的又哪有“人”这种东西。

　　坐在水榭之上，听着幽幽的水声。许仙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问道：“小青呢？”

　　白素贞道：“说是嫌天热，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话音未落，却听“哗”地一声水响，一个怪兽从水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向许仙扑去，许仙来不及反应，便被“嗷”的一口将坐在窗边的许仙，吞了半个身子去。

　　白素贞却并不上前营救，而是露出无奈的神色。

　　许仙的声音沉闷的从蛇头中传来，充满了怒意，道：“小青。”青色的大蛇鼓着腮帮子，似乎还想把许仙吞下去。白素贞伸出素手在它的脑袋上，责备的敲了敲。

　　许仙就又被吐了出来，满眼怒火的望着挂在窗沿的青蛇，刚才他真是吓了一跳，好在此许仙非彼许仙，不然又要重蹈覆辙，被吓死了。

　　青蛇冲许仙吐吐鲜红的舌头，又把巨大的蛇头往白素贞怀里凑了凑，白素贞拍拍她的脑袋，柔声训斥道：“不许再这样了。你也真是的，胡乱显出原型。”

　　“天又这么热，反正又没有别人，算了算了，我去游泳了。”小青似乎也挺失望的，竟然没有吓倒许仙。被姐姐训斥，也就点头应允了，又“哗”地一声，游回水里。

　　许仙从没想过，“夏日美女裸泳”，竟然会是恐怖片。相信自己的家中以后会经常见到类似灵异现象，对于此事，他也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了。

　　白素贞将许仙拉起来道：“没吓坏你吧！”

　　劫数啊，劫数！许仙嘟囔道：“算我上辈子欠你们的！”

　　“什么？”

　　“没什么。”

　　白素贞道：“汉文，我感觉你有许多心事！”她感觉他似乎有许多秘密，在嘉兴发现那个，也不过是这秘密的冰山一角而已。

　　许仙无奈的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二十一世纪来的吧！”望着她温柔的面容，却不由问道：“如果有一个人拿走了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虽然那个人并不知道，甚至不觉得少了什么，这要怎么说呢？”

　　穿越，多么具有优越感的一件事。通晓一切未来，知道所有故事。但谁又能体会到，随之而来的那种负担与压力呢？一个人回到过去，扇动蝴蝶翅膀的同时，却给别人带来的意外的灾难，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说不关自己的事。

　　而对许仙也是一样，在同白素贞相处的时候，他要不停的告诉自己，现在她要更幸福，自己如何如何伟大的拯救她于水火。可当他忽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的时候，心也就乱了。

　　白素贞犹疑了一下，轻声道：“那个人，是我吗？”

　　许仙一讶，他本来只是宣泄而已，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敏锐。

　　白素贞道：“如果是的话，我原谅你。”

　　许仙摇头道：“你根本不了解……”

　　白素贞却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道：“我了解，因为你是我弟弟啊！”

　　许仙不由呆住，却听她接着道：“我不想探寻你的秘密，只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许仙道：“那如果一个人，为了做一件大大的好事，而不得不做一件坏事，又是对是错呢？”

　　白素贞问道：“真的是‘不得不’吗？”

　　许仙正想点头，却又呆住，自己编医书是为了治病救人，若是想利用时疫为自己博取声明，又和那蛤蟆精有什么区别呢？

　　这件事既然被自己提前知道了，就该趁早去阻止才是。让鬼迷了心窍，才想着拖延下去。这样的话，就算编出书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许仙想通此结，眼睛渐渐亮了，其他的事也跟着豁然开朗。大丈夫行事只求无愧于心，其他的又何必计较。面前这女子，只要真心诚意去对待她，爱护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姐弟还是夫妻，全皆随缘而已，又纠结个什么劲，徒然让她为自己担心，才是该死。

　　许仙不由站起身来，疾步向外走去。

　　白素贞道：“汉文，你去做什么？”

　　许仙道：“我出去走走。”却是要寻那蛤蟆精的晦气。

　　在城中找了一圈，见一处围了许多人，拨开人群进去一看，正是那蛤蟆精，做道士打扮，身边放在一条长幡，上书“茅山道士王道灵”七个大字。面前一张矮桌，满满得放着药瓶，正是所谓“万灵丹”。

　　口中说个不停，倒真有几分伶牙俐齿得到意思，也难怪原来的许仙会被他说动。

　　许仙此时反按捺住性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毕竟不好大打出手，只等今晚才同他做个了断。趁着流毒未深，赶紧制止他。

　　王道灵口中呼呼喝喝，心里却在想着旁的事，今日在街上一瞥之下，却也让他忆起了旧恨，而与许仙亲昵的姿态更是让他莫名生出一股妒火来。“道爷如此的道行你不跟，偏到人间跟男人胡混，等我拆穿了你，看你还有什么脸面。”

　　忽然见了人群中的许仙，上前道：“这位公子不是自己开的药铺。难道也来买我的万灵丹吗？”

　　许仙微微一笑道：“不是，只是来看看热闹。”

第013章 算计

　　王道灵却更是道：“我这万灵丹，有病医病，无病强身。而且我看你身上妖气缠绕，家中必有妖孽。说不得还得道爷来管一管。”

　　道士如此一说，许仙立时觉得人群一松，众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眼神。许仙只是淡淡道：“哦？”站在人群之中却更显得卓然。

　　王道灵见他不为所动，知道他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欺骗小老百姓，眼珠一转，从袖中拿出一碗水来，道：“你现在不信也不要紧。我看你我有缘，就白送你一碗道爷特质的万灵水，有病医病，无病强身，来，喝了吧！”说着话就往许仙嘴边递去。

　　许仙身具水灵之力，一眼便看出这水的不对。伸手接过这水，见他滔滔不绝的劝说自己，若是常人真被他说动。

　　但许仙趁他大张着嘴，一反手将整碗的毒水泼在他脸上，倒有大半进了王道灵自己嘴中。

　　王道灵勃然大怒，道：“你……”又觉得一阵恶心，这毒都是他背上的毒疮所产，怎想到又复本归源，回到自己体内。

　　许仙却歉意道：“不好意思，弄洒了。若你我真的有缘，那就来日再见吧！”言罢径自转身而去，当着这么多人，谅那道士也不敢上前找自己殴斗。

　　王道灵气的浑身发抖，好你个凡人，竟然与道爷过不去，等我降了白素贞就要你好看。

　　许仙刚走几步便被人牵住手臂，回头却见是吴玉莲，问道：“玉莲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自得了许仙夸赞，脸上没再涂脂抹粉，却是白里透红的芙蓉玉面，不知吸引了多少路人的眼光。

　　吴玉莲却早就瞧见他了，答道：“许大哥，我来给我爹买药。你也真是的，这几日也不来找我。”埋怨了一番，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那道士说，你家里有妖怪。”

　　许仙笑道：“莫要听他胡言，无非是想多卖点药而已。只是有一件事，还得和你说说。”一瞧四下，他们一个风流一个潇洒，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便道：“我们去个僻静之处。”

　　吴玉莲一愣，光天化日之下，去什么僻静之处，难道要说什么体己的话吗？可他不是有娘子吗？胡思乱想着，心却跳的如小鹿乱撞，我是去还是不去？却来不及多想，许仙已经走在了前头，一咬牙跟着他后头，转过大街，到一个僻静的小巷，便只剩下彼此，低声道：“许大哥……”

　　许仙回过头，见她双颊染霞之色，真如白里透红的红藕一般，知她误会了，心下苦笑，连忙解释道：“街上人多耳杂，说起话来多有不便。我怀疑近来的时疫，是井水出了问题。你回家让家里人莫要再饮用附近的井水。”

　　这种话若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又是无凭无据，便有妖言惑众的嫌疑，而且那蛤蟆精的毒极为怪异，入水而化，非寻常手段所能测度。

　　吴玉莲这才松了口气，却为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脸红起来。往日那种随意的劲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腼腆的捻着衣角。

　　许仙道：“还愣着干嘛？不赶紧给你爹送药去。”

　　吴玉莲这才反应过来，冲许仙皱皱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小跑离去。

　　许仙又道：“别忘了我说的话。”

　　吴玉莲头也不回的挥挥手道：“知道啦！”

　　许仙回到家中，将此间之事同白素贞一讲，白素贞惊讶道：“真的吗？我说汉文你急冲冲的跑出去。”

　　许仙点点头道：“今晚那蛤蟆精定然还要下毒，此事还需劳烦姐姐去跑一趟。”兽类成精最大的长处便是六识敏锐，蛤蟆也是如此。许仙却没有什么很好的追踪之法，若是打草惊蛇，那就糟糕了。而让白素贞出马却再好不过。

　　他的计划，就如原本的剧情那样，用面粉偷换了那妖道的解药，弄垮了他的生意，再将解药免费发送，替自己的百草堂扬名，这确实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法，也难为她能想出这样好的办法来帮许仙。

　　白素贞听了他的计划，点头应允道：“好的，汉文你这计划绝妙之极，我这就去让小青过来。”显然是极为佩服许仙的“智谋”。

　　许仙轻咳两声，有些不好意思。便见她关切的道：“没事吧！”当真是情何以堪啊！

　　夜色已深，薄雾起伏。

　　王道灵鬼鬼祟祟走到一处水井旁边，眼见左右无人，便将毒药洒入井水之中。却不觉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时刻吊着他，并将他下过毒的井水一一做了记号。

　　蛇与蛤蟆本是天敌，而且道行又差了许多，王道灵又如何能够发现，也是当初色欲熏心才想着调戏白素贞，若非她秉心持念，不欲杀生，怎会放过他。若是小青的性格，怕是已经把他一口吞了。

　　许仙倚着窗台，就着月光，手中拿的却并非是医书，而是积攒下的潘玉的书信。望着明月，终于也能体会到“月寄相思”“睹物思人”的情怀。将怀里那只冰蝉拿出，对着月亮，便有薄薄的晕光产生。

　　夜风一起，书桌零乱，许仙手中那只冰蝉却不翼而飞，望着忽然出现的小青道：“事情办好了吗？”

　　小青将手中的大布袋往桌上一丢，道：“诺，解药都在这里。”把玩着手中那只冰蝉道：“这蝉儿好精致啊，送给我吧！”身边的五鬼嘻嘻哈哈，在屋中翻腾个不停。

　　许仙自然道：“不行。”

　　小青道：“真小气，亏得本姑娘今晚为你跑来跑去。”说着话，眼珠一转，狡黠的道：“有本事你就自己抢回去啊！”她若一心躲避，许仙定然是追不上的，一边抛着手中的冰蝉，一边挑衅的望着许仙。

　　许仙微微一笑道：“五鬼。”小青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冰蝉便被身边五鬼夺了去，由白福送到许仙手中。嗔怒道：“好你们五个家伙，竟然卖主求荣。”张牙舞爪，却毫无办法。她这个主人反而是这院落中最没威信的一个。

　　许仙手中散出几点金光落入五鬼体内，道：“今晚就麻烦几位，将这些药粉装入瓶中，贴上我百草堂的标签了。”

　　五鬼本来一心想要脱离小青的控制，自由自在。可是自从跟许仙凑在一起，时常能得到这样的好处，反而没了这样的心思。此刻受了这五点金光都觉得通体舒适，精纯了功力，自然对许仙的话服服帖帖。

　　白福秉性持重，乃为五鬼之首，保证道：“公子放心，我们兄弟五个，保准将这活计做的漂漂亮亮的。”又对小青道：“青姑娘，你平白抢人家东西，我们兄弟几个也看不过去啊！”

　　小青气的一跺脚道：“好好好，都是我不对，你们去跟他好了。”转身便要离去，许仙却道：“那蛤蟆精的内丹，你不想要了吗？”便让她的脚步生生止住。

　　小青转过脸，眼睛发亮，道：“你肯帮我？”对于许仙的实力，她很是信服，不用多，只要给她几张雷符，便多了许多把握。

　　许仙笑着点点头，却不多言，而是指指桌上的药粉。小青在几百年道行和面子只见迅速作出了选择，乖乖的去装药瓶了。口中还道：“你若敢骗本姑娘，我就和你没完。”

　　白素贞又确认了一番，没有错漏，才回到家中，却见小青在乖乖的装药，不由讶然。许仙便将他的想法同白素贞一说。

　　白素贞却皱眉道：“我们揭破他的阴谋也就罢了，何必伤他性命，徒做杀孽呢？”她本就是秉性温良，这千年来，持斋守戒，更是不欲妄开杀戒，这也是小青不同她商量的缘故。

　　许仙却知道这蛤蟆精的可恨之处，不仅求来三道灵符交给许仙这傻瓜要收服她，后来更是想要趁着她怀有身孕，而伤害她。许仙早已下定决心，要将那蛤蟆精置于死地，免生后患。

　　便道：“姐姐，这等恶徒，就算被驱逐也会到别处害人。我们就算不杀他，也要取了他的内丹，免生后患才是。”

　　白素贞还有些犹豫，小青也来相劝。她本就是外刚内柔的性子，如今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都来劝她，便道：“这样也好。”便同小青一起去装那些药粉，却见许仙大爷一样的坐在一边，停下手中的活，只拿一双剪水秋瞳着他。

　　许仙摸摸脑袋，赶紧放下身段，凑上前去。

　　第二天许仙便将那些解药免费在苏州城中发放，生意果然大好。而那王道灵拿着假药去卖，自然为人诟骂，还不过口来。却见许仙的药铺中生意大好，立刻就明白是谁做的手脚，这城中能够不知不觉的调换他的药的人，当真是除此无他。

　　“许官人真是大好人啊！”“简直是神医啊！”“医术高明，心肠又好！”

　　许仙微笑着一一还礼道：“以后还望各位乡亲父老，多多扶持。”这时疫的势头刚起就被自己遏制住，不知救了多少人，自己这一步，终归是没有走错。忽然心中一动，拿出胸前挂得功德牌，便见涨了数万功德。

　　若是他刻意的等时疫蔓延，或许能得到更多的感谢，却绝无这么多的功德了。有心无心，便只在一念之间。

　　许仙收起功德牌，却觉得一冷，余光一扫，只见那王道灵青白着脸站在街口，才微微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小青忽然凑过来，将一个纸条递给许仙，许仙接过一看，只见上书道：“好一对青白妖精，竟敢盗取万灵丹，陷害道爷。有种就别在暗处动手脚，光明正大来一较高低，若不将你两人铲除，难消道爷心头之恨。”

　　小青道：“那王道灵还赶来挑衅，看本姑娘不打他个满地找牙。”

　　许仙轻轻放下纸条，拿起茶盏，却道：“你去会会他就是了。”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小青见许仙不肯帮忙，恼道：“好你个许仙，我们说好的。”

　　许仙品了口茶，摇摇头道：“时机未到，我何曾失信于人。你且去，姐姐快回来了，我去让她帮你。”

　　小青冷“哼”一声，狠狠瞪了许仙一眼，扭转蛮腰，回身便走。许仙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待到白素贞归来，许仙上前道：“姐姐，辛苦了吧！”说着话将手边的茶水奉上，白素贞却是出去为苏州的各大井水解毒去了。

　　白素贞也不避忌，接过茶盏一口饮尽，却又问道：“小青呢！”

　　许仙将此事一说，白素贞奇怪的看了许仙一眼，便去帮小青。

　　城外的密林中，小青已与王道灵已交手数十招。但王道灵一身所学却是玄门正宗，非小青所能比，而且道行也要更胜于她。若非见小青生的娇俏，想要擒了她快活，还能威胁白素贞，小青恐怕已是不敌。

　　小青心中对许仙更生怨气，你若肯来帮我，这道士哪里是我的对手。正打到凶险处，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白色的衣袖一拂，却包含了莫大的法力。但她心思温柔，这一下也并非是杀手。

　　王道灵急忙后退，却见是白素贞，心中恼恨，却也只得化光遁走。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般，见身后并不追来，才停下来。一掌将身边一株小树劈断，道：“我王道灵定报此仇。”

　　但法力的差距非是一朝一夕能够弥补，不由想起茅山门中一种秘法来——驱神符。能够召出天庭正神，威力非同小可，绝非任何凡间妖孽所能抵挡。

　　但此法须得沐浴更衣，登坛做法，消耗数十年功力，也未必能够成功。就算能够成功，也须得假手那许仙才行。但想要报仇，却非得如此不可了。

　　而且想那许仙，不过区区一芥凡人，只要自己多加言语一番，定然能够成功。随即定下心思来，决定要赌一赌，若成功了，便能要了那两条蛇的小命，报仇雪恨，再泡制那许仙也不迟。

　　许仙却知道他定然能够成功，电视上是这么演的嘛！

第014章 吕洞宾

　　驱神符许仙也懂，这乃是《墨符箓》上部中的符箓，他就曾使用过驱神符中最低级的一种，召过天兵天将搞人海战术擒拿小青。

　　从实际的使用效果来说，这是威力最大的一种符箓。因为按道理来说，只要是天庭正神，都可以受它的召唤。

　　但是这种符箓的制作，同时也有很大的难处。就是那个“神”得愿意被你召唤，焚香祷告，登坛做法也就不说了，更要消耗本身的道行法力，付出的代价极大，却又不一定能够成功。

　　而且最大的问题是，就算符请下来了，也不一定能完成施术者的心愿。神仙不是召唤兽，召下来就听你的。施术者仿佛发了一条信息给天上的某位神仙：大哥，这里有点事小弟撑不住了，请您下来一趟给小弟做主。

　　而且这件事还不能是恶事，不能是私事。神仙中没有所谓的恶人，正直如神，便是如此。

　　假如天上某位大神下来一看，和施术者说的情况不一样，甚至是欺骗了自己，那啥也不用说了，训斥一顿还是轻的。赶上心里不痛快，或者爆脾气的神仙，一伸手把你也给灭了，那才是乐子大了。

　　因为这诸多缘故，许仙也一直没有试图制作过驱神符。但若有人做了送给他，那当然是乐意之至。

　　巍巍山崖之上，已然设好了香案。黄纸朱砂写好的一张张符箓贴在周边的山崖上，任由山风激荡，却纹丝不动。王道灵身着杏黄道袍，胸前阴阳，背后八卦，唇上还续着些胡子。一脉庄严气象，哪还有卖药时候的轻浮。

　　王道灵纳头一拜，手中碎符一洒，漫天飞舞，却在半空就化作飞灰，口中念念有词道：“玄天老祖，念弟子王道灵除妖心切，请赐我三道灵符吧！”香案正摆放着三张灵符，却还没有什么作用。

　　所谓玄天老祖，又称玄天大帝，乃是所谓的“真武大帝”，全称乃是“真武荡魔大帝”，如其名中“荡魔”二字，他司职的正是人间斩妖除魔之事。

　　王道灵要请的当然不是这位神仙，这也不是能请的神仙。但如同在人间行事，莫管大事小情，总要先让主任、经理之流的部门领导签字同意才行。虽然往往是个过程，却是绝不能少的。

　　王道灵已然在此坐了整整三天了，面容却已经瘦了一圈。他乃是修行有成的精怪，莫说是三天，就是三个月也绝对是精满神足。只因维持这个法坛便要不断的消耗道行灵力，仅这三天时间，便已经搭上了数十年的道行，却连水花都还没见一个。若非报仇心切，早就支持不住了。

　　神仙也是人，精力时间也是有限的。而神州大地，那么多妖魔鬼怪在胡作非为，那么多善男信女上香祷告。而天庭的编制可没公务员那么大的队伍，哪里忙的过来。所谓全知全能，不过是人胡诌出来。

　　但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王道灵这一股怨念终归感动了上苍。

　　就在此时，只见天空风起云涌，地面飞沙走石。王道灵脸上显出狂喜的神色，将祝词念的更是起劲。

　　这个现象表明，真武大帝准备在他的文件上签“同意”两个大字。只见一道惊雷闪过，桌上三张灵符一动，王道灵连忙取了。一瞧上面的符画已然多了一层灵光，只要寻了合适的时机触发，便能召出天庭正神。不由心头狂喜，拜了又拜，口中道：“谢谢恩师，谢谢恩师。”

　　这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师徒关系，而是真武大帝乃是除妖的祖宗，自然也管制着这天下的妖物，所以才称为恩师。

　　王道灵卸去脸上庄严的表情，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来，道：“白素贞，看你还不死。”

　　但许仙知道，白素贞不会死，就是没有自己，她也会过的好好的。从表面的剧情来看，下凡除妖的武财神赵公明被白素贞戴了高帽，最终给说服了，反而训斥了王道灵一顿。

　　但是一个神仙真的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吗？就是一个小公司的小领导，你去说服他试试。

　　而许仙却也知道，白素贞下凡正是经过真武大帝同意的，还亲赐了一颗灵丹化去身上的毒气，才能与凡人结婚生子。

　　换句话说，白素贞的后台很硬，起码比王道灵要硬的多。能得观世音菩萨屡次相救，能得南极勾陈大帝送珍贵的灵芝仙草，能在黑白无常手中数次抢夺生魂，能在水漫金山之后却只受二十年禁足，这样微不足道的惩罚，而文曲星君还要投胎做她的儿子。

　　简而言之，王道灵请神来对付她，纯粹是脑袋让门给挤了。武财神下凡就不是为了对付白素贞，而是为了抽他嘴巴子的。

　　但许仙自然不会去探寻她的身世来历，就像自己也保守着穿越的秘密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温柔的对待自己，那就足够了。无关信任，这只是人与人相处的尺度。

　　百草堂药铺里的生意终于好了起来，许仙一边坐堂为病人看诊，却把编书的心思给放下了不少。任何东西都需顺其自然，不能有急功近利的想法。既然扮演着大夫的角色，就该认真的对待面前的病人才是。

　　把过了脉，写好了方，一展手道：“老人家，请到那边去抓药吧！”

　　面前那老汉瘦骨嶙峋，衣衫褴褛，哑着嗓子道了一番谢，过了一会儿，却见面前一道白色的倩影，将手中的茶点放下，微笑道：“累了吧！”见许仙摇头，却又轻声道：“那位老人家药钱不够，我们……”虽是小事也得知会许仙一声。

　　许仙轻轻一握她的素手，道：“姐姐，这还有什么说的，免去就是了。我们本就不是为赚几个银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许仙虽然还算不上“达”，但兼济周围一些穷苦百姓却是没有问题的。

　　白素贞与他相视一笑，转身去向柜上交代。那位老人家又来向许仙道谢，昏花的老眼中含着浊泪，要给许仙跪下。许仙一面搀扶，心中却没有多少行善的快意，反而觉得有些沉重。

　　就是现代，医疗也是中国人的大问题，更何况是物质不丰裕的古代。不知多少有了病却没钱医治，只能一味苦熬，听天由命。其中的痛苦不是旁人能够理解的，更兼得庸医害人，欺病者无知，经常故意拖延病症来骗取药费，敲骨吸髓，其中的惨状更是不足与外人道哉。

　　“老人家，你们村里若有看不起病的，你去知会他们，尽管到我这里来，我当尽力为你们医治。”只论成本的话，为这老汉治病，拢共也花不了几两银子。而几两银子，有时候是一条人命，有时候却是桌上一道可有可无的菜肴。

　　望着那老汉蹒跚离去的背影，白素贞忽然道：“汉文，为何不搞一个义诊，免费医治，还能多些生意。”

　　许仙却摇摇头道：“不，我要将百草堂的药价诊费抬高一倍。”

　　白素贞一愣，不知许仙为何如此说法。却听许仙解释道：“我的精力时间，都是有限，还是尽量节省下来帮助一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白素贞这才恍然，这样的话，普通的客人必然减少，剩下的就是家有余裕，不在乎这点银子的人。而对那些看不起病的病人，却是分文不收。这样既节省了精力，也将银子用在了刀刃上。

　　不由对许仙更是佩服，这样的好主意，却是少经世事的她所想不到的。

　　许仙又道：“而且这样的话，也不必得罪苏州的同行们。”毕竟将来还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最好还是不要积下仇怨。当然，其中的少数人，已然被他列在了黑名单里。

　　白素贞将手放在许仙的肩膀上，许仙轻轻握住。只觉握住了一块软玉一般，但心情却格外的平静。抛却了那许多功利心、恩仇心，只以对方的品性相交，便觉得心心相印，再投契不过。

　　得了片刻空闲，许仙站起身，道：“姐姐，你来看。”

　　揭开屏风，却见后面的隔间里，供着一副画，许仙解释道：“这还是上次时疫之后，别人送的。”

　　白素贞一凝眸却见是一副吕洞宾的画像，手持拂尘，身背长剑，腰间还挂着一个大葫芦，微露醉态，却如青松迎客，醉而不乱，一派仙姿出众，道貌岸然。

　　许仙笑道：“吕洞宾乃是药材行的祖师爷，又是上八洞的神仙，又是医，又是道，正和我是同行呢！而且也是身兼儒释道于一身，真像，真像。”

　　白素贞闻他毫不客气的将自己与吕洞宾做比，不禁笑道：“真个不害臊。”却见他白衣如雪，负手而立望着那一副吕洞宾的画像，神态虽是大不相同，但那种从容淡定的气度，隐隐约约间，竟真有几分神似。

　　不禁暗叹，前世今生，你又是何许人也呢？

　　许仙也笑道：“不像吗？”

　　白素贞却道：“不正经起来，倒是像得很。”吕洞宾可是个有名的风流神仙呢！

　　两人正望着对方，却不觉画上的人物，眼眸一动，便又定住。

　　而就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终南山，凌云峰一处石台之上，云遮雾绕，人迹不至。却有二人正在对弈，一个续着长须，儒雅非凡，另一个袒胸露乳，头上却扎着小儿一般的双髻。

　　细看处，那长须道人竟然与许仙的百草堂上供着的画像，惊人的相似，除了吕洞宾，还能有谁。吕洞宾扶着胡须，含笑道：“师兄，你猜我方才听到了什么？”

　　被他称为师兄的，自然是点化他的汉钟离了。他们之间亦师亦友，结成道侣，一同在终南山参禅悟道。方才借着下棋的功夫，吕洞宾神游物外，却听了几句闲言碎语。

　　汉钟离落了一子，呵呵笑道：“定然是趣事，吾弟还不说来听听。”

　　吕洞宾道：“我听到二人在我画像前对语，一个说与我很像，一个说我不正经。”

　　汉钟离却道：“毁你骂你，又有什么稀奇。”

　　吕洞宾闲落一子，道：“师兄莫急，听我慢慢道来。我睁眼瞧去，一个竟然是千年修成的白蛇，化作极美貌的女子。”

　　汉钟离又抓起一子，道：“这倒是少见，难道你又动了风流根性？”

　　吕洞宾道：“岂敢岂敢，那女子端庄素净，一尘不垢，却非白牡丹之流能比。我要说的是另一个人。”面上露出极为有趣的神情。

　　汉钟离道：“哦？”却也有几分好奇。

　　吕洞宾道：“却是我那积年的老冤家。他不知使了什么法门，不但将来日搞的一团糟，将前尘也一并掩盖了，若非我与他纠葛甚深，怕还算不出是他来。”

　　汉钟离手中的棋子也停下了，惊讶道：“是他？”却又放平了心思，将子落下，道：“他还在轮回吗？今生不知修出了几分道行。”一入轮回，前尘皆空。

　　吕洞宾笑道：“似乎还有几分道行，但又纠缠了许多尘缘，怕是难有结果。”而后站起身来，道：“我且去江南一趟，会一会这老对头。”

　　汉钟离一抬眼道：“你要渡他？”

　　吕洞宾的身形却已在白云之外，遥遥的有声音传来，“他若是受人渡的性子，又怎会轮回这么久。”

　　汉钟离低下头，瞧瞧石台上的棋盘，嘟囔道：“输了又跑。”

　　仙音渺渺，云霞翻腾，不知是鹤唳，还是笑声。

　　今天便是四月十四，纯阳祖师的生日。相传每年这个时候，吕洞宾都要化身乞丐、小贩，混在人群之中济世渡人，因而逢此盛日每个人都可能是他的化身，轧到他身边，就会得到仙气，交上好运，这样你挤我挤的，苏州方言便叫作“轧神仙”，也就是“挤神仙”。

　　许仙自然不会相信吕洞宾会来挤什么神仙，但今天可是他丰收的日子，自然是喜气洋洋。

　　房间里，白素贞又帮他整了整衣衫，嘱咐道：“早去早回。”

　　许仙笑道：“不知姐姐可要我捎些什么东西吗？”却知面前的女子对于凡间的吃穿用度，并不如何讲究。

　　白素贞也微笑道：“那就要看你心意了。”

　　许仙别过了她，却并不急着出门，而是到湖中水榭中，喊道：“小青。”这旁边有一座极大的假山立在水中，据许仙推测，小青应该在那假山下面玩狂蟒之灾的游戏。

　　果然便听水中传出声音，道：“做什么？”

　　许仙微微一笑，只说了两个字，道：“内丹。”

　　仿佛含有神奇的魔力，只听哗的一声水声，小青从水力钻出，落在许仙面前，已化作了人形。上身是白衣笼着白纱罩衣，下身是碧绿的长裙。耳侧几条细细的发辫，在末端束着青丝，后面却是一条长长马尾，显得十分爽利。

　　小青只盯着许仙道：“你再敢骗我，我就……”

　　话还没说完，许仙手中的符箓就堵住了她的嘴，三张五雷符，三张定身符，她可是亲身尝试过这东西的威力。伸手欲抓，却抓了个空，“你！”

　　许仙笑道：“我们得约法三章才行。”此刻的表情非常有诱拐的嫌疑。

　　小青只得道：“你说。”

　　许仙道：“我已猜出那蛤蟆精的位置，但你不能同我走在一起，免得打草惊……蛤蟆。而看到他之后，要接到我的示意，才能动手。”见小青犹豫，便将手中的几张符箓塞在她手中道：“你若肯答应，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肯，这几张符箓便送给你，你接着回水里睡觉好了，我一个人去找那蛤蟆的麻烦。”

　　小青见许仙如此大方，也不好同他争执，道：“好吧！”

　　许仙微微一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青是个非常讲义气的直性子人。

　　福济观又称为神仙观，位于苏州阊门下塘街。每年的四月十四，都会有大型的庙会。许仙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见街边挤满了商贩。

　　路上耍把式卖大力丸的，套圈踩高跷的，更是数不胜数。许仙并不多加流连，就进了福济观中，又拜了拜纯阳祖师，想了半天，却没想出自己要求什么。

　　倒花了几文钱向观里的道士求了根签，一解签，说是许仙今天定然能挤到神仙，今年的福气很是了得。许仙付之一哂，又赏了几文钱。走了几步，又见一人解签，留耳一听，却是一般答案。

　　反正神仙会化作凡人的模样，沾上的也是所谓的“仙气”，自然由得他们去说。许仙不禁感叹发明这个节庆的人，当真是有智慧。不过其实也是图个吉利而已，真真假假倒在其次。

　　许仙出了道观，沿着路途走了几圈，走到一个僻静处，那王道灵不知从哪冒出来，远远的叫住他道：“许大官人，许大官人，请留步。”

　　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脸上是各自表情，心里却是同一句话“终于把你等到了。”

第015章 夫人

　　许仙心里却还存在一层担心，小青莫要这时候出来才好，不然就误了事机。天气炎热，小青早已跟得不耐烦了，此刻见梦中的“大餐”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要扑上去。却又想起了许仙的嘱咐，终于止住了身形。

　　而那几张符，已被握在手中了，只等许仙的信号。

　　许仙皱眉道：“又是你！”说着话，抬脚就要走。

　　王道灵急忙挡在他面前道：“我们有缘啊！”虽然心里对他恨的咬牙切齿，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许仙停下脚步，道：“何事？”

　　王道灵道：“我是为了救你啊，你好好想想，最近府中是不是老出怪事。”人与精怪朝夕相处，定然会露出马脚来，只要勾起他的疑心，不怕他不上钩。

　　许仙道：“大丈夫行事无愧于天，怕什么怪事。”但也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家里确实有很多怪事，小青整天玩狂蟒之灾就不说了，昨晚那五鬼一起吃醉了酒显出形来，在园子里乱逛，被自己狠狠教训了一顿。

　　王道灵暗道得计，更进一步道：“许官人是大丈夫，真君子，寻常邪祟，自然不敢侵害。只是若碰到了道行深厚的妖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仙道：“道行深厚的妖怪？”他身边道行最深厚的妖怪非白素贞莫属，但她向来自律的很，就算是羡慕小青整天泡在水里，也绝不肯在自己面前显出原形，也可以说是腼腆吧！

　　王道灵更是兴奋，道：“对啊，我看许公子你身上已染了妖气。”

　　许仙做出“半信半疑”的样子，却并不站在原地，而是慢慢的走着，王道灵也跟在他身边不断的“开导”于他。不知不觉，已然偏离的小道，走到一旁的林子里去。

　　王道灵见许仙意动，从怀中掏出那三张灵符，道：“我这有三张灵符，乃是神仙所赐，只要官人请了回去，按照贫道所教的方法，管教那妖魔，现出原形。”

　　许仙眼眸微动，清楚的感应到那三张灵符上所蕴含的灵气，心道：好小子，真让你做成了。口中却道：“要是这符不灵呢？”

　　王道灵道：“要是这符不灵，我不收你银子。”为了这三道灵符，他不但消耗的数十年道行。为了布置祭台，连银钱也消耗了不少。凭他贪吝的性子，这时正要找补回来。

　　许仙故作惊讶的道：“还要银子？”言罢就疾步而走，却更向林子的深处行去。

　　王道灵道：“皇帝不差饿兵，更何况是天上的神仙，我要的也不多，只要……”掐指一算，却怎么都算不清许仙身上带了多少银子，一瞟许仙腰间的追星剑，装饰不凡，便道：“只要许官人腰间这把剑就好了。”

　　许仙思虑了一番，道：“也好。”一边解下腰间的追星剑，一边伸手道：“符拿来。”

　　王道灵一边贪婪的瞧着追星剑，一边将手中的三道灵符递上。

　　日光明媚，林木成荫，散碎的阳光落在林中，显得安详而又宁静，一阵微风吹过，王道灵莫名的打了个激灵，动物的本能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许仙的手已经握住了那三张灵符，王道灵却下意识的握紧了。望向许仙，四目相对，许仙微微一笑，王道灵暗道不好，正要即刻触发灵符。

　　许仙拇指一勾，“唰”的一声，长剑出鞘，白色的剑芒反映着金色的阳光，耀目的令人不敢直视，王道灵“哎呀”一声，下意识的捂住双眼，觉得目如针扎一般。

　　那三道灵符便被许仙收入怀中，这可是大召唤术的卷轴，可要小心保管才是。再想挥剑攻击，那王道灵却见他已然退到十步开外。许仙虽然懂得不少术法，但在这个距离却定然是留不住这个蛤蟆精的。

　　而且显然对自己剑光的抵御能力要比小青强的多，一则是道行更高一些，二就是他修炼的乃是玄门正宗，非小青这妖修所能比。

　　王道灵正欲喝骂，却见许仙惊讶的望着自己，道：“道士，你怎么啦？”

　　星宿海的法门最为隐蔽，就是这时候，王道灵也没感应到许仙身上有任何的异样。不由心疑，难道是那剑的威力，便凝神去看那剑，他可是识货的，讶然的想：“这剑似乎有了灵性。”

　　这把剑的价值远超他的想象，不由想到，若有这把剑在手中，那青蛇早被他擒下做了夫人。心中立时生出一股贪婪来，这样的东西可是天下难寻。

　　有道是“利令智昏”，他贪欲之念一起，那一点灵性的感应便立刻暗昧下来。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去拿那追星剑。

　　许仙却又露出犹豫的神色，道：“不如我还是给钱吧！”王道灵心中更是急躁，欲夺那剑，拉扯之间。王道灵忽然觉得手被许仙握住，只听轻轻一声“定”，身体立刻呆住，眼中满是惊骇的望着许仙。

　　许仙的眼眸却已淡然如水一般，莹白的长剑颤鸣着，如银龙一般刺入王道灵的身体之中。

　　王道灵却一下挣脱了定身符的束缚，双腿一蹬，冲天而起，形如一只人形的大蛤蟆，却也带走了许仙手中的追星剑。

　　小青一直在暗处瞧着，心里暗暗惊心，方知自己头一次被许仙擒拿绝非偶然。旁观者清，她身在局外，才清清楚楚的看出，许仙这老好人发起飙时的厉害。

　　那次他若是一心下杀手，自己怕是早不再人世了。于是更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许仙的信号，却怎么都等不到。

　　忽然见许仙一剑刺穿了那蛤蟆精，心中不知是何滋味，那蛤蟆精竟然就这么冲天而起，这才急急的跑出去，却见烟尘之中，许仙好整以暇的抬着头，没有任何追击的意思。

　　小青道：“你……”却闻头顶风声急动，忙的避开。烟尘散尽，才见一只大蛤蟆落在地上，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鼓着。追星剑上本身的精金之气已然带有莫大的伤害，被雷光击中之后，更多了一股雷霆之光，再加上许仙本身的太阳真火。

　　三种力量合而为一，王道灵连神魂都逃不出去，就被击碎了。那一跃只是临死的挣扎而已，到了半空就丢了性命。

　　许仙走过去，将追星剑拔出，莹白的剑身滴血不沾。轻抚剑身，却同时感觉出剑上的欢喜之意，却是吸纳了蛤蟆精散碎的神魂。没有什么魔剑神剑的区别，兵器的魂灵本就是好杀的。一双淡然如水的眸子，望向惊讶的小青。

　　小青不禁退后一步，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来。日光碎落，无风无蝉，林中寂静如死。小青却忽然觉得难以呼吸起来，不是所谓的杀气，而是某种更玄妙的东西，让她想要逃，离许仙越远越好。

　　忽的一阵清风拂过，许仙打了个寒战，摇摇头，对小青笑道：“你怎么啦？”却没察觉自己方才有什么不对。

　　只这微微一笑，光就还是光，林就还是林。小青吐了口气，强笑道：“没什么！”

　　许仙莫名其妙，回剑入鞘。弯下腰在地上的大蛤蟆身上轻轻一握，一颗青黑色的内丹就被取了出来。许仙到现在已经见过好几颗内丹，每一颗内丹都如水银落地，颗颗浑圆。

　　但每一颗的性质却都不尽相同，白虎的风，赤龙的水。而手中这一颗内丹，除了水之外，似乎还包含了毒的性质，除非化去其中的毒性，不然却不是自己能够吸收的。但要化去毒性的同时，花费的时间且不去说，这颗内丹的效用也必然大大减少。

　　小青眼中却流露出动人的神采，她本就是一条竹叶青蛇修炼成精，身具毒性。这颗内丹正与她的属性相合。若能吞下它，再花些时日，一下子便能增加数百年的道行。

　　许仙将青黑色内丹递给小青道：“诺，拿去吧！”

　　小青跳起来，不敢相信的道：“给我的吗？”这颗内丹的价值大到不能不让她跳起来，那蛤蟆精的修为可是比她还要高的。

　　许仙道：“不是你整天把信诺、信诺的，挂在嘴边。”

　　小青不由伸出手去，却又放下，抱臂撅嘴道：“本姑娘才不稀罕呢！”她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这次自己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已经白拿了他几张符，又怎么好意思再收这样珍贵的内丹，但眼睛却被牢牢的吸在上面。

　　许仙不由失笑，拉过她的手，把那颗内丹放在她手心里，笑道：“你平日若有这么腼腆就好了。”他同小青相处，固然不算融洽。但小青那种心直口快，是非分明的性子，却也正是他喜欢的。比起受苏州士绅的马屁，反倒是被她骂几句，要舒心的多。

　　小青握着那颗内丹，就松不开手了，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口中却道：“你别以为凭一颗破内丹，就能收买本姑娘。我，我……”她我了半天，脸色涨的通红，终于轻声道：“谢谢你。”

　　正在搜刮蛤蟆精财物的许仙一愣，道：“什么？”

　　小青大吼道：“谢谢你，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许仙被吓了一跳，苦笑着摆摆手道：“再说吧！”

　　反思自己这次战斗，处处设谋，步步为营，慢慢将蛤蟆精诱入套中，最后毕其功于一役。虽然实际上只是用一剑就将这蛤蟆精秒杀，但为了刺出这一剑，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机。这才感觉方才那种状态，冷静的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异。

　　本来怎么也得和小青一起出手才能留住这蛤蟆精，最后竟然被自己一个人就解决了。但这种冷静毕竟不是坏事，也就无暇多思。注意力已被从蛤蟆精身上搜刮出来的东西给吸引住了。

　　单是的符箓就足足有一包，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更有些奇奇怪怪的药粉，不知是作何功效。另有铜铃一只，桃木剑一把，都不是寻常器物，而含有灵力的波动。

　　而最让许仙感兴趣的却是一本名为《五雷掌法》的书，装订的甚为精致，看书印乃是出自茅山道的正宗法门。略一翻看，上面将身与法合为一体，即是精妙的掌法，又是御雷的道法。练到深处，便能调集身体五脏，金木水火土之力，而成五雷，掌上便能附着雷火之力，威力非凡。

　　许仙虽然得过一本《猿公击剑图》，近战也算勉强有拿得出手的武艺，但是他毕竟没有修炼过内功，身体也只是常人之中较为健硕的，其中的许多精妙之处就施展不出来。上次在海边也是借着敖浑的身躯和追星剑两样法宝，才能勉强和敖黥一斗。

　　如今有了这《五雷掌法》，便弥补了这一缺陷，更加能够锻造肉身，强健躯体，不止做一个文弱书生。

　　将东西收敛完毕，将一点太阳真火落在那大蛤蟆的躯体上，金色的火焰恣意蔓延，很快将那大蛤蟆吞没，化为灰烬。小青握着内丹，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林间的草地上就只剩下一片焦痕，许仙知道这是自己的控制功夫没到家的缘故，摇摇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茅山大茅峰顶的九霄宫中，虽是白昼，在一个侧室里却燃着许多灯火，青铜所铸的灯台形如仙鹤，旁边有一个道童时刻守候，为灯添油。

　　忽然见一盏长明灯忽然熄灭，宫中无风，盏中油满，守灯的道童大惊失色，慌忙向着殿外跑去。过了一会儿，一个长眉道人站在灯前，掐指一算，不由皱起了眉头。

　　许仙同小青一前一后，往家走着。

　　小青已将内丹吞入腹中，恨不得现在的就开始吸食，却也不得不忍耐一番。却见许仙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

　　小青道：“什么？”

　　许仙解释道：“还得给你姐姐买礼物。”转向大路，到一家珠宝店中。店面极大，但他观赏了一圈，却都没有满意的。送给她的礼物，若只是金钗之类的，绝配不上她。

　　“掌柜，就只有这些了吗？”

　　那掌柜见许仙气度不凡，身边带的女子也是绝色，便道：“公子若有心，可以到里面瞧瞧，为这位姑娘挑一个满意的。”

　　小青一心念着肚里那颗内丹，却又不好丢下许仙，独自回去，只盼许仙赶紧买好，就道：“你去买吧，我在外面等你。”

　　便又转入里间，装饰也比外面精致了几分。已经有一位女客正在选东西，而招待她的竟然是久违了的金圣杰，才知这珠宝行竟然是他家开的。

　　许仙上前笑道：“你小子竟也从良了。”

　　金圣杰对面前女客尴尬一笑，才对许仙道的：“你怎么来了？”这是金万成给他安排的工作。

　　许仙道：“照顾你生意啊！”便将事由一说，金圣杰也念起白素贞与小青的容颜，苦笑道：“你这可是难为我，这可是我的珍藏。”转身就去柜中寻找。

　　那位女客，轻眉如黛，唇如涂朱，甚是美丽。只是身边跟着丫鬟，头上盘着发髻，做妇人打扮。淡淡的瞥了一眼许仙，便低头去瞧柜中饰物，气质娴静舒雅，一看便是知礼守节之辈。

　　许仙冲她微一施礼，也不多言，却见金圣杰拿出两只寻常木盒来，放在桌上。打开一瞧，一只珍珠项链，却全都由粉红色的珍珠构成。而另一个是一对深青色水晶耳坠，雕成精巧的菱形。

　　连许仙也不禁佩服金圣杰的眼光与品味，这项链简洁干净，典雅大方，正适合白素贞的气质。其中的温润之感，更如其人一样。而那对菱形的水晶项坠，可不就是那尖锐却又纯净透彻的小青吗？

　　许仙道：“怎么算？”

　　金圣杰指指水晶项坠道：“做这一样的是我们这一行最好的师傅，练手时做的，却是妙手偶得，出了难得的精品。但水玉本身价不高，我做主送给你也无妨。但这一样，却非得付钱不可。”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分明的很。

　　那女客的眼光也被这两样东西吸引，不由问道：“掌柜，这货还有吗？”

　　金圣杰也露出为难的神情，道：“这位夫人，这两样东西，小号都只有这一件。”这两样东西是他特意留下来，准备纵意花场用的。许仙前来，才会忍痛割爱。

　　还不等那女客说话，身边的丫鬟就道：“你方才不把这东西拿出来，害的我们挑了又挑，我们想买，又说没有，你是怎么做生意的。”尖牙利齿，甚是刁钻，又面露得色的道：“你知道我家夫人同知府老爷是什么关系？”

　　正想说下去，却被女客以眼神止住。

　　但金圣杰和许仙却都皱起了眉头，这美貌妇人，莫非就是苏州知府的夫人？

　　许仙将余光往她小腹一扫，果然微微隆起，显是有了身孕，只是身材娇小，不太显怀而已。

　　若是按着原本的剧情，她这该是龙凤胎，从而造成难产。将来还要靠白素贞来救她一命，而许仙也正是凭着这个功劳才做上了三皇祖师会的会首。

第016章 宿敌

　　金圣杰立刻感觉为难，他虽然狂傲，却没狂傲到无视一个知府的份上。那就不是狂傲，而是愚蠢了。

　　俗话说“灭门的县令，抄家的知府”，从来都不是虚言。若这位知府夫人真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同知府大人吹吹耳边风，想要这家珠宝店开不下去，有太多的办法。想到此处，便有些为难的望向许仙。

　　许仙却在想着，怎么尽量避免这场事故，虽然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实际利益，委实比那蛤蟆精下毒还要大的多。但难产三日三夜，有是何等的痛苦，又是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子。

　　他有意不去看金圣杰的眼神，却想看这位陈夫人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个寻常傲气凌人的官家夫人，那就请她吃些苦头好了。

　　却见那陈夫人对金圣杰道：“掌柜，这两件东西既然是这位公子相中的，那就让与他。我就定下一条同样的项链，等下次再来取吧！”声音清冷而柔婉，却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许仙微笑道：“那就谢过夫人了。”心中肯定道：这样的人，不该受苦。

　　陈夫人微微颔首，正要带着丫鬟离去。许仙拿了东西，上前几步道：“在下许仙，在阊门开了间药铺，名为百草堂。夫人若是觉得身体不适，可到小号去光顾。”

　　药铺拉生意的话，怎么说都不会很吉利，那丫鬟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陈夫人眸中露出好奇的神色，道：“你就是那作诗的许仙？”她乃是大家闺秀，纯于诗书。不但对许仙的大名多有耳闻，而且对许仙的才学更是衷心赞叹，如今一睹真容，也生出了许多好奇心。

　　许仙点头道：“正是在下。”

　　陈夫人虽然想多说几句，但在街面上同一个陌生男人攀谈，委实不像样子，裣衽施礼，道：“若有机会，定当拜会。”便转身离去。

　　许仙知道，这一礼，是礼的自己的才学。结下这个善缘，以后总有机会帮助她。走出门见小青正无聊的坐在台阶边，上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道：“走吧！”却因呆的时间太久，又被埋怨了一通。

　　回到家中，白素贞准备好了饭菜。

　　许仙将今日之事同白素贞一说，白素贞却颦眉道：“那道士虽然可恶，但却罪不至死，你又何必如此呢？而且妄开杀戒，来日必有后患。”

　　许仙拿出那三道灵符给白素贞，道：“他今日请了三道神符，想置你们于死地。若非料错了我，现在已然惹了天大的麻烦。”

　　小青也道：“是啊，姐姐。这样的人，要除恶务尽才好，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后患。”这时方觉得和许仙有些投契。

　　白素贞见了那三道灵符，也是心惊，还要再说什么。小青吐出那颗内丹，道：“姐姐，这内丹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白素贞笑着摇摇头道：“这内丹刚好同你相合，你一个人吃了吧！来，我们吃饭吧！”便为二人盛饭，身边最亲近的两人都是如此说法，她也不好固执己见。

　　许仙知她不能够释怀，起身拿出木盒道：“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白素贞笑道：“你还记得啊！”

　　许仙微笑着打开盒子，淡粉色的珍珠夺目生辉。白素贞“啊”的一声，这可是超过她想象的礼物，道：“这个太贵了吧！”小青道：“这项链好漂亮，姐姐快带上试试。”

　　白素贞还要推拒。许仙道：“给姐姐买东西，有什么贵不贵的。来，我给你戴上吧！”言罢站起身来，到她身后，撩起白纱，却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知是发香还是别的什么。试着将项链戴在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

　　项链不长，指端不经意的触碰到她的脖颈，细腻的触觉便沿着指尖传入心里，手就变的笨拙了。要扣上本就不熟悉的锁扣，变得更加困难，难免更多的触碰。平日握握她的手，已觉得能够习惯，到头来，却还是如此的笨拙。

　　白素贞低着螓首，任由他为自己戴上项链，脸色本就微红，触碰几次，白皙的肤色上便染上一层红晕。许仙也有些着急，低下头细看，却将呼吸拂在她颈间，却同时嗅到更是馥郁的香气。

　　她知他并非是有意轻薄，也怕拒绝伤了他的心意，便强自忍耐。小青捧着脸颊在一边催促，道：“还没好吗？”许仙忙道：“快了，快了。”

　　白素贞却感觉两股热气吐在脖颈上，经不住微微仰起头，想说要自己来，却听“咔”的一声，合上了锁扣。许仙道：“终于好了。”才觉得自己的手心竟然满是汗水。

　　击杀那蛤蟆精时平静如水的心态，此刻荡然无存。许仙看小青呆在那里，转到白素贞的面前，却也不由呆住。淡粉色的珍珠项链合在她修长秀雅的弧度上，却似她的肌肤一般的细腻。而她白皙的肤色正染上一层淡粉的晕色，却与珍珠的色泽，相得益彰。

　　白素贞被他们两个，瞧的更起羞意，红着脸道：“好看吗？”觉得脸颊都是热的，方才那些不悦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小青道：“好看极了。”赞叹的同时，却也极为羡慕。

　　许仙同白素贞对视一眼，同时闪开了眼光，却又禁不住再去瞧彼此的眼色。如此几次，都觉得桌边有一股奇怪的氛围升起，让他们坐立难安。

　　许仙干咳两声道：“小青，这是给你的。”打开木盒，却是那一对碧绿的水晶耳坠。

　　小青眼睛也亮了起来，毫不客气的接过，侧首戴在圆润的耳垂上，摆摆头，那一对晶莹的耳坠也随之跃动起来，画出青色的弧度。先问白素贞道：“漂亮吗，姐姐。”得到肯定的答复，又对许仙道：“谢谢啦！”债多了不愁，既然已经欠了他那么大的人情。

　　白素贞将讶异的目光在许仙和小青脸上扫了几次，不知许仙施了什么法术，让一向嘴倔，竟能说出这两个字。许仙笑道：“你是我姐姐，小青当然就是我的妹妹喽。我们是一家人，自然好和睦相处啦！”

　　小青撅了撅嘴，却没有出口反驳，算是给许仙面子。

　　吃过午饭，小青就急着消耗那颗内丹，白素贞要在一旁协助。

　　药铺歇业半日，下午还要开张。开门没多久，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许仙赶紧迎上去，道：“师叔，你怎么来了？”

　　许仙上次告知吴玉莲井水有问题，吴人杰这次是想来道一声谢，却只记得许仙留下那地址，在女儿的陪同下，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的寻上门来，却没想到真的见了这么大一间药铺。只因他不是三皇祖师会中人，消息不够灵通的缘故。

　　吴人杰满心惊讶的道：“这是你开的？”吴玉莲娇声道：“许大哥好厉害，爹，我就说许大哥不会骗我们的，你还说他是吹牛。”

　　许仙笑着点点头，便请他们进来小坐。带着他们在厅中转了一圈，吴玉莲只是替他欢喜，吴人杰却是当过家的，知道茶米油盐贵，担忧的道：“这么大的店面，一月的租金那得多少啊！”

　　许仙道：“不要租金的，这是我的店面啊！”

　　吴人杰脑袋更觉得混乱，道：“你初来苏州，哪来的店面。”这和信里介绍的情况，出入太大了。

　　许仙道：“这是漕帮的赵帮主送的。”

　　吴玉莲拍手笑道：“难怪你能劝走那几个。”又不依道：“还骗我说跟他们讲道理。”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着我的手。

　　许仙知道他们有些误会，解释道：“并非是有意欺瞒，凤山老师写那封信的时候，我确实身陷险境，几乎要被夺取功名，后来才化险为夷。在苏州那几日，得了师叔盛情招待，许仙如今还是感激不尽。”

　　吴人杰这才品出味来，苦笑道：“这么说，你还是秀才？没被革去功名？”

　　许仙答道：“嗯，今年秋初，就要应试。”

　　吴人杰一番唏嘘之后，看许仙的眼光大是不同。一应试成功，那就不再是平民百姓，而是举人老爷，跃上枝头做凤凰。话里话外就多了几分尊敬，却让许仙好大不自在，倒是吴玉莲拍拍许仙的肩膀，笑道：“一定会中的。”

　　吴人杰立刻训斥道：“女孩子家的，全没体统。”吴玉莲讪讪的低下头，趁着吴人杰转过头去，做了个鬼脸。说起来，她的年龄也才不过十六七岁而已。

　　许仙便有旧事重提道：“师叔，我医术未精，而且要读书备考，这百草堂还想请师叔来坐镇，愿奉月钱百两。”

　　吴人杰的济人堂开的好好的，虽然不大，却也是自己的产业，如何肯舍了去做别人的伙计，正要拒绝，却听许仙那个数字，不禁犹豫起来，他的济人堂一月的收入也没这么多，再刨去诸多成本，更是少之又少。

　　但毕竟是故地难离，割舍不下。而且同许仙相交也不过数日，心中总还存着些许怀疑。

　　许仙却道：“师叔，这一百两非只是为人看病，而且侄儿有一桩心事，还想仰仗师叔的医术。”言罢，请他们稍待，转到后堂。

　　吴人杰喝着茶水，思虑起来。吴玉莲扯着吴人杰的手臂撒娇道：“爹，你就答应许大哥吧！他不会骗咱们的。你不答应，我回去告诉娘。”心里莫名的，对许仙很是信赖。而且心里还存着些小九九，要是爹答应了，我岂不是也要来这里帮忙，能天天见到许大哥吗。

　　吴人杰暗叹，女大不中留。就在这时，见许仙拿了一堆书本出来，放在茶几上，道：“师叔，您看看吧！”这是他根据记忆中的信息，完成的一部分医书。

　　吴人杰一愣，瞧那封面上《本草纲目》四个字，纳闷的想：“难道是医书，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拿起一本来，翻看起来，却忽然睁大的眼睛，翻的越来越快，一页页的翻看过去，口中道：“了不起，是将所有的药草编目吗？”

　　许仙却笑道：“这部分还没有完成。”又从书堆里拿出一本交给他道：“您看看这本。”这里面大部分就是西医学普及，所带来的种种知识。

　　许仙没打算用西医来替代中医，也不想比较它们之间的优劣。医术的发明本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只要能达成这一目的，就是好的医术。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西医学的许多理论，却是对中医极大的弥补。

　　吴人杰方才如果还能勉强保持镇定的话，那么现在连拿书的手都颤抖起来，行医一生，哪个医生不想让自己的医术更好些。这本书的理论奇奇怪怪，但思索一番，却正合他几十年行医的经验相合，解答了心中许多疑惑，不由一页页的看下去。

　　人体的构成，细菌的作用，病毒的危害等等等等，虽然只是一个大体的理论，但只凭这些理论，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医学观念，将“中医”这一传统技艺，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层次，让更多的人受益。

　　但想要让中医学融合这些知识，不是靠许仙一个人能完成的，而需要一大批的资深老中医，凭着各自深厚的医学知识，去投入，去研究，去探索，才有可能实现。

　　许仙好整以暇的喝口茶水。如同一本《九阴真经》放在武者的面前，许仙他相信，没有任何医生能够抵御这样的诱惑。吴玉莲在一旁看着进入疯魔状态的吴人杰，推推他道：“爹，爹，许大哥在等你回话呢！”

　　吴人杰这才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对许仙道：“贤侄，不，许掌柜，我答应你了，后日，不明日我就来百草堂供事。”

　　吴玉莲虽然盼他答应，却也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痛快，道：“爹，你不跟娘商量一下吗？”

　　吴人杰豪气勃发的一挥手道：“不用商量，这个主，我做了。”连吴玉莲也被镇住。

　　许仙站起身来，深施一礼道：“小侄多谢师叔成全。”又道：“以后称呼我汉文就行了。”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流光落在苏州城中，百草堂前。乃一个道骨仙风的道士，正是吕洞宾，心中寻思，许仙该就在里面。

　　吕洞宾虽说渡不了许仙，但心中却难免寻思，道：“我若能渡得他，让他做了我的弟子。来日忆起前尘往事，那才有趣，真是妙哉。”

　　只是渡人不能轻渡，先得去了解一番。先化作一名女子，拐进百草堂边的一家绸缎庄，同那店家攀谈的几句，问起那百草堂的事。

　　不用多打听，那胖胖的女老板立刻低声评价起来，道：“妹妹，姐姐劝你别到这家药铺，不但药价贵的要命，还常有些乱七八糟的人在里面。”想当初她石榴姐也是这条街有名的美人，可自从那穿白衣服的女人在街上露了几面，全将她的风头抢了去。

　　吕洞宾一愕，心道：“难道他今生，竟然是个贪财鄙吝的庸医吗？”又问了几家店，却都是一样的说法，药价贵的厉害。他还不肯轻信，正要去试一试许仙，问道：“老人家，那家店的掌柜，不知道叫做什么？”

　　其实他并不在意一个人的姓名，只是顺口一问而已。

　　那卖茶的老汉道：“好像是叫许仙来着。”

　　吕洞宾惊讶道：“许仙？”这名字他听过，虽然久居深山绝壁，但他的消息绝不闭塞，这天下间的大事小情，都能略知一二。

　　他知道近来天下间出了一个才贯当世的大才子，大诗人，名字正是许仙。他被渡之前也是一个书生，还中过举人，算的上精通学问。初闻有人赞叹什么“大才子”，他心中也是不屑，以为是时人过誉，直到听到那几首诗才，方才甘拜下风，赞叹不已。

　　不由感叹，那人转轮至今，竟然有了这样的才华，却也正好能与他一晤。同时肯定，能做出这样诗词的人，绝不会是一个贪吝的商人，这还需自己亲自去试一试。

　　许仙正与吴人杰谈话，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哀嚎声，走出门一瞧，却是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小腿上一个伤口，似乎是被狗咬了，大大的一片，已经开始化脓，那味道更是难闻，此刻哀嚎着向许仙求医。

　　许仙上前一查看，吓了一跳，这要是感染就完了，非得将这条腿锯掉不可，按着如今的医学条件，这乞丐必死无疑。顾不得污秽恶臭，忙把他扶起来，那乞丐瘸着条腿，将身子倚在许仙身上，顿时在白衣上留下斑斑污痕。

　　蓬乱的头发遮住乞丐的眼眸，无人看见乞丐眸中的光彩，感受着许仙体内蓬勃的灵力，竟然和曾经的自己有几分相似。脸上也未曾露出半分嫌恶的神情，反倒满是担心。

　　不愧是能和我争斗两世的男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今世又会如何呢？

　　我的，宿敌。

第017章 三吻

　　许仙将乞丐扶进来，看他的腿伤，这些腐肉必须得割去才行。这些器物，店里都有。回头要去找这些东西，见吴玉莲冲自己使眼色，指指那乞丐，低声道：“许大哥，那……”

　　许仙止住她的话，笑了笑道：“救人一命吧！”

　　吴人杰皱眉道：“掌柜的，我看这腐毒已生，恐怕不容易料理。”没有诊费还是其次，若是病死在店里，那对百草堂的声明，怕是会有极大的损害。

　　许仙也道：“尽力而为。”取了刀具在火上炙烤一番，将一片断木塞进那乞丐嘴里，道：“忍着些吧！”便一刀刀的割下去，腐肉随刀而落，直到见到里面的鲜肉，才算罢休。

　　吴玉莲先是不忍卒睹，却又见他认真模样，不由入迷，暗道：许大哥真是个好人啊！心里一动，取了毛巾。为他拭去额头汗，许仙冲她微微一笑，便让她美滋滋的。

　　许仙处理完伤口，又去取了一些碾制好的成药洒在伤口上，取了干净的白布包扎好了。还想要嘱咐那乞丐两句，乞丐“噗”的吐出口中的木块，突然伸出污秽的大手在许仙眼上一抹，而后一言不发，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

　　许仙避之不及，被抹了个正着，只觉得眼睛刺痛，直欲流泪。

　　吴人杰怒斥道：“你做什么？狗咬吕洞宾，非送你去见官不可。”却见那乞丐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去，追出去一看，哪有乞丐的影子。

　　吴玉莲急忙上前道：“许大哥，你没事吧！快拿水洗洗，那乞丐也忒可恶了。”取了清水为许仙濯洗眼睛，许仙清洗一番，才觉刺痛之感稍解，心知有异。

　　抬眼要想吴玉莲道谢，却不禁吓了一跳，面前的二八佳人，忽然变的成熟起来，就仿佛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身姿显得更是婀娜，眉目也多风情。然而细看处，却又见她的脸庞在慢慢改变，变得越发的成熟美艳，眼角亦多了几道风韵的鱼尾。

　　吴玉莲被他异样的眼神，瞧的脸色通红，低下头道：“许大哥你怎么啦？”

　　然而许仙只是呆呆的看着，见她脸上的皱纹渐渐增多，容颜一丝丝苍老，青丝染成了白发，如同一朵娇花的含苞，盛开与凋零。她的一生仿佛在许仙面前呈现。

　　这种过程，诡异而绝美，仿佛亲眼看见了时间的流逝，使人不能侧目。许仙暗念九字真言的“临”字决，勉强定下神来，移开视线，道：“我得去后面换换衣服。”

　　吴人杰见许仙的眼睛无妨，却又瞧他和女儿眉目之间，似乎有些不妙，忙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不耽误贤侄你的生意。”许仙抬眼去瞧他，却也是一样的变化，生人白骨。只在一瞬，勉强应了，送他们离去。

　　在看身上的白衣，哪还有半点污痕，盛装腐肉的铜盆里，唯余清水而已。

　　转身回到堂后，没有旁人，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立柱上的红漆在一点点斑驳，拿起桌上一碟红枣，却在一瞬间萎顿腐败下来。

　　许仙一阵头痛，不知那乞丐是什么来历，心知大概也是极高明的修道者，甚至是仙人一类的。吃这暗算对自己并无任何坏处，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看到了事物的变化与本质，但这种感觉却委实难受。

　　他已用灵力在体内流转了数十次，却探查不出，丝毫的不对，只得到后面去寻白素贞，看她有何办法。

　　转到庭院，沿着鹅卵石小道，在走过一从花木的时候，那花朵便在自己的身边开放凋零了十数次。那一瞬间，也让他生出“逝者如斯，不如归去”的感慨。却又赶紧定下心神，短短的一路，将九字真言默念了上百遍。

　　若是被常人经历了这种情况，若不能大彻大悟，便要被逼疯。而且后者的几率显然要大的多。许仙若非修行有成，心志已定，已然不成自持。到了白素贞闺阁前头，拍门道：“姐姐，我要进来了。”

　　推门却见白素贞与小青盘膝坐在床上，白素贞正帮小青化开那颗内丹，见许仙进来，面有惊色，就停了功法，在小青耳边嘱咐两句，下床穿上绣鞋。

　　许仙却在恍惚间见到青白二蛇的腾舞，白素贞到许仙面前问道：“怎么啦，汉文。”

　　许仙苦笑着解释了一番，也不知是那个大神同自己开的玩笑。白素贞“啊”的一声，道：“你能看到我的真身？”

　　许仙点点头，她可不就是一条大白蛇吗？白素贞连忙伸手遮住他的眼睛，虽知他并不介意自己的身份，但总怕见到自己的真身，他生出异样的情绪。异类终归是异类。

　　许仙被她温软的手蒙住眼睛，苦笑道：“总不能老闭着眼睛吧！”

　　白素贞道：“你闭好眼睛。”而后慢慢的松开了手，抓着他的手道：“莫急，让我想想办法。”许仙只觉眼前一片黑暗，握着她的手才觉得安心了不少。不由将手中那双温玉轻轻抚摸。

　　纤细的指骨，温热的手心，优雅的弧度，虽在黑暗之中，也觉得美丽异常。平日同她的接触，总觉得心神不宁，身子僵硬，唯有这一双温软的玉手，让他的心思宁静，也能尽意的欣赏那种美。

　　白素贞手心发痒，脸色微红，轻叱一声：“别作怪。”许仙便赶紧止住了动作，白素贞摇摇头，道：“逝者如斯，幻者如梦，你的这种状态，是一种极难修炼的道法，无论有任何沉迷，便以此目观之，必见本来面目。你今日不知遇到了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的法力，将这种法门施在你的身上。不过，那个人应该并没有恶意。”

　　许仙捏了捏她的小指道：“旁的先不说，这东西有什么办法解除没有，我现在一瞧东西就变的厉害。”却闻白素贞叹道：“或许这才是他们的本来面目，若有这双眼睛，定然能领悟不少东西，对你的修行大有益处。”

　　许仙闭着眼睛道：“好了好了，姐姐怎么突然就说这种话，什么本来面目，难道我平常看到的东西都是假的吗？快想办法就是啦！”

　　白素贞撇眉道：“可是一时之间，哪里有许多办法，这法子想必不能持久，汉文你只能忍耐几日了，不能见物了。”要将这个法术一直维持在一个人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许仙拍拍她的手，道：“没关系，我就当看……画了。”差点说成看电影。

　　白素贞道：“容我再想想办法，你若想张开眼睛，就先去无人的地方，只是花木的话，应该比较容易接受。”

　　许仙蓦地睁开双眼，笑道：“可是，我还是想看着你啊！”诶，真的是蛇啊！

　　白素贞“啊”的一声，想要蒙上他的眼睛，素手却被他紧紧握着，顿时无处可逃，只得闭上了眼睛。

　　许仙却忽然觉得有些感动，正是在意自己的眼神才会如此，笑道：“一见吓一跳，但仔细一瞧，还真有点可爱呢！”更是将白素贞羞的无地自容，许仙试探着伸出手去，想要透过那名为幻想的真相，或者是名为真相的幻想，眼眸似乎也透过那冰冷的蛇瞳看见那一颗火热的内心。

　　白素贞想要躲避，却见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厌恶与恐惧，便又止住，闭上眼睛，任凭他的手触到自己的脸颊。无需谎言的欺骗，无需幻想的蒙蔽，无需孩子的羁绊。喜欢一个人，便该接受她的一切吧！而非容忍。容忍总有尽头，而接受却是喜欢上她的一切。

　　事到如今，蛇与美人已经没什么分别，只因你是你，我是我。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大喝，令二人回过神来。许仙忙收回手，向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青蛇望去，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觉的到，身旁的她在害羞吧！

　　白素贞连忙解释了许仙所遇到的麻烦，虽然有扯开话题的嫌疑，但好在小青也不愿纠缠，只是大感兴趣的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一定是你行善积德，救了那假乞丐，才遇到这样的好事儿，开了天眼。看来本姑娘以后也要多做点好事才行。”

　　言笑自如的她，全不将许仙看到她的真身这件事，放在心上。许仙知道，一则是她修行未久，于人间礼法，并不如何重视。二则是她并不在意自己的态度与眼光。

　　相较而言，身边拥有千年修为的她，在自己面前，反而更加柔弱。

　　许仙心中却忽然闪过一念，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青道：“我说你运气好，开了天眼。”

　　许仙猛地从凳上站起来，喜道：“开天眼，这不就是开天眼吗？”离开杭州前，法海曾将佛门的一些高深修行之法，传授给他。

　　除了金身舍利这两大项之外，另一项就是佛门最为玄妙的六神通。由易至难排序，分别为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漏尽通。号称凭此六神通，足以抵得上道家一切神通法门。

　　同时与金身舍利相互映照，相互提高，三位一体，并没有道家的法与术之分。

　　许仙虽然早就想要修炼这六种神通法门，但这六神通并非如真言那样通过一次次试验就能熟能生巧，慢慢炼成。

　　他本身就有灵目，原以为天眼通能够迅速炼成。他就曾将灵力运至眼眸，虽然增强了目力，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那时候诸事繁杂，而他也不是有大恒心的人，就此放下了。而天眼通的定义便是，于眼得色界四大造清净色，是名天眼。天眼所见，自地及下地六道中众生诸物，若近若远、若覆若细诸色，无不能照。

　　简单来说，分为内视，远视，微视，透视几种能力。就是最初能够内视己身，而后能够视远如近，还能够视微如巨，最后能够看透表面。有点像现代的望远镜，显微镜之类的高级仪器。

　　然而这还不是天眼通的最高境界，最高境界乃是看破一切因果变幻，生死循环，又称为死生智证通。许仙现在的状态，就恰似那传说中的死生智证通。

　　而佛经有云：“小阿罗汉小用心见一千世界，大用心见二千世界；大阿罗汉小用心见二千世界，大用心见三千世界，是名死生智证通。”

　　许仙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了几千世界，但却绝对不是像以前那样看到一个静止固定的世界，而是看到了每样事物在光阴中的流转变幻，看到了更多层面的世界。

　　许仙不由赞叹，这就是“佛”眼中的世界吗？不，佛应该会更强，看到更多自己看不到的东西才是。就是凡人有如此的大能，也会产生无匹的睿智吧！

　　自己若是趁此机会将天眼通修成，便能够控制所要看到的事物，脱出现在的状态之中。而且天眼通的微视、透视等诸多功用，对于诊病都有很好的效用。若能看到微小的病菌就能够想办法净化环境，做外科手术。若能看到患者的体内，更是如虎添翼。

　　而在此时，摇摇的天际之上，吕洞宾正坐在云头微笑，看你一心向善，贫道就点化点化你。当然，这种点化里，是否存了戏弄的意思，那就难说了。待到许仙吃够了苦头，他再下去现身说法。

　　就如汉钟离用黄粱美梦点化吕洞宾一样，先让你领悟世事，吃够苦头，才表明身份。经过大量修行中人的试验证明，这种点化方法的效果是最好的。只是他不知道，想要点化许仙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但至今尚未有人成功过。

　　许仙盘腿坐在床上，令二女护法，开始再一次尝试修炼天眼通，先是闭上眼睛，默想那种看破一切的感觉，暗将灵力运至目上，只觉微微灼热，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正经的佛门中人修炼这天眼通，必要先坐禅，达到完全的静气凝神，而后闭上眼睛，日复一日的观想自身，初期只是想象。资质上佳者，或可在一年之后达到内视的程度，而后慢慢张开双目，尝试远视和微视，最后实现透视。

　　在能够透视之后，便能开始下一阶段的修行，天耳通。

　　而死生智证通，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寻常佛门中人，往往在将六神通修成四五种之后，再回过头来修这项神通。

　　许仙静坐一会儿，便觉得心神不能沉静，在这种状态下既不能结印，又不能口诵真言，更不能用功德作弊。因为通过外在力量的静心，在这种时候是没有用的，反而会导致分神。

　　这时候就全凭一个人的心境修为，丝毫做不得假。佛门高僧能够不食不眠不动，静坐三天三夜。许仙的心性比起他们，委实差的太远太远了。

　　白素贞见他皱眉，上前柔声安慰道：“不用急，你眼上的术法应该能维持几日，等到吃罢晚饭再练也是一样的，就算练不成，也没什么关系的。”

　　许仙正觉得烦闷，得她柔声劝慰。便睁开眼睛，从善如流的道：“也好。”

　　小青撇撇嘴道：“慈母多败儿。”将二人都闹了个大红脸，许仙又将身体挺直，继续修炼。白素贞埋怨道：“小青，你这是什么话。”

　　小青不依道：“姐姐，你厚此薄彼，我也练了一下午了。”

　　白素贞叹口气的道：“那你也休息一会儿好了。”

　　小青甜甜一笑道：“我会好好修炼的，等我消化了这颗内丹，一定赢过许仙，帮姐姐去打那个什么湖神。”

　　白素贞看看小青，又看看许仙，重重的叹口气，便去准备饭菜。过了一会儿，许仙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青，也跳下床，向厨房走去。

　　白素贞挽起衣袖，露出白象牙一般的手臂，正低头淘米，不食人间烟火的她，厨艺却是一流。慢慢将洁白的米粒淘洗干净，却不用任何法力。虽然只是几日，但有时候，她觉得，手上这些活计她已干了无数遍，重复，却并不觉得枯燥，只因要给身边青睐的人吃。

　　而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并非是什么法力高强的千年蛇妖，那只是个虚渺幻觉。而是人间某个平凡家庭中的姐姐，妻子，也许有一天，还会是母亲。这样的日子，若能持续下去就好了。

　　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头笑道：“怎么不练了？”

　　许仙笑道：“这种事，勉强不得。”指指案板道：“再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干这个。”

　　白素贞道：“眼睛不要紧吗？要不，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许仙望着异彩纷呈，变化多端的厨房，真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不过，“这可是我的地盘。”拿起一块迅速的在眼中新鲜、靡顿、腐败，又恢复新鲜的豆腐，许仙凭着手感，切出薄薄的一块。

　　白素贞在一旁瞧着，微微一笑，放下心来，许仙也觉得得意。

　　只余二人，白素贞却又提起一桩心事，望了一样许仙，这时候的他该是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的吧！开声道：“汉文。”

　　“嗯？”

　　“那位潘公子，最近来信了吗？”

　　许仙道：“没有，怎么啦！”

　　白素贞心不在焉的洗着菜，道：“你今年考中举人，明年就要去京城了吧！”

　　许仙道：“差不多吧！”想起潘玉，也不由露出一丝微笑来。

　　白素贞贝齿咬了咬下唇，终于道：“可以不去吗？”

　　许仙笑道：“为什么？光宗耀祖啊！”

　　白素贞不再犹豫，肯定的道：“虽然你同潘公子情同手足，但这样是不对的。”

　　许仙的刀慢了一慢，心中微感不妙，却还是问道：“有什么不对？”

　　白素贞终于拿出严正的一面，道：“我们在嘉兴的时候，我看到了，不，是我感觉到了，你和潘公子在走廊中……哎。”

　　虽着她的话语，许仙手中的刀一顿，不由“啊”的一声，手上已经被切出一道口子。白素贞忙将他拿起一看，柔声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随即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口中。

　　坚硬的贝齿轻咬，柔弱的香舌缠绕，温软湿润的触觉，立时让许仙的心跳漏了一拍，脸涨的通红。

　　白素贞将他的手指吐出，才恍然发现，他们都是极强的修行者，这样的小伤口，却连一个法术都用不上。不由脸红，却接着道：“我知你和潘公子乃是生死之交，而潘玉也确乃美玉天成。但许家到你乃是一脉单传，需要你去传递香火，你又怎能，怎能沉迷于男风之中呢？”

　　许仙有口难辩，苦笑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素贞只当他狡辩，又道：“云嫣和青鸾两位妹妹对你都是一片深情，更别说还有小倩姑娘，都是世上难得的女子，你又怎能辜负她们的情意呢？难道她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一个……潘玉吗？”

　　许仙听她说的一本正经，简直要忍不住将潘玉的秘密说出来，但却又强自忍住，辩解道：“姐姐，你想错了。这种事怎么能够做比，而且我定然不会辜负她们，只是潘玉很特别，她……”

　　白素贞道：“如果是我呢？我也可以做你的娘子，我们不去京城，只在苏州，再将云嫣妹妹他们接来，就这么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难道不好吗？”虽然脸已红透，但声音却很坚定，若是和你的话，我愿意继续过这种日子。

　　许仙顿时被逼入死角，不知如何回答。白素贞见他为难的模样，心立刻软了，叹口气，柔声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汉文，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你真的在意姐姐的话。”言罢又想了想，踮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便逃出门去。

　　虽如蜻蜓点水，但温软的感觉更让许仙说不出话来。这时候的他，很想无耻的说一句，两个都要行不行！但终归只化作一声叹息。

　　晚饭无心再吃，许仙坐在亭中，望着湖边变幻的风景，一筹莫展。这时一道青影出现在小亭上，小青轻轻的声音传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许仙债多了不愁，只道：“随便你怎么想，但事情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想鄙视我就速度鄙视，然后回去化你的内丹去。”

　　却没想到，小青并不生气，而是道：“我想问问你和那位潘公子的事。”眼神幽幽，若有所思。

　　许仙没好气道：“不关你事。”连小青都这么八卦。

　　小青脸上怒气一显，却又忍耐住，坐在许仙身边，轻轻摇他的手臂，用几乎是撒娇的口气道：“你就告诉我嘛，许，许，哥，哥哥。”

　　许仙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道：“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渗人不渗人。”

　　小青摆动着许仙的手道：“许哥哥。”像是在一杯清茶里，倒进了三罐蜂蜜，胡乱搅拌了一下，立刻将许仙打翻在地。

　　许仙举械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说，麻烦你别再用那种声音说话了。”只得将他与潘玉那些经历同小青讲了一遍。

　　小青静静的听着，许仙看不到，她的眼眸越来越亮，这个故事像是给她打开一扇大门，原以为是墙壁的地方忽然洞开，流进无比的光彩，原来这样也可以啊！直到许仙的故事讲完，她才道：“真美啊！”

　　让准备好听她讥讽的许仙栽倒在地，难道这就是古代的耽美爱好者。

　　小青站起身来，又问道：“你会抛弃潘玉吗？”声音已恢复平常的清冷，却还不等许仙回答。她就一脚踏在长椅上，猛地提起许仙的领子，拉到跟前，威胁道：“你要是敢抛弃她，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许仙只觉得头昏脑胀，这是个什么状况，本能的回答道：“我当然不会抛弃她。”这可是让自己许下永远的“女人”。

　　小青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仿佛又回到了没有遇到许仙的时候，那种纵意与张扬。拉过许仙，侧过头在他的脸颊上，响亮的一吻，留下一个红色的痕迹，道：“这是本姑娘，不，本大爷赏你的，好好努力吧！”

　　将许仙丢在椅子上，迈着轻快的步伐，吹着口哨，离去了。

　　许仙躺靠在长椅上，只觉得她好像搞错了什么。佛啊，就算有了死生智证通的神目，也总有些事是看不透的。

　　晚上的时候，许仙正再次尝试修炼天眼通，便见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进屋中，将手中的夜宵放下，而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那轻轻的一叹，飘渺而幽远，却有含着极贴心的关切与惆怅，令人有一种心碎的错觉。让许仙的心也零乱起来，他已想明白，潘玉那一吻固然是情深意切，却未免没有故意的意思，让他不禁又爱又恨。

　　宁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在自己身上上一层保险。我是该夸你聪明，还是骂你笨呢？

　　许仙吃着夜宵，却有一种预感，将来几天的日子将不会好过。直到残酷的现实告诉他，自己的人生已经崩坏到什么程度了。

第018章 如梦

　　刹那芳华，千年流转。与佛眼中，只是一瞬。

　　无有悲喜，无有情欲。与我心中，唯有空无。

　　许仙猛然摇头，脱出这种境界之中，回过神来，却还是身在百草堂中，正为人诊病。看了一眼面前的病人道：“赵帮主，你没什么病，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他现在看到的不仅仅是脉搏之类，更看透了一副人体的发展趋势，是生是死，一眼可辨。

　　比如眼前这漕帮的赵副帮主，赵全名，若按着当下的身体状况，从眼中的变化来看，再活个一二十年也没问题。

　　赵全名却不肯轻信，犹犹豫豫的道：“许大夫，可我这头，昏的厉害。该开什么药”

　　许仙笑道：“到了这个年纪，身体有些不适，很正常。但这并非是什么疾病。你回去休息一晚，调理一下，就没问题了。”中医讲究是药三分毒，能不用药便不用药。

　　赵帮主还有些犹豫不决，许仙笑着摇摇头，为他开了几味温补的药，让他到柜上取药。

　　许仙松了口气，却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门前一匹骏马停下，一个身着华衣的少年公子翻身下马，四顾一番，走到许仙面前，笑道：“听说你这是苏州城最贵的药铺，来为本公子把把脉，试试你医术如何？”

　　许仙却大吃一惊，他亲见这满面红光的年轻人，竟然在一息之间，开始迅速的萎靡，病入膏肓的样子。而方才年纪更大的赵全名也是在许久之后，才进入这种将死的状态。

　　赶紧问道：“你身体有何不适？”

　　那少年懒懒得靠在椅子上，无所谓的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头有点晕，你随便看两味药好了。”说着话打了个哈欠。

　　许仙却知道，这就是一场重病发作前的征兆，等到真的开始发病，那就真是病来如山倒，难以挽回了。为他把了把脉，果然显出异象，若是寻常医生，怕就诊断不出来。

　　许仙道：“亏你来的及时，你这病再不医治，怕是有性命之忧。”活该我救你一命。

　　那少年听了却拍桌子瞪眼道：“休得胡言，本少爷开得了弓，上得了马，昨夜连御了三个宜春楼的……”

　　“啪”的一声，这个正在夸耀自己牛叉能力的纨绔公子，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掌，脸“啪”的贴在桌面上。

　　他也是身怀武艺的人，只是在苏州城里跋扈惯了，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不曾防备，才着了道。回过身来就要动手，回头一看却一下呆住，讪讪的道：“二叔，您，您怎么在这？”

　　这少年乃是漕帮帮主的儿子，他老爹整月出门在外，全凭赵全名管教。他在苏州城里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二叔。

　　赵全名矮胖的身子挺的笔直，瞪大了眼睛，骂道：“混账东西，又背着我去那种地方，你爹是怎么教你的……”对着比他高一头的侄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平时那种和气的样子都不见了。他早在这少年到来时就注意到他了，听了几句，火就起来。

　　许仙看的哭笑不得，连忙劝了几句，赵全名才又神奇的换上笑脸，对许仙道：“许大夫，不好意思啊！你说我这侄子，有性命之忧？可我们都是一样的头晕而已。”又拍拍那侄子的肩膀，道：“这小子别的不说，身子骨还是可以的。”

　　许仙道：“虽是一样的症状，但根由却大不相同同。”便拿着医理同他解释了一番。

　　赵全名道：“那可怎么是好？”

　　许仙道：“从现在开始戒色禁酒，我再开几付药给他，仔细调理半月，就没关系了。”

　　赵全名听连连点头，那少年被叔叔压着，也说不出个“不”字，低着头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却又挨了赵全名一脚，提溜着大包的药，随之离去。

　　许仙测度这少帮主未必会遵从自己的嘱托，但他已尽到了一个医生的职责，病人的想法和做法就不是他所能干预的了。

　　不过这天眼的作用还真是不小，起码能看穿物性的变化，别人知一而他知十。爽倒是很爽，可惜现在不能收放自如，整天不敢看人，没看几眼就成骨头架子了。

　　这法子若能修成，不但对医术，对生活的各方个面，都有极大的帮助。

　　而许仙清楚的感觉到，眼上的状态在慢慢减弱，最初看一样东西，弹指间就如同过了百年一样，而现在变幻的速度则要慢的多，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若那时候再练不成天眼通，怕是就要错过良机了。

　　但令他最为难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白素贞说的那些话，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意自己，为自己着想，才不惜自身，提出那一个尘世中任何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说不欢喜不想要，那绝对是假的。但要他放弃潘玉那更是不可能的，心里狠狠的纠结了一番，暗道：“明玉啊明玉，下次见面非得把你按在腿上，狠狠打屁股才行。”

　　许仙心中千头万绪，不由靠在太师椅上，又闭上了眼睛，调匀呼吸。再一次尝试开启天眼，却依旧没个头绪。而后又被来求医的病人打断，只得放弃修炼，却盼着吴人杰赶紧收拾妥当来店里帮忙，那样自己就轻松了。

　　待到中午的时候，白素贞过来，柔声道：“汉文，该吃饭了。”许仙点点头，再看她时，却还是白衣如仙。莲步轻摇的美丽姿态，知道她的法力已经能够盖过自己天眼的威力了。不由笑道：“还是这模样更美丽些。”

　　白素贞道：“你的眼睛好了吗？”却又叹道：“再美丽也不被人放在心上。”许仙到如今还不能做出一个抉择，让她的心里也微微有些酸意，难道我就及不上一个男子吗？

　　许仙摸摸鼻子，扯开话题道：“中午吃什么？”

　　白素贞嗔了他一眼，道：“跟我来吧！”

　　白素贞准备好的饭菜，二人在湖中的小亭里吃了些饮食，清风徐来，柳絮纷飞，美的异乎寻常。而小青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饮食对于她来说，本就无所谓，只是随意的吃上几口，反倒是看他吃的时候多了些。

　　看着许仙的面庞，一时间，喜怒哀乐俱上心头，再化作柔柔的关切，秋波荡漾，仿佛比这春风还要动人。令许仙更是心神难安，有一种向她吐露实情的冲动。

　　白素贞问道：“还在想天眼的事吗？”

　　许仙点点头，笑道：“现在还每个头绪，也不知是那位神仙降世点化于我，当真是机会难得，等一下我再试试吧！”

　　白素贞却道：“我昨晚想到了一个法子，应该能使人心神安宁，内视神魂。不知道成不成，等一下，我们来试试吧！”千年的经验，总不是假的。

　　许仙眼睛一亮，道：“真的吗？”

　　白素贞道：“快吃吧，等一下再教你。”

　　待到饭后，二人坐到亭边的长椅上，说了大致的法子。

　　白素贞肃容道：“静气凝神。”

　　许仙忙闭上眼睛，白素贞亦闭上眼睛，纤纤十指变幻着结成各种各样的印法，扯出白色的光芒。

　　许仙却又睁眼，不好意思的道：“等等，我得躺下。”他的道法多半是在床上炼成的，躺着比较容易静气凝神。

　　白素贞张开美眸，无奈道：“还不快躺下。”

　　许仙连忙躺倒在亭边的长椅上，枕着手臂。长椅坚硬，换了几个姿势，总觉得不太舒服。白素贞看他辗转反侧的样子，叹了口气，坐下身，双手捧着他的头放在腿上，道：“这样总行了吧！”

　　许仙枕着她丰润的大腿，口鼻之中满是馥郁的香气，仿佛一下躺倒在花丛之中，再也说不出个“不”字。此刻的姿势万般旖旎，但望着她秀美的容颜，嗅着她清雅的香气，却无半点遐思，心神也就慢慢平静下来，闭上了眼睛。

　　白素贞也拭去心中那点羞意，专心施法。默念口诀，双手翻飞，十指结印。在白皙的指尖扯着丝缕一样的白色光芒，在自己的太阳穴轻轻一点，便按在许仙的太阳穴上。“以我心为他心。”

　　若比心境，大概没有几个人及得上她了吧！这种法术，正是用自己的心境将许仙带入那种境界之中，虽然少不了要耗费许多道行，但为了他总是值得的。

　　许仙的心神本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茫然不见天日，更不见本心。

　　然而，在这黑暗的世界中却忽然有一缕白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的同时，照亮了整个世界。同许仙身上炽烈的金色光芒截然不同的是，那乳白色的光芒圣洁而温暖。

　　仿佛撕开了一层帷幕，无尽的乳白色光芒中，一颗金色的太阳悬浮在半空中，另有一个深蓝色的小星球围着太阳旋转。

　　许仙平常虽然能清楚的感应到这两颗星的存在，但像现在这样清楚的“看”到，却还是第一次。是了，这就是所谓的内视，不是看到身躯，而是看到神魂！只要完成这一步，再就可以开启天眼了。

　　许仙将那两颗光球瞧了几遍，就觉得无聊。却忽然得见一扇小小的窗户悬浮在空中，飞过去一看。却见窗户的后面，是另一方世界，许仙想也不想便一头闯进去。

　　头上骄阳似火，地上麦浪如烧。在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中，一个农夫持着镰刀在田里收麦。烈日炎炎，热浪滚滚，农夫也不断的擦着滴落的汗水。

　　许仙似乎也感觉到那种热度，却又看不到其他人的踪迹。总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便又向着其他的地方飞去，神念一动便是千万里的距离，却总飞出不了那一片金色的麦田。

　　许仙隐隐有些明白，这片麦田是农夫的世界，而这个农夫大概就是前世的自己。

　　借着白素贞看破前世的力量，透过神魂的烙印，看到了如今的景象。或许还有那个乞丐在自己眼上施加的法术的作用。

　　但无疑令许仙非常的好奇，转轮，到底是什么呢？

　　许仙试着走近那个农夫，而那农夫一无所觉，低头专心刈麦。许仙伸出手想要触摸，在快要触碰到农夫肩膀的一瞬间，却又停下。

　　微笑摇头，过去的只是过去，这个景象不过是岁月在自己的灵魂中留下的一道刻痕而已。但这一碰这下，说不定要惹出什么因果来。

　　这个念头一生，面前的景象就迅速的崩塌开来。

　　却又有一扇窗户浮现在他面前，许仙便沿着时光的通道，再一次向前寻觅。这次却是在杀声震天的古代战场，天上乌云蔽日，地上无数个面目模糊的士兵在厮杀，那一片血雾朦胧中，唯有一骑的身影显得清晰。

　　高举着长枪在敌阵中砍杀，看样子不是寻常士兵，但也不是什么青史留名的猛将。最多是裨将之类的身份，然而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唯一。

　　一世世的向前寻觅，无数人生在自己面前展现，农民，士兵，商人，捕快，乞丐，大臣，苦力……

　　无论是金色的麦田还是血色的沙场，无论是灞桥杨柳还是塞外风光。却是将一个人的一生融汇进这个场景中，命运在人的身上留下的最深刻的一笔。

　　穿越不同的时代，怀着不同面目，以不同身份，生活下去。

　　许仙的思绪飘飞，如果我不是许仙会怎样，如果我是那个骑士，又会怎么样。却同时好奇的想，当初的小牧童会是怎样的模样呢？说不定能见到萝莉版的她吧！

　　然而忽然一片大雾挡在他的面前，心中没来由生出一股危机感，不敢探入，只是赶紧越过，直奔同她相遇的那一世。

　　但却怎么可能找到，一个人的一生，记忆最深刻的场景，当然不会是放牛。计算了时代，寻到相逢那一世，却只看到一片寻常的农家院落里，正举办一场喧闹的喜宴。

　　一个憨厚的年轻人穿着新郎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笑得合不拢嘴。众人向他道贺，他向众人敬酒。或许他早已忘了，或许没有人记得，他与她的邂逅与别离。

　　许仙忽然感到一丝惆怅，就是面前这个陌生的自己，结下了因果吗？但无论是面前的他，还是当初的白素贞，或许都没把这件事装在心里吧！

　　凉亭中，洁白的柳絮翻飞。

　　白素贞的眉头轻轻一撇。

　　而后许仙只觉眼前的场景一变，方才还是“把酒话桑麻”的田园风光，转瞬间就变作了“清泉石上流”的寂寂山野。

　　阳光明媚，百鸟齐鸣。碧绿的草和碧绿的树，影影娑娑，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而后草丛响动，许仙转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正从树后探出头望着自己，双髻扎着百花，大大的眼睛清澈透明。

　　许仙走过去，那小女孩立刻将头缩回树后，而后又慢慢的探出头来。许仙半跪着身子，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娇声道：“我叫白素贞，要叫姐姐啊！”童稚的声音却说出大人的口气，显得更为可爱。许仙眼中一亮，眼前的容颜便与心里的容颜渐渐重合。

　　许仙恍然道：“这便是你给的世界吗？”

　　白素贞道：“这是我们的世界，你觉得怎么……唔。”

　　许仙已侧过头，噙住了她娇嫩的双唇。没有现实中的种种束缚，梦中的一切喜恶都无所顾忌，一切的行为都难以约束。只有当下最真实的想法才得以实现。

　　凉亭中的白素贞撇着秀眉，胸口起伏。山野中的白素贞睁大眼睛，如同湖水一般的眼眸，瞬间起了无数涟漪，却没有躲避反抗。

　　许仙品味着口中的嘴唇，心中却是一片平静。而白素贞的身形急速的改变着，从留着双髻的小女孩，到扎着辫子的少女，再度过青春活泼，直到如今妩媚成熟的模样。

　　随着她身量的改变，许仙不得不轻压着她的肩膀，她亦柔顺的躺倒在碧绿的草地上。许仙用手臂撑起身子，尽量避免触到她的身体，嘴唇却丝毫不肯放松，细细的品味着她每一丝甘甜。

　　碧绿的草地上，金色的阳光与二人的白衣流泻了一地。

　　梦中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唇分。许仙望着身下绝美的女子，四目相对，温情流转。许仙认真的道：“我想要你做我的娘子。”

　　白素贞心头一震，固然知道梦话做不得真，却又禁不住想，这难道不是最真的话吗？心神震荡之下，整个世界也开始激荡。

　　而后二人一起清醒过来，还维持着入梦时的姿态。亭中一时之间陷入沉默，方才的梦境恍如虚幻。

　　许仙有些怅然，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才睁开双眼，起身笑道：“好有趣的梦啊，那些就是我的前世吗？”梦中那一吻的滋味还在回味，然而梦醒之后，却还要面对现实。然而，我该要怎么面对你呢？

　　白素贞笑着点点头，却微不可察的叹一口气，梦境，果然是做不得真的吧！

第019章 然后

　　柳絮飞的更密了，洋洋洒洒，随着春风乱舞，穿过长廊，穿过庙宇，落满二人的衣衫。

　　如同大雪一般，却不会融化。

　　白素贞道：“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许仙四下一望，果然眼中不再出现幻象，微微一笑，“没问题了。”

　　又将视线投向远处，再将灵力运至眼目，果然见远处的垂柳被慢慢拉近，慢慢清楚，果然是视远如近。但到达一定极限，也就不成了。但只要入了门道，以后慢慢练习就可以了，自然会慢慢提高。

　　白素贞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啊！今晚可以给我答复吗？”

　　眼前的柳絮一时之间密集了，令他看不清她的眼眸，但还是叹口气道：“没问题。”或许只能说抱歉了。

　　她却先伸过手来，握住他的手，柔声道：“不用想的太多，我永远都是你姐姐。”又对他轻轻一笑，而后身影就消没在漫天的柳絮之中。

　　许仙下意识的摸摸嘴唇，极目望向天际，却不由想到，自己的心海中，那一片迷雾之下，到底掩盖着怎样的人生呢？自己又为何穿越到这个世界，与这些人相遇呢？

　　前世的许仙早已不存在的，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李代桃僵的穿越者，但事到如今，却又感觉并非如此，那重重的迷雾之后，或许就藏着事情的真相。待到神魂强大，一定要让她再带自己到那里走一遭。

　　他想起她，又摸摸胸口，低声问答：“我的本心，到底是什么呢？”会在梦里毫不犹豫的吻她，到现在自己还觉得有些惊讶。但又觉得自然而然，没有半分的冲动或者不安。而在梦中，她竟也接受了自己……

　　只是恩惠吗？只是帮助吗？想不明白，许仙正自寻思，却闻一声笑语。

　　“黄梁犹未熟，一梦到华胥。”

　　这一声笑语从天际传来，令许仙心中一讶，抬眼望去，却只见得白云渺渺，想要驾云去寻，却又止住，低头寻思这两句诗的含义。

　　“黄粱梦”自然谁都知晓。传说中，那便是吕洞宾被汉钟离渡化的情景。而“华胥梦”则出于《列子。黄帝》，传说黄帝即位十五年，“昼寝而梦，游于华胥之国。”

　　华胥之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不知乐生，不知恶死，故无夭殇；不知亲己，不知疏物，故无爱憎；不知背道，不知向顺，故无利害……

　　虽然同样是梦，前者所说的只是简单的“人生如梦”，而后者却阐述了道家“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

　　“喂，许仙。”身后一声呼唤打断了许仙的思绪，许仙回头一看，讶然道：“小青，你怎么穿成这样？”

　　如他们初次相见，小青带发冠，着劲装，做男子打扮。只是柳眉弯弯，皮肤白皙，胸口还鼓鼓囊囊，让人一眼就能瞧破。此刻脸上正带着洋洋得意的微笑，“唰”的一声打开折扇，道：“看本姑娘，公子这一身打扮怎么样？”姿态潇洒，倒真有几分公子哥的样子。

　　许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道：“你想做什么？”

　　小青也露出难得的忸怩姿态，红着脸低着头道：“你觉得姐姐会喜欢吗？”

　　许仙目瞪口呆的摇摇头，小青恼羞成怒，上前抓住许仙的衣领，却又放松了语气，道：“我现在很紧张啊！”眼眸似乎含着春水，流盼四顾。

　　还不等许仙说话，小青就撒开了许仙的衣领，绕着圆桌转起圈来。就差拿着一朵花，摘花玩了。

　　许仙呐呐的道：“你不会来真的吧！”

　　小青恰着，腰理所当然的道：“你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胸脯挺的高高的，一副我很骄傲的姿态。

　　许仙一头撞在旁边的亭柱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青却道：“那个，我支持你，你也一定要支持我啊！快告诉我怎么说才好。”

　　许仙无语的道：“你哪有支持过我？”

　　小青脸红了一下道：“只要姐姐答应我，就不会逼你和潘玉分开啦，这还不算支持。”

　　这是什么鬼逻辑，许仙道：“我这就去答应她。”抬腿便朝亭外走去。

　　“不行！”小青一声大喝，张开双臂，挡在许仙面前。瞪圆了眼睛道：“你若敢始乱终弃，本姑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许仙被她搞的很是无语，闻言冷笑道：“始乱终弃你个头，不放过我？你以为吃一颗内丹就能反了天去吗？”

　　小青一怒，却又沮丧起来，随着和许仙相处日久，她早已没了当初的自信，甚至还隐隐有些惧意，就只剩下一张犟嘴和一身倔脾气了。若是平日，大不了和他拼了，但现在却不能如此。

　　许仙懒得和她计较，就要绕过她，回药铺接着开张。小青又挡在他面前，嘴唇开阖了一下，道：“就算我求你。”

　　许仙一愣，没想到面对蛤蟆精的内丹也是嘴硬的她，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个“求”字。见她青黑色的眼眸中满是求肯，几乎要有泪光隐现。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她，她就真要跟自己玩命了。

　　小青嗲声嗲气的道：“许～哥哥！”

　　许仙登时如遭雷击，小青的撒娇真是太富有杀伤力了，是真的杀伤力。

　　一盏茶后，许仙坐在长椅上，身子前倾，双手抱着脑袋，深深的陷入痛苦与思考之中，为什么自己会穿越呢？穿越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教人告白呢？教人告白也就算了，还是拿死玻璃的经验教死百合。

　　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现代才会发生这么无稽的事情，没想到……

　　此时的小青应已将发冠拿下，细而柔弱的长发不经梳理，在风中随着柳絮飘舞，显出一种清新的美。弯弯的美貌，长长的睫毛，翘翘的鼻尖。若不是她正一本正经的踏上那条不归路，或许还要更美些。

　　小青满含深情的道：“我们对一次，姐姐，自从第一次见面，小青就很……这时候不该叫姐姐才对。”

　　许仙低头道：“哦。”

　　小青抓住许仙的手，道：“素贞……”

　　许仙再低头道：“啊？”

　　小青“……”

　　许仙的头已经快要触地，道：“嗯。”他觉得自己像个捧哏的。

　　小青又声情并茂的将准备好的台词说了一遍，对许仙道：“你觉得怎么样。”不等许仙说话，又道：“我觉得挺好的，可是又觉得有些不对。对了，姐姐要是答应了该怎么办啊？”小青的眼眸中满怀希望，丝毫不理会许仙颓废到极点的心情。

　　许仙心想，她要是答应了，我就拿个脸盆盛满水，把头放进去淹死自己，再穿越一次。

　　小青以手支腮，做思索状，忽然一击掌道：“有了，就拿你试试。”许仙抬起头惊讶她又想出什么馊主意。小青已伸处白净的食指，勾起许仙的下巴，而后将头凑上去。

　　许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唇上一凉，而后就溢满了清香与柔软。一条细细的香舌就伸进口中，带来一丝甜味，仿佛薄荷。嘴唇被她的贝齿咬了一下，许仙才回过神来。

　　一手将她推开，擦擦嘴，狠狠的呵斥她一通。当然，这只是许仙的意淫而已。这种时候，柳下惠怕也把持不住。念头一闪，便忍不住狠狠的回敬于她，一边品味她的香舌，一边深入腹地。

　　小青眼睛一睁，鼻息扇动，本能的想要推开许仙，眼珠转了转，却又轻轻的闭上眼睛。在许仙一丝丝的侵犯之下，也渐渐露出迷醉的神情。

　　许仙一手伸进她的长发之中，抱着她的螓首，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小青本能的扭动一下，便让他体会了蛇腰的含义。

　　唇分，小青脸色红扑扑的，深呼吸几下。许仙有些后悔，又有一些怅然若失，张口欲言。

　　小青伸出大拇指，对许仙道：“够义气！”眼中满是欣慰。

　　许仙张口结舌，却见小青摸摸嘴唇道：“寻常只是见人家这样，还道无趣，没想到里面有这么多的门道，谢谢你了，许仙。”拍拍许仙的肩膀，一副“你是自己人”的模样。

　　许仙觉得似乎是自己骗走了人家的初吻，忙解释道：“这可不能乱亲的。”

　　小青不屑道：“我又不是傻子，除了姐姐，我才不要。”又拍拍许仙的肩膀道：“你小子对我不错，只要姐姐不介意，再多算你一个好了。”显然对许仙好感度已经爆棚了。

　　许仙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口中道：“好啊！”心里泪流满面，我真的不是这么想的。

　　小青得此神技，心中大宽，故作豪迈的大笑几声，洒然离去。

　　许仙摇摇头，预感到一种悲剧。

　　转到前堂药铺，已有不少人在等待，许仙大眼一扫，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又仔细琢磨了琢磨，一眼看到挂在墙上那副吕祖的画像上。

　　原本的吕洞宾，手持浮尘，身背长剑。如今的吕洞宾却是一边拄着剑，一边仰头喝着葫芦里的酒。脸上着墨不多，醉态却是尽显。

　　原本那幅画只是寻常画师的手艺，至多只能说是不坏而已。但如今这一副却将吕洞宾的丰姿气度，完全的展现出来。连许仙这个不懂画的人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这才寻思过来，难道那乞丐就是这画上的吕洞宾吗？自己“挤神仙”，还真给挤着了。他过来看自己，却又不同自己说上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前身竟与他的前身，有过一段恩怨。吕洞宾见不能够点化于他，也不留恋，就洒然离去。

　　许仙上了炷香道：“多谢吕祖美意。”就觉得画上的吕洞宾似乎斜眼瞧了自己一眼，再看还是那副专心致志喝酒的模样。

　　许仙默默的道：“你既为药祖，就祝我能够完成此书吧！”

　　而现在百草堂的生意也算好了起来，但多是周边乡下看不起病的乡农，没什么收入。比起苏州其他大药铺门外停的轿子马车，许仙门外连一辆牛车都没有。

　　倒是有一辆破破烂烂的架子车，上塞满了更加破烂的衣被，却是被一个十四五岁的娃娃，载着犯了病的老娘，生生拉到城里来的。其中的孝顺与辛苦，让许仙唏嘘不已。

　　许仙忙的焦头烂额，得了无数声感谢，倒将小青的事忘了。

　　这时门外路过一顶小轿，捕快开路，口中呼呼喝喝，甚是威风，寻常百姓都连忙闪避。一只素手掀开轿帘子，一个身姿娇小的黄衫女子道：“赵头儿，不要招摇。”虽是吴语侬音，却甚是严正。

　　那赵头儿连忙道：“是，夫人。”立刻收敛了不少，这位夫人通情达理却又正直严厉，谁人不敬她三分。

　　陈夫人却看到街角的一家店面，忽然想起前日所遇那许仙，不由起了好奇之心，这就是他开的药铺吗？今日刚到观音禅院拜过了送子观音，不如顺便到他药铺中看看。便开口道：“赵头儿，将轿停在这药铺边上。”

　　许仙正为一个病人医治，见她进来，颔首示意她稍带片刻。

　　陈夫人以手帕掩鼻，只觉得有一股怪味，见厅中几个病人，无一不是贫苦之身。心下奇怪，听边上的人言论才恍然，他竟是白为他们医治的，不由对许仙高看了一眼。

　　那捕头道：“夫人，这大夫太无礼，见夫人来了，还不过来招待，我这就去叫他。”

　　陈夫人摆摆手道：“等等吧！”

　　许仙一一为病人医治，好在这时的医学程序尚比较简单，望闻问切之后，对症下药即可，花不了多少时间。医完眼前的病人，忙洗洗手，过来礼道：“陈夫人，让您久等了，里面请。”

　　请到后堂，见礼过后，陈夫人就问出最关心的一件事，自己怀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虽然也问过许多别的医生，但都说的模棱两可，不敢确定。这种事也就现代的机器才能打个保票。

　　许仙微微一笑，立马肯定的道：“有男有女。”这事他不用看就知道。

　　陈夫人不悦道：“许大夫若看不出来便罢了，如何说出这种话来。”

　　许仙铁口直断，道：“我敢肯定，夫人一定怀的是一双龙凤胎。”

　　陈夫人道：“真的吗？”却又怀疑道：“许大夫您不把脉，怎么能够得知呢？”

　　许仙道：“医道讲究望闻问切，又何必把脉呢！夫人虽然只有数月身孕，大腹便便，定然孕有双子，而且肚子左圆右平，并不对称。”他也只是信口胡诌些理由，但结果却是能够肯定的。

　　陈夫人听他说的肯定，心中欢喜，抚着肚子，似乎真的是左圆右平。只要有一个男孩，就能为陈家延续香火。

　　当世的医生都为男性，因为讲究男女大防，才产生稳婆这样的职业。相对应，产科知识也就极为的匮乏。许仙虽然没干过这行，但怎么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从脑中真找到不少许多相关的知识，再结合现在的医术，将陈夫人说的心服口服。

　　许仙本想说担心她会难产，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到时候早点让姐姐去取了催胎丸就好了，送走了陈夫人。天色已经不早，许仙又想起小青那码事，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但想必会一头撞在南墙上吧！

　　许仙关了店门，回到庭院之中，沿着小径往回走，远远瞧见湖边一点青影，除了小青还能有谁。

　　许仙过去一看，只见她满脸泪痕，发冠也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披散着头发，肩膀一抖一抖，还在哽咽。显然是告白败北了。

　　许仙无奈的叹口气，走过去，柔声道：“怎么啦？”

　　小青抿着嘴，道：“姐姐好可恶。”显然是怨愤到了极点。

　　今日她一番神情只换得白素贞满腔怒火，许仙就够让她头痛的了，小青又来跟她说这些胡话。千年修行的心境也压制不住，板起脸狠狠的训斥她一顿，让她赶紧把这身衣服换了，不然就回峨眉山潜修去，别再跟着自己。

　　白素贞极少说出这样的重话来，小青的小身板怎么吃受的住，连向许仙学的那一招绝技都没使出来就黯然败北。

　　许仙实在有些哭笑不得，看她哭的凄凄惨惨，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问道：“你若成功了打算怎样？”

　　小青带着哭腔道：“什么打算怎么样嘛？”

　　许仙道：“那个，嗯，就是你打算做点什么？”

　　小青想了想，道：“成功了就能一起睡了。”

　　许仙讶然，她真的懂吗，忙问道：“然后呢？”

　　小青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冲许仙吼道：“还有什么然后？”

　　许仙更是无语，就这还百合呢？是恋母情结吧！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道：“姐姐对你很好是不是？”

　　小青泪眼朦胧的点点头。

　　许仙又道：“你们偶尔也一起睡，是不是？”

　　小青又点头。

　　许仙道：“那你还想怎么样啊？”

　　小青被一下子问呆住，做夫妻和做姐妹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啊，那自己干嘛傻乎乎的凑上去，挨这一顿骂。

第020章 答案

　　柳絮飞的淡了些，但在赤红色的斜阳中，是红色的雪。

　　比绚烂的晚霞还要绚烂的景色，但这样的景色在现代是看不到的，且不说被那高楼大厦切碎的天空，就是能看到天空的地方，也总是灰蒙蒙的。

　　无论在怎样的天气，天地的交接之处也总是一片灰雾，夕阳并非是沉进地平线里，而是沉入那一片灰雾中去，美的有气无力。

　　而如今，沉浸在一片红光中的苏州园林，杨柳与厅堂将影子铺的老长，美的像是一副油画，这便是幸福吧！

　　但更美的却还是身边坐着的女子，微红的眼圈里，是黑色的眼眸，但在阳光中才能看出其实是深青色，此刻痴痴的望着面前的湖水。

　　秀美的容颜依旧染着泪痕，却更显得白皙。不是潘玉美玉一般的白，不是白素贞雪花一样的白，却另有她的姿态，秀气的瓜子脸就真如果仁一样，花生，还是别的什么。

　　许仙想不出来，却觉得心里平静。

　　小青忽然转过头来，柳眉倒竖，道：“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本，本姑娘，害……害本姑娘吃那么大的苦头。”说着话就站起身来，双手叉腰，大骂起许仙来。

　　碎嘴与责难夹着清澈的嗓音，却如珠玉落盘，叮叮当当。许仙干脆枕着手躺在草坪上，黄昏晚霞，再加上美人的责骂，还真是完美啊！

　　其实自己确实欺骗了她吧！扼杀了她的爱情。有时候，亲情，爱情，友情，这种种的情绪真的那么容易分得清楚吗？或许有人分得清楚，但至少身边的她是分不清楚的吧！

　　孤独而自由的漫游，直到遇上身为同类的她，被温柔的对待，被严格的管束。她扮演着师傅，母亲，姐姐的同时，或许还有爱人吧！但连初吻都被人骗去的她又怎么能分出其中的差别呢？

　　小青一通大骂，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逐渐空了下来，却又重新被填满，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骂的累了，也躺草地上，望着红色的天空，开口道：“现在该怎么办啊？”姐姐可是从来没冲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难受。

　　一直微笑着沉默的许仙，终于开口道：“她会原谅你的。”现在大概已经在后悔了吧，她就是那样的人。

　　小青直起身子道：“真的吗？我现在就去找她。”说着话一下从草地上跳起来。

　　许仙忙伸手抓住她的脚踝，道：“得换衣服。”虽隔着一层鞋袜，也能体会其中的娇小与纤细，忍不住握了一下。

　　小青“啊”的一声倒在地上，被许仙握住的脚并不如何挣扎，而另一只脚拼命的蹬许仙，口中喊道：“放手，放手啊！”

　　许仙挨了几脚，却觉得软绵绵的，并不觉得疼痛，那劲道连金身都没激发出来。连忙撒手，道：“发什么疯？”虽然在这个时代脚也是女子的私密之处，但小青可是连初吻都赔给自己了，这种事反应怎么这么大。

　　小青终于收回了脚，蜷缩着身子，捂着脚。轻松的摆出一个扭曲的姿势，仿佛在炫耀身体的柔韧度，一边对许仙怒目而视，道：“不许碰我的脚。”

　　许仙道：“为什么？”虽然他也知道这个问题很无耻，问一个和自己没有亲密关系的女子为什么不能碰她的脚，但还是禁不住好奇心。

　　小青低下头，仿佛是害羞了一下，道：“碰到会很痒，浑身没力气。”又冷声道：“不许对别人说。”

　　许仙忽然想起竹叶青蛇的全名来，焦尾竹叶青，又叫做青竹蛇、焦尾巴。变化之后，尾巴就是她的脚，大概就是命门所在。

　　她能告诉自己，也算是一种信任吧！连忙保证道：“绝对不说。”又道：“作为交换，今晚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小青算是信了许仙，把他从草地上拉起来，道：“你知道姐姐的喜好，来帮我选衣服。”

　　许仙一愣，脸上显出矛盾的神色，嘴角却不禁勾起一丝微笑来，“选衣服？”内心充满挣扎的他，就非常软弱的被她拉进自己的阁楼里。

　　闺阁还维持着最初的布置，简单而雅致。其实是她不喜欢睡在这里，而经常变成大蛇，到水里过夜。但衣服却都在这里的衣柜里，足有十几件，但大都是来了苏州才买的。

　　小青一进房门就甩开两只男式的长靴，露出细白的小脚。打开衣柜，选了又选。但委实难以决断，就对许仙道：“我换了你来看看吧！”说着话就扯开衣领，要将身上的男装除下。

　　许仙一下愣住，想要闭上眼睛君子一下，但两只眼皮精神的仿佛不存在，小青手脚麻利，而且已经不打算再穿男装，干脆将上衣从身上扯下来，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好在里面还穿戴着肚兜。

　　让许仙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却见她将莲藕一般的玉臂伸向背后，想要解开肚兜，这一动作胸前便更显挺拔。许仙的呼吸一下止住，道：“不会吧！”

　　小青一愣道：“对了，女儿家的身子怎么能给男人看。”就躲到屏风后面，这证明她还是有常识的。

　　许仙很想给自己一嘴巴，却听小青在屏风后面道：“你帮我递衣服啊！”

　　许仙却又呆住，夕阳将她的身姿剪影，落在窗前的屏风上，勾勒出美丽的姿态。见她除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纤柔的腰肢与修长的玉腿，虽然只是一道剪影却包含着万千的青春与美丽。

　　许仙为她选好衣物搭在屏风上，便亲见她弓起足踝，伸展玉腿与手臂。一一穿好衣物，才从屏风后跳出来，扯着裙子，道：“好看吗？”

　　许仙立马摇摇头，又去拿了一套衣服，重复数次的影画，如梦似幻。直到夕阳西下，室内融入一片暗影，许仙终于点头。

　　先为她整理好头发，却并非现在的发型那样繁复，而是简单的束成几束。特异在前面留了长长的刘海，小青又带上许仙送的那一对耳坠。刘海，耳坠，都随着她的动作摇摆，更显得轻灵动人。

　　一切收拾妥当，该是道歉的时候了。小青却又临阵退缩道：“真的没问题？”

　　许仙道：“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刚好也是答复她的时候了。”

　　小青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对许仙道：“来，亲我一下。”

　　许仙一愣却见她面上绝无半分男女私情的样子，倒像是临阵的战士，想通过某些手段，来获得勇气。不由暗叹，你还真是顾尾不顾首啊！面对那鲜红如花骨蓓蕾一般的红唇，却没有多少犹豫，或者说，面前的诱惑绝不是任何正常人能够抵御的。

　　揽腰，俯首，亲吻。

　　有道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都是毒物。据说某些毒带着香甜的味道，许仙怀疑小青的拥有的就是这样的毒，津液之味胜过一切的花蜜与美酒，品之无尽。

　　不过应该是血液毒素，不入血管就伤不了人，而且就是真的是致命的毒素，这时也是顾不得了。

　　她的香舌如蛇儿的信子，极为的灵巧，不让许仙捉住。不过最终还是难以逃过，初时还能抵挡，但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软绵绵的，任君品尝。挺起的腰肢也随之柔弱下来，将身子靠在许仙身上。

　　许久之后，许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小青的脸色微红，摸摸嘴道：“滋味怪怪的，不过还不赖。走吧，我们去找姐姐。”

　　许仙却拉住她道：“千万别跟你姐姐说我亲过你。”不然怕是少不了诱骗的罪名，小青很讲义气的道：“没问题。”许仙想了想又道：“以后也不许亲别人。”

　　许仙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昨天或许还有“小青做什么喜欢谁都与我无关的心态”，但今天两吻之后，却莫名的在意起来。若是再遇上张玉堂那回事，自己怕是要从中阻隔吧！

　　难道是男人奇妙的独占欲发作，不过这个如清泉一般的直率少女，还真是让人割舍不下。

　　小青对许仙“不许”两个字很是皱了一番眉头，显然不喜欢这种命令的语气，若是前些日子，怕是直接就骂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本姑娘。”

　　但这些日子一番相处，敌意少了很多，好感倒多了不少，勉强的挥挥手道：“好啦，好啦，随你便。不过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以后再敢命令本姑娘，小心我……”说着冲许仙挥挥秀拳。

　　但对许仙口中“不许”的内容，却没什么在意。别人碰碰她，她都觉得脏呢！更别说亲嘴了。

　　许仙笑道：“我哪敢命令青姑娘您啊，您不来欺负小的，就是小的命好了。”

　　小青得意一笑，道：“哼，算你识相。”对许仙服软，很是受用。“不过今晚你可不能答应姐姐的要求，还是老话，你若敢抛弃潘玉，本姑娘跟你没完。”

　　许仙连连点头，道：“是是。”将她哄的高高兴兴的，不知是自己穿越一场，哄女人的水平大涨，还是她太容易哄了。但想想也知道是后者吧！

　　白素贞在房内坐立不安，想要修炼也静不下心来。今天骂了小青那丫头几句，她就哭着跑出去。但她当时实在是气的厉害，而且说完就后悔了，嫌自己说话太重。可又想让小青受受教训，免得再动妄念，就强忍住不去找她，等她回来认错。

　　但现在委实忍到了极点，这种事又没法同汉文商量，心中很是担忧：“她不会真的回峨眉山了吧！”她虽然也曾在山中有过许多的妹妹，但这个妹妹是不同的，不单单因为彼此是同类，更是情意相投，意气相契。

　　白素贞相信，自己无论遭逢怎样可怕的为难，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小青也绝不会离开自己。而她也是自己在红尘俗世中的依靠。

　　正要掐指算算小青的位置，去找她，便听“咚咚咚”的门响，她心神一乱，竟没听道二人已到了门口。只听小青道：“姐姐，我是青儿，你快开门啊！”

　　白素贞忙去打开房门，小青正欲道歉，就被白素贞一把抱在怀里，贴着脸颊道：“对不起，姐姐说话太重。”

　　小青也反手抱住白素贞的腰肢道：“对不起，姐姐，是小青太任性了，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做个好妹妹。”

　　许仙摸摸鼻子，觉得这不像是姐妹和好的场面，倒有点像母亲和女儿赌气之后的情形。二女又说了几句贴心话，都觉得有些情动。

　　许仙轻咳两声道：“那个，我也有话说。”

　　白素贞放开小青，道：“要拒绝吗？”她如今能大概猜到许仙的心意。

　　许仙苦笑摇头，白素贞眼睛一亮道：“你肯答应。”小青则目光炯炯的瞪着许仙。

　　许仙道：“这里面的事情极为复杂，更牵扯到了潘玉的秘密。在说之前，请你们发下重誓，决不泄露。”

　　凡人发誓可以跟吃白菜似的，一般没什么约束。可修行者的誓言可没这么简单，一旦立下就绝对有效。许仙虽然能够绝对相信她们，但这件事非得慎重不可。

　　白素贞同小青对视一眼，都好奇那是个怎样的秘密，但见许仙说的认真，都发下了誓言。

　　许仙才道：“附耳过来。”分别趴在二女的耳朵上，细语了几句，二女的神色却都是精彩。

　　白素贞恍然大悟的同时，却又满心羞意。那潘玉那日的行为，明显是在向我示威，我竟要拿着自己去破坏他们，这简直跟什么似的。

　　小青却大为恼怒，道：“我说今天怎么失败了，原来都怪你这家伙。”若非许仙错误经验的指导，自己怎么会冒冒失失的去扮什么男人。此刻怒气填膺，恨不得打许仙一顿。

　　许仙见她们，一个幽怨，一个恼怒，连连解释道：“事关重大，我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白素贞或许还能体谅几分，柔声道：“没关系。”小青却顾不了这些，上前抓住许仙的领子，道：“逼不得已？你教我亲嘴也是逼不得已？”她现在也没觉出来吃了多大的亏。

　　白素贞的脸寒了下来，道：“什么？”她对人间礼法可不像小青那么不在乎，心里那几分体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拉过小青询问了一番，小青对她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素贞越听面色越寒，一指房门，对许仙道：“出去等着，不许偷听。”

　　许仙立马乖乖出去，不敢走远，也不敢偷听，只在门外徘徊。过了一会儿，房门大开，小青脸色阴沉，眼圈还有点发红，二话不说，飞起一脚，踢在许仙胸膛上，道：“我还以为你是好人。”言罢转身离去。

　　显然白素贞就接吻的重要问题同小青讲述了一番，让小青知道自己被占了多大的便宜。

　　许仙胸口一滞退后两步，看看胸前小小的脚印，唯有苦笑，这一脚同样没有激发出金身来。而小青就是踢这廊柱，怕也是一脚就断。

　　白素贞的声音自屋里传来，道：“还不进来。”

　　许仙像是个等着挨老师训的小学生，低着头乖乖的走进去。

　　白素贞面无表情的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仙比比划划想要解释道：“我，我……是我不对。”虽然当时情况很复杂，但怎么说也是自己白占了人家的便宜。

　　白素贞见他一脸委屈像，不由“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摸摸他的头道：“你啊你，也算帮了青儿一个忙，将她那些小心思除了去，我以前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许仙抓住她的手，道：“你不怪我？”

　　白素贞道：“怎么不怪，但谁让你们叫我一声姐姐，只能由着让你们欺负，还不能生气。只是等一下你要去跟青儿道歉，看她原不原谅你，而且以后都不准再欺负她了。”

　　许仙笑笑道：“没关系，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白素贞悠悠道：“一家人啊！”

　　许仙忽然道：“我们的约定要怎么算？”

　　白素贞挑眉道：“你还敢再说，骗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口气中却没什么怒气。

　　许仙轻抚她的素手道：“我只是还在想那个梦。”

　　白素贞抽回手，摇摇头道：“梦就忘了它吧！”

　　许仙道：“我也想啊！只是突然很嫉妒那个小牧童，能被你一直记得。”

　　白素贞认真的望着他道：“你就是那个小牧童啊！不，没有什么小牧童，只有许仙而已，就像你说的，往日的恩仇，记它做什么，我现在只记得我有一个弟弟，叫许仙！”

　　许仙听的心潮涌动，附在她耳侧，嗫嚅了一下，轻声道：“我希望，我希望你有一天，你能做我的娘子，因为我希望永远能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是我太贪心了，也知道这样对你对玉儿都不公平，但这真的是我的希望。”

　　白素贞一下子呆住，不知该如何反应，拒绝还是答应？

第021章 端午

　　白素贞的神色改变，张口欲言。

　　许仙却掩住她的唇道：“别拒绝，也别答应。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对吗？姐姐。”如果她因为顾及自己的感受而委屈自己答应了，那绝非自己想要。但她若拒绝了，以后的相处，再无此刻的融洽。

　　所以唯有如此，许仙笑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已，忍不住要说出来，姐姐不用在意。”

　　白素贞心中嘟囔道：“怎么能不在意。”

　　许仙一合掌，道：“啊，说出来了，真是幸福啊！好了，我去找小青道歉了。”说着向门外走去。

　　白素贞无辜的道：“喂，就这样吗？”好像把包袱丢给了自己。

　　许仙回头笑道：“温柔善良的姐姐，就是要被弟弟欺负啊！”又踱回来，对白素贞道：“还差一样东西呢！”

　　白素贞一愣道：“什么？”

　　许仙伸出一只手指，道：“还差一个吻呢？只在梦里做，那就太没用了。”言罢认真的瞧着白素贞。

　　白素贞袖手而立，雪白的脸颊上也露出一丝少女般的红晕。过了一会儿，许仙无力的低下头道：“还是做不到啊，牵手就已经是极致了。”面对她，连亵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更别说动作了。又抬起头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许仙走后，白素贞摸着脸颊，轻嘘了一口气。推开窗户，天边一轮银月，正亮的耀眼。

　　许仙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花园里找到了她，正抱着小腿坐在石桌上，抬头望着月亮。不等许仙说话，小青却先开口道：“月亮好弯啊！”

　　许仙道：“是啊，不怪我了吗？”

　　小青却道：“被姐姐说的时候，好生气的，但现在想想，又觉得没什么好生气的。你一直对我都很好，被亲两下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我也觉得滋味蛮不错的。不明白啊不明白，不过是亲个嘴，就要说什么嫁人嫁人的话。许仙，你觉得妖怪该什么样呢？像姐姐一样完全变成人还是变成别的什么？”

　　许仙明白，这或许是每一个修行的妖怪都要面对的迷茫吧！

　　兰若寺的树妖姥姥坚持不肯改变自己的初衷，哪怕是得到死亡的结果。而姐姐白素贞则刚好相反，在长久的岁月里，完全融入了人的观念，端庄贤淑，优雅大度，被自己欺负时会露出那样羞涩的神情。

　　而小青就徘徊在两者之间，难以决断，是做人还是做蛇？本来是蛇的一面比较多的她，在白素贞的影响下却越来越像个人，两种观念的冲突，便难以调和了。

　　许仙走过去，笑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就好了吗？修炼不就是为了更强，活的更久，能有更大的自由吗？”

　　小青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啊，可姐姐说……哎，不想了。对了，你还想要吗？”

　　许仙道：“什么？”

　　小青指指嘴唇道：“反正姐姐不在这，那就自由一点好了。”月光在她的嘴唇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唇彩。

　　许仙笑道：“会被我占便宜啊，难道打算嫁给我？”

　　小青道：“鬼才想嫁给你，也只有姐姐才会这么想吧！给你点便宜尝尝，以后要听本姑娘的话啊！”

　　许仙道：“你姐姐不让我欺负你。”

　　小青摆摆手道：“真没用，那我回水里睡觉啦！”

　　许仙还能再说什么，吻下便是了，那香甜的滋味让他有一种预感，这东西是会上瘾的。充满弹性的腰肢把握在手中轻轻揉捏，不多时，她便如没了骨头的蛇，软在他怀里。

　　但终归是把握着尺度，也做不出更多的事情来。小青或许能够不在意，但许仙心中也总有自己的底线，虽然这底线，有时候脆弱的很。

　　唇分，小青嘻嘻笑道：“还是不是你的对手呢！身子变的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里，心里莫名也有些触动。轻声道：“等过了这段最热的日子，我就能把内丹消化掉，我们一起去帮姐姐拿下太湖吧！”

　　许仙望着那被自己吻的湿亮的唇瓣，还能说什么呢？

　　而后的日子便过的轻快起来，百草堂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好在吴人杰终于决定关了他的济人堂来百草堂帮忙，倒让许仙多了不少空闲。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转眼就到了五月初四，明天就是端午节，也就是所谓的天中节。因为古人相信，这一天乃是一年之中，阳重入中天的时候，天气最是燥热。许仙虽然知道并非如此，但也明显的感觉到天空中太阳之力的渐渐密集起来。

　　这是蛇类一年一度的大劫，不单单是因为温度的变化，更因为端午节乃是万民之所祝，到处都是贴五毒，喝雄黄酒，放黄烟，都刚好克制这蛇类。

　　小青已经躲进水力好几天不肯出来，不过好在吞下了一颗内丹，功力大大增长，不用到山上躲避，却也让许仙少了一亲芳泽的机会。

　　吴玉莲娇声道：“许大哥，明天河上有赛龙舟，我们一起去看吧！”

　　许仙笑道：“你去看吧，不过明天别忘了给我带点粽子来。”

　　吴玉莲有些遗憾，道：“明天好热闹呢！”

　　他得回去陪着她才行，固然有美人相邀，许仙也只能摆手拒绝了。同柜上算清了账目，关了店门，回到家中。

　　夜已深了，但天还是燥热的厉害。白素贞只穿着单衣，使劲摇着扇子。即便有千年法力，也难以同这千千万万的民意相抗衡。只能叹息道：“这天真是热的可怕。”

　　忽闻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姐姐，是我。”

　　白素贞本想去换了衣服，但想了想，还是去打开了房门。许仙却不由呆住，见她未曾梳妆，披着长发。原本素白的脸颊染着醉人的红晕，仿佛喝醉了一般。比之平时，少了几分端庄，更多了几分妩媚。

　　白素贞道：“汉文，你怎么来了？”一样静雅的她，在这人间火炉之中，也多了几分焦躁。

　　许仙见她面红若烧，伸出手在她额上一抚，道：“好烫啊！要不然你还是去水里躲躲吧！刚好和小青作伴。”

　　就在此时，一个老道人站在苏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往城中望去。只见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却正是许仙的百草园中。

第022章 茅山道士

　　白素贞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道：“没关系，我的道行深厚，撑得住的。”而且既已修成人形，也不好随便再变回去。而不变做蛇身的话，外面月光明亮，岂不是被他看了去。

　　许仙道：“撑着总不是办法。”说着话去拿了毛巾，为她擦拭头上的汗水。

　　白素贞笑笑道：“过了明天就好了，你去睡吧。”得他体慰，也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许仙拿过她手中的扇子，道：“你去躺着吧，我替你扇。”

　　白素贞犹豫道：“你？”她如今穿的甚是简略，若是夫妻那还无妨，可她与许仙姐弟相称，如今衣衫不整的同处一室，总感觉有些不好。

　　许仙笑道：“你啊你，真是像透了人。”可是与真正的凡人偏偏有那么多的不同，这便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白素贞也笑道：“像人不好吗？”不由想起她昨日说的那些话语来，也就听了他的躺在床上。

　　许仙将窗户关紧了，又熄了灯烛。反正这黑暗对他们来说，都毫无阻隔。回首却见她舒展了身子躺在床上，床上只铺着一层竹席，放着一只瓷枕。

　　她的单衣一样是白色的，一尘不染。映着枯黄色的竹席，将她的身姿显得格外的曼妙。有的地方沾湿了汗水，贴在身上，更显得诱人到了极点。

　　她枕着瓷枕，而那一头青丝如同一帘瀑布，流淌着在细白的瓷枕上澎溅，在竹席上流泻开来。

　　白素贞被他看的更是难受，先是平躺，却觉得挺高胸脯。改为侧卧则难免凸显出了臀股之间的曲线。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有诱惑的嫌疑，心里有些焦躁，汗水就出的更多了。许仙在一旁只瞧的目瞪口呆。

　　白素贞恼羞成怒道：“你再这么瞧，就出去。”

　　许仙忙道不敢，过去为她扇风。得了几缕凉风，她方才平静下来，安静的享受他的照顾。许仙为她扇了几下，道：“来说说句话吧！”

　　白素贞道：“说点什么呢？”

　　许仙心念一动道：“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如果你喝了雄黄酒，会怎么样。”

　　白素贞瞪了他一眼道：“你就那么希望我现出原形吗？喝了雄黄酒，痛也痛死了。变成蛇一口把你吞下去好了。”天气燥热，火气也胜了不少。

　　许仙道：“真给你喝了雄黄酒，活该被你吞下去。”

　　白素贞见他说的正经，又柔了声音道：“姐姐说笑的，怎么会吞了你。”

　　许仙道：“换个姿势好吗？”

　　白素贞一愣道：“嗯？”

　　许仙自作主张的伸出手将她的头扶起，将瓷枕推开，挽住她满头的青丝。她明白他的意图，如在亭子上那样。犹豫了一下，就顺从的将头放在他的腿上。

　　许仙伸出手拍拍她的脸颊道：“真乖。”如今的她香汗淋淋，面红若烧。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十分的妩媚，令他也忍不住出手轻薄起来。

　　白素贞被他的动作羞的脸色通红，不依就要起身。许仙连忙道歉。或许是天气的缘故，她觉得身子也是柔软的，心也是软的。当初小青扮了男装要调戏她，可是差点被她取了性命，如今被她这么轻薄，却生不出气来。

　　许仙道：“我昨晚作了一个梦。”

　　白素贞脸色一红道：“梦？”却又想起了那梦中同许仙的一吻。

　　许仙笑着摸摸她的脸颊道：“这你可想差了。”入手只觉的滑腻细致，仿佛还沾上了一层香汗。看她的脸颊仿佛白色的雪上染了红色的胭脂，更别说蔓延的如墨青丝了，颜色间的对比极为鲜明。

　　白素贞想要恼他，但心知他大概又会说出许多让自己心软的话，便只做什么也没感觉到，问道：“什么梦？”

　　许仙得寸进尺的将手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爱抚着，道：“我梦见我没有碰到道士师傅，没有科举，没有发达。只在药铺里做一个小学徒，而后遇到了你。”说着话，手便在她修长的脖颈婆娑。

　　白素贞也被这种假设吸引住，有意无意的忽略了他手上的动作，道：“然后呢？”

　　许仙慢慢感觉到了她的心意，她绝非任人轻薄的女子，方才的种种已经证明了许多东西。既然如此，那就消除了心中那一点担忧，是到了该决定的时候了，这也是她的心意吧！

　　许仙微笑道：“当然是为了报恩嫁给我了。”便拿着猜想的架势，将记忆中的情节说了个大概。报恩于杭州，发配于苏州等等等等。

　　白素贞道：“那也真是难受啊！”不得不对所爱之人说谎，又不断被所爱之人怀疑，不单单是怀疑她的身份，甚至是怀疑她的心意，那样的日子，确实不会好过。即便有片刻的温馨也像是海滩上的沙堡，随时会被打破。

　　许仙笑道：“不过那样的话，你的肚子该有那么大了。”说着话，极大胆的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只隔着一层单衣，也早已被汗水浸透，仿佛裸露一般，能清楚的感觉到那种滑腻甚至鼓动。

　　白素贞瞪大了眼睛，被他的动作惊的说不出话来，该大声呵斥他把他赶出去，还是别的什么，本就被温度烤的有些发昏的脑袋完全乱掉了。本能的弓起身子，想要躲过他炽热的大手，然后尴尬一下，将这件事抹过，然而他的手却不肯放松似的贴在上面。

　　白素贞心里恼的恨不得拿出剑来给他一剑。你当我是什么人，就由得你这么轻薄。

　　却听许仙道：“挑个吉利的日子，我们完婚吧！”这种事总不能让她提出来，占便宜到这种程度，再犹犹豫豫那就真是不负责任了。却也同时收回了手。

　　白素贞的脑袋刚清楚一些，又被这句话搅乱，呐呐的道：“你，你，我……”

　　许仙掩住了她的口道：“相信我。”感谢老天，赐了这一日端午，不然面对那个端庄圣洁的她，他绝觉说不出这些话，也绝对做不出这件事。伸出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的上半身托起，抱在怀里，对着那温润的红唇吻下。

　　比之青儿，她实在太笨拙了，束手就擒似的被自己捉住，恣意轻薄。

　　白素贞的混乱的脑袋却渐渐清明起来，那梦中的一吻也是自己的心意吧！在他们之间，平静的相处更多过轰轰烈烈，就只是一点一滴的照顾彼此，为对方着想而已。

　　或许这就是我在俗世中的所谓情劫吧。一点一点的被侵蚀了全部，到最后连没有名分的轻薄也无法拒绝了。“观音菩萨，我终归没有逃过。”这一念闪过，却觉得无比的安心，她的臂弯也就揽住了他的腰肢。

　　吻罢过后，许仙再看她时却不由呆住。原来一吻过后，汗水越发的涌出，将她浸的湿透。浑身上下便如透明的一般，几缕青丝粘在额头上，更多了几分旖旎的滋味。

　　白素贞慢慢张开双眸，眸中仿佛含着泪水一般，晶莹剔透。注意到许仙的视线，一看自己，“啊”的一声，闭上眼睛。想了半天，却又慢慢睁开眼睛道：“汉文，好热。”本来就燥热不已，被他抱着吻了一场，现在身上如在烧火一样。只是这话说出来，她的脸更是红的透明，那娇糯的声音里，充满了欲拒还迎的嫌疑。

　　许仙也觉得一股火气从小腹升起，直冲脑门，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却见她的眼眸中一丝痛苦的神色，才登时清醒过来，她如今正受着苦呢！忙将她放下，拿起扇子猛扇几下，歉意的道：“对不起，我……”

　　白素贞脸上才露出一丝舒适的神色，掩住他的嘴，微笑道：“不用说。”

　　许仙笑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白素贞微嗔道：“你不是说我活该受你欺负吗？”心里发愁：以前还被他欺负，若定下了名分，岂不是更被他欺负的死死的。

　　淡红色的唇角却不由勾起一丝微笑，也多了一丝甜蜜与安心，从第一次相逢开始，便不可避免的在走向这条路吧！

　　许仙一声欢呼，露出孩子般的喜悦神情。

　　白素贞见他欢喜，也觉得喜欢，却又撅起嘴道：“你那玉美人，怕是要不高兴了！”说完她便后悔了，这种时候，何苦让他为难。

　　许仙的喜悦表情果然一凝，苦笑道：“罪都在我，让你们受委屈了。”这是他的真心话，这样的女子，得一已经是天幸，不能一心一意，还要贪心不足。

　　白素贞摸摸他的脸，温柔的道：“好了好了，不怪你。”

　　许仙明白，没有女子会愿意和别的女子分享丈夫。但就算心中如何的不开心，但由她们说出来，也一定是“不怪你”吧！潘玉如此，小倩如此，云嫣青鸾如此，白素贞也是如此。

　　就算是使使小性，也只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宠溺，而绝不肯让自己感到为难。与其说是自己在宠溺她们，倒不如说是她们在宠溺着自己吧！

　　许仙道：“到水里去吧！”她的身体越发热的厉害，而自己看着她，亦然如此。

　　白素贞犹豫了一下，但想已经定下了名分，再给他占些便宜，也不算淫荡妖冶，而且现在自己的样子，和在水里也没太大的区别，便道：“那好吧！”

　　刚要出门，许仙却又找出那片记载着河图洛书的龟甲，白素贞露出疑惑的神情，却闻许仙笑道：“你会卜卦，顺便算个黄道吉日吧！”

　　白素贞不由轻啐了他一口，这种事哪有让新娘子来决定的，见他无赖模样，也只得接过了龟甲，道：“走吧！”接过那片的龟甲，内里无数符文隐现，皆为术数。虽是大热的天气，龟甲却依然冰凉刺骨。

　　白素贞的神智为之一清，忽然感到一丝警兆，道：“不好。”便闭目凝神，掐指算来。

　　许仙在一旁不去打扰，直到她算完才问道：“怎么啦，姐姐？”

　　白素贞急道：“今天被气息变化干扰了心神，竟然没有预感到。现在茅山派的三茅真君快要来了，虽然不知是哪一位，但正是为那蛤蟆精之事。”

　　那老道人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走着，面色从容，道骨仙风。天气炎热如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汗水。为弟子被杀之事而来，面上却不见一点焦躁。

　　直行到青黑色的城墙跟下，此时过了夜半，城门早已闭了，他却看也不看的向前走去，竟然一头扎了进去，那厚厚的城墙对他而说，竟若无物。

　　许仙见白素贞焦急的样子，问道：“那三茅真君很厉害吗？”

　　白素贞道：“这三位真君成道极早，分别是上茅君茅盈，中茅君茅固，下茅君茅衷。都已是地仙之位，近于神仙，听闻上茅君更是法力高强。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但现在已是端午，今日我和小青都要勉力支撑，使不出太多的法力，若是争执起来，哎，但愿来的是下茅君吧！”

　　许仙这才想起，茅山派在这个世界上的名望。许仙手中那本《墨符书》大部分的符箓，都是着三位真君所创。

　　道教延续至今，衍生出无数教派，大概分为丹鼎派与符箓派，其势力一南一北，各有春秋。而南方符箓派最有名的，怕就是“三山符箓”了，分别为龙虎山，阁皂山，句容山。而句容山，因三茅真君而成名，也就是所谓茅山。

　　茅山派虽然不算是最强的教派，却绝对是道教中，弟子最多的一派。因为其他门派都是亲自下山择徒度人。而茅山派却是大开门户，广收弟子。虽然得其道者极少，但得其术者却有很多。

　　毕竟就算是没有资质的凡人，如果单学画几张符箓，持之以恒，也有成功的一天。再掌握相关的方法，对付一些寻常的鬼怪，不成问题。但其中耗费的辛苦，以及需要的毅力，同样是个门槛。

　　若是一个人有了这样的毅力与勤奋，锦衣玉食不敢保证，小康之家却是没问题的，又何必去做这么危险的行当，要知道，鬼可不是吃素的。

　　许仙皱眉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姐姐安坐，我且去会一会这位真君。那蛤蟆精为祸众生，那真君既然能够得道，想必也不是无理之人。”如今小青连身形怕是都维持不住，而白素贞的身体也是虚弱。此事因自己而起，不能连累了她们。

　　白素贞却怒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不成。”她一作色，自有一番威严，许仙也不由嗫嚅起来。

　　白素贞叹道：“我们是一家人，若不能共同进退，还做什么夫妻。”

　　许仙这才点点头，道：“你先换换衣服，我去招呼一声青儿。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会一会这位真君。”

　　白素贞这才释然微笑，道：“你好好劝劝青儿，让她好好躲着，不要冲动。”

　　许仙点点头道：“交给我吧！”

　　许仙一边往湖边走去，一边计算着自己的底牌。对方也是道教高人，那追星剑除妖摄魔的作用就大大降低。而敖浑的躯体不能长期离开钱塘江，怕被人发现异状，并没有带来苏州。那些符箓之道在对方面前，更是拿不出手。太阳真火威力固然是不小，但对方绝不会给自己近身的机会。

　　无论来的是哪位真君，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儿的从凡人之身，修到如今的高度，绝非敖浑那种养尊处优的龙族所能比。能成神做仙的，哪一个不是人中之精。

　　因为仙道本就是人间最广大，最深邃，也最艰难的一条道路。可以说，随便一个修道有成之辈，若是一心追求其他，也没有不成的道理。

　　爱做官便是王侯将相，爱诗赋便是文豪才子。

　　比如这三位真君，除了上茅君自小就一心访道外。中茅君茅固，字季伟，汉景帝时举孝廉，累迁至武威太守。下茅君茅衷，字思和，汉宣帝时迁洛阳令，后拜为五更大夫、西河太守。

　　所以指望这种人会像敖浑一样脑残，几乎是不可能的。许仙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什么必胜的法子。而且就是胜了，怕也是捅了“茅蜂窝”。

　　老道士站在许府的大门前，却没有直接一穿而过。先是抬起头望望半空，黑气愈发的浓郁，却又纠缠着一道白光，更杂着一股的青气，令他皱眉不已。再仔细看处，却又见一点金光，更是弄不明白。

　　观气之法极为精细，外行难治。但大体一分的话，倒也简单。紫气现处，五霸诸侯；黑气现处，山妖水怪；青气现处，得道神仙。红气现出，人间沙场。金光现出，佛门高僧。

　　如今泥沙俱下，龙蛇杂居，这是什么道理？那白光青气也就罢了，金光分明是佛门的象征，如何会出现在这里。掐指算处，却觉得命相乱成一团，哪里看的清楚。

　　本来他已算出此处所居的为蛇妖，同自己弟子的死又莫大的干系。刚好赶上端午节，就有着必胜的把握。

　　现在却不由多了几分小心，莫要阴沟里翻了船，让两位哥哥取笑。

第023章 对敌

　　许仙急步赶到湖边，呼唤两声“小青，小青。”果听“哗啦”一阵水响，一只青色的蛇头自水中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吐着鲜红的信子，问道：“干什么？”獠牙在银色的月光下闪耀，却吐出一股异香来。

　　许仙暗想，真亏自己平时下的去嘴。只将白素贞所推算出来的种种，同她一讲。小青果然急了，道：“我们一起去找姐姐。”摇身一变化作人形，青衣长发，却依旧是娇俏的美人模样。只是满面通红，异于平日。若非那一颗蛤蟆精的内丹，她在今天连人身都维持不住，现在也是极为勉强。

　　许仙连忙阻住她道：“我来就是让你老实呆着，等一下无论听了什么动静，都莫要出水。不，你现在就沿水道先走，过两日再回来。”

　　小青如何肯听，怒道：“你要我丢下你们独自逃跑，你当本姑娘是什么人。”虽然已经是半夜，天气却愈发的闷热，她本就心神不宁，如今听了这事，更是焦躁。就要撇开许仙，去寻白素贞。

　　许仙拦腰将她拉在怀里，任她拼命挣扎，也不放手，只道：“你法力施展不出，就是出手也帮不上我们，而且也不一定要到出手，你安心呆在水里，不要给我们添乱就是了。”

　　小青身子本就绵软无力，哪里挣脱的开，道：“内丹是我吃的，说理也该我去。”一番争执，小青兀自嘴硬。让许仙头痛不已，干脆扳过螓首，对着她嘟起的红唇深深一吻。满口都是炽热与甜香的味道。

　　小青本就觉得燥热不已，这一下更似被点燃了一般，将身子软在他怀里，昏昏的脑袋更是迷醉的不成样子。许仙挟一吻之威道：“相信我们，好吗？”

　　小青不自觉的点点头，再想要改口却也来不及了。但心思也平静了不少，想想自己却是帮不上忙，放下了冲动，道：“我就在湖里呆着。”

　　许仙微微一笑，捏捏她的下巴，将她放回湖里。对方是懂得卜算的修行者，还是将她纳于他们的保护之下，要安全些。

　　就在这时，咚咚咚，门响了。于这清宵之中，传出老远。

　　许仙的神色一变，又嘱咐了小青一遍，将小青放回湖里，转身离去。她在水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生出些奇怪的感觉来。

　　花丛旁的小径上，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笑，一起向门口走去。

　　排开房门，果然见一个老道士悠哉游哉的立在那里，留着雪白细长的胡须，面露红光却无半点褶皱，真个鹤发童颜，一看便知是有道之士。

　　白素贞裣衽施礼后，问道：“不知尊下是三茅真君中的哪位真君大驾光临？”却也不卑不亢。

　　那道士心下更是奇怪，修道者同妖类同居一室，还真是少见。也还了个半礼道：“老道茅衷，见过二位道友。贫道刚从茅山下来，为了打听一个不争气的弟子。”

　　许仙心中一喜，来的是下茅，但就法力来说，该是最容易对付的。面上不动声色，道：“请道长进来详谈。”

　　许仙同白素贞对视一眼，都觉得放心不少，这道士既然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那就有的道理讲，而且就算是打斗起来，下茅总是容易对付一些。只要熬过今日，白素贞的实力尽皆恢复，就不再惧他。

　　将这茅衷请如堂中，白素贞奉上茶水，站在许仙身旁，只将手搭在他肩上。茅衷心下更是疑惑。修道之人可不讲究男尊女卑，达者为先。

　　这白衣女子能在端午维持住身形，而且还能谈笑自若，显然是道行极为深厚。而这年轻小子的道行再怎么高，也不该高过她，如今怎么一副以他为主的模样。“不知二位道友尊姓大名，师承何派？”这可要先打听清楚。

　　许仙笑道：“在下姓许名仙，字汉文。受业于太阴真人与法海禅师门下，近来又受吕祖点化，学了些道法。”他这番话句句属实，却句句都差了许多。反正是先扯开虎皮让对方有所顾忌。

　　茅衷心下一惊，怪不得望气的结果这么奇怪，竟然有如此的源法，这三个人说出来名头都是不小，特别是终南山的纯阳祖师吕洞宾，更是内丹派有数的人物，比之他们三个兄弟，还要强的多。面前这许仙，果然不容小觑。

　　他却不知这三个人物，同许仙的关系都不算近，太阴真人同许仙只有一面之缘，现在更不知漂到了何方。法海不来找他的麻烦，已是天幸。而吕纯阳来点化许仙，反而是玩笑的意思居多。

　　许仙见对方思索，又拍拍白素贞的手道：“这是在下的内人，白素贞，受教于骊山老母门下。”

　　白素贞心神一震，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说，先是羞红了脸，低下螓首又觉得安然。便息了说话的心思，只等看他怎么说。

　　茅衷胡子一抖，笑道：“原来都是道门正统，只是不知道为何不在山中修炼，要到这红尘中打混，况且人妖殊途，如何能结为夫妻。”说着话，大是摇头。许仙且不说，白素贞乃是得道的妖怪，如何能在凡间厮混。只要禀上天庭，便有苦头落下。

　　白素贞接口道：“小女子下山，是得了真武帝君颔首，为报，郎君千年前一段神情，这才结为夫妻。道长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们夫妻二人，定然知无不言。”

　　茅衷放下茶杯，笑道：“好，那我就问问，我那不成器的弟子如何得罪的贤伉俪。不但毁了道行，还招致了杀身之祸，连魂魄也未能逃出？”话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不复刚才的安详。

　　静谧的厅堂中，顿时多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更显得沉闷。

　　许仙只觉得白素贞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一紧。轻拍两下，面不改色的道：“不瞒真君，那王道灵正是死在我的剑下。”便讲述了王道灵在苏州城中的种种是由，并不欺瞒。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谎也没有意义，反而弱了气势。

　　茅衷摇摇头道：“如此这般，的确该打。”许仙说了一口气，却闻他接着道：“若是我听的没错，下的只是泻药，而非杀伤人命，罪不至死。”而后又将许仙所说的事略加补充，如王道灵被许仙蒙蔽欺骗，直如亲见一般。

　　“他看不出许道友你的道行，只当你是凡人，为妖怪所惑。一心想要救你，你却为一己之私，欺骗于他，反置他于死地。不知这是什么道理？这也就罢了，更将他打的魂飞魄散，又毁尸灭迹。若真的问心无愧，又为何如此做法呢？”

　　许仙不由愣住，本是有理的一件事，被他信口一说，竟然就变得没理。他通过穿越知道的事不能用来解释，于是竟然难以反驳，气势立刻就弱了许多。

　　白素贞正色道：“真君错了，王道灵害人无数，我们夫妻原本只是略施薄惩，将其逐出苏州。却是他先起了杀机，却又不肯堂堂正正的同我分个高下，要借夫之手加害别人的妻子，又是存了什么心思。我家官人不受其蒙蔽，而与他起了争执，他技不如人，丧命与追星剑下，必然是魂飞魄散。至于毁尸灭迹，不过是为防凡人见到而已。”

　　她不紧不慢，气定神闲将茅衷那一番话统统驳了回去。许仙被她一声声官人，叫的通体舒泰。

　　茅衷不怒反笑，道：“好个伶牙俐齿，此事倒也可以这么说，我那弟子的遗物还请二位拿出来，我好带回山去。”竟似认可了这种说法，要这样了结此事。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好说话。好在那王道灵的东西还没机会用过，就去取了放在桌上。

　　茅衷检点了一番，却道：“还缺了一样。”

　　许仙奇道：“我自搜捡回来，都束之高阁，怎么会缺。”白素贞的脸色却忽的变了，想起了一样东西。

　　茅衷道：“不知内丹在何处？”

　　内丹早已被小青吞了，许仙自然拿不出来，艰难的道：“还请道长见谅，内丹已经没有了。”这话说出来他也觉得没了道理。白素贞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茅衷哈哈大笑，声振屋宇，道：“没关系，吃下去再吐出来就行了，我瞧二位也不是吃了的人，我去别处找找。”说着话竟不理会二人，直往后院行去，那里的小湖正是小青栖息的所在。

　　许仙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和白素贞联手，就算赢不了，自保也是有余。等熬过了端午，要跑的就是他了。就算三茅真君全找上门来，他们打不过总还跑的掉，再到钱塘江借了龙躯之力，未必不能一战。

　　而茅衷也看出凭自己拿不下他们，再做口舌之争也是无益。却又算出了小青的所在，方才又言语试探了一番，确定了心中的推测。便立马寻到了弱点，有理有据的将小青擒下。

　　许仙不由感叹，这些修行有成的家伙，果然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急忙挡在茅衷面前，道：“道长，有话好说，不如换别的东西做赔。”

　　茅衷笑道：“贫道虽是贫，又岂差你那点东西。”却不停下脚步，避也不避的从许仙身上走过去。

　　白素贞经验老到，心知到了这种时候，再说理也是无益，若被他擒了小青，二人立时陷入困境。清叱一声，飞身挥掌，向茅衷攻来，手掌之上白烟微笼，仿佛皑皑雪山之上环绕的一层云雾，虽显得轻柔随意，但若被击上，立刻就被冻成冰块，动弹不得。

　　茅衷心下凛然，一念闪过，“若非端午，我怕还不是这条白蛇的对手”。但既然天时在我，也就不必再说了。同样是挥出一掌，却是雷霆缠绕，噼啪做响，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屋宇。正是许仙得那一本《五雷掌法》。

　　雷云一碰，双掌相击，却没有什么惊天巨响，反而连雷声也隐没了，室内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虽然看似势均力敌的模样，白素贞心中却暗暗叫苦，端午也就罢了，此时刚过了夏至，雷霆之力自然胜过冰雪之力，现在只是勉力抵挡而已。而若是没经历过雷劫的妖怪，怕是连一掌都抵挡不住。

　　茅衷虽然占了上风，却丝毫不敢大意，一只金色的手掌已然快要印在他的胁下，许仙不过是“人仙”之境，离着茅衷与白素贞都差了不只一筹，反映也就慢了许多。但这一掌却刚好落在茅衷与白素贞角力的空隙，教他难以防备。

　　茅衷一手同白素贞相持，一手如翻花似的挡在许仙的掌前，这下却有一声敲钟似的闷响，在梁间缠绕。以一敌二，茅衷不由退了一步。

　　许仙却退了三步，白素贞连忙将他扶住，接下那雷霆之力。好在虽然是端午，但千年的道行还在，却也无妨。许仙二话不说，将准备好的追星剑递给她，白素贞点点头，“噌”的一声抽出宝剑，光耀四方，连茅衷也开声赞道：“好剑。”身子却停也不停的向屋外退去。

　　白素贞同许仙攻击，茅衷接下，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这种种的动作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却都测出了对方的实力。

　　许仙第一次同这等高人对敌，方知彼此的差距之大，那是地仙与人仙的差距。若没白素贞在侧，怕是在顷刻之间就败退下来，更别说将来要面对法海了。就算是天纵奇才又怎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弥补这千年光阴积累下来的差距呢？

　　白素贞一边向屋外追去，却觉许仙没有及时跟来，呼道：“汉文！”

　　许仙猛地警醒，怎么这么容易颓丧，也追出屋外，却见白素贞同茅衷斗在一起，屋外的月光在地上洒下一层霜白，显得格外的明亮，她手持长剑，白衣飘飘，宛如月中仙子。然而许仙却无暇欣赏此刻的美景，伸手飞出三张威力最大的雷符。

　　茅衷却微微一笑道：“班门弄斧。”伸手在虚空中一画，两张雷符还未发作就在空中燃烧起来，而仅剩下的一道却在瞬间绽放出绚烂的雷光，足有树干粗细的雷蛇，饱含着巨大的能量恣意游曳，偏偏避过了白素贞，其中数道正向茅衷刺去。

　　即使是茅衷，若被击中，也绝落不了好处。而且白素贞手中的长剑也同时刺向茅衷。用剑之准确，时机之巧妙，更胜过许仙的剑法许多。被追星剑刺中，必然损伤神魂。

　　茅衷却了无惧色，一边后退，广袖一招，那几道雷蛇就偏移了方向，竟向白素贞击去，白素贞一惊，提剑一挡，将那雷光挡下，却被追星剑吸纳，半点没传到身上。

　　茅衷又赞了一声“好剑”，却也转了心思，这两人的手段也未必如自己想的那样强，特别是那许仙，若论心智坚毅，远不及这白素贞，只要自己略施小计，或可将他们也一并擒下，扬我茅山威名。便暗将一只铜铃扣在手中。

　　许仙而后的几次助阵，都适得其反，白素贞连连陷入险境，若非神剑在手，怕是已经不是茅衷的对手。许仙的心中，也莫名焦躁起来，越发的进退失据。

　　白素贞提醒道：“铃声！”

　　许仙一凝神这才察觉到，不知何时空气中多了一股“嗡嗡”的响声，好像被无数只蚊子钻进耳朵里，扰乱他的心神。许仙手恰印发，大喝一声“临”，才将这声音逐出，却又慢慢蔓延上来。

　　许仙见白素贞额头已经满是汗水，显然在这样的时节打斗，绝非易事，也只是在勉力支撑而已。不由心中大恨，“难道我一番作为，还是要拖累她吗？”

　　不由怀念起最初阳神出鞘时的那个自己，无情无欲，无悲无喜，真能将本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乃至超水平发挥，而现在的自己，却连一半力量也使不出来。许仙干脆立在一旁，不再出手，而是闭上了眼睛。

　　茅衷心中一喜，难道他已放弃了抵抗。一边躲避着白素贞的攻击，一边将手中的铜铃摇的更急。白素贞却知许仙定然有自己的想法，挡在他面前，兀自支撑。

　　许仙的心念却已沉入另一个世界，沉入到曾经的记忆中去。看到了，第一次出窍时的情景，船上一战本该是惊险万分，却在平静无波的心境中，轻易取胜，得成全功，取了那降头师的性命。

　　望着记忆中，淡然的自己，想要找到曾经的那种状态，但却只是徒然，这些景象也只是虚像而已。那种状态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时之间又怎么能够办到。

　　许仙心念一动，“对了，我还有功德。”挂在胸前的功德牌开始流出青色的功德之光，流入许仙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那一层淡淡的虚像，竟然开始慢慢充实起来。许仙这些日子积累下的数十万功德，转眼之间就少了二十多万。

第024章 斗法

　　功德迅速的流失。许仙尚未察觉，他只感觉记忆中的那个身影，越发的清晰起来。

　　而许仙上一次强行阳神出窍，也不过花费了十万功德而已。而凝聚出这么一个幻像，却足足花费了两倍的数目。

　　那时的状态本是强行阳神出窍而留下的弊端，被许仙花费了极多的时间，才慢慢弥补过来，而今却要反其道而行之，谁也不知会出现怎样的结果。只是许仙身上的青光越发浓郁起来。

　　茅衷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退后一步，停止进攻。若是凡人中的所谓高手，面对比自己低的多的敌手，难免会轻视小觑，生出些自矜自傲之心。但他连这样心绪也没有，心境端的毫无破绽。

　　白素贞已是香汗淋漓，喘息着护在许仙身前，却也无力反击。

　　方才他们二人过招，若论声势还不及许仙在仇王府那一战，但其中的精妙之处，哪只胜了一重。双方都是度过一次天劫的，比拼的已经不是所谓招式，而是各自对于灵气的使用与掌握，较量的正是细微之处。

　　白素贞身仗利器，但剑气微动，对方便已有了察觉，或以手，或以袖，偶尔再挥出几张符箓，打的白素贞没有还手之力。

　　茅衷后退，却并不会像电影中的反派一样，眼睁睁看着主人公变身，而是趁此机会一挥手，洒出无数符箓，悬浮于半空之中，笼成一个半圆，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结成一个符阵。

　　符箓派最擅长的便是使用各种方法，操纵天地灵气，化外力为己用。

　　符箓上的朱砂字迹，本是暗红色，却慢慢变得鲜红，一笔一划，如同鲜血写成的一般。结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光球将白素贞与许仙笼罩在内，茅衷站在球外，抚须微笑，道：“你还是束手就擒吧，贫道定然不会伤你们性命。”

　　随着他的话语，阵法却在慢慢缩小。

　　茅衷已是胜券在握，只想着擒下他们二人，但却并没有什么杀念。人类修道者，虽然都有莫大的能耐，但之间却很少有打打杀杀的事情发生，就算是起了争执，也最多是较量一番，不会下杀手，结死仇。

　　一则是修士都是高素质的人群，不比凡夫俗子那样容易动气。二则是他们都是能活的很久很久的人，一个个惜命的很，为任何东西拼命都是很愚蠢的行为。

　　白素贞只觉得阵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看向外面的世界，全在升腾的热流中扭曲起来。原本雪白的肤色慢慢变得通红，看看身后依旧闭目不语的许仙，一咬牙，吐出一颗白色的内丹，立时抵住阵法，不再收缩。

　　茅衷皱眉道：“你这样抵挡是要耗费道行的，你尚且不敌于我，有何况是他。”若非赶上端午节，自己怕还不是她的对手。对方以妖身女身能修到如此境界，他也佩服的很。如此耗费辛苦积累的道行，当真是可惜。

　　此时却听“哗啦”一声水响，小青自水中钻出，骂道：“牛鼻子，你趁人之危，太卑鄙了。”虽是叫骂声音比之平时，却显得柔弱无力。

　　小青本在水中躲着，终于忍耐不住。面上露出痛苦之色，勉强支撑着身子，也只能远远咒骂而已。

　　茅衷笑道：“这位道友倒是风流的紧，贫道真是好奇，你如何有如此修为，难道是丹鼎派的双修之法？还是双修派的内丹之法，难道人妖之间也可以修炼吗？或许是房中派，但该是绝了传人才对啊！”说着说着竟然自言自语起来，对修行一道甚是痴迷。

　　却对小青的咒骂理也不理。懂得借助天时，只能证明他卜算高明。就算是机缘巧合，那也是他福源深厚，又关卑鄙什么事。

　　白素贞咬着银牙，高声道：“小青快走。”

　　小青却道：“姐姐我不走，我跟这臭道士拼了。”拖着脚步还要上前，脚下一软，扶着湖边的垂柳，眼中快要急出泪来。

　　茅衷摇摇头，叹道：“妖怪就是妖怪，只知意气用事。”意气用事往往丧失理智，甚至杀身害命，果然不是虚言。

　　王道灵若有他的觉悟，大概也不会想着报复白素贞。而是想：天下州府多了，苏州卖不成药，咱去杭州卖，跟人赌气又没什么好处。

　　小青道：“总比你这无情无义之人要好。”

　　茅衷笑道：“小青蛇，你也莫想要跑，老道一定找得到你。等我擒下你丈夫和你姐姐，便请你们一家到茅山去小住几日，有什么事再做商量。”和颜悦色的他，竟有几分现代导游的神韵。

　　王道灵不过是他众多弟子中的一个，还是异类，又作出这等勾当，死了就死了，也勾不起他的火气。但既然是茅山弟子，也不能平白无故的丧命在外面，总要有个说法。干脆扣下人，让许仙的师长来要人好了。

　　而在这言语之间，那光球已经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

　　而不知何时，许仙又睁开了双眼，却是一片淡漠。耗费二十余万功德，终于再一次凝出“合道”的状态。

　　白素贞越发觉得难以支撑，却听得耳边一声呼唤，道：“娘子，收回内丹。交给我吧！”这声音中包含了莫大的镇定，明知他的功力不及自己，却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并产生一种依赖感。收回内丹，觉得身体一软，便靠在他怀里。

　　许仙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接过她手中的追星剑。隔着阵法望着外面的茅衷，眼眸中却是一脉淡漠，道：“这是黄澄灵脉法吧！”

　　他在《墨符书》上曾看到过这种符阵，不同于许仙在仇王府做的那样，简单的将同一类符箓一起引发，而是真正的阵法。这阵法就是用来困人，虽然威力不算极大，但若被困在阵中，绝难逃出。

　　茅衷目中虽有些惊异，却也没放在心上，抚着胡须，笑道：“不错，难道你能解？”就像他方才轻而易举的解去许仙的两张五雷符一样。只要是符箓，必有解法。

　　但解符比画符难了岂止数倍，他这阵法初时尚有可为，但凝聚到这种程度，就是他自己身在阵中，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唯有以力破之，而许仙，显然没有这样的力。

　　许仙淡淡道：“这有何难。”一伸手，追星剑嗡嗡鸣响，就在虚空中舞动起来，剑尖凝聚着金色的华彩，划过的地方必然留下金色的轨迹。在淡黄色的符阵中，这金色亮的耀眼。

　　茅衷眼中一亮道：“凌虚成符，难得难得。”接下来却不由呆住，却见许仙一剑画下，停也不停接着画下去，画出无数繁复的符箓，却只此一笔，绝不间歇。

　　凌虚画符乃是符箓术的最高境界，寻常修行者能够画成一个最简单的符箓，也算是出师了。但像这样一笔不停的画出如此繁复的符文，就连茅衷也不敢保证能够完美，而只要差之毫厘，就前功尽弃。

　　茅衷当然不会大意，再次扣响手中的铜铃，阵法失去了白素贞的支撑，更快的缩小。小青痛苦的抱着脑袋，也知到了关键的时刻，咬着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白素贞担心的望着许仙，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专心画着符箓，不动声色。

　　平静的令她又一丝心慌，转瞬之间。许仙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现在的许仙根本没有人的气息。

　　淡黄色的阵法缩小到了极致，那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连在一块，如同脉络。只要再收缩一点，他们便只能束手就擒。

　　然而就在此时，金色的符文画完最后一笔，却恰好连上最初的笔锋，构成一个整体，而后整个闪耀起来。

　　茅衷也露出惊叹的神色，高声道：“好！”竟然真的给他解成了。

　　金色的符文融入红色的脉络，如同插入锁孔的钥匙，完美的契合。许仙心念一动，扭转钥匙，“啪”的一声，光球破碎，淡黄色的光芒凝成一线刺破夜空，于瞬间绽放开来，整个苏州城都能瞧得见。

　　此时不知有多少修行者望向这里，猜测是何人在此争斗，闹出这样的声势。

　　许仙淡淡道：“再战！”

　　茅衷也被激起了好奇之心，不知在片刻之间，许仙如何能做到这一步，正想试试他还有什么手段。

　　许仙上前一步，却觉白素贞没有跟上，回头一笑道：“娘子，想什么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望着那熟悉的笑容，白素贞心下一定，还了他一笑，道：“官人，我们再向这位下茅真君讨教一二吧！”手中白光一闪，展出一把雄黄剑来。

　　勾月之下，再战。

　　茅衷连出数道符箓，却如方才的许仙一样，未及激发便被许仙解去，无一疏漏。白素贞则趁机攻上。许仙一手持剑，一手解符，紧随其后。

　　茅衷“咦”了一声，忙高高飞起，双剑自脚下划过，也是心惊。

　　飞到七八丈高的高空，一抖衣袖，便见广袖之中飞出无数纸人纸马，一出衣袖就立刻变得真切起来，如同真正的军队一样，都穿着黑色的甲胄，骑着的骏马，咆哮着向二人涌来。

　　这是茅衷当逢乱世，于三国古战场上，收集散碎魂魄的戾气与杀气淬炼而成，人马俱都狰狞，挥舞着手中的长矛与钢刀，谁也不会怀疑，若挨上一下，会是怎样的结果。湖边一棵高大的柳树挡住这洪流，瞬间就被冲的四分五裂。

　　小青浑身无力，只在一旁瞧着，也觉得惊心，这一招她决计抵挡不住的。

　　白素贞祭出氤氲之气，化作一道云墙挡在面前，那些人马视若无物一股脑的冲进去，狰狞的面色忽然变的呆滞，又变作纸人纸马，却依旧跃动不休，似乎想要再做搏杀。

　　白色的氤氲之气上，渐渐染上了一层血红。而茅衷广袖中的纸人纸马却似无穷无尽一般，如洪流瀑布似的冲下。

　　许仙趁隙在双手之间笼上一团金色的火焰道：“撇开云气。”白素贞一点头，氤氲之气便随即散去。金红色的火光猛地自许仙手心爆发开来，燃烧了整片天空，骑军一触到这火焰，“忽”的燃烧起来。

　　茅衷祭出几张避火符，那火焰飞到高空已失了灵力，却也难伤他分毫。皱皱眉头，也觉得有些心疼，这纸人纸马看起来无数，实际上却只有一件，乃是一个难得的法宝，就是烧再多，本也不会觉的心疼。但那戾气与杀气先是被白素贞的氤氲之气稀释净化，又被许仙一把火焚烧干净，如今天下太平，自己兄弟三人早已不再阴司供职，哪里再去收集这些东西。但这念头只是一转而过，便又放平了心思，袖中却有更多兵马涌出，看他们能抵挡多久。

　　许仙一手结印，一手持剑。结成往剑上一指道：“兵”他终于在“临”字诀之后，道出了第二种口诀，“兵”字诀，兵象征着能量，却是能够迅速的聚集灵力。

　　剑身上金白之光凝成实质，飞身而起，迎着滚滚的洪流向着茅衷斩去。

　　剑光迎风而长，长近两丈，轻轻一挥就将无数人马斩断，洪流为之一遏。但二人之间还隔了三四丈的距离，他的飞行速度又远不及茅衷，想要伤到他亦是不可能。而这样挥剑，却是最消耗灵力，难以持久的。

　　茅衷悬浮在半空中，微笑着不以为意。然而许仙忽的一快，急冲而上，手中的剑光也疯长到三丈的长度。以横扫千军的气势，将眼前的一切兵马挥断，亦挥向他。原来白素贞随之飞起，大力推了一把许仙。

　　茅衷这才变了颜色，急忙后退，却还是被这一剑切下一片衣袖，飘飘荡荡的落下来。茅衷瞧瞧光秃秃的手腕，露出一个苦笑，许仙的第二剑却在转瞬之间再次逼近。他却只是苦笑着，避也不避。

　　白素贞在地上忙道：“汉文，不要！”

　　许仙也知这一剑斩中，非得结下天大的梁子，但剑势如风，沛莫能御，就是许仙自己，现在也难以把握了。一剑从茅衷的腰间斩过，顺滑如无物。然而被腰斩的茅衷，却冲许仙微笑了一下，拱手道：“道友好手段，就此别过吧！”腰间不见半点鲜血。

　　许仙立感不对，道：“不好，小青快躲。”白素贞也明白过来，飞向呆在原地的小青，小青身后果然出现了茅衷的身影，抓着小青的肩膀，乘风而去。再看空中的茅衷，飘飘荡荡，化作两截纸人。

　　许仙就算在这种状态下，于法术的操作与控制都达到巅峰状态，但却不可能改变道行的高低。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茅衷，若要白素贞一个人去追，却又不是茅衷的对手，却是进退维谷。

　　然而许仙一声大喝，却让茅衷止住了身形，非是什么法诀手印，而是道：“我愿意替她跟真君回茅山去。”

　　茅衷立在小亭上，道：“真的？”他一看事情不对，不想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人拼命（王道灵：莫名其妙。），就想按照原本的计划，带了这青蛇回去。但许仙的价值要大的多。

　　许仙道：“只要真君答应不再为难她们，我就跟你回茅山去。”瞧着小青，脸上已消去了淡漠，变作关怀，总不能让她因自己受苦。

　　白素贞急道：“不，还是我……”却被许仙掩住了嘴，道：“我还等着你来救我呢！”便将追星剑塞进白素贞手里。

　　小青高声道：“许仙，本姑娘才不用你替，也不用你救。”别过头道：“你爱到哪到哪去吧！”或许是天气的缘故，一向强硬的她也变得柔弱起来。

　　茅衷却轻轻一推小青的肩膀，推将她到亭下，“扑通”一声落在水中。笑道：“那就道友到山上盘旋几日吧！”丝毫不怕许仙变卦，一则是他们这种人都是一言九鼎，光风霁月。再则是许仙和白素贞根本没能力在他手下保护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青。

　　许仙对白素贞，轻声道：“没有万全把握，别来救我。”说着话，脚下便升起云彩。

　　白素贞伸出手却也只能抓了个空，心中肯定道：“我一定会去救你，官人。”

　　许仙到茅衷身边拱手道：“好，我就去看看茅山的风光！”

　　茅衷微笑着还了半礼，一挥手道：“请吧！”他的面色如常，若非右手的衣袖少了一片，还以为刚才的大战只是虚妄。

　　白素贞立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身影，呆了一会儿。脸上变幻如氤氲，小青从水中出来，想要说话，却又不敢上前惊扰她。却见她的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多了一股刚毅。

　　小青低下头道：“都怪我。”若不是自己，姐姐和许仙根本不会怕那道士，打不过也跑的掉。这么想着，心里更觉得痛悔起来。

　　白素贞伸手摸摸她的脸，微笑道：“傻丫头，怎么会怪你呢？等过了端午，我们再一起去茅山，找官人回来。”

第025章 三茅

　　小青愣道：“官人？姐姐你和许仙……”

　　白素贞点点头。道：“是啊。”茅山也算是道家的名门，该不会为难他吧！

　　小青道：“好，姐姐，我们一定把他救出来。”

　　白素贞勉强压下心中的忧虑，不在面上表现出来。看庭院之中，满是狼藉。雷电在地面上留下的大片焦痕；斩碎的树干散落了一地；被剑锋划出的深深沟壑；都被她施法一一整理好。

　　白素贞却见地上那一片衣袖，在地上鼓动，展开一看，有一只被削成两半的纸人正跃动着，灵性还未完全失去。她伸手拈起，收入袖中。

　　白素贞道：“青儿，这几日你招呼五鬼应付场面，我帮你尽快将那颗内丹消化。”小青点头，召来了五鬼，庭院中留存的气息让他们战战兢兢，刚才虽然躲出去，可那种灵力的波动也让他们惊惧。白素贞正色吩咐了事宜，他们忙的散去。

　　白素贞道：“小青，现在我就帮你消化那颗内丹。”

　　白云之外，月光如水，沁人心脾。

　　许仙干脆坐在云头上，问道：“茅道长。你捉我回去要做什么呢？”

　　茅衷抚着胡须道：“想来也没什么事好做，只是你杀了一个茅山弟子，又毁了我一件法器，总不能轻易放过。待我同两位哥哥商量了，再做处置。”

　　听他说的坦白，许仙也是无可奈何，这种人轻易不会为言语所动，不由想起白素贞与小青，但愿不要那么快来吧！一个下茅尚且如此，那上茅与中茅又是怎样的手段呢？

　　茅衷又道：“不过，若你能回答老道几个问题，老道放你一马，也是无妨。”

　　许仙道：“哦，什么问题，我的门派？”

　　茅衷道：“你既非丹鼎也非符箓，更非双修，应该是走星宿海的路子，却又兼了佛门许多东西，是也不是？我只是好奇，方才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改变心性？”

　　许仙自己也说不明白，使用功德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连他自己也没料到。若真的解释，就仿佛所谓多重人格一样。被自己制造出来，受自己控制的人格。

　　茅衷一路上都在卜算许仙的来历，因为许仙同他相斗时的仪态，令他感到一丝熟悉。但算来算去，总不得结果。暂将心事搁下，想等到了茅山，请两位兄长决断。

　　茅山离着太湖不过数百里，腾云驾雾一夜便至，待到远远看见山峦的侧影时，已是晨光熹微，雄鸡高唱。

　　自山峰上寻了一个偏僻之处，降下云头。茅衷讲解道：“此乃大茅峰。”

　　许仙细看，却见这这山并不如何雄伟，但却委实秀丽。此时正当春夏之交，千山翠绿，飞瀑流光。不愧是句曲之金陵，养真之福境，成神之灵墟，道家之所谓“第一福地，第八洞天”。

　　山间雾霭茫茫，变幻莫测。偶有一阵山雨袭来，湿了石板修成的山路。今日正是人间端午，山上却哪有半分炎热。

　　茅衷似乎并不急着将许仙带进宫去，老神在在的为许仙指点山中的景色。茅衷笑道：“春见山容，夏见山气，秋见山情，冬见山骨。此时所见，正为山气。”

　　许仙也道：“平白让你们占了这样的好地方。”说着话大为摇头，一副可惜了的模样。

　　茅衷哈哈大笑，似乎听到了极为可笑的事一样，道：“山风明月，天下人共有之。耳听之为声，眼见之为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小小茅衷，怎敢提一个‘占’字。”

　　许仙一愣，这才是修道者的气度吧！想想自己穿越而来所见的几个修行界的高人，身上浑没有所谓“高手”的傲气。

　　白素贞温柔善良的性子，有时还要受自己欺负。敖乾虽然狂态自发，却是傲骨天成。就是面前这地仙中的高手茅衷，也并不将自己当作什么高人。

　　思索了一番，却也抛开芥蒂，欣赏起这山色来。到了现代，这些名山胜地都被人围了起来，当做所谓旅游资源，只搞的人山人海，乱七八糟，却再也无这样的景致了。

　　茅衷将自己从那滚滚红尘中提出，来欣赏这山色变幻，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正当端午，正是人间热闹时节，这山中反而静了下来，路上连一个行人也无。但到了峰顶的万福宫，却见许多道士坐在蒲团上正在打坐。不少人身上青气微浮，竟似有了小成。

　　见茅衷过来，有一个中年道人迎上来道：“师叔，您怎么才回来。”

　　茅衷站定了同他言语，许仙听着听着却大觉奇怪，这道人似乎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茅衷是三茅真君之一，而似乎只将他当成茅山里辈分比较高的前辈。

　　待到无人处，许仙问起，茅衷讳莫如深的笑了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走进雄伟的万福宫，正殿供奉的正是“三茅真君”的神像，却都丰神俊朗，手持芴板，做官员打扮。谁能想到，身边这个老道士会是这个其中之一呢！

　　许仙笑道：“你们还真是官迷，成神做仙还不够，还忘不了在凡间做官。”

　　茅衷摇摇头，解释道：“这可非人间官吏。”

　　许仙更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道休要糊我，我可知你们都非天庭正神，并无官职。”

　　茅衷又道：“也非天庭之官吏。”负手而立的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神色之间，似乎也生出许多唏嘘。

　　许仙见他一本正经，却不肯放过，道：“不是天庭，那就是阴司了，十殿阎罗也未听过你的名号。”

　　茅衷道：“你只知有阴司，却不知阴司从何而来，想当初……”眼看就要拿出老爷爷讲故事的态势，却又摆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走吧。去见我两位兄长。”深深的看了许仙一眼，竟然就这么走了。

　　许仙见茅衷有些意兴阑珊，不由莫名其妙，能让一个拥有千载寿命的地仙也耿耿于怀的，会是怎样一件事呢？

　　许仙随着茅衷穿过万福宫，却又向山下走去，走到大茅峰旁的一个小山峰处，来到了一面山壁之前，茅衷伸出手对许仙道：“扯住我的衣袖，莫要松手。”

　　许仙指指茅衷的手臂，光秃秃的哪有什么衣袖，正是被许仙切下来的。茅衷苦笑一下，换过另一只衣袖，让许仙拉着，径直向山壁上撞去。

　　许仙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却见另一番洞天，这山峰竟是被掏空的。几道天光从缝隙中照进来，却只有一座高高的石台，石台之下水声潺潺，石台之上，两个道士正在闭目打坐。旁边还空出一个蒲团，想必就是茅衷的位置。

　　这种明显不符合物理学的建筑结构，想必就有道法的作用了。许仙知道，面前的就是三茅真君了，拱手道：“许仙见过茅盈，茅固两位真君。”

　　两位真君慢慢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对着许仙微微颔首，又问茅衷道：“此乃何人？”他们长年在此潜修，宫中事物都交由茅衷打理，并不知死了什么茅山弟子。

　　茅衷介绍一番，茅盈与茅固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有些许惊奇，却也不以为意，活的久了，什么都见过。

　　三茅真君之首茅盈道：“你自做决断好了，不必屈了心意。茅山虽是小派，也不惧旁人，无论怎样，兄弟三人一并承担就是了。”

　　这位上茅真君却和两个弟弟不同，是自青年时候就开始求道，有所得之后，才教授的两个弟弟，算得上他们的师傅，道行最是深厚。

　　言下之意则是，你随便处理好了，要觉得不痛快，宰了这小子也没关系，令许仙一阵毛骨悚然。

　　茅衷却拉着许仙，飞身到石台之上，道：“两位哥哥，此间另有隐情。”停了一停，仿佛要整理思绪，接着道：“我怀疑这许仙，是帝君转世。”

　　本来神色淡然的茅固与茅盈，闻言立刻变了颜色。茅盈慎重的道：“你可曾真的算到？”显是对茅衷口中的“帝君”，极为重视。

　　许仙大为惊奇，自己前世果然是个大人物吗？叫什么帝君来着。只是面前这三个人，就是见了人间的天子，也是不屑一顾，怎么如此在意那个什么帝君。

　　三个长相差不多的老头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瞟一样，眼神非常可疑。道行最高的茅盈也是将许仙的前世算了又算，却总在那一团迷雾前停住，但算算时间，也觉得大有可能，但要确定，却非得许仙配合才行。

　　过了一会儿，他们商量出了结果，茅盈上前先是对许仙作了一揖，才道：“有一件事恐怕还需道友相助。”

　　许仙忙回礼道：“不知是什么事？”不知他为何前倨后恭。

　　茅盈道：“我想算一算道友的前世，这关系到当年一个故人，也关系到我们兄弟三人这几百年来，一桩疑惑。”

　　许仙犹豫道：“不知是什么故人？”若是积年的老仇人，那岂不是撞到枪口上了。而且他也没兴趣做试验品。

第026章 纸斗

　　茅盈看出了许仙的担忧，道：“这位故人算是当年旧主，自转世之后，就音讯渺然。我等兄弟三人花费了极大的心力，也找寻不到他的神魂飘荡在何处。”

　　许仙大讶，这三个茅山的老头子，听口气，竟然是自己前世的小弟，自己好像还是一个挺大的组织的首领。而这三人到现在对那人，也是尊崇的不得了。却也好奇自己到底是哪位仙佛转世，竟能让三位地仙俯首。

　　虽然几乎已经确定，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却还是问道：“若我不是那人，不知三位真君待要怎样？”

　　茅衷立刻道：“若算出不是那位，道友同茅山的些许是非，就一笔勾消，我立刻就送你下山，绝不敢强留片刻。当然，若道友喜欢茅山风光，也可尽意流连。”极为干脆的将王道灵的仇抛到了九霄云外。

　　许仙点点头，露出思索的神色。

　　但他没注意到，茅衷未说。若算出是那位故人，他们会怎么样？转世和本尊是不一样的两个人，这一点谁都明白，他当然更明白。三茅真君执着于找寻那人，想找到怕不止是一个许仙而已。

　　见许仙还不能决断，茅盈又道：“道友也想知道自己前世吧！何不趁此机会，借我等之力，一窥究竟呢？”

　　许仙一咬牙道：“好，我就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他心中的疑惑，想要解答的问题绝不比三茅真君少，自己穿越时那一声浩大的佛号又是为何呢？

　　茅盈抖抖衣袖，指向石台的中央的太极图上，微笑道：“就请道友在此就坐吧！”

　　许仙道：“夙夜赶来，水也未喝上一口，不如先吃点东西，再开始吧！”

　　三茅真君面面相觑，似乎无言的交流，茅盈道：“此事却也不急，茅衷，你去安排一下许道友的食宿吧！”许仙既然落在他们手里，倒也不怕他飞上天去。

　　茅衷又将许仙带出了石洞，石洞前的平台伸出山体，下面就是深渊，寻常人根本到不了此处，许仙回头看看高耸的山峰，谁能想到。里面竟然住着三位地仙级的高手呢？

　　隐约能看到大茅峰的影子，两峰之间弥漫着飘渺的云气，九霄万福宫就在云气中若隐若现。

　　茅衷直接驾云带着许仙直飞到大茅峰顶，向宫中行去。

　　此时天光大亮，宫中的弟子刚做完了早课，正是开饭的时候，饭堂里坐满了茅山的弟子。

　　茅衷带着许仙进来，许多人都露出惊讶的目光。

　　他们虽不知茅衷是正牌的三茅真君，却知道这位师叔的辈分极高，是宫中的老人。虽然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但也不见和什么真正亲近过。忽然领了一个外人来，而且还是这么年轻小子，不由都有些讶异。

　　心想这不会是家里的亲戚，找了门路来这里学道的吧！要知道茅山虽然广收门徒，但对弟子的考核也极为严格，新弟子进山一般都在万宁宫和万寿宫两地修行，其中大部分人一辈子连万福宫的边也摸不上。能进万福宫修道的都经过层层筛选后，已经登堂入室的弟子，算是精英中的精英。

　　许仙大眼一扫，这里也足有一二十名弟子，而且有男有女。果然不愧是以“高产”闻名于世的门派。他一思量的功夫，茅衷已盛了饭菜回来，放在桌上。这下那些茅山弟子更是哗然，搞不清许仙的身份。

　　茅山的现任掌门见了这位师叔也是恭恭敬敬的。却不知茅山掌门乃是茅山第五代弟子，知道茅衷的真实身份，刚好是茅衷徒孙的徒孙，哪有不恭敬的道理。

　　许仙连忙接过，暗道失礼。让这么个老大爷给自己盛饭，总感觉有些不对。虽然这位老大爷的身子骨实在是强悍之极，但怎么也算是汉朝的老大爷。

　　桌上的饭菜，虽然以清淡为主，却也有荤有素，已经算是丰富了。

　　茅衷坐在许仙对面，略略吃上几口，却有些定不下心来，皱眉想着：若真是帝君转世，该要如何？而帝君为何要转世，将偌大的基业拱手让人，难道真的是因为同东王一战，留下了隐伤吗？

　　哎，帝君之才，胜我十倍，所思所测，非我所能料及。只有帮其恢复记忆，再做打算吧！他心中转着千般念头，无数尘封已久的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却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许仙喝了一口粥，问道：“这里都是学习道术的吗？”

　　茅衷点点头道：“有小成的大都下山去了。留下的都是学艺未精的。”

　　许仙讶然道：“小成？是出阳神的人仙吗？”因为只有出阳神才能够大大的提高寿命，所以称之为小成。许仙感叹：若茅山能有一堆人仙，也是极为了不起的了。

　　茅衷苦笑道：“人仙哪有那么容易修炼，这么多年来，茅山弟子中能达此境之人，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专修一术而已。”就算是这万福宫中的弟子，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修出阴神，遑论阳神了。

　　一代弟子中，能有一两个人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但只要修成人仙，至少能有几百年的寿命，再修地仙，几率反而大了一点。

　　许仙笑道：“连人仙都修不到，可见是茅山误人子弟了。”被强行带来茅山的他，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怨念的，忍不住刺一刺面前这位下茅真君。

　　而且他修到如今的道行，用了还不到十年，难免生出，“修仙并不是太难这样的想法。”

　　却不知道先筑基，再练精化气，到练气还神。修阴神，成阳神。这些放在寻常修炼者身上，任何一步都如天堑一般，有的人花费毕生岁月也不一定能够突破。每一层都是一次严格筛选，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寥寥无几。

　　而许仙在这其中不知取了多少巧，筑基是太阴真人耗费功力，直接筑下的。星宿海的法门直接越过了练精化气，开始练气还神。而许仙点亮了太阳星，连阴神也不曾修炼过，花费十万功德就直接出了阳神。

　　这其中任何一项都是难得的机缘，他得的便宜太多反而没感觉了。若是被别的修炼者知道，再好的心境怕也要心生怨念。

　　茅衷也唯有苦笑道：“或许是吧！”

　　却听一声怒吼道：“哪里来的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在万福宫中胡言乱语。”

　　堂中为之一静，许仙寻声望去，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怒气冲冲的望着自己。身着道袍，一张俊脸棱角分明，只是带着许多傲气，略损其气度。

　　茅衷道：“静修，还不坐下。”

　　或许是这帮人走后门的“老师叔”太没威信，被称为“静修”的年轻人没有一点要坐下的意思，对许仙怒目而视。他乃是掌门弟子，素得宠信，虽然戒骄戒躁的话每个修行者都明白，但少年得志也是人之常情。

　　自许仙进来他就注意到许仙了，看不出什么高明之处。竟敢说什么，“连人仙都修不到”，人仙可是他如今追求的最大目标，在这人口里仿佛是白菜一样随便就能修成的。饶是他多年清修的心境，也不禁横生怒气。

　　许仙修的是星宿海的法门，不修肉身，只修神魂，极为隐蔽，就连几百年道行的王道灵都看不出来他修炼过，茅衷若不通望气之术，直接见到许仙，大概也没想到他会是一个修士。

　　许仙见堂中之人都看着自己，显然是刚才的话犯了众怒。起身施了个四面礼道：“是在下唐突了。”方才那些话，确实对茅山山门有些不敬了，也难怪这些弟子不忿。而后轻轻坐下，表情从容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茅衷赞许的抚抚胡须，“虚其心，实其腹”，被不及自己的人冲撞却不动怒，这样的心性，也当真是难得了。

　　堂中弟子皆对许仙不满，只是见他有茅衷作陪，不敢造次。如今有人出头，几句话说的许仙低头道歉，不禁轰然叫好起来。

　　“静修好样的。”“不弱我茅山的威风。”“不愧是茅山百年来最优秀的弟子。”

　　茅山的长辈一般都在静室中用餐，有时辟谷几个月不用餐，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堂中坐的都是弟子，山中清修称得上寂寞，难得有事发生，都借机喧闹起来了。

　　唯一一个长辈级的“老师叔”茅衷，从没在他们面前显露过什么法门，肃无威信，也压不住他们。

　　陆静修四面拱手，脸上也现出自矜之色来。他是茅山掌门直接收徒，进了万福宫。曾说他是茅山百年来天资悟性最高的弟子。他也不负众望，不恋红尘一心求道，用了区区十数年就完成了练精化气从而容颜不改，近来正试着出阴神。

　　派中弟子，哪个不羡慕，不钦佩。若能阳神出窍，修成人仙，那就再也不是凡间人物，而是脱去凡胎而成为了“仙”。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渡过天劫，飞升天界。亲眼见见茅山派的祖师爷，三茅真君的真容呢！

　　陆静修再看许仙，却发现他正在同师叔窃窃私语，似乎根本不曾在意他们。心中的得胜之情，不免消减了许多。

　　许仙小声问道：“真君，你为什么不现出真身来呢？”他看得出，这堂中的弟子对这个茅山创始人之一并不如何尊重。

　　茅衷却不再说“天机不可泄露”的话，而是道：“告诉你也无妨，这也是当初那位帝君定下的规矩，修行有成者不可轻易现身于凡人面前，就是现身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寿命与法力。人心可畏啊！”

　　一个法力高强的地仙竟说什么“人心可畏”，让许仙有些好笑，仔细想想，却不由肃然。茅衷若整日现身于茅山之中，使世人都知这有一个活了千年的老仙人，那会有怎样的结果呢？

　　惊讶与朝拜的同时，就是愤怒与恐惧了。凭什么你能活那么久，我却只有区区百年。凭什么你能掌握凡人的命运，而我只能俯首帖耳？

　　想起《三国演义》中，曹操一心要杀左慈，而孙策则一心要杀于吉。虽是小说，却也显出人的心理。人间的王霸或许能容下违逆自己意志的臣子，却绝容不下这些飘渺的道者。

　　人间的君王或许奈何不了这些修行者，但却能毁弃道观与寺庙。就算山高万仞，其基石一定是在大地之上。而修行者是绝不能现身于人前，更不能和人间的王者争斗的，不是因为畏惧，而是仙凡之间一旦开始争斗，基石也就动摇了。

　　正因为仙人的飘渺莫测，凡人才得以崇拜敬畏，而不会生出怨恨，仙人也能安然的享受香火与朝拜。

　　许仙想通此结，叹息道：“山在虚无缥缈间，才是最上。你口中这位帝君当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这一声乃心有所感，所以声音不免大了一点。

　　陆静修插嘴道：“这位师弟还有如此心得，想必是道法甚为高明吧！”四顾左右，同辈中人，哪有自己的对手，就是比自己高一辈的，也没有及得上自己的，人生寂寞如雪谁又能够体会呢？

　　而人一寂寞就难免没事找事。

　　许仙一愣，若方才这人出言反驳自己是出于义愤，那这话就有点挑事的意思了。正想要不要给茅衷个面子，却见茅衷一皱眉头道：“道行高下，空口无凭，不妨比试一下，分个高低。”

　　众位茅山弟子哗然，许仙却讶然，这些个茅山弟子，绑一块怕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光凭那层金身，他们大概就攻不破，用专业术语就是“不破防”，又有什么比头。

　　却见茅衷对自己使了个眼色，高声道：“我有一只云流笔，一张金线纸，便充做彩头吧！”

　　满堂哗然，云流笔乃是异兽之毛发做制，笔锋如行云流水，是画符最佳之物，用云流笔能大大的增加画符的成功率。

　　而制作符箓，根据威力大小与纸的颜色分为五等，金银紫蓝黄。金符最高，黄符最次。而制作金符所用的就是金线纸。

　　许仙到现在连蓝符也没用过，只用过最寻常的黄纸做成的黄符。因为符纸的制作都是各宗的秘法，这个《墨符书》上倒是有，可要么是制作工艺复杂，要么是需要很多乱七八糟的材料，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就凑不齐。

　　陆静修喜形于色，道：“好。”心中想道：不愧是派中的老人，平日看不出来，内里竟有如此珍藏，以后还需多点尊敬才行。

　　许仙笑着对茅衷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既能够教训一下这小子，又能够得些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但真到斗法之时，却不是他想的那样，两边拉开阵势，大战三百回合。

　　而是玩一种茅山的传统游戏，斗纸人。将各自的纸人放在桌上，然后加以驱动，使之相争相斗，既没有危险，又不伤和气，消耗也小。同时又能看出各自的道行高低。

　　许仙摊手道：“可我不是茅山弟子，不懂怎么操作纸人。”

　　陆静修忙道：“没什么难的，只要剪好了，以神念御之即可。”他生怕许仙反悔，跑了到手的云流笔和金线纸。

　　许仙道：“那好吧！”四面拱手道：“不知哪位借我黄纸和剪刀。”

　　众人见他要用最低级的黄纸做纸人，不由嘘声四起，笑他不自量力。都起了同仇敌忾之心，不肯借给他。

　　茅衷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不悦。好在这时候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畏畏缩缩的凑上去，递给许仙一张蓝纸与一把剪刀，道：“给。”

　　犹豫了犹豫又道：“你少用点。”这蓝纸也是他好不容易得的，看许仙被众人嘲笑，心中不忍，才拿出来。

　　许仙拍拍他的脑袋笑道：“等我赢了，云流笔就送给你。”即使不用云流笔，他画符也一样能成功。

　　众目所视，小道童脸色一红，道：“你快剪吧！”他才不信许仙能赢呢！

　　许仙说着拿起剪刀，开始回忆他小学时候上的手工课。旁边的人纷纷催促，许仙拿起剪刀一剪，在大张的蓝纸上剪出一个大大的人形来。

　　站在一边等着拿纸的小道童嘴巴一扁，差点没哭出来，这么剪法可就没剩什么了！

　　许仙兴致勃勃的剪出个半尺高的人形，却又觉得不满意，继续修改。剪碎的蓝纸纷纷落下，小道童捂着胸口，觉得心都碎了。

　　许仙终于完工，剪出个一寸高的奇怪小人，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两只手似乎交叉着，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

　　谁也看不出他剪的是什么东西，纷纷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许仙哈哈一笑，道：“此物名为奥特曼，神功无敌。”他小时候剪奥特曼，在他们小区可是一绝，谁看谁说像，只不过现在手感不行了，样子才有点难看。

　　众人哄堂大笑，陆静修是其中的行家，知道这样的小人，连站都站不稳，还没有剪出武器，拙劣不堪，一看就是新手所做，只会取这种奇怪的名字哗众取宠。

第027章 君威

　　许仙不管他们，凝神将神念投注其中。见蓝色的纸人身上金光一闪，才松一口气，放在桌上。心念一动，便见这纸人慢慢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起来。

　　气势却是意气昂扬，似乎并不为自己丑陋的样子感到自卑，只引得更多的笑声。

　　茅衷道：“好，就由弱到强，排好顺序，一一向这位道友挑战吧！”

　　众人一阵惊喜，这样的小人，谁赢不了。只要赢了就能拿到那两件上好的法器。

　　陆静修神色一变，张口欲言，却也说不出什么。要这么排，就要将他排在最后。只盼着许仙能强一点，打到他面前，却也觉得希望渺渺。眼看云流笔与金线纸不翼而飞，不由对茅衷生出一丝怨念来，却又连忙静气凝神。

　　却不知他的种种表现都落在茅衷眼里，洞若观火一般，皱起的眉头最后才舒展开来。总算没枉费一番教导。平日还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弟子的矜傲之气如此严重。若再不打磨，怕是要坏了大好材料。于修行一途，难有进益。

　　许仙坐到桌边，手撑着脑袋，拍拍桌子，笑道：“来吧！”心中也大觉有趣，早知道能这样玩法，就能在家里玩游戏了。

　　一张长桌，这面是茅山弟子，这面是许仙和他唯一的支持者，被硬拉在身边哭丧着脸的小道童，中间则是茅衷。

　　当即有人坐在桌子的对面，圆圆的面孔只兴奋的满脸红光，平时他在万福宫里是最弱的弟子，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今天终于转运了。

　　忙放下一只蓝色的纸人，却比许仙的纸人大了一圈，而且身形完备，手持纸刀。一落地就向许仙的“奥特曼”冲过来，持刀当头劈下。

　　许仙刚开始操纵，还不太熟悉，也就避不开。小道童“哎呀”一声，不忍看自己仅存的蓝纸也要被废掉。诸位茅山弟子却不由发出一声叹息，陆静修的脸色一阵难看。

　　却听极轻微“啪”的一声，刀劈在“奥特曼”鸡冠头上，“奥特曼”却没有如想象的被劈成两半。而是不为所动，还在调整着步伐。那持刀纸人又砍了十几刀却都是一样结果，反将手中的刀劈折了。

　　这时“奥特曼”脚步一崴，使了一招老汉推，嗯，共工撞柱，“哈”的一声，一头撞在那持刀的纸人身上，将其撞的四分五裂。

　　众人一片哗然，没想到许仙有如此功力，而且那声“哈”是怎么回事。纸人的力量速度强度，除了本身的材质，就看操纵者的道行。陆静修眼中惊喜，这样的话，自己应该能打到许仙。

　　小道童喜道：“赢了，赢了！”看看周围，连忙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满脸的喜悦之情。

　　许仙笑道：“小事一桩。”很有一种“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的幸福感。

　　如此这般，许仙只用一招，就连胜了三场。将奥特曼操纵的越发如意，看看还剩下那么多挑战者，却闻茅衷道：“省点时间，一起来吧！”

　　奥特曼挺挺身子，伸出一只手臂，狂笑道：“来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强。”

　　许仙的配音让诸位厅中之人都是一愣，才寻思过来，见他如此嚣张，都生出怒气，纷纷将自己的纸人放在桌上。这下顿时让许仙开了眼界，见这里面不止有纸人，还有许多骑兵，老虎，战车之类的东西，一个个在桌上立起来，而且纸人的颜色也多了紫色与银色，但还是以蓝色居多。

　　许多纸人一拥而上，将许仙的“奥特曼”围在垓心，刀枪棍棒，爪子牙口，纷纷攻上。却见“奥特曼”瘸着脚步，东一拳，西一脚，被击中的纸人无论是什么材质，都是四分五裂，可谓是中者无救，所向披靡。

　　混战之际，忽然有两只紫色的纸老虎一左一右咬住奥特曼的双手。一个银色的骑兵借机冲上，竟然打出一个配合来，蓝色的纸人毕竟材质所限，这一下若被击中，定然抵挡不住，被分做两半。

　　但许仙的奥特曼不仅坚挺无比，而且力大无穷，只听一声大喝“好贼人”，身上金光一闪，将那两只纸老虎拖起抛向骑兵，顿时摔的人仰马翻。再上前一人补上一拳，全都落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桌面上纸屑纷飞，许仙玩的兴高采烈，桌后茅山弟子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小道童早忘了身份，兴奋的喊着：“打他，打他。”

　　待到尘埃落定，许仙的奥特曼依旧一瘸一拐，却再也没人敢小视它了，看许仙的眼神也跟看怪物一样，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但这得有多高的道行才能如此。许仙笑着对旁边的小道童道：“纸笔都有了。”

　　就要领赏，却闻陆静修道：“慢着，还有我呢！”他方才一直站在一边，静默不语，许仙大杀四方，他也不动声色。

　　说着话也放下一个纸人，竟然是金色的，剪做将军模样，手持着马刀，甚有威严。而且形体足有三四寸高，毕方才那个银色骑兵还要高上许多，要知道符纸的等级越高，纸人的体形越大就越难以操作。陆静修能操纵这么大的纸人，看来是有点水准的。

　　奥特曼笑道：“好个怪兽，吃某家三拳两脚。”众人对许仙的配音很是无语，奥特曼不管不顾，就这么就一瘸一拐的向着金色的将军纸人冲过去。许仙已经完全进入角色扮演之中。

　　金甲将军二话不说（陆静修可没脸配这个音），只长刀一挥，奥特曼翻身躲避，这一刀劈在实木的桌子上，“啪”的一声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刀风卷起无数纸屑。

　　许仙也是一惊，没想到这金色纸人竟有如此威力。许仙的法力固然是高深，但奥特曼的材质却太差了，怕是连一刀也抵挡不住。

　　陆静修瞟了一眼许仙，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指挥着将军挥起团团道光，桌面上纸屑乱飞，攻击面积极为广大，奥特曼根本近不得身去。不过好在它步法神奇，变幻莫测，却也没有被劈中过（因为是瘸子）。

　　但许仙岂是易与的，故意令奥特曼卖了个破绽，“将军”一招力劈华山，奥特曼连连后退，眼看还差一点避不开，奥特曼的身体往后一折，险之又险的避过。

　　桌面上木屑乱飞，陆静修皱着眉头，没想到占了这么大的优势，竟然一时之间还拿不下吗？奥特曼趁机跃上刀背，蹬蹬蹬蹬的赶到那将军身上，双拳齐出，直击将军的大头。

　　全场抽了一口冷气，刚才奥特曼的拳头的威力，他们可都见识过，就是那银纸做的骑兵都挨不了一下的。陆静修没想到一个失误，便落此险境，一咬牙将眼睛一闭，桌面上的金甲将军光华一闪。于瞬息之间膨胀起来。

　　奥特曼的双拳打在将军的大头上，却反被这一股光华，弹飞出去。

　　再看那金甲将军，面目俱全，甲胄齐备，长刀也有了金属的光泽。不经意划在桌面上，就是一道长长的痕迹。

　　茅衷也睁大的眼睛，这陆静修还当真是个奇才，将纸人修到“化虚为实”的境地，越往下修行，这将军的体形就越大，威力就越强，等到有了常人大小，寻常的所谓武林中人，就都不是对手了。

　　金甲将军一望桌上小人，似乎露出怒意，一步跨出，身体也灵便了许多。奥特曼闪躲更是狼狈，最重要的是，现在变成奥特曼破不了对方的防御了。

　　许仙一惊，这再不爆发小宇宙，就没得玩了。奥特曼怒道：“太卑鄙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热血漫的主角好像都要说这一句。

　　奥特曼翻着跟斗连连后退，陆静修也不急着追击，金甲将军不紧不慢的迫上前去，似乎想多享受一会儿胜利者的感觉。

　　许仙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中大赞一声：“好反派，够敬业！真是太配合了。”不知不觉间，瞳孔变作金色，只凝视着桌上的奥特曼。

　　众人便见奥特曼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体下压，双手放在腰间，便有金光开始凝聚，桌上的纸屑围绕着他纷飞起来。

　　茅衷一愣，纸人也能凝聚灵气吗？陆静修这才觉得不对劲，将军快步向前，长刀劈下。

　　奥特曼对闪亮的刀锋置之不理，而是怒吼道：“龟，派，气，功！”双手一推道：“死吧！”

　　金色的火焰瞬间引燃了桌上的纸屑，升腾的火焰之中，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火光倏忽消散，众人才见奥特曼还双手维持着前推的姿势，刀锋就停在他的头上。这虚假的玩偶，竟然让众人有了英雄的感觉。

　　金甲将军的胸口则有一个大洞，洞中火光升腾起来，将军又变作了纸做的，“哗”的一声燃烧起来。陆静修面色惨白，于瞬间萎靡起来。

　　奥特曼抱着手臂，道：“弱。”然后“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许仙意犹未尽的笑了一笑，对茅衷道：“纸笔拿来。”

　　茅衷先是取了纸笔交给许仙，又对众位弟子道：“这次比赛，只想让你们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吃完饭就各自修炼去吧！”

　　许仙接了云流笔和金线纸，云流笔通体洁白，长毫柔软，不知是用什么做的。而那金线纸晶莹剔透，轻薄柔滑，竟有些灵力的波动。旁边的人都是羡慕不已，却不敢再对许仙有任何轻视了。

　　许仙将那笔交给旁边的小道童道：“诺，你出材料我出力，奖品咱们一人一半。”

　　那小道童没想到许仙真将这奇珍送给自己，想要接过又有些不好意思，许仙把笔塞进他手里。小道童却道：“师兄，我还想要这个奥特曼。”

　　许仙又将这奥特曼给了他，勉励道：“好好修炼！”

　　小道童一手持着云流笔，一手持着奥特曼，肯定的点点头。后来他一心修行，终于接任茅山掌门，成为茅山第三代掌门，制做出众多强悍的纸人木偶，其中最强者，名为奥特曼，驱恶扬善，斩妖除魔，越经千载而深入民心。后有高丽人等，考证奥特曼本出于高丽，圣皇斥之，遂罢。

　　许仙玩闹一场，也定下心神，走出万福宫，对身边的茅衷道：“走吧，真君。看看，我又是什么？”

　　……

　　山中无岁月，而人间却是端午，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白日高升，苏州的百草园，湖中巨浪翻滚，小青已经维持不住人身，摆动着蛇尾，道：“姐姐，我好难过啊！”她从未在人间过端午，往年都是早早躲进山中，人迹罕至的地方。

　　白素贞抚着蛇头，竭力安抚道：“坚持一下，不要乱动，专心同化内丹。只要消化那颗内丹，就好过了。”身在水中，其实温度并不怎么高。而对普通人来说，也不过是流些汗水而已，可是她雪白的肌肤上，已经变得通红。

　　真正可怕的并非是温度，而是端午这个节庆。万民之所祝，而成功德。蛇类在这一天，正是受万民之所恶。寻常野兽自然感觉不到，只有修行有成的蛇妖，才能体会这种威力。

　　小青的性子也甚是坚韧，强忍住身上火烧火燎的感觉，专心去同化那一颗蛤蟆精的内丹。小青深青色的内丹中，包裹着蛤蟆精内丹，颜色略深一些。蛤蟆精的功力还要胜过小青，原本要消化这颗内丹，怎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吞噬。

　　但却正好赶上了端午，所谓利弊同在。若能熬过身体的痛苦，而保持清明的神智，便大大的加快了消化的速度。但身体上的痛楚还是小事，连脑海也是一片火海，又怎能保持清醒呢！

　　白素贞将手放在小青的头上，小青只觉得一股股凉意自她手心传来，头脑为之一清，才能勉强坚持。蛤蟆精的内丹慢慢消融，身体上的痛楚也慢慢减少……

　　许仙静静的坐在石洞之中，身下的石台上凿出太极八卦的图刻。周围的池水中传出水滴滴落的鸣响，身处黑暗的山腹中，有一种被关进坟墓的错觉。

　　事实上，许仙想要追求的，可不就是比坟墓还是深邃的所谓前世吗？他有一种预感，那里有所谓的真相存在，可以解答他的全部疑惑，但又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惧，那东西，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茅盈道：“闭目凝神，不可胡思乱想。”

　　许仙连忙照他说的做，但心中转过最后一个念头，比起坐在三个几百岁的老头子中间，追问所谓前世，他更想靠在她的怀里，在梦中，给她一个吻。

　　石台山的太极图焕发出光彩，许仙却有一种石台忽然消失的错觉，下坠，下坠，坠至久远的从前。

　　身为凡俗的前世一掠而过，唯有那一片迷雾之中，才有他们想要找寻的答案。

　　……

　　自晨曦到黄昏，青色的内丹终于被完全融化了。

　　小青仰起蛇头，做无声的嘶吼，脱开白素贞的手，在小湖中飞快的穿梭游动。湖心的假山上缠绕着，假山在她的巨力下嘎吱作响，身上褪下淡青色的蛇蜕。

　　白素贞立在岸边，满脸欣慰。望望天边的夕阳，感觉身上的灼热感渐渐消退，压抑的感觉渐渐消失。

　　待到繁星满天，勾月西沉之时，巨大的假山在轰鸣中破碎，青蛇在水中游曳两圈，落在岸上。小青满脸惊喜的道：“姐姐，我成功了。”浑身上下只觉得说不出的轻盈。

　　白素贞微笑着，望着西北的天空，默默道：“官人，我来了。”

　　……

　　有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许仙不知在这片迷雾中徘徊了多久，却依旧不得门径。

　　三茅真君却丝毫不觉失望，反而越发的期待起来。能留下这样禁制的，在那个时代，屈指可数，而帝君正是其中之一，他们能感觉到，离着那地方已经很近了，如今只要一鼓作气。

　　三人本是亲兄弟，又共同修炼近千载，不用言语心念便能相通，一起举手在空中虚画起来，极为凝重的一笔一划，留下一道道闪着青光的字符，纷纷融入许仙的身体。

　　许仙只觉得身后有人猛地推了他一把，一下透过云层，看清了下面的世界。

　　一座大山，横贯东西。

　　仿佛巨龙昂首，以问苍天。周围万山环绕，拱卫龙头。

　　许仙下降，只见蜿蜒如蛇的山道上，站满了各色人等。全都身着锦袍，面目肃然，却又都竭力仰首，隐含着兴奋之色。

　　许仙暗道：“这些人穿的似乎都是官袍，看这里的山势，难道是古代皇帝封禅吗？”沿着石阶，自这些人的头顶上掠过，却发现服饰越发精致，显然是越向上面，地位越高。

　　一路飞来，竟是人山人海。

　　许仙忽然眼波一扫，竟见三茅真君穿着官袍，持着芴板也站在人群中，却和万福宫中的神像一模一样，虽已是极为靠前，竟还排不到最前面。

　　许仙忽觉山道忽然一空，一仰头瞧见，一双黑色的眸子望着自己，那双眸子深邃而冷寂。许仙只觉得身体忽然僵住，如遇梦魇。

第028章 地府

　　许仙感到一股莫大的威压落在身上，使得他想要屈膝俯首，顶礼膜拜才能感觉一丝轻快。膝盖前倾，却又猛地止住，勉力抬起头同那双黑色的眸子对视，才发觉，那双眸子看的并非是自己，而是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望向阶下的群臣。

　　许仙这才想起，他是看不到自己的，不，这只是一道幻象，根本不存在看，他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立体电影而已。

　　然而区区一道幻象，竟有如此威严，连许仙都觉不可思议。

　　细看面前这人，身材极为高大。衣青玄君上之袍，戴苍壁七称之冠，佩通阳太明之印，且做帝王打扮。

　　面容却说不出是俊美还是丑陋，甚至看不出年纪的大小，或许世上能直视这张脸的人本就不多吧！这就是自己的前尘，三茅真君口中的帝君吗？果然好威风。

　　帝君开声道：“天地无私，神明鉴察；不为祭享而降福，不为失利而降祸。凡人有势不可使尽，有福不可享尽，贫穷不可欺尽。此三者乃天运循环，周而复始。”

　　其声如金铁交鸣，龙吟虎啸。甫一开口，便响彻了泰山之巅。有道是“神恩似海，神威如狱”，他的身上正散发着如狱如海的威严。许仙有生以来第一次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王霸之气”这种东西。

　　“故一日行善，福虽未至，祸自远矣；一日行恶，祸虽未至，福自远矣。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性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损人利己，切宜戒之，一毫之善，与人方便；一毫之恶，劝人莫做。衣食随缘，自然快乐。算什么命，问什么卜。欺人是祸，饶人是福。天网恢恢，报应自速。谛听吾言，神人监服。”

　　群臣都是一振，竖耳细听，暗自赞许。

　　帝君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直到他停止言语，“谛听吾言，神人监服”这八个字，还在不断的回响。

　　许仙站在他身侧，转脸下望，群山与群臣都在脚下，也生出“登泰山而小天下”的感慨。

　　帝君扫视一周，接着道：“今开审阴之司，成冥域之府，只为不负幽冥之志。而秉天承运，补天之缺，以行人道，自今而始。”

　　许仙惊觉回首，望向这帝君。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封禅，面前这也不是人间的君王，只为说“奉天承运”，自命为天子。这人说的却是“秉天持运”四个字，而且要“补天之缺”。

　　这是怎样的狂妄与气魄。许仙更是惊讶，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的口气，凝神听处，却听他继续道。

　　“泰山一府，所统七十二司，三十六狱，台、省、部、院、监、局、署、曹，与夫庙、社、坛、蝉、鬼、神、大而冢宰，则用忠臣烈士，孝子，顺孙，其次则善人，循吏，其至小者，虽社公，土地，必则忠厚阴德之民为之。”

　　许仙虽然早已知道这是建立阴司的场面，他也是做过兼职城隍的人，在这里却没听到“十殿阎王”的名号，而是一套极为细致的体制，甚至超过了人间的司法机构。

　　但他却知晓，“阎王”这个词却是出自佛教，为梵文译音，意译为“缚”，缚有罪之人也。如今的阴曹地府的实际统治者也不是十殿阎罗，而是那位“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愿地藏王菩萨”。

　　而这泰山之上，并无一个佛门弟子。不，应该说此时佛教还没有传入中土。

　　佛门，道家？

　　泰山，东岳。

　　许仙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一位神仙的名号来。

　　“东岳泰山君，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生死，百鬼之主帅也，血食庙祀宗伯也。”这位神仙正是在“地藏王菩萨”之前的万鬼之王，中国人自己的司鬼者，难道自己的前世就是“东岳大帝”。

　　汉代曾有挽歌，名为《蒿里》，歌曰：“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今乃不得少踟蹰。”

　　而“蒿里”就是泰山周边的小山之一，才有“魂死归蒿里”的说法。而“鬼伯”说的自然就是这位面前东岳大帝。

　　但东岳大帝的庙宇虽然遍布全国，但名头却比之玉皇大帝，紫薇大帝这些天庭上神，要小得多，而且现代的泰山，早已寻不到这位大帝的庙宇。

　　许仙才没有想起来，坐在台阶上，纳闷的想，这东岳大帝不过是五岳山神之一，虽然还是阴司之主。但他真有将自己从现代拉过来的能力吗？还是有别的缘故？

　　然后却是授职仪式，却并不从最高的官吏封起，而是先封七十五司，念一司之名，人群中便有一官吏上前受封，东岳大帝再勉励几句，那司长便述职以对，帝君颔首，这才退下。

　　七十五司之首，不紧不慢的，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听封。

　　但许仙听着听着，却不禁站起身来，满脸讶然。

　　因为这七十五司中不仅有“平等司，地狱司，投生司，恶报司，促寿司，鬼魅司，城隍司”等等，这些用来治鬼的司。

　　更有“天曹司，精怪司，水怪司，山神司，土地司，水府司。”

　　天曹就是天上的仙官，山精水怪乃是人间的妖怪，而山神、土地、水府这三样更不必说了，都是修行者在人间的行事机构。

　　问题是，若这些职司都是名副其实，那要天庭还有什么用。而这套系统，除了天上神仙管不着，其他的无论是大地众生还是鬼魅精怪，竟是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天庭所能做到的一切，这阴司都能做到，并且比天庭做的更好更细。

　　而后封了三司六案，四值功曹之类，最后才封三公九卿，冥府十王。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吸引了许仙的注意，正是那三茅真君之首的茅盈，持着芴板上前，被封为上卿。

　　东岳大帝勉励道：“你道行虽差了些，但离地仙之位也不过一步之遥，虽要尽心修炼，也不可轻慢了职司。”又挥挥手，茅衷和茅固也从人群里走出来，靠后半步。一左一右，立在茅盈身侧。东岳大帝道：“此职实则授予你们兄弟三人，你们都做过人间官吏，素有政绩，我很放心。”

　　许仙站在一旁，却听出了门道，后面封的这些高级官吏，除了茅盈竟然没有地仙之下的，而这茅盈能坐这上卿之位，还是沾了两个兄弟的光，茅衷和茅固都在人间做过高官，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具有职业优势，才入了这东岳大帝的眼。

　　这是怎样的权利？就是天上的玉皇，怕也是被架空的下场。不由想起当日敖乾在仇王府所说的话“这小子一共修过两世，每一世花费的时间都不够你一个零头。可他任何一世要杀你都用不了一个指头！”

　　这位东岳大帝根本不用自己出手，要杀人也不过是用手一指而已，自有无数地仙神仙为他效命。

　　三茅真君齐声道：“定然不负帝君所托。”这声音在明亮的梦境中，在漆黑的石洞里，一起回荡，脸上却是一样的激动神色，哪有平日的淡泊与平静。

　　这是他们共同的事业！

　　旁人或许不能够理解，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阴司的价值远高于所谓天庭，而正是他赋予了人间真正的公平。使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一句话，不再只是虚言。

　　原本的人间，多少达官贵胄一生造孽无数，最后却寿终正寝，安然的躺着坟墓中。而又有多少贫民百姓，一生勤勤恳恳，与人为善，却被官欺贼侮，最后掏干了脂膏，死于非命。

　　善恶到头都一样是死，很公平，却又绝不公平。人死灯灭，魂归渺渺。天地之间，唯有茫然大道，却哪有什么公理，哪有什么人道？

　　而天庭诸神，妄受祭祀，却又起到了多少作用。

　　唯有一人，登于泰山之巅，秉天持命，使善恶到头终有报，为这天地众生，寻一个公理。

　　为善者促寿注祸（促寿司、注祸司），为恶者减福送病（减福司、送病司），更有速报司，不待恶人死了才去才惩罚，直接使得冤魂索命，使世人知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三茅真君乃至诸多修士，岂是把功名利禄放在眼里的人。但也不能不为之吸引，而去承一个官职，为之而奋起。无论有多高的修为，无论是人仙还是天仙，但总离不开一个“人”字。只要是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业，又怎能不为之心动呢？

　　但地府最后为何会落到了佛门手中？东岳大帝又为何要转世轮回，而如今的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一番了悟，不但没有释去心中疑惑，疑点反而更加多了。

　　受封完毕后，东岳大帝对天拱手做出礼敬的模样，道：“太上先师道德天尊，赠予了三样法器，名为‘金箧玉册，阴阳宝鉴，道德神碑’以为庆贺。”

　　底下群仙惊异欢喜，所谓“道德天尊”就是道祖老子，乃是万法之源，万仙之祖，任何修行者都要称一声太上先师。当初天庭建立时，也不过送了一葫芦金丹，以示庆贺，还被封了个“太上老君”的名号。

　　而今他们建立地府，一送便是三样法器，就算他们都是已淡泊了名利的人，也禁不住升起一股激动荣幸之感。

　　说话间，便有一个女子双手托盘，送来三样东西。金色的小箱中盛放着一本玉册，一面非金非石的镜子，还有刻成碑状的一面玉牌。

　　许仙上前去一看，却更是苦笑不已，这三样东西他都见过。

　　第一样“金箧玉册”，他见过“玉册”的仿制品，就是城隍庙里的“生死簿”。

　　东岳大帝道：“此物可以注生死。”

　　第二样“阴阳宝鉴”，他只见过一部分，就是潘玉所戴的那片晶片。

　　东岳大帝道：“此物可以明阴阳。”

　　第三样“道德神碑”，如今就挂在他的脖子上，名为“功德玉牌”。

　　东岳大帝道：“此物可以成道德。”

　　许仙苦笑之后，便觉悚然，心中浮起八字“宿命之上，更有宿命”。如果反抗命运本身也是一种命运呢？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这时，黑暗的山腹中，三茅真君对视一眼，一起点头道：“请回帝君吧！”言罢一起划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涌出，滴落在坐下的石台上，慢慢融入太极八卦图中。

　　沿着流水向着坐在中央的许仙流去，太极八卦图的光芒慢慢改变，染上一层鲜红。梦境之中，许仙正看热闹看的唏嘘不已，却没有察觉人群中的三茅真君忽然变了神色，向着他走了过来。

　　而周围的神仙，也对他们视而不见。走着走着，三茅真君的容颜渐渐变得如同现实中的一样苍老。

　　许仙这才反映过来，退后质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过并不太担心，在自己的梦境之中，是没人能胜过自己的。自己只要一念之间，就能脱出梦境，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然而三茅真君眼中只透出热诚的光乃至崇拜的光，“定然是帝君将你送到我们面前。”

　　让许仙觉得一阵心寒，心念一动，就要远远飞走，却觉得身体动弹不得，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太极八卦的图案。想要脱出梦境，也是不能。让许仙却像在深夜独行的小姑娘，面对三个老流氓一样无助。心道：“糟糕，被他们算计了。”

　　茅固和茅衷一人抓住许仙的一只手，费力的将他举起，向着东岳大帝走去。茅盈笑道：“道友莫慌，只要过了今日。来日想证天仙业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仙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想法，竟然要不管不顾的让自己接受身为东岳大帝那一世，全部的记忆。让一个凡人接受一个大神的记忆，那可是要命的事，一旦神魂经受不住，便会魂飞魄散。

　　许仙虽然修成阳神，应该能经受的住，也会性格大变，变成另一个东岳大帝。

第029章 云涌

　　一般只有本心坚固，修行有成的修行者，才会去选择接受前世身为凡人的记忆，作为一种精神食粮，用来体悟大道。

　　吕洞宾虽然是神仙业位，号称上八洞的神仙之首，但对东华帝君的记忆，却碰也不敢碰，只是知道有这么回事。

　　就是接受身为凡人的记忆，也得小心翼翼，冒不小的风险。万一某一世有极深刻的感情无法放下，而如今的自己又悟不破，就会适得其反，成为一种桎梏。

　　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凡人去继承仙人的记忆，那就只有被淹没的下场。凡人对于人生世界的体悟，怎么可能高过修行千载的神仙呢！

　　因为是同一个灵魂，并不存在谁吞噬谁的问题，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优胜劣汰。就像一个小孩子忽的得到了大人的记忆，那么这个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发生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大部分都藏在这记忆之中。

　　虽然小孩子能在瞬间变的非常聪明，许仙的修炼道路也再无障碍。因为东岳大帝的智慧早已悟破了修行路上的诸多关卡，只要单纯积累能量就可以突破限制。

　　但小河注入大海，便再也不可能保持本来面目了。

　　许仙极力抗拒，却怎么也反抗不得，眼看要被拉向东岳大帝，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触碰到他，立刻就要失去自我。

　　三茅真君为了准备这项事宜，不知花费了多少岁月，石台上的阵法虽然看似简单，却同整个山峰结为一体，是三人数百年的心血所寄。只想着有一天找到东岳大帝的转世，先助其修炼到一定程度，提高神魂的质量，再帮他恢复记忆。

　　而许仙对他们来说，当真是喜从天降。许仙已经成就了阳神，那就不存在神魂质量的问题。三人心意相通，二话不说，一动念之间，就开始了了自己的计划。

　　许仙自恃在梦境中是无敌状态，却没想到对方准备数百年时间。有心算无心，哪有不中套的道理。

　　山外云海，山内波涛。谁能想到，此处正经历着一场争斗呢？若三茅真君成了，东岳大帝就能重现于人世，而许仙对于白素贞、潘玉的感情，对于人世的眷恋。真的能敌过一个天仙的思索吗？

　　天空下着小雨，云雾似有精灵。

　　大茅峰顶的一个偏僻之处，陆静修咬着牙，一拳击在山崖边一棵古松之上，一时间松针坠落如雨。

　　今日之事，别的茅山弟子在惊讶一番之后，或许就能接受。唯有他觉得心中闷了一口气，吐不出来。

　　几十年时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赋奇才，成仙得道不过是时间问题。同其他茅山的师兄弟相处时的态度，还算是温和，甚至是大度。但这种“自负奇才”的骄傲委实是刻到了骨子里。

　　但这种自信，忽然被一个外来人击的粉碎，告诉他，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许仙的态度，玩闹游戏着就将自己打个落花流水，他忽然明白。许仙开始会向他道歉，是因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像平时的自己，总会潇洒的原谅那些冒犯自己的师兄弟一样，心里想的却是，百年之后。你不过一捧黄土，我何必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当这种原谅反而施加在自己身上，他就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

　　山雾越发的浓了，翻腾着，涌动着，静默着。

　　三步之外，就是一片茫然。陆静修心神激荡，并未觉察出异样来。

　　山崖边的云雾忽的分开，推出一个白衣女子，问道：“这位公子，你知道积云峰在哪吗？”

　　这声音柔婉，宛如天籁。再看来人，陆静修忽的愣住，世上竟有这样美丽的女子。便只见到她的容颜，就觉得心中的烦躁平静下来。

　　白素贞微微皱眉，道：“不知道吗？”她连夜赶来茅山，但天机却都被遮掩，算不出许仙的位置。好在她回忆起不知在何处听说过，三茅真君在茅山的积云峰中隐修。她没来过茅山，亦不知积云峰在何处，才有这一问。

　　陆静修忙道：“知道，知道，我带你去吧！”虽然惊讶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见她皱眉，却不自觉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白素贞摆手道：“不用了，你给我指指就好了。”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简练了许多，勾勒出完美的身姿。而那一双衣袖，今日却似戏服中的水袖一般。长长拖地，水袖的边缘，烟云起伏。

　　陆静修在茅山住了几十年，早将这茅山摸了个透，信手一指道：“是在那个方向，被云雾遮住了。不过那里只有一座孤峰，没有什么看头。姑娘若是来上香的，不妨到万福宫中……”

　　白素贞道了一声谢，旋身便向陆静修指的方向飞去，水袖舞动，如云如蛇。

　　陆静修忙道：“姑娘小心，前面是悬崖。”想要抓住她的长袖，但却只抓到一股凉滑的云气，在手中消散。望着茫茫然的云气，心中莫名有些怅然，却又疑惑的想：“这样强的修行者来茅山做什么？不行，得通知师傅才行。”

　　渺渺的声音自云海中传来，“此事莫要跟别人提起。”白素贞瞧出这年轻人该是茅山的低辈弟子，自己却是来找三茅真君麻烦的，不好连累于他。

　　云层之上，小青也是一身劲装，见白素贞过来，忙问道：“姐姐，知道了吗？”

　　白素贞点点头道：“就在那里。”陆静修指的方向很是准确，她们轻易的找到了那个孤峰。白素贞掐指一算，却算不出任何因果，喜道：“就是这了。”

　　许仙被三茅真君硬拖着，来到东岳大帝的身前，许仙不停的凝聚神念，竭力挣扎，终于能开口道：“你们三个老混蛋，快放老子下来，你们就不怕那个帝君怪罪你们吗？”

　　茅盈笑道：“等帝君恢复了记忆，老臣自然任由帝君责罚。”

　　山峰前的平台上，白素贞飘然落下。开口道：“小女子白素贞觐见三位真君，还请三位真君放了我家官人。”

　　极为柔婉的声音平白多了一股刚强，自她口中吐出，却在整个山腹内回荡。洞中的三茅真君脸色齐变，好高的道行。茅衷也没想到，白素贞竟会如此的强。

　　但这种紧要时刻，万万不可被打扰。哪怕是侵入凡人的梦境，也极耗心神。更何况是侵入许仙这种成就阳神的修行者梦中。一分神间，许仙就得了喘息的机会，三茅真君怎么拉扯不动。

　　茅盈道：“不去管她，专心做法。”这山峰上刻有阵法，绝非瞬息之间所能攻破。

　　白素贞皱了皱眉头，也不多言，水袖一舞，急速伸长。这流云飞袖正是她所珍藏的氤氲之气所化。昨日乃是端午，跟本凝聚不出形状。

　　而如今已到了梅雨季节，整个南方水汽迷茫，这茅山之上山雨连绵。四下的环境，便由劣势转为优势。

　　山间的雾气格外的浓厚，借这山中云气，水袖长成百丈的长度，将这积峰缠绕数匝，而后用力收紧。

　　山腹里顿时传出恐怖的声响，不断的有沙石落下，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茅盈一惊，这山峰上的阵法足以抵挡任何法术的攻击，总能支持一会儿。但缺陷却是山腹被掏空，承受不住太大的压力。但这个缺陷其实也不算是缺陷，因为想要凭一己之力压垮整个山峰，对于寻常修行者来说更是难以做到。

　　但白素贞所凭借的并非是本身的力量，而是这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水汽，借助缠绕的水袖，不断的将水流凝聚其上，能造出数万吨的恐怖水压，山体立刻支持不住。

　　茅衷站起身道：“我去会会她。”却知道这一战，怕是麻烦大了，唯有尽力拖延时间，才是上策。

　　白素贞扯紧云袖，光秃秃的山峰上，附着上一层透明的水流，且在不断的加厚。

　　山壁一阵扭曲，茅衷从中走出来道：“白道友，请你稍带片刻，我就送许仙来与你相见，现在不妨由老道带你到万福宫中去休歇一下。”存了心要拖延时间。

　　茅衷越是客气，白素贞越发觉得不对，这里是茅山的地界，自己攻击他们潜修之地，茅衷竟然不怒，而是好言相商。修道者是清心寡欲，但也没清到别人来拆房子都和声和气的地步。

　　白素贞道：“真君，你让我见官人一眼，便同你商量。”

　　茅衷还要东拉西扯，白素贞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几乎料定许仙遇到了危险，道：“道士休得多言，若不还我官人，今日定不与你干休。”猛地收紧云袖，山峰又是一阵轰鸣。

　　茅衷神色一变，祭出两道灵符击在云袖之上，化作云气，然而却又迅速的凝聚起来。茅衷脸现怒色道：“我好言好语同你讲道理，反欺我茅山无人吗？”手聚雷霆，拍向白素贞。

　　白素贞右手拉着云袖，腾出做手，舞动另一只云袖，如蛇一般袭向茅衷。

　　雷光闪耀，云带飘扬。

　　仙人之分，便只在一山之间。

第030章 大帝

　　茅衷掌掌奔雷，击在云修之上。云袖倏忽溃散，却又倏忽聚合，又成云袖。茅衷这才知道自己在端午那日占了多大的便宜，这白素贞的道行委实是高明。

　　但他面上虽怒，心中却不怒。击不中白素贞，也丝毫不着急。只要拖延够了时间，三茅真君齐出，帝君恢复记忆，自然不战而胜。

　　白素贞性情温和，即便是与人争斗，也总留了几分余地。但先下情势危急，她一咬牙，便不再留手，素手一旋，长袖化作龙卷，向茅衷卷去。茅衷连连挥掌，击溃身前的长袖。

　　而长袖旋转着，层层叠叠，似无穷尽一般，更兼得一股吸力，似水涡一般。茅衷渐觉不支，但再想要逃遁，却发现已然深陷其中，抽身不得。

　　雷霆之力虽然刚猛，但即使是地仙也不能长久的支撑下去。水至柔而胜刚强，绵绵不绝。

　　白素贞撇着眉头，方圆数百里的云雾都在不断的涌来。在她的操御之下，这积云峰真是名副其实，厚厚的云雾凝聚着，如有实质。

　　大茅峰顶的云雾已经散了，茅山弟子们纷纷向积云峰望去，议论纷纷，云雾如蛇一般在积云峰上旋转缠绕，其中不断的雷光闪耀，却给人一种破不开云雾的感觉。

　　白素贞耐心丧尽，素手一抖，便在云带中形成一股巨浪，猛得拍向茅衷。

　　茅衷心中一惊，竭力抵挡，只觉这股大力不但凶猛而绵绵不绝，如何挡得住，被一击打在胸口，拍在了墙上，口溢鲜血。如今情势一改变，就是茅衷近千年的修为也是无可奈何。

　　而在梦中，许仙已被茅盈、茅固拖到了东岳大帝面前。茅盈面色一变，对茅固道：“你快去助他。”

　　茅固犹豫了一下道：“你？”

　　茅盈道：“我自有办法。”

　　茅固一摆手道：“那好！”手持一柄拂尘，也钻出洞外，道：“妖女休得猖狂，茅固便来降你。”茅衷得兄之助，心中大喜，胆气大增。并肩站在山峰前，就要再来相斗。

　　却闻白素贞道：“青儿。”同时两只云袖如蛇缠上。

　　小青早等的不耐，此时脆声应到：“好了，姐姐。”闭目施法，指尖青光潋滟。她虽然消化了蛤蟆精的内丹，但对于力量的运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没有渡过天劫，定然不是地仙的对手，才在这里埋伏下来。

　　本来汇聚在山壁上的水，忽的流动了起来，绕山盘旋数匝，化作一条半透明的巨蛇，蛇头猛地咬下。

　　茅衷与茅固想要飞身躲避，却被云袖缠住。巨浪猛地冲刷了整个山崖，茅衷与茅固被带着不知冲到哪里，白素贞却迎水而上，巨浪自然在她面前分开。

　　走到山壁面前，终于抽出了腰间的追星剑。她本来只打算以三茅真君的潜修之地要挟他们放了许仙，并不想真的毁了洞府。但如今情势危急，已然顾不得许多。

　　长剑有灵，遂击数下。三茅真君的阵法虽好，却抵挡不住这等神兵利器，土石纷纷碎裂，却又不肯简单向白素贞敞开门户。追星剑在白素贞的手中，舞成一团空濛的白光，嗡嗡作响，不断的切割着山石。

　　茅盈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石台的太极图上。并于梦境中，猛力将许仙一推，推入东岳大帝身体之中。

　　“轰”的一声石壁坍塌，涌出许多雾气，雾气中白素贞道：“官人。”她本打算抢了许仙就走，却看许仙闭目坐在石台中央，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茅盈微笑着坐在石台上，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虽然面色苍白，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所以对于洞府被开了个大洞，两个弟弟被大水冲走这种让人恼恨的事，也很是无所谓的道：“你就是白素贞！”面上似乎透出惊奇的神色。

　　白素贞察觉了许仙的不对，惊问道：“你对他作了什么？”

　　茅盈笑道：“做他自己而已。”

　　许仙被推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之中，无数的场景，无数的思悟如海啸一般涌来。那些夹杂着悲伤喜悦的记忆，充斥着思索明悟的过去，都迫不及待的向许仙涌来。

　　然而许仙却还没有被吞没，并非是他的心志有多坚毅。而是神魂之外，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一切的一切挡在外面。那是许仙花费二十万功德，制造出来的，无情无性的人格。也只有这种人格，才能在一个天仙的记忆面前支撑下去。

　　许仙仿佛乘着小舟在风暴咆哮的大海上起伏，那些记忆在周身旋转，无数的画面因为速度太快，只拉扯出七彩交杂的颜色。没一会儿，许仙就觉得头昏脑胀，闭上眼睛，却也是无用。

　　而且他发觉，那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也在慢慢变了颜色，染上一层七彩。

　　白素贞不顾茅盈，飞身到石台之上，摇着许仙的肩膀道：“官人，官人，你快醒醒。”

　　茅盈心知大局已定，面前这女子或许会是新的女主人，也就任她由她。白素贞呼之不应，心中大为焦急。闭目施法，在指尖扯出一道白光，印在许仙额头上。

　　这时门外，茅衷和茅固浑身湿透的赶过来，望向茅盈。茅盈微微颔首，茅衷与茅固立刻喜笑颜开，将这些许狼狈丢到了九霄云外。

　　许久之后，白素贞慢慢睁开双眼，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而与此同时，许仙也一样睁开了双眸，黑色的眸子里透出威严的光，慢慢站起身。虽然只在转瞬之间，气质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王者般的威严。

　　茅盈忙从蒲团上站起来，作揖道：“茅盈恭迎陛下。”神情甚是恭谨，茅衷与茅固也如斯所言。

　　小青赶到洞中，却又呆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修行界大名鼎鼎的三茅真君竟然对着许仙躬身下拜，恭敬到了极点。“姐姐，怎么啦？”

　　白素贞摇摇头。神色莫名。

　　许仙抚了抚额头，对茅盈道：“太鲁莽了。”虽然还是许仙的声音，却平白多了一股低沉。

　　茅盈道：“老臣一片忠心，望帝君明鉴。”

　　许仙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三茅真君已然肯定许仙已经恢复记忆，因为一个人固然可以装出别人说话的口气。但细微之处的动作与表情却做不得假，绝对瞒不过身边的人。

　　许仙道：“我知你们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此刻时机未到，不能言明。而此间之事，一定要保守秘密，不可被外人得知。”

　　茅盈的余光便扫向白素贞与小青，许仙道：“他们俱为我今生妃嫔，可得信任。”三茅真君这才释然。

　　许仙对茅盈附耳道：“你们操行太急，如今之状态，不可持久，唯有等我修成地仙，才得相见。”言罢竟然一头栽倒，白素贞忙将他接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许仙幽幽醒转过来，道：“娘子，你来了啊！”声音却不复方才的淡漠。

　　三茅真君忙凑过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许仙一见就破口大骂，似乎对方才的种种，没有半点记忆。

　　三茅真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帝君又变成许仙了，帝君离去前说此种状态不能持久，看来要等这许仙修成地仙才能行事了。

　　而后许仙将三茅真君狠狠敲诈勒索一番，几只云流笔，一张超大的金线纸，还有茅山各种修炼的秘法，特别是纸人操御之法，更是不能放过。

　　三茅真君一则有些亏心，再则想让许仙尽快修成地仙，算得上有求必应。心里未尝没有“看你还能蹦跶几天”的心思。

　　终于送走了许仙，三茅真君相视一笑，暗道得计。

　　白云之上，白素贞跪坐在云彩上，许仙则干脆的躺在云上，枕着她丰润的大腿，笑道：“方才多谢娘子相救了。”当他快要沉溺在东岳大帝的记忆中时，是她将自己捞了出来。

　　白素贞撇着眉头，担忧的说起方才许仙的情状，道：“三茅真君肯轻轻放过你，莫不是已经留下了隐疾。”

　　许仙抓着她的素手，轻轻婆娑，笑道：“什么隐疾，刚才是我忽悠他们呢？”

　　白素贞讶然道：“可是？”她方才在他身上却是感觉不到半点熟悉的气息。

　　许仙解释了一番，原来他的虚拟人格慢慢被东岳大帝的记忆侵蚀，自然带上了东岳大帝的气息。许仙就使了个巧计，骗过了三茅真君，这才得脱身。三茅真君虽然是修行千百年的神仙，可也想不到虚拟人格这回事。

　　白素贞道：“汉文，还好躲过一劫。”

　　小青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着，很是有些气不过，冷“哼”一声，自然没人理她。

　　许仙哈哈笑道：“娘子可以安心了吧！”

　　白素贞点点头道：“没想到真会是东岳大帝呢？”

　　许仙道：“可惜你没瞧见我上辈子有多威风。”

　　小青道：“东岳大帝转世很了不起吗？我怎么没听过这位神仙。”

　　白素贞莞尔一笑，解释道：“这位神仙已经是天仙业位，只是存在的年月在修行者眼中，实在太短，便如流星一般，所以名声并不显著。只是有他在时，确实是三界律法最为严明的时候。虽然名义上受天庭节制，奉玉皇之命，但实则自成一体，统驭三界，几乎架空了天庭。算得上古往今来，数得上的神仙，我可远远及不上呢！”

　　许仙笑着对小青道：“听到了吗？还不快来巴结我。”白素贞拍拍他的嘴巴，让他莫要惹弄小青。然而为他按摩着头，算是奖励。

　　许仙接着问道：“那为何现在的阴司会在佛门手中呢？”治鬼之地，也由泰山转为酆都。

　　根据历史，佛教传入中国是在汉朝，汉明帝永平十年，明帝夜梦金人飞行殿庭，明晨问于群臣。太史傅毅答说：西方大圣人，其名曰佛；陛下所梦恐怕就是他。

　　帝就派遣中郎将蔡愔等十八人去西域，访求佛道。蔡愔等于西域遇竺法兰，摄摩腾两人，并得佛像经卷，用白马驮着共还洛阳。帝特为建立精舍给他们居住，称做白马寺。于是摩腾与竺法兰在寺里译出《四十二章经》。

　　阴司的建立是在汉朝，佛门传入中国也是在汉朝，其中又有什么联系呢？

　　白素贞一千七百年的修行，知道许多旧事，算得上仙界的百事通，但对此事，也不甚了解，摇摇头道：“这其中的变故，我也不太了解。只是佛门在中土能有如今的兴盛，正是在得到阴司之后，才发展起来的。”

　　许仙不明白道：“阴司之中，除了地藏王菩萨，也没什么称得上的神仙，十殿阎王也没有一个佛门弟子。而且阴司名义上，受天庭管理，佛门对于阴司显得并不如何重视啊！”

　　白素贞笑道：“汉文，这却是你说错了。在十殿阎王之前，可是有十三冥王呢！而且都是佛门中人。”

　　许仙纳闷道：“十三冥王？”

　　白素贞道：“秦广王是不动明王，初江王是释迦佛，宋帝王是文殊菩萨，五官王是普贤菩萨，阎魔王是地藏菩萨，变成王是弥勒弥撒，泰山王是药师佛，平等王是观音菩萨，都市王是势至菩萨，转轮王是阿弥陀佛，莲华王是阿门众佛，祗园王是大日佛。法界王是虚无藏菩萨，而后才慢慢转为十殿阎王，都由中土人士担任，只留下地藏王菩萨坐镇地府。”

　　白素贞信口拈来，却让小青和许仙听的木凳口呆，这真是佛门的黄金阵容，四大菩萨一个没跑，释迦佛，弥勒佛，阿弥陀佛纷纷上阵，更显出了对于地府的重视。

　　许仙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地府的价值，特别对于佛门来说。他们所承诺的“因果报应，六道轮回”，乃至“不修今生修来世”的基本理念，都得依靠冥府来实现，否则他们的承诺，他们的理念都只是欺人的谎话而已。

第031章 暴病

　　谎言可以欺骗一时却不能欺骗一世，任何东西若以谎言为根基就注定不能持久。若没有阴曹地府十八地狱的恐怖，又哪有西方极乐世界的安详呢？

　　道教的核心若是天庭的话，那么佛教的核心正是地府。

　　许仙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而是转到另一件事上，道：“娘子，怎么还叫我汉文啊！快来叫声官人听听。”他一声一个娘子的叫着，心中暗爽不已，但白素贞静下心气，却再不肯叫他一声官人。

　　白素贞微微脸红，却摇头道：“汉文，你还是叫我姐姐吧！我们……我们还没有成婚，让旁人听了，会误会的。”

　　许仙便道：“姐姐。”他这一声“姐姐”叫的缠绵悱恻，比之娘子，怕是更容易让人误会。“那我们快快成婚不就好了，你算出黄道吉日了吗？”

　　也让白素贞更是脸红道：“我算过了，十年之后，有一个百年难寻的好日子。”

　　许仙如遭雷击，颤颤巍巍的道：“不……不会吧！”小青哈哈大笑，反正对于她们来说，十年八年的，根本不算什么。

　　许仙如何肯依，一味撒娇耍赖，小青恼道：“你也不知我们为了救你，吃了多大的苦头，却只会来这里占便宜。”撅着嘴很是不满的样子。

　　白素贞伸出一只秀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道：“那就看你的表现了。”而且瞟了一眼小青，附在许仙耳边轻声说着小青昨日消化内丹时的情景。“还不去谢谢青儿。”

　　许仙望向小青，心里不禁有些感动，昨天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却还不等他说话，小青就道：“谢就免了，本姑娘完全是为了自己。”

　　回到苏州，休息了一晚，再临药铺，许仙真觉得前两日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佛道两宗的秘闻听说了不少，那早夭的一代天神东岳大帝，就是自己的前身。但这又怎样呢？那云端飘渺的仙山，在他心里，总归比不上这凡间的烟尘。

　　吴玉莲埋怨道：“许大哥，你这两天跑到哪里去了，我给你送粽子也不见人。”依旧是那一身粉色的衣裙，头上还带着许仙送的手帕。脸上不着粉黛，自然白里透红，清新如莲花一般。

　　端午那天，她一大早就提着粽子，兴冲冲的来到许仙家里，却被百福告知许仙回家探亲去了。真的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许仙道：“回家探亲去了。忘了告诉你，让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吴玉莲低着头，捏着衣角道：“没关系，我明天再拿来给你吃吧！你回家是看你娘子去了吗？”

　　许仙笑着点点头，吴玉莲一阵怅惘，不知道许仙远在杭州的娘子是怎样的模样，能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她年纪尚轻，性格也是天真烂漫，这思绪只是一闪而过，便笑道：“那位姐姐，能嫁给许大哥真是有福了。”脸上一副羡慕的神情。

　　许仙摸摸鼻子不置可否，但被这样的美人称赞，无疑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但当着别人老爹的面，感觉大概就很复杂了。

　　旁边吴人杰连连咳嗽，吴玉莲冲他皱皱鼻子道：“爹，你感冒了吗？那可要赶紧吃药才行。”样子极为可爱，使人忍不住想要刮刮她的鼻子。

　　吴人杰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

　　药铺的二楼，白素贞同小青正刺着针绣。小青不满道：“姐姐，这许仙还说要娶你，一回来就跟别的大姑娘打情骂俏。”她哪懂什么刺绣，不过是跟着白素贞而已。

　　白素贞道：“只是说话而已，哪有像你说的那样。”

　　小青把手上刺的乱七八糟的绣帕丢下，道：“我不管，我去教训教训他。”

　　白素贞忙拉住小青道：“我若吃醋，酸也酸死了。”见小青满脸气愤的神情，问道：“青儿，你莫不是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小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姐姐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笨蛋许仙，我……”

　　白素贞眨眨眼道：“我没说你喜欢他啊！”

　　小青一下子呆住，脸色涨的通红，就要发誓赌咒，被白素贞拉住道：“好了好了，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小青伏在白素贞怀里，道：“姐姐，今晚一起睡吧！”

　　白素贞推脱道：“还是不要了，会很热的。”虽然知道小青已经释去那奇异的心思，但同她睡在一起，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小青抬起头道：“怎么会，我们都是凉凉的。”蛇类并非是恒温动物，却都喜欢荫凉。小青的修为已经极为高深，已经能够维持住体表的温度，所以皮肤总是凉凉的，特别是到了夜间，更是凉沁心脾。

　　白素贞推脱不开，道：“你晚上不见许仙了吗？”小青同许仙在夜间拥吻数次，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小青道：“姐姐不喜欢的话，我再也不……”

　　白素贞忙掩住她的口道：“想一起睡就一起睡好了，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姐姐不会勉强你的。”小青道：“那我也不勉强你，晚上我还回水里睡好了。”

　　白素贞道：“等再过些日子，你掌握了现在的力量，我们就去太湖瞧瞧吧！”

　　就在这时，楼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行人躲避的惊呼声，却并不曾有叫骂声。

　　骏马疾驰，行至百草堂门前，马上骑士勒住缰绳，骏马一声嘶鸣，骑士翻身下马，马也不系便赶进堂中急道：“许，许大夫，我家帮主请你快到府上走一趟。”正是漕帮的弟子。

　　许仙皱眉道：“怎么了？”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那骑士道：“我家少帮主，昨天晚上，病倒了。”

　　许仙叹口气道：“你稍等片刻，我去取了药箱。”那小子果然没有听自己的话，真是自做孽。

　　跟着这骑士到了漕帮赵帮主的府邸，赵全名正一圈一圈的在门前踱步。胖胖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不停张望街口。

　　待到许仙赶来，他忙迎上去道：“许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侄儿啊！”

　　许仙道：“莫急，莫急，还有的救，快带我去看看。”

　　赵全名这才定下心神，同许仙说了昨晚的事儿。那位少帮主这些日子果然没有听从许仙的劝告，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而赵全名事务繁忙也管不上。心下也觉得这么个精壮的小伙，怎么可能像许仙说的，一夜之间病倒呢！

　　但就在昨晚，这位少帮主自醉花荫回来，平日都要在妓馆中过夜，因为喝的烂醉，犯了脾气，才执意要回来。结果一到家中就躺下，第二天却没起来，家人这才着急，忙请了赵全名回来处理。

　　刚到房门前，便闻到一股药味，许仙皱眉道：“赵帮主，你已请了别的大夫？”

　　赵全名漏说了此节，家人一大早就请了苏州城的名大夫替侄儿医治，诊治无效才着了急请他来处理，他一看侄子的症状立刻想起了许仙前些日子的预言。赵全名也知道医家的忌讳，忙道：“请多多包涵，都是家人不懂事。”

　　许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病不能乱医，不然怕是有性命之忧。”说着话已推开房门，跨入房中。

　　一个声音不悦的道：“谁在此信口胡言？”却是现在正在医治的大夫，看见赵全名，声音立刻矮了下来，道：“赵帮主，您回来啦！”

　　许仙大眼一扫这人，五短身材，留着八字须，老鼠般的小眼睛，滴溜乱转，使人见之而生厌。许仙无暇理会于他，上前到床边一看，只见这赵公子面黄唇苍，这才多少日子没见，就虚弱成这个样子。

　　为他一把脉，脉息似有似无，竟已现出了死兆。

　　古时常有所谓“暴病而亡”的例子，这些暴病都是无数时日的积累，一旦发作出来。以古代的医疗水准，就很难遏制，多则三四日，少则一两日，就一命呜呼，命丧黄泉。

　　赵全名忙小声问道：“许大夫，怎么样。”

　　那五短身材的大夫，凑到赵全名跟前，脸上现出悲戚的神色，道：“赵帮主，我已开了药给公子服了下去，该是能有些效果。但我看他脉象已乱，接下来就看天命如何。”这是典型的医家所言，成则在我，败则在天。

　　赵全名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闭嘴。”眼神狠厉，令那大夫身体一缩，不敢言语下去。

　　这时，许仙转头问道：“你给他开了什么药？”

　　那大夫露出一个不屑的神色，又被赵全名瞪了一眼，才连忙的念了一遍药方。

　　许仙一听，怒道：“这种暴病，你怎么开这种虎狼之药。”却不知这大夫认定这位赵公子必死无疑，才死马当活马医。

　　那大夫涨红了脸，辩解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医术，敢在赵帮主面前搬弄是非。”

　　病患危在旦夕，许仙懒得同他争辩，对赵全名道：“还请赵帮主和这位大夫出去一下，我这就为令公子医治。”

第032章 生死

　　然而那个大夫却不肯就这么出去，虽然他明知靠自己的力量救不活这位赵公子，却不肯被人替代自己的位置。

　　这位大夫为赵家看许多年的病，是苏州城有名的大夫，而许仙虽然有些神异，却总显得年轻。而赵全名又不懂医术，一时之间就无法做出决断。

　　而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赵公子竟然幽幽醒转，用沙哑的声音要水喝。赵全名连忙凑过去，为他递上水，一边问道：“才子，才子，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这位赵公子的父亲乃是漕帮帮主，武功高强，生个儿子却希望他好好读书，学有所成，也学着戏文里唱的，做个“风流才子”，所以就取名叫做赵才子。结果才子没有，风流倒是十成十。

　　那位大夫炫耀道：“赵帮主，这下你知道谁该出去了吧！”

　　许仙真恨不得给他一巴掌，道：“你下这样的虎狼之药。固然能在一时之间将赵公子救醒，却是以消耗他的生命力为代价，再不医治，难有幸理。”

　　赵全名于这二人之间难以决断，但这位大夫确实把他侄儿救醒了，而且年纪大，又是成名已久的医师，但许仙的预言更让他觉得可靠。这时屋内一个中年贵妇道：“叔叔，我看还是请张大夫为我儿医治吧！”却是赵才子的母亲，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没见过许仙，只嫌许仙面嫩，怕是不会有太高的医术。

　　赵全名便有些为难的道：“许公子，您看这个……”

　　许仙虽是好人，也没有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习惯，便拂袖而去，只道：“你今日为小人所欺，又妄听妇人之言，但愿你来日莫要后悔。”

　　那贵妇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赵全名只是陪笑着将许仙送出门去，心下对许仙之言，也有些微微不悦。

　　临出门，许仙回头问那大夫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夫露出得意的神情，抚着一缕小胡子道：“吾乃三皇祖师会，张德安是也。”

　　许仙心中一惊，竟然是这王八犊子，又看了看赵全名。赵全名只干笑了一下。许仙摇摇头，转身离去。

　　只是临行前，想了想便在卧房外的墙壁上，涂抹画了几画，嘱咐赵全名道：“切莫让人擦去。”赵全名见那几道符文不用擦，已然消没在立柱之中。

　　许仙回到百草堂，问吴人杰道：“师叔，不知医书看的如何了，能否编辑成册呢？”

　　吴人杰道：“汉文啊，我大概看了一遍，这确实是世上难得的宝物。也按你说的方法，开始整理，就是我这济人堂存的这些年的几个药方，也没有吝啬，全编在里面，只是现在完成的不足百一，这事还得慢慢来才行。”

　　这也是中医学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这时的大夫但凡有什么掌握了什么特别有效的药方，必然当作传家之宝，不传外姓，就极容易失传。这一点就是吴人杰这老好人也是一样。归根到底还是传统观念的问题。

　　许仙的一大目的就是尽力搜集这些有效的古方，编于书中，使世人受益。

　　许仙摇摇头道：“我最晚过了今年就要离开苏州上京去赶考。”这也是他和潘玉约定好了的。

　　吴人杰唉声叹气道：“这可怎么好。”要编这本书，是少不了许仙这个主编的。

　　许仙道：“师叔不必忧心，我自有办法，只要借助三皇祖师会的力量。”

　　吴人杰眉头凝成一团，道：“三皇祖师会可没那么好加啊！”他在苏州城里开了几十年药铺，也没加进三皇祖师会去。

　　吴玉莲道：“爹，你加不进去，许大哥一定能加进去的。”

　　许仙笑道：“不是要加进去，而是还得会首才行。”算算时日，知府夫人陈夫人，也快要生了，到时候自己只要助她顺利产下麟儿，便能取好于陈知府，一个三皇祖师会会首的职务还是手到擒来的。

　　一个民间士绅形成的行业性组织，在小老百姓眼中固然是强悍，但在知府眼中，那真的不算什么。许仙固然想过借助漕帮的力量，但想来无非是威逼利诱，怕是只会有反效果。

　　官员的权利也不过是皇权的延伸，而皇权才是这人间道最强悍的力量。也难怪堂堂漕帮帮主，也想自己的儿子去读书而后做官了。

　　吴人杰只是摇头，心想许仙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倒是吴玉莲道：“就是，就是，不做会首，才不去加它呢！”

　　许仙笑着点点头，一天无事，快到夜间，百草堂也到了打烊的时候。

　　别过了吴玉莲和吴人杰妇女，许仙回到院中，他觉得很有必要就婚期，再和白素贞商量一下。无论如何，十年之后也太夸张了。说是商量，其实就是软磨硬泡，本该再顺便占占便宜，反正她应该不会责怪自己。

　　但是许仙发现，想要从平常状态下的她身上占便宜，实在是对自己的一种考验，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嘛。不由怀念起端午的那天，她那娇艳柔媚的容颜起来。

　　这几天的软磨硬泡虽然也不是没有效果，起码把十年变成五年了，不过，哎，还是好远啊！

　　沿着楼梯，登上小楼。就在这时，街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就听人喊着，“许大夫，许大夫！”而后就是“啪啪啪啪”的拍门声。

　　楼上一双净白绣鞋，而后便被裙摆挡住。白素贞道：“汉文，有人叫你呢！”

　　许仙上前几步，抓住她的素手，到屋里坐下，道：“知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专门在屋外画了符箓，让那少帮主的魂魄不能离开屋内，只等他去施救就好了。

　　白素贞露出疑惑的神情，许仙解释一番，她才明白。小青道：“他不要你医，你让他去死好了。”

　　白素贞教训道：“小青，怎么能这样说，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又对许仙道：“汉文，既然你已有了把握，就赶快去为人家医治吧！”

　　许仙笑道：“那就看在我家娘子的份上，去救那小子一命。”说着话伸手在她琼鼻上轻轻一刮，触之沁凉。

　　白素贞为他突然而来的亲昵动作一怔而后脸色一红，却听许仙像是决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毅然决然的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的占你便宜，这就当作适应期好了。等到成婚的时候，嘿嘿！”

　　许仙不等她发怒，赶紧道：“对了，姐姐，还要麻烦你准备一些东西。”

　　白素贞也不知该如何冲他发怒，便接口道：“什么？”

　　许仙道：“我看那位知府大人的夫人快要生了，她一孕两胎，而且胎位不正，怕是会难产。”

　　白素贞道：“这个好办，我抽空回一次峨眉山，那山上有一种藤蔓，结下的果实正有顺胎的效果。”

　　赵府上，赵才子清醒了一次就又昏昏睡去，鼻息若游丝一般。赵全名急得心急火燎，抓着张德安，问道：“张大夫，这可怎么是好。”

　　张德安如何肯承担这个责任，只是推说，一切就凭天命了。赵全名心中懊悔万分，恨不得活劈了这张德安，高声命令道：“快去请许大夫。”转了两圈又道：“还不去请刘管事来？”

　　张德安眼看这赵家公子必死无疑，乐得多来个人分担责任，也不多加阻止。小步溜出门外，却见一个瘦削如竹竿的男子，阴沉沉的瞪着他道：“若我家少帮主有半分差错，便要你犹如此柱。”说着话一掌劈在身旁的立柱上，而后走进屋中最赵全名道：“帮主莫急，我用内力为少帮主吊住性命。等那位许大夫来。”

　　漕帮是江湖大帮，刘管事是内院管家，一身武功甚是不凡。对这贼眉鼠眼的张德安本就不太信任，但赵家的事，他也插不上话，直到此时才发作出来。

　　张德安被这一掌惊在原地，看门前那立柱上，已经印上了一个深深的手印。待到许仙来了也被这一掌惊在原地，他画的符箓已经被损毁，这小子似乎真是命中该绝的样子。

　　许仙进去一瞧，虽然这赵才子还有细弱游丝的气息，但是魂魄，已经不在了。不由皱紧眉头，道：“这下可不好办了。”

　　方才对许仙不满的贵妇人此时也知儿子的性命全系在许仙身上，抹着眼泪在一旁一味求肯，生怕许仙心怀怨气不肯好好医治。

　　许仙叹息道：“我原说要他注意身体，他不听我的。要为他医治，你又不信我的，偏去信那庸医。我让你留下柱子上的符文，你又偏偏往上面打一掌。如今他已经失了魂魄，我有什么办法？”信了我虽不能得永生，多活个三五十年还是没问题的，不信我，那就是春哥来了也没办法。

　　赵全名一听，立刻老泪横流，就要给许仙跪下，求他医治，却被许仙扶住。刘管事道：“许大夫，那一掌是在下打的，不想竟然闯此大祸，只要许大夫能够医治，刘某愿以性命抵偿。”他心中痛悔，漕帮与他有大恩，怎么反而害了少帮主的性命，一掌向额头拍去。

　　却被许仙一手捉住，刘管事自恃有开碑裂石的掌力，被许仙一捉，竟然不能动摇分毫，心中骇异，才知许仙是个有灵异的人，不是寻常大夫。

　　说话间，屋里的家人也跪了一地，里面哭哭啼啼，却引得外面侍候的仆役哭声震天，还以为人已经死了。忠心倒也未必，应个景倒是真的。

　　许仙一声大喝道：“人还没死，哭什么哭。”声如雷霆激荡，将院中这悲戚的气氛一扫而光。赵全名颤颤巍巍的道：“许大夫，才子他还有救？”

　　许仙道：“为我腾出一间静室来，我尽力一试吧！”

　　赵才子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口渴掏了几杯水喝，隐隐约约间似乎是叔叔递给他的。但再要喝时，呼唤了一阵，家人却全无反应。身体越发的难受。

　　索性起身下床，却又觉得不渴了，而且连身体也轻快了许多。看家人没有注意到他，忙向外走去。

　　天色已经昏沉下来了，他怕被叔叔责骂，东南西北的乱走一通，却觉得眼前巷陌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自幼在苏州长大，又生性好动，又没有羁绊。苏州太湖这片地面，还真没用他没去过的地方，心下疑惑却又思索不清，忽然见眼前一座小小的城郭，门口却连守卫也无一个，一头闯了进去。

　　这时天刚擦黑，街上行人却渐渐多了起来，仿佛有什么集市。赵才子又起了好奇之心，这黑天半夜的，难道还有什么集会。不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有这样奇怪的规矩。

　　走着走着，觉得手臂被人扯住，拉在一边，问他道：“牛儿，你怎么来了这里？”

　　赵才子一愣，牛儿是他的乳名，他是属牛的，兼之他从小就倔强好斗，才有这么个名字。但长大之后就不许人叫了，除了家里长辈，谁看这么叫他，就得尝尝他的拳脚。然而回头一看，却更是愣住，讶然道：“你是吴伯？”

　　这吴伯六七十岁的年纪，穿一身粗布棉衣，此时虽已入夏，却做冬日打扮。吴伯曾也是漕帮里的老人，同盐帮交战时受了重伤，就在赵福作了门房，小时曾照顾过赵才子几年时间，感情颇好。只是后来突然不见了，说是回家养老了，他还为此哭了好几天。算起来，离现在已有十来年时间。

　　赵才子于异乡见得故人，心中不胜欢喜，道：“吴伯，这就是你家吗？”他粗枝大叶的性格，却不曾察觉，吴伯的面容同当日一模一样。

　　吴伯却是一脸焦急，又问道：“此地已非阳世，牛儿，你怎么到了这里？”

　　赵才子一病不起，一直是昏昏沉沉的，闻听此言一下子呆在原地，才想明白许多东西，喃喃道：“我，我已经死了吗？”

　　他在一瞬间想起了爹妈，想起了叔叔，还想起醉花荫的小桃红，想想这些东西都一去不返了，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起来。

第033章 大月

　　许仙坐于静室，室内昏暗一片。只有一点檀香冉冉，却并不急着阳神出窍。过了一会儿，一道白影推门进来道：“还说作了万全准备，怎么又让这赵家公子，失了魂去？”却正是白素贞，回身关上房门。

　　许仙道：“天意难测，你快帮我算算，他的魂魄游荡到了何处，我即可阳神出窍去寻他。”而且他可不会在没人护法的情况下阳神出窍。

　　白素贞掐指一算，道：“已有了眉目，所幸还没有落在鬼差手中，但位置在变，要不还是我去吧！”

　　许仙道：“是我挑起的事端，怎敢劳烦姐姐，还是我去吧！”他心里想道，若那小子真的被黑白无常带回阴司，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他前世的身份同阴司有莫大的干系，实在不愿在这时候同地府扯上关系。

　　两人争执起来，这时门又被打开，小青进来道：“好了，好了。你们一起去吧，我替你们护法就是了。”

　　许仙道：“好青儿。”给她倒了杯茶水，而后二人一起端坐床上，一起阳神出窍而去了。

　　小青坐在桌边，喝着茶水，望望许仙又望望白素贞，觉得似乎真的有那么一点配，只是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是为了谁，她也不明白。

　　深巷中。

　　赵才子忽得痛哭，把吴伯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的嘴道：“瓜娃子，嚎什么嚎，惊动了旁人有你好受。”

　　赵才子又呜咽了两声，才止住声响，吴伯见他小小年纪就落到这一步，也不禁哀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人生自来，难免要走这一遭，放宽心吧！”

　　赵才子也是泼皮的性子，知道哭之无用，也就收声，四下一瞧，只觉得这小巷和人间也没什么区别，问道：“吴伯，这就是阴曹地府吗？”

　　吴伯道：“要是阴曹地府，哪有这般自由，被鬼吏锁住就锁走了，到了酆都，不知道要怎么上刀山下油锅的折腾。”

　　赵才子听这戏文里的东西忽然真切起来，也觉得悚然，道：“我又没做什么大孽，怎么会刀山油锅的。”他虽然嚣张跋扈，但欺男霸女的事情，还真没干过。

　　吴伯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头道：“背后说人坏话，尚且要下拔舌地狱，你……”赵才子被他瞧的浑身一抖，他虽不曾在背后说过人坏话，当面倒是抽过别人的嘴巴子，不知道要进什么地狱。只是没想到地狱的刑法如此严苛。

　　吴伯道：“这里是苏州西郊的大月城，这里当家作主的是大月王，听说同阴司中的官吏有交情，所以一向没有鬼吏来这里捉鬼，可以放心呆着，总胜过到阴司受苦。”又嘱咐道：“等一下你一定要低下了头，跟紧了我，切莫生事。”说罢脱下身上坎肩，蒙在他的头上。

　　赵才子一惊，苏州西郊不是一大片晃坟吗？在阴间竟然是什么大月城。

　　这时巷口一个行人停下向小巷里张望。问道：“是老吴啊，那是何人？”这鬼长相平常，只是后脑勺一个拳头大的洞，显是被人敲死的。

　　吴伯解释道：“你真是让人敲坏了脑袋，被人勒死的小三你都不认得拉？”

　　赵才子大感有趣，这地方介绍人，竟然是先介绍怎么死的，可见他的没心没肺。吴伯暗地里扯扯他的衣袖，赵才子连忙点头，呜呜的应对了几声。

　　那人脑袋不太灵便，便点点头道：“时候还早，午时莫忘了去参加‘磷火会’，晚了可就没得吃了。”说罢就走了。吴伯松了口气，拉着赵才子，转挑偏僻的小巷，走到一间房前，一头闯了进去。

　　赵才子歇了歇，问道：“吴伯，我们跑什么啊？这里的人，不，这里的鬼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吴伯嘿嘿冷笑，只是不语，最后道：“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就是了。”让赵才子瞧的一阵心寒。

　　……

　　许仙与白素贞携手立在西郊，荒郊之上，乱草丛生，却有一座小城，极为突兀。在二人眼中，这城若有若无，若虚若实。城门上刻着“大月城”三个字。

　　许仙问道：“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白素贞道：“这就是所谓的鬼市了。”

　　许仙道：“鬼市？”

　　白素贞解释道：“并非所有的鬼魂都愿意轮回，就如同你不愿意接受东岳大帝的记忆一样。一入轮回，本心全失。而有的鬼也觉得做鬼比做人好，不知饥饿，不畏寒暑，自在逍遥。”

　　许仙点点头表示能够理解，道：“一入轮回，生死两难，轮回确实还不如做鬼。不过难道阴司不来管吗？”

　　白素贞道：“我听闻东岳大帝在时，律法严明，疏而不漏，却没这些东西。但如今的阴司就没那么清明了，但凡有些法力，有些关系，就能拉起一帮鬼众，占山为王，阴司即是无力是无心讨伐。”

　　许仙只觉得那“东岳大帝”四个字真如泰山一般压在心上，明明有许多的疑惑，偏偏又不能去询问，因为一问之下，他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三茅真君在三宫九卿中排在末位。已是如此可怖，那东岳大帝，更强的属臣，未必不能看破自己的把戏。

　　他没想过要称王称霸，做什么帝君。便只想着维持原状，维持如今平静的生活。

　　如今安宁的生活，以及身边这几个女子，便是他的幸福所在，别无他求。佛道两家的争执，碧落黄泉的分际，实在离他太过遥远。

　　但这样的生活能维持多久，连他自己都不能明白。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许仙的手，白素贞对他微笑，虽然并不言语，眼神仿佛在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仙放下心事，也笑道：“我们走吧！”便携手向大月城中走去。

　　二人的神魂中，一个闪耀着金蓝色的华彩，一个则像是乳白色的光晕，此时一起收敛了光芒，同寻常的鬼魂没有分别。他们只想了找到赵才子，并不愿多生是非。

　　……

　　吴伯出门了，去参加什么青磷会，临行前交代赵才子在房里休息，千万不要出来。赵才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贴着烧饼，却又如何静的下来。

　　他本是生性好动，好奇心极重的人，又碰上人生中这样的大事，睡得着才是怪事。新死的哀伤与恐惧慢慢淡去，现在剩下的，倒是好奇心多一些，不停的猜想，不知死人的世界和活人的世界有什么分别。

　　许仙若是在此，怕是要称赞他一声“好个穿越者的资质”。哪像他穿越十几年还觉得诸多不习惯，这位典型就是“早上穿越到异界，中午得奇遇，晚上就订下争霸天下志向”的一流穿越者。许仙和他相比，三流都够不上。

　　银色的月光透过纸糊的窗纱，落在屋内，变成深深的蓝色。一流穿越者赵才子同学的心中，此起彼伏，彼起此伏，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灯火通明的醉花荫里喝花酒。

　　一想至此，心中的寂寞无以复加，不顾吴伯的警告，推门出去，只是还在头上包着那个坎肩。

　　门外月光如水，街上却无半个鬼影，不知道都死到哪里去了。

　　路上只有他一个禹禹独行，忽然一转头，见街边的一道门打开。里面一个艳美女子正冲他招手，赵才子指指自己，那女子连连点头，赵才子也兴奋的点点头。如同乳燕归巢，投进房内，没想到死后还有这样的艳遇，这女子却是人间少见的艳色。

　　赵才子上前抱住那眉眼女子，就要解衣脱裙，那美艳女子只是痴痴笑个不停，却不甚抗拒。赵才子抱着她白净的身子，嘿咻嘿咻的云雨一番，将新死的那点忧伤抛在脑后。

　　云雨过后，那女子却要向他讨要度资（度夜的资费），赵才子新死之鬼，身无长物，哪里有钱付给她，只陪笑推脱道：“新来不久，家人尚未烧得，再过些时日，加倍奉偿。”说着话，穿上裤子就要回去，那女子如何肯依，上前扯住他的手臂不肯放手。

　　争执一番，惹得他起了性子，转身就是一脚，道：“小爷乃是新杀的童子鸡，没跟你讨钱，已是便宜你了，还敢同我耍赖。”

　　那女子吃了他一脚，“哎呦”倒在地上，却一下变了颜色。站起来，脸色先是涨的通红，而后变的血红，原本艳美的容颜忽的变得狰狞丑陋起来，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才子。

　　身材更是涨大，粉藕一样的手臂肌肉丘结，让赵才子迷恋不已的那对酥胸，现在已经是铁石一般。眼看着美貌佳人变作丑陋恶鬼，赵才子心中一阵恶心，才知这次真是赔大了。

　　他亦不是怂包，飞身一脚踏在那恶鬼的小腹上，却如中石木一般，全无反映。那恶鬼如鸡爪一般的手，一爪抓来，若是常人非得开膛破肚不可，好在赵才子也是习过武艺，身体后倾，用力一踏恶鬼的小腹，撞破了门户，跌在大路上。

　　却正挡在一辆华美的马车之前。

第034章 青磷

　　清净的街道上忽然挤出无数鬼类，一起喧闹起来。鬼语咻咻，指指点点，议论着街心的赵才子。一张张怪脸都显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而众鬼追随的车鸾之上，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道：“前面何人，竟敢拦住本王车驾。”

　　随着话音，车鸾旁的护卫随之上前，将赵才子围在中间，他仰头一瞧，只见上座的是一个带着平天冠，身穿帝王服的威仪王者。

　　若是许仙在此，大概能看出，这大月王的打扮竟和记忆中东岳大帝有几分相似。

　　赵才子正要找个理由应付一下，却闻一声哭喊“大王，你要给奴家做主啊！”

　　那屋中的赤面恶鬼哭哭啼啼的赶出来跪在地上，却又化作娇艳的模样，只是衣衫不整，露出白腻的肌肤。哭诉着身体却颤抖不止，恐惧却不是装出来的。

　　赵才子心知，这下怕是难以幸免，这女人一看就是城中的老鬼，这大月王定然要偏帮外人。不过最多也就是嫖完没给钱，该算不上什么大罪吧！

　　令赵才子意外的是，大月王面无表情的道：“一个妖冶浪荡，引诱在先。一个蛮横无赖，无礼在后。都与我拿下，等候发落。”身边鬼将“诺”了一声，上前将二人擒下缚在车辕上。

　　众鬼在后面齐声呼道：“大王慧眼如炬，明鉴是非。”

　　赵才子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不去反抗，心中却反而镇定下来，这大月王看起来竟然公平的很，也只有阴间才能找到这样大公无私的官吏吧！

　　再看旁边那凶恶的女鬼，此刻却如筛糠一般，浑身抖个不停，不由笑道：“真是个没胆气的，竟然吓成这样。”

　　那女鬼狠狠瞪了他一样，鲜红的嘴唇勾起一丝冷笑，却兵不说话。让赵才子想起了吴伯的那个笑，不由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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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和白素贞行了一阵，终于见到了许多鬼类，聚集在一起，真如人间的集市一般。而看那些鬼类，无论面目如何狰狞，却都带着温和笑意，令人一阵舒畅。

　　许仙二人走过来，街上众鬼对他们侧目而视。却无鬼上前问话，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眉目间颇有欢喜之意，浑没有人间那种防备外乡人的风气。

　　许仙只见这市中诸鬼，如此相亲相爱，如此和谐社会。人间集市的那些争执吵闹，这里全然不见。不由感叹：“这鬼蜮倒比人间还要和谐的多。”

　　白素贞疑惑道：“奇怪，鬼类没有肉身的束缚，极难克制情绪，暴躁易怒，这里的鬼怎会如此温和。”

　　许仙也知道这个道理，却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笑道：“或许是这里的鬼王，治下有方吧！反正总比吵闹要好。咱们还是快去找那赵才子吧，莫让小青等急了！”白素贞也点头应允。

　　就在这时，二人忽然闻得身后锣鼓齐鸣，一辆车架后面跟着许多鬼类，徐徐行来。市上诸鬼都分开两边，待到鬼车经过，再纷纷跟在后面。

　　许仙和白素贞站在人堆里，可以算得上鹤立鸡群，但那大月王只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却并无其他言语。

　　许仙毫不避忌的同那大月王对视一眼，却觉察得那大月王的眼中没有半分感情的波动，清澈如镜面一般，几能看到自己的形象。而打扮更是怪异，竟然和印象中东岳大帝差不多，不知其中有什么联系。

　　白素贞扯扯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问道：“姐姐，怎么啦？”

　　白素贞指指车辕上绑着的鬼魂道：“那不是吗？”

　　许仙只见过赵才子几面，但他几乎是过目不忘，瞧见车鸾上绑着的人，立刻瞧出来，这不就是赵才子吗？如今这赵才子光着膀子被反绑在车上拖着走，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哪有平日的嚣张跋扈。

　　既然找到了正主，许仙反而不急了，反正赵才子一时半会儿也也死不了。只是纳闷这混账小子又在这里惹了什么事，落到这步田地。凝神听了一阵周围鬼群的议论，才恍然明白，却又哭笑不得。

　　这样的极品当真是世上难寻，刚死了没个把小时，就有心情玩女人，不，玩女鬼，其心理素质搁在前世的穿越小说里，也是数得上的。

　　许仙虽然法力高强，身旁又跟着白素贞，自忖这个大月王决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却也没脸当众去救这么个人，只看着车驾慢慢行过，也融入人群，跟着车子后面。心道：“便让你在这里吃些苦头，再带你回去吧！”

　　许仙却忽觉身后有人拍他肩膀，回身一看，却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此刻满脸焦急的道：“二位是才子的朋友吗？”

　　许仙立刻很坚定的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这就要走，还是白素贞拉住他道：“汉文，听听这位老人家怎么说吧？”

　　三人悄悄脱出队伍，到街边的一个小巷中，吴伯先是备述前缘，才求肯道：“我一看二位就不是寻常的鬼类，怕是阴神出游的修行中人。老汉求你们救救才子，你们要不救他，他怕是性命难保。”

　　许仙也不反驳，而是道：“这小子是咎由自取，正要有人教训教训他。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罪，至多吃一顿板子。等他吃点教训，我便带他回返阳世，重新做人就是了。”

　　吴伯却苦着脸道：“你再不救他，鬼也做不得，何况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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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车驾却已行到一片广场之上。

　　大月王命将车上绑的犯人解下，纷纷跪于阶下，跪成一排，正好是十个。

　　赵才子看看身边的犯人，没有一个不是浑身发抖的。他是见过世面的人，不由暗自嘲笑，“不知都犯了什么罪，吓成这样。变了鬼，连胆气也没了。”虽然一样是在监的案犯，却也生出一股自豪来。

　　大月王上到广场中心的高台之上，开始提审案犯，开声道：“张大牛，随地吐痰，铁杖八十。”说着话丢下一支小小的竹签，轻盈的落在地上。见那张大牛哭喊着被几个衙役拖下去，拿着门闩粗细的铁杖，往身上打去。

　　赵才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脸色唰的白了，心道：“随、随地吐痰？”

　　大月王又道：“李狗子，辱骂他人，斩首。”

　　赵才子的冷汗唰唰的往外冒，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变成鬼还会有冷汗这种东西，但旁边女鬼看他的眼神已经满是讥嘲。

　　从左到右，人名一个个念出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罪状，但惩罚却都要命的很，也就是灵质构成的鬼魂才能挨得住，要是生人来承受，就是最轻的刑罚，一铁杖下去，脊椎也被打断了。好在大家都是鬼魂，被砍了头也能接回来，但那受的痛苦却不是假的。

　　直到身边那女鬼被判了腰斩之后，冷笑着被鬼差拖走，用狗头铡刀一下切成两半。

　　赵才子脸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只觉得手脚都软了，大月王问道：“阶下何人？”

　　赵才子忙道：“大人，我叫赵才子，这个……”

　　他正要解释一番，自己刚才嫖完不给钱是多么的出于无奈，那大月王一摆手道：“不必再说了，案犯赵才子，嫖妓宿娼，寻衅滋事，殴打良善，真是罪无可赦，合该凌迟处死。”

　　赵才子：“……”

　　所谓凌迟者，杀千刀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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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听吴伯讲述一番，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大月城本是一片荒坟，鬼类聚集渐多，成了一个鬼市。阴司也不来管理，就有一些强魂恶鬼称王称霸，纵横无忌，将那些弱鬼善鬼欺压的不成样子。

　　直到后来，来了一个大月王，定下了律令，令众鬼遵守。又明鉴是非，审案断狱，将那些恶鬼纷纷处死。于是众鬼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对这大月王感恩戴德。

　　然而好景不长，可是这位大月王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性子，城中的居民但凡有什么错事，小到邻里纠纷，夫妻争执也要拿来审问。而且惩处极为的严苛，于是鬼与鬼之间，莫说是打架了，就是争执也不敢，就是真闹出了什么矛盾，宁愿互相隐瞒，也绝不讼于官。

　　大月王却没那么好应付，下令要众人互相检举揭发，若是检举不出来，就是包庇之罪，全城的鬼要一起连坐受罚。于是众鬼更是谨小慎微，但也难免犯一些小错，那时候就是极亲近之人也要去检举他。

　　终于有鬼为了不被其他的鬼检举，决定憋在家里不与其他鬼相处，反正鬼又不用吃饭。慢慢的全城鬼类都只想守在家中，不与他人相处。但却还是不行，一个月里至少要凑够一打的数目，凑不够的话，众鬼还是少不了一顿板子。

　　于是大家发挥集体智慧，决定如果犯人的数目不够，就选出来一些送交给大月王充数，大月王竟也应允了，说是：“受众鬼之所恶，定非好鬼。”于是颁布了民情法。

　　许仙同白素贞面面相觑，这大月王还真是会玩！许仙道：“这样的话，那些人缘，不，鬼缘不好的鬼，岂不是就倒了大霉。”

　　吴伯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吗？若不与其他鬼相处，那样就受众鬼排斥，容易被选出来。与其他鬼相处又容易被检举，全城中鬼鬼自危，比之恶鬼横行的时候，还要辛苦的多。”

　　许仙与白素贞这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鬼为什么这么和气，绝不肯得罪任何一个同类，原来是这个缘故。

　　三人只顾说着，然而许仙突然回首，却见小巷口已被群鬼围上，见看过来，个个点头哈腰，纷纷道：“刚好还差两个，凑不够十二位，您两位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一个个喜不自胜的模样，对着许仙和白素贞交口称赞，近于阿谀奉承。

　　如果是一众恶鬼涌上，许仙大概也是凌然不惧，如今眼前看到无数笑脸，却打了个寒战。

　　一鬼排众而出，先向许仙和白素贞拱了拱手道：“对不住了二位，想必你们已经听了吴伯所言，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新来的总免不了这一遭的，等到事了，咱再向您赔礼道歉。”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客气到了极点，仿佛不是抓许仙去受刑挨打，而是请他到家里吃饭似的。

　　然而看见白素贞，却又愣了一愣，回头看看众人的神色，又对吴伯拱了拱手道：“对不住了吴伯，这次就麻烦您老了，我们就不检举您胡乱议论王上，罪还能轻点。”

　　众鬼一起点头，吴伯只能哭丧着脸答应了。许仙一愣，在这个城里个人魅力果然很重要。

　　说着话，众鬼哗哗的涌进小巷中，簇拥着许仙和吴伯而去，剩下白素贞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哭笑不得，只得连忙跟上。

　　许仙被众鬼高高的举着前进，享受了英雄般的待遇，反正他也是想要去找那大月王理论理论的，怎么去都是一样，而且正好可以看看这些鬼说的是否属实。

　　无论向谁看去，对方一定扯出一个极为和善的笑脸来，来面对所有人。人群中你笑我笑，无论男女老幼，个个跟带了张笑脸面具似的。

　　直把许仙看的毛骨悚然。生活在这样“法制”，“民主”的城市里，还真是要命啊！

　　许仙坐在人堆上，抱着手臂，问道：“那大月王如此昏庸，你们何不逃去，或者干脆推翻他呢？”此言一出，所有鬼脸上的笑容都是一僵，而后更加欢笑着和旁边的鬼谈论着什么，竟然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唯有身边的吴伯连忙使眼色止住许仙的话，然后附耳道：“我们的尸骨都埋在这里，逃出去也是孤魂野鬼，而且不知何时被鬼差抓去地狱。大月王法力高深，我们怎么敌得过？”

　　又见许仙神色从容的样子，心中一动，又道：“您要与他为敌，需得小心大月王的双眼。”不等说完，却又连忙闭上了嘴巴。

　　广场到了。

第035章 民意

　　许仙被众鬼簇拥着来到广场之前。

　　广场中心是一座高台，青石做筑，连阶而上，高达数仞。高台后面则是一座宏伟的建筑，若宫殿、若庙宇、若衙门。算起来正是在这城市的中心。

　　众鬼围绕着高台载歌载舞，似乎是某种庆祝的仪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只是这欢声笑语之中却掺杂着不少杂音——惨叫声。

　　许仙一看，只见赵才子被捆趴在一张长桌上，旁边的鬼差能拿着小刀细细的割着，赵才子连哭爹喊娘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刀落下都有气无力的惨叫两声。许仙虽然已听了这大月王的残酷，但亲眼见了，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赵才子虽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此。

　　众鬼将许仙和吴伯献于阶下，祝祷之后，纷纷退去，加入到载歌载舞的鬼群中去。

　　许仙先上前将赵才子救下，却已经是神志不清了。行刑的鬼差做出先要抵挡的模样，被许仙轻轻一推，就慢慢跌做一团，呻吟着站不起身来。而旁边的护卫却都是目不斜视，似乎在等大月王的命令。

　　高坐上位的大月王，用漠然的声音问道：“你是何人？敢扰我司法。”以目观之却只见一团金色的光火，心知许仙不容易对付。

　　许仙皱着眉头，不答反问道：“你又是何人？敢滥施酷刑。”

　　大月王道：“吾乃大月王，曾救万民于水火。如今严明律法，以儆效尤，也是为全城百姓之安乐。我看你亦是修行之中，为何不明是非。念在你不是本城居民的份上，速速离去吧！”犹豫了一下，又道：“你脚下的死鬼，也带走吧！”

　　许仙不禁摇头大笑，道：“百姓安乐。”

　　“哗”的一挥衣袖，指向台下诸鬼，问道：“你觉得他们安乐吗？”

　　众鬼被二人的对话所吸引，早忘了载歌载舞，忽然被许仙一指，心中都是悚然。难免生出些埋怨来，“你同他讲就是了，何必扯上我们。”却也盼着真的有人能结束如今的状况。

　　大月王眼眸一扫，众鬼齐声道：“安乐，安乐。”一边说还一边点头，做出对现在的生活极为满意的样子，有的还大声驳斥起许仙来。

　　许仙对这群鬼真是无可奈何，却也能够理解，古往今来的老百姓可不都是如此吗？可以想象，自己若是胜了，他们当然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若是败了，却定然被口诛笔伐，当作乱臣贼子。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聪明的绝不承担任何责任，永远是受害者的面孔，恶鬼横行霸道就是恶鬼不好，大月王严刑峻法就在心里怨憎大月王，等到打跑了大月王，如果过的不顺心，又要去埋怨始作俑者的许仙了。

　　一直沉默无语的吴伯，忽然跳起来，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们这群死鬼，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活着要忍，死了还要忍吗？大月王视我们如牛马一般，动不动就要打要杀。我身边这位公子，法力高强，定然能够打败大月王，让我们过上舒服的日子。”他生前也是江湖中打拼的，比之寻常鬼类，更多了一股血勇之气。这样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然而或许是明白自己不是许仙对手的缘故。大月王只是漠然的望着这个叛逆者，没有任何的反应，这时候越是气急败坏，越容易落了下风，而贸然出手，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后果。许仙也收了去意，一边防备着大月王攻击吴伯，一边静待事情的发展。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道：“吴伯，平日我尊你是个长者，怎能如此说话，这两个人来路不明，又说什么让我们过上舒服的日子。金无足赤，这大月城固然是有些许不便，但总胜过到地狱去受苦。而且若非大月王在，这里还是恶鬼横行，我们过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呢！如此忘恩负义，又是什么作为？”

　　这人正是方才很客气的劝说许仙来广场的那人，年纪轻轻却做秀才打扮，想必生时也是读书人，说起话也是条理分明。比起吴伯的嘶吼似乎更能令人信服，而且他在城中素有名望，众鬼听了纷纷点头。

　　吴伯恼道：“李秀才，我平日念是个读书人，才敬你三分，原来是个没卵的东西。哦，我明白了，自大月王来，你只劝着别人去挨打，自己却从来没挨过打。难怪如此说话。而且你那‘正人君子’的脸面戴惯了，自然只感到些许不便。呸，狗腿子。”他压抑了许多日子，一下子放开了，大月王也顾不上了，岂怕一个李秀才。

　　李秀才一下涨红了脸面，指着吴伯吗，怒骂道：“呔，老匹夫，休得胡言。恶鬼横行的时候，你就是那恶鬼之一，王上仁厚，才没有将你一并诛灭，如今倒留下了孽种。难怪一心打破现在的太平日子，没了大月王，你跟着这什么公子，自然是由着性子来欺侮我们。”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李秀才的话，绵里藏针，夹枪带棒，甚至阴狠。吴伯动辄操其祖宗十八辈，问候其老母，粗俗中带着快意。骂脏话在大月城中也是重罪，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说过话了，今次无论结果如此，索性骂个爽利。

　　众鬼听了那个觉得有理，听了这个觉得痛快，心里也是挣扎不定。

　　眼看局面变的难以收拾，大月王忽然开口道：“小子，你可敢同我赌上一睹？”

　　许仙皱眉道：“如何个赌法？”

　　大月王道：“民心自我心，何不让他们自己，你硬要说他们过的不安乐，何不让他们自己来决定。相信你就站在东面，相信我就站在西面。最好比较一下数目，若是他们都选择你，不用你来打，我自然退位让贤。不然的话，还是请尊下速速离去吧！”

　　这就是上位者的手段了，许仙本是为赵才子而来，如今同大月王对上是想为众鬼找个说法。而大月王使的就是釜底抽薪的计策，“你为之奔走的人，并不像你想的那样需要你。”他这法子极为巧妙，偏偏看起来还很是公平。算准了许仙的心理和城中鬼众的心理。心中料定，不动刀兵就能迫得许仙离去。

　　许仙道：“好，就同你赌上一睹。”他并非看不出大月王的心思，只是如果这群人连反对的勇气都没有，只想要不冒任何风险的获救，自己又何苦去打破他们的“安乐”生活呢？而且自己也确实没办法向他们保证，打败了大月王就能给他们所谓更好的生活。

　　想到这里，手中飞出一道金色的火焰，落在广场边的一个石兽上，登时燃烧融化起来。对众鬼道：“若你们相信我，我也有让你们脱困的法子。”

　　那火焰虽是远远瞧着，已使大月王感到心惊，他是识货的，瞳孔一缩，道：“太阳真火！”不由暗自庆幸刚才的选择，没有同许仙动手。于极为久远的曾经，他是见过这种火焰的，那火焰的威力，如今想起来，犹自心悸。

　　这边吴伯大声奔走，这边李秀才也叙说这如今的好处。许仙索性坐在台阶上，等着结果出来。不过一会儿功夫，结果就出来了，支持许仙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大家都聪明的很，支持大月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受苦，毕竟许仙看起来不像是滥施酷刑的人。而若是支持许仙，万一许仙败了，那可就倒了大霉，大月王的手段可不是说着玩的。

　　吴伯急得面红耳赤，但无论如何呼吁，却也难得众鬼的支持。许仙也只是无奈摇头，正要离去。这时赵才子清醒过来，惊讶的望着许仙道：“你，你是那个那个什么堂的大夫？”

　　许仙点点头道：“你不听我言，本不该来救你，若非念在你是家中独子的份上，非将你留在这挨上个千百刀。”他的年纪其实同赵才子差不多，只是两世为人，多经世事，就带着几分长辈训斥晚辈的口气。

　　若在往日，赵才子听旁人这么说，非得指着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敢和老子这样说话。”但在这阴暗压抑的鬼城中经历了半日，吃了这么多苦头，忽然听许仙这么说，真如拨云见日一般，满心惊喜的道：“你，你是说，我还能活？”

　　许仙点点头，赵才子喜不自胜，颤动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他天生的犟种，平生没说过什么软话。只跪下来“咚咚咚”冲许仙磕了三个响头，叫了一声“哥哥”。

　　白素贞本来一直站在圈外，见事已至此，也不由叹了口气，到许仙身边道：“汉文，我们走吧！”

　　赵才子忙又拜见了嫂嫂，倒将白素贞羞了一羞。许仙道：“还未成婚，不要胡言。”

　　大月王耐不住问道：“尊下以为如何？”

　　许仙只能对白素贞道：“姐姐，我们走吧！”

　　赵才子虽然对许仙和白素贞的关系很好奇，但此刻却又跪下不肯离开，指着高台上的大月王道：“小弟只求哥哥为我报得此仇。”他从小到大，何尝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如今见大月王对许仙甚为戒惧，怎能不想着报仇。

　　许仙道：“我同他有赌约在先，我岂能言而无信，快同我走。”

　　赵才子却伸展四肢，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许仙皱眉道：“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你爱死哪死哪去！”

　　赵才子却道：“性命事小，报仇事大。我宁可同和大王八同归于尽，只求出了这口气。大哥你拳头大，同这王八蛋讲什么道理，想打就打，何必要为难小弟的性命呢？”为了能出这口气，平生绝不出口的软话也说出来。

　　许仙正要踹他两脚，却心中一动，“是啊，我不是想揍他来着的吗？爷爷的，差点被这老小子给绕进去。”望向高台上的大月王，大月王心中一惊，色厉内荏的道：“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不守信诺吗？”

　　许仙叹口气道：“不关赌约的事，他们爱过太平日子就接着过好了。不过有件事这小子不提，我差点忘了。”

　　大月王道：“什么？”心中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仙捏着拳头，恶狠狠的道：“老子看你不爽，要狠狠得揍你一顿。”说着话向台阶上走去，大月王忙道：“护驾，护驾。”

　　高台下的卫士纷纷冲上，却被白素贞信手一挥，纷纷滚开，然后一个个的倒在地上，不肯起来。说话的功夫，许仙已经登上高台，大月王化作一团黑雾想要逃去，许仙伸手一抓，就抓住大月王的前襟。

　　万众瞩目之下，数仞高台之上。大月王满脸惊骇，赵才子满心欢喜。许仙呼一拳打在了大月王的脸上，平天冠跌在地上，沿着台阶滚落下去。被赵才子伸出脚，踩了个粉碎。

　　众鬼情不自禁“啊”了一声，都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慢慢挪动脚步，转到支持许仙的阵营中去。

　　许仙只觉得心中畅快，念头也通达了不少。这城里的鬼众爱怎么样，和自己有什么相干。只要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大丈夫尽可纵意而行，又何必讲什么道理，说什么是非。

　　民心非我心，宁学狂狷，不学乡愿。何必勉强要代表别人，说什么天意民意，我只代表我自己而已。不管别人怎么想，先过了手瘾再说。一拳才出一拳又至，拳拳到肉打的是不亦乐乎。

　　大月王虽称为王，也不过是阴神的顶点，同阳神出窍的许仙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其差别就如重量级拳王和轻量级拳王的区别。许仙出手亦不讲什么章法，只施展出王八拳，就打的大月王还不过手来。

　　吴伯瞧的痛快，却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公子，小心他的眼睛。”

　　此刻月已倾斜，却依旧洒着温柔而冷寂的白光。然而高台上忽然暴起一团光芒，比这月光还要明亮而清冷，这光却正出自大月王的眼睛，就沿着视线传入许仙的眼眸之中。

第036章 照心

　　许仙登时愣住，只觉得一团冰冷而明亮的光芒侵入神魂之中。大月王却趁此机会挣脱了束缚，向着身后的殿宇逃去。

　　白素贞已飞身台上，扶着许仙，急问道：“汉文，你没事吧？”

　　许仙眼中闪过无数似曾相识的场景，然而只是一瞬就清醒过来，拍拍白素贞的素手，示意自己没事，就向那庙宇追去。心里还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大月王这一招是个什么意思，防备倒是很难防备，但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虽然只走了大月王、许仙、白素贞三个人，广场上却给人一种“陡然空了下来”的错觉，连赵才子都小跑着、怪叫着跟进庙中想要补上几拳，出一口气。

　　众鬼面面相觑，都有一种感觉，却谁都不敢第一个言说。吴伯终于吼道：“大月王败了。”

　　这声呼喊陡然打破了压抑与沉默，众鬼脸上则显出了不可思议，想要欢喜又不知该怎么欢喜的奇怪表情，“嗷嗷”的怪吼起来。

　　吴伯忽然瞧见了人群中脸色苍白的李秀才，眼眸一动，枯老干瘪的身材忽得涨大起来。青面獠牙，目似铜铃，拨开挡在面前的鬼众，上前一把抓住李秀才，提起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

　　李秀才颤抖着嘴唇想要辩解什么，吴伯已经提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打在他脸上。打完这一拳，吴伯却先自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拳头，自己有多久没这样揍过人了，太他妈的痛快。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仰天狂啸起来。

　　众鬼似乎得了提示，也跟着怒吼起来，有的捉住身边的人就骂道：“操你妈的王大能，你敢同我媳妇眉来眼去。”“我还跟你妈眉来眼去呢，生出你个不孝的东西，哎呦，你敢打老子。”

　　胸中的暴戾之气一起，身形就立刻改变。被压抑了许久的众鬼，开始了他们真正的狂欢，脱去平日温顺的面目，厮打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找自己的仇人打，但你推我搡，同旁边打斗的恶鬼却难免有所摩擦，到后来已是不管不顾，见人就打，上千鬼众就这么打起混架来。

　　不大的广场上，上千个恶鬼厮打在一起。

　　苏州西郊的二柳镇，因村前有两株巨柳而得名。小镇里此刻已是万籁俱寂，镇东刘老太爷的庄子里，一个庄丁半夜起来，走到墙根刚解开裤腰带，忽然听见隐隐约约的怪叫声，不由浑身打了个哆嗦。但他是庄子里有名的傻大胆，倒没有被吓住，反而悄悄走出去，想要多听点好对其他庄丁炫耀炫耀，说不定还能让大花多看自己一眼。

　　庄子的东边是一大片坟地，他也是知道的，听说夜里到那里面，偶尔能听叫人语声与惨叫声。他向着东边走了走，自然不敢进到坟地里去，只是远远的听着，果然听见吼叫声和怒骂声，仿佛无数只地狱的恶鬼在耳边嘶吼，初时还不觉的，但愈听越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脚底板透上来，恐惧难以抑制，叫一声“妈呀”连滚带爬的爬回庄子里，在被子里哆嗦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尿呢！忍了又忍，但人有三急，这种事却是忍不得，再出去，却又发现什么声音也没有。月亮已经落了下去，天黑的渗人，他尿了又尿，最后打了个哆嗦，提上裤子跑庄子里去了。

　　众鬼正打斗着，忽然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哑着嗓子怪叫一声“大王！”其实是李秀才，但他已经被打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搁在鬼堆，吴伯也找不出他来。

　　所以大家就不知道是谁喊的，只是朝着那庙宇望去，果然见大月王站在庙前，虽然形容略微有些改变，但那身衣服却是做不得假的。众鬼一起呆住，胸中那点暴戾之气迅速的萎靡，合着身子也变作了原本的大小。讪讪的放开手中抓的别人的衣袖或者脖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似乎想证明他们是在闹着玩。

　　大月王却高声道：“本王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全城百姓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大月王说了许多话，底下的众鬼虽然不一定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大概也能理解。大月王说自己以前很不对，在这里向大家道歉，保证以后不对大家这样了。

　　众鬼都不好意思的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倒是李秀才第一个反映过来，回应道：“王上英明，革新旧制。小民感激涕零，不胜欢喜。”他心里也在纳闷，为何大月王变化如此之快。

　　吴伯忽然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几道人影划过。许仙有所察觉，对吴伯微笑了一下。吴伯也点点头，将来的日子大概会好过许多吧！

　　在深沉的殿堂隐在黑暗里，大月王刚逃进这黑暗，就又被许仙追上，扯住衣袖，大月王惊骇的道：“你竟然不怕照心镜？”

　　许仙奇道：“刚才那光，是什么照心镜？”

　　大月王却不肯说话了，这书生已经是斗不过了，更别说旁边还有那女子，这次是彻底栽了。

　　赵才子二话不说，上来就踹，被许仙止住，不过总算是踹上了两脚，出了口气。

　　大月王一怒，猛地看了他一眼。赵才子忽然面色大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左右开弓的扇自己耳光，骂道：“我不是人。”这还不过瘾，还要拿头向地上撞，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大月王心想：“原来我的照心镜并没有失效，那就是这书生，真的是胸怀坦荡，毫无芥蒂。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人。”

　　许仙一惊，忙伸手一画将赵才子定住，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大月王淡淡道：“让他反省了反省自己所犯下的罪过而已。”心知不是许仙对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许仙却望向身边的白素贞，不知该拿着家伙怎么办，大月王并非寻常的所谓昏君，从某个方面来说，简直是英明过了头。

　　白素贞明白许仙的意思，她也不是好杀之人，只是思虑着方才那道光芒，以及赵才子的表现。望向地上的大月王，忽然“咦”了一声，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提起衣袖露出莲藕般的小臂，素手一下刺进大月王的神魂之中。

　　许仙一讶，不知白素贞为何如此，却见地上的大月王浑身哆嗦着，一副痛苦的模样。

　　白素贞忽然微笑道：“找到了。”

　　再伸出手来，却抓出一片晶片。原本黑暗的厅堂中猛地一亮，这光芒同方才大月王眼中的光芒极为相似，给人一种堂堂正正，照澈一切的错觉。

　　大月王大喊一声滩在地上，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起来，脸上虽然只是极为细微的变化，但比之方才，顿时少了许多威严与从容。这种变化说起来玄妙，在世上也并非难以见到。去寻一个从县长掉到局长或从局长掉到处长的人，当能在其脸上，看到这种变化。

　　许仙只看那片晶片，白色的光华已经慢慢敛去，只在晶片上流转不定，这晶片程半透明状，一面光洁如镜，一面却刻着许多符文，依稀在哪里见过。

　　许仙灵动一闪，道：“这所谓的照心镜，不就是那阴阳鉴上的碎片吗？”也瞬间明白了这照心镜的功用。不同于潘玉脖子上挂的那一块，能够产生逆转性别的幻象。这一块碎片，是能够让人明白自己的罪过，用自己的良心来审判自己。

　　一看这镜子，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许多画面，都是自己做的错事。错事谁都难免会有，就算是再善良的人，年幼无知的时候也难免做过许多忤逆父母，残害生灵之类的错事。在这一点上，许仙也是一样，但“照心镜”自然照不出许仙的前世。而今生许仙穿越后的所作所为，基本都是符合他的本心。就算有抄袭诗词这样的罪过，也难以让许仙产生多少罪恶感。

　　许仙看看身边的赵才子慢慢平静下来，心道：这家伙得干了多少坏事啊！又拿这镜子一照，发出一团白光，赵才子继续“痛不欲生”。大月王幽幽醒转，伸手想要去夺回照心镜，许仙也拿着镜子往他身上一照，大月王也“捶胸顿足，痛不欲生”起来。

　　白素贞嗔了他一眼，拿过这照心镜，却见上面的光华已经黯淡了起来，想必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大月王毕竟是修行有成，过了一会儿就平静下来。许仙问道：“你跟东岳大帝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有这阴阳宝鉴的碎片。”这阴阳鉴本该在东岳大帝手中，不知为什么碎成了这么多块。

　　大月王想了一想，叹了口气，才叙说起来。原来他本是东岳泰山府供职的阴司小吏，后来东岳大帝在泰山上空与另一人争斗，那人出手将阴阳宝鉴击碎，宝鉴的碎片四射八方，他就得了一块。

　　没过多久，佛门入主阴司，东岳大帝不知所踪，就再也没人去找这些个碎片。他就隐下了这碎片，继续在佛门治下的阴司供职，这片晶片能看破他人的罪孽，就取名为照心镜。

　　但照心镜最可怕之处在于总能照到使用者自己的罪孽，所以大月王将它放在他的心里，就照不到他自己的内心。但他后来越发看不得周围人的作为，而且觉得佛门根本不懂得怎么治理阴司，远远不及东岳大帝统治的时候。

　　就干脆辞去了官职，来这苏州西郊的鬼市作了大月王，想要效仿泰山府的经验，建立一个自己觉得优秀的阴司。但这片碎片含在神魂之中，对他的影响愈发的深重，后来发展到忍受不了别人的纤毫之过，才滥施酷刑，导致如今的后果。

　　大月王起身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才没有让我沉迷下去。想起帝君曾说过，严明律法乃是为了使得黎民安乐，非是为了律法而律法，我修行不足，执迷渐深，真是悔不当初。”

　　许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既然已经明白，就该好好的使用这块镜子才是。”就要将镜子交还给他。

　　大月王却后退几步，脸上带着惧色，道：“能使用此物的非得不怕此物才行，我却是当不起的。阁下之坦荡，平生所未见。也当作救我的谢礼，就送给阁下了。”

　　许仙也就坦然收下，只是心中好奇，不知将这片同玉儿那片，凑在一起，会有什么结果呢？来日再见了玉儿，定要试一试。

　　临行时，许仙又问大月王道：“你知道同东岳大帝争斗的那人是什么人？”

　　然而大月王在东岳时却只是底层小吏，对这些上仙的争斗不甚了了，只说见那人同许仙一样，驾驭着着金色的火焰。

　　飞在高空之中，许仙皱眉思索着“金色的火焰？那岂不是太阳真火，不知是何方高人，竟然能同东岳大帝分个高低。能与天仙为敌的只有天仙，若是让这人看出了自己的前身，寻上门来，那可是比三茅真君还要可怕的多的敌人。”

　　白素贞却道：“汉文不用忧心，那一战我也曾听说过，该是那东华帝君，他也早已入了轮回，如今就是上八洞的神仙之一，名为吕洞宾。”

　　许仙一愣想起那开自己玩笑的乞丐，可不就是吕洞宾吗？吕洞宾虽然是上八洞的神仙，但也没有达到天仙业位，想必他也没有接受来自东王公的记忆，而只是了解这段恩怨，才来同自己耍乐。

　　毕竟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任何修道者都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的修为。在修行的道路上，最可怕的还不是天劫，而是失去自我。“我”修成了天仙，如果把这个“我”字，换成别的什么东西，修成天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彼此到真有许多相通之处。汉钟离赠给他那一场黄粱美梦，可不就是像穿越一样吗？而自己这一场穿越，又是在谁的梦里呢？

　　东方的天空，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明。但许仙能够感到，太阳之力的喷薄，随时准备拿出金光铸就的戈矛刺破这黑暗。而一明一暗之间，就名为光阴。那光阴的尽头，诸神的交战，所为，又是哪般呢？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这是所有梦者，都必然会有的迷茫吧！许仙也是一样，不过当他望望身边的她，她亦回他一个微笑的时候。心中想道：如果这是个梦的话，那就永远不要醒吧！

　　不过手中赵才子的大呼小叫，真是煞风景的很。这小子的神经是屎做的吗？

　　到达赵府上空，最后嘱咐一遍，不要将今晚的事说出去。赵才子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道：“哥哥一句话，小弟赴汤蹈火，只是可否多带小弟这么飞飞。小弟一定……”许仙懒得听他聒噪，甩手将他投回躯体之中，同白素贞回窍去了。

　　赵府中人，急作一团，许仙说要救赵才子，却进一间房中就不再出来，想要进去问一问，却都被小青凶巴巴的赶出来。张德安远远望着，心中冷笑不已。

　　赵全名站在台阶下，对小青拱手道：“这位姑娘，在下只求进去见一眼许大夫，同他说上几句话。”旁边的刘管事也是帮腔道：“是啊是啊！无论如何总给个话啊！”许仙可没跟他们说，自己是去找赵才子的魂魄去了。

　　小青恰着腰站在台阶上，道：“他说能救，就一定能救。你们好好等着就是了，再一遍遍的过来聒噪，活人也死了。”小青一开始还好言相劝，被烦了几次，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赵全名脸色一变，却不说话。刘管事是个武人，却耐不住性子，怒道：“我敬你是许大夫的丫鬟，才对你礼敬三分，你怎敢如此放肆。”他的名号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在赵府中更是谁人不敬。漕帮两位帮主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如今被一个小小的婢女如此无礼对待，再加上对赵才子的担忧。

　　不禁心头火起，接着道：“若非看你是个女子。”说着话，左手忽的一长，在门廊下的红漆立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打算以此立威，慑住小青，再进去问问许大夫是个什么打算。

　　小青登时怒了，道：“你说谁是丫鬟。”见他竟敢在自己面前耍这把戏，提起碧色长裙一脚踏在立柱上。

　　刘管事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样巨物带着猛烈的风声自耳边飞过。那根被他立威用的红漆立柱，被小青一脚踢飞，断做两截，轰鸣着撞在数丈外的石墙上，嵌在里面。

　　一滴冷汗自刘管事的额头滑下，当哗啦啦的泥瓦落在头上，才连忙躲开，却已是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小青早已退后两步，避开尘土，拍拍手道：“别再来啦！再来一脚踢死你啊！”说罢就轻轻松松的走回屋里，关上了房门。屋内传来小青的嘟囔声：“柱子还挺硬实。”

　　那带着吴语侬音的威胁，更像是少女所开的玩笑，在平日只能引起会心的微笑。但赵全名和刘管事对视一眼，都觉得心中一阵恶寒，许仙身边跟的都是什么人啊？

第037章 小人

　　小青扭转蛮腰，转回屋内，将呆若木鸡的赵全名和刘管事丢在原地。

　　刘管事还在想那一脚。实际上，他只是推测出小青出了一脚，而根本没看清楚，一眨眼的功夫柱子就飞起来。小青那一脚若是踢他，他根本躲不开，若是被踢在身上，断成两截都是轻的，血怕是得洒一院。他自忖江湖一流高手，如今却遇到这么个局面，也不能不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却不知小青可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化成原形那可是几十米长的小怪兽，不是正常人类能够对付的。也就许仙这个奥特曼才能勉强治得了她。

　　而赵全名心里清楚得很“柱子为什么硬”，在建造赵府时候用的材料，都是他亲自选的，立柱用的都是整根的铁黎木，花了大价钱自蜀中运过来，铁黎木是有名的遇火不燃，入水则沉。这还是趁了漕帮的水运和人工，旁人就是有钱也做不来。

　　不过这钱花的值得，经过处理之后，其材质真是坚如铁石。如今被人一脚踢断，飞出去几丈远。他自认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但“这是什么武功！？”

　　刘管事摇摇头，身上的灰也忘了打，只问道：“帮主，我们该怎么办？”这时候再去拍门，就不是示威，而是找死了。赵全名慢慢的摇了摇头，眉宇间更是愁云密布，这下才子怕是凶多吉少了，大哥回来真不知该怎么交代。

　　就在这时，传来隔壁的院子里传来惊喜的呼声，“二爷，少爷醒了，少爷醒了！”赵全名心中又惊又喜又怕，只怕是回光返照命不久矣，正要去看看，却听“吱”的一声门响，许仙的房门开了。

　　许仙推门出来，笑道：“赵帮主，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身后的白素贞看门前一片狼藉的样子，训斥道：“青儿，你也真是的，怎么随便踢人家柱子。”小青勾着脑袋，不满道：“姐姐，是他们很烦嘛！”

　　赵全名抹抹头上的冷汗，连忙道：“无妨无妨。方才使我们不对，冒犯了小青姑娘。”拉拉身边的刘管事，刘管事也是连声道歉，他用拍柱子这一手玩了半辈子，第一次没震住别人，反被别人震住了。

　　白素贞先带着小青回府，许仙同他们一起到赵才子的房中，一看赵才子，果然清醒了过来，他母亲正在问他感觉怎么样。赵才子此番历经生死，他也颇多体悟，一见母亲垂泪模样，也难免触动心肠。只是身体虚弱，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许仙一进门，赵才子眼中一亮，赵母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给许仙让开了位置。许仙到床边，抓住赵才子的手腕，装作把脉的样子，却渡了一股灵力过去，太阳之力合着水灵之力的力量迅速的祛除沉疴。虽然不能立马让赵才子恢复如初，但也没了性命之忧。

　　赵才子得了这股灵力的滋养，立刻开口道：“多谢哥哥救我性命。”声音虽然还虚弱的很，却多了一股中气。屋中之人顿时欢天喜地，只是不知道赵才子为什么管许仙叫哥哥。

　　就在这时，赵德安背着手，笑眯眯的走进来，拈着胡子道：“看来老夫的药起作用了。”他一直赖着赵府不肯走，熬了大半夜，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赵才子若死了，他自然要看许仙的笑话，赵才子若活了，那却是他的功劳。这样的好事摆在面前，傻子才走呢！

　　屋中之人都是一愣，在这过程中，许仙确实没有刺过一根针，下过一味药，只是到旁边院落的房中静坐了一会儿，但大家都感觉此事是受了许仙的好处，不由望向许仙，看他如何作答。

　　许仙不怒反笑，摇摇头道：“好个小人。”

　　赵才子听了却是勃然大怒，破口大骂起来。今晚的种种他记得清清楚楚，都是许仙的功劳，和这个面目可憎的张德安有什么关系。

　　张德安虽然尴尬了一下，但立刻恢复自矜之色，道：“此间种种，公子身处昏迷之中，怕是不太明白。但夫人和帮主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该是清楚，这是谁的功劳。还不是全凭在下一副药，谁是小人，自己心里清楚。”

　　许仙微笑着，却不多言，暗中拿照心镜境往张德安身上一照，照心镜上本还有一层黯淡的光芒，此刻一并射出，落在了张德安的身上。

　　众人用肉眼却是看不到这种光芒，只见正在自夸的张德安忽然呆住，面上似乎有挣扎之状，接着眼中就流出眼泪来，而后跪在地上掌掴自己的脸面，将自己刚才那些猥琐的心思，竹筒倒豆子似的哭诉出来。

　　说完还不罢休，又说自己平日的恶行，如何故意用药让病人的病情加重，再从病人身上榨取钱财，如何以次充好贩卖劣等的药材等等等等。

　　房中之人脸色都变了，一向和气的赵全名也铁青着脸一脚将张德安踢倒在地，厉声道：“你是故意用猛药的？”

　　张德安一个翻身爬起来，抱着赵全名的腿道：“赵大爷，你一脚踢死我吧，踢死我吧！我不是人啊，我是个畜生。”

　　赵全名一脸厌恶的踹开他，对旁边的下人道：“把他赶出去。”他虽然恨不得给张德安一刀，但对方也算是苏州城里有点声望的士绅，不是随便杀得的。

　　张德安哭喊着被几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拉着四肢拖了出去，但那一道黯淡的光芒，威力毕竟有限，到半路就清醒过来，想起方才的作为，脸色变得刷白，解释道：“我刚才说的不是真的。是一时失了心，才说的胡话，我要见赵二爷，我要见赵二爷！”说着话捣腾其小短腿拼命挣扎起来。

　　抬张德安的家丁大感不耐，“呸”的一口浓痰吐在他口中，骂道：“今天没宰了你，算是便宜你了，还敢在这里放闲屁。”

　　张德安被仰面抬着，一口腥臭的浓痰卡在喉咙里，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忍了几忍，“嗝”的一声吞进肚子离去，腹中立刻翻腾起来，好在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才没有吐出来。

　　几个家丁将他往门外一丢，“啪”的一声关上大门。张德安摔的浑身骨骼欲散，胃里更是翻腾。好半天才爬起来，扶着门口的石狮子，大吐起来，快将胆汁都吐了出来。

　　许久之后，张德安满脸怨毒的道：“许仙，我与你势不两立。”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是许仙动了手脚。而且就算不是因为许仙，这一笔账，也要记在许仙头上，若无许仙，他焉能受此大辱。

　　赵家的人自然对许仙是千恩万谢，赵全名道：“许大夫，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我一时糊涂险些误了才子性命，还让你受了许多委屈。”

　　他虽然心中有些讶异，张德安为何突然发疯？而许仙在静室中坐了半夜，竟就救回了侄儿，这种种的异事，但自然不会深问。不过转念想想，能和潘公子那样的人物结为知己的人，又岂是庸人。

　　赵全名又道：“诊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差人送到府上。另有上好的……”

　　许仙却摆摆手道：“医者父母心，并无别的想法。只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也希望赵公子经历了这么一场，有所戒惧才是。若再倒行逆施，胡乱行事，惹出祸端来，就是神仙也救不得你。”说到赵才子身上，就变得已经严厉起来。

　　屋中的人都是一惊，除了大爷和二爷，谁敢对赵才子这么说话，少爷不把他打出屎来才怪呢！赵全名更是已经转过头，准备堵上赵才子的嘴，怕他骂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却听赵才子道：“哥哥说的是，小弟晓得了。”

　　屋里的人更是大惊，赵母赶紧把手放在赵才子的头上，道：“儿啊，你莫不是烧坏了脑袋。”赵才子不满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全名也是愣住，而后笑道：“好好好，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许仙微笑着点点头，拱手告辞。

　　第二天，几个漕帮的大汉气喘吁吁的扛着一个大箱子，送到了许府之上，每走一步都在土路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而后又有其他的礼物被抬进厅中。

　　许仙开箱一瞧，整整齐齐的码着无数银锭，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刘管事奉上礼单，许仙接过一扫，白银五千，宋锦十匹，更有无数奇珍。心知这不仅仅是诊金了，更是着意拉拢自己，而不仅仅看潘玉的面子了。

　　而他，自然值得上这样的拉拢，盖上箱子，将礼单收进怀里，拱手谢过。

　　刘管事也露出微笑，道：“我家帮主说了，再过上几日，等到我家少帮主的身体恢复了，一并设宴，答谢许大夫的救命之恩。而有一事，还需得您的同意。”

　　许仙道：“哦，什么事？”

　　刘管事道：“我们想请舞龙舞狮在这百草堂门前热闹几天。”

　　这时小青端了茶水走出来，闻声笑道：“那敢情好啊！只要你不再拿手拍柱子就成了。”

　　刘管事面上一红，讪讪的道：“不敢，不敢。”

第038章 五雷

　　送走刘管事，许仙望望厅中的金银财物，不由微笑，这样的话，百草堂的义诊就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了。

　　没有大的经济来源还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毕竟行善也要量力而为。善良不是力量，而善良需要力量，软弱的善良毫无意义。如今只能寄希望于金家的出海，若能安全回返，他至少能得到数十万两白银，那就没了后顾之忧了。

　　小青则施法召来了五鬼，搬运这些箱子。鬼魂本是虚无之物，被小青使五鬼搬运大法召唤来，祭炼了一番才能搬运一些轻便的东西。但跟着别人做仆役总是没有自由自在的好，而小青的脾气又暴了一些，他们就经常吵着要小青放了他们。

　　但自从白素贞施法为他们凝聚人身，而又经常能从许仙这里得些便宜。再则他们的主人，小青如今的道行大大增长之后，它们也跟着水涨船高，法力也随之增长，反倒比自己修炼还要强的多。而白素贞和许仙不但法力高强而且脾气温和，跟着他们，即不愁有鬼差来捉拿，也不怕同类来欺负，就再也不提走的事情。

　　屋内一阵冷风，五鬼凭空出现，先是恭敬的对许仙失了个礼，道：“许公子。”才嘻嘻哈哈的转向小青，白福问道：“青姑娘，又召我们哥几个做什么？”虽然许仙脾气温和，他们见了许仙反而不敢造次，总感觉一种莫名的压力。反而是面对暴脾气的小青，要随便的多。

　　小青虽有些小小的郁闷，却也习惯了，一指厅中的东西，道：“你们几个把这些东西都运到库房里去。”

　　五鬼唱了个“诺”，白福只身将那五千两白银托起，化作一团旋风往库房搬去。其他四鬼也嬉笑着搬着其他的东西，往库房而去，眨眼功夫，厅中就空了下来。

　　许仙问道：“小青，你姐姐还没回来吗？”白素贞早上飞去杭州，说要看看熬璃的状况，是否已经理清了河道，快要到太湖了，到时候集合了白素贞，小青，许仙，熬璃，还有那具龙身的力量，无论湖中是什么敌人，都该有一战之力了。

　　但太湖的水君是什么人？却依然是个谜，这些日子，五鬼并不在百草堂中帮忙，而是撒出去到处打探消息，但奇就奇在，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妖精鬼怪见过太湖水君。

　　太湖的水域极大，就是搁在现代也是浩渺无边，古时候的面积更是大了不止一倍，东南诸水皆归此处，其中也有不少的水怪，或强或弱，或小或大，对于水域也是你争我抢，但吸纳水灵之力的时候竟然无人管理。这种情况往往代表着，这片水域并没有一个足够强的水君统一整个太湖，但这正是最不可思议之处。

　　不过若是真的如此，那真是再好不过，凭着白素贞的实力也足以横扫这一群小鱼小虾，而后顺利到达长江，拿到龙族的修炼之法。但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小青道：“还没有。”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许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许仙一愣道：“你怎么啦？”

　　小青摇摇头，道：“没什么。”头一摇晃，那一堆碧色的水晶耳坠也随之漾出青色的光。小青今日穿着青纱罩着白色的衣裙，深青色的衣衿系住蛮腰，给人一种素净而明亮的感觉，扎着几只乌黑的发辫，愈发显得爽朗，那尖尖翘起的下巴，总要现出几分年轻气盛的傲然。

　　许仙心神一动，若有所感，却不说破，微笑道：“没什么我就走啦，以姐姐的法力，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吧！”说着话就要往外走。

　　他看穿了小青的心思，定然是吃了一颗蛤蟆精的内丹，觉得自己功力大涨，忍不住想再跟自己比试一场。但那颗内丹又是自己送给她的，她定然觉得不好意思，才会难得的犹豫起来。

　　小青考虑的却还要多，白素贞若在的时候，定然要阻止她向许仙挑战，她又不会违逆于她，就绝对比不成。趁着白素贞不在，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她也想借机做一件事情。

　　小青在那里犹豫不决，许仙却已走了出去，却并不到药铺，而是去了后院，打算静下心来，修一修从王道灵那里夺来的《五雷掌法》，这套掌法名字虽然土的厉害，却也反映了修行者的习惯，简单直接，不会刻意的夸张伪饰。

　　就像许仙曾得到的《猿公击剑图》，就是一个白猿击剑。不会像人间的武功，动不动就屠龙降魔，也不嫌寒碜。就是最简单运力法门，也要叫隔山打牛才过瘾，但实际上能隔墙打人是算是练到家了。

　　而《五雷掌法》，就是运用五雷的掌法。绝不夸大，也无需夸大。因为“雷霆者，天之号令”，修行者的天劫都是以雷劫为主，可知雷法的厉害。

　　许仙原本也因其名字而有些轻视，并没有急于修炼。直到见识了下茅真君茅衷手上雷法的威力，才兴起修炼的念头。

　　许仙择了一处僻静之处坐下，将那本《五雷掌法》摊开放在身前的草坪上，翻看眼前的《五雷掌法》，打开玄黑色的封面，扉页上写着几句话。

　　轻声念叨出来，是“五雷掌法即是雷法，雷霆为阴阳之气所生，依五行之数，东三南二北一西四，此大数之祖而中央五焉。而雷霆行天地之中气，故曰五雷。而照应于人体，是为五脏，攒聚五脏之气，而成雷法。”

　　数行隶书小字，旁边绘制着精细的图画，这该是总纲一类的东西。许仙明白，五雷掌法是以五雷正法为基础，又辅之以身法掌法。而五雷正法的修炼却先要从五脏之气着手，由内而外，形成雷霆。

　　再翻下页，只见首句写道：“人能聚五行之气为五雷，则雷法乃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一气神和，归根复命，行住坐卧。绵绵若存，所以养其浩然者，施之于法，则以我之真气，合天地之造化，故能嘘为云雨，嘻为雷霆。”

　　一页页翻看下去，直到末尾，整本书的内容都已记在心中。

　　许仙闭着眼睛，试着按照书中所言，聚集五雷之气。先是长引一吸，同时收起右掌，再慢慢的推出去，手上却全然没有任何反应。但许仙并不心急，停下思索了一会儿，又尝试数次，终于能感受到一点点雷霆之力。

　　这一步若要常人来修，不知得花费多少功夫。但许仙已经是人仙的境界，而且对于操纵雷霆也有了许多心得，学起这种法门，自然是水到渠成。

　　但这雷法的威力，实在是不容乐观，连五雷符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虽然有才刚修炼的缘故，以后不会那么差。但就算能修成与五雷符同等的力量，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许仙思索着，随手虚空之中画了几次雷符，不等发作就随手挥散，金色的符箓就化为金色的烟尘飘散。小青站在湖对岸，远远地瞧着，暗自咋舌，许仙这手凌空画符的功夫，也是极为了得，竟然还能驱散。特别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显示出许仙在此道已经是登堂入室了。

　　然而当许仙画了几道雷符的，却眼中一亮，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五雷掌法》的威力。

　　同样是雷霆之力，但五雷掌法的雷霆之力却不像五雷符那样散乱，因为五雷符是一种扩散的力量，无论再怎么操控，也得引发爆裂，能够凝成一道雷霆已经是极限了。在释放的过程中，有大量的力量都被浪费了。

　　而五雷掌却是一种凝聚的力量，将全部的雷霆之力凝聚在手上，一掌拍出去，在一个点上释放开来，其威力连许仙的金身也受不住。这是对于雷霆之力使用效率的差别。

　　只是茅衷至刚的雷霆之力刚好被白素贞的水灵之力所克制，打在氤氲之气上被就水流引导开来，凝聚不起来，就形不成应有的威力，才让许仙低估了这《五雷掌法》的威力。

　　许仙掌握了基础，就站起身来，学着书上的图画，踏罡步斗，练起整套的掌法来。手上响起“噼里啪啦”的雷霆之声，亦有电流在上面缠绕。

　　小青终于耐不住性子，飞身过来，对许仙道：“喂，许仙，你练了新招，我们再来比试比试吧！”

　　许仙心道：“终于忍不住了吗？”却摸了摸嘴唇道：“比什么比？比这个吗？”对小青的红唇贝齿，以及那满口的异香，也难免回味起来。

　　小青抱着手臂，斜眼瞧着天空，不屑的道：“你若不敢就算了。”

　　许仙看单纯的她也懂得使这激将法，不由有些好笑，口中却道：“不敢。”

　　小青气急，道：“你怎么这样？”一根筋的她难得用了次计谋，还被许仙无情的打击。

　　许仙眨眨眼道：“无论哪一样，反正你又没赢过我，何必浪费时间呢？”说着话还摊手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小青气得不行，猛地一拳击出，带起激荡的风声，却在许仙的胸前一寸停住，恼道：“你怎么不躲？”

　　许仙面不改色，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不比就不比。”其实心里也是一阵冷汗，小青这一拳来的太快，刚才他根本就没看清。没想到那一颗蛤蟆精的内丹竟然让小青有了这样的实力，这一拳若是打在自己身上，就是攻不破金身，也能让自己难受一下。

　　这就是妖怪的修行之道，强化内丹的同时，肉身也随之增强。道行的提升，就意味着本体体形的增长，力量与速度也会有质的变化。

　　小青消化内丹的时间也还不久，反而没有这样的自觉。而许仙一直像大山一样压在她心里，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所以只认为是许仙不躲，是故意气她。

　　“你若不比，以后休想亲我。”面对许仙她终于也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仙异常强硬的道：“不亲就不亲。”

　　“你，你怎么才肯比？”小青的话终于软下来，有些沮丧的发现，面对许仙，她总是处于下风。随即打起精神，直视着许仙。

　　碧水清莹的眸子满是期待，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求肯。许仙心知再不答应她，她怕是真的要发飙了，于是举起双手道：“好吧，好吧！”

　　小青立刻高兴起来，眼珠一转却又道：“单单比武没有意思，我们来赌点东西吧，免得你输了说自己没尽全力。”

　　她心里将许仙能用的法术想了一遍，如今的许仙追星剑不在身边，五雷符的绘制与发动都需要一定时间，刚才练的那套五雷掌法，毕竟是初学乍练，就是被直接打中了也没什么问题。而定身符之类的符箓，对于如今的她已经没多大作用。想来想去，竟是立于不败之地的必胜之局。

　　许仙道：“你存心欺我的追星剑不在身边。”他怕白素贞遇到什么危险，特意将追星剑交给了她做防身之用。

　　小青被他说中了心事，脸色一红，辩解道：“我也不化成原形。”却也知道自己的辩解很是无力，若许仙有追星剑在手，小青化成原形反而容易被击中。

　　许仙笑叹道：“就是剑在身边，也不能对你用啊。好了，说赌注吧！”追星剑的威力太大，而且一旦击中就会损害神魂，极难恢复。许仙宁愿输了这场比斗也不愿用追星剑伤到她。

　　小青眼眸一动，道：“等下无论胜负，都，都给你亲个够好了。”本该不在意的东西，如今说出来，忽然有一丝害羞。不知是跟着白素贞太久，更能理解这吻的含义，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小青接着道：“赌注就是，输的人必须答应赢的人一件事，要发誓完成。”虽然只是玩笑般的赌注，但如果加上了誓言，那意义就大大的不同了。

　　许仙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道：“是不是让我不能娶你姐姐呢？”

　　小青一下子呆住，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么知道？”当日许仙代替她被茅衷捉走，很多话就无法说出口，但心里对这件事却是反对的。

　　许仙微笑道：“和你在一起，还真是能满足我智商上的优越感啊！”他穿越至今，所见的女子，有几个不是七窍玲珑，潘玉云嫣不说，就是白素贞也是大智若愚。

　　小青一咬牙道：“你不是很自信吗？反正会赢的……”

　　许仙一摆手打断她道：“哎，青儿，虽然我大概能赢，但也不能答应这样的赌注啊！有些东西没法用来赌的，就是赌上输了，最后也只能违背誓言，无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所以，换个想法吧！”

　　小青低下头，失落的道：“真的非得那样不可吗？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她眷恋着现在的生活，苏州，太湖，这小小的庭院。却不想在他们之间，扮演尴尬的角色。

　　许仙道：“现在是不错啊！”小青不解抬头，不知许仙为何会突然转了口风。却听许仙接着道：“所以先就这样吧！”

　　他感觉的到，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那最后一步。不像凡人那样，只有区区百年寿命，亟不可待的去争夺想要的东西。固然在那一夜已经埋下了种子，但不妨多一点时间，去等待它自己开花结果。

　　这也是他为什么将决定的权利交给她，而不去强求那个结果，在五年十年的玩笑中，手牵着手，一起向前。水漫金山的轰轰烈烈，在旁人眼中固然是可歌可泣的爱情神话，但在他们之间，并不需要这样的证明。

　　小青咬着嘴唇若有所思，而后淡粉色的唇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既然这样，看本姑娘先教训你一顿，报报以前的仇再说。”

　　许仙笑道：“可没那么容易啊！”退后了一些，同小青拉开距离，约有十几步远。手边没有剑，就摆了一个刚从《五雷掌法》上学来的姿势，要空手对敌小青。

　　小青碧色的眼眸一凝，脊椎一弯，她右脚下的青石板忽的裂开，摆出一个酷似蛇类捕食时的姿态，就那样凝固在那里。

　　突然出现另一个小青，左脚将许仙身前的青石板踏裂，竟然在眨眼间跨越了十几步距离，一只玉掌就印在许仙胸前。

　　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许仙身上金光大作，被一掌击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影壁墙才止住。小青一愣，才反应过来，叉着腰大声嘲笑道：“我说你怎么不避，原来根本避不开啊！”以前的大敌在自己手中变得不堪一击，想不愉快都难的很，虽然此时心中，早已没了敌意。

　　许仙脑袋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像是被拉了一整车石子的大卡车给撞了。暗想：不行啊，身体素质相差太大了，原本还想站在地上试试看，现在看来非得想办法不可了。

第039章 认输

　　许仙的身躯只是强于常人和小青这样的怪力妖怪根本没得比。特别是视觉根本跟不上她的动作，甚至会出现残影这种传说中的玩意。

　　小青道：“别装死，本姑娘还没打够呢！”

　　许仙站起身来，沙石纷纷落地。有金身的保护，身体倒是毫发无伤，灰头土脸却是难免的了，小青捂着肚子，笑的更是开怀，终于轮到本姑娘欺负欺负你了。

　　许仙抬起头，日近正午了，微微眯眼，瞳孔缩成一点，灿然若金。在这样的时辰，太阳之力会随时得到补充，只要金身不被一击而破，几乎能在瞬间弥补回来。但是老被打的话也很郁闷，看来不认真不行了。

　　阳光在许仙身上凝聚，构成威严的佛门金身，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同时将灵力运至眼目，开启了佛门六神通之一的天眼通。猛地张开双眼，眼中金光闪耀使人不能直视。

　　小青这时道：“要来了啊！”身体一曲，修长的身躯如张开的巨弓，充满了弹性与力量，而后化为利箭袭来。

　　许仙终于看清了她的动作，她的动作被放慢了无数倍，一步就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却是同上次一模一样的攻击，充满了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许仙心道：“真是一条脑袋单纯的蛇啊！”这次不等她另一只脚落地，就先行跨出一步，干扰她的节奏，右掌闪耀着雷霆推向身前。用的虽是道家的《五雷掌法》，包含的却是佛门的金身大力。

　　小青俏脸上犹自含着笑意，左脚在半途轻轻一点，对许仙那一掌却是不避不让，同样是一掌推出。

　　两掌相对，发出寺庙洪钟一样的鸣响。许仙退后几步，踩碎了几块青石砖才稳住身形，惊异的望着小青，心道：金身的力量也及不上她肉身的力量吗？

　　小青甩甩手，觉得有些发麻，却并不在意。

　　许仙修行《五雷掌法》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上面蕴含的小小雷霆根本无法伤到小青，而金身的力量显然也差了小青许多。

　　许仙原本打算用自己花费二十万功德创造出的那个人格，虽然如今受了东岳大帝记忆的浸染，但是对于术法的操纵能力却还在，定然能够反败为胜。

　　但对这一掌反而激发心中的豪气，上前一步道：“再来，我就不信，还收拾不了你。”

　　小青二说不说，又是一拳攻上。

　　二人拳来脚往，其实是许仙单方面挨打而已，他根本摸不着小青的边，仗着金身才没有受伤。

　　但许仙在战斗中，却也慢慢融汇贯通了《五雷掌法》的妙用，凭着天眼通的奇妙视觉，一点点纠正自己的动作，更加的趋于完善，并且慢慢融合了《猿公击剑图》上的技法。

　　同时内视己身，调集雷霆之力。若是自己练习的时候，就很难有这样的压力，得到这种体悟。但在面临生死之战的时候，也定然不敢练习。唯有在这种时候，最是合适。

　　虽然在一时之间，雷霆之力不可能增长多少，但在招式上却是大大的增强，进退之间也慢慢有了掌法，同小青有攻有守起来。

　　虽然还是被打飞的时候多，但许仙的眼眸已经越发的平静。甚至带上了笑意，如今可以试试那一招了。

　　但无论什么招数，击不中敌人都是徒然，小青的身法诡异，速度奇快，真如灵蛇一般。

　　小青又是一脚踏在许仙的胸口，借力反跃。许仙趁着她身在半空，不退反进，硬顶着横切出一掌，却被她身体一扭，轻轻避过而后落地。

　　只听她发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得意的仿佛吃了糖的孩子。手下显然还留有余力，并不急于击破许仙的金身，反而是想借机多揍他一会儿。

　　小青借机又是一掌，打在许仙胸口。

　　然而这次许仙却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飞出去，而是大喝一声“临”，金身猛地一亮，原本摇晃的身体顿时岿然不动，同时挥出一拳，口中大喝“兵”，拳上的金光就猛地浓郁起来，宛如实质。

　　小青一掌没有击退许仙，就受了反震之力，身形有一瞬间的迟滞，而在这转瞬之间，许仙的拳头却已到了身侧，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炽热的温度。见过许仙“兵”字诀的威力，被这么一拳打在身上，定然不会好受。失去反抗能力不是不可能。

　　若是原本的小青决计躲不开这样一击，可是吞吃了蛤蟆镜内丹以后的小青道行已接近千年。虽在空中毫不受力，却凭空移出去数丈距离。许仙就是想追击也来不及了。

　　但许仙却同时收住了拳，这极有威势的一招，竟然只是虚招，没有用上全力。趁着小青后退，许仙闪着金光的右手已在空中书绘起来，金色的符画一点点形成。

　　即使不懂符箓的小青，也非常熟悉这个符画，眼眸一缩，脱口道：“五雷符。”而且是超大版的五雷符，普通的五雷符根本无法对小青造成多少作用，但书绘大的五雷符太容易被小青打断，就设下了这样的打算，只为出这一个可以逆转形势的绝招。

　　退，避开将要袭来的雷霆。进，试着打断许仙书绘。

　　小青毫不犹豫的飞身向前。

　　小青的动作与许仙的动作似乎在一瞬间慢了下来，正午的阳光耀眼，二人的影子渐渐重合。

　　小青的手将要触到许仙手的那一刻，见到许仙的微笑，暗道：“糟糕”。

　　炽白的雷光，爆发闪耀，却不分散。所有雷霆凝成一条巨大的雷龙，咬向小青——雷龙光吼。

　　许仙微微一笑，大局已定。这也是在赌博，“兵”字诀凝聚足够的能量，书绘超大五雷符，最后以五雷掌来控制雷光。佛门口诀，道家符箓，五雷正法，三种不同体系的力量在许仙的手中得到了完美的契合，发挥出了绝大的力量。

　　而且许仙将小青的性情也一并计算在内，若是小青选择后退的话，未必躲不开雷龙。可以说着一招是许仙殚精竭虑，准备出来的结果。

　　许仙觉得身体一空，脑袋一昏，显然是耗费了太大的精力，而小青已经被击飞到花园里。

　　许仙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下，只觉得身体与精神都很是疲惫，恨不得立刻找张床去睡一下。然而他抬起头，花园中没有任何动静。虽然是心中有数，却不由担心起来。

　　“不会有事吧！”

　　许仙连忙上前，拨开挡在面前的柳枝，走进花园中，却不由呆住。万千枝条垂下，她躺在浅绿色的草地上，闭着眼睛微张着红润的小嘴，似乎是昏了过去。

　　内丹的灵力及时抵挡了雷霆，保护了她的身躯，让她看起来毫发无伤。然而身上的衣裙却没那么幸运，就算有灵气的保护也在雷光中泯灭了大半。褴褛着试图遮蔽娇美的胴体，却还是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原本垂地的长裙只剩下盈尺，修长笔直的玉腿紧并着，丰挺的胸口微微起伏，只剩下翠绿色的肚兜做最后的遮盖，却还断了一条带，显露出优美的弧度。

　　被如刀的柳叶细细切碎的阳光，在她身上嵌下斑斑点点。

　　周围是一片月季花丛，不知是自己凋零，还是被她触动的花枝，跌落星星点点的花瓣，粉红的，纯白的，落了一地。草地上，头发上，还有一瓣调皮的落在她的肚脐里，不肯出来。

　　温暖的夏风中，柳拂叶动，那些光斑忽的跃动起来，如同有了生命的精灵，在她青春活力的躯体上，跳出最美的舞蹈。

　　许仙如同不小心闯入了林间农夫，见到了秘境中的美丽精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轻吐一口气，一边缓步上前，一边除下青衫，想要为她盖上。

　　却不想脚步声惊觉了小青，睫毛颤动了几下，张开碧色的双眸就看见上前的许仙，想到方才的种种，又见他脱了衣衫，不知想要趁自己昏迷干些什么，心里一阵气恼。

　　猛地从地上弹起，如同一只雌豹，朝许仙扑上去。

　　许仙只见人影一闪，卸去武装又没有防备的他，如何反应的过来，待到那几片花瓣落地的时候，他就被小青压在身下。她左膝跪地，右脚踏在他的胸口上。鞋袜却也没有了，露出纤瘦细致的小脚，微微现出青色的血管。五颗玉趾如珠，涂着淡粉，美的仿如一件艺术品。

　　然而许仙被这“艺术品”踏的快喘不过来气了，道：“输了还打。”

　　小青心中气恼，猛地一用力，道：“我才没输，你刚才耍诈。”她的法力并没全部发挥出来，却因一时大意，反而着了许仙的道，叫争强好胜的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许仙忙握住那只“艺术品”，道：“打架不就是这回事吗？有什么诈不诈的，难道非得比力气才不算耍诈吗？智谋，心态都很重要啊！”然而从这个角度来看，且不说那垂下一角的肚兜，露出许多丰挺。或是翠绿的裙底那隐晦的风光，但是那一条因用力而紧绷的修长玉腿，便让人受用不尽。

　　小青被他看的有些脸红，但此刻却顾及不了这许多，笑道：“是啊，刚才是本姑娘疏忽大意，现在是你疏忽大意，所以就输给我了吧！”然而许仙握住她金莲的手，却忽然用力揉捏起来了。没有鞋袜的阻隔，纤细的足踝与趾骨，光滑细致的仿佛象牙雕成，透着些许凉意。许仙没有记错的话，这时她的命门所在。

　　然而小青却在一次绷紧玉腿，笑道：“这一招对本姑娘没用啦！还不认输？”然而足上传来一阵的酥麻的感觉，仿佛电流一般涌至心底，却也不像他说的那么没用。

　　许仙仰着头吐出一口气道：“认输……”小青一喜，脚下一松，许仙微微一笑，接着道：“是你才对。”

　　小青面色一变，正要用力，却觉得浑身一软。一阵强烈的酥麻自脚上传来，自下而上，小腿，大腿，慢慢失去了应有的力量。

　　许仙握住自己玉足的手上，闪耀着雷光，嘴角带着胜利者的笑意。小青一面支起左腿想要站起身来，一面挣动右脚，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就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一定彻底把许仙打倒。

　　可惜许仙不肯给她这个机会，她刚站起身子，他猛地一拉她的右脚，她就跌倒在草地上。许仙反将她压在身下，伏在她脸侧，笑道：“这次该认输了吧！不会有任何机会啦。”

　　虽然身体尽量避免接触到她裸露的肌肤，但手上却绝不肯有丝毫放松。为了和她面对面，将她一条玉腿压在身前，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被她轻易达成，柔韧度让许仙一阵惊叹。

　　小青满眼怒火，道：“休想？”躯却如蛇一般扭动着，却难免和许仙有更多的接触。

　　许仙轻易握住她另一只秀足，如法炮制，施展出雷霆之力，就觉她的一对秀足在手中弓起。小青越发的扭动身躯，却更显得散乱无力，脸上已渗出汗水，黏着散乱的发丝，微张了檀口吐出一阵异香，发出莫可名状的娇吟，却只咬紧牙关不肯认输。

　　许仙只觉得口鼻之间，尽是奇香。被扰的心神一乱，一手握住她双足，一手捏着她尖尖的下巴，俯首以唇堵上那奇香的来源，坚硬的贝齿，柔软的唇舌，香甜的涎液，都让他品味不尽。

　　小青口中呜呜，却更是不堪，仿佛被抽了骨头的蛇，身体软软的，连挣扎也没有了。

　　“我认输了，别在继续了，头好昏。”然而被堵上了嘴的她，就是想要认输也是不能了。不知是失败了不甘，还是被许仙欺负的委屈，或者只因此刻身体难忍的滋味，眼角渗出一点泪花。

　　正在俯首品味的许仙，不禁一愣，见她闭着眼睛，脸上现出难受的模样，不禁暗骂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连忙抬起头来，松开了她的双足。而后扶着她的玉背，将她扶坐起来。

　　小青双眼迷离的张开双眸，一汪碧水似被搅碎了一般，张开口道：“我认输了。”“我认输。”许仙却也说出同样的话。

第040章 传书

　　许仙褪下衣衫为她披在身上。她低着头，本能的抓住衣领，拉了拉，感到一丝温暖。本来想要在脱身之后，狠狠的教训他一顿，现在却不知该怎么办。

　　许仙歉意的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过分了，我不该……”

　　小青摇摇头，打断道：“别说，别说了，是我不肯认输才会这样的。”刚才被他欺负的时候，心里恨的要死，现在自由了，只要一动手，他决计挡不住，但却反而没了这样的心思。

　　许仙摸摸鼻子，气氛有些尴尬，他倒宁愿小青起身揍他一顿。抬起头望望天空道：“哎呀，都到中午了，该吃午饭了，想吃点什么？”

　　小青故意也露出思索的样子。许仙站起身朝她一伸手，她犹豫了一下拉着起身。小小的身子罩在许仙宽大的衣衫下，一双玉腿却若隐若现，似乎更显得诱人。

　　两人东拉西扯的说着话，许仙又回头帮她整了整衣衫，遮住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小青只红着脸，站在原地，任凭他施为。

　　至于胜负吗？早就脱出了二人的考虑，吃了一顿气氛古怪的午饭，小青就忙着去施法平整被二人弄的一团狼藉的庭院，当然，在此之前，她已经换好了新的衣衫。许仙趴在深红色的窗台上，远远的看着。

　　绿宝石一样的颜色，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庭院中，跃动着闪烁着，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蝉鸣，开始“知了知了”的叫啊叫，让许仙恍然间发觉，真的已经是夏天了。

　　直到傍晚，白素贞才从杭州回来。依旧是晚风吹拂的水榭中，许仙奉上茶水，问道：“姐姐，那边的情况如何？”

　　白素贞饮一口茶，微笑道：“熬璃已经快到太湖了，可惜你没去，现在她可是威风的很呢！”说起见到熬璃时的情形，忍不住抿嘴微笑。“那小丫头领了一帮虾兵蟹将，整日呼呼喝喝，倒真有几分做龙王的样子。”被茶水浸湿的唇瓣一个微笑就美绝尘寰。

　　许仙也笑道：“那倒真是了不得。”再也不是初见时的小雪，那坐在桥头哭鼻子的小女孩了吧，她也终于能够照顾自己，而我是该庆幸还是遗憾呢？

　　小青道：“姐姐，若真到了太湖该怎么办啊？现在根本找不到太湖水君，说不定太湖根本没有水君呢！要不，明天我们就去找那些鱼啊虾啊的麻烦吧！”她吞食了一颗内丹，涨了几百年功力，说话的声音也大了很多。

　　许仙摇摇头道：“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太湖紧连着长江，不该没有水君。反正熬璃消化现在的水域也需要时间，我看还是再等等，我去寒山寺问问那位法源方丈，他法力高深，且久居于此，应该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小青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让白素贞有些惊讶，奇怪的看了小青一眼，却也没有多问。而是道：“这件事我也让玄机专门用《河图洛书》算了一算，但卦象很是奇怪，算了几次都是‘无’。”

　　小青拍手笑道：“‘无’不就是没有嘛，还算个什么？”

　　许仙也不解道：“何为‘无’？”

　　白素贞解释道：“‘无’不是没有，而是看不到。天机就算被人遮蔽干扰也该是‘乱’象，却不该是‘无’象，而汉文你的未来就是‘无’，和你的未来有关的卦象也会成乱象。但算那太湖水君，却是连现在都算不到。”

　　许仙心中一惊，对方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吧！最后虽然证实事情并非如此，但现在可是让许仙吓了一跳。

　　小青道：“姐姐，就算真的有什么水君，但他既然没把太湖的水灵之气同自身结合起来，成为真正的水神，就对我们形不成压制。若是在太湖水中，就是那三茅真君联手也未必能赢过你，又何必怕他。”

　　白素贞道：“还得小心才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啊！”

　　许仙道：“反正还有些时间，还是慢慢来吧，等到熬璃结合了，从钱塘江到太湖的全部水系，定然能够提高不少实力。”龙族同化水域的速度是最快的，只要有足够大的水域，很轻松就能获得更大的力量。

　　敖乾虽说自己寿命将尽，但对这些一活几千年的家伙来说，对于“将要”这个词的理解和凡人很是不同。一个人说自己“快死了”，那快则数日，慢则半月就是要死了。但一条龙说自己快死了，那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只要敖乾的架子不倒，熬璃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慢慢消化她得到的一切。

　　小青见他们同气连声，都不同意自己的看法，不禁心中闷闷，道：“你们都对，就我错了。”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一起来劝她。小青却道：“好了好了，不跟你们说了。”转身“扑通”一声，跳入湖水之中。

　　白素贞露出怀疑的神色，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对青儿做了什么？”

　　许仙左顾右盼的道：“没，没做什么啊！”心虚的连三岁小孩也能看出他在说谎，但在她面前撒谎，实在是格外的困难。

　　白素贞自有一种预感，摇头叹息道：“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只希望你莫要忘了，远方还有在等你的人。无论是云嫣，小倩，鸾儿，还是那位远在京城的潘大公子。这是她们写给你的书信，托我交给你。”从广袖中拿出几封书信。想起在杭州的时候，她们一个劲的问着许仙在这里的生活，几乎令她无法脱身。不由令她生出许多感慨。

　　白素贞幽幽叹道：“汉文，姐姐亦不是要怪你，只是美人恩重，你又消受得几许呢？”

　　许仙一正颜色，接过书信。手中信笺，字字情切。虽做笑语，字句之间，却难掩别离之苦。拿在手中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雁寄鸿书，鱼传尺素。只因此情可待，此心可凭。红颜情重，只是自己是否真的经受得起呢。不禁一时惘然，“姐姐，我该如何呢？”

　　白素贞给他了个白眼，道：“现在觉得有压力了？不要来问我怎么办，我和她们一样，都指着你呢。”

　　许仙一愣，心中莫名一宽，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却也激起了他心中的豪情，不由一笑，握住她的素手道：“放心吧，交给我吧！”达成她们的愿望，给予她们幸福，不是本就肯定无误的吗？又迷茫个什么劲。

　　白素贞脸色微微一红，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快去睡吧！”许仙望望窗外，却是刚入夜。白素贞道：“对了，这瓶催胎的药丸，是我专门到峨眉山上采的。”拿出一个瓷瓶，许仙接过，她也挣开了手，怕他胡缠，急急的走了出去。

　　许仙却也老实的回房，引燃烛火，写起回信来。

　　但此时还没有邮局，只有官方的驿站，却只通官方的文书，民间的书信传递，还以捎带为主，才使人有鸿雁传书的想象。许仙与潘玉的书信都是借着潘家固有的信息渠道往来。

　　许仙却不好借用，苏州与杭州虽然距离不远，但要通信却并不方便，所以自来到苏州，与杭州并没有多少书信往来。今日接到这几封书信，方觉得愧悔，如何这般轻慢了她们。

　　而他心中并不是不想她们，但比之女子的细腻心肠，他还是难免显得怠惰了。如今明白了此节，自然要亡羊补牢。而一封书信，却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了。

　　几封书信，写到烛残才将将写完。松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感叹道：“女朋友多也是一种痛苦啊！”其淫荡下贱的表情，让人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至于通信的方式，许仙也想到了。那传说中的“鸿雁传书”对他而言，并不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了一个被自己遗忘的法术。

　　第二天一大早，赶到苏州的鸟市，果然是人声鼎沸，百鸟齐鸣，各种叫不上来名字的鸟儿，发出悦耳的鸣声。

　　太平盛世，繁华鼎盛。这时的娱乐又没什么电脑电视，坊间玩鸟斗鸡的，也就多了起来，而且不只限于老头，年轻人也一样喜欢。

　　许仙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正是赵才子赵大公子带着折扇，大步走在街上，所过之处，人马避让。苏州城里的百姓，谁不知道漕帮少帮主的威名。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见树踹三脚。

　　有认识的就称一声少帮主，赵才子也笑着点头回应，让人惊讶这煞星的脾气最近好像好了很多。

　　许仙也避在人群中，不欲理会他。但街道委实不宽，赵才子一眼把他揪了出来，喜笑颜开的迎上前道：“哥哥，你怎么来了？”街上的人一阵惊讶，何曾见赵才子对人这样客气过。

　　许仙也只能拱手了，见他虽然脸色苍白，竟然已经能够溜大街了，武功倒真有点根底，同他寒暄了几句，说起此行的目的。

　　赵才子“唰”的一合折扇，道：“这你算遇着人了，小弟就是个懂鸟的人啊，特别是鸽子，什么点子，鹤秀，花狗眼，我家里就养了不少，你随便挑。就是‘飞奴’，总堂里也有几窝好的，你要是要，我给你偷几只来。”

　　他大病初愈，自然不敢再逛窑子喝花酒，而是准备呆在家里修身养性，就想再买几只鸟，在家中玩几天鸟。他口中那些绰号，都是不同鸽子的名号，而所谓“飞奴”，就是信鸽，更是珍贵。

　　但许仙虽然想用鸟来传信，但却不是来找信鸽的，鸽子带不了太重的信笺，一般只带一些简要的消息。许仙一次可要传好几封书信过去，篇篇都当作小说来写的，叠加在一起，很是不轻。

　　再则信鸽在路上被捕杀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许仙捣腾的那几封连自己看着都脸红的“情书”，若落到别人手里，还不笑掉大牙。所以一定得保险，许仙打算找只大点的鸟来，想什么大雁白鹤，但却并不容易找寻。

　　许仙摆摆手道：“我准备买只别的鸟，你有什么事就去忙吧！”想要同赵才子就此别过，赵才子却道：“我没事啊！咱们一起转转吧！”想到了什么，贼兮兮的左顾右盼一番，想要附耳对许仙说些什么。

　　许仙心中一阵郁闷，摆摆手道：“就这么说吧！”

　　赵才子道：“那天晚上的事，我可谁都没说！”

　　周围人的表情就有些怪异，心里健康点的就想他们是不是同流合污，一起做了什么坏事，心里变态点的就不知想到哪去了。许仙恨不得一个窝心脚踢死他，吐一口浊气道：“才子啊，你知道周处吗？”

　　赵才子摇摇头道：“不知道，哦，是不是东街那个卖臭豆腐的。”

　　许仙无力的摇摇头，周处的故事是在三国以后，大概这个时代没这段历史吧！却没想到，就是有这段历史，赵才子也一定是这三个字“不知道”，事实上，他能认识字在赵家人眼里已经是天降祥瑞，祖坟冒青烟了。

　　许仙也不理他，当先走在前头，赵才子跟着一边东拉西扯，他只当充耳不闻。

　　街道被两边的棚户夹得很窄，人流又密，本来是有些拥挤的。但现在许仙和赵才子走在一起，却觉得松快了许多。

　　在鸟市上最大的一家鸟贩停下来，店家先对赵才子陪了个笑脸，招呼许仙道：“想玩个什么鸟？咱这什么鸟都有。”而后嘴里蹦出一串鸟的名字与外号，只如说相声报菜名一样。

　　许仙问道：“有没有大点的鸟？”

　　店家一愣，笑道：“咱卖鸟这么多年，有找毛亮儿的，有找声儿好的，没想到还有找个儿大的。”暗笑许仙是个外行。

　　赵才子不耐烦的道：“让你找你就找，费什么话。”

　　店家一惊，道：“您稍待。”忙回身在一堆鸟笼里，寻了又寻，提了一只青羽大鸟来，许仙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但比了比，不过巴掌大小，道：“没更大的了吗？”

　　店家苦着脸道：“这就是最大的了。”

　　这时旁边一个摆小摊的过来道：“你看看我这个鸟，个儿是够大，就是不好养。”他的摊子边摆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大木笼子，旁边都是些杂色的鸟，生意并不好。

　　许仙走过去，那人蹲下身，揭开一条缝，道：“你赏一赏吧！不敢多露，怕惊了别的鸟。”

　　笼中透出一点金色，许仙眯眼一瞧，喜道：“鹰！”这正是他要找的，上前揭开黑幕，终于得见真容。一只半米还高的大雕立在笼中，圆圆的锐眼，如勾的鸟喙，赤褐色的鸟羽，边缘却是金黄，竟是一只金雕。

　　金雕一见阳光猛地张开双翼，做扑击之状，然则笼子太小根本施展不开，只得收回，但那种威猛的姿态却不负鸟王的称号。

　　四周笼中的鸟儿立刻叽叽喳喳的惊慌鸣叫起来，不复方才的悠闲姿态，一个个在笼子里乱撞。惹得旁边的鸟贩一阵谩骂，被赵才子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扫过去，就鸦雀无声。

　　那捕鸟者连忙要用黑布罩上，许仙阻住，问道：“怎么卖？我买了”

　　“这畜生命数不好，撞到我的鸟网上，我也养不活它，您看着喜欢，随便给点就成。只是有一样，这鹰给了你就是给了你，将来怎么样，我可不管。”

　　这捕鸟者极为痛快，这鹰放在家里光是吃的肉钱也让他心疼，金雕的性子最是燥烈，寻常人根本养不起，也养不活，落在寻常人手里也只有死路一条。鹰不低飞，竟然能撞到鸟网上，那也真算是命不好了。

　　赵才子蹲着，啧啧称奇：“真是个好东西，忒漂亮了，养不活还能吃肉不是，我还没吃过鹰肉呢！”看的那鹰哆嗦了一下。

　　在历史上，玩鹰是自满清入关才真正兴起来，现在北方虽然也有养鹰，都是豪门子弟狩猎之用，鹰都得配有职业的饲养者，就是普通的富户也决计养不活。而南方都是水乡，并不适宜狩猎这种娱乐。这鹰要搁在北方，倒是能卖出点价钱，在南方，能卖出去已经算是不错了。

　　许仙对这鹰极是喜欢，不仅仅是因为体形够大能带的东西多、飞的够高而没有天敌，这些实际的使用价值，更是因为男人的梦想。

　　有人说“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所谓男人终极目标，许仙并不同意前者，因为掌握的权利越多，烦恼的事情也越多，与其坐在庙堂中勾心斗角，何如在秋高气爽之时驰马放鹰，行猎于漠漠草原之上那种自在。他明年就要到京城去，看惯了江南的小桥流水，正要去试一试那种生活。

　　许仙道：“好，这二两银子你收着。”随手抛出一锭碎银来，这个价钱也算是公道。

　　捕鸟者伸手，接过心中一喜，没想到能卖出这个价钱来，道：“这笼子也给你了。”

　　许仙把手伸进笼中，去摸金雕的翎羽。商贩连忙阻止，被鹰啄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令他惊讶的是，被许仙摸到那只躁动不安的金雕立刻安静下来。许仙微微一笑道：“不用了。”打开笼子，将金雕取出，架在手腕上。

　　周围的人一阵惊叹，金雕的利爪能够轻易刺破木板，抓着许仙白皙的手腕，竟然连划痕也没有，却不见鹰爪的尖端所触到的一点金光。许仙解开喙上的绑的丝线，猛地抬手，雄鹰展翅，鹰唳长空，飞腾而去，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鸟市中的人声鸟声，一时都为之寂然。赵才子看的一阵眼热，寻思怎么也得整只鹰玩玩。

　　那捕鸟者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

　　许仙却趁着赵才子低头看鹰，头也不回的向家中走去，微微寻思着：“水魂术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用啊！”

　　赵才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哥，那鹰死了，可一定要叫小弟去吃啊！”

　　许仙回到家中，那只金雕就立在书房的窗台上，似乎正在等待许仙的归来。虽然它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要来这里。

　　许仙摸摸它的羽毛，感受这鹰的魂魄。他刚才在鹰的魂魄之内，注入了一点淡蓝，如今竟然已经融化在它的魂魄之中。

　　“水魂术”是许仙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在点亮水星时，误打误撞获得的能力，其作用是，能够用经过提纯的特殊“水灵之力”，可以替代魂魄的作用，而被许仙称为“水魂”。那一点淡蓝，就是许仙这些日子吸纳水灵之力时，顺便积累下来的。

　　金雕虽然凶猛，但毕竟是没有灵智的兽类，魂魄并不强大，很轻易就被许仙的“水魂”侵入，然而让许仙意外的是，侵入魂魄的水魂并没有排斥原本的魂魄，而是融合了进去。

　　这个发现让许仙喜出望外，因为如果是他自己控制的话，还得学鹰怎么飞了，现在就省去了这个功夫。以前控制那具龙躯就让他有点精神分裂的感觉，现在就没了这个麻烦。

　　也不必熬鹰来消磨这金雕的野性，因为在许仙没有下命令的时候，这只金雕在实际上还是独立的，只是会本能的遵从许仙的命令而已，和被小青用五鬼搬运大法召来的五鬼差不多。

　　而刚才许仙就是命令这只金雕飞回自己的百草园中。从杭州到苏州，许仙驾云就是飞一整夜也未必能到，驾云虽然优雅，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但若要这只金雕来飞的话，一夜之间就能飞个来回，通信大为方便。而且没有天敌，而且只要飞的够高，这个时代的弓箭也射不到，算得上极为安全。

　　许仙命令这金雕抬腿，金雕就抬腿，命令它展开翅膀，它就展开翅膀，命令它把另一只腿也抬起来，它就“哗啦”一声从窗沿上跌下来，许仙连忙接住，心中喜不自胜。

　　这时许仙的余光扫见一道青影，除了小青还能有谁。许仙得了新玩意，也忘了昨日的尴尬，架了鹰去冲她显摆，道：“小青，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041章 回音

　　院子的一角扎下了篱笆，围了个不小的鸡圈，养了十几只鸡。靠它们每日下些蛋供自家食用，这也算是当时民间的习惯。小青起早就是来喂鸡的，手中持着一瓢小米，洒在圈里，嘴里发出“乐乐乐乐”的唤声，倒真有几分农家女子的姿态。

　　当然，有没有趁机打牙祭，就难说了。家中的钱粮都在小青手中，就是偷吃一只也能马上补回来。

　　许仙架着金雕走过来，金雕圆圆的鹰眼紧盯着小青，扑扇着翅膀，喙中发出尖锐的鸣叫。

　　小青身边的鸡惊惶逃散，小青也退后一步，皱眉道：“你哪弄了这么个扁毛畜生？还不快拿走。”蛇与鹰本是天敌，就算如今她有了一身高深的道行，还是本能的感到厌恶。好在看在许仙的面子上，才没有一巴掌拍过去。

　　许仙道：“这可是好东西啊！等我把它喂饱了，飞到杭州去。”

　　小青抱臂道：“我喂的鸡，才不给你。”斜眼瞧着许仙，一副“想要就来求我啊！”的样子。

　　许仙道：“求求你，赏小的一只小鸡！”

　　小青立刻喜笑颜开，立刻从鸡窝里提了只鸡给许仙，许仙接过鸡，嘀咕道：“真好哄。”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许仙已将手中的老母鸡猛地抛起，这母鸡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竟然“咯咯咯”扇动着翅膀，飞了起来。这时候鸡可不比现代的“慵懒”，一个个身体强健的很，虽不能高飞，飞出个十几米还是很轻松的。

　　眼看母鸡就要歪歪斜斜的飞出院外，越狱成功。许仙一抖手臂。金雕俯身展翅，如同一只利箭，直射天空，轻易将那母鸡擒于爪下，撕咬起来。

　　许仙道：“小青，以后多养点鸡和兔子吧！”小青正要拒绝，许仙接着道：“等一会儿赵家的人来舞龙舞狮，咱们一起去瞧吧！很热闹的。”

　　小青愣了一下道：“啊，那好啊！我去叫姐姐也来看。”

　　“真乖。”

　　“许仙，我杀了你。”

　　……

　　许仙将这金雕喂得饱饱的，锦盒装昨晚写好的书信，让金雕抓住，再用线绑在一起，防止脱落，高高一举，金鹰展翅飞去，转瞬之间就在天边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带着彼此的思念，飞过群山与云层，落于的道观之中。

　　笋儿兴奋的一指道：“师傅，有只鹰啊！”

　　鱼玄机闭着眼睛道：“莫要分心，继续打坐。”

　　云嫣道：“是啊，师傅，真的有只鹰啊！我们休息一会儿吧！”她坐的腰也酸了。

　　鱼玄机一皱眉头道：“有关系吗？”

　　青鸾小声道：“可是，那只鹰还带了个锦盒呢？”算是变相支持云嫣。

　　鱼玄机终于睁开眼睛道：“休的胡言，鹰怎么会带盒子。”一看墙角，那只抓了锦盒的金雕，正有些委屈的望着她。青鸾，云嫣，笋儿一脸得胜的表情。

　　鱼玄机有些郁闷，许仙，她又没算到。

　　……

　　百草堂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赵全名带着赵才子当着众人之面，向着许仙道谢，送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妙手回春”四个大字。又拉着许仙的手，对众人道：“多亏了许大夫，我这侄子才能够死里逃生，已请梨园名角，要在东城唱三天大戏。”

　　许仙也道：“学生自来苏州，多受赵帮主的照顾，如今能尽绵薄之力，不胜荣幸。从今往后更要钻研医术，造福苏州的百姓，也使得百草堂的义诊持续下去。”

　　虽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该说的话也不能不说，而且这样确实对百草堂的名头大有好处。便将这套话说了一通，也算是互惠互利，各有面子，底下众人自然是轰然叫好。

　　人群边上却有一人微微低下了头。许仙的“天眼通”已经有所成就，微一眯眼，却看见了张德安。

　　张德安满脸怨毒之色，自以为杂在人群中没有人看到他。却不想他的种种表现在许仙的眼中，洞若观火一般。

　　许仙不禁在心中冷笑一声，小人如鬼，果然不假。赵全名顺着许仙的眼光看到了人群中的张德安，也不禁皱了皱眉头。同许仙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这个人的，但也不会轻言一个“杀”字。

　　太平盛世，人命关天。

　　若是小帮会或者普通的江湖人士，大概就要派人去砍张德安了。但越是漕帮这样大帮派，越是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就是嚣张跋扈的赵才子，吃喝嫖赌也只在妓院赌场。于平民无涉。

　　若是胡作非为，激起了民愤，一纸奏章递上去，触怒龙颜。皇权之下，皆为瓦狗。这才是人间的法则。

　　许仙又对众人拱了拱手，将赵全名请进堂中。最后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张德安，心中道：“天作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张德安，你好自为之吧！”

　　忙了一整天，待到晚间的时候，许仙回到后院，忽然听见扑扇翅膀，一看那只金雕从天空落下，脚上也抓了个锦盒，却比许仙那个还要大的多。

　　许仙连忙上前，取下锦盒，心道：难怪一直到晚上才回来，也只有鹰才能抓着这么重的东西飞这么远吧！

　　锦盒之中除了书信之外，竟然还有一件长袍，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盒低。打开书信一看，却是云嫣亲手缝制的。许仙轻抚着薄薄的衣衫，仿佛看到了云嫣缝衣时的情形。心中一阵感慨，不禁诗兴大发，准确的说是“抄”性大发。

　　但想来想去，却唯有“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还比较接近一些，只得摇摇头，收了诗兴，把长袍从锦盒拿出来，想要试一试。

　　穿在身上，却又发现，为什么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呢？而且浑身紧绷绷，稍一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腰间就裂开了个大口子。

　　“额……”

　　许仙不禁苦笑，指望那懒女人会做出完美作品，似乎是自己期待过高了。摸摸下巴，她应该对我的身材很了解才是啊！展开书信一看，其中却有一句：“特奉上薄衫一件，妾身技艺薄浅，夫君或以为不然，却为嫣儿刺心沥血所做，望勿弃之。”

　　许仙不禁大为感动。

　　……

　　“小姐，这样写好吗？你不是只刺破了几次手指吗？”青鸾皱着眉头听云嫣念她的大作。

　　“你没听过十指连心吗？”云嫣理所当然的道。

　　“要不再改改吧！”青鸾为远在苏州的某男担心。

　　“哎呀，该睡觉了。”云嫣转移话题，心道：缝衣服都快累死老娘了。

　　“小姐！！”青鸾恼怒。

　　“呼呼。”某女不负责任的装睡中。

　　不明真相的许仙，“感动啊！”

　　……

　　许仙穿着歪歪扭扭的长袍认真写了回信，上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之句。

　　来叫许仙吃饭的小青，看到许仙的样子，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你穿的那是什么东西啊？”

　　“寂寞。”

　　白素贞见了也忍不住抿嘴一笑，道：“吃完饭，我给你改改吧！”

　　饭后，小青捧着针线箩坐在一边，许仙见她将散落而下的乌丝的撩到耳后，在就着烛台撩动针线，一点点把云嫣的“心血”修改过来，烛光下勾勒出的温柔侧影，让许仙和小青都有些看的痴了。

　　回眸一笑，此生难忘。

　　许仙又忍不住诗兴大发了一次，当然，又被堵在了“慈母手中线”上，那也是相当寂寞的一件事。

　　而后的几日，漕帮又大宴四方，请了苏州的三教九流，摆了上百桌的宴席，庆贺赵才子死里逃生，要唱足了三天大戏，算得上苏州城坊间的一件大事。

　　口耳相传之间。都知城中出了个名医，活死人，医白骨，专治不孕不育。特别是许仙不施一针一药，就将赵才子救了回来，更是增加了传奇色彩。都说赵才子的魂魄已经飘到了地府，许仙硬给招了回来。

　　有识之士听了，自然是付之一笑，老百姓可是迷信的很，传来传去快成许仙跟鬼差大战三百回合了。只是，这次老百姓是对的。这一点只有赵才子明白，他倒是讲义气的很，真的没跟任何人说此中的原委，但有人不屑于市井传言，他定要上前，极畅快的说一句：“你懂个屁啊！”

　　许仙在苏州义诊多日，百草堂本来也有了些口碑，经此一渲染，顿时火热起来。

　　而在不知不觉间，许仙也将诊金药费提高到了市价的四倍，算得上以富济贫。但许仙医病一向是实事求是，该开怎样的药就开怎样的药，绝不会有意增添一些名贵的药物或者拖延病人的病情来谋取私利。

　　而且对那些家境一般的病人，也是尽量开一些便宜的药物，虽然药效会差一点，但也只是多花些时间，却能省不少钱。

　　士绅之中，多为精明之辈，细细计算了一下，发现在许仙这里医治比在苏州其他的药铺不但贵不了几个钱，有时反而还要省钱，而且包治包好。

　　因为真用药物治不好的时候，许仙就用水灵之力和太阳之力作弊，也不费什么。

第042章 妖化

　　到百草堂看病，说起来，看的还是苏州最贵的药铺，最贵的大夫。什么叫有钱人，造呗，不买最好就买最贵。黄连八十个铜板，您还别嫌贵。人家的医术就值这个数，一般人看得起吗？苏州的士绅，得点小病要是不去百草堂医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不但有面子，还有里子，又能积德行善，真是何乐而不为。

　　谁都知道许仙在搞义诊，而且搞的很大，苏州附近的十里八村传遍了许大夫的名头，许多人慕名来求许仙医治。

　　……

　　三皇祖师庙中，两排太师椅上，坐满了苏州各大药铺的掌柜大夫，会首郑泰生坐在上座，而张德安却站在厅中，扯着嗓子道：“许仙的百草堂是不能不管了。”自漕帮为许仙扬名，却有意无意将张德安的药铺弄的臭名远扬，现在生意冷清的很。

　　底下却有一人道：“张大夫，你自己医治不力，得罪了漕帮，关我们什么事啊？”同行是冤家，同一个会中的人也一样，张德安的招牌倒了，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看笑话呢。

　　张德安登时跳脚道：“不管你们的事？苏州的大户现在还有几个在诸位的药铺里拿药？”对药铺来说，主要的经济来源就靠着吃那些大户人家，平民百姓，你就是开出名贵的药材，他也买不起不是。

　　在座的大夫面面相觑，确实都受了影响，不禁纷纷抱怨起来。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许仙不是个没身份的人，他们这群地头蛇绑在一块，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张德安道：“我们三皇祖师会创会百年之久，不但在苏州，在整个江南也是有名的，岂怕一个小小的许仙。”又对郑泰生道：“郑大夫，你是此任的会首，该想想办法才是啊！”

　　郑泰生在上面坐不住了，站起身，摊手道：“那张大夫，这许仙有漕帮替他撑腰，而且医术也确实不差。再说他又不是三皇祖师会中之人，不受咱们管束，我有什么办法啊？”

　　张德安阴阴一笑道：“那许仙不是在搞义诊吗？咱们不妨再替他宣传一下，多鼓动些人去他那里义诊，看他能支撑多久。他若是忽然不搞了，必然被众人所怨，咱们就趁机搞臭他。”

　　郑泰生犹豫不决的道：“张大夫，许仙的义诊只针对看不起病的人，对我们的生意并没有什么损害，而且也算是积阴德，我们在这上面搞事，是不是不太对啊！”

　　张德安道：“再不行动，三皇祖师会的颜面何存，我张德安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他张口闭口三皇祖师会，也激起了在座同仇敌忾之心，纷纷起身道：“是，不能再等了。”

　　郑泰生看似老成，却是个没主见的人，见众人都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张德安道：“这一计就让他焦头烂额，一计不成，我还有一计，总而言之，不把他赶出苏州城，我是誓不罢休。”

　　……

　　三皇祖师会虽然只是民间行会，但历时已有百年，在苏州的根基甚深。推波助澜之下，就让许仙的生意果然更加“好”了起来。

　　这日，百草堂中忽的飞出一个人来，重重跌在街心。这人衣衫褴褛，却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这一下也是跌的浑身像散了架一般，“哎呦哎呦”呻吟个不停，身边顿时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小青跨出门庭，道：“我们好心义诊，竟然还有像这样骗诊的混蛋，被识破了还敢耍赖，还不快滚。”她叉着腰肢，娇声喝骂了一番。使人不能相信竟然是她这样一个小姑娘把这汉子丢出来的。

　　那人被小青一瞪，赶紧爬起来，仓皇离去。周围的人笑闹几声，也自散去。

　　待到关门的时候，吴人杰苦着脸对许仙道：“掌柜，今天已经是第五个了，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就是我们现在义诊中的，怕是也有没被识破的骗子。”

　　许仙也是头痛，义诊的人渐渐多了，其中难免鱼龙混杂，总有鄙吝之辈想要滥竽充数，装作无力医治的样子，好省下几个药钱。这也是难免的。

　　但最近这些人来的有许多怪异，虽然不像是有组织的，但显然有人给他们这样的暗示，甚至鼓动他们来这么骗诊。但许仙却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总不能监管到每一个病人的经济情况。

　　许仙将身子靠在太师椅上，如今生意太好，忙了一整天，他竟也感到有些疲累，皱眉道：“这个我会想办法的。”忽然觉得有人帮他揉捏肩膀，回头一看，吴玉莲正冲他嘻嘻笑，瞟了一眼吴人杰，吴人杰管不了这女儿，也只做没看到的样子，许仙也自安心享受这样的待遇。

　　吴人杰又道：“还有件事，现在只靠着我们两个，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他年纪大了，忙了一天腰酸背痛，不禁暗叹“女大不中留啊”。

　　许仙点点头道：“这个我也会想办法的。”

　　经过三皇祖师会的宣传，来的也并不全是骗诊的人，更多的是真的无钱医治。让许仙经济上的负担加大了不少，但凭着现在的生意也还能够有些盈余，许仙也不在乎赚这几个钱。更重要的是，人手上的不足，使得许仙现在再无片刻的闲暇时间。

　　虽然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利大于弊。许仙现在的功德，每天飞速的增长。本来经过上次的消耗，已经所剩不多的功德，这些日子扩大义诊以来，每日的增长至少有数万之多，偶尔能够救人一命的话，所得的功德更在十万之上。就这么一段时间，功德就有了几十万，再这么继续下去，突破百万大关也是轻而易举。

　　但许仙却并不喜欢这种。行善积德固然是好事，但却不该成为一种压力，否则就难以持久，甚至会渐渐变质，变成对功德和名誉的追求。

　　许仙的人生目标肯定不是雷锋同志，虽然他很敬佩雷锋。但他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好人，而不是什么圣人或者英雄。有时候见到些不平之事，难免血涌脑门意气发作，大吼一声就要拔刀相助。

　　但要是每天都这样生活，他肯定做不到，也不想做。他更想安安静静的享受生活而已。而“好人”这个名誉，一旦架了上去，就再难下来。就像许仙前世所看的漫画中的人物，经常冷酷的大反派偶尔露出一点温情，立马人气值飙升。而热血的主角只要有一件事做的不地道，立刻就是千夫所指。

　　许仙虽然不在乎什么名誉，但要想完成自己来苏州最初的目的——编书，却非得坚持下来不可。

　　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把这本医书编成之后，就去老老实实陪老婆，再也不去做什么神医。他能为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做的，也只仅此而已。他自以为，也足够了。

　　现在这些问题，还非得解决不可，但这件事任你道法再高，又有什么办法呢？

　　吃饭的时候，小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野了。只留下白素贞和许仙相对而坐，白素贞见他心不在焉的摸样，不由问起，许仙道出原委。

　　白素贞道：“何不去一封书信，问问庆余堂的王掌柜手上，是否有人手呢？”

　　许仙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杭州的王凤山，可是他医术上的老师，庆余堂也是有名的大药铺。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正可去求助这位同行老师。“今晚我就写一封书信，让金雕带过去，要鸾儿转交给王老师好了。”

　　白素贞给许仙夹了菜，笑道：“既然已经有了办法，那就安心吃饭吧！”

　　许仙笑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有办法了。姐姐你把照心镜给我用一下。”

　　白素贞放下筷子，拿出照心镜，却道：“自上次用过之后，似乎就不能用了。”

　　果然这照心镜看起来黯淡无光，浑然不复当初的神采，白素贞道：“我灌注灵力进去，却也无用。”

　　许仙不由皱眉，试着将太阳之力灌注其中，金色的光芒在这小小的镜片中流转，耀的后面的符文似活过来一般，扭曲伸展着。本来昏暗的房间里，顿时闪耀流转着金色的光线。

　　但当许仙停止太阳之力的输入，果然就如白素贞所言，灵力迅速的消散，转眼间化为一件凡物。许仙自得了照心镜以后，诸事繁杂，也未曾细致的研究过它的用法，一时之间也寻不出门道，早知该问问那大月王了。

　　白素贞心不在焉的夹着米饭，看许仙操控照心镜。许仙又试了一阵，终归是不得门路，却也不急于一时。抬起头来，却又呆住。

　　原来白素贞的唇边的玉颊上，不知何时沾了一颗晶莹的米粒，她犹自不知，只顾着看许仙手中的照心镜。一向端庄圣洁的容颜，忽然多了几分娇憨。

　　白素贞注意到他的目光，似有所觉，手往脸上摸去，却被许仙阻住，自伸出手去，向她脸上摸去，她本能的向后倾斜，想要避过他的手。但他却不肯罢休，嘴角含着莫名的笑意，令她有一丝不安。

　　终于用拇指与食指的指尖触到了她的脸颊，温润细腻的触觉顺着指尖传来，微微有些凉意。拈下那一颗调皮的米粒，给她看了一看。

　　白素贞本能的咬了咬下唇，红着脸颊不知是否该道谢。许仙却将那颗米粒放进嘴中，闭上眼睛。满脸余味悠长，回味不已的表情。

　　白素贞气恼的道：“我们说正经事，你尽会胡闹。”却只在掩饰自己此刻的羞涩与窘迫。端午的时候，身体痛苦之下，得他温柔对待，感动之中，一时心软之下就答应了婚约，悔不当初啊！

　　许仙笑着眨眨眼道：“百草堂开不下去就不开，照心镜不能用就不用，与之相比，这才是天大的正经事啊！”虽是玩笑话，眼中却满是诚恳。

　　白素贞被他灼灼的眸子盯着，站起身来，道：“你自己吃吧！”就这么拂袖而去，但被当成“天大的正经事”心里也难免有些微微的甜意。走出门外，摸摸自己的脸颊，原来你也是个平凡女子啊！

　　许仙收好照心镜，吃罢了饭，回到书房准备给王凤山写一封信，等金雕再飞杭州的时候，一并捎过去。前些日子，杭州苏州两地的书信往来，极为繁密。最多的时候每天都要来往一次。

　　直到鱼玄机发飙，来信怪罪许仙耽误云嫣和青鸾的修行，才刻意稀疏了一些。但小倩是不嫌信多的，而且给小倩的信是绝不能少的，若是令她哀怨起来，想起来就让人心疼。

　　许仙写罢了给小倩的信，想了想又把从茅山敲诈来的那些道法细细的撰写了一遍，又将从茅山得的金线纸也裁下来大半压在箱底，希望能对小倩有所帮助。

　　却不知心念一动之下，带给小倩有多大的好处。小倩身为鬼修，与青白的妖修，以及鱼玄机、许仙的人修都有很大的不同。同许仙这种法术多的不知道用什么的人相比，她在兰若寺所能学到的法术很少。攻击也多以咒术为主，后来做了山神就居中调度，很少出手，也有这个缘故。

　　但茅山的许多道法并不限制使用者，特别是纸人术，稍微有些道法就能够使用。但修到极致，其威力绝不下于其他的法术，传闻八仙之一的张果老所骑的驴子就是一头纸驴。

　　而山间的妖兽虽然聪明，但毕竟不是小倩本身的实力。若是能如臂使指的操纵许多纸人纸马，对于小倩这种战术奇才，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切妥当之后，又将金雕召来，发现它最近在两地飞来飞去，竟然还胖了许多，羽毛也充满了光泽。许仙摇头微笑，却也知道其中的缘故，小倩对这个许仙的“信使”当然是百般优待，无论什么珍奇之物，都管它吃个够。比起以前的风餐露宿，辛苦捕猎，不胖才怪呢！

　　许仙抚摸着金雕微凉的羽毛，金雕惬意的抖了抖翅膀，显然对如今的生活很是满意，似乎也承认了许仙主人的身份，基本不需要用水魂术操纵了，当然，也可能是水魂术对灵魂的作用，在慢慢融入它的本能之中。

　　虽许仙平日也并不限制它的行动，任凭它自有飞翔，有信的时候才召唤过来。但这厮吃饱了就喜欢找棵树蹲着打盹，丝毫没有鸟中之王该有的野性，却不知大多数大型食肉动物的本性都是懒惰的。

　　但许仙却忽然发现，金雕无论筋骨还是魂魄，比之以前的时候，都要强大了许多，连那圆溜溜的鹰眼，都多了几分灵性。这就是丰沛食物的作用了，而且没有像寻常猎鹰那样，被熬去了野性。再加上小倩经常喂它些山间有灵之物，才积蓄下了灵气。

　　许仙心道：这样下去，怕也是要修成妖的。想到这里，他忽然灵光一闪，心道：“何不干脆试一试呢？”不用修行太高，只要让它的体形再变大个两三倍，就能载人飞行了，到时候岂不是比驾云要快的多，而且也帅的多。

　　回身才书柜中找出一个精致小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根状的根须，嗅起来却是清香扑鼻。

　　正是奇宝山上，那株紫蕴龙王参的参须。

　　许仙作为谢礼送给了王凤山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都留在了杭州，供云嫣和青鸾儿女筑基之用。许仙却也带了一小部分来苏州，原本打算医病救人。但许仙凭着本身的医术和法力就已经足够了，还从来没有用过。

　　许仙小心的拈出一根来，仅有拇指长短，又将盒子放回原处。笑眯眯的对金雕道：“来，叔叔请你吃棒棒糖。”就要把这参须送进这金雕口中。

　　金雕有些不安，扑扇着翅膀，就是不肯吞下。许仙用水魂术命令，才让它把人参须吞下。但过了一会儿，却是全无反应。金雕缩缩脑袋，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许仙却并不意外，这紫蕴龙王参的参须所蕴含的灵力深厚，是修行者筑基的圣药，消化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平常服用也是要煮成汤药，这么直接给喂下去，当然不行。

　　许仙要用自己的力量，帮金雕把这根参须炼化开来。伸出两手笼住金雕，闭上眼睛将被水灵之力中和过的太阳之力注入它的体内。少了几分火的炽热狂躁，却多了几分水的冰凉柔顺。

　　虽着许仙灵力的注入，金雕躁动起来，同时却又动弹不得。许仙却能“看”到，那一根小小参须的消融，化作纯粹的灵力，在金雕的体内翻腾。若是没有许仙的控制，这瞬间灵力的释放，对金雕就足以致命。

　　但在许仙的控制之下，这股灵力不得不顺着许仙的意思，在金雕的全身上下来回流转开来，每流转一次，这股灵力就消融一点，金雕的身体渐渐透出一层金色的光芒来，不知是许仙的灵力还是人参本身的灵力。

　　许久之后，等到这股灵力完全融化在金雕体内。睁开双眼，也忍不住赞了一声：“好漂亮，好威风”。

第043章 月海

　　原本的金雕虽然称之为“金”，但其实还是棕褐色为主，只有翅膀的末端有那么一点金色。但现在这股金色却在尾翼和翅膀上蔓延开来。而且是真正的亮金色，略微带着金属的光泽。真正称得上是一只金雕。

　　再看它的鹰眼中也多了一点金色的神采，体形也变大了一些，许仙同方才对比了一下，翼展宽出两个巴掌来。一展双翼发出一声唳鸣，真有些天空之主的风采。

　　若是这样修行下去，让它完全变为金色，那才是真正的大功告成了。

　　推开窗户，金雕化为一道金影，浮光掠影一般，飞向天空。连速度也快了不少，这是鸟类的先天优势。若是真修成妖怪，还不知道怎么快法。到时候就可让它开辟新的“航班”，飞一飞千里之外的京城。

　　此时刚至中夜，明月当空，月光透过窗户涌进屋中，仿佛银色的雾气，朦朦胧胧的布满了书桌。许仙坐在桌前，又拿出那片照心镜来研究，却忽然发现，银色的月光在镜片上凝注。

　　照心镜上的光芒明一下暗一下，仿佛心脏的跳动，脉动的起伏。月光就渐渐的在照心镜后面的符文上流转，如同水银。

　　许仙忽然明白，原来这照心镜是不能直接汲取修行者的灵力，而需要大自然之中最本源的日月之力。这些日子白素贞一直将它当个宝贝收在怀里，何曾让它见过天日？一直没有补充能量，就无法使用。

　　就好像金雕要吞服紫蕴龙王参再加以消化，而无法直接吸取许仙的灵力一样，修炼者本身的灵力和天地自然的灵力，终归是有所不同的。

　　照心镜吞吐着月光，时快时慢，时明时暗，宛如活物一般，却又似蕴含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晚上是许仙修炼的时候，通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回到卧室，开始又一次的修炼。现在却不由随着照心镜的脉动而呼吸吐纳起来，与此同时，也吸纳着月灵之力。

　　往常的时候，许仙吸纳灵力，都是长龙吸水，恨不得吸的越多越好。但今夜随着照心镜的韵律，却不再这样。月灵之力星星点点的涌入他的体内，全部吸纳进去，却又立刻吐出一部分，不等这部分灵力散去，又开始新的吸纳。

　　本该看不见的月灵之力，在他身旁越聚越多。仿佛有月光在他周身凝聚，而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却并不是静止的，而是时时刻刻流动着、闪烁着，一明一暗，一暗一明。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仙身边的光膜越来越厚。初时用这种方法，所能吸纳的灵力还不及平时的一成，但不知不觉间，这个数字却越来越多。

　　一成，两成，三成，四成……终于达到了十成，同以前的效率一样，却并不停止的继续增加下去。

　　许仙心中涌出一丝欢喜，因为神魂中那颗太阳星的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不断的将月灵之力转化为日灵之力。

　　太阳星经过了点星——亮星——回星三个步骤，正向着“合星”前进，但这一步却比前几步加起来还要费时费力的多。道行的高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主星”太阳星的层次，其次才是星宫中其他星辰的确立。

　　而佛门的金身，茅山的道法虽然都是正经的法门，也能修出法门。但在许仙手中，都是当作“法术”来用，而最核心的“道”却还是从太阴真人那里学来的“星宿海”的法门。

　　如今大量的银色的月灵之力的涌入，让本已沉寂已久的太阳星，再一次活跃起来。若能这么继续下去，“合星”，并不是梦想。

　　但许仙却忘了，柴固然能够住火，但如果一次填入太多的柴，却也能压灭火焰。随着越来越多月灵之力的涌入，太阳星慢慢转化不及。

　　月灵之力的本源就是日灵之力，所以本来应该是太阳克制太阴，但随着长江大河般涌入神魂的月灵之力，太阳金色的光华也渐渐被湮灭，被吞噬。

　　静立不动的许仙，不知何时，脸上就染上一层霜白。

　　光膜如同一个椭圆形的光茧，将许仙困在其中，而许仙就是其中的虫儿，不断的将层茧越积越厚。“破茧成蝶”固然是每一个虫儿的梦想，但另有一次词也莫要忘了，叫做“作茧自缚”。

　　许仙正面临这些日子最大的危机。“阴阳鉴”乃是道祖做制，哪怕其中一个碎片，其中包含的玄机，也足以让许仙这个小小的“人仙”受用无尽，但这种汲取灵力的方法，本不是为人仙而准备的。

　　这种汲取灵力的方法，极为效率。每一次吸纳一部分灵力都吐出一部分。再重新吸纳进去，再吐出来一部分。用月灵之力来吸纳更多的月灵之力，如同滚雪球一般，在身体的周围越聚越多，每一次吸纳的灵力也越来越多。

　　但却不是简单的一吸一吐就行了，而是要合着某种韵律，这种韵律本非一个许仙能够感受的到，如今却通过一件道祖炼就器皿而被许仙掌握，在不知不觉间就深入其中。

　　如果说许仙以前的修炼，像是把一个杯子放在自来水管下，按照固定的流量放水。杯子是神魂，水是灵力。就算水满而溢，对杯子也没有什么损害。而且许仙平时的修炼也很少能达到“水满”的境地。

　　但这次却是真的满了，用了不过一炷香时间，然后就是灾难性的，水量越来越大。许仙的神魂所受的冲击也越来越大，然而许仙却停止不了吐纳。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现在正在吐纳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他结成的这一片光茧在吐纳。也不敢停止吐纳，一旦停止，光茧破裂的灵力冲击之下，这间书房也未必能保得住，更何况是身在其中的许仙。

　　而且许仙就是想要“水满则溢”也不行了，多余的灵力根本溢不出去。被困在光茧中再一次涌入许仙的体内，丝毫不顾及许仙的承受能力。

　　若不是星宿海的修炼方法专修神魂，而许仙也已经点亮了太阳星和水星，分别用日灵之力和水灵之力强化过神魂。神魂已经是四分五裂了。

　　而且经过水灵之力强化过的神魂变得十分柔韧，并不是杯子而是气球，才能支持下去。但许仙感觉现在自己每一次吞吐都像是在玩命，像是坐着过山车直冲大地。因为他也不知道气球何时会破裂，到时候就真的悲剧了。

　　再继续下去，不但是神魂承受不住，连身体也会因为浸透了冰凉刺骨的月灵之力，变成一个冰坨子。肉身一旦被损坏，造成的恶果难以估计。

　　而许仙知道，白素贞每晚都会打坐入定，若非有人去叫她或者是关系到自身安危的“警兆”，就是打雷也不会醒。

　　但许仙好歹积累下来的几十万功德就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功德玉牌闪耀着清光，不断的向许仙的身体与神魂注入纯粹的功德之力。维持住薄弱的生命状态，以及不断的强化神魂。如同大坝一般，抵御月灵之力的一次次冲击。

　　许仙也知道这种被动防御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功德玉牌无法执行太过复杂的愿望，也只能这样勉力维持，每一次吐息都是耗去数百功德，来强化修补神魂。而当到了下一次吐息，就会耗费更多。

　　两种力量在许仙的神魂中的胶着在一起，一个是破坏，一个是修复，却都脱不出神魂的范围之中。在不知不觉间使得许仙的神魂更为强大，但这种强大也是有极限的，那就是功德的数目。

　　没过多久，许仙积攒下的功德就只剩下了二十几万，而现在许仙每吞吐一次就得一万多的功德。

　　十息，最多再能支撑十息。

　　许仙尽量控制着放慢了每一次吐纳，但功德的消耗还是让他心惊肉跳。二十七万，二十六万，二十四万，二十二万，二十万，十七万，十四万，十万，五万……

　　许仙已然绝望了，最后一次吐纳所消耗的功德，绝不止五万，再有一息，就是殒命之时。

　　“吱”的一声门响，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的门口，惊讶的看着溢满屋中月光，如同银色的流水。

　　白素贞身在其中竟然感到一些粘稠与迟滞。轻灵的月灵之力竟然凝聚得如同实质一般，掐指一算便了解了许仙的状态，不由大是心急。连忙微张素口，含着那颗翻滚着云雾的内丹，如长龙吸水一般，将这屋中的月灵之力，吸进内丹之中，以及她的体内。

　　白素贞将这房中弥漫的月光吸进口中，也感到浑身一冷，她已经是地仙级的修为，无论神魂还是肉身，对于灵力的容纳当然非许仙所能比，但一次吸纳这么多灵力，一时之间也无法完全消化，一看墙上挂着的追星剑，吐出一道银光落在剑身上，才松了口气。

　　但是屋中却还留着那个光茧，已经是凝聚的近乎实质，无法被当作灵力吸纳了。脉动着，似乎还想要变大。她走上前去，却也感到为难，这时候若是不小心使得光茧的破裂，他定然是有性命之忧。

　　许仙进行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吐纳，却忽然发现，那五万功德竟没有被一下子耗费掉，还剩下的两万，而后消耗的越来越少，慢慢的又恢复到最初数百的数目，到最后每次吐纳竟然是消耗十几点功德。

　　原来许仙在用功德支撑的时候，功德对于神魂的强化已经足以抵御住现在的压力，而消耗的那十几点功德，只是为了抵御月灵之力的寒气，保持生命状态。

　　白素贞在一旁，只得不断吸纳溢出来的月灵之力，维持这种状态。这种情况，只能等到天亮了。

　　待到拂晓时分，月亮开始慢慢隐没。光茧能够汲取到了月灵之力也越来越少，而慢慢变薄，依稀能够看到许仙的样子。

　　待到只剩下一层银色的光膜，太阳终于升起来。许仙慢慢睁开了双眼，身上那层光膜立刻破裂消散。

　　许仙深吸一口气，“终于熬过来了。”劫后余生的幸福感让他无暇思索此刻身体中的变化。

　　白素贞关心道：“你没事吧？”

　　许仙摇摇头，却忽然闻到一股臭味。低头一看，方觉浑身上下自毛孔中溢出许多黑色的东西，黏在身上，异常的难受。

　　原来被最纯净的月灵之力浸泡了一整夜，身体如同被从上到下涤洗了一遍。许仙的肉身本来与凡人无异，比之人间的武者也多有不如。此次经受了如此磅礴的灵力的充斥于洗涤，自然有了这样的效果。

　　白素贞道：“你去洗一洗吧，我去给你拿衣服。”心中虽有许多的疑惑，但也不是问的时候。

　　许仙忙到湖中将浑身的清洗了一遍，才觉得舒服了许多。

　　轻吐一口气，有些疲惫的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却忽然有一种感应：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身后岩石的每一处凹凸不平，甚至质地的差别。当他静下心来，起伏的湖水就不只是湖水，而是无数暗流的涌动，一波一波的划过他的肌肤。

　　本是寂静的清晨，在他耳中忽然喧闹起来，乳燕求食的细语，风吹柳叶的轻鸣，这些本该消没在空气中的声音，在他耳畔变得清晰起来。

　　张开眼睛向远处看去，一颗草叶上的绿珠，在日光下散出七彩的颜色。而他却并没有用天眼通，而且和天眼通时的远视不同的是，这些画面在他的眼中变得格外的新鲜，仿佛拭去了镜子上的灰蒙蒙的尘土，一切都变得鲜明起来。

　　视觉，嗅觉，味觉，听觉，触觉，感觉。许仙的六识在一夜之间就变得敏锐起来。

　　泥土的芬芳，湖水的涌动，天空的湛蓝，晨鸟的清鸣，一切的一切在他心中构成一幅立体的画面，让他仿佛看到了新的世界，一个清新的细腻的世界，这种感觉令他想要大声欢呼。

　　但看看脖子上的功德玉牌，已经不足一万，不免有些心疼，这么长时间的积累，一个晚上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真是太奢侈了。但劫后余生的愉快还是胜过了这小小的心疼。

　　当他闭上眼睛，内视神魂，想要看看昨晚的一切到底带给他怎样的变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主星太阳星，现在完全变成了银色，正散发着银蓝色的光华。被浩瀚的月华湮没，似乎将太阳变成了月亮。

　　折腾了一夜，太阳变月亮，真令许仙有些无语，还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来，若是不能，岂不是变成了“小太阴真人”，这名字还真够锉的。这件事若让太阴真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惊讶呢！点太阳星做主星已经是闻所未闻了，主星的性质竟然还能发生改变。

　　许仙只身修行未能和他人比较，若是太阴真人在此，当能够发现，他的主星绝非月亮，并不对应天上的月亮，也不受天时的影响，反而还是主要依靠吸纳日灵之力。只是在一夜之间完成了纯阳到纯阴的转化，至于怎么转回来，还需要许仙慢慢研究。

　　许仙的神魂，原本的底色是金色，现在也变成了银色。在不经意间，许仙使用全新的力量，又一次完成了点星——亮星——回星的变化，对其神魂的影响，极为深刻。

　　首先是神魂本身变得更为广大了。神魂的大小绝非用人间的任何计量单位能够测算，而只是修行者本身一种虚渺的感应。

　　若许仙本身的神魂像是一个小小的池塘的话，那经过月灵之力与功德之力两种力量的改造，现在的神魂则像是一个小湖。而且不但是量的差别，连质也大为不同，变得更为坚韧。

　　许仙迎着朝阳，试着吸纳了一点日灵之力，迅速的被浩瀚的月灵之力转化吞没，如同将微渺的火种投入浩瀚的月之海洋。心道：难道要我在白天再玩一次，才能变回来吗？立刻悚然而惊，这种事他可不想再试第二次。

　　许仙不知道，如果当时是在白天，他吐纳的是日灵之力的话，无论有多少功德，都被烧成火炬了。月的静谧与日的狂暴截然不同，才能让他生还下来，继续胡思乱想。

　　太阳升起来，没一会儿又没进云里。南方的天空，总是多雨而少晴。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弥漫着水汽。

　　许仙趁此机会，伸出一只手，试着像往常那样操纵一下水灵之力，但才不过一个念头。小湖上空纷纷坠下的雨滴忽然一凝，不再垂直下落，而是向许仙右手虚笼的半空中，形成一个透明的水球。

　　外面还是纷纷的雨幕，而许仙的头顶却是无数水滴的舞动，一时之间绚烂到了极点。

　　这对原本的许仙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操纵水灵之力和操纵实体水是两码事，操纵后者的难度要远高于前者。一般也只有先天的灵物才能够运用自如。

　　许仙虽然还有许多事情闹不明白，想着等一下去请教白素贞，但望着半空中的水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哥升级了！

第044章 水君？

　　许仙任凭半空中的也越聚越大，当水球的直径达到数米，终于感觉到了极限，便让水球轰然坠地，砸在湖水中，形成一股巨浪，却在许仙面前“哗”的分开。

　　而神魂中的水星并没有多少变化，这种力量是因为整个神魂的增强，对于灵力的感知与操纵自然也得到提升。这是神魂本身的强大，不直接作用于任何法术，却对于所有的法术都有增幅的效果。

　　本来对一个人仙来说，是不可能拥有这样强大的神魂的。而服食任何灵丹妙药也只能提高道行法力，对神魂本身的作用并不大。想要快速的强化神魂最普遍直接的方法是渡劫，将神魂置于天地雷火之中淬炼，当然，死亡率也是极高。

　　而许仙在机缘巧合之下能拥有这样的际遇，同这段时间里治病救人，积累下的数十万的功德也有莫大的关系，功德即人品，而人品就是一切。

　　丝丝细雨落在身上，感到一种清润的凉意。

　　白素贞走到湖畔轻声呼唤，看许仙游过来，便将手中的衣物放下，背过身去。

　　许仙轻轻一跃，跃到岸上，身上却不沾一颗水珠，将衣物换在身上，道：“这次多谢姐姐了。”

　　白素贞撇眉道：“昨晚到底怎么了。”

　　转过身来看见许仙也不由愣了一下，容颜依旧是那副容颜，只是感觉忽然变得漂亮了很多，月白的肤色细腻如玉，黑色的眸子沉寂如夜。气质中少了以往的明朗大方，却变作沉静与优雅。给她一种判若两人的感觉。

　　许仙注意到她的眼光，道：“怎么啦？”

　　白素贞摇摇头，道：“你还是给我讲讲昨晚发生了什么吧！”这时许仙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又道：“我去准备早饭，等一下边吃边说吧！”

　　许仙取了照心镜，镜片上已经有荧光闪现。然而一看镜中的自己也吓了一跳，“这、这也太娘了吧！以前那个英俊潇洒充满男子气概的我到哪里去了？”（有过这种东西吗？）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也只能接受了这种改变。在小白脸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上，又迈出了新的一步。

　　其中除了身体的变化之外，更多的是气质的改变，要知道就是武林中的所谓内功，尚且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更别说像许仙这样变化了主星的了。

　　现在许仙走在路上，只觉得身轻如燕，举手投足都轻快无比。他从未修过肉身，没想到肉身强悍了，竟然是如此舒服的一件事。

　　星宿海的法门另辟蹊径，省去了练精化气的步骤。节约了不知多少时间，但最大的问题就是肉身与神魂的不协调，一个神魂已经是人仙甚至是地仙的修行者，身体却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这在最初尚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但随着修行的加深，这种不协调感会越来越大，乃至影响整体的修为。就是在打斗之中，肉身的不足也会成为一个短板。使得许仙明明已经是人仙，却发挥不出人仙该有的实力，面对变强后的小青也是束手束脚。

　　许仙在不经意间，借助独特的吐纳方法，花费数十万功德，提高神魂的同时，将肉身也淬炼了一遍，不知不觉间就弥补了这一缺憾，可以算是难得的幸事。

　　待到许仙将昨夜的种种同白素贞一讲，白素贞也是唏嘘不已，埋怨道：“修行的事也能随便试吗？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昨夜若不是我心中忽然不安，你现在怕是已经……”现在想想尤是后怕不已。

　　许仙握住她的手道：“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还因祸得福。”看看手中的照心镜道：“没想到这块镜子还有这样的功用。”潘玉那一块，似乎就没有这样的功效，或许是背后刻画的符文不同的缘故吧！

　　白素贞提醒道：“那种吐纳的方法应该是天仙才能自由运用的。你切莫再试。”天仙者，与天地同在。神魂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上限，才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汲取灵力。

　　许仙道：“那是自然。”昨晚已是天幸，而且耗费了数十万的功德，才能够有这样的效果。若是单纯的使用这种吐纳的方法，绝对是风险大于收益的。

　　“哗”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许仙和白素贞一起望去，只见小青有些狼狈的从水里钻出来，化为人形向他们跑过来。

　　许仙迎上去道：“小青，怎么啦？”

　　小青本来是满脸惶急，此刻一看许仙的样子，定住身子，问道：“喂，许仙，你怎么啦？”说着话还伸出手，在许仙脸上拧了拧，道：“变化好大啊！”

　　许仙无语了一下，打开她的手道：“我还要问你呢？”

　　小青猛地想起来，跑到白素贞的身边，抓着白素贞的手道：“不好了，姐姐，太湖湖君追来了！”

　　许仙和白素贞都是一愣，一起问道：“你说什么？是太湖湖君？”这和预想的似乎有些差距。

　　小青忙个点头，道：“是啊，是啊，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就要沿着水道追过来了。”百草园的小湖是活水，正连着太湖。

　　原来小青自得了蛤蟆精一颗内丹之后，功力大涨，又打败了宿敌许仙，当时被许仙欺负的情景已被自动遗忘了。顿时信心爆棚，在百草园呆的无聊，就到太湖去一探究竟，回来好向白素贞邀功。若是能再得一颗内丹，那是再好不过了。不想就惹了这么个强敌，争斗不过，只能回来求援。

　　白素贞立刻掐指一算，皱眉道：“小青说的对，有个东西正在靠近，马上就要来了。”由不得她不皱眉，如果太湖真的有湖君的话，那实力定然不在地仙之下。也亏得小青敢去惹他，但是，不是应该算不到的吗？那个，真的是水君吗？

　　许仙忙去取了追星剑和符箓，准备应战。然而他一抓追星剑，却有一股凉意传来，与他体内的月灵之力相呼应。原来白素贞吐出的那一口灵光，连追星剑上的性质也改变了。抽出剑身一看，上面弥漫着一层如水的银光。

　　许仙来不及多想，又回到湖边，提了追星剑，同白素贞并身站在小湖前，定睛瞧着眼前的湖水。小青在一旁瞟了许仙一眼，心中暗暗惊奇。但见他们都面色肃然，也随着望着水面。

　　细雨绵绵，方才被她惊起的湖面又平静下来，无数雨丝在上面洒开万点涟漪。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水雾，不过是一个极为平常的江南水乡的清晨。

　　然而就是许仙也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灵力的逼近，毫不掩饰的散发着怒气。但感受到这股灵力，白素贞反而有些放心了，无论怎样强的敌人，也总胜过丝毫感觉不到。有他们在身边，尽管斗一斗就是了。

　　雨忽然就下的更密了，白素贞道：“进来了。”许仙也看到湖水中一条黑影的游动，正想用天眼通看个究竟，却听“哗”的一声，小湖如倾泻一般飞向天空，许仙的眼中就只剩下白色的浪花。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跃出水面，落在湖畔。

　　待到水花落在水中，却见一条怪鱼人立在岸边，身材足有五六米高大，头还是鱼头，却长着似人非人的青黑色的手脚，身披青黑色鳞甲，双手持一把长柄八角紫金锤。一双鱼眼满是怒气，正直勾勾的盯着小青，一张大扁嘴一张一合，嘴边的鱼须随之摆动。

　　许仙呆呆的看着这巨大的鱼怪，喃喃道：“这也太非主流了吧！”他平常所见的妖怪，个个都是人形，一个个姿容非凡远胜常人，青白就是不说了，就是王道灵那癞蛤蟆也是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一看这位，像是受了辐射产生变异似的，顿时有点接受不了。

　　许仙却不知道，这种形态是妖怪为了将本身的战斗力发挥到最大，因为完全化成人形的话，在力量上和速度上都不及原形，但原形的缺憾却是身体太过庞大，反应迟缓。这种介乎人兽之间的形态，正是体力型妖怪的最爱。

　　白素贞袖手而立，抬头问道：“你就是太湖湖君？”

　　若是和人类修行者起了冲突，就要问明缘由，明辨是非，好化干戈为玉帛。但妖怪之间的斗争一向和人类的善恶无关，特别是水域与山脉的争夺，更没有道理好讲。如果这鱼怪真的是太湖湖君的话，那说什么也要将其击败甚至击杀。

　　鱼怪亦有些看不清白素贞的底细，含混不清的道：“老子就是太湖湖君，你们跟这蛇妖是一伙的吗？”小山一般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三人遮盖。

　　小青笑道：“你若识相，快快滚出太湖，我们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不然的话，今晚就将你清蒸了吃。”许仙一阵恶心，这玩意能吃吗？

　　那鱼怪二话不说，一声大喝，拄在地上的八角紫金锤，瞬间由极静变为急动，带着劲风砸向小青。

第045章 鱼怪

　　鱼怪手持的铁锤，单是锤头就有一人高大，攻击范围极广。

　　小青于方才的争斗中就筋疲力尽，呆在白素贞身边难免放松的警惕。冷不防这鱼怪说打就打，连招呼，顿时躲避不及，被锤头的阴影笼罩。这千斤铁球含着万钧之力，若是直接砸在身上，她也承受不住。

　　许仙与小青之间隔了白素贞，就是想要救援也来不及。

　　但那一锤却在瞬间又由急动变为极静，稳稳的停在小青的头顶。原来是一只素手挡在铁锤运行的轨迹上，轻轻的接住那一锤。铁锤带起的狂风这才舞动起来，瞬间呼啸了半个院落，吹着她白色的衣衫猎猎作响。长发乱舞，宛如女神。

　　鱼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道：“怎么可能？”本就凸出的眼睛更是凸出，它怀着极大信心的一击就被人这样轻描淡写的接了下来。

　　小青望着白素贞，满眼闪着小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白素贞一歪脑袋，又问那鱼怪道：“你真的是太湖水君？”她很想搞清楚这个问题，这条鱼怪的修为虽然不低。但也就是小青现在的程度，仗着太湖的灵力才能击败小青。定然没有达到地仙的境界，和她心中料想的水君有很大的差距。

　　许仙也是满心惊讶，平日里总是见她端庄圣洁的模样，却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强的力量。一千七百年的修炼，果然不是说说。人仙与地仙的差别，也不知是差着一个字而已，而是压倒性的实力。

　　鱼怪以比击出铁锤更快的速度，收回了铁锤背在身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嗫嚅道：“我，那个，其实，还好啦，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非得来这里……”他一边摸着脑袋解释，一边斜眼估算着离湖水的距离，浑身冒着冷汗，十分后悔刚才装逼跳出来太远。鬼知道鱼哪来的冷汗。

　　“太强了，这次太大意了，刚才不该跳那么远，离开水太远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我能对付的，会被杀了的，虽然没杀气，但是她一出手，一定躲不过。不行，得赶紧逃。”他凭动物的本能对彼此的实力做了准确的估计之后，立刻打算逃跑。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许仙见这辐射怪鱼，忽然变得像小学生面对老师一样畏缩羞涩。“呃，还实在有点恶心！”

　　白素贞皱眉道：“这么说你不是太湖水君？”心里不禁叹息了一声，若是太湖水君有这么好对付就好了。

　　怪鱼干笑两声，道：“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啦，好像，那个，似乎……”嘴里一边东拉西扯，一边慢慢后退，本就含混不清的语调更是语无伦次。这时他浑浊的鱼眼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好了，只有一步了。只要入了水，她也没那么容易捉到我，还是纵横太湖的一条好鱼。”

　　然而就在怪鱼想要跨出那最后一步的时，一个懒懒的声音道：“喂，你想逃跑吗？”许仙抱着手臂站在湖边，觑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他不会以为那么大的个，想逃跑我都看不出来吧！

　　许仙的话让怪鱼的身体僵住，然而怪鱼心下一横。猛地一踏地，纵身飞向湖水，庞大的身体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竟然还显得颇为轻盈，直直落向水里。

　　许仙家的院墙外面，母子二人走过。

　　小男孩伸手一指，道：“妈妈，有只鱼在飞啊！”

　　妈妈望望空空的天空，拍了一下小男孩道：“别瞎说。”

　　鱼怪脸上已经露出名为幸福的神情，因为碧水离他近在咫尺，而且那个男人没有趁机攻击他，就在他舒展姿态，即将落水的时候。一条白带却如灵蛇一般飞来，在他身上迅速的缠绕几圈，轻轻一扯。

　　鱼怪就又沿着原本的轨迹，飞回了岸边，狠狠的摔在地上，青石碎裂。小青嘟囔道：“我才刚补好。”

　　小男孩又指着天空道：“妈妈，真的有只鱼在飞啊！”

　　鱼怪被捆做一团，趴在地上，哭求饶命，愿为手下。

　　白素贞道：“我叫白素贞，我不想杀你，只是想问问，太湖水君到底是谁？你为何敢冒他的名号？”她几乎已经确定，眼前的这鱼怪不会是太湖的水君。

　　小青道：“姐姐，我们取了他的内丹吧！”不由舔舔鲜红的嘴唇，还在回味那个内丹的滋味。

　　白素贞道：“青儿，你吞食了一颗内丹。虽然是功力大涨，但根基已是不稳，更要好好修炼才是，切莫贪图一时之快，影响了将来的修行。”内丹的属性各不相同，就是王道灵的内丹和小青的内丹也有细微的差别，若是吞食太多不同属性的内丹，固然能在一时之间功力大涨，但也难免留下隐患。

　　小青点点头道：“嗯，姐姐，我听你的。”

　　白素贞欣慰的点点头，道：“而且都是同道中人，难得修炼一场，都不容易，又何必如此呢？就是真的遇到那太湖水君，也尽量不要做生死之斗才好。”虽知这个想法有些奢求，但却是她心中的企盼。

　　鱼怪嚎了一声道：“我真的不是太湖水君啊！”

　　三人细细询问一番，才明白这鱼怪真的不是水君，而只是太湖水域之中，杨梅山以东，余山岛以北，这一小块水域称霸的精怪。太湖水域中还另有七个比较强的精怪，将整个太湖水域分割开来，都自称是太湖水君。但无论谁想要一统太湖，都会被群起而攻之，所以这些年来就这么维持下来。

　　许仙道：“这么说，太湖没有水君？难道就没有一个精怪能够来个秦王扫六合？”想想这些精怪也学人类，玩起合纵连横的把戏，不由有些好笑。

　　鱼怪却肃然道：“不，曾经有一个强大的妖怪打败了我们联手，但是没过多久，那个妖怪就突然消失了。”

　　许仙有些惊讶，竟然真的出过这么一个强势妖怪。好吧，他更惊讶的是这鱼怪竟然知道“秦王扫六合”的典故。

　　许仙问旁边的小青道：“小青，你知道秦王扫六合吗？”

　　小青一愣，道：“什么东西？”

　　许仙摇头叹息：“差距啊差距。”小青大怒，就要上前厮打。

　　白素贞扫了一眼，止住他们，对那鱼怪道：“你讲讲那次的事吧！”索性放开了云带。

　　鱼怪坐直了身子，或许是确定自己已经保住了性命，他以一种肃然叵测的神情讲述了那次的事件，开合着鱼唇道：“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太湖之上，阴风怒号，浊浪排空。那妖王以一敌七，我们尚且不是对手，纷纷被他击败。好在他并不想杀我们，而是要我们做手下，我们都答应了，并约好七天之后一起去见他，正式奉他为水君。我还记得，那天风平浪静，我们到了他的水府，却怎么都找不到他，他就这么消失了。”

　　小青道：“难道是被别的修行者杀了？”

　　鱼怪似乎早料到小青会这么问，摇摇头道：“我们都一直注意着那片水域，没有感到任何灵力的波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传说太湖曾经有过水君，也消失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分出胜负的原因之一。谁想要独占太湖水域，就一定会消失。”

　　“轰”的一声，天空闪过一道惊雷，照的鱼怪的鱼脸更是怪异。许仙一阵无语，这种讲鬼故事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小青道：“或许是他不想做水君，自己走掉了。”

　　鱼怪用他的凸眼泡轻蔑的看了小青一眼，道：“谁会放手呢？这可是太湖啊！”太湖水域提供的水灵之力，能给精怪修行带来莫大的好处。而且运气好的话，还能被天庭册封，成为正神。

　　小青火大，你一个俘虏嚣张什么，上前一通猛踩！鱼怪抱着脑袋连声道歉。被白素贞劝住，对那鱼怪道：“我欲收复太湖，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吗？”虽然太湖水域精怪的整体水准不高，但也是谨慎为好，而且熬璃将来总会需要一些得力的手下。

　　鱼怪起身半跪，抱拳道：“多谢白娘娘不杀之恩，老鱼愿效死力。”

　　白素贞道：“嗯，那你去吧！到时我会去寻你。”

　　鱼怪点点头，回到水中，抹了一把冷汗，匆匆游去，心知这太湖又要变天了。

　　许仙有些奇怪的道：“姐姐，你不怕他一去不回吗？他若是暗中联合其他太湖精怪来对付我们，岂不是徒增麻烦。”

　　白素贞笑着解释道：“妖怪一般不会像人那样反复的。”

　　许仙眨眨眼道：“说话算话是吧！”

　　白素贞心知他另有所指，脸色微微一红。

　　许仙转过话题道：“可这鱼怪说什么，太湖湖君会消失，不会是唬我们吧！”

　　白素贞摇摇头道：“虽然其中的缘由我也不明白，但他并没有说谎。”

　　许仙道：“还是再等一等熬璃吧，到时候无论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一起承担。无论如何，毕竟这水君还是要她来做的，我们助她太多，那位敖乾大人未必喜欢。”

第046章 鹤顶红

　　宛如史前生物的鱼怪离去之后，小院中又恢复了平静。

　　淅淅沥沥的梅雨，落个不停。或许会使常人感到厌烦吧，但对许仙乃至白素贞和小青来说，这样的雨季刚刚好，即使永远不停也没关系。

　　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许仙感到体内的月灵之力同水灵之力能结合的恰到好处，浑不似日灵之力与水灵之力的抵触。将这两种力量结合之后会有什么效果，暂时却还找不到实验的机会，话说那鱼怪被白素贞秒杀又被轻易收为手下。

　　让许仙不禁抱怨，这种强悍的事怎么从来没落到我身上过。但又想到那仙肌胜雪，白衣如仙的女子，终归不会离开自己时，还是难免有一股喜悦之情自心底涌出。

　　许仙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高手寂寞”，就是辛辛苦苦升级之后，却发现没有怪打，这种寂寞。

　　带着追星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见她坐在檐下，静静的做着女红，雨幕中白色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虽然在他的眼里是无聊的工作，但在她看来，或许要更胜过打斗吧！

　　许仙当然不会凑上去比武，找虐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好在这个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嗯，蛇。

　　雨水将一切浸湿，变得浓墨重彩，变成青色。青色的檐角依傍着青色的烟柳，青色的湖水倒影着青色的天空。

　　青色的人儿弥补着碎裂的青石砖，鱼怪的身躯庞大，以高空落水的姿态摔在青石板上，其结果是毁灭性的，大面积的破碎。小青不得不施法将这些破碎的痕迹弥补回来。

　　许仙上前招呼道：“小青，再来比一场吧！”他满以为小青会很痛快的答应，但小青已经补青石板补到恶心了，实在不想再加大自己的工作量。而且上次的打斗经历实在让她心绪难平，没好气的瞪了许仙一眼道：“你又想趁机干什么好事？姐姐还在家呢！”想起那次比斗，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虽然并不会向人间女子一样被看到身子就非君不嫁，但那毕竟是她毕生第一次，和一个人这样的亲密。

　　许仙拍拍脑袋，为什么听起来像是趁着老婆不在家，和小姨子偷情的禽兽丈夫呢？“只是比试啊，上次你要跟我比我还不是答应了，现在你这样太没义气了吧。”口里这么说着，心中也有些虚，上次虽然是勉强答应她的要求，但结果貌似是自己占便宜比较多。

　　被称为没义气显然让她有点懊恼，伸手抓住许仙的衣领。在许仙以为她打算揍自己的时候，但她却扯着他的衣领向湖畔的楼阁走去。由于身材差距的缘故，他不得不弯着腰被她拖着。

　　直到楼阁的阴面，才松开手。用一双深碧色的眸子深深的看着许仙，道：“你打吧，我不还手，够义气了吧！”满是秀色的脸颊上红唇微微撅起，倔强的有些可爱。

　　许仙一阵挠头，这个似乎和想象的有些差距。这种情况若能够动手，未免太禽兽了吧！

　　小青道：“你不打，我走了啊！”

　　许仙无奈的叹口气，无力的摆摆手。

　　小青想要转身离去，但看他失落的模样，忽然就有些不忍心，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犹豫了片刻，抓住他的衣襟，强行拉下，仰头，吻上。

　　许仙讶然，和这丫头相处，怎么总以这种方式结束呢？但口中的温润香甜让他无暇多想，因为六识变强的缘故，味觉和触觉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那温润的香舌仿佛传说中的甘露，更带着无匹的诱惑力。

　　让那条倔强不安分的“毒舌”变得柔软而乖顺，是他的责任。她娇柔如蛇的身体也总会随之变得柔软，不知不觉间，从他俯首到她踮起脚尖倚在他身上，胸前的柔软与弹性也一丝不漏的传递给他。

　　腰间的追星剑早已放松了，在这种时候，打斗？试招？别开玩笑了。

　　唇分之时，他却未有像平日那样放开她，而是低下头，想要隔着雨幕将她看清楚。

　　今日的百草堂开门有一点晚，吴玉莲惊讶的道：“许大哥，你怎么啦？”伸出一只手指想要触触许仙的脸颊。

　　许仙连忙避开，胡乱搪塞了一下。吴玉莲才满眼疑窦的走开，做自己的工作。

　　虽是雨天，但百草堂里依旧是门庭如市，好在当初漕帮找的这个店面很大，才应付的过来。许仙摸摸怀里的照心境，微微一笑，是时候试一试了。

　　那些需要义诊的病人在看过病之后，许仙并不让他们离去，而是在堂中的长椅上等着。接近中午的时候，已经是坐的满满当当。

　　许仙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道：“在下办义诊已有些时日了，对诸位乡亲父老，并不曾因为没有钱财而缺医少药，大家想必都心里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称谢起来。

　　许仙摆摆手，道：“医者父母心，并非是为了沽名钓誉，但近来总有鄙吝之徒，想要鱼目混珠，欺医骗药，也让我十分的为难。希望诸位明白，长此以往，义诊必将无法继续下去。”

　　众人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指天骂地，骂骗子不得好死，哭天抢地让许仙把义诊继续下去。一个个说的都像是肺腑之言，任凭你阅历丰富，一时之间也无法辨明。

　　许仙心知戏已做足，又慷慨激昂的讲演了一番，让骗诊者主动自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的当口，暗中用照心镜一照，一片空濛的毫光撒出去。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一愣，但有的依旧如故，有的却痛哭流涕起来，坦白自己是来骗诊的。

　　许仙微微一笑，已经掌握了这照心镜使用的办法。说谎既是欺人也是欺心，照心镜的意义就在于照心。在说谎的关头，只要控制好光的威力，就能当场拆穿说谎者谎言，却不会对一般人造成太大的影响。

　　而后的一切就简单的多了，依照此法，顺其自然的清理了许多蛀虫，百草堂中的压力立刻为之一轻。吴玉莲望着许仙满眼的崇拜，道：“许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趴在楼梯的栏杆上的小青，别过头不屑的“哼”了一声。

　　许仙清咳两声道：“你没听过以德服人吗？”

　　而不过数日，来自杭州庆余堂的几名大夫，就都乘船赶来。这倒不是许仙多有面子，而是庆余堂早就是超员，让王凤山头疼不已。许仙的信笺真如及时雨一般。

　　时下考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是一般人能玩的。经商的天赋和资本也不是什么人都有。唯有学门手艺才是正经出路。学医正是手艺行中比较金贵的，不知多少人拉了关系将子弟送到庆余堂中就学。

　　但学成之后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自立门户，就只得留在庆余堂中，拿着一份微薄的收入，权当是混口饭吃。王凤山从中选出几名医术精湛之辈，送到苏州，却也省下不少饭钱，又给这些大夫找到了门路，算得上互惠互利的一件事。

　　得了这几名帮手，许仙才算是真正的闲暇下来，唯有遇到一些疑难杂症才亲自下手。而在不知不觉间，百草堂也成了苏州首屈一指的大药铺。

　　三皇祖师会中，众人纷纷埋怨张德安，道：“张大夫，你不但没把许仙赶出苏州城，反而让这百草堂更加兴盛，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啊，是啊，这是什么破主意？”

　　郑泰生从中劝解道：“诸位，诸位，要我看就算了吧！我们不如把许仙请过来，让他加入三皇祖师会，大家好好的讲一讲，未必没用解决的办法。”

　　会首都这么说了，众人一时犹豫起来。有人道：“听说许仙手里有几本医书，若叫他加了三皇祖师会，我们也可以参详参详。”这是喜好钻研医道的。

　　“再过几个月就是科举了，说不得许仙就中了举人，成了官老爷。到时候我们又怎么斗得过他？”这是畏于权势的。

　　本来在张德安的忽悠下，一心要将许仙赶出苏州城的众人，稍一受挫，立刻分崩离析起来。若许仙只是个流放充军而来的外乡小子，他们自然要除之而后快，但现在的情况就令他们没了这样的决心。说来说去，他们也只是一群大夫而已。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德安眼中厉色一现，高声道：“难道你们任凭一个外乡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吗？郑大夫，我敬你是本届三皇祖师会的会首，你竟然想要那许仙加入三皇祖师会？将三皇祖师会的颜面置于何地？”

　　郑泰生摊手道：“张大夫你怎么这么说，你不是也没办法吗？”

　　张德安道：“我还有一计！只要将沉疴不治的病患送到许仙哪去医治，再到府衙里告他一状，说许仙误诊病人谋害人名，他再强也强不过知府大人。”

　　众位大夫面面相觑，反正不用自己出头，也就没必要阻止，纷纷应和道：“就这么办。”

　　张德安阴阴一笑，鹤顶红之毒已经被笼在袖中。

第047章 会首

　　青灰色的屋檐下，瞎了眼睛的老乞婆正抱着小孙女避雨。

　　小孙女道：“奶奶，我饿了。”

　　老乞婆只能道：“忍忍吧，马上就有吃的了。”

　　小孙女乖巧的点点头，不再叫嚷。

　　老乞婆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心里却知道，这样的天气，路上没几个行人，施舍的人也少，难免是要挨饿的。

　　路的尽头，一个行人裹着蓑衣匆匆而来，到了这片屋檐下，止住了脚步。左右看了一下，长街无人，不禁微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丢在屋檐下的破碗中，心道：这工作倒是容易得紧。

　　就在他直起身子想要离去的时候，忽然见得长街的尽头来了一个人，没有打伞也没有披蓑衣，只穿了一身白色长衫，就这么直直的走过来，很快就走到了这里。

　　他惊疑的瞧了一眼这个年轻人，拉了拉斗笠，同这人擦肩而过，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感觉手腕忽然被捉住，猛地回头，见那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他，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却又冰冷刺骨。

　　他打了个哆嗦，佯怒道：“你想干什么？”手已经摸向后腰，却已被一拳打在脸上，身体微微浮起，而后落在地上，神智一时有些不清。

　　小女孩抱着包子，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这一幕。许仙轻吐一口气，伸出手从小女孩的手中拿过包子，塞给她一角银子，放缓了口气道：“去买点别的吃吧！”却不由想起了敖璃。

　　许仙掰开包子的一点皮，嗅了嗅，那股异味让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张德安，你这是找死！

　　蓑衣人从那一拳中恢复了神智，见许仙背对着他，从腰间拔出短刀猛地向他身上刺去。许仙缓缓回头，一双眼眸，淡漠如月光。

　　公堂之上，那蓑衣人挨了几十大板，就将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一切都是张德安的指示。

　　许仙立在堂下，负手而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在前世就已明了，自然不可能没有防备，任由张德安下毒之后，再去救人反击。而三皇祖师会自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张德安宣布了他的毒计，当天晚上许仙就通过漕帮得到了消息。张德安啊张德安，这次绝饶不得你。

　　陈知府瞥了一眼堂下的许仙，道：“许仙，你觉得呢？”对于这个许仙，他的心里难免有些复杂。他这个知府的位置就是梁王爷给的，在旁人眼中就是梁王派的人，而许仙却和潘王之子一派过从甚密。前些日子梁王府来了一封私信，正提到此事，要他找机会整治一下许仙。

　　但他却是存了别的心思的，不止是良心道义这些虚渺的东西，更是实在不愿搅和到派系斗争之中，他这苏州知府搁在苏州真是天大一样，但在京城这两个庞然大物里面，也不过是个卒子，二过河的卒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他马上就是要当爹的人了，不想升官发财只想安安稳稳。

　　陈伦思虑着这些事情，反倒不怎么在意这起投毒案。

　　许仙不卑不亢的道：“陈大人，学生只是适逢其会，其结果还需大人秉公判罚。”他有功名在身，自可见官不跪。

　　陈知府道：“好，去拿了张德安来。”又指挥衙役道：“给许公子看座。”

　　不一会儿功夫，衙役就将张德安带到。张德安跪在地上，自然是大呼冤枉，涕泪交加的道：“小人根本就不认得这人，一定是许仙栽赃陷害，存心污蔑小人，大人要给小人做主啊！”他心知事情败露，股战不已，却是一口咬定是许仙污蔑，但他斜眼望见面无表情的许仙，心中起了一阵寒意。

　　那蓑衣人道：“大人，真的是张德安将一瓶药交给小人，许了小人十两银子。小人真的不知道里面是鹤顶红啊！”事到如今，他又如何肯顶这个缸。

　　这下两边攀咬起来，没完没了，若非衙役拉着几乎要厮打起来。

　　许仙坐在一边，只是沉默不语，如今情势相移，道理全在自己这边。若是这陈伦心中还有王法，自然能给予应有的惩处。若是只念着派系之分，一心要同自己过不去，那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但他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陈伦真个枉法，他就是施法也要诛灭了这张德安。

　　陈知府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惊堂木道：“张德安，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欺瞒本官。来人啊，先打二十大板。若是不招，哼。”倒是摆足了官威。

　　两旁的衙役“诺”了一声，上前将张德安按倒，水火棍齐上，就是一通好打。

　　陈知府同许仙不约而同的轻吐一口气。秉公办事，井水不犯河水，再好不过。

　　许仙穿越至今倒是第一次见古代官员审案。如今见了，虽然不会被所谓的官威所慑，也不禁叹一声“好威风”。搁在前世，警察打人也得藏着掖着，哪像现在，光天化日之下说打就打。

　　张德安自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没挨几下就吃打不过，大呼求饶，愿意招供。事情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在许仙的预料之内，但是张德安招供的同时却又说道：“此事不止是小人一人，三皇祖师会的所有成员事先都知晓。”一来到大堂，他已经猜出，定然是三皇祖师会中出了叛徒，向许仙告密，才有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含恨于心，如今事情败露，自然要拉几个垫背了。法不责众，也能减免他自己的罪行。

　　陈知府自然把三皇祖师会的成员都找来，在堂下乌压压的跪了一地。恨恨的望着许仙，当然更恨的还是张德安。人命关天，这可不是小事啊！

　　陈知府也怒气勃发，指着郑泰生的鼻子道：“郑泰生，三皇祖师会是苏州有名的医会，一群大夫，不思治病救人，竟然勾结在一起下毒害命，成何道理。”

　　郑泰生颤颤巍巍的道：“大人，我们真的不知道张德安要下毒啊！他只是说要把沉疴不治的病患送到百草堂去，大人，我们冤枉啊！”众位大夫也一起随之喊冤。

　　陈知府却又看向许仙，道：“许仙，你是本案的受害人，你觉得呢？”他亦不想废了三皇祖师会，毕竟这关系着苏州众多士绅。但许仙如果咬着不放，他也不好结案。如今将这问题推给许仙，若是许仙硬是不肯放过，那谁也怪不到他的身上来。

　　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到许仙身上，心想这次三皇祖师会怕是保不住了，同行是冤家，就是他们自己如果有这种机会，也肯定要用来打击对手。

　　许仙却不想就此毁了三皇祖师会，进言道：“陈大人，也只有张德安这样的卑鄙小人才想得出这样的毒计，三皇祖师会的其他大夫定然是被他所蒙蔽，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三皇祖师会建会已有百年时间，造福苏州百姓亦是不少，万不可因噎废食，还请大人明鉴。”

　　众位大夫都是惊讶不已，没想到许仙会替他们说话。陈知府抚抚胡须，心道：这许仙倒是懂得进退，不是个咄咄逼人之辈。

　　而后陈知府当堂宣判，将张德安抄没家产，发配岭南。虽然没有判许仙为三皇祖师会会首，让他有些小小的失望，但立刻抖擞精神。张德安面无血色的被带下去，想要骂几声许仙，哽在喉咙里却说不出话来。

　　许仙心中对他虽无半分同情，这种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人，没有值得同情之处，但在张德安就要被带下去的时候，却还是上前，道：“张德安，此番害人不成，是你的幸运。”

　　张德安强装硬气道：“许仙，这次是我败了，但你也别太嚣张。”

　　许仙道：“你可信世上有阴曹地府吗？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前两次都是为神所戏，若再不反省，死后必然要沉沦地狱，不得托生。要知道昧心之处必有照心之镜。”

　　张德安想要反驳，但看着许仙坦然的眸子并无一丝得意的神情，反而多有叹息，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仙挥挥手，任凭两边的差役将张德安带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比起简单的杀掉恶人，他还是更希望迷途知返。就是地狱火海的意义也更在于悔过而不在于惩罚吧！

　　陈知府皱眉道：“许仙，你也是读书人，可知‘子不语怪力乱神’。”

　　许仙躬身一拜，道：“学生知道了。”不欲在这上面同陈知府起口角，但“子不得行处，自有怪力乱神行之”，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就在陈知府要宣布退堂的时候，许仙道：“陈大人，学生另有一事，想要同大人商量。”陈知府一愣，微微颔首，许仙便随着他到后堂。许仙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

　　陈伦漫不经心的道：“这是何物？许仙，你想要贿赂本官吗？”在他想来，无非是些珍贵大补的药材。

　　许仙道：“这是送给陈夫人的。”

　　陈伦皱眉道：“此话何解？”

　　许仙道：“前些日子陈夫人光临百草堂，在下看出夫人怀的该是一对龙凤胎。”虽然他曾对陈夫人说过这个判断，但陈夫人却未必能够尽信，就是当时信了，事后也要怀疑，就未将这消息告诉陈知府。

　　陈伦道：“此话当真？”关系到妻子，他也难免紧张起来。中年得子，本是大喜，但是总怕生的不是儿子，如今得到这个消息，总耐不住心中一喜，但立刻板了脸道：“许仙，你可知妄言是什么罪过，而这药又跟我夫人有什么关系？”

　　许仙微笑道：“学生敢以百草堂做保，若是不对，陈大人尽可去拆了我的招牌。这虽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是龙凤胎必不容易生产，这瓶药丸就是百草堂特制的安胎丸，可保大人母子平安。”

　　陈伦望着桌上小小的瓷瓶，才觉得珍贵起来。许仙神医的名头他也早有耳闻，比起即将诞生的麟儿，什么梁王潘王都不在他考虑之内。却又问道：“许仙，若真是如你所言，本府先在这里谢谢你，但你还另有其他事吧，不妨说来听听。”

　　许仙道：“还有一件事就是，请大人任命我为三皇祖师会的会首。”

　　陈伦皱眉道：“你这是要凭此药来贿赂于我吗？”

　　许仙坦然道：“学生不敢，这两件事各不相干，一个是在下身为大夫的责任，无论如何都敬给大人。而另一个是许仙自己的请求。”

　　陈伦道：“许仙，本府亦是科举出身，圣上钦点。今日就劝你两句。你也是功名在身的人，还曾在觐天书院就过学，自有广大前程，若能中第，将来自然荣光无尽。何必做大夫，贪图一个小小的三皇祖师会会首呢？”

　　许仙道：“多谢大人关怀，今年秋闱，学生就打算进第，若能中举便要去往京城。但如今既然做着大夫，就要尽职尽责。医者父母心，而为官者也总称为父母官。虽然地位天差地别，但心意有略近之处。许仙的要求绝非为一己之私，还请大人明察。”国人最大的悲哀，就总是遇到一群没有父母之心的父母官吧！

　　陈知府见他神情坦荡，而且想到许仙到苏州来的诸多义举，而且这三皇祖师会在他眼中实在不值一提。终于道：“好吧，本府就答应你。”

　　许仙心中一喜，起身下拜，道：“多谢大人。”

　　陈知府又在堂中宣布：“郑泰生，你管理不力，不宜再担当会首之职。从今天起，就由许仙许汉文担任三皇祖师会会首之职。”

　　三皇祖师会中人面面相觑，但知府大人下令，他们也无法反驳，诺诺应是。

　　待到了衙门前，天空犹自落着细雨。

　　许仙招呼众位大夫道：“今日难得人齐，请诸位大夫一起到三皇祖师庙去一趟，我有些事想要宣布。”刚当上会首就拿出会首的派头，虽然有些心急，但是为防他们回去之后，又一起琢磨着对付自己，反而散了人心。还是先将自己要做的事敲定下来。

　　知府大人的余威尚在，谁也不愿得罪许仙这新晋会首，虽然有些心里不是滋味，但没有张德安这类的人起头，自然也就没人反对。只是哄哄闹闹的，谁也不说不去，但也没去的意思。

　　郑泰生道：“既然会首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走吧！”他本是庸碌的老好人，虽被取代了会首，反而是最没意见的一个。想想刚才被知府大人指着鼻子问责，现在不做会首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既然有人响应，又是上任会首，众人都是景从。于是年纪最轻的许仙步履轻盈的走在前头，后面乌压压的跟着苏州城各大药铺的掌柜，路人见之侧目。许仙自认不是什么有领袖才能的人，前世连班干部也没当过。

　　穿越后也没想过称霸武林，一统天下之类的强事，只想着尽快把自己想要办的事办完。但如今领着这一帮“小弟”走在街上，也有一点点威风的感觉。呃，其实应该是“老弟”，身后这帮人平均年龄超过四十岁，而他还不到二十岁。

　　许仙摇头笑笑，权势的魅力，正在于此吧！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会首。若真的是高官大将，一人呼，万人应，那又是怎样的感觉呢？但那毕竟不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借此机会，一鼓作气将这件事解决吧！

　　路过百草堂，许仙先招呼了吴人杰，要他一起来。又嘱咐下人带上已经编好的医书。

　　吴人杰惊讶的看着这一幕，道：“掌柜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许仙笑道：“知府大人已经任命我为三皇祖师会会首了。”吴人杰原本以为他只是说笑，见他身后这些大夫面上颇不自然，这才信了。吴玉莲喜道：“许大哥，你真的做会首啦，好厉害啊！”

　　许仙微笑应是，又上楼寻到了小青，嘱咐了别的事。才领着众人到了三皇祖师庙中。

　　三皇祖师会的构成很是特别，介乎会所与宗教之间。这庙也是众人集资建起来的，长年接受民间的香火钱，作为会费。逢年过节也常有些义举，施粥施药之类的。

　　古色古香的庙门上贴着门神，许仙能感觉到上面的灵气，但如今亦不必放在心上，上前推开庙门，来到主殿西侧，平日用来聚会的大堂，分别落座。

　　许仙和郑泰生自然坐在上首，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许仙想说些什么？郑泰生搓搓手道：“许大夫，这次多亏了你才能保住三皇祖师会，以前多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啊！但不知你让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

　　许仙站起身道：“闲话不提，今天请诸位前来，只为一事。师叔，把医书发给各位大夫看看。”

　　吴人杰带着一个小箱子，闻言从中取出编好的一部分医书，发给在坐的诸位大夫。诸位大夫拿到医书，翻看了一下，神色各异。有的立刻如痴如醉的看下去。有的则大皱眉头，对那些超时代的医学理论十分之不认同，但看到那些珍奇的药方也难免默默诵记。

　　在座的都是大夫，几乎没有人不对这些医书感兴趣。但更惊讶的是，许仙年纪轻轻，如何编得出这样一本医书来。郑泰生有些激动的道：“许大夫，这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第048章 青儿

　　许仙微微点头道：“正是，但我只完成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就要借助各位的力量了。”

　　众位大夫讶然，心中都有些了解。郑泰生道：“许大夫，你是说让我们来编这书？”

　　许仙点点头道：“正是。这本医书名为《本草纲目》，正需要诸位苏州的名医来一起完成。”

　　郑泰生犹豫道：“这怕是不太容易吧！我们都有生意要做，也没这个功夫啊！”

　　许仙道：“我既然是会首，也是这本书的主编，务必请大家腾出时间来经营此事。”

　　但他初来乍到，恩未施，威未立，立刻有人不满道：“许大夫，你虽然是会首，但也不能强迫大家来编书啊！”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编书是好事，但无偿劳动谁也不爱做。庙里积攒下的那点香油钱，拿来吃喝聚会多好，何苦劳心劳力的编什么书呢？

　　许仙早料到有这么一出，开口道：“把东西抬进来。”

　　立刻便见小青带着五鬼抬进来一个口大箱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许仙上前将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立刻晃花了众人的眼，却正是为赵才子医治所得的诊金。几千两银子不是小数，就这么摆在一起，可是很有冲击力的。

　　如果有什么东西比一锭银子说话的声音还大，那就是两锭银子。众位大夫瞧着都是愣神，恨不得是自己家的。

　　郑泰生道：“许，许大夫，这是何意啊？”无形之中，连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许仙微微一笑道：“我自然不会让大家来做白工，这是编书的经费，都是要给大家的。”无利不起早，为了提高效率，这点花费还是必要的。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许仙拍拍手，堂中立刻安静下来。道：“诸位一定感到奇怪，不知我许仙是个什么打算。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是功名在身的秀才，觐天书院的子弟，我师已为太子太师，行走宫廷。何必来苏州经营一个小小的药铺，又来做这三皇祖师会会首？如今又自己出资，来编写这医书呢？”

　　众人都望向他，只待下文。但听闻许仙的老师已经是太子太师，还是引起小小的波澜。虽然他们也闹不清太子太师是多大的官，但既然都和太子扯上关系了，那想必是很大吧！当初受张德安撺掇要和他作对，那真是吃撑了。

　　许仙接着道：“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为后世子孙计！不得不如此，不能不如此。我不但要把这本书编出来，更要筹资将其发布天下。”这话说来近于空，但却是许仙此刻真实的想法。

　　众位大夫一时之间也有些触动，“悬壶济世，福庇苍生”，哪个大夫没想过，只是世事推移，渐渐消磨了这股意气吧！就算只想着行医糊口，在大义之下谁又能说出个不字。但在人间行事，只凭大义显然是不够的。

　　许仙随手拿起一本书道：“诸位的名字也将印于其上，随之行于天下，流传后世。后世之人若读此书，必念及诸位的名字。”

　　众人闻言，都为之神往不已，千年的传统教育，让国人对这个“名”字，总是看不开的。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庶民百姓，概莫能外。连文天祥也道“留取丹心照汗青”，汗青便是史册。一个将功名利禄乃至性命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总还想着青史留名的。但爱名并非坏事，反而是一种惜羽的表现。

　　只要一个人还爱惜名誉，哪怕是虚伪也好，做事也总会有些顾及。真成了所谓“直指本心”的真小人，那才真是无恶不作，没有一点底线可言。如今世风日下，怕就有“笑贫不笑娼”的真小人太多的缘故吧！

　　许仙此言，正击中了这些人的软肋。个个眼冒金光，纷纷改变主意道：“许大夫，我跟着你干了。但恕我直言，方才看你编的医书里，有颇多错漏，不改不行啊，不然岂不是为后人所笑。”

　　“是啊，是啊，刚才我看到一点，黄芪可以治腹泻，这不是胡扯吗？”

　　许仙大喜，这些人无论品德如何，但几十载行医，功底还是有的。相互印证讨论，定然对这本书大有助益。但还见有两三个犹豫不决之人。

　　许仙扫视一眼道：“我是官派会首，只要我在一日就永远是会首。编这本书就是我任会首期间要做的首要的大事，无论谁要阻挠，或是敷衍了事，皆是同我三皇祖师会为敌。待到此书编完，我就打算辞去会首之职，推荐一人，请官府重新任命会首。”

　　三皇祖师会原本是轮值会首，人人有份。但许仙这官派会首可不会轮，当真是想做多久就做多久。如今许仙这么一说，哪个不是眼瞅着许仙，想接任这会首之职。

　　待到众人轰然应诺，随之散去。许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坐回太师椅上，自己还真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呢！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其实并不算漂亮。在人情练达之辈看来，甚至是有些幼稚的。但事已如此，再也无人能够反对自己了。

　　没有使用任何的阴谋诡计，完全以大势压人。诱之以名，趋之以利，再以权力相迫，便得以成事。

　　这样的话，自然也没了“祖师爷生日，众人斗宝”这件事，而后因为“小青盗宝”所引发的种种事端，也不会发生，算是趋吉避凶了吧！但想想自己早已和梁王一派起了冲突，不过因为他暂时还是“小虾米”，身份又有些特殊，没有引来全力攻击而已。

　　许仙不由寻思，要不要再让小青去盗宝，活活气死那梁王算了，当然也只是寻思一番而已。达官显贵，自有气数在身，不是轻易能够用法术对付的。

　　小青拍拍许仙的肩膀道：“这下你满意啦！”

　　许仙点点头道：“还算满意吧，多谢你啦，小青。”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落在小青淡粉的薄唇上。

　　小青注意到他的日光，不满道：“你又在想什么坏事。”

　　许仙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你的名字叫岑碧青是吧！”

　　小青道：“怎么啦？”

　　许仙道：“那以后我叫你青儿怎么样？”

　　小青的脸孔也莫名红了一红，抱臂道：“不好，你应该叫我小青姐才是，平日是看姐姐的面子，才让你小青小青的乱叫，从现在开始要改过来。”想占本姑娘的便宜，门都没有。

　　许仙笑笑，道：“说的也是啊，几百岁。”但看看面前似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的小青，浑身洋溢着青春与活力，在有些地方简直比相同年纪的人还要懵懂的多，道：“要不这样吧，叫一声小青姐，叫一声青儿怎么样？”

　　小青摸摸头，用她的蛇脑袋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占了便宜，就道：“好啊，先叫声小青姐来听听。”

　　许仙微微一笑道：“小青姐。”

　　虽是轻轻一声，也让小青大觉舒爽，笑的把虎牙都露了出来，青色的水晶耳坠随着乱颤的花枝闪烁。

　　许仙站起身道：“这下该我了吧！”

　　小青退后一步，防备道：“不许动手动脚的啊！”不然的话岂不是亏了。

　　许仙笑道：“那是自然，公平交换嘛。”便俯首到小青的耳侧，清晰可见她白净的耳廓中细细青色血管。

　　小青不耐烦的道：“你快点。”想要隐藏心里那一点点紧张，或许是被热气吐在上面，耳朵有点发痒，而且迅速透出一层红色。

　　许仙微笑了一下，便轻声道：“青儿。”这一声呼，并未用什么戏弄的语调或者挑逗的口吻。只是凭由心中的真情实感，轻轻言出。淡淡的，如同打开茶杯的盖子，便涌出一股带着清香的热气，自然而然，毫无杂质。

　　小青本已提起劲头，做好了承受哪怕是“真言”的威力或者无耻的调戏，闻声却一下呆住，那淡淡的声音沿着吐出的气息钻入耳中，轻易的穿透耳膜的阻隔，直达心底，让心弦不由为之拨动了一下，却颤鸣着，无法停止。

　　这种感觉比之拥吻更让她觉得心神不宁，比之秀足被他握在手中之时更觉得难以忍受。猛地推开许仙，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自始至终，二人并无一丝一毫的接触。帘外的雨丝一丝一丝的落下，交织成幕。许仙拍拍脑袋，想要做一个负责人的男人，似乎也不容易啊！

　　问题是，什么是责任呢？

　　而后的数日之间，许仙的编书大业终于走上正途，每日带着一帮老中医在三皇祖师庙中研究医学药理，不得不说，群众的力量到底还是伟大的。而许仙固然掌握了许多医学知识，但在实践操作方面，还是差了这群老前辈不知道多少里。

　　但他还是居中主持，不但因为背下的医书比较多。更因为能够用一种比较科学的态度，对待种种药物药方。这种态度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站在时代之上，无数前人的实践所得的结果。

　　但就“药引”一说，本是中医中极为常用的，所用的药引大多也是“黄酒姜汤”这种寻常事物。但发展到后世，就变成鲁迅文中“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每每成为医者的借口，医好了自然是我的功劳，医不好只怨你没找对药引。

　　许仙在这些方面，自然要拨乱反正，以正视听。后世中医学的没落，固然有许多原因在里面，但其中大部分是被国人自己毁掉的。而最终的医学之道，本不该有中西之分，一样是为了治病救人，相互学习融会贯通才是王道。

　　许仙虽然年纪最小，在这群老中医中的威信却渐渐大了起来。但凡有什么疑难之处，必要请教于他。杏林之中，最终要比的还是医术之高低，而许仙在这方面，虽然经验浅了一些，但还是有先天上的优势。

　　不过数日，就将前些日子许仙一个人编好的书册重新整理了一遍，分工协作效率果然大大增长。

　　这日许仙正坐于堂中，审阅最新编好的书册，衙门的赵捕头进门来请道：“许大夫，许大夫。”

　　许仙放下书册，上前一问，早有仆役奉上茶水。

　　赵捕头饮了口茶水道：“我家夫人生啦，果然如你所说，是一对龙凤胎。”知府大人喜得麟儿，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分得了红包，正是全府上下的大喜事，他脸上也带着喜气。

　　众位大夫一齐向许仙望来，见许仙微笑颔首道：“那便好了。”

　　赵捕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百草堂的那个什么丸……”

　　许仙道：“安胎丸。”

　　赵捕头喜道：“对，就是安胎丸，母子平安。”想要伸出手来拍拍许仙的肩膀，但看了一眼淡然而立的许仙，又把手收了回去，接着道：“我家大人说了，等到孩子满月礼的时候，还请你一定要去捧场，他要亲自谢谢你。还有诸位大夫也是，一定要去啊！”

　　这么一请也只是面子上的事，知府大人给孩子过满月，谁敢不去，待到将捕快送走，众人才围上来道：“恭喜啊，许大夫。这下知府大人定要器重。只是不知道那安胎丸是什么药？”脸上满是艳羡之情，能施恩于上官，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许仙微微一笑，他们不明白，朝野党争的大前提之下，他和陈知府是不可能有太深的交际的。但能有这么点恩情，想必陈知府也不会受梁王之命，而下狠手对付自己。

　　但趁此机会也可多灌输一些未来的医学理念，道：“安胎丸就是我书中所著述的中成药，携带方便，药力持久，诸位回去不妨按着上面试制一下。”中成药医药学家经过千百年医疗实践创造、总结的有效方剂的精华，而且是能够批量生产的。提高的效率自然就平抑了药价，便能使更多的人受益。

　　众位大夫本来对许仙所撰写的那些中成药的药方还有些半信半疑，毕竟都是老中医，不可能不加审查就制成药物，但经此事，都打定主意，回去尝试一下。若真个能成，定能增加不少收入。

　　其实安胎丸，是白素贞所采奇树之果，哪里是什么中成药。

　　在三皇祖师庙中忙了一天，回到家中白素贞做好饭菜等他。小青时而在，时而不在。但就是在了，似乎也打定主意不跟许仙说话，偶尔对视一眼也目光闪烁，立刻避开。吃饭也是随便一划拉，就匆匆离去。

　　白素贞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却从不多问一句，一副要顺其自然的模样。“汉文，今天的书编得怎么样？”平日终日见他在眼前晃荡，还不觉得，如今唯有早晚才得一见，竟也有些想念起来。

　　许仙道：“还是那样啊，但想要在秋闱之前完工，怕是有些难度。你今天又和小青到哪去了。”

　　白素贞正想同他说，便道：“去了脂粉庄呢，还买了几件小东西，绸缎庄也去了一趟，来了几种新绸缎呢，我也买了几样，等下给你瞧瞧。”她几乎是有些雀跃的说起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也有些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本来在高高的白云之上看到的微小城郭，深入其中，竟然有如此多的有趣之事。

　　不仅仅是事有趣吧，更因为能够说给他听。遇到什么趣事，总想着要记下来回去好说给他听，他也总是这么认真的听着，跟着她的故事思索或者微笑，恍惚之间便和凡间的夫妻一般。

　　若非必要，他们很少在吃饭的时候谈起修炼道法或者神仙鬼怪上的事，言语所及无非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琐事。

　　但由她说来，忽然就变得有趣了，有时听她微微抱怨说最近葱的价钱又涨了，或者是谁家的夫妻吵了架。却没想到她也有这样小小八卦，但这八卦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呢！

　　许仙笑道：“让你不和他们讲价？吃亏了吧！”

　　白素贞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放在桌上，象牙般的纤指挽着乌黑的发梢，道：“我们既然能赚着许多，又何必同他们计较这分毫之利。他们起早贪黑，很不容易呢。而且因为汉文你开义诊，很多人都不要钱，是我好说歹说才收下的。”语气之间，对于许仙开办义诊很是自豪。

　　哪用旁人夸赞，只为让她小小的自豪一下，也足以让许仙将这义诊开下去。而那句“我们”的称谓更让许仙受用不已。不禁笑着调侃道：“就你是活菩萨，下凡来普度苍生。”

　　白素贞的脸也红了一红，道：“不要乱说，菩萨哪是我比得了的！”

　　许仙笑道：“你在我心里可不就是活菩萨一样。”看着她有时候会想到前世所读的许多小说里面，动不动也要搬出一个“圣女”来，个个面无表情，却又极会逢场作戏。口中都称要拯救苍生，眼中却对苍生不屑一顾。让人看了恨不得从书里拖出来给这些圣女几耳光。

　　与之相比，她又是怎样的亲切与温和，温柔与善良。让他常有这种感觉，若能常得与之相伴，对坐这饭桌之前，说几句家长里短，便得了人生的志趣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049章 满月

　　平静的午后时光，白素贞忽然道：“汉文，今天的饭菜怎么样？”

　　许仙道：“还不错啊！豆腐炒的很好吃。”

　　白素贞的唇角立刻勾起一丝微笑，为许仙夹菜道：“那你就多吃点。”

　　许仙却又道：“米饭似乎添太多水，有点黏了。”

　　白素贞道：“哦，是吗？我下次少放点好了。”指尖纠结着乌丝，虽然还是不动声色的模样，但许仙却感觉的出来，她在不高兴了，让他有点不忍心，又有些好笑，低着头不禁笑出声来，道：“我开玩笑的，快点吃吧！”

　　白素贞也露出微嗔的神色，伸出纤纤玉指去拧他的耳朵。

　　光阴流转，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间便已入了盛夏时节，江南的梅雨虽还带着余韵，但晴朗的日子却渐渐多了起来。

　　今日便是艳阳高照，知了鸣个不停。

　　苏州知府陈伦的府邸前面，更是门庭若市，人群川流不息，人人面上带着喜庆，来庆贺知府大人的“足月之喜”。

　　红包礼金自然是少不了的，自有门房报贺。或多或少，不一而足。许仙只取了一个中间之数，不多不少，隐在众人之间。但能来这里的无论是“张员外”还是“刘掌柜”莫不是一大把年纪，他一张嫩面孔站在一群老头子中间，还是颇为引人注目。

　　而且他这新任三皇祖师会会首的名头，在这苏州城中还是很有震撼效果的。不禁有人暗中指点议论，许仙也只是充耳不闻而已。

　　随着人流，绕过影壁。内堂之前，却见陈知府纡尊降贵，亲自迎接诸位贵客。平素威严的表情哪还见得半分，一张脸笑开了花一般，红光满面的像是年轻了十几岁。他一拱手，这些平日鼻孔朝上的士绅都是还礼不迭，倍感殊荣。

　　待到许仙上前，陈知府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许仙的手，低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当日陈夫人果然如许仙所言，产子不顺。苏州府最高明的稳婆也是全无办法。多亏了许仙那一瓶保胎丸才母子平安，这种恩德自然是要道谢的。

　　众人看许仙的目光又是不同。许仙别了陈知府，旁边的园子里正在搭台唱曲，听说是什么“芥子园”的名角，台上女子浓妆艳抹，吴语侬音哼唱着缠绵悱恻的曲调，水袖青衣舞动着销魂摄魄的姿态。

　　台下摆布着许多桌椅，桌上放着瓜果桃李，不少人过去观看，看不多时，就跟着曲调摇头晃脑起来。许仙亦驻足一会儿，仿佛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落难的秀才遇到大家闺秀的老戏码，虽然歌者的音调不错，但却勾不起他的兴趣。

　　前世所能看到的各种娱乐节目，可以说已经尽视听之极。以至于有些可怜这些古人了，既没有电视看，又没有电脑玩，听几句小曲就美的不行了。上面唱曲的，还不知是男的还是女的呢？不过转念一想，似乎到了后世也分不清。

　　什么春啊，曾啊，著啊也就不说了，单这“许仙”一角可不就女人演的吗？

　　这其实是许仙误会了，后世明清之际，理学大兴，为了礼教大防，戏曲中才多由男子扮为女子，如今则是太平盛世，时下风气开放，还没有这样的规矩。

　　忽闻身边一人道：“公子觉得不好吗？”

　　许仙回头，见是一个中年男人来跟自己搭话，脸上蓄着须髯，衣着虽然普通，但颇见儒雅，此刻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许仙行了一礼道：“还好。”

　　这评语不上不下，而且有些敷衍的意味，让这儒雅男子有些不满，追问道：“只是还好吗？”

　　许仙一愣，难道这人是所谓的“粉丝”吗？据许仙所知，古代的一些老戏迷，对于名角的热情程度丝毫不下于后世的粉丝。为了照顾这位“大叔”的情绪，许仙就改口道：“嗯，是很好。”

　　不等这位大叔发话，旁边本来安心听曲的客人转过头来道：“汉文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身段，这嗓音，难道当不得‘极好’两个字吗？”

　　许仙一瞧却还是个熟人，金圣杰，想想他家的珠宝店也是在这苏州，知府大人的酒席他自然要来。

　　“我正要问你，你家的大船有消息了吗？”

　　金圣杰道：“哪有这么快，好久不见了，快坐下聊一聊。”

　　许仙自然是无有不可，那儒雅男子却紧追不舍的道：“足下真的觉得不好吗？不知道不好在哪里？”他已看出了许仙的心意，眉头皱作一团，非要许仙说出个一二三不可。

　　这一下提高了声音，惹得周围的人也向这边瞧过来。许仙干脆坦然道：“唱的不错，只是故事编的差了些，词句似乎也琢磨的不够。”

　　这几句评价不说还好，一说立刻在周边激起一阵喧哗，那儒雅男子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怒道：“竖子无状，口出狂言。”

　　许仙耸耸肩膀，不置可否。金圣杰却笑道：“廖园主，旁人说不得你，但此人说你，还非得受了不可。”又对许仙道：“汉文，这位先生，就是芥子园的园主，名闻天下的廖秋廖园主，你说的‘差了些’的故事，皆出自他一人之手。”

　　许仙这才明白，这人为何如此在意自己的评价了。至于“名闻天下”，由于许仙不爱看戏听曲，却没听说过。他却不知，这位廖园主还真是个名闻天下的人。却并非因为诗词出名，而是因为撰写了诸多戏剧小说，文名遍于海内。

　　而且他精通诗文，度曲，饮馔，园林，种植，服饰，颐养乃至房中之术，经常游走于巨富之门，而被奉为上宾。虽然并非科举出身，却颇有些傲公卿，倾王侯的姿态。

　　算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如今忽然被一个后生小子说自己编写的曲目不行，哪有不怒的道理。但对于“汉文”这两个字有些耳熟，皱眉问道：“金二公子，你说他是何人？”

　　许仙拱手道：“在下许仙许汉文，方才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廖园主多多包涵。”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写的东西不行，让谁听了也得怒。

　　廖秋将“许仙”两个字念叨了一遍，讶然道：“你就是许仙？”都是文字中人，对于许仙两个字，他当然听过，乃至那一首首脍炙人口，雅致非凡的词句，都让他钦佩不已，常常想着要见上一面。

　　但文人相轻，如今见面又被批评，当然拉不下脸来套近乎，而是板着脸道：“许公子的词句做的固然是极好，但是戏剧同诗词大有不同，不该胡乱议论。”

　　当世的诗词还是文坛的主流，戏剧小说虽然脍炙人口受众更广，但总是登不得大雅之堂，投身其中的文人墨客也就很少。却让廖秋更为自负，自认是这一行当的状元魁首，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被称为胡乱议论，许仙也不恼，又赔了个礼。却同金圣杰说起关于医书的事，他的医书编完之后，总需要有书局来出版，金家是江南巨贾，应该有这方面的业务，正要请他来帮忙。

　　金圣杰笑道：“这你却是找错人了，廖园主的布衣书局正是天下第一的书局，书店更是遍布天下。你无论编成了什么，请廖园主来出版是再合适不过了。”金家虽大，也不可能什么生意都做，单这书局就是比较特殊的一种。

　　许仙不由望向旁边的廖秋，道：“廖园主，在下最近编写了一套医书。”

　　廖秋疑惑道：“医书？”他还以为许仙要出诗文集，没想到竟然是医书。

　　许仙解释了一番，廖秋才信了，却道：“这自然是没问题，只是在下有一个要求，想听听公子对曲剧的见解，若能做上一阕，那就更好了。”显然对方才许仙的话还是耿耿于怀。

　　此时即将开宴，戏台上的曲目也暂时告一段落，只等宴罢再开唱，众人都将目光投过来。许仙叹一口气，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几句，廖秋上前一看，不禁脸红了一下。上面写道：“南亩耕，东山卧，世态人情经历多，闲将往事思量过。贤的是他，愚的是我，争什么？”

　　此曲出自关汉卿之手，取的是南吕·四块玉的曲牌名。暗含劝谏之意，让这位廖园主稍息了这贤愚之心。

　　廖秋体会到这层意思，又想起方才许仙的表现，虽然年纪轻轻，却谦恭忍让，颇有君子之风，倒是自己咄咄逼人，受不得一点批评之言，显得小家子气了。而且观这一阕小令，言辞简明平实却又别出慧心，端的是大家风范，只是没瞧出许仙竟也是此道中人。

　　却不知关汉卿乃元曲四大家之首，如李白之于唐诗一般。而当世“曲”这一门还没真正发展起来，如何能于这后世大家相比。

　　许仙写罢，又随手拭去，冲廖秋微微一笑道：“廖园主，这能算数吧！”

　　廖秋知他有顾全之意，亦收了矜傲之心，点点头道：“当然算数，我们入席吧！等下还要请教作曲之道。”

　　许仙笑道：“也要谈谈医书。”

　　廖秋也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二人携手入席。彼此只是一时误会，而且又是许仙冒犯在前，那便结仇不如释怨。

第050章 曲圣

　　登席开宴，许仙凭着三皇祖师会会首的身份，抖抖衣衫也坐了主席，让坐在次席的金圣杰干瞪眼。

　　席间又同那廖园主谈了出书的事宜，廖秋满口应承，只道出版是全无问题，只是售卖如何就不敢保证了。

　　许仙道：“这书我不抽红利，只希望廖园主尽量压低了价钱，好广布四方。”医书本就不可能太畅销，与其争这些蝇头之利，不如索性放下这一块。

　　廖秋便有些不解，“那许公子你，为何要编这本书呢？”许仙的文名已经是流传四海，就算再添上一本医书也算不上锦上添花，反而会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许仙嘿然一笑，却只是笑而不答。在三皇祖师会的讲演是为了调集气氛，若是见到个人就拉着说，自己打算悬壶济世、普度众生，那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也显得太矫情了。但除此之外，还真没什么别的理由，就转过话题，说起曲剧上的东西。

　　廖秋也随之转变话题，一谈起曲剧小说，立刻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让许仙有些惊讶的是，今世的杂志小说，竟然已经有了不小的基础。前世所知的“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这些本该在不同时代绽放光彩的艺术形式，在这一个大夏王朝，竟呈百花齐放之势。

　　想想自己穿越至今所见，本朝文化之兴盛，风气之开发，雍容之大度，比之历史上的所谓“盛唐”，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就小说一途，竟然已经有不少文人专门在做，由海内不同的书局版印发行。各自旗下，竟也有了一些名誉海内的作者，但多半是科举不第的读书人在作。其收入看其书的售卖情况，有的竟还收入不菲。

　　而廖秋只是众多作者之一，但他的布衣书局却是当世最大的书局。

　　此时科举不第的读书人无非三条道路，一则是投身官宦做一名幕僚，成为传说中的师爷。二则是开办学堂，做起教书育人的伙计。三则是经营商业，做一名商人。但当幕僚要走门路，开学堂也仅仅能维持生计，经营商业要有本钱。若是这些都没有，或许还可做做小说。

　　许仙听了不由心中一动，他最近正好有些财政窘迫，百草堂自从雇了许多人，虽然让许仙空闲下来专心编书，但又另多了一笔开支，现在基本维持在不赔不赚上。但或许因为是许仙创立的，虽然好久不在药铺中看诊，但每日却也能从中取得不少功德。

　　而编书却是要不断的将银钱投入，购买药材，实验药方，纸张笔墨，人工油灯，哪个不需要花钱。每一项虽都不太大，但汇总起来，真是花钱如流水一般，那几千两银子不过月余就已经见底了，虽然有些地方可以节省，但许仙却不想为了银子影响整本书的质量。是以一遇见金圣杰就问起海船的事，实在是因为难啊！

　　金家那一船货虽然能给他带来百万收入，但眼下也是远水救不了燃眉之火。这些事还不能对旁人讲，怕传出去影响众人编书的积极性，又不想让姐姐为自己担心，只能自个儿在心里考虑。

　　人行世上，只有担当了这些世事，方知为人之不易。但如今这个门路却让许仙又开了眼界，不用造什么玻璃，只要坐在家中，将前世所看到的诸多古典名著，默写出来，岂不是都能换成钱财。

　　许仙道：“我近来做了一出曲目，打算写出来，供园主参详参详，若是园主可以的话，我想作价卖给您。”小说见效太慢，不如直接搬出几个元曲来，卖给眼前这识货的。

　　廖秋却摇摇头道：“许公子，不是鄙人说大话，做曲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能做诗词就能做曲的。就说您那几首名传天下的诗词吧，我等看了自然是拍案叫绝，但若说给寻常百姓，就有多半人不能理解，曲目讲究的是雅俗共赏……”

　　说起自家专长，又不禁又大谈特谈起来。在他眼中，许仙那一首小令做的虽好，也是名家功底放在这。但随随便便就说要做曲，未免把他这一行想的太简单了。对于许仙待价而沽的说法更是不屑一顾。

　　许仙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实理，就算是李白在世，也不一定能写出感人的曲剧。但他的身后，可不止站着李白一个人，而是五千年传统文化之精粹。是的，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一刻，李太白躬身退场，关汉卿灵魂附体——号称中国莎士比亚的男人。

　　许仙微微一笑，打断廖秋道：“我要做的曲剧，名为《窦娥冤》。”

　　许仙还记得前世在中学学到的关于《窦娥冤》的介绍：“中国十大悲剧之一，关汉卿最享盛誉的代表作，在一八三八年就有英译本流传海外。是一出具有极高文化价值、广泛群众基础的名剧，约八十六个剧种上演过此剧。”

　　虽然在现代，中国传统文化日渐被西方文化所取代，小资们宁可用英文背几句《哈姆雷特》的台词用来装逼，也不肯去翻看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但这并不是文化本身的失败，就像学校里硬要学习对大部分人无用的英语一样，也不意味着中文劣于英文。

　　这是国家的失败，是弱者无奈的低头。让我们觉得花上几百块坐在装饰歌剧院里听我们听不懂的歌剧，比在公园里听老人拉着二胡唱一声：“这也不是江水，是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更高雅一些。谁感动了我们，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若连这点感动也消失了，邯郸学步的人们，还能剩下什么呢？

　　至少在有些方面，我们可以不用低头，不用学习。可以不用靠外国人来标榜中国人，可以指着《哈姆雷特》说“这书的作者号称是中国的关汉卿。”

　　有的东西要放低姿态去学习，有的东西要平等的交流，而有的东西，不妨挺起腰板，拍拍胸膛道：“这就是我们的。”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固然是没有错，但若非要处处以石的标准来衡量玉的价值，只能是可鄙而且可笑的。

　　许仙不由想到，在这个世界，大概不会有元了吧，唐宋元明清都一概没有，但定然会有另外一些同样好甚至更好的文化作品产生，照耀着后人。他像来自另一个次元的访客，携着那个世界的文化精髓，说要“传播文化”就显得矫情了，他现在只想着换一点银钱回来，把那本医书写完。

　　随后许仙同借着其中的一些唱词，同廖秋说了《窦娥冤》的大概内容。当然，一些与朝代相关的东西全都改掉了，统统改做前朝。

　　不过其中相关的东西并不多，所以并不影响全文的情境。

　　主席上坐的都是苏州本地的大士绅，算来只有陈知府，许仙，廖秋三人是外地人，陈知府自然是众星捧月，虽然也有人想同许仙和廖秋搭话，但他们二人正聊的火热，却让他人插不进嘴来，渐渐的就顾不得他们，倒让他们落得个清静。而陈知府亦不欲同许仙有太多的交际，见此情景，心中反而松快了许多。

　　廖秋听着许仙所言，初时尚不在意，但愈听眼睛愈亮，慢慢被带入那曲中的世界，随之愤怒欢喜。

　　待许仙轻声吟到全书的高潮，“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廖秋竟情不自禁跟在唱词打起节拍来，脸上既是赞叹又是哀婉。赞叹此曲此词之精，哀婉曲中人物的不幸。待到许仙说道窦娥沉冤昭雪，才又渐渐飞扬起来。席上之人连连侧目，他自沉浸在曲中的世界。

　　待到许仙吟完最后一句：“今日个将文卷重行改正，方显得王家法不使民冤。”窦娥沉冤得雪之时。

　　廖秋猛地一拍大腿道：“好！”此声音响亮，厅中为之一静，众人一起看过来。廖秋却不管不顾，满脸激动的拉着许仙的手道：“许公子，不，许贤侄，不，贤弟贤弟啊，真是一字千金，一字千金啊！你要多少，为兄买啊！”

　　许仙还是低估了这一曲《窦娥冤》对于廖秋的杀伤力，或者是今人低估了古人对于这传世经典的感受。清咳两声，拍拍廖秋的肩膀提醒道：“廖园主。”

　　廖秋这才回过神来，先对着知府大人行了一礼，道：“知府大人，在下酒后失态，勿望包涵。”天知道他自入席，不过随众喝了几杯，但此刻满面红光的模样，倒真似喝醉了。

　　陈知府道：“没关系，没关系，大家继续吧！”

　　酒宴继续，廖秋却对许仙道：“贤弟，我们到外面谈谈吧！”许仙自然无有不可，二人就借如厕之由，到了堂外。

　　金圣杰坐在次席，看着二人走出去，心中当真是有些滋味复杂。这廖秋也是一代文字大家，平日傲气的很，同许仙相见还不到半个时辰，不知被许仙施了什么法术。几十岁的年纪，竟然拉着许仙的手，“贤弟贤弟”的叫了起来。而对着自己，客气的时候就叫金二公子，不客气的时候就叫金二小子。不明白啊不明白。

　　许仙同廖秋来到屋外，廖秋先是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道：“世上若无君，安得此妙曲。”

　　这是真正的“折服”，不是依靠权力或者暴力，而是拿出最好的东西给最精通的人看，是一流的诗人面对李白杜甫时的感情。就算许仙已经做得了那无数的名词佳句，却只能让廖秋佩服敬佩。而如今凭一曲《窦娥冤》足以，因为廖秋面对的正是“曲圣”关汉卿。

　　许仙还了一礼，笑道：“还入得法眼，不知能够沽价几何？”

　　廖秋竖起一只手指，道：“一千两。”许仙微微有些失望，但也觉得差不多了，毕竟自己也没花什么功夫，一千两白银也算不少了。正要答应，却闻廖秋继续道：“黄金。”

　　许仙一讶，虽然不知道时下金银的比例，但是绝对超过一比十的，这廖秋竟然拿得出一万多两白银买一篇曲子，也真是富贵中人。却不知曲不同于诗词，诗词做的再好，也难有商业价值。

　　而曲则不同，廖秋的家班到豪门中表演一次，收入就不下于数百金，而且主要以赏赐为主。其收入的起伏全在表演的好坏，一个好的曲目剧本，其价值自然非比寻常。

　　廖秋察觉到许仙的神色，笑道：“古人千金买赋，贤弟这篇《窦娥冤》，岂后于《长门赋》？”待到文人的激情冷却，心里已经开始估算这篇曲目能给他带来的实际好处了。能出这样的价钱，也是着意拉拢许仙。千金买曲本就很有噱头，再借助许仙本身的文名，不怕收不回本钱。

　　“千金买赋”是西汉时的典故，汉武帝立表妹阿娇为皇后，陈皇后十年来没有生育儿子，嫉妒卫子夫妃子生儿子，被打入“长门宫”，失去了宠爱。她就送去一千金请司马相如为自己写一篇《长门赋》，汉武帝看后就重新宠爱她。这也证明，任何东西的价值都在于它的实际作用。

　　议定了价钱，许仙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编书又能支持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作为优惠，廖秋也承诺，许仙的医书完成之后，不收分文，为其出版。但希望他以后无论有什么曲目小说，都优先提供给他。

　　许仙点头道：“没问题，我刚好打算写一本小说。”

　　廖秋也有些期待起来，许仙的诗、词、曲都如此出众，小说又会是怎样的水准呢？不由问了一句，“不知是关于什么的小说？”

　　许仙道：“是三国时期的历史小说，应该会有不少读者吧！”事实上，几乎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是这本小说的读者，就算没读过原著，也会从其他方面受其影响。

　　待到酒席终了，廖秋却让许仙稍待，他交代好了他的家班——下午还要开唱。又取了银票，却要跟许仙回百草园，让他赶紧把正文交给他，他好回去开始排演。

　　许仙道：“还没有成稿，要不然还是等明天吧！”

　　廖秋道：“反正今日时辰尚早，不如我去府上等着，贤弟赶紧写出来。”他也存了帮许仙修改一下文辞语句的心思。

　　许仙也只得应了，今天知府大人过满月，三皇祖师会也放假一天。反正早晚要写，那就写吧！又遇上金圣杰，也一并过去凑热闹，想看看许仙的新作。

　　三人成行，到许府中的书房。廖秋和金圣杰在一旁等着，许仙只顾得写，许仙每写一页，二人相互传看。廖秋看了又看，却觉得不能增添一字，只得安心做个观众。

　　而金圣杰也终于明白，廖秋为何称呼许仙为贤弟了，看着他奋笔疾书的背影，心道：莫非你是文曲星下凡，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能写出这种佳作。在你面前，何人敢称才子？

　　许仙笔走龙蛇，顾不得笔迹，只做行书，好在全曲的字数并不算多，待到天色昏黑的时候，终于将全文写完，也收入了一万五千两白银。本想留廖秋吃饭，但他已经是迫不及待，要拿着词曲让手下的名角唱上一唱。临别前，说待到成曲之时，请许仙过去欣赏。

　　白素贞做好了饭菜，许仙将金圣杰留下来用餐，说了这些日子来苏州的趣事。许仙同白素贞坐在一起，虽然姐弟相称，但在金圣杰眼中，却如男女主人一般。仔细瞧来，二人还真有些夫妻相，心中不禁又唏嘘了几声。

　　送走了金圣杰，许仙便同白素贞说起今日的喜事，编书的经费又有了着落。

　　白素贞自然替他高兴，却又微微不乐，许仙问其故。

　　白素贞道：“我前些日子问你，你只是不说。你我同心一体，遇事却又不与我商量。”

　　许仙连忙道歉，并保证再也不会如此。逗她开怀，才又笑道：“同心倒是同心，只是还不曾一体。”

　　白素贞面色一红，流波一转，却道：“你要来一体，就来一体吧！我又不曾拦着你。”她明白许仙的软肋，故有此言。但说完也觉得有些害羞，起身收拾了碗筷，向外走去。见许仙还呆坐在哪里，不禁掩口一笑，走出门去。

　　许仙还有些愣神，似乎反被她给调戏了呢！

　　第二日，许仙在三皇祖师庙中，高声宣布道：“昨日我同廖园主商讨了出书的事宜，他的布衣书局将免费版印此书，发行天下。到时候，诸位的名字，都会在上面。”

　　众人一阵欢呼，以前许仙虽然说保证发行，但毕竟没个准信不是。如今得了这个保障，不由更是卖力起来。而且在一个月多之中，他们投入无数心血，也早已认可了自己正在编写的这本医书，怀有极大的自信，视之如自己的子女一般，这时候就是许仙不发银饷，怕也没人会想要退出。

　　一日许仙将端坐堂中，忽得传报，说门外有一人自称是他的老师。

第051章 看戏

　　许仙出去一看，讶然道：“王老师，您怎么来了？”却正是他医学上的老师，王凤山。

　　王凤山笑道：“这是杏林中第一等要事，我怎能不来。”他初时听闻许仙要编医书，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著书立说历来都是一个行业内最杰出的人才才能做的事，而许仙学习医术还不到一年时间，显然没有这个资格。

　　直到吴人杰将编好的医书的一部分托人捎去杭州，请他看了一看，他才认真起来。许仙在庆余堂时只是个学徒，他那些跨时代的医学知识还不曾显露呢！

　　许仙连忙将王凤山请进屋中，言笑几句，才知这位王老师不但是来了，而且不准备走了，说是打算为这本书出一把力，又将许仙着实夸赞了一番。

　　许仙同他虽名为师徒，却相交不深。但刚来苏州的时候，也受了他一番心意，他愿意在其中出一把力，许仙自然是欢迎之至，又说了出书的事宜，王老师更是意动，对于把名字印在书上，显然很感兴趣。

　　得了王凤山这杏林国手的帮忙，编书的效率陡然之间又提高了不少。三皇祖师会的其他成员虽有些不满，但王凤山分文不取，而且还提供了不少珍贵的药方，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

　　三皇祖师庙，每年一度的祖师爷生日，就快要来临了，到时候苏州的士绅大部分都要来捧场庆贺。按往年的规矩，三皇祖师会的成员都要拿出珍奇的古玩字画，也不免有些赛宝斗富的意思。

　　而会首就是这个盛会最大的承办者，今年合该许仙承办。但是许仙钱倒是还有一些，但哪有什么数得上的奇珍异宝。若在原本的故事里，小青就该出马到梁王府盗宝，再惹出诸多的事端了。

　　想到小青，许仙不禁叹一口气，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这丫头了，碰面倒也碰过面，但她总是嘴巴一撅，当作没瞧见自己似的，更说不上什么话，想要一品香泽更是想都不用想。自己那一声“青儿”似乎比拥抱与深吻还要令她在意。

　　但如今许仙威望已立，自然无人会拿什么祖师爷的生日来为难他，前任会首郑泰生还主动提出要代替许仙主办这次聚会，被许仙婉拒了。因为他打算把这次聚会办成一次募捐大会，让苏州的士绅为拯救全人类的伟大事业出一把力。

　　廖秋亦传来消息，说是新剧目《窦娥冤》已经排演的差不多了，正打算搞一次公演，打出声势来。许仙就请他赶在这一天登台表演，而后自己出马筹款。“芥子园”便早早贴出告示，宣告八方，搭台的地方却不在三皇祖师庙而是苏州最大的水陆码头，戏台前面有很大的一片空地。

　　许仙原自担心观众不够，但正到了那一天，其声势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自一大早开始，方圆数十里，或乘船、或驾车、或步行，男女杂沓而至。

　　有黎而老者、童而孩者、有扶杖者、有牵衣裙者、有衣冠甚伟者，有裋褐不完者、有躇步者、有蹀足者。

　　各色人等，云集景从。小摊小贩们早已嗅到了风声，占好地方开始叫卖起来。在表演未开始的时候，便有许多耍大刀，舞狮子，踩高跷的民间艺人，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引得众人扎堆观看。

　　许仙和白素贞亦在人群中随众观看，看到喜欢处也叫几声好，丢些铜板进去。二人皆做白衣，白素贞是雪白的轻绸纱衣，一派冰肌玉骨，一颦一笑，姿容若仙。许仙则是一袭月白长衫，宽衣博带，从容言笑，真不似世上之人。

　　烈日炎炎，谁人额上没有一点汗水，唯有他们点尘不沾，走在一起，便是君子淑女相合，若神仙壁人一般。所到之处，自然吸引无数目光。

　　但许仙只顾着跟身边的白素贞言笑，问道：“小青真的不来吗？”早上出发的时候，小青也在家，准确的说，是在湖里避暑，许仙在湖边招呼她一同前去，小青头也不露，只从水下传来一声“不去”就了无音讯了。后又让白素贞去叫，出发的时候，却只得她一人。

　　白素贞叹口气，瞧着他道：“这得问问你啊，‘风流多情’的许大才子，对青儿做了什么？让她近来都心事重重的。”这两个“弟弟妹妹”没一个让她省心的，虽然对于他们之间，已有了几分了解，但提起来，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微微的酸意。

　　许仙叫屈道：“我可是连青楼都没上过呢！”想自己穿越至今，虽取径花丛，却守身如玉，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嘛。

　　白素贞秀眉一挑，道：“你还想上青楼？”

　　许仙连忙自白道：“说说、说说而已。”

　　白素贞给他了一个白眼道：“你爱去就去好了，我又管不了你。”

　　许仙陪笑道：“管得了，管得了。”

　　白素贞小小的发作了一下，却又道：“等一下，你再去找青儿吧！”

　　许仙一愣，而是认真的点点头道：“嗯！”

　　平时是平时，不在一起也无所谓。像现在这样他们俩一起出来，却不带着小青，不由一起想到：“青儿这丫头，说不定在伤心呢！”

　　游走了一圈，时近中午。二人来到湖畔，许仙一眼瞧见湖边的大船，可不就是许仙第一次来苏州时，吃的那个“一品轩”，便同白素贞一起来到上面，选了一个雅座，清风徐来凭栏眺望，可见太湖之上碧波万顷，白日之下如有万条银蛇在舞动。

　　白素贞却只点了几杯清茶，催促许仙快去寻小青过来。

　　许仙笑道：“谨遵夫人懿旨。”

　　寻了一个隐僻无人之处，贴了一张隐身符，直接驾云回到家中。自高空远远望着，百草园中的小湖如一颗明珠，湖畔却有一点小小的青影，除了小青还能有谁。

　　小青坐在湖畔，撕扯着一片草叶，口中念叨着“让你不带我去，让你不带我去。”脸上既是恼怒，更多的却是失落，她也不知为何失落，只是安慰自己道：“只是看戏而已。”手中的动作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幽幽的想道：虽然自己很喜欢看热闹，但，也只是，看戏而已。

　　听说是那家伙写的呢！嗯，一定很没意思。大家看了一起骂，这写的是什么破玩意儿啊！许仙是个大傻瓜，嘻嘻，大家一定会这么说。

　　舒展四肢，躺在草坪上，小青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但随即隐没。用一只手遮住有些耀眼的阳光，躺在这里，仿佛被他们两个一起抛弃了似的，这个念头一生起来，便无可抑制的蔓延开来，日光炫目，心却有些沉甸甸的。

　　将来、将来会怎么样呢？越想却越觉得心烦意乱。

　　“大不了本姑娘回清风洞去潜修。”这么喊了一句，又叹口气道：“哎，早上要是答应就好了。”只有她自己明白，早上并不是和姐姐闹别扭，甚至也不是和他闹别扭，只是忽然跟自己闹别扭，说什么也不愿意去。

　　“后悔了吧！”一个声音让小青陡然一惊，坐起身子，心烦意乱的她根本没注意到带着隐身符的许仙的靠近。虽然不是敌人，而且还是有些期待的人，但这时候她宁可来的是生死仇敌。

　　望着许仙含笑的脸，小青的脸陡然之间红透了，道：“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敢偷听本姑娘说话。”

　　许仙道：“回来叫你去看戏啊！”

　　小青心里闪过一丝喜意，却一撇嘴道：“我不是说过不去了吗？你再来叫几次也没用，本姑娘一言九鼎，说不去，喂，你怎么走了？”本来她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瞥着许仙，只等着他再来求自己几次，却没想到许仙说了声“哦，我明白了。”转身就要走，这才急了。

　　许仙停下脚步，回头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小青咬着下唇，跺了跺脚，别过头去道：“没事，你走吧！”心中莫名委屈：“我，我死了也不用你管。”嘴里更有些苦涩。

　　许仙却没有离开，而是上前几步，将小青拥在怀里，感到她身体挣扎了一下，但许仙自然不会放手，怀中的娇躯柔韧如蛇，她那又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就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可爱到了极点，许仙附在她耳侧，柔声道：“走吧，我们都等着你。”

　　小青觉得被他戏弄，发了脾气，在他怀里却只是一言不发。

　　许仙将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眼眸如水同她对视，望着她青碧色的眸子，忽然微笑道：“突然发现自己在你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有点高兴呢。”

　　小青有一种被识破的感觉，却反驳道：“本姑娘猫狗养久了，也有点感情……呜呜呜。”未及说完，唇已被封住，而后就是熟悉的深吻与缠绵，许仙今次却只是浅尝辄止，道：“去吧！”

　　小青坚定的道：“不去。”

　　许仙侧过头，附在耳侧，轻声道：“青儿。”她的耳廓精致而秀美，因害羞而微微发红，在阳光中仿佛半透明，精致如同一件艺术品。

　　小青道：“我才不去，你编的戏，一定顶没意……啊！”她口中无力的拒绝着，却忽然觉得耳朵一热，原来是许仙将她精致秀美的耳廓含进口中，轻轻舔舐撕咬，舌尖随之不断的深入。

　　小青觉得浑身一麻，摇摆着螓首却无法避开许仙的袭击，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推开许仙，秀指捏着耳朵，看着许仙，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许仙却微笑道：“快走吧，别让姐姐等急了。”他的眼中，有某些名为了然的东西，明了自己的内心。

　　小青还有些犹豫，已被他拉着手，腾云而起飞向天际。望着他的脸颊，自己是否也能明了呢？

　　白素贞独自一人倚窗而坐，白纱随风而舞。虽然因其绝世之姿引得不少人瞩目，但即使有那轻佻浪荡子弟，对她也不由望而却步，不免生出一股自惭形愧之感。

　　却也不禁相互询问，这是谁家女子。

　　期间或有一桌，几个护卫夹着一个青年公子，也向这边望来。这公子也算得上俊朗不凡，只是一双吊梢眼看人时，总带着一丝戾气。身边的护卫个个正襟危坐，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家丁护院，反而带着行伍出身才有的杀气。

　　许仙带着小青回到船中，到桌边坐下，更令人旁人艳羡不已。也有不少认得许仙的，同他打招呼。

　　那青年公子闻声，瞳孔一缩，直盯着许仙。许仙亦有所察觉，回头同他对视了一眼，却是个陌生面孔。那青年公子被许仙明晃晃的眸子一望，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再想望回去的时候，许仙却已转过头去，微笑着望向白素贞。

　　小青犹自有些忸怩，白素贞冲她眨眨眼道：“终于被请来了啊！看来还是姐姐的魅力不够啊！”

　　小青被她打趣，窘道：“我说了不来的，是他哭着求我来，我才来的。”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红了。

　　许仙笑着饮一口茶，也不反驳。白素贞笑着“哦”了一声。小青更是窘迫，扬足在桌下踢了许仙一脚，眼睛瞪着许仙。

　　许仙忙放了茶杯道：“岂止是哭啊，简直就是泪流满面，跪地苦求，菩萨心肠的青姑娘，才动了恻隐之心，随小的走了这么一趟。”

　　那青年公子，闻言不禁心中不屑，原来是个怂包。女人不过是玩物而已，而对女人低头的男人，简直连玩物都不如。

　　许仙自然没有这样的觉悟，同白素贞玩笑了几句，让小青释去了尴尬，她才叽叽喳喳的说起等一下要看的曲剧，“快告诉我等一下要演什么？如果不好的话，我一定不笑话你。”说不笑话，却已经先“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小青话似连珠，却如银铃入耳，使人听之心动。

　　在小青的催促中三人吃过一顿便饭，小青迫不及待想把上午没少看的热闹补回来。

　　待到三人离船而去。一个护卫对青年公子道：“梁公子，那就是许仙，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梁公子一挥折扇，道：“去知府衙门。”

第052章 梁连

　　汹涌的人群中，二人随波浮沉。烟尘滚滚之处，都是尘世喧嚣。

　　只是许仙不理解得很，小青为什么看别人耍大刀，都能看的兴致勃勃，那几下子在他眼中连武艺都算不上，最多只是把式。但这不妨碍小青随着众人叫好。再拉着白素贞和许仙的衣袖去看别的热闹。

　　许仙和白素贞对视一眼，也只得由着她。

　　东瞧西看，在广场上走了几圈，三人手上都拿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都是小青要买的。白素贞随手将糖葫芦送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瞅着糖葫芦的小屁孩。许仙尝了尝，觉得这味道远不及小青口中那馥郁的异香。反倒是小青吃的起劲儿，让许仙猜想，那味道，她自己大概感觉不到吧！

　　“铛”终于一声锣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向戏台围聚过去，好戏就要开场了。

　　小青皱眉道：“这么多人啊！”这下想要挤过去可不容易。这时来了一个小厮上来道：“许公子，您快过来吧，我们园主都等急了。”引着许仙三人绕过人群，到戏台后侧，廖秋正忙着安排最后的事宜，见许仙过来也只是微一颔首，就又专心同眼前的优伶讲戏。

　　许仙也不欲打扰，随着小厮沿着一条小径穿过戏台。

　　这条小径是专门留下来方便贵客前来看戏的，不用和别人拥挤。穿过戏台，只见台前设了不少雅座，已有不少人落座。见许仙三人过来，不管认不认得纷纷拱手，称一声“许会首”。

　　许仙亦笑着拱手回礼，同二女到一张方桌边落座，此处位置极佳，正适合观看。桌上摆放了新鲜的瓜果桃李，供众人食用。小青已挑了一个大大的水蜜桃，自顾自的啃了起来。

　　青白二女分坐于许仙左右，虽然在座的也有不少女眷，其中亦不乏姿容秀丽者，但与她们相比却显得黯然失色。白素贞难免给人只可远观的感觉，但小青言笑无忌，青春活泼的模样，却着实让不少人动了心思，但看看许仙，这点心思也只能收着了。

　　小青又是一个劲的向许仙打听将要表演的内容，许仙只是笑而不答。她又越过许仙压低了声音同白素贞言笑着什么，碧波似的眼眸不时横许仙一眼，逗得白素贞望向许仙也露出笑容。

　　二女的螓首在许仙身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两张绝美的容颜含笑凝眸，细细的银铃声传来，让许仙好生后悔，没有将天耳通修成。抽抽鼻子，隐隐约约间有暗香袭来，仿佛两种不同的香气缠绕交杂在一起，构成一种莫名的诱惑。

　　又等了不少时候，将观众的胃口吊的高高的，才又听一声锣响，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安静了许多。又懂行的却知道，还要等第三声锣响，才算真正开场。上来几个戏曲艺人表演了口技相声之类的几段垫场，压轴大戏还要放在后面。

　　“铛”终于等到了第三声锣响，戏，终于开场了。

　　戏台之下，万头攒动，观者如潮。此刻却是寂然无声，只凝神定气，观看着台上的表演。

　　有素衣女子扮作窦娥在台上曲唱，声音清亮而柔婉，万众瞩目，至此一声。随着诸多人物的登场，故事慢慢拓展开来。

　　这戏码虽然是许仙写出来的，但他毕竟是穿越而来，而且对故事的剧情了若指掌，总是无法像身边的人那样投入。左右回顾，发现周围的人无不专心致志，像他这样的跑神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不过反过来想想，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第一次看武侠小说，其专注丝毫不下于此吧，虽然再回过头来去看的时候，发现并不如自己回忆中的那么美好，但也是弥足珍贵的记忆。

　　天色渐渐入暮，几声昏鸦聒噪落入远山之中。今夜无月，码头上只有几点渔火，唯有戏台上那一片的火光，照耀着每个人的眼睛。窦娥含冤、戏文入悲之时，万众如染疾病，郁愁凄苦。连活泼好动的小青也目不转睛的瞧着故事的发展，而白素贞绝美的脸上也染上一层忧色。

　　待到窦娥受刑，将死之时，控诉天地那一套唱词，连许仙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台上这优伶的嗓音极好表演极佳，脸上冤屈激愤之色，连许仙也为之动容。

　　忽然觉得手上一暖，原来白素贞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手，在一片灯火的闪耀下，她的眼中似乎闪烁着晶莹。许仙不禁苦笑，这也太入戏了吧，但四下一瞧，坐在台下的女眷，有一个算一个，个个泪如雨下，压抑着泣声，拿着手帕擦拭个不停。就连大老爷们，都有几个红了眼圈的。

　　唯一例外的便是小青，瞪大了眼睛，怒目而视，一副要上去扁人的样子。

　　许仙苦笑摇头，右手将白素贞的玉手握在手心，只觉得入手之处，柔若无骨，微凉如玉。白素贞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冲他微微一笑，心绪平静了不少。许仙却忽然觉得大腿上一痛，原来是小青情难自禁，素手却如铁钳一般。许仙只得将左手拍拍她的手背，她才放松了些。许仙犹豫了一下，干脆也握在手中。只觉得小青的手略消瘦些，似乎也更有力些，握在手中却是一样的柔滑微凉。

　　两只手中不同的体味，让许仙顿时将台上的种种丢到了九霄云外。时下灯光昏暗，但在三人眼中自然与白昼无异，白素贞余光扫处略有所觉，玉面一红，想要抽回手去，却被许仙攥住不肯撒手，也就由了他。

　　小青刚察觉时也是一样，却还拿余光小心翼翼的瞧了白素贞一眼，却见她只是专心的瞧着戏台，终于没有抽回手去，反用力握了一握许仙的手，让许仙感到一阵生疼。

　　待戏演到窦娥沉冤昭雪，惩治恶人。众人如大病霍然而愈，脸上欢畅之情，莫可名状。待到唱完最后一句，曲声一凝。

　　整个场中也仿佛凝滞了一般，众人还沉浸在曲中的世界。终于慢慢迸发出叫好声，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水，场中轰然雷动，都是叫好之声。

　　白素贞同小青不约而同的抽回手去，低着头脸上都有些忸怩之色，相比于其他桌的叫好，他们这一桌要显得安静许多。许仙摸摸鼻子，找个话题道：“编的还不错吧，没像小青说的那样出丑。”

　　白素贞也夸赞道：“汉文，你写的真是好极了。”

　　小青也点点头道：“还不错嘛。”竟也极为难得的赞扬了许仙。

　　被她们一并称赞，许仙挠挠头，也有些不好意思。而后芥子园的园主廖秋领着众优伶又上台，谢过乡亲父老的厚爱，又道：“诸位可知，做出此曲的是什么人吗？”卖了个关子，才一指台下，道：“正是名闻天下的许仙许公子。”

　　将许仙请到台上，而后自然是大大的宣传一番，“千金买曲”这样的事当然是不能不提的。令许仙惊讶的是，但就技巧而言，他的宣传手段丝毫不下于后世的广告公司，一番东拉西扯却能让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将话语权让给许仙，许仙望着台下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众人的目光一起凝聚过来，莫名的就有些不自在，当着这么多人说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对许仙而言都是第一次，若非修道有成，神凝气定，真有可能说不出话来。

　　许仙定了定心神，整理一下思绪，道：“诸位乡亲父老……”他一开口，廖秋就是一惊，没想到许公子文质彬彬的模样，声音竟然这么大。

　　却不知许仙在言语之间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大雷音术的法力，却不仅仅声音极大而已。佛祖凭此弘法的时候，鸟兽亦为之驻足，称之为口灿金莲，妙语生花。事实上自然不可能有莲花吐出，只是对其威力的形容。

　　许仙虽远不及佛祖，也是入了门道，在台上备述自来苏州的种种经历，编书之艰辛与不易。初时还有些滞涩，慢慢就流畅激昂起来，因是诚信不欺之言，愈安加强了大雷音术的威力，虽然一板一眼不及廖秋的巧舌如簧，却更使得众人信服，而且许仙几个月以来，义诊无数病患，早已立下了口碑，更增添了说服力。

　　台下不同于方才表演戏曲时的安静，只听无数响应之声，有时甚至要高过许仙的雷霆之音。让旁边的廖秋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许仙竟然能有这样的号召力。

　　并不是有多么大的权利，也没有多么大的智慧。这也绝非权利或者智慧所能达成，只因“爱民者，民爱之；惜民者，民惜之。”

　　白素贞凝眸相看，亦觉得与有荣焉。这是我白素贞所选择、所钟爱的男子啊！

　　许仙又将参与编书的全体大夫，一起请到台上。这群大夫虽然从来不缺少感谢，但是站在高台之上，受这千万人欢呼赞誉，却还是平生第一次，长袍之下腿都是软的，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得厉害。总之一句话，“太有面子了”，以至于大部分人到老了还对此刻的场景念念不忘，但总忘不了带上一句，当年许国公就站在我边上。

　　接下来的募捐大获成功，不单单是家资丰裕的士绅，更多的是普通百姓，一个个上台来，少则几文，多则几两的一点点积累起来，无论多少，许仙必索其姓名，录于纸上。后来请石匠刻成巨碑，立在三皇祖师庙中。

　　但最后得到的钱数，令许仙也吓了一跳，这样的话，加上卖曲得到的一万五千两白银，支撑到编完这本书丝毫不成问题，还会有不少节余。廖秋笑问道：“不知贤弟打算如何使用这笔钱？”

　　许仙但道：“取之于民，用之于异。”

　　廖秋眼中一亮，“好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若为官，当是万民之福。”

　　“只要我在一日，便要许仙为不得官。”知府衙门中，一个青年公子淡淡的说，却正是在一品轩同许仙遇到过的梁公子。

　　陈知府在一旁陪着小心，道：“梁公子，话不是这么说，科举是国家取士……”

　　梁公子却忽然打断道：“你觉得我比潘玉如何？”

　　陈知府被他的跳跃思维搞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潘玉来苏州的时候他确实见过，虽然他能成为苏州知府，是得梁王提拔，但毕竟也只是梁王派的边缘人物，更不想卷入派系斗争之中。潘玉来苏州，他这知府当然是要去见见的，只觉得如沐春风一般，才学让他这个进士出身的人也佩服不已。和如今面对梁公子的感觉，大是不同。

　　但又不能直接言出怕得罪梁公子，却也不愿太过趋炎附势，便推托道：“在下实不知从何比起？”

　　梁公子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心中大是忿怒，他已从陈知府的表现中，察觉到了他真正答案，那就是自己不如潘玉。这却是他眼下最在意的东西。自那潘玉入京之后，自己就总得到这样的答案。

　　本来梁连凭着梁王的实力，在京中横行无忌，众星捧月一般。但自潘玉入京，情况就慢慢发生了改变。梁连与之明争暗斗了无数次，但无论文辞、诗赋、还是剑术武功，甚至于容貌，潘玉都要稳稳压梁连一头，赢得了无数的赞誉。甚至设了许多阴谋，耍了无数毒计，都被潘玉轻松识破。

　　但最让他恼怒的却是，每次相见，对方还能带着温和的笑容同他打个招呼，称一声“梁公子”，似乎从来没将他当做敌人，或者说根本没放在心上。以至于后来梁王也拿潘玉来教训他。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发现自己并非同一级数的对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当他还在京城的销金窝中饮酒的时候，潘玉却已带着几个护卫，南下拉拢漕盐两帮，为家族谋取利益。而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却和潘玉一样，是为了拉拢漕盐两帮的势力，整治许仙本该只是次要目的。但在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却都弄错了主次。

　　潘玉深心之中，来江南见许仙一面远比应付那两个帮主要重要的多。而梁连对潘玉的怨憎却使他加倍仇视许仙起来。若是寻常百姓，那构陷罪名抓进狱中就取了他性命。但许仙却是功名在身，文名传于天下，却不能够如此。

　　陈知府见梁公子面色变幻不定，却又后悔起来，我夸他两句又能怎的，何苦为这言语小事得罪这纨绔公子，正想补救两句，却闻梁连道：“陈知府，秋闱就快要到了吧！父王已有安排，到时你也是主考之一！”

　　组织乡试的是各省学政，赋予秀才资格。而主持乡试的却是由朝廷指派下来的，一般是主考二人，一为正，一为副。正主考非得来自京城，但副主考却可由地方大员担任。

　　陈知府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惊，却为难道：“许仙他本是钱塘人士，该回杭州乡试才是。”

　　梁公子却冷笑道：“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非得在苏州考试不可。”此时科举亦十分严格，并非是想在哪里考就在哪里考，有类似于“学籍”的东西，由各省学政把持。正常情况下就是许仙想在苏州参加秋闱都不可能，但只要将学籍转到苏州，许仙就非得在苏州考试不可。

　　陈知府眉头拧成一团，道：“王爷的意思是，要许仙落第？”主考存心想要一个学子落第，那真是太容易了。

　　梁公子摇摇头，狞笑道：“不，他会在秋闱中作弊，你在巡场之时，多加‘留意’就是。”

　　陈知府心中一惊，这是要自己诬陷许仙。科场舞弊，罪名可大可小，至少也是个“永不录用”，若是为了以儆效尤，充军流放也不是不可能。但他身为主考，想要诬蔑许仙作弊，也同样容易得紧，“我陈伦受圣上所托，为朝廷命宫，怎么能做出这等事！”陈知府猛地站起身来，却是色厉内荏。

　　梁公子却从袖中掏出一个红包丢在桌上，“听闻知府大人你近来喜得贵子，这份礼钱是我一点小意思，你可要保重才是。”说完竟然不管不顾，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陈知府望着桌上的红包，又软坐在椅上，深深地叹一口气。

　　自那次大会以来，许仙的日子过的甚是轻快，不单单经费问题得到了彻底解决，而且自那日以后，又有不少医道中人来到苏州，要共襄盛举参与编书。

　　这让本来在秋闱之前绝完不成的医书，能够在秋闱之前完成，也让他能省下不少时间，复习功课，准备乡试。而同青白二女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却又似乎变了很多。

　　只是同白素贞的婚期依然遥遥无期。

　　一日饭时。

　　白素贞忽然道：“汉文，敖璃应该差不多已经融汇了水域，快要来太湖了吧！”

　　许仙心中略感歉意，这些日子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却忽略了她的事。“姐姐，明天我们去寒山寺吧！”

　　白素贞甜甜一笑道：“好啊！”

第053章 夏末

　　寒山寺是苏州的百年古刹，因其夜半钟声而闻名。

　　只是因离苏州城较远，而且并非在什么名川大泽上，所以名声并不彰显。虽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但世俗之眼又怎么辨的出仙与龙呢？

　　尽管这里有法源、觉远这样佛门中一等一的修士，和合二仙亦常光顾，但在世人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古寺而已。

　　近来一首《枫桥夜泊》却让这古寺的名声响亮了些，传为当代文豪许仙所作。虽然宣传的效应无法在短期内显现出来，但即便在千百年之后，世人也当因此诗而知此寺。

　　但无论如何，进香的香客总是多了些，香火也好了很多。

　　而许仙就打算做其中之一，这些日子忙于编书，亦有些焦头烂额，难得抽出些时间，也不乘舟驾马，自买了一条小舟，许仙权作艄夫，顺流而至此处，也为赏些两岸风光。

　　此时刚入了大暑，白日惶惶，天气炎热。让青白二女也露出慵懒的姿态，躺靠在舟中的竹席上休憩。白色的纱衣与青色的绸衣在鹅黄色的竹席上铺泻开来，勾勒出蜿蜒的身姿，依稀带着蛇的娇柔。

　　让许仙回头不已。

　　在许仙的注视下，白素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起身，却被小青拦腰一抱，又倒在竹席上。小青将螓首靠在白素贞的香肩，“姐姐，再歇息一会儿吧，都是这家伙说要划船过来，浪费时间。”

　　白素贞宠溺的摸摸她的青丝，道：“那就再休息一会儿好了。”小青将头往她的怀里抵了抵，柔顺乖巧的模样是许仙未曾见过的。

　　于是许仙在划船的时候，总忍不住回头向舱中看去。白素贞索性放开了姿态，舒展腿臂显出极美的姿态，但那脸上的些许羞涩总是消褪不去。许仙若非操纵水灵之力，怕要将船划到太湖中去。好不容易到了寒山寺，许仙招呼道：“喂，到了。”

　　上次入寺的时候，是在夜间，并没有细致的观看，如今看来，寒山寺绿树环抱、碧瓦黄墙甚是清幽雅致。沿着石板小路直达寺中，院内青松翠柏，曲径通幽。沿着小径行至正殿，却是飞甍崇脊，据角舒展。

　　寂静清幽，果然是佛门圣地。

　　三人气质脱俗，相貌非凡，已有知客僧迎上来，许仙只说要求见法源方丈，那知客僧露出为难的神色，却还是将他们引到偏厅，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僧人进来，却是上次见过的那法源的弟子觉远。

　　觉远合十作礼道：“贫僧觉远见过三位施主，我师父近日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还望三位多多包涵。”脸上的微笑甚是和气。

　　许仙也不是非得见法源不可，只是想打听一下关于太湖的事宜，而那面色严峻的老和尚总让他想到自己那位师父，反倒是面前这觉远要亲和的多，适合询问。

　　各自落座，又寒暄了一番，许仙终于问道：“觉远大师，你可知道太湖的事吗？”

　　觉远好奇道：“不知施主要问的是什么事？”

　　小青耐不住性子，道：“就是太湖有没有水君？有的话，是哪个，我们现在就去扁他。”小青挥舞着秀拳，白素贞撇眉道：“小青。”

　　觉远转头望去，仔细一瞧，讶然道：“这位女施主道行精进的好快？”比之那夜所见，小青的气韵明显有所不同，“难道是女施主你想要做太湖水君？”又望向白素贞，“不然就是这位施主。”她们两个都是水中精怪，想要占据一片水域也并不奇怪。

　　白素贞道：“我们此番前来，就是想问问大师，是否了解太湖水君的情况。”不免提起那鱼怪所说的太湖传说。

　　觉远神色一动，失笑道：“我久居于此，对这太湖确实有些了解，但既然是传说，又怎能当真呢？这湖中精怪，实力都还不弱，也是三位好运，先降了那鲶鱼怪，削弱了太湖精怪的一份实力，它们若联起手来还真有些不容易对付。而现在要取太湖，却如探囊取物一般。”却是比他们还要有自信的多。

　　白素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青面带喜色，许仙的心头莫名闪过一丝忧虑，却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便对觉远谢道：“多谢大师了。”

　　觉远却是很好的人，又说起湖中七个妖王，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都是什么东西所化，知道的一清二楚，并给他们提了一些的建议，令白素贞觉得受益匪浅。要知道每个妖怪总有些看家法门，她虽然不惧，忽然用出来怕是也有不小的麻烦，如今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容易对付的多了。

　　许仙好奇道：“大师您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觉远笑道：“在湖边住了这么多年，也算打过一些交道。”眼眸不由望向屋外的天空，似乎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

　　许仙正要多问几句，这时一个小僧过来有请觉远，觉远道：“贫僧失陪了，你们随便看一看吧！”

　　三人又在寺中游览了一番，用了一顿斋菜，却没再见到觉远，有个小僧说觉远有事在身，无暇作别。三人才驾船回返。

　　轻舟漂流而去，许仙望着渐渐远去的寒山寺，陷入思索，半空之中似乎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线索，能够勾勒出一副图景，他却想不出这图景是什么。

　　舱中的小青催促道：“划船的，快开船啊！”

　　许仙无语，“划船的。”还真是高级的称呼啊！也逝去了心中那点思索，现在的情况来看，太湖确实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或许是来得太容易，而多心了吧！

　　白素贞望着船头的许仙，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附在小青耳边说了些什么。

　　小青脸上复杂的神色一现，抢出舱外，道：“我来划吧！”似乎对许仙手中的船桨起了兴趣，随意夺过许仙手头的工作。

　　舟很小，小青胡乱舞动船舵让许仙随时有会被击中的危险。只得来到舱中，但为了让她们舒服，舱中却只有一张躺席。白素贞侧着身子，一双修长的玉腿在裙下交叠，一袭白色衣裙蜿蜒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正以手撑着脑袋，含笑望着他，脸上却带着红晕，侧过身子，给他留出一个位置。

　　莫名的，很是诱惑。许仙也脸色一红，探身到舱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躺下，躺在她身边。

　　头枕着青花瓷枕，阳光透过竹篷，散碎的落满衣襟。

　　偶尔有芦花的香气飘来，却比不上身旁的暗香凝聚，依稀明白了那句“有暗香盈袖”。

　　许仙的身体不敢稍动，一动便会触到她的身躯，却感觉她眨着黑色的双眸正望着自己。

　　白素贞道：“汉文，璃儿就要来了呢！”

　　吐气如兰花。

　　许仙倾听了枕下的涛声，试图让心平静些许，道：“哦，到时拿到太湖，去向那位龙王大人领赏吧！传说中的修炼之法啊。”

　　白素贞眨眨眼道：“很谢谢你啊！”

　　许仙道：“我根本什么忙都没帮上，反而一直麻烦你。”说到这里不禁叹一口气。

　　白素贞道：“不，帮了很多忙呢！”声音轻下来，“若不是你，我体会不到这红尘的美好呢！能和你相逢，真的很好啊！”

　　笑容恬淡，舱中的气氛有些奇异。

　　此情此景，许仙不禁道：“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可是修了一千多年的缘分呢！”不，或许还要多，是穿越时空与光阴，在此时此刻相逢。

　　白素贞念叨了一遍，眼波转向别处，轻轻的道：“等帮璃儿收复太湖之后，会有一个吉利的日子啊！”

　　许仙的浑身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头望向身边的白素贞，却见红晕已经染红了她的耳梢。但一双如水的眸子，却没有闪躲的同他对视。

　　“那时，我们就成婚吧！”可以永远在一起。

　　俏立在船头，却一直竖耳倾听的小青，手上一顿，低下头，刘海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而后仰起头，露出一个洒脱的微笑。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呢？

　　白素贞望了一眼舱外的小青，将青丝撩至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附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道：“上次擅自答应你，青儿不高兴了很久呢。”

　　许仙了然，这种时候还要去体会别人的感受吗？

　　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许仙的回答，白素贞又问道：“那个，你觉得呢？”黑漆漆的目光中满是柔柔期许。

　　这个时候，谁会说不呢？许仙点头，道：“好啊！”

　　白素贞就微笑着，温柔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

　　许仙身体一顿，低头却见她绝美的容颜上，长长的睫毛在黑色的湖水上投下翳影。淡粉色的唇角带着温柔而羞涩的笑容。酥胸随着流水起伏，平静而安详。宛如春风化雨，使人心神陶醉。

　　这轻轻的一靠，仿佛包含着全部生命的重量，许仙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臂，穿过她乌黑的秀发，揽住她的香肩。

　　时间仿佛停止了，船底水声哗哗，许仙心中一时是波澜不兴，一时是惊涛骇浪，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感受。而后过了一会儿，发觉她久久不语，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睡着了。

　　鼻息微动，原本圣洁优雅的姿态消去了几分，反而多了几分婴儿般的纯洁与无暇，唇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是在期许明天吗？还是和自己一样，享受幸福。

　　小青这才回过头来，皱着鼻头恶狠狠的瞪着许仙，许仙还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让小青也是一愣，深深地望了一眼熟睡的她，也不禁露出微笑来。

　　此情此景，便可名为幸福吧！

　　觉远回到禅房，法源方丈正在敲着木鱼，念着经文，做每日功课。

　　觉远静坐片刻，木鱼声一停，法源开声道：“他们走了？”

　　觉远恭敬答道：“师父，他们走了。”

　　法源慢慢张开双眼，眸中金光流动，质问道：“你要他们去取太湖？”忽然之间散出一股莫大的威压。

　　觉远微微俯首，道：“是，太湖对我们已是无用，不妨让他们取了。”口气却丝毫不软。

　　法源又慢慢阖上了眼睛，微微道：“罢了，只要不是龙族，任凭他们去取好了。你去吧。”木鱼声继续响起，法源对于这个徒弟，还是很满意的，很有几分他当年的脾性。

　　觉远却不动，忽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师父又何必再做计较呢？”

　　法源猛张双目，做金刚怒目之色，手下木鱼裂开，道：“当年奇耻大辱，又怎能忘怀，我留在太湖就是要看看，那孽龙是怎么死的。”

　　觉远知道自己不可能劝服师父，便道：“听闻用不了多少时候了，到时候师父就可达成心愿，离开这太湖了，泛游四海。”

　　法源青色严峻的脸上也显出一丝柔和，不知是因为“那个时候”，还是“泛游四海”，只是道：“不过到时候，还要取回一样东西才行。”

　　又是数十日过去，转眼之间炎热的夏季已经进入最后的时节，马上就是立秋了。

　　而今日却是大雨如瀑，从一大早就下个不停。许仙没有出门，并非因为这雨水，而是等着一个人的到来，望着这雨水，他似乎已经能嗅到她的气息了。

　　小青望着青色的天空，撇了撇嘴道：“龙就了不起吗？”心里其实是很羡慕的，这种与生俱来的御水能力，是她望尘莫及的。

　　龙行有雨，虎行有风。

　　敖璃已经收复了诸多水域，马上就要来太湖，进行她的最后一战了。不，或许这才是开始，长江，黄河，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她。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已经积了很深的水。有行人披着蓑衣，沿着墙根水浅处，慢慢的走着。蓑衣之下是上好的绸缎，蓑帽下一张年轻的容颜紧紧皱着眉头，却是金圣杰。

　　他昨晚在醉花荫喝了一夜的花酒，却不妨早上突然下起大雨，他在店里偏偏还有一宗重要的账目要处理，这天气马车也行不得，只有独自冒雨前行了。

　　蓑衣在这样的雨水中聊胜于无，不一会儿就浑身湿透，五步之外就是一片茫然。

　　“铃！”

　　雨声轰鸣作响，金圣杰忽然听到一阵异响，惊讶抬头，极目望去，却见一个黑影越来越近。

　　马车？

　　一辆四驾马车沿着大街，迅速穿过厚厚的雨幕，同金圣杰擦肩而过，又静静的没入雨幕之中，却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但就在那一瞬间，金圣杰看到了马车的形状。

　　四匹马皆为白马，浑身无一点杂色，神俊无比，身上带着点点鳞光。马车装饰的极为华贵，刻画着云龙之纹，四角挂着银铃。金圣杰所听到的那声响，就是由它们发出的。

　　驾车的车夫面容丑陋而威严，却没有佩戴任何雨具，就那么不遮不避的坐在外面，任由雨水的冲刷，经过金圣杰时才冷冷的扫视他一眼。

　　金圣杰浑身颤了一颤，又惊讶的望向街心，难道这里的积水反而比较浅吗？刚才马车的车轮似乎一点都没有被淹没，试着向街心走了走，一脚踏在一个深深水洼中，“噗通”一声跌在积水里。

　　远远的，似乎有一声悦耳的轻笑传出来，透过雨幕，洒了一路。

　　马车停在许府门前，一只莹白色的绣鞋点在水洼上，荡开点点的涟漪。

　　许仙心中一动，跑到门前打开大门。

　　白色的身影立在雨中，娇俏的容颜微笑着，如一朵莲花的盛开。

　　白色的衣裙繁复而华美，不复当初相遇时的简朴，用锦绣质地绘制出美丽的纹路，玉带缠腰，华冠冠首，仿佛帝王的服饰。而她的眉目之间，少了几分懵懂与蛮横，多了几分狡黠与灵慧，并隐隐约约透出帝王一般的高贵与威仪，不，那是她与生俱来的，龙的威严。

　　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那个会在初雪的夜晚流泪的小女孩，那个吵着吃包子的小女孩，但有许多东西，都已经不同了吧！

　　许仙在心中默默道，“敖璃，好久不见了。”欢喜从心底泛起，脸上就带上了微笑。

　　然后敖璃张开了手臂，向他奔来。许仙心中亦有些激动，上前两步，张开手臂想要给她一个拥抱。

　　然而……

　　敖璃同许仙擦肩而过，扑入白素贞的怀抱，娇声道：“白姐姐，好久不见啦！”白素贞一讶，也笑着抱住她，笑道：“璃儿变漂亮了呢！”

　　许仙石化，随即安慰自己道：“没事没事，妹妹比较亲姐姐是很正常的。”

　　敖璃在白素贞柔软的怀抱里蹭了蹭，眼光一闪，坏笑了一下，脱出怀抱。双手下持，对小青躬身道：“小青姐姐，也好久不见了。”很有礼貌的行了一个礼。

　　小青一愣，点头笑道：“是啊！”她和敖璃其实并不是特别的要好。

　　许仙呆滞，随即想到：说不定是因为相貌有点改变，所以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但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敖璃牵着白素贞和小青的手向门里走：“快吃饭吧，我肚子好饿。”

　　许仙站在门外，慢慢抬起头，啊，秋天已经到了吧！

　　白素贞和小青被敖璃拖着，止住脚步，望向许仙那萧索而寂寞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敖璃沿着她们的目光，用充满天真的语气道：“啊，那个人是谁啊？是佣人吗？”

　　佣人！许仙猛地握拳，这死丫头！

　　敖璃用手指点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道：“有点眼熟啊，在哪里见过呢？哎，完全想不起来了，算了算了，反正也是无关的小虾米。”

　　小虾米！许仙回头，眼中燃烧着鬼火，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杀气，口中低吼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敖璃吐舌头，“你咬我啊！”

　　拳来，脚往，黑虎掏心，青龙探爪……

　　两人殴做一团，白素贞抱着许仙，小青抱着敖璃，好容易把他们分开，许仙还挣扎着想要给敖璃一个勾拳，只是脸上已经添了几道血痕，敖璃亦要他再见识见识龙爪功的厉害，只是右眼圈有点淤青。

　　白素贞将他扣在怀里，柔声道：“好了，别闹了。”

　　许仙浑身一僵，方才还没有察觉，此刻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的丰挺而柔软的雪峰，夏日轻薄的衣衫，使他那被增强的触觉几乎能感觉到那两点微凸。

　　白素贞察觉到他的想法，脸红了一下，却没有立即推开他，而是敲敲他的脑袋，微嗔道：“又乱想。”才放开了他。轻抚了一下脸颊，拭去那几道伤痕。

　　敖璃惊讶的望着这一幕，道：“你们！”

　　白素贞又拍拍她的脸颊，怜惜的摸摸她的黑眼圈，也随即消没了去，道：“还不道歉？”

　　敖璃抱臂，扭过脸道：“姐姐和许仙纠缠不清，还偏听偏信，我才不会趋炎附势呢！”撅着小嘴，斜眼瞪着许仙。

　　许仙从方才的销魂状态解脱，对敖璃的成语水平很是无语，却道：“昨天我专门买了很多东西，准备做上一大桌菜，今天在家里好好吃一顿……”这丫头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事到如今，这一招大概对她没用了……

　　敖璃猛地凑上来，双手相握，双眼亮晶晶的闪啊闪，“什么菜？”

　　许仙抚额，我果然还是高估你了。“要说起菜，那可有的说了，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烧肉，糖醋鱼……”

　　敖璃拉着他的手往门里拖，“快去做，快去做……”

　　许仙心中微动，还是那只可以轻易握在手心里的小手，但很多东西都已变得不同了吧！

　　敖璃回头道：“还少了一样啊。”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彩。

　　“什么？”许仙不禁皱眉，这样的天气，现在要去买的话，可不容易。

　　敖璃眨眼道：“包子啊！”

　　许仙一愣，而后微笑，“好，那就包包子。”

　　即便笼罩着乌云，天空的心里也一定藏着一轮温暖。任凭光阴流转，你我心中总有些东西，永不磨灭。

第054章 银身

　　为了招待敖璃，许仙昨天专门买了一大堆的食材，足足可以供几十人的饮食。

　　白素贞带着围裙、手持汤勺，对许仙道：“汉文，把姜丝递给我。”却见许仙望着自己发愣，不禁笑道：“还不快点，璃儿要等不及了。”素手调羹，慧丽无边。

　　许仙连忙把刚切好的姜丝递给她，敖璃扯扯他的衣袖问道：“喂，许仙，你是怎么回事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用上了在水中教训属下的姿态。

　　许仙自然不吃她这一套，推着她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懂，到一边玩儿去。”不等敖璃发怒，把刚切好的熟牛肉给她一块，“拿去吃吧！”

　　敖璃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恨恨的撕咬着牛肉，乌溜溜的眼睛在白素贞和许仙之间转啊转！

　　花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完成一顿丰盛的午餐，喂饱了敖璃这饕餮之徒，几个人一起坐在檐下，喝着小青泡好的清茶，望着檐外哗哗的大雨，心里都感觉很是平静。

　　敖璃舒展身子，“好饱啊！”倒在白素贞的怀里。白素贞轻轻抚摸敖璃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入手之处很是柔软。

　　敖璃舒服的嘟囔了一声，干脆翻了个身，住她怀里蹭了蹭。让许仙和小青看的羡慕不已。

　　小青心不在焉的道：“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

　　许仙道：“我已将龙躯调了过来，随时都可以！”几人联手，特别是依靠白素贞的力量，取得太湖应该是探囊取物一般吧！再加上敖璃手下的虾兵蟹将和太湖中那一头鲶鱼怪，嗯，没有问题。

　　白妻贞将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姿态，原来敖璃已经睡着了。轻声道：“今晚休息一夜，明天就开始吧！趁着这场大雨，湖上不会有什么人。”

　　若在太湖上大战，一定会引起惊涛骇浪，若是那时候湖上还有渔船，定然不能幸免，说不得要误伤人命。而在这样的大雨中，自然不会有渔船出航。

　　许仙点点头，便站起身来，道：“我再去准备一下。”

　　小青犹豫着望了白素贞一眼，白素贞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微笑，小青脸色一红，也随之离去。只留下白素贞兀自坐在檐下，望着雨幕。

　　比之明日的大战，更令她在意的是，“要嫁人了呢！”

　　许仙来到房中，这些日子除了编书，修行上他也没有放松，特别是金身的改变，最令他觉得诧异。

　　又试验了一次金身，或者说“银身”。因为主星的改变，而导致金身的颜色改变，他还从没听说过，但这却在他身上真切的发生了，或许是因为他的“金身”本就是来历不正的缘故，一直以来也没法确实修行。

　　而且如今“金身”样子也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而像是一套笼罩全身的鳞甲。这是前些日子，许仙在发现金身的颜色改变之后，好奇形状是否也能改变，一番试验之下得到的结果。

　　正常情况下，能修出金身的都是极为虔诚的佛教徒，金身的样子自然保持原貌，也就是以心观照出的佛像，没有人会试图改变这种情况，就是许仙这个半路出家的俗家弟子也没想过。兴起一试，发现外形竟然真的能够改变。

　　因为就算是神秘的金身，说白了也只是能量的聚合体。许仙早就嫌弃原本的金身，样子太难看，就干脆改变了一下。因为奥特曼的样子太无厘头，就改成现在这样，银甲将军的模样。

　　由于并非是真正的盔甲，金身的防御力也和形状没什么关系，得以让许仙发挥他的全部想象力与虚荣心。流线型的甲胄布满了细密的银鳞，银靴与甲手状成层叠，再加上龙形的头盔与只露出双眸的面具。端的是华美无比，再无之前的“老土”模样。

　　许仙改变金身形状的时候，遍寻了大脑中前世所玩的诸多游戏，终于造出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力“铠甲”。这种铠甲若在现实中打造出来，身在其中的人想动一下都会为难，也只有在游戏里才能设计出这么夸张的形状。而“金身”和人本就是一体的，自然不会有这个顾虑。

　　且不说法海见到这副“金身”，会不会有清理门户的冲动，就是许仙自己也常觉得不好意思，生出“会不会太拉风了一点？”这样的顾虑。以至于只在一个人的时候臭美过，又在屋里转了两圈，才散去金身。

　　却不妨门外一双碧色眼睛，正惊讶的望着这一幕，心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样子还挺漂亮。

　　许仙又去取了追星剑，追星剑的变化也十分的有趣。随着自身主星的变异，再加上白素贞那一口月华吐在剑身上，使得追星剑都发生了某种程度的改变。而且不同于“金身改变”那样的华而不实，追星剑的威力明显得到了不少提高。

　　许仙“噌”的抽出长剑，白色的剑光却不像往日的煊赫，而是收敛了许多，凝聚在剑刃之上，如同一汪月光。轻轻舞动一下，月光荡漾开来，不闻破风之声，却有尺余长的剑芒溢出。

　　许仙曾以金铁试这剑芒，没有任何阻隔的感觉就将金铁破开。若以月灵之力灌注其中，更能轻易挥出一丈多长的剑芒。许仙还没有试过用“兵”字诀，强化过的追星剑能产生怎样的剑芒，但定然不会差了。

　　而且许仙也已经感觉到了其中灵的凝聚，近乎活物的浅薄意识。许仙想了想，干脆将他积累下来的“水魂”全部灌注其中，一道蓝色的光华闪过，就清楚的感应到那意识的成长，能够回应自己的意识。

　　许仙一松手，剑就自己悬浮在空中，随着他的念头，如鱼一般在室内游动，并不需要任何的手势或者口诀，就实现了简单的“御剑”。而最大的好处是，就是许仙不操持的时候，剑也能凭着简单的命令与本身的意识，进行攻击与防御，可以省下不少精力。

　　许仙并非剑修，以前倒是遇到过一个剑仙，燕赤霞。也只是得到了一套不错的剑法，并没有深入的学习御剑之道。但许仙却也能够体会，一旦能够御剑，攻击能力就能得到极大的提升。《猿公击剑图》上的技巧全几乎都可以舍弃，转而追求更高的技巧。

　　御剑不仅仅意味着攻击距离的加大，更大的优势是不受身体的局限，不需要防守，不需要回气，可以在从任意角度进行攻击。自然就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对许仙来说，因为只是初窥门路，操纵起来还不能圆转如意。而“兵”字诀，需要持剑才能爆发出全部威力，再加上金身对于力量的加成、灵力的灌注等等这些缘故，还是持剑时的战力更强些。

　　但御剑却给他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或许有一天再遇到燕赤霞，可以向他讨教一下。

　　许仙这么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剑柄，回身一挥，剑气削断门闩，房门洞开，露出小青花容失色的俏脸，随着剑灵的增长，这剑上降妖除魔的威力也越发增长，小青固然是道行增长不少，但面对这把剑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小青瞪了许仙一眼，跺跺脚就要转身离去，却被许仙握住手腕，问道：“最近怎么啦？”

　　小青挣脱束缚道：“你就要同姐姐成婚了，以后对我，对我还是放尊重点。”

　　许仙先是愕然，而后失笑道：“青儿，可是你先对我‘不尊重’的。”自从寒山寺归来，二人之间便少了亲密，原来是这个缘故。

　　小青浑身一颤，道：“不许叫我青儿。”而后低下头道：“我是认真的，别的女人我管不着，但我不能，不能……”声音慢慢变低，心中有些失落，眼神也黯淡下来，自打寒山寺回来，她就一个人寻思了好久，而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看她黯然模样，许仙心里蓦地一痛，叹口气道：“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小青猛地抬头，道：“哈！你凭什么，本姑娘只是来跟你说清楚，不是来问你的意见。”那嚣张的姿态在许仙的目光下没有支持多久，就软下来，别过头去，脚下没有动，但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许仙叹道：“傻丫头。”

　　小青怒道：“也不能这么……唔……”却已被拦腰，吻上。她的嘴总是很硬，话总是很狠。但只有含在口中，才会发觉她的唇是那样的软，舌是那样的甜。

　　他的拥抱来的并不是很快，在以她的反应能力，简直可以算是很慢。但偏偏无法逃避，无法躲闪，或许是因为太习惯了吧，轻易的被他捉住，无论是身体还是唇舌，接着身体也柔软下来，不自觉的反抱住他。

　　她半开半闭的秀眸中，已是水波荡漾，直到唇分，才显出羞恼的光，双手推在许仙胸口，想要离他远一点，许仙却没那么容易松手。反而拍拍她的翘臀道：“别动，老实点。”虽隔着一层纱裙，但入手之处的滑腻与弹性还是让许仙赞叹不已。

　　“啊！”小青惊呼一声，连忙拿手护住臀部，两人相拥亲吻了无数次，但许仙一向讲究分寸，这样的轻薄还是头一回。小青不由睁大美眸，惊讶的望着许仙，一时之间呆在那里。

　　许仙道：“到这种境地，已经没办法后退了。”是的，无论最初那一吻是出于玩笑、偶然、愚蠢还是色心，而后的种种却也无法就此搁置，就算她可以划清界限，他也没办法再后退了，而且她方才的表现也坚定了他的想法。“你后退，我就只能前进了。”手沿着腰肢下滑。

　　小青猛地用力推开他，红着脸骂道：“你混蛋，白痴，这是最后一次了，知道吗？以后别想靠近我。”

　　许仙暗叹道：这时候再没点作为，岂不是禽兽不如。只道：“你不会离开我们吧！”

　　小青道：“我当然不会离开姐姐，但这和你没一点关系。”言罢转身离去。

　　许仙微笑道：“那就没关系，最后一次吗，我记住了。我叫你青儿，可不只是为了占便宜。没关系，时间有的是。”

　　小青正往外走，闻言身体一顿，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但摸摸胸口，为什么会有一点高兴呢！特别是那句“我叫你青儿，可不只是为了占便宜。”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一直在占便宜，还竟敢乱摸。”但心里却隐隐有一种预感，一种网中之蝶，逃脱不掉的感觉。而一只长着许仙脑袋的大蜘蛛，正吐出黏黏的丝线，将她一圈圈缠绕。

　　许仙收剑回鞘，整理了一遍符箓。想着方才的一幕，不禁摇了摇头，又回到廊下，白素贞还在安静的坐着，怀抱着熟睡的敖璃，望着那绵绵的雨瀑，似乎一无所觉，又似乎无所不知。

　　许仙走过去，紧挨着坐在她身边，轻轻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声的道：“对不起。”

　　白素贞摸摸他的脸颊，微笑道：“没关系。”却又道：“如果是夫妻的话，应该是这样吧！”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又把螓首倚在他肩上。

　　许仙一愣，稍微搂了搂她的香肩，却闻她轻声道：“不要欺负我大度啊，以后会好好管教你。”

　　许仙笑着答道：“是，是。”

　　白素贞皱着鼻子，“恶狠狠”的道：“如果敢不听我的话，我就……”犹豫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只能孩子气的道：“就再也不见你。”却觉得肩膀一紧，闻许仙道：“答应我，无论怎样，不要不见我。”

　　白素贞见他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柔，轻声应道：“嗯。”却又忽然笑道：“那就罚你跪搓衣板好了。”这是她在苏州这些日子，偶然间听到的。

　　许仙苦道：“看来日子会很不好过啊！我用金身护体行不行？”

　　“不行。”

　　“那我跪云彩行不行啊！”

　　“不行。”

　　那我……

第055章 赌斗

　　安静的午后一点点渡过，待到敖璃这条懒龙自睡梦中清醒，天已经快亮了。

　　不过当然，这是指平常的时候，今日因为大雨的缘故，天还黑的厉害。

　　白素贞道：“出发吧！”

　　许仙和小青点点头道：“嗯！”

　　穿过黑暗的天幕，直到太湖南边的一处河口，河口下许多精怪载浮载沉，一见敖璃到来，纷纷作出礼敬朝拜之姿。

　　许仙心念一动，一条赤红色的巨龙自河水中升起，他落在龙头之上，抬眼一望，目中银光闪烁，刺破黑色的雨幕，看那浩渺无边的太湖之水。白素贞同小青落在许仙身边，交换了眼色，目光中都有些波动。

　　许仙微微颔首，身下的巨龙就动了，载浮载沉，当先向太湖而去，敖璃坐在一只大鳖的背上，对着水中的虾兵蟹将发号施令，紧随在许仙身后，竟也有了几分指挥若定的模样。

　　太湖南的水较浅，生着一片极大的芦苇，在风雨声中摇曳不定，在弥漫的水汽之中，宛如舞动的魅影。

　　众多精怪在敖璃的指挥下纷纷散开，拉开一张大网向着前方推进。这第一只精怪就在这片芦苇荡之中。

　　白素贞闭着双眸，持着《河图洛书》默默推算，而后睁开眼睛，玉指一指芦苇荡身处，身下的巨龙就改变了方向，向着那个方向游去，身后的敖璃手忙脚乱的指挥变阵。许仙和白素贞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微笑。

　　芦苇荡栖息着不少禽鸟，受到惊动，惊叫着扑扇翅膀飞向天空。天色依旧黑的厉害，雨却下的小了一些。但云层如墨，似乎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雨。

　　白素贞眼眸忽然一动，道：“来了。”

　　许仙握紧了腰间的追星剑，小青了捏了捏拳头，三人一起望向烟波深处。

　　一声怪叫：“是谁！”这声音极为响亮，仿佛惊雷一般，却又似扯破了嗓子，使人听起来很是难受。

　　“哗啦啦”一声水响，一个黑色的巨影立于水面之上，圆圆的脑袋尖尖的嘴，即使在黑暗之中，身上的羽毛也闪着黯淡的光彩。

　　许仙知道，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了，号称“浮波大王”，原形是一只绿头鸭，藏身于芦苇荡之中，是太湖七怪中实力最弱的一个，性子胆小。

　　敖璃拍手笑道：“鸭子。”

　　许仙正要喊话，劝其投降。

　　浮波大王直起缩着的脑袋一看，黑暗中无数精怪的眼睛闪烁着毫光，特别是巨龙眼中赤色的光芒如同一对灯笼似的。浮波大王眼眸一动，俯下身子，二话不说，展开双翼，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反方向逃去。一边跑还一边怪叫：“嘎嘎嘎！龙龙龙！”

　　鸭蹼踩着波浪，身子一歪一扭，却似轻舟破浪，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个黑点。

　　敖璃声音低落下来，道：“鸭子。”

　　龙首上的三人愣了一下：“跑掉了”。一起想起觉远所说的这绿头鸭的特技——速度非常快。但没想到它胆小如斯，竟然连话也不对一句，说跑就跑。鸟类的妖物大都以速度见长，如今就是要追也没什么意义了。

　　许仙道：“不用急，去下一个地方吧，一片片水域的扫过去，看它能跑到哪去。”有白素贞在，就是太湖七怪联手，也有八九分把握，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帮手在，也不用什么谋略，横扫过去就是了。

　　巨龙继续前进，没过多久就穿过芦苇荡，进入太湖深处，但果然没有遇到下一个水君。白素贞掐指一算，指着一个方向，道：“都往那里去了。”

　　黑色的湖水中一处洞府，正聚集了几个形容怪异之人围坐在一张石桌左右。这些人有长有幼、有大有小。正是太湖其他几位水君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平日无论如何争斗，但有外敌入侵还是要一致对外的。

　　一个红衣美妇道：“鸭子，你再说一次，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是什么人。”

　　众怪一起望向一个眉发全绿的青年，却正是那浮波大王，畏畏缩缩尤是惊魂未定的模样，闻言却道：“别、别叫我鸭子，叫我浮波大王。”

　　“啪”的一声巨响，一只青色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快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敌人有几个，把你吓成这个样子。”这手的主人身材极宽，却又很是健硕，特别是一对手更是奇大无比。

　　绿头鸭惊了一惊，对这精怪似乎有些畏惧，“我、我也没看清，只看到一只，不，一条很大的龙浮在水里。”

　　众怪神色都有些改变，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清楚得很。他们虽然都称为水君，但是只是各占了一片水域，无法形成对于整个太湖的统合，水灵之力也就凝聚不起来。对付一般的外来精怪倒是还能占些便宜。但若对手是龙的话，他们就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地利。

　　一个黄衣道人面上露出一丝不屑来，抚了抚胡须却并不言语。

　　这时，一个小人跳上桌，尖声尖气的追问道：“然后呢？”这小人长不盈尺，浑身穿着银袍。身材虽小，口气却不小。

　　“然后，我就跑了。”

　　“跑了！”众怪一起投来鄙夷的目光，但想想这家伙一向如此，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跑的比谁都快。在太湖混战的时候，也是仗着会飞，东奔西窜，从不正面迎敌。

　　绿头鸭争辩道：“被吃了怎么办！啊，对了对了，我又想起来了，那龙头上站着三个人。”摸摸绿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刚才吓的忘了。”

　　这下众怪的表情更是难看，连黄衣道人的面色都变了一变，能把龙当成坐骑的会是怎样的对手。绿头鸭见众人色变，反而有些得意的道：“我说什么来着，打，打不了，就，就得跑。”在众怪的逼视中，声音才低下来。

　　众怪沉默下来，红衣美妇皱眉道：“那条鲶鱼怎么还不来。”

　　黄衣道人道：“且不管他，现在问题是，我们是战还是走？”

　　众怪都是思索，那红衣美妇道：“黄龙大王，你说呢？”对这黄衣道人还是有几分信赖。

　　绿头鸭道：“要、要不，我们还是逃吧！”想起那双黑暗中的红色眸子，他毛都竖起来了。他的法力其实并不弱，但是天性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黄衣道人皱眉道：“逃？再往北就是长江，是龙王敖乾的所在。我等未得他的同意，就擅入长江，若是激怒了他，还不如自己抹脖子来的痛快。如今敌方势大，为今之计，我们只有放下往日纠葛，共同迎敌才有出路，诸位若信得过贫道，就请听我调遣。”

　　众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向桌边的胖子，那胖子形状如球，一直不曾言语，此刻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就依道长。”

　　许仙驾着巨龙，又行了二十余里，问白素贞道：“姐姐，还没到吗？”天色已经有了亮光，但还是阴沉沉的。四下望去只见碧波万顷，横无际涯。

　　白素贞凝眸道：“有人过来了。”

　　许仙运起天眼通往天际一看，道：“还是那只鸭子。”果然见得一只巨大的绿头鸭飞过来，却并不靠近，而是远远的徘徊。“嗯？鸭背上还有一个人！”

　　黄衣道人站在绿头鸭的身上，遥遥的拱手道：“诸位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不知道友所来为何？”他是想再靠近一点，但绿头鸭为了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说什么也不肯，再近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许仙也遥遥拱手道：“我等为太湖而来，劝道长早日归降，免伤和气。”争夺山脉水域，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心中思这黄衣道人的底细，号称黄龙大王，其真身当然不可能是龙，而是一条黄鳝，是太湖七怪中最为狡诈多谋的一个。

　　黄衣道人却也不恼，而是道：“未战便降，没有这样的道理。但混战之中，又免不了生灵涂炭，不如我等各出五人，赌斗一场，胜者就得太湖，败者任其去留，也免得多造杀孽。”

　　这就是他的计谋，对方有备而来定然配合默契，若是混战一场，而且还在龙威的笼罩之下，自己这方绝不可能胜利。特别是那白衣女子，更令他看不透深浅。唯有用这样的方法，才有取胜之机。

　　白素贞性子柔善，这样确实能免去不少杀戮，不由有些意动，秀眸望向身边的许仙。

　　许仙却笑道：“道长想用这田忌赛马的法子获胜，未免太小瞧我们了，我们现在有十成把握能够取得太湖，何必与你们打什么赌？”一边伸出手握握白素贞的玉手，示意她无需担心。

　　黄衣道人皱眉道：“你要怎样？”

　　许仙道：“打赌可以，但你们若败了，需得奉我身后这个小女孩为王，尊其号令。”

　　战争本身不是目的，战争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利益。黄龙大王固然是别有所图，但许仙也不是没有想法。

　　敖璃的最终目标并非太湖，而是黄河，能够多一些人手，就多一些助力。但她如今的手下，都是在一些小江小河里收的，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而这太湖七怪修为不低，各有所长，都是极好的助力，不过想要全部收服却并不容易。

　　白素贞颔首微笑。敖璃一讶，而后呲牙笑了起来，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黄衣道人皱眉思索了一下，道：“此事非我一人能够做主，我得回去商量。”

第056章 胜负

　　过了一会儿，黄衣道人又骑了那绿头鸭回来，道：“道友的条件太过苛刻了，我们都是修行有所成的妖仙，联手也未必会败给你们。就算敌不过你们，深山大泽，哪里去不得，何必遵从一个小丫头为王，若她要做王，便一个人来同我们斗一场，若是败了，由她摆布。”态度甚是坚决。

　　对方就这么拒绝，白素贞与小青一起望向许仙，不知该如何是好，让他拿主意。敖璃就算近来修行有成，又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五个联手。

　　许仙微微一笑道：“诸位舍得下太湖，又何必来同我磨牙，世上深山大泽虽多，也未必有你们的容身之所。若真大战一场，且看我们能擒下你们几个？”对方的态度看起来坚决，但明显已经拿出谈判的口吻，在试探自己的底线。许仙自然要好好跟他讨价还价一番。

　　白素贞不愿意多做杀孽，那许仙无论如何也会接受这个赌斗的主意，但这种心态自然不能被对方察觉。

　　两人唇枪舌剑了一番，终于敲定了赌注。“我们若败了，就答应在百年之内不再攻略太湖，若是胜了，你们也要在百年之内奉敖璃为王，不得背叛。”一百年的光阴，对一个凡人来说就是整整一生，但对一个妖怪来说，就不过是其中一部分，确实算不得苛刻。

　　但许仙心中别有他想，一百年，足够敖璃接手长江，再一统江南各大水系，实力的增长将是极为恐怖的，若是能在一百年中收复黄河，那天下水域皆归于她。这几个妖怪，到时候还能去到哪里呢？

　　黄衣道人微微念叨：“敖璃吗？”这小女孩竟然也是龙族，不过年纪不大，不足为虑。便召出所有水君，而后双方各自立誓，许仙上前一步道：“好，你们哪一个先来？”

　　黄衣道人却说要先行退去，商量一下次序，到时候再来邀战。这也是双方商议好的，轮流出来邀战，对方必须接受。

　　水面又空了下来，白素贞道：“汉文，可我们只有四个人啊！”

　　许仙笑道：“我们三个各胜一场就够了，若是小青败了，到时候我再操控着龙躯斗上一场。”用成年巨龙的身躯在水中玩命攻击，没有要害不会疲惫，不信对方哪个能挡得住。

　　小青不满道：“为什么我会败，我看是你会败才对。”许仙冲她微微一笑，小青气恼的别过头去。

　　敖璃也蹦蹦跳跳的凑上来，“笨蛋许仙，为什么不让我上，我很厉害的哦。”

　　许仙摸摸她的脑袋，道：“先在后面歇一歇，有你耍威风的时候。”无论再怎么说要她去经历风雨，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又怎么可能放心的下。

　　雨又大了起来，交接在天地之间。敖璃吵闹着一定要出战，惹得白素贞来哄，敖璃只是不依。许仙神秘的道：“你是秘密武器啊！”

　　敖璃一呆，道：“什么是秘密武器？”

　　许仙道：“就是最厉害的，要放在最后面啊。”

　　许仙好容易把敖璃哄住，这时湖面上忽然出现一点红影，凝眸一看，只见一个娇媚的红衣美妇裣衽道：“奴家来领教公子的手段。”一双如水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许仙，嘴角含着销魂摄魄的媚笑：“公子好个相貌。”

　　白素贞和小青一起望向许仙。白素贞撇眉，小青逼视，让许仙一阵挠头，敖璃扯着许仙的衣袖嚷嚷道：“不许去！”

　　只因许仙在某些方面，前科严重。

　　许仙无语道：“你凑什么热闹。”

　　面对二女怀疑的目光，许仙痛心疾首的道：“你们要相信我！”

　　小青“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敖璃道：“许仙大色狼，一定败给人家。”

　　白素贞柔声道：“嗯，你去吧！”许仙大是感动，却不想她接着道：“输了就不用回来了。”让他险些一头栽进水里，回头幽怨的望着白素贞。

　　白素贞为他整整衣衫，笑道：“好了，同你开玩笑的，快去快回。”

　　许仙抖擞精神，一踏步离开龙躯，自有云气生于足下，向着那红衣美妇迎了上去，心中念起这美妇的信息，号称菡萏大王，又叫菡萏夫人，本身是太湖中一截红藕，精于幻术媚术。但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如何强悍。

　　红衣美妇转身便走，伸手招道：“公子来啊！”

　　许仙感觉身后的目光又尖锐了一些，抹了抹头上冷汗，驾云直追上去。雨幕之中，水面上雾气朦胧，那红衣美妇的身影也时隐时现，许仙追出不知多远，忽然觉得周围景色一变。

　　四下一望，哪还有阴风晦雨，波浪连天。唯见阳光灿烂，荷叶无边，仿佛阳春三月的时节。不知不觉间已经身陷幻觉之中。

　　春风拂面，花香撩人，许仙不由心中赞叹，这幻术做的确实精致。乘着云彩行了又行，却唯有无边无尽的荷叶，与含苞待放的朵朵红莲，哪里还寻得到那菡萏夫人的踪迹。

　　许仙干脆停下，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对策。就在此时，水上含苞的荷花，忽然一齐开放，无边无尽碧色在转眼之间就化作了无边无尽的艳红，浓烈的花香逼人而来，嗅之神昏。

　　每一朵荷花之中，都坐一娇小女人，细看却都是那菡萏夫人，身披薄纱，玉体隐现，做出不同的撩人姿态，观之意动。菡萏夫人嘻嘻笑道：“公子，快来找我啊！”莺声燕语，娇糯无比，却由万人齐发，闻之魂离。

　　这番变化在凡人眼中，真比神仙还要神仙。而这声、这色、这香，只是尝得一样，便使人神昏志聩，不能自已。

　　许仙却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起来，大雷音运于其中，荷塘之上雷声滚滚，使得这无数菡萏夫人花容失色。

　　真正的菡萏夫人藏身于万千莲花之中，却并不惊慌，心中不屑道：“笑几声便可破得了千莲阵吗？今日便要困你在这里，看你能支持多久。”这幻术阵法并无一丝一毫要攻击人的样子，菡萏夫人亦不会主动攻击。却如人间的种种纸醉金迷一样，能够一丝一毫的消磨掉局中之人的志气。

　　许仙笑罢，从袖中取出一物，非金非玉却晶莹透亮，正是那照心境的碎片。照心境的光芒对于妖怪并无任何作用，但对破幻方面却有奇效。不过想要发挥照心境的这种能力，非得日月之力才行。许仙出马正是克制于她，这菡萏夫人自以为是天下男子的克星，却不料正撞到枪眼上。

　　许仙捏着照心境的一角高高举起，银色的月灵之力注入其中，镜片闪耀出银色的光芒，湖面之上升起一轮明月。月光照耀之处，一切景物都在扭曲变幻。

　　菡萏夫人大惊，只觉灵力被迅速的消耗，却没想到许仙竟有如此异宝。

　　银光忽的收敛，凝聚成一点，握在许仙手中，猛地一划，这副阳春三月，荷塘碧色的图景就被撕开一条缝隙，露出一线乌云暴雨的太湖，却又迅速的缝合起来。

　　菡萏夫人“啊！”的一声痛呼，仿佛杜鹃泣血。

　　许仙手上却丝毫不停，连画了几下。

　　“啊……不要……啊……”荡人心魄的痛呼声连连响起。

　　许仙很是无语，想起一些动作电影，这样划下去虽然必胜无疑，但似乎有点变态的嫌疑。

　　“公子就如此狠心吗？奴家认输还不行吗？”一声幽怨凄婉的呼声，荷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小小的水榭，水榭四面轻纱笼罩，随风飘扬，隐隐约约见得中间一个模模糊糊的窈窕人影，那声音就自水榭中传来。

　　既然找到了正主，许仙停止施为，飞身水榭之中，拨开纱帐，菡萏夫人正在其中，只是看到其中的情景让许仙也不禁愣了一楞。

　　菡萏夫人半躺半坐于竹簟之上，双手捧着心口，皱着眉头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轻薄而红纱裹着娇躯，露出许多肌肤。仰起头来望了许仙一眼，似怨非怨，似愁非愁。“公子，奴家方才好痛啊！”

　　许仙点点头道：“知道疼就行。投降吧，大妈。”就是没有这片照心镜，他也有取胜的办法，只是会麻烦的多，幻术之道就是这样，像一把坚固而复杂的锁。有钥匙的人只需要插进去轻轻一扭，没有钥匙的人拿把锯也不一定能锯开。

　　菡萏夫人额上青筋一跳，大妈！落到老娘手里，扒了你的皮不可。口中柔声道：“奴家本就不愿与公子为敌，如今既然已经败了，任凭公子发落。”不经意的扭转一下身躯，甚是撩人。

　　许仙有些犯难，这该怎么整呢？打昏，拖着带走？“这样吧，你先把阵法撤了，然而跟我回去认个输，就放了你。”

　　菡萏夫人柔顺的道：“但凭公子吩咐，可奴家还有一个心愿，还望公子成全。”半跪着支起身子奉上一杯酒水。

　　酒香扑鼻，但许仙当然不会脑残到喝下去，不耐烦的道：“快撤去幻境，不然我就继续了。”手中晶片银光一闪。

　　菡萏夫人道：“此处虽为幻境，但奴家却是真的啊，而且绝无外人打搅，也不会有人看到。才厚着颜面说出这等话来，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唯愿自荐枕席，以后成了那位敖璃妹妹的属下，还望公子多多照应才是。”

　　这话说的入情入理，露出想要依附的姿态，就是世上聪明男子也难免动念要和她云雨一番，殊不知在幻境中本心一昧，就再难清醒，只能由她摆布。到时候她只要悄悄褪去真身以幻术相替代，保证许仙连她的毛也摸不到一根。

　　许仙心中泪流满面，穿越这么多年了，终于遇到倒贴的了。菡萏夫人心知还要加把劲儿，暗道：便宜你小子了。凑身上去想贴在许仙身上。却没想到许仙猛地后退一步，让她贴了个空，惊讶抬头。

　　却见许仙握住照心镜道：“我娘子交代了，快去快回。我数三声，撤去幻境，不然划死你。”一双眼睛却是清明如水。

　　菡萏夫人眨眨眼，媚笑道：“大丈夫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而且这里你娘子又看不到，再说，奴家也未必不如你家娘子。”

　　许仙高声道：“一，我已于她有太多亏欠。二，大丈夫行事不欺暗室。三，大妈，你差了她十万八千里。”

　　许仙数完三声，菡萏夫人还要胡缠，许仙一咬牙一跺脚，银光乍现划出一道道暗色的轨迹。菡萏夫人在地上痛的打滚，却还有意无意的扭动着丰满的身躯，不肯撤去幻术，想做最后的挣扎，只要许仙心软，她就有可乘之机。

　　许仙心中是有些不忍，额，还有点变态的快感，但手上却是不停。

　　菡萏夫人终于支持不住，撤去幻境，又到太湖昏暗的风雨之中。

　　许仙四下一瞧，巨龙就在水面的不远处，白素贞与小青正翘首观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竟又飞了回来。想必是这菡萏夫人做了手脚。

　　许仙就算他没什么非分之想，也是出了一身冷汗。这菡萏夫人好深的心机，好毒的计谋，若是他真的起了色心，想玩什么翻云覆雨，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菡萏夫人又恢复原本的装束，一袭规规矩矩的红衣，和幻境中那个衣着火辣的妖媚夫人判若两人。恨恨的望了许仙一眼，忽然拿出一秉莲蓬，自蓬顶射出九颗冰蓝色的莲子。这莲蓬是她自修出的一样法器，不用任何准备，陡然用出来，端的是防不胜防，射出的这九颗莲子都包含着寒冰之力，中者立刻被冻成冰坨。若是许仙迷醉在幻境之中，失了防备之心，立刻就能尝到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许仙却早在觉远处知她有这一招，时时刻刻防备着，挥起追星剑连鞘一拨，却将这九颗莲子全部拨开，飞散在湖水中立刻冻成几团斗大的冰坨子，而且还在不断的扩大。

　　许仙本来想收复菡萏夫人为敖璃所用，才一直没有下重手，只为来日好相见。但她竟然用这样的毒计来算计自己，也不由生出怒气，追星剑不停，往在菡萏夫人头上点去。

　　植物类妖怪一般战斗力都不会太强，特别是近身搏斗能力更是弱项中的弱项，菡萏夫人亦未能脱出这个常理，根本躲避不开，就被击中额头。雷霆之力沿着剑身传递，登时将她击昏过去。

　　许仙提了回去，丢在大鳖的背上，敖璃忙让手下捆了，却又问道：“什么是娘子？”

　　许仙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让敖璃瞪了他好一阵。

　　许仙回到龙头上，小青责难道：“明明能够速战速决，偏偏浪费那么多时间，同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但碧眸中，对于许仙的表现还算得上满意。却忘记了当初自己主动献吻时的情景。

　　白素贞略含羞意的道：“你并没有亏欠我啊！”伸出玉手主动握住许仙手，显然对许仙那一番话很是受用。他虽然多情了些，但总不是个好色无度的浪荡子弟。

　　小青看不得他们柔情蜜意，一踏龙头，飞身而起，道：“你们里面是不是有个绒螯大王，快快出来受死。”却是轮到他们叫阵了。

　　离许仙他们不远处的深水洞府中，蟹兵向那身材极宽的壮汉报告道：“不好了大王，菡萏大王被捉了，现在对面正向大王您邀战呢！”

　　众怪脸色各异，七嘴八舌的道：“这没用的家伙。”“早知不让她去了。”但显然没有谁会关心菡萏夫人的处境，黄衣道人约定赌注的时候，也有意没有将俘虏问题算在其中，甚至巴不得多被抓走几个。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些人就是守住了今日，怕也守不住来日，最好能够趁机清除异己，在这百年之中将水域连成一片，成为真正的太湖水君，才有些许机会。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打破一直以来的僵局。

　　绒螯大王站起身来，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去教训她。”一踩湖底，猛地跃出水面。听闻小青正在叫骂，登时大怒，喝道：“来试试你蟹爷爷的一对铁钳。”双手一合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小青笑道：“看本姑娘将你蒸了吃。”绣鞋踏在水面，一按身姿，静如满月之弓，猛地向绒螯大王攻去，动如离弦之箭。比之和许仙比斗时，更是快了许多。

　　许仙不由想起这绒螯大王的信息，原形乃是一只绒螯蟹，俗称就是大闸蟹。青黑色的外壳十分坚硬，并不使用任何武器，但一对巨螯更是专门修炼过，可大可小，灵便无比。

　　许仙回头望望还在昏迷中的菡萏夫人，心道：若将这太湖七怪全捉了，蒸的蒸，炸的炸，切片的切片，真是能凑成一席上好的湖鲜。

　　小青这直来直去的一击，绒螯大王以手轻易挡住，然而立刻察觉毫不受力。小青狡黠一笑，秀裙扬起，绒螯大王还未反应过来，小腹就吃了一击，他一身乌青硬壳，这里却是他的弱点。

　　许仙微微一笑，这傻丫头也知道用计了。

　　绒螯大王剧痛之下顿时红了眼，蛮横的硬是分毫不退，双手攥成一个大锤，化作一片黑影猛地砸向小青。眼见小青闪避不开，她却以一个诡异的扭动，硬是避了开来。

　　巨大的水花猛地炸开，飞溅出数十米。许仙和白素贞相握的手都是一紧。小青退出数丈外，也有些惊魂未定。那一下若被击中，真非得受重伤不可。她原本想欺绒螯大王反应不快，但那一双巨螯的速度却是快的惊人。不由收起了小视之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小青于绒螯大王都不用法术，站在水面之上，展开近身战，水面上连连爆出水花。

　　绒螯大王身宽体大，反应不够灵便，连连挨打。但一身青壳却委实够硬，除了小腹之外，其他地方任凭小青击打，都是毫发无伤。他一双巨螯，虽然攻击力强悍，但小青身材娇小，甚是灵活柔韧，每每能够避过。

　　这一阵也是许仙算计好的，以快打慢，以柔胜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够取胜。

　　无论再怎么好的防御，也会有弱点，而且久守必失。转眼之间，小青已经第四次击中绒螯大王的小腹，猛力一踏向后飞去，想要拉开距离整顿攻势。她已嗅到一股腥味，只要再来几次，这死螃蟹就支撑不住。许仙已经胜了一阵，她可不想比他差。

　　然而当她远远的飞出绒螯大王的攻击范围，绒螯大王一双乌青的大手忽然一长，化作一对巨螯向小青钳去。这正是他压箱底的特技。

　　小青身在半空之中无从借力，电光火石之间就是想要飞翔也来不及。眼看就要被巨螯拦腰钳中。

　　许仙觉得自己的心一下被嗓子眼，却见小青微微调整身形，将身体的柔韧发挥到极致，以一个对折的姿态避过这一钳，只听“啪”的一声，巨螯在她眼前咬合，剪断了几缕发丝，她毫不犹豫的往这只螯上一踏，身体猛的下坠，避过了另一只巨螯，成功触水。

　　许仙这才将心放回肚里，半息之间，却在胜负乃至生死之间打了个来回，除了小青本身的反应外，更是因为提前知道了绒螯大王有这么一招，有所准备才能避过。现在就是决胜之机。

　　小青刚一触水，却停了不停的发力向绒螯大王小腹攻去，这一次只要一击就够了。

　　绒螯大王的恐怖防御力不仅仅是因为壳子的硬度，更是其中贯彻的水灵之力，在它发动大螯，攻击力达到极致的时候，也是他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候。只要能在这时击中要害，便可一击必杀。

　　小青身子前倾几乎与水面齐平，化作一只青色的长箭，射向绒螯大王的要害之处。然而绒螯大王的小眼睛中闪过一道狡诈的光，使人不能相信这样一个蛮横之辈竟也有这样的表情。

　　许仙大觉不对，想要出声提醒却已经来不及。

　　绒螯大王张开大嘴，口中光华闪烁，冒出无数气泡，涌向小青。一直肉搏的他竟然懂得这么一招法术。

　　白素贞惊道：“癸水神雷！”

　　小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气泡及体，而后破裂，发出无数轰鸣的巨响，交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小青吐出一口鲜血，飞了出去，许仙飞身接在怀里落回龙头上，脱下长袍裹住她的玉体。

　　亏得道行不低，小青昏了一下就清醒过来，却是心中大恼，挣扎着道：“我还能再战。”却被许仙紧紧抱住，高声道：“这一局算我们败了。”

　　小青身体一阵剧痛，又虚弱的厉害，胜利在握的时候输了比斗，又等于败给了许仙，令她懊恼的几欲落泪：“谁说我败了，我没败。许仙，你放开我。”

　　白素贞已经上前为她医治，随着一股暖流的涌入，她终于明白结果无可挽回，稳定了一下心神，闭上眼睛，恼道：“你个乌鸦嘴，这下被你说中了，你要笑就笑吧！”

　　小青感到脸颊一热，睁眼却见，许仙摸着她的脸颊，目光充满了怜惜。她心中仿佛打翻了什么东西似的，眼圈莫名一红，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咬了咬嘴唇才抑住心绪。然而他却将她交给姐姐，站起身来道：“绒螯大王，你敢与我一战吗？”

　　绒螯大王正拍拍手，得意洋洋的想要离去，闻声却又立住，道：“我已经赢了。”这癸水神雷并非真的雷霆，而是以水灵之力修炼而成的一种法术，威力极大。是在上次太湖一战之后，他才修炼而成的，就是为了弥补自己攻击时的漏洞。今日果然奏效，由不得他不得意。

　　小青靠在白素贞怀里，忙阻止道：“你，你别去，你不是他的对手。”她凭着蛤蟆精的内丹积累起的道行，才没有受太重的伤，许仙却未必抵挡得住那癸水神雷的威力。这一战却也暴露出小青的不足之处，空有一身道行但因为没有岁月的积累，也没有修炼出自己特技——如白素贞的氤氲之气。

　　许仙却看也不看小青，而是昂然道：“与赌斗无关，我只问你，敢与我一斗吗？”他只怕回头看小青脸色苍白的模样，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这种怒不只是冲绒螯大王，更是对着自己，次序都是由他安排。

　　小青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他无视了自己，心里不但不怒，还有一点高兴。

　　他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是因为自己吗？

　　绒螯大王犹豫起来，他虽然蛮横，但是不蠢，何必接受这样无谓的挑战呢？这时黄衣道人凑上来低语了几句，“这小子道行不够，定然接不下绒螯大王你的癸水神雷，你若能重创于他，便可大大杀了他们的士气。今日大战的第一功臣，非绒螯大王你莫属啊！就是贫道心里也是佩服的很。”

　　若绒螯大王的小眼睛转了几转，爽快的道：“好。”

第057章 如龙

　　黄衣道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转身投入水中。只要重创了这人，那白衣女子定然还要耗费功力进行施救，又能为他们增添一些优势。这白衣女子，委实是他心中最担忧的一个。

　　而这少年公子虽然有一些奇异的法器，但看起来道行并不如何高深，而且不是水族，在水上定然有许多限制。不过腰间之剑似乎不是凡品。最好同这螃蟹拼个两败俱伤，事后容易料理。

　　绒螯大王方得大胜，又被黄衣道人赞了几句，志得意满迎向许仙，心道：“不过是个人而已，在水上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己。”

　　他却不知，许仙神魂中的水星已经闪耀到极致，放弃了驾云就那么站在水面之上，仰起头只见漫天雨幕垂成雨丝，而风却更大了，呜呜的穿过湖面带起一阵阵浪涛。

　　许仙缓缓抽出腰间的追星剑，剑身上再耀着银蓝色的光芒。

　　不等把剑完全拔出，踏步、近前、挥剑，长达丈余的银蓝色的剑芒，寂静的挥开了面前的一切，仿佛一轮勾月沉于深潭之中，安静而没有瑕疵。

　　愤怒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许仙此刻的心境，亦静如秋月。

　　绒螯大王心中警兆大生，本能以手一格，剑光被挡住，他松了口气，但手上刺痛让他心中一凛，乌青的手上竟然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是什么剑！？”这双手是他特意修炼过的，乃是全身最坚硬之处，若是此处都抵挡不住这把剑，那若被刺在小腹上，定然会能被刺破。

　　许仙不答，剑光被挡住的那一瞬间就碎散了又凝聚，再一次荡开了新的轨迹，口中只轻声道：“兵。”月灵之力与水灵之力完美的融合、注入剑中，剑的魂魄也回应着、悦动着，剑芒陡然伸长至三丈，剑芒却更加凝练，宛如实质。

　　绒螯大王大吼一声，双手再次化作巨螯，向着追星剑嵌去，只要能夺下这把剑，哪怕是败了也值了。

　　剑光如流水倾泻，毫不迟疑。绒螯大王双螯一钳，然而剑光立刻碎散，真正的追星剑却只在许仙手中。而绒螯大王的虎口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许仙踏着水波，长剑划出一圈圈轮光。在这疾风骤雨的太湖之上，剑锋所及竟然有一种月夜般的宁静，在不知不觉间真正的融汇了《猿公击剑图》中所记载的剑道。

　　他本就不是什么天赋奇才，于武学一途也一直是照本宣科，按着《猿公击剑图》上的记录一板一眼的使出来，剑法虽然精妙，但由于没有专门的指导与足够的积累，真要论对于剑道的理解，甚至未必及得上青鸾。

　　然而今时今日，他终于对于这剑道，有了一些自己的体悟。绒螯大王在剑光之下左右支拙。手上不一会儿就留下了十几道深痕，疼痛钻心却更激起了心中的蛮横，合身上前大手化作巨螯，不顾挥来的剑光，直取持剑的许仙，一心要将许仙夹成两半。

　　巨螯夹中许仙的同时，许仙的长剑亦在绒螯大王的身上划过，喷洒出大股青色血液，从左肩到右腰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绒螯大王一阵剧痛，却反而狞笑起来，正如他所料，这一剑要不了他的命，而他这一钳就要要了许仙的小命。

　　“许仙！”小青猛地从白素贞怀中支起身子。

　　然而随着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绒螯大王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巨螯竟然无法咬合，身披银色战甲的许仙，看也不看腰间的巨螯，再一剑就要取了绒螯大王的性命。

　　绒螯大王一招棋错，已是身负重伤，眼看那恐怖的剑光再一次飞来，张口再一次吐出“癸水神雷”，巨大的水涛中，剑芒被炸的粉碎。绒螯大王身体一虚，转身就要遁水而去。一入水中，他才松了口气，那把剑实在太可怕了，胸前的伤口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恢复。

　　就在他想要远遁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水面，“打雷了吗？”这是绒螯大王最后的念头。

　　原来许仙凭空画就了“五雷符”，雷霆化作龙形钻入水中，将绒螯大王击昏过去。许仙伸手将他捞起来，丢在巨鳖背上，一挥手贴上数道定身符，方才回到龙头上。

　　小青撅着嘴道：“不过仗着宝剑，有什么了不起的。”心中却涌动着莫名的滋味。

　　许仙见她气色好了许多，才放下心来。刚才没有心情，此刻才注意到，方才受那一击，让她的衣衫破碎了许多，原本的青色长裙变作短裙。虽在长袍包裹下，但她大大咧咧的，还是露出修长的玉腿，细腻优美的宛如象牙雕成。

　　小青破天荒的脸红了一下，裹了裹长袍，转过头去。白素贞白了他一眼，他也转过头去，清咳两声。

　　这时那黄衣道人却又升上水面，微笑拱手道：“贫道要向那位敖璃大王挑战。”丝毫不为绒螯大王被擒感到忧心，只是心中暗暗惊异追星剑的威力。如今的局势正是他算计好的，对方显然对自己这方的底细比较了解，而自己的实力在众水君中却不是最强的。那白衣女子多半不会找上自己，但为防出现意外，他还是选择第三阵出手，直指看起来最弱的敖璃。

　　许仙本来就打算让敖璃压阵，这种情况让敖璃避战就好了，但如何说服敖璃无疑是件令人头痛的事，没等他想到主意，敖璃却先行一步踏上龙头，道：“好！”转头冲许仙眨眨眼道：“笨蛋许仙，别想把我隔过去啊！”

　　许仙却不由一愣，眼前的敖璃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银色的贴身鳞甲，勾勒出娇柔的身姿。乌黑的青丝却变作了银白，随风乱舞。一双亮金色的眸子闪耀着金属的光芒，头上还生着一对小小的龙角，可爱中更带着几分威武。

　　许仙没想到敖璃竟能识破自己的用心，在一眨眼的功夫，面前的敖璃忽然像是长大了些。少了些顽皮与娇痴，多了些英武与沉稳，竟然真有几分王者风范。而且银发金瞳的模样，更现出一种奇异的俊美。

　　白素贞和小青望着敖璃，也是满眼诧异。没想到那个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还有这样的一面。却不知敖璃的北上之旅，绝不像她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敖璃独自一人在水中战斗，她从不要属下助阵，更没有利用钱塘江的丰沛水力作为助力。反而放弃所有依仗，只以本身的力量挑战了，这一路上打败了不知多少精怪，才来到这太湖之中。

　　就算这些河流中没有特别强悍的精怪，但年纪幼小又经验不足的她，有时还是难免会被伤到遍体鳞伤。但这些事，她却不曾向任何人言及，唯有以龙的骄傲面对所有磨难。在这一步步的前行之中，默默体会着父辈祖辈所走过的道路。

　　敖璃旋了一圈，得意洋洋的道：“还不错吧！”这身软甲是用在战斗中剥落的龙鳞编缀而成。

　　望着那身耀眼的鳞甲，许仙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道：“别逞强，有我们。”

　　敖璃呲牙一笑，跃入水中，道：“大泥鳅，来吧！”

　　黄衣道人皱眉订正道：“是黄鳝！”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原型，没有剧毒，没有甲胄，没有利爪，浑身找不到一样可以修炼特技的地方，但这就是他的原型。相比而言，龙的角，龙的爪，龙的鳞，巨大的身形乃至那种先天的御水能力，简直算是完美生物。

　　龙与鳝，一个是天生的皇帝，翔于九天，游于四海。一个是天生的贫民，游于浅水，钻于污泥。但他不服，龙又如何？

　　敖璃转头问道：“真的是黄鳝吗？骗人的吧！”

　　很是无语的几人一起点头道：“真的是黄鳝。”刚才同你讲精怪信息的时候，你在脑袋放在哪里啊？

　　敖璃转过头去，对黄衣道人道：“来吧，大泥鳅。”

　　黄衣道人脑袋青筋一跳，“是黄鳝。”

　　敖璃扬眉道：“本王喜欢这么叫，你咬我啊！”

　　黄衣道人心中一怒，随即警醒，怎么被这小丫头挑动了怒气，莫要乱了阵脚，阴沟里翻了船，就微笑道：“小丫头，随你怎么叫。只要你记得，贫道号称黄龙大王。”

　　空气中的水灵之力忽的密集起来，迅速向黄龙大王身边凝聚，这就是他的特技，“操纵水灵”，不是特技的特技。

　　他号称黄龙大王，就是自信对于水灵之力的操纵，比之真龙，亦不逊色。

　　敖璃笑道：“明明是泥鳅非要往龙上说，你这叫攀龙附凤，附庸风雅，好不知羞。”手下却是同样施为，这黄龙大王实为她所遇到的第一强敌。

　　在敖璃与黄龙大王的干扰之下，方圆数十里的水灵之力都在不断的涌来。

　　真龙与伪龙之间的决斗。

　　乌云如墨，雨下似泼，或有雷霆在云层中闪现，发出声声怒吼。

　　似龙！

　　借着这云，借着这雨，借着这湖，以一己之力拨动整个自然。

　　为龙！

第058章 天雷

　　寒山寺中，方丈法源今日并没有在房中坐禅，而是到屋檐下同弟子觉远相对而坐，品茶观雨，这样的大雨让他们也感到一阵舒适。

　　法源忽然望向西方，目光似乎穿过了无穷的雨幕，露出思索的神色。

　　觉远添了新茶道：“该是那条黄鳝，这些年不见，他的御水能力又强了，黄龙大王四个字倒也不全是吹牛，当年可给我造成不少麻烦。”

　　法源却道：“还有一个？！”

　　觉远答道：“定然是那白素贞，就是弟子怕也胜不过她。”心中却感到有些不对，白素贞的法力不止于此吧！想擒那黄鳝还不是手到擒来，何需这样的阵仗。

　　法源道：“不必妄自菲薄，当年你斗太湖七怪的时候，可是孤身一人。”提起这些往事，他面上也露出一丝和蔼，对这弟子，他确实满意的很。特别是以一敌七的那股凶蛮劲。

　　谁能想到，这甚是亲切和气的觉远，当年竟然是水中一只巨妖，乃是鱼怪口中，凶狠无比，同太湖七怪打了三天三夜，差点做上太湖湖君之人，如今却在这里做一个和尚。

　　觉远微笑道：“是他们各怀心思，相互制肘，才让弟子有可乘之机。”当日他攻下太湖之后，一老僧找上门让他皈依我佛，他正是正在志得意满之时，如何肯依，却被那老僧一招制服，只得皈依门下。

　　那老僧正是法源方丈，但觉远这些年来专研佛法颇有所得，却消磨了不少戾气。而且投入佛门之后，改变了修行的法子，对于太湖也就没那么需要。更重要的是，跟随法源也开阔了眼界，眼光已不只限于太湖。或许有一日，也可像师傅那样，漫游四海，看看这天地之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

　　太湖之上，敖璃四周蔓延着蓝色的晕光，这是水灵之力极为凝聚时的现象，足有半亩大小。而黄龙大王周身的晕光却还要大的多，接近一亩，只是颜色比之敖璃略浅一些。

　　黄龙大王不由在心中感叹，龙就是龙。但他并不担心，数量的差距足以弥补质量的不足。他们都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攻击，而是先凝聚水灵之力，比较的却是各自水灵之力的凝聚能力。

　　黄龙大王的质量略差，但数量远胜，凝聚水灵之力的速度也快上不少。

　　再落如瀑，浊浪滔天，雷声轰鸣。

　　但水面之上却有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在等待一场更大的风雨来临。白素贞、许仙、小青都不由屏住了呼吸，默默祝福着水面上的敖璃。而在深水之中，亦有无数双眼睛，观看着、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决定太湖归属的大战决出结果。

　　无数信息在深水之中以隐秘的方式交流。“黄龙大王好强啊。”“那是龙吗？”“赢了。”“大王威武。”

　　湖中水怪忽然一散，两个人影自水底浮了上来，却是太湖最后两位水君：一个不到一尺高的银衣小人与一个超级大胖子。

　　银衣人对身边的胖子道：“乌狼大王，那家伙竟然隐藏实力，还留下难对付的给我们。了了此事，定要与他好瞧。”

　　然而那“乌狼大王”却只是鼓起大大的眼泡，望着那水面上的情景，仿佛没有听到身边银衣人的话似的。银衣小人落个没趣，恼怒地在湖水中疾速游走了几圈，快如浮光掠影一般。

　　然而那“胖子”，始终是一言不发。

　　一道雷光钻出乌云，天地间为之一白，而后才传来轰隆的雷响。

　　黄龙大王嘴角一动，身边水灵之力的凝聚已经达到极致，足有十亩大小。他毫不犹豫的向前一推，高达数丈的水墙带着吞食天地的姿态，向敖璃扑来。

　　然而此刻敖璃身边的水灵之力却还不过一亩，颜色却比黄龙大王的要深得多。自从达到这个程度之后，她就只是不能的使之不断凝练，却不增加其数量。

　　浪未至，风已达。扑面而来的劲风将敖璃的长发高高扬起，露出精致奇美的面容。

　　许仙心中一紧，这样的巨浪避无可避，若被击中，真和被七八层楼打在身上没有区别，就算敖璃是龙族，身体强悍，且对水灵之力有很高的抵抗能力，却无法抵抗其中最基本的“力”的拍击。

　　躲入水中？也不行。水灵凝聚到这种程度，实体的水反而会相互影响。除非用现在积累的水灵之力进行防御或者抵抗，但这样的话，好不容易积累下的水灵之力，一下子就会被消耗的差不多，以后更是难斗！

　　水墙快逾奔马，且不断的融入湖水与雨水，越涌越大越涌越快，转瞬之间就离敖璃不过一丈，仿佛巨兽咬合，身在其中一种看不到边际，天地为之倾倒的错觉。

　　敖璃只是微微一笑，并指如刀，自下而上，轻轻一划。身边的深蓝色的水灵之力凝成一秉丈余长的巨刃，却是形状具备棱角分明，随着她的动作将水墙破开。

　　水墙在她两边倾倒，激起滔天的浪涛。女孩悬浮于水上，岿然不动。

　　许仙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白素贞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以巧破力，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不是经历过许多实战，绝对挥不出这样一“刀”。敖璃，真的是长大了。

　　黄龙大王收起最后一丝轻视，身边的水灵之力不断化成巨大的刀枪剑戟砸向敖璃，然而敖璃每每能用比之小得多的东西将这些攻击击溃。

　　但许仙却皱起了眉头，这样一动不动的打“擂台战”，最终吃亏的还是敖璃，她的消耗还是要比黄龙大王大的多。但在身边凝聚的水灵之力太多，行动上反而会受影响，很难快过水灵之力的攻击。

　　这时，砍向敖璃的一把巨大水斧，突然在空中凝结，化作一把冰斧。以水化冰，虽然耗费灵力，但水一旦凝成冰，就没那么容易被击溃，且能形成更大的伤害。

　　敖璃一皱眉头，在面前凝成一面冰盾。“咔吧”碎响声中，冰盾与冰斧一起碎裂，冰凌迸溅四射。敖璃却退后十几步，一道冰锋滑过娇嫩雪白的脸颊，沁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身边的水灵之力登时少了许多，不足初时的一半。

　　黄龙大王微笑道：“果然是年纪尚小，经验不足，犯下这种错误。”只要将水凝成冰，就几乎能够将敖璃水灵之力质量较高的优势完全消除，真正的以力破巧。双手一挥，无数冰箭在他身边凝成，却引而不发，任由冰矛凝聚的越来越多，可以想象，万箭齐发时的场景。

　　许仙几乎要喊弃战了，白素贞却握了握他的手，道：“再等等。”但她的手亦有些颤抖。

　　“嗖嗖嗖”的破空声中，冰蓝色的箭雨洪流，击碎了遮蔽的雨幕，涌向敖璃。敖璃猛地一踏水面，冲天而起。

　　箭流自她足下穿过，然而黄龙大王不断的制造新的冰箭，追随着她的身影，攒射不停。箭流每每要触碰到她，她却凭着极快的速度硬是拉开分毫的距离，只因身边的水灵之力减少到能够轻松控制的时候，不但不会影响速度，反而会增加速度。

　　敖璃飞上高空，冰箭无力触及那样的高度，纷纷坠入湖水中。她飞到黄龙大王头顶，亦做出许多武器，自上而下攻击黄龙大王。

　　黄龙大王冷笑道：“想跑吗？”亦随之飞向空中，虽然身边的水灵之力还有些迟滞，但此时他已是胜券在握，自然要乘胜追击。

　　黄龙大王追击着敖璃不断升空，敖璃却用仅存的水灵之力，慢慢凝聚出一颗巨大的水球。

　　许仙不禁微笑，敖璃还是孩子气，只要把这个丢出去，一定能击中黄龙大王，算是出一口气。但实际作用，就不用奢望了。

　　敖璃只手托起水球，微微一笑，猛地向黄龙大王砸去。水泡做的极大，速度却又极快。黄龙大王心中恼怒，却干脆不闪不避，架起一面冰盾硬顶上去。

　　水球毫无悬念的击中黄龙大王，敖璃忽然道：“冰！”水球迅速冻结将黄龙大王冰封在其中。包含着她剩余的全部水灵之力的水球，竟还有这个后招。但哪怕冰住了黄龙大王，也只是短时间内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然而敖璃面目肃然，一手忽然往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指，“天！”，云层中雷霆猛地一闪，“雷！”，往下面的冰球上一引，“殛！”

　　黄龙大王心中警兆大生，全力出手之下只用三息就破开了冰封，然而三息时间已经足够敖璃做好所有的准备，当黄龙大王破冰成功想要闪避的时候，却忘了世上有一个比喻叫做迅若雷霆，那是超过了反应能力的速度。

　　一道炽白色的雷光贯穿天地，虽谈不上任何形状，却远比许仙的雷龙要粗的多，这是自然界本身的力量，本就超越了世上一切修行者。

　　黄龙大王来不及反应就被击中，发出一声奇异的带着颤鸣的嘶吼，浑身焦黑从天上落下来，“扑通”一声落在湖水中。

　　这一招乃是龙族秘法，需要凑够了诸多条件才能发出的“天雷殛”，但即使这样，敖璃发出这一击，亦觉得浑身发软，疲惫不堪，甚至无法继续飞在空中，就和黄龙大王一样向湖中落去。

　　许仙忙个上前将她接住，只觉得轻盈如羽，使人不能置信方才那样一击是她所发。

　　敖璃笑道：“厉害吧！”连笑声中也多了柔弱的味道。发丝与眼眸又恢复了平日的乌黑。

　　许仙也不能不说一声，“厉害极了！”这一招的威力实在是太霸道了，与之相比，五雷符就如同小孩子的把戏。

　　白素贞与小青也是交口称赞。小青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儿，这样话，就只有自己败了，连敖璃都胜了。内丹确实消化了，道行确实提高了，但突飞猛进所带来的种种弊端，却不会随之消失。

　　许仙笑道：“这样的话，我们必胜无疑。”只要白素贞再胜过一场，就大局已定了。

　　深水中，被这一击所震慑的水怪们，这时才反应过来。

　　“大王死了！”“怎么可能打得过龙。”“啊，大王没死，大王没死！”

　　湖面上一阵波涛，黄龙大王满身焦黑的站在水面上，身子有些摇晃，一双眼睛红的吓人，直盯着敖璃，嘶哑着嗓子道：“我还没输！”暴雨分散了电流，而他本身还余下不少水灵之力亦抵御了不少雷霆之力，一下子被消耗殆尽。再凭着本身强悍的肉身，才将将抵御过去。

　　然而敖璃已经疲惫不堪，随时想要睡过去的样子，确实无法再战，只能认输。嘟囔道：“这样都劈不死你。”

　　黄龙大王道：“你是算计好的吗？”

　　敖璃得意道：“那当然了，不把你骗到空中冻住，怎么雷死你。”却对许仙轻声道：“我气他呢！”她这圈套完全是临时起意，甚至根本算不上圈套，正因为如此，才不容易防备。

　　黄龙大王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自负多谋，没想到竟被一个小丫头给设计了。“好，你好！”

　　这时，白素贞道：“你去将那个鲚刀大王叫来。”

　　鲚刀大王，原型是一条刀鱼，体型很小，但速度极快，身如利刃，无坚不摧。其身体就如飞剑一般，刺客一般的角色，极难对付。

　　一道银光乍现，鲚刀大王自水中跃出，指着白素贞道：“就是你吗？可敢到水中与我一战。”

　　白素贞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投入水中。鲚刀大王化作一道银光疾速在她身边，在水中的速度比在空中的速度还有快上几分，想要攻击白素贞，却寻不到她的踪迹，水中弥漫着白色的氤氲之气。

　　鲚刀大王拼命游动，想要脱出这片雾气，却觉得身体越来越迟滞。终于，一只素手自雾气中伸出，将他牢牢握住，带离了湖水。

　　鲚刀大王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许仙连贴了一打定身符，丢在鳖背上。实力的差距达到这种程度，任何的特技能力，都毫无意义了。

　　不用召唤，一个超级大胖子就立在水面上，这就是太湖七怪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乌狼大王。

第059章 最后一战

　　许仙几人转到大鳖背上，那条在水中沉默已久的赤龙，终于露出了爪牙。

　　本该由白素贞来对付这乌狼大王，但那小小的刀鱼对龙身却有不小的克制，最终才排出这样的顺序。

　　这最后一战，就决定了太湖的归属。

　　许仙将敖璃交给了白素贞，坐在大鳖的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将精神完全投注到赤龙之中，活动一下七八丈长的身躯，掀起一阵阵波浪，虽然没了内丹，但因为是水魂的缘故，再加上龙身本身的性质，所以对于水灵之力的感应并不差。

　　如同一对熔岩火球般的龙瞳望着前方的乌狼大王，乌狼大王鼓着死气沉沉的眼泡毫无畏惧与他对视。而后也化作一条四五丈大鱼，一摆尾鳍陡然加速向赤龙冲来。

　　本以为成年龙的龙身在近战的时候，能够给其他水生生物造成一定压制，也就是所谓“龙威”，但这乌狼大王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大鱼上黑下白，圆圆滚滚如球一般，背上带着许多白色的斑点，身上生着许多小刺，但这只是相对于它庞大的身体而言，这些小刺的长度足以得当人间的刀剑。

　　乌狼大王的原型乃是一条巨大的河豚。

　　两只巨兽带着滔天的浪花与无匹的气势冲向对方，身体还未接触，各带起的水流却在中间掀起巨大的浪花。

　　乌狼大王一张大嘴露出锋利如刀的锯齿，赤龙亦发出一声怒吼。

　　“轰”！仿佛两列急速行驶的火车忽然相撞。

　　就是乌狼大王也难免昏了一下。赤龙调整身形却用尖锐的龙角在乌狼大王的背上留下两道伤痕。这是乌狼大王的第一个特技——厚皮。普通的河豚皮也是十分坚韧而厚实，曾被人用来做头盔，更何况是修炼已久的乌狼大王。

　　然而许仙所操纵的赤龙，虽然完全失去了施法的能力，但却多了一般生物都不会有的特殊能力。

　　因为赤龙本质上不过是许仙操纵的扯线木偶，所以无视痛觉不会眩晕，甚至没有所谓的致命之处，只要还保持着身形的完整，就能不停的进行攻击。如果有什么可以作为类比的话，那就是丧尸。如同嗜血的丧尸一样进行疯狂的攻击。不会恐惧，不会犹豫，不会痛苦的——丧尸龙。

　　乌狼大王从短暂的眩晕中清醒过来，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咬向眼前的龙背，赤龙避也不避，以彼此的吨位，在这种近身战中，根本无从闪避，而是一口咬向乌狼大王的巨尾。尾巴对鱼来说就同脚一样，一旦受伤，必然影响其行动能力。

　　尖牙彼此咬合，一时之间却都无法破开对方的龙鳞与鱼皮，或许会有剧痛刺激神经，但它们的眼中都无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股冰冷的疯狂。

　　四只龙爪紧抓着大鱼光滑的皮肤，但哪怕是腹部较为柔软的地方，也如橡胶一样坚韧，无法轻易刺入。乌狼大王没有手脚，但身上的尖刺毫不犹豫的反击刺着巨龙的身躯，这就是乌狼大王的第二个特技——棘刺。

　　但显然无法刺破赤龙那龙鳞编成的鳞甲，龙的身体强度同样强悍。特技无效。

　　一起扭动着身躯，摆动着头颅，只想要将尖牙更进一步。在这两只洪荒巨兽的搅动中，方圆十里内的湖水都沸腾了。唯有牙齿，死死咬住。从一开始，就是至死方休的死斗。

　　菡萏夫人与绒螯大王都已经清醒过来，同鲚刀大王一起，紧紧的盯着这一幕，不由回想起乌狼大王的恐怖之处。

　　当年太湖水战，绒螯大王、金锤大王（鲶鱼怪），乌狼大王三人都擅长近战，上前顶住觉远的攻击，让鲚刀大王寻隙偷袭，黄龙大王从远处施法，菡萏夫人用幻术媚术进行干扰，浮波大王到处乱飞。

　　结果开战不久后，绒螯大王小腹就吃了觉远一脚，虽不致命却心生恐惧，只顾自保。金锤大王也是欺软怕硬、外厉内荏。若非乌狼大王以不顾一切的姿态，死死的顶住觉远，受下了无数攻击，三天时间，太湖水怪组合早就不知被灭了多少次了，是当之无愧的太湖最强。

　　菡萏夫人心中满怀希望，“关键时候还是这胖子靠得住，龙又怎么样，这胖子可不只是皮厚而已。若非这家伙性格古怪人缘奇差，说不定在那一战之后就成了真正的太湖水君。”

　　雷霆暴雨之中，大鱼与巨龙胶着着，雨水顺着它们光滑而坚韧的鳞与皮冲刷而下，下面沸腾的是冰冷的鲜血。

　　湖上惊涛骇浪，一时之间却给人一种画面凝滞的错觉。

　　但在万钧之力的咬合之下，再坚固的防御也有崩溃的时候，深红色与深红色一起涌出，顺着雨水融入太湖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就是雨水也冲刷不去。

　　“轰”的一声雷鸣，巨兽猛一摆首，各自带下对方一块皮肉，没有悲鸣，没有嘶吼，只有被压抑更深，再彻底释放出来的疯狂战意。

　　身躯分开，来不及咀嚼着对方的血肉，就吞食进去。不是为了泄愤，它们身上的恐怖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且水灵之力本就有极好的治愈作用，而在这样的暴雨之中，水的力量，统治了一切。

　　巨龙的身体却一阵抽搐，小青惊道：“河豚血有毒！”不止是血有毒，河豚身上的各处都带着剧毒，河豚本身就是毒鱼。就是普通的河豚也能轻易致人死命，而这种毒素经过特别的修炼之后，更加可怕。

　　鲚刀大王冷笑，乌狼大王的血奇毒无比，融入水中就是一大片毒水，更何况是吃下这么大一块肉。

　　然而一个声音道：“龙不怕毒。”敖璃呆在白素贞怀中，却无丝毫睡意，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搏斗。命令道：“全阵退后。”怕乌狼大王的毒血顺水飘来。

　　果然赤龙只是抽搐了一下就又恢复正常，再一次冲了上去。龙确实对毒素有很高的抵抗，无愧于完美生物的称号，但任何抵抗都不会没有上限。而如今赤龙的抵抗却没有上限，除非毒素直接融化他的躯体。

　　赤龙的速度比“乌狼”要更快一些，飞速的在“乌狼”周围游动，寻找可乘之机。但乌狼大王虽然看起来身体笨拙，身体却是圆转如意、十分灵活，不断的调整身躯同赤龙对峙。

　　赤龙绕着大鱼迅速的顺时针旋转，却忽然一停，乌狼大王的尾巴受了伤，终归是有一丝不灵便，被赤龙寻到了一个破绽，猛扑上去避开乌狼大王长满尖牙的长嘴，紧紧的缠绕住它——绞杀，无视防御的攻击，而且同时能避开对方的攻击。

　　然而，乌狼大王猛地张开鱼嘴，长鲸吸水一般将湖水吸入腹中，身体竟然一下子鼓了起来，变成一个球形。

　　赤龙紧勒，乌狼猛鼓，两种力量的角逐，龙骨“咔吧，咔吧！”的作响，在一连串响声中断裂开来。

　　赤龙软软的从乌狼大王身上脱落，仿佛没了骨头的蛇。对任何生物来说，脊骨裂开的结果，就是无法活动。就是电影中的丧尸，脊椎也是其弱点之一。

　　被俘的三个水怪一阵狂喜，这样就赢了吗？

　　然而赤龙还在水中扭动着，借由水流与肌肉的力量，扭动着。“啪啪啪”的咬合声中，断裂成一截截的脊椎，竟然又重新复位。

　　菡萏大王目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这，这怎么可能？”

　　许仙不仅仅是个修行者，还是个大夫，对于大夫来说，接骨不过是初学技能。不过在剧痛之下，恐怕任何龙也无法完成那样高难度的动作，但许仙可以。

　　乌狼大王在挣脱赤龙的束缚后，却并没有停止吞食湖水。当赤龙接骨成功，它的身躯也大到了极致，彻底变成了一个球形，白色的肚皮透着淡淡的蓝光，而后朝赤龙吐出一连串水球。

　　水球呈半透明，只是球心却有一点极耀眼的蓝光，将整个水球照耀成蓝色。这才是乌狼大王最强也是最后的特技。

　　癸水神雷！

　　白素贞心中一惊，这乌狼大王竟也会这一招。而且威力显然要比绒螯大王的要大的多。

　　癸水神雷的本质和许仙的水魂一样，都是花费大量时间经历，用水灵之力炼制出来的一种特殊物质。平日存于体内，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发出，却是一次性物品，除了战斗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而且炼制癸水神雷是会影响修行，不是经常战斗，根本不会储存。白素贞虽知道炼制的方法，但她一心修行，且素无害人之心，就从未炼制过。

　　赤龙拼命的扭转身躯，躲过头三颗癸水神雷的攻击。

　　但“轰轰轰”三声巨响合成一声，在乌狼大王的操纵下，这三颗神雷在它身边引爆。巨大的波动使赤龙一时之间无法稳住身形，就被随后而来的神雷连连击中。

　　爆炸声连连响起，第一次爆炸只削去赤龙身上一层蓝光，但最后一次爆炸却带走了赤龙一大块血肉。

　　一时之间，湖上水雾弥漫。

第060章 双面

　　待到水雾散去，赤龙的情状让众人都是一惊。坚硬的龙角炸断了一只，赤红色的龙瞳也瞎了一个，大量的鳞片不见了，只留下无数恐怖的伤痕，深可见骨。浑身龙血淋漓，凄惨到了极点。

　　若是正常情况下，赤龙早就失去了全部的战斗力，动也不能动了。然而赤龙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再一次向乌狼大王攻去。只要还保持着身形的完整，就能无休止的发动攻击。

　　双方再一次陷入你死我活的近身战之中，然而在不知不觉间。尖锐的龙爪已经能够在“乌狼”身上留下伤痕。乌狼大王招数尽出，却还是不能杀死赤龙。赤龙看似凄惨，但胜负的天平已经开始慢慢偏移。那一串水雷也浪费了乌狼不少力量，而且任何生物都会有疲惫感，哪怕强横的乌狼大王也是一样。

　　这种“疲惫感”来自于许多方面，肌体的过度运作，来自大脑的示警。只有很少数人能无视这种“疲惫感”达到肌体的极限，但多半会肌体失调，导致“猝死”的结果。

　　但赤龙本就不能算是活着。许仙在驾驭龙躯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这中生物躯体中所蕴含的强大生命力。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将这些生命力激发出来，战斗，战斗，再战斗，虽然可能导致龙躯的彻底损坏，但就这一次，要彻底燃烧。

　　稍稍愈合的伤口再一次崩裂，喷洒出大股的龙血，而乌狼大王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龙血在湖水中蔓延，浓烈的血腥味刺人口鼻。

　　但这时，原本被它们的大战惊散的水中精怪，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吸引，纷纷涌来，吞食过滤着龙血的湖水。

　　龙乃天生灵物，其血亦包含了充沛的灵力，天材地宝一般，特别是对水中精怪拥有难以言说的好处。然而涌入其中的低级精怪却迅速死去，因为这片水域不止有赤龙的龙血，更有乌狼大王的毒血。

　　离此处近百里的寒山寺中，法源方丈忽然面色一动，往西方望去似乎嗅到了什么，又侧耳做倾听之状。

　　觉远忙问道：“师傅，怎么啦？”

　　法源本就发青的脸，此刻更是青的厉害，冷冷的道：“龙！”

　　觉远大觉不妙，身子前倾问道：“是在太湖吗？”

　　法源却不答他，回房取了一只金光闪闪的七宝禅枝出来，杖上垂挂着许多金环，随着动作当当作响。觉远忙拦住道：“师傅，何必动武呢？我去让那龙离去就是了。”

　　法源推开他，怒道：“我不找它们的麻烦也就罢了，竟敢打上门来，谋夺太湖。今日非杀它不可。”

　　“若是惹得龙族报复……”

　　法源嗔目道：“呔，孽徒，小觑为师？天下龙族，我所忌惮唯有敖乾一个，可是他敢来吗？我正要他来。”言罢便化作一道金光，纵身飞去。觉远叹了口气，只得紧随其后。

　　太湖之中，乌狼大王与赤龙的战斗进入最后时刻，它们一样是满身伤痕。攻击已不如开始那么有力，但却而能够轻易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此刻比的已经不是战力，而是意志了。

　　而许仙的意志当然没问题。终于，赤龙再一次使出绞杀，但乌狼却已经无法再一次把自己鼓起来。支撑了一下，身形就疾速缩小，变作一只正常大小的河豚鱼。将鱼捉回大鳖背上。

　　许仙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赢了！”

　　白素贞，小青，敖璃脸上都露出的笑意，而太湖几位大王却都面色苍白，相对无语。

　　黄龙大王从水里钻出，已经换好了道袍，只是气色很是不好。

　　许仙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龙大王踌躇了一下，上前躬身道：“愿在百年之内，奉敖璃大王为主。”可怜自己机关算尽，也只落得这个下场，早知还不如趁早离开太湖。

　　菡萏大王也俯首道：“愿奉敖璃大王为主。”

　　绒螯大王憨憨一笑，也如是说。鲚刀大王尖着嗓子道：“愿奉敖璃大王为主。”还有些恐惧的瞟了白素贞一眼，心中郁闷得很，他在太湖七怪中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别人都打的热火朝天，只有他没两下就让人捉了去。

　　浮波大王一直远远的在天边飞啊飞，见分出胜负，飞过来道：“嘎嘎，愿奉敖璃大王为主。”

　　水面上一阵波涛，众人一惊，却是那只持金锤的鱼怪火速赶来，道：“我，我也愿奉敖璃大王为主。”他一直未曾露面，其实一直在远处观望，等大战结束连忙赶来表忠心。众怪看他的眼神都不怎么好。

　　这时，那乌狼大王竟然幽幽醒转，又化作了人形，只冲敖璃点了点头，算是遵守了约定。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强力的手下，敖璃也是欢喜不已。接下来只要聚合整个太湖的水灵之力，然后，然后就能再见到爷爷了。

　　许仙望着白素贞，目含笑意，似乎在说“这下要嫁给我了吧！”白素贞脸色一红别过头，却又微微点点头。

　　这时，忽的一线金光刺破天际，后面一道较弱的金光紧随其后。

　　金光转瞬即至，许仙惊讶道：“法源方丈？”

　　法源悬浮在半空中，金光四射僧袍鼓荡，虽只是一人，却带着倾盖天地的气势，目光落在水中的赤龙身上，又转向敖璃。目光如同利剑，扫在身上，竟然有些刺痛。

　　觉远随后赶来，一见此情此景，急道：“你们不是要自取太湖吗？怎么将龙也引来这里？”

　　太湖七怪一见觉远，大惊道：“是你！”当日觉远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为深刻，如今就是理了光头也还认得。

　　许仙被觉远问的一愣，道：“有什么关系？”

　　法源忽然对敖璃喝道：“小丫头，你是敖乾何人？”这一声断喝，宛如雷霆作响，风雨声为之一止。

　　敖璃眼神一茫，本能的答道：“敖乾是我爷爷。”

　　许仙大惊，这是大雷音术的最高境界，将雷音融入言语之中，能够直至本心、震慑妖魔，在这样的质问面前，除非有很高的修为与心性，不然唯有实话实话一途。

　　黄龙大王讶然的望着敖璃，没想到她竟是敖乾的孙女，难怪难怪。这样的话，追随她倒也不算丢人。只是这和尚到底是什么来历，气势如此骇人。

　　觉远立刻变了脸色，望向身边的法源，却见法源青面一阵扭曲，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方圆十里内的暴雨，被无形之力推出去。自高空望去，太湖之上升起一只巨大水球，太湖之水忽的平静了，仿佛在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敖璃忽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你来过长江，还骂我爷爷，被我爷爷打跑了。”

　　许仙头上一阵冷汗，骂敖乾，这是怎么回事？敖璃却道：“好像是来讨要什么壳子。”许仙同白素贞对视一眼，一起想起那片河图洛书。

　　法源的笑声戛然而止，死死的盯着敖璃。觉远忽然道：“快跑！”

　　白素贞二话不说，云带一扯带着许仙、小青、敖璃向天边飞去。能和敖乾为敌者，绝非他们所能抗衡。

　　水中赤龙飞身向半空中的法源猛咬，法源身化三丈金身，现出两面四臂，四臂皆持不同法器，一臂持金剑挥舞，砍瓜切菜将赤龙斩成七八段，向白素贞几人追去。

　　白素贞带着几人飞行不快，转瞬之间就要被追及，许仙把手深入白素贞怀中，拿出那片刻有河图洛书的龟甲，对满脸惊讶的白素贞道：“我去引开他，你带着敖璃去请敖乾。”敖璃惊叫道：“不要！”但身体柔弱，反抗不得。白素贞咬咬牙，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

　　许仙正要脱出云中，小青劈手夺过河图洛书，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高声道：“和尚，你的龟壳在这里！”

　　许仙与白素贞惊呼道：“青儿！”

　　法源眼中一喜，转而向着小青追去。佛门虽不以速度擅长，但法源道行太高，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迫近小青，巨大的金剑一挥带起一轮金光。

　　小青眼中唯余金光一片，心知吃了这一剑，绝无生理。一道银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许仙横剑格挡。以追星剑剑芒挡金身法器。

　　“铛”的一声巨响，许仙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用金身大力也把持不住追星剑，同小青一起被击飞出去。

　　许仙吐出一口鲜血落在太湖，法源的金剑再一次劈来，许仙拿过那片龟甲，向着远方用力一扔。

　　法源暂舍了许仙和小青，去接那片龟壳，这壳对他是极为重要之物，遗失多年，万万不能舍弃，只要有了这龟壳，再擒下那小龙，把敖乾引出来决一死战，就又多了几分胜算。

　　法源拿过龟甲，也不理许仙和小青，又去追白素贞。

　　许仙对小青道：“你先走！”而后催动兵字诀，剑芒伸长，向法源背心刺去。

　　法源金身双面中的一张怒面，嗔目道：“找死。”

第061章 俘虏

　　高达三丈，近十米，如同三层楼高的法源金身，挥起另一件法器——一只金色法螺。

　　劲风涌入法螺嘴口，又嗡的一声，化作一大片金光向许仙罩来。

　　许仙全力出手，避无可避。被当头罩住，银色的金身于瞬间被撕成碎片，他只觉得脑袋一嗡，被吹飞出去，隐隐约约间听到法源道：“若非看在我师弟面上，今日就收了你。”而后就不省人事。

　　法源疾追白素贞，却有一人影挡在他的面前，正是觉远。法源怒不可遏一剑劈下去，但觉远双手合十，既不用金身，也不施法力。只悬浮在空中道：“请师傅三思。”

　　金色巨剑在觉远头顶停住，法源冷哼一声，“回来再同你计较。”想要绕过觉远，然而觉远却只挡在他面前，不肯退下。

　　趁着这么会儿功夫，白素贞已经带着敖璃消失在天际。

　　法源以雷音术吼怒道：“白素贞，要救这二人，去长江让敖乾来找我。”

　　回音滚滚，白素贞回眸望一眼太湖，心中默默道：“官人，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敖乾龙王来救你。”便决然向长江飞去。

　　法源就捉了许仙和小青，往寒山寺而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觉远，道：“孽徒，你做的好事！”

　　觉远面色不动，只道：“觉远愿受师傅责罚。”

　　刹那间，鹰飞燕走，太湖上再一次空了下来。

　　太湖七怪，心惊胆战的望着天际，方才那一幕委实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左右看看，道：“这，这该怎么办啊！”

　　待到许仙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满口甜香，柔湿滑腻，睁眼却见一双青碧色的眸子，满怀关切的望着自己。腹中一阵温暖滚动，知道她是在用内丹帮自己疗伤。

　　小青见许仙苏醒，脸色一红，慢慢引回内丹，道：“你还好吧！”

　　许仙想要起身，却觉得胸口闷的厉害，小青连忙将他扶起来，许仙左右一望，却是在一间静室之中。

　　门缝里微微透出亮光，自己竟然昏迷了一整夜。

　　静室的一角，觉远正闭目打坐，睁开眼笑道：“许施主，你醒了。”

　　许仙摇摇头，靠在小青怀里，苦笑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自己这辈子似乎就命犯和尚，到哪都遇到这样的麻烦。没了法海，又来了法源。

　　觉远也是苦笑，“不过是些旧事了，可惜师傅耿耿于怀。”便讲述起来。

　　原来当年在长江中同敖乾争斗的巨鼋正是如今的法源和尚，当年一战，他最终不敌敖乾，就守于这太湖之中，伺机报复。但敖乾一统长江，慢慢结合了整个长江水脉的水灵之力。法源越等，反而越是无望。而且龟甲被敖乾夺走，防御力大减，更加无法与之争斗。

　　后来佛门传入中土，法源半路出家投入佛祖门下，才有了如今的法号。新学了一身本事后，又去长江寻衅，却还不是敖乾的对手。他觉得是敖乾仗着长江水脉，想要将他诱出来再同他决一死战。但那时候敖乾整天躺在长江里睡觉钓鱼兼得还要照顾敖璃，自然没工夫鸟他。

　　被彻底无视的法源一肚子邪火无处释放，就守在太湖等待机会，准备看敖乾是怎么死的。但敖璃的到来给他了一个机会，只要擒下了敖璃，不信敖乾不出来。

　　许仙叹息一声，还真是些旧事啊！只是敖乾明知道太湖有这样的强敌，为什么不说呢！还有意将河图洛书刻在那片龟壳上，交给他们，让他们带来苏州。

　　觉远还以为许仙在担忧，便道：“许施主不必忧心，师傅他是不会伤害你们的。怎么说，你也跟法海师叔，有一段师傅缘分。”

　　许仙更是苦笑道：“法海师叔？！”说来说去还是一个系列的，“法”字牌绊脚石，两个死心眼嘛！自己这辈子算是捅了和尚窝了。

　　佛门传入中土之时，法海与法源都已经是修行多年，半路出家拜佛祖为师。算是第一批加入佛门的高级修士。虽然他们一个是脾气怪，一个是怪脾气，一向是各修各的，自然没什么师兄弟的情谊。但毕竟不会随便打杀对方的弟子。

　　小青道：“大师为何要帮我们呢？”

　　觉远很坦白的道：“师傅旧恨难平，但同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计较的。敖乾龙王，法力非同小可，拼死一战，其结果孰能测料啊！”他的意思很明确，反正敖乾快死了，根本没必要再冒着生命危险打这一架。但法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再斗一斗不可。他为了法源着想，当然要想方设法阻止这一战了。“如今只要敖乾龙王不来，就万事大吉。”

　　许仙小心翼翼的问道：“若敖乾不来，法源方丈何时会放了我们？”

　　觉远很肯定的道：“等到敖乾龙驭归天吧！”也就是死，但鬼知道敖乾什么时候死，三年五载还是十年八年，还是一鼓作气来个跨世纪。

　　饶是许仙修炼多年，心态很好，也不禁骂了一声：“我日！”

　　觉远心平气和的道：“许施主莫急，福祸相依，不如同我一起静心潜修，钻研佛法，或许更有精进。”便又闭上了眼睛，投入伟大的修行世界中。

　　静室的四周都被法源设下了禁制，觉远也被一并禁了足。但从他的表现来看，这显然算不上什么惩罚，但对许仙却是要了命了。编书怎么办，科举怎么办，潘玉怎么办，有数不清的麻烦事。

　　许仙摇摇头，心知愁苦无益。坐直身子，打坐调息了一番，才觉得身体并无大碍，不知是法源手下留情还是小青内丹的效果，冲小青道：“谢谢你。”见小青还披着他的长袍，只是已经将衣扣接上，遮挡了内里的春光。

　　小青抱膝坐在一边，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还需要再疗伤吗？”

　　许仙摇摇头，忽然指指自己的嘴巴，笑道：“用内丹疗伤也不用那样吧！”

　　小青咬咬嘴唇，瞪了许仙一眼，“那样比较省事！”他刚才昏迷不醒，着实将她吓坏了。用内丹帮他疗伤，哪怕是用樱唇与香舌也想要将他唤醒。

　　室内沉默下来，小青又道：“许仙，你觉得姐姐，能请来龙王大人吗？”

　　许仙道：“我也不知道，应该会吧！你不要紧吧！”

　　小青摇了摇头，道：“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吗？”平时还不觉得，遇到难事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依赖于他。她心里又想，用不了多久，那觉远和尚就会被放出去吧，到时候岂不是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里朝夕相处，一想到这个，心里就不知是何滋味。

　　许仙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计将安出，他也还没想到。

　　待到饭时，自有人送来饮食，许仙一看却不禁苦笑，送饭的不是寻常僧人，而是佛门的护法伽蓝，竟是在门外时刻守候。

　　待到夜间的时候，护法伽蓝送来晚饭，将觉远请了出去。

　　……

　　白素贞带着敖璃一路北上，沿着长江，往赤壁飞去。如今的局势，一条能更新河图洛书的老龙，不该料算不到，他的天机术数远胜过自己，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阴谋？诡计？那又为何将敖璃交托给他们，这一切要等到见到敖乾方能得知。

　　敖璃忽然道：“白姐姐，他们，会没事吧！”

　　白素贞冲她笑了笑道：“嗯，不会有事的。”

　　飞了一整夜，待到破晓时分，终于来到的赤壁附近，但白素贞推算了一番，却寻不出敖乾的下落。直到敖璃一指一个方向道：“白姐姐，爷爷在那里！”

　　白素贞带着敖璃飞了一阵，果然见得江渚之上，一个披着蓑笠的渔翁正仰头望来，似乎等待多时了。

　　敖璃大声道：“爷爷！”

　　白素贞落下身形，敖璃就冲敖乾扑过去，敖乾摸摸她的脑袋道：“好嘞，好嘞，丫头终于长大了。”白素贞道：“龙王大人……”

　　敖乾却摆手道：“我已经知道了，不必担心，法源不会伤害他们。”敖乾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似乎刻的更深了些。但那副万事了然于心的模样，使人见之难忘。

　　“可是……”

　　敖乾道：“你的表现老夫还算满意，这是老夫许给你的东西。”手上托着一块半透明的绿色方块，在他手心果冻似的微微颤动，随手抛给白素贞，白素贞伸手去接，看手心却是空无一物，那东西竟在转瞬之间没入她手心之中。

　　白素贞感到身体似乎有些变化，但一时之间无从分辨，这东西难道就是所谓的龙族修炼之法吗？

　　敖乾道：“种子已经给你了，想要开花结果就看你自己的了。你根基深厚，只是不得门路，好好修行的话，十年之内实力提高个一倍两倍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去将那许小子从法源那偷出来就行了。那法源到时候一定追不上你。”

　　白素贞大惊道：“十年！？”

第062章 龙鼋

　　要自己在十年之后去救许仙？

　　白素贞用一千七百年才修到如今的境界，敖乾竟说她这十年之中，能把实力提高一两倍，这简直不可思议，她是追求龙族的修炼之法，但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效。事实上，她在之前也并不知道这东西会有什么效果，烛九阴也只是传说而已。

　　敖璃扯着敖乾的衣袖道：“不行啊，爷爷，岂不是见不到许仙。”

　　敖乾拍拍敖璃的头道：“急什么，十年，很短的。那小子活个千儿八百岁不成问题。”

　　白素贞一愣，是了，敖乾或许算到了如今的情景，但是却错估了十年对于许仙和她的意义。山中无甲子，若在以前，她会和敖乾一样，觉得十年很短，短的不过是打了一次坐，或是任凭山花开了十次，山果熟了十回。但此刻的她能够明白这十载光阴所承载的东西，是多少欢笑与眼泪，多少幸福与辛酸。再也不能轻轻松松的说，那只是十年而已。

　　有你的十年，和没有你的十年，绝不会相同。

　　白素贞上前一步道：“敖乾大人！”话到嘴边却没法再说下去了，尚还年幼的敖璃还需要他的照顾吧！敖璃的梦想也要借着他的手才能实现，无法说出这样的要求。

　　只能道：“敖璃交给您了，白素贞就此告辞了。”施了一礼，便转身想要离去。

　　敖璃愣道：“白姐姐。”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素贞回眸一笑道：“再见了，敖璃。”而后转身望向天际，深吸一口气。

　　敖乾皱眉道：“你还是要现在去？”

　　白素贞轻咬嘴唇道：“敖乾大人算不到吗？”话一出口，她也觉得有些怨妇的味道，不由暗道失言。事实上，她得到的，确实比付出的多。但有些东西是不能失去的，就算拿着已经拥有的东西作为交换。

　　敖乾皱眉道：“无论是河图洛书还有刚才我给你的那样东西，其中任何一样，其他人就是花费百年时间也绝换不来的。”

　　白素贞道：“所以白素贞不敢责怪敖乾大人，并且多谢敖乾大人的厚意。”她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去同他在一起。

　　敖乾道：“那为何不做一个聪明点的决定，你现在去不过是自投罗网，于事无补。”

　　白素贞道：“白素贞若是聪明，也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只修成一个地仙了。无论如何，我得去陪着他。对了，我们就要完婚，希望到时候可以请到敖乾大人您。”言罢就飞身而去，长袖舞空，恍如飞天之仙女，消失在天际。

　　敖璃呼唤着白素贞，又对道：“爷爷，你现在去救救许仙吧，十年时间真的是好久啊！”

　　江风猎猎，敖乾幽深的目光望向敖璃，十年，最后的十年啊！这是我所能给你最大的支持了。

　　或许也该让你知晓了。

　　听完了敖乾的讲述，敖璃仿佛胸口挨了一拳，退后一步，惊骇的睁大双眸道：“不可能，爷爷怎么会死呢？”已经失去了爸爸妈妈，难道还要失去爷爷吗？

　　敖乾摸着敖璃的脑袋笑道：“不必挂怀，生死轮转，再自然不过。只是这十年你要抓紧时间了。”

　　这时候，朝阳升起来了，红色的晨光铺在滔滔的江水上，光耀异常。永生不死，大概是每个生命在年轻气壮的时候，都会有的错觉。觉得日子会就这样重复下去，一天又一天，永不停止，直到光阴逝去，才会明白，错觉也不过是错觉而已。

　　敖璃抓住敖乾的大手喊道：“不，不会的，爷爷不会死的，爷爷你说啊，你不会死的。”眼眶中涌出，声音渐渐低落下来，无法面对敖乾的目光，低下头小小的肩膀颤抖着，想要压抑着什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敖乾怀里痛哭起来。

　　敖乾训斥道：“哭什么！我教过你哭吗？”心中却是十分不忍。

　　敖璃摇摇头，但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终于明白爷爷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西湖，为什么硬要让自己拜许仙为师，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许久之后，敖璃的呜咽渐渐平息，敖乾才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其他的地方了，在江中好好修炼，再过几年爷爷会将长江水脉慢慢转交给你，到时候无论何方来攻，你也有一搏之力。”敖乾现在的维持多半是靠这一江之水，若将水脉转给敖璃，无异于自损寿元。

　　然而，敖璃却抬起头，摇摇头道：“不，爷爷，我要去找白姐姐，去找许仙。”泪眼朦胧中美丽双眸透出一种坚定，映出鲜红色的朝霞。

　　敖乾皱眉道：“因为许仙吗？”

　　“嗯。”敖璃摇摇头，道：“我去西湖的时候，爷爷不是说过吗，要我一个人努力。”用手抚着胸口道：“爷爷，我做到了，不只是靠白姐姐和许仙，还要靠我自己。我现在已经有了很多很多东西，不能再躲在长江里，不想再依赖爷爷了，爷爷你放心吧，我会走好自己的路。无论成功与否，我只想试一试。”至少可以用自己去替代他吧！

　　敖璃举起右手伸出小指。

　　敖乾一愣，却闻敖璃道：“是许仙教我的约定方式，来做约定吧！无论结果如何，爷爷都一定不要来啊。如果爷爷来了，就没有意义了。”

　　敖乾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滚滚，在江面上回荡。“看来我真的是老了，竟然老想着取巧的法子，你已经是一条真正的龙了，不用我来指手画脚，我可以放心了。那老鼋屡次挑衅，早就想教训他一顿，只是想为你多撑几年，才放过了他，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敖璃急道：“爷爷！不行，你的身体。”

　　敖乾把手按在敖璃的肩膀上，“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取得长江，乃至黄河吧！现在爷爷也要行自己的道路了。”他是何等骄傲之辈，如何容得法源屡次挑衅而不出手，只是为了敖璃而已。他敖乾将那片龟甲与甲上扣出的灵珠都交给了许仙，正是打算转给法源，让他恢复全部法力，不占他便宜，好在将死之时同他决一死战。

　　如今敖璃说出了这番话来，却令他老怀大慰，他已相信，即使没有自己，敖璃也一定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实现自己的梦想。

　　敖乾遥望东南方，摘下斗笠，脱下蓑衣，身上散发出滔天的战意。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负担，放手一搏了。

　　江水滔滔，湖水渺渺，白浪淘淘，风起云涌。

　　……

　　寒山寺，法源默默静坐，心情也是颇不平静。他已经感觉到了，那来自北方的战意，感到大战的将临。说实话，即使取回来龟甲，他也没有多少信心能够战胜敖乾。但这一战却非战不可，这也是他的骄傲。

　　一个僧人推门进来道：“方丈，外面有一位白施主求见。”

　　法源皱眉道：“白施主？让觉远去招待。”随即想起，觉远正在禁闭之中，便道：“让她到偏房稍等，去叫觉远来见我。”这弟子的心意，他并非不能体会。

　　觉远来到方丈室中，道：“师傅，弟子来了。”

　　法源手一挥，一只七宝禅杖自柜中飞出，上面流转着一层金色雾光，起伏波动如同活物，金环响动，轻盈悦耳却又飘渺悠远，仿佛这寒山寺千百年来的晨钟暮鼓，都蕴藏在其中。

　　禅杖悬浮在觉远面前。“这七宝禅杖是我师尊，西方如来佛祖所赐，于打斗并无多少功用，但却能够安定心神，趋避外魔，是佛家一等一的法宝。现在我就将它传给你。这寒山寺的里里外外一直都是你在打理，比我还要熟悉，以后你就是寒山寺的主持。”俨然一副托付后事的样子。

　　觉远面色大变，双膝跪地，将头抵在石板上道：“师傅，您难道忘了泛游四海之志了吗？”这是法源常挂在嘴边的事儿，想要以此事打动法源。

　　法源的目光忽的飘渺，似乎穿过墙壁望到了那无边的大海，现出向往的神色、但他终于收回目光，叹息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等虽有大法力在身，亦不能免俗。更何况四海之外，谁又知道是怎样的世界呢？说不定便也还是一片海水而已，未必值得我如此上心。还不快快接杖，我去宣布你接任新方丈。”

　　觉远闭上眼睛道：“弟子不敢，请师傅收回成命。”

　　法源知道这弟子的脾性同自己一样的倔强，也不勉强，只道：“你去叫那许仙出来同那白素贞相见吧！只是暂时不得离开寒山寺。”便又闭上了眼睛。

　　觉远知道劝亦无用，只得退下，却先大殿中向和合二仙跪拜，“二位上仙都为我师傅好友，还请劝一劝他。”一向乐呵呵疯颠颠的和合二仙，相互对视一眼，也唯有苦笑而已。修行到他们这一步，心志坚毅，外魔不侵，又岂是言语所能动摇。

　　觉远虽早知无用，但也不禁失望叹息。

　　到这个时候，还有谁，能终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呢！

第063章 解结

　　白素贞踏入大殿之中，道：“觉远大师！”眉头却是撇着的。

　　觉远听完白素贞一番讲述，疑惑道：“你说敖乾龙王没有答应同我师父决战？”

　　白素贞点头道：“是啊，他还要照顾敖璃，那个，我想见许仙。”

　　觉远皱眉道：“可我师傅似乎已经确定了敖乾龙王会来，许你去见许仙了，只是不能离开寒山寺。”

　　白素贞一讶，难道是敖乾改变了主意，可是，这样的话，敖璃该怎么办呢？

　　静室之内，只剩下许仙和小青。

　　小青扒着米饭，偷眼望向许仙，却见他只是皱着眉头，碟碗摆在桌上，却是动也未动。想想他今日一天滴水未进，不由放柔了声音，劝道：“你还是吃点东西吧！”

　　许仙诧异了一下，没想到小青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却摇摇头道：“吃不下！”现在的他哪有心情吃饭。

　　又是一个白天过去了，他的心情也随着太阳沉到了谷底。还是这样吗？还是无所作为。这样的话，和原本的那个许仙又有什么区别呢？

　　握紧拳头，是我的力量不够吗？但他的修行速度已经是匪夷所思了，又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得到足以抗衡法源力量。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还要归于虚幻的命运吗？

　　小青见他眉头紧皱，心中有些不忍，夹了菜送到他口边道：“来，吃点吧！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但却依然得不到回应。

　　小青放下筷子，恼道：“许仙，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没有办法就好好想办法就行了，恼眉苦脸的算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让我姐姐嫁给你，还说要打我的主意，我呸！”

　　许仙满面颓然，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周身一柔。

　　小青猛地抱住了他，将螓首靠在他的肩窝里，轻声道：“别这样好吗？我不是怪你，只是看你泄气的样子，觉得心里好难受。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即使姐姐不在，我也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许仙一愣，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的娇躯，嗅着她的发香，轻抚着她乌黑的长发，心中笑叹道，这是何等沉重而幸福的负担啊！是啊，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一定有能够问题的办法的，一定会有。

　　房门“吱”的一声，开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口，正望着这一幕。

　　小青猛地回头，看见白素贞，猛地推开许仙，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解释道：“姐姐，那个我，其实……”

　　“咚”的一声巨响，许仙的脑袋狠狠的撞在墙壁上，灵力还未恢复的他，连金身也使不出来，就拿头和墙做了一次亲密接触。

　　白素贞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道：“汉文，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她一直在担心许仙的伤势。素手轻轻帮他揉捏着痛处。

　　许仙只是摇摇头，道：“你来了。”仿佛是在妻子时，丈夫随意的问候，平淡而又自然。

　　白素贞点点头，道：“嗯。”

　　这让一直结结巴巴想要向白素贞解释的小青，忽然低下头去，既替他们高兴，又有些怅然若失。而后做出笑脸道：“姐姐，敖乾龙王呢？”

　　随后白素贞说起了到长江的种种，小青不满道：“什么啊，我们明明是在帮他。”

　　许仙道：“这也不能怪他。”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彻整个寒山寺，“法源大和尚，我爷爷说了，三天后就来太湖教训你，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现在快放了我哥哥姐姐。”

　　“好！老衲自等着他。”

　　“是敖璃的声音！”

　　三人顺着声音走过去，见敖璃卡腰站在法源的门前，觉远站在一边满脸的苦叹。敖璃看见许仙他们，跑过来道：“你们没事吧！”

　　许仙皱眉道：“是你劝你爷爷来的吗？你可知道……”敖乾一来，必死无疑。

　　敖璃神色一黯，道：“我知道，是爷爷自己决定要来的。”

　　许仙心中一痛，将她拥在怀里，敖璃心中一酸，又有眼珠落了下来，道：“许仙，我爷爷……”却说不出话来。让白素贞和小青都是一阵悯然。

　　许仙对站在一旁的觉远道：“觉远，你为何不劝劝你那位师傅。”觉远也只能摇头。

　　觉远为几人安排了住所，转眼已是夜半之时。许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时想起敖璃含泪的双眸，不行，一定要想出办法才行。推门而出，夜雨苍茫，乌云如墨，廊外漆黑一片。

　　许仙走进雨中，在庭院中漫步，院中苍松古柏，都不知有几何岁月？为何偏生有如此的寿命，还要争那往日的一昔长短呢？

　　却见觉远也在庭院中徘徊，看见许仙便招呼道：“许施主。”

　　二人走在一起，各自喟叹了一番。这场决战，不会有胜利者。

　　觉远感叹道：“经此一战，我师傅的志向不知道还能否实现？”

　　许仙道：“志向？法源那和尚也有志向吗？”在他眼里，这简直就是个不通情理，自找麻烦的榆木和尚。

　　觉远道：“那是自然，生于世上，就是凡人，谁又没有志向呢？”

　　许仙摇头道：“有的，没几个。”

　　觉远道：“那是迫于无奈，被世俗消磨了去，最初的时候，谁人无梦啊？如我们这般苦心修行，难道就是为了修行而修行的吗？”

　　许仙叹道：“是啊，人生世上，谁人无梦呢？”谁又是为了修行而修行呢？就是这就是这修行之道的诞生，或许本就出自一个凡人极为平常的念头——想要活的久一些。而非是那些很高深，很虚渺的东西。

　　想要得到幸福，想要书绘梦想……

　　最简单不过，但再深奥的思想，也总离不了这些最平常的念头。其中的区别，只在于实现这些念头的方法而已，道家的无为，儒家的仁义，佛家的慈悲莫不如此。

　　脱离了这个念头的道路与思想，无论再怎么玄妙都不过是空中楼阁，不值得推敲的东西。秉一念以证天下，存一心以求大道，这才是每个修行者都脱不开的根本，只是有时候会因外界的纷扰而忘了这根本，或者对这根本产生怀疑。

　　许仙停下脚步，问道：“你师傅的念头又是什么呢？”知道这个或许能够，解开如今的死结。

　　觉远道：“我师傅常说要漫游四海，看看这世界之大，想要从中再做体悟，让道行更进一步。”

　　“周游世界？”许仙咀嚼了一下，还真是孩子气的梦想，和法源那张青脸一点都不相配。但平心而论，谁又没这么想过呢？等等，或许这是机会也说不定。却还是问道：“觉远大师，你没有以此来说服你师傅，放弃决斗吗？”

　　但觉远叹道：“当然有，只是我师傅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等虽有大法力在身，亦不能免俗。更何况四海之外，谁又知道是怎样的世界呢？说不定便也还是一片海水而已，未必值得我如此上心。’”

　　许仙道：“他怀疑了自己最初的念头吗？”

　　觉远抚着自己的胸口道：“哎，此心一动，就更不容易在决战中生还。”

　　许仙忽然道：“觉远大师，我想再试一试，说服你师傅，让他放弃决斗。”

　　觉远刚想说没用的，但望着许仙的灼灼的双眸，道：“你想怎么试？我一定鼎力相助。”

　　许仙道：“先帮我找纸笔来吧！”这也是他心中那一点小小的念头，不想让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流泪，想让她们都得到幸福。为了这个念头，无论成败，他一定要试一试。既然已经决定把这沉重而幸福的负担背在肩上，那就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吧！

　　觉远找齐了笔墨，在许仙房中，看他在大纸上书书画画，他看得出来，许仙并未学过丹青，下笔全不成章法。不由心中疑惑，这样真的就能让固执的师傅放弃决斗吗？

　　但待到许仙完成，同觉远讲述了一番，觉远眼中精光暴现，伸手抓住许仙的肩膀，激动的道：“许施主，你真是天赋奇才，或许这样就能劝服我师傅。”

　　许仙道：“但愿能成吧！”

　　第二天清晨，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在法源的门前，觉远道：“师傅，许施主想要见您。”

　　法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皱眉道：“我这三天谁也不见。”

　　许仙高声道：“法源方丈，在下想用一样东西，换你一个承诺。”他的声音惊觉了白素贞与小青，带着敖璃来到此处，不知许仙想要做什么。

　　屋内一阵沉默，法源毫无回应之意。

　　许仙便道：“北上两万里，有极冰之海，大地广袤万里，却无一寸土壤，名为‘终北国’，亦称为北极，北极极寒，滴水成冰，渺无人迹唯有白熊、白狐生于其上。‘终北国’之中，半年为日，半年为夜，称之为极昼与极夜！”

　　许仙同觉远交换了一下眼色，觉远感叹道：“没想到北方竟然有那么个去处，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法源的声音自屋内传来：“荒谬，既无一寸土壤，哪来的大地万里？终年寒冬，那狐熊如何生存。还说什么半年为日，半年为夜，更是胡编乱造、胡言乱语。”

　　许仙哈哈大笑道：“那里常年冰霜，冻成大地。这真应了那句话，夏虫岂可语冰。你见识浅薄，囿于一隅，我是可怜你快要不久于人世才来开悟于你，竟敢说我胡编乱造，真是可笑、可笑。”

第064章 远方

　　许仙哈哈大笑道：“那里常年冰霜，冻成大地。这真应了那句话，夏虫岂可语冰。你见识浅薄，囿于一隅，我是可怜你快要不久于人世才来开悟于你，竟敢说我胡编乱造，真是可笑、可笑。”而后许仙细说了北极冰盖的种种，这些地方他从未见过，可是从人与自然之类的片子上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觉远大为诧异，他昨晚同许仙商量好，“编”些海外异事来吸引法源。毕竟心里想吃鸡，和一只热气腾腾的烧鸡摆在面前，其诱惑力是完全不同了，只要法源动心，事情就好办了，外面有那么多“好事”等着您，您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为一点旧怨拼命呢？

　　但觉远也没想到，许仙竟然能把这些没影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一样，连他自己都找不出破绽来。不禁大为佩服许仙，这样还不信师傅不上钩。

　　不但是他，连白素贞，敖璃，小青都听的目瞪口呆，将信将疑。是的，这些事儿在另一个时代几乎是无人不知的东西，但却是靠着无数代人一点点的探索研究出来的。许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站在整个人类文明的肩膀上。

　　不能不说，整个人类文明在某些方面，同这个世界的仙佛体系可能还有些不小的差距，那就是个体的力量与思维，修行者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但在另一方面，却也有着自己的优势，发挥群体的优势，而有些事，就是需要一群人发挥不同的作用才做的来。

　　修行者的文明是强悍的，但同样也是单一而脆弱的，一群只是强的人，能够详细的考察水文地理吗？能够吟诗作赋留下千古流传的诗篇吗？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虽然名为仙佛，但真的能够全知全能吗？

　　然而方丈室中，只是沉默，许仙毫不气馁，有道：“自此向东四万里，有一片大陆，森林碧野，其大小与华夏九州不相上下，上面亦有人类居住，赤面黑瞳却信奉异教……”一面说，一面竭力回想着他在电视电影上所看过的，那些关于美洲的种种，加大自己的说服力。

　　炎热的非洲，广阔的海洋，悬浮的大陆，许仙不停的说着，却连他自己都为这些图景感到心动。

　　谁人没想过去周游世界，去见识这些奇异风光呢？但前世的自己，却只是困在一个小小的城市里，疲于奔命。那些刻画在明信片上的风光映照出心中的图景，仿佛海市蜃楼，期待着，憧憬着，却无法走近一步。各种各样的原因在牵绊着，无法走出那平庸的生活。

　　“好想走到远方啊！去见识那些波澜壮阔的景色。”法源心中，也一定在这样感慨吧！

　　不，不仅仅是法源，连觉远，白素贞，小青，敖璃都被许仙口中的“远方”所吸引，露出神往的目光。因为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慨叹，而是所有生命的共同愿望，在蹒跚学步时就开始的寻觅。这些东西在平常的时候，因为种种缘由而被束之高阁，但一旦点燃了，却能化为内心最强烈的冲动。

　　神仙佛魔，概莫能外。因为有些东西不是能够被看破的，如果连这些东西都看破了，那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吱”的一声，门开了，法源推门出来，依旧青着脸色，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许仙道：“请你不要和敖乾决斗，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们去做。你们修行一生，难道就只是为了打架吗？”

　　法源冷笑道：“这就是你想交换的东西吗？用这些凭空臆想？”

　　许仙傲然道：“还是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假话，哪怕这真的只是我的臆想，你又怎敢说这不是真的。而且，我想要交换的不止是这些东西，而是地图，整个世界的地图。你想要泛游的四海，都在其上。”

　　许仙的砝码是——世界地图。

　　这东西在后世可能只值十块钱一张，但在这个世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特别是对一个想要旅行的人来说，更是一种莫大的诱惑。

　　就拿法源来说，他的速度哪怕快到一天就能绕地球一圈，也别想画出一张世界地图，基础的讲，这需要专业的地理知识与绘图知识，高级点说，这玩意是靠航天卫星绘制的。

　　法源只说了三个字，道：“我不信！”就转身想要进屋。

　　许仙心知法源绝不是会受人要挟之辈，猛地甩出一样东西，道：“你自己看！”法源信手一接，是一张墨痕淋漓的宣纸，上面染着大块的墨迹，且用波纹表现出海洋的图景。就是许仙昨夜所绘制的东西。

　　法源一眼望在上面，就挪不开了，忍不住按着许仙刚才所说的话在上面寻找，北极，美洲，非洲……

　　许仙望着法源的背影，大喝道：“你相信吗？”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努力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法源回过头，冷冷的道：“不信！”就一脚跨入房门中，但那张地图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纳入了衣袖。

　　许仙垂下了头，肩膀抖动，觉远看的一阵不忍，白素贞想要上相劝。

　　“啊哈哈哈！”许仙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应该不信，哈哈，这些都是我编的，我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去过这么多地方，哈哈。”

　　法源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许仙，目中金光四射，显然是动了真怒。无论是谁，在自己的梦想上被人耍了，都不会心平气和。

　　众人都以为许仙失望之下，有些失心疯了。

　　许仙猛地收敛笑声，轻声道：“不想亲自去验证一下吗？”

　　法源面容一滞，身子就忽的凝住。

　　怎么会不想啊！

　　许仙给他描绘了一幅壮丽多姿的图景，让他神往之中还有些将信将疑，甚至还有些“世界原来是这样啊！”的感叹。但许仙忽然大手一挥，把这些图景全部否定，让法源心中的幻想也在瞬间破灭，同时却给他带来一种新的希望。想问一句，到底是不是那样？

　　如同禅宗问答的直指本心，许仙一层层破开了法源的坚定冷酷的心理防线，在他将要收拢的时候，狠狠一击，击中了他心中最柔弱的部位。

　　许仙叹口气，一指旁边的敖璃道：“敖乾大人交给我的任务，是帮这孩子取得太湖，接手长江。一开始就将龟甲交托给我，虽未明说，却是想借我之手交还给方丈您，来了却这段恩怨。并非他怕您，只因他剩下的生命，已不是为自己而活。您和敖乾同代，怕也不能永生不灭，只请您再做考虑，您剩下的光阴，想要为什么而活？”

　　法源冷哼一声，走进房内，但谁都能看出来，这顽固不化的老和尚，动摇了。看似不可更改的命运。被许仙一番言语之下，偏离了方向。

　　许仙说了一通，却觉得比打了一架还要累的多，无论如何，他已经是尽了全力了。白素贞的目光中满是温情与自豪，小青抱着手臂撇撇嘴道：“还算不错嘛，勉强配得上我姐姐。”

　　觉远的目光……去，我对男人没兴趣。

　　敖璃呆了一会儿，跨越十几米的距离，扑进许仙怀里，轻声道：“谢谢你，师傅。”虽然敖乾曾让她拜许仙为师，她也一直是以笨蛋许仙，色狼许仙作为称谓，能叫一声许仙都算是尊称了。

　　许仙摸摸鼻子，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忽然觉得脸颊一热，不由惊讶的要着敖璃，敖璃小脸一红，轻轻一跃飞上天空，道：“我这就让我爷爷收回战书。”

　　院中一静，众人都望向法源的房间，但是直到敖璃飞远，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过了一会儿，众人想要离去之时，法源的声音传来：“你们都不准离开寒山寺。”显是还有些犹豫不决。

　　许仙却已静下了心神，无论如何，他已经尽力而为了。同白素贞，小青一起，沿着小径，一并去向他们的厢房，白素贞又不吝夸赞许仙了一番。

　　许仙笑道：“现在的话，能把我们的婚期提上日程了吧！”

　　白素贞歪着脑袋似乎在考虑什么，样子却极是可爱。想了又想，最后笑道：“由你决定吧！”

　　从他把决定权交给她，如今却由她再交还回来，一来一回之间，自有无边妙趣。

　　小青站在一边，也默默为他们祝福，“只要你们可以幸福就好了！”但心里还是有些怅惘。

　　然而白素贞忽然转过头，目中含笑的望着小青，道：“青儿，刚才我似乎看到了什么？”

　　小青一下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东指西望，全没了平日的伶牙俐齿。

　　许仙看得有趣，却被白素贞瞪了一眼，只得悻悻的离开。

　　但到了第二天，觉远忽然闯进许仙房门，道：“不好了，许施主，我师傅他出去了。”他虽然法力高过许仙一大截，但出了事却不由想起许仙。

　　许仙试探着道：“出海？”

　　觉远摇摇头，稳定了一下心神，道：“不，是北上了！”

　　许仙一愣，北上，那岂不是就是要去长江吗？

第065章 黑鼋东渡

　　许仙道：“我们去看看。”

　　天空云布，不知不觉间已经入秋了，连这雨丝之中，似乎也多了几分秋雨的寒意。

　　许仙几人腾云飞上这雨中的天空，向北追去。许仙不停用天眼通寻找，不多时就找到了法源的踪迹。好在法源游的并不快，只见他又变成了一只大鼋，沿着河水，摇头摆尾的向北游去。似乎还瞥了他们一眼，但又垂下眼皮，理也不理。

　　果然是去长江！

　　许仙恨不得一头撞死这王八蛋，见几人都望着自己，等他拿主意。特别是觉远的眼神晶莹闪动，让许仙恶寒不已，干咳两声，便对觉远道：“你去劝劝他，我去赤壁找敖乾。”为这两个巨无霸调节，颇有些心力憔悴之感。

　　觉远飞身下去，白素贞则揽住许仙和小青的腰身，速度猛然一快，向赤壁飞去。许仙贴在白素贞身上，只觉得温香柔软，身体难免又僵硬起来。特别是手臂压在她胸前，感受着那份弹性与柔软，几乎要把法源都要忘了。

　　白素贞脸色微红，自然知道给他占了便宜，但也不太在意，索性抱得更紧一些，好为他们遮蔽一些扑面而来的天风。她心念微动，若能一直抱着怀中的他们，带着他们一起走下去就好了。

　　许仙身体僵硬了一路，终于来到赤壁之中。白素贞却惊觉发现，自己飞行的速度在不知不觉间快了许多，难道是敖乾给的那样东西的缘故吗？可是昨天一天她诸多心事纠葛，并没有修炼过啊！

　　遥遥就见得敖乾，却不是在江渚。

　　而是在一座宛如刀劈斧砍的峻峭山崖之上，崖下惊涛拍击，千堆雪起。

　　老人挺身东顾，身匕未着蓑衣斗笠，更显出雄浑伟岸的体魄，正似这山崖一般。白发舞空，金眸似剑，虽只是一人，却仿佛连山峰、长江都在向他膜拜。

　　许仙落下身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言说。敖璃就站在敖乾身边，看见许仙过来，似乎想要上前，但看了看身边的爷爷，又止住了身形。轻声招呼道：“许仙，白姐姐，青姐姐……”

　　许仙道：“老爷子，我……”法源北上，他也感觉到了吧！

　　敖乾大手一挥，道：“不必再说，且等一会儿吧！”等法源入长江。

　　许仙道：“何必呢？”

　　敖乾大笑道：“你不会是想劝我退避三舍吧！”

　　许仙苦笑，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屏息以待，看事情如何发展。

　　“他若敢来，我舍了长江水脉只身同他一战便是。”

　　敖乾大手一抹，一张水幕悬浮在半空之中，显出一片长江渡口的景色。不一会儿，一大片黑影顺着河口进入长江之中。

　　众人的心中一起道：“来了！”

　　那片黑影正是化作原形的法源，曾与年轻时的敖乾大战一场的鼋精，横竖大小足有百丈，偶尔浮出水面，就如同小岛一般。

　　鼋，有神力，性凶悍，唐朝《宣宝志》一书中，曾记述着宣州江中的鼋上岸与虎搏斗的情景。就是一只普通的鼋，身负千钧之重，亦能爬行自如。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让众人都很是不解，巨鼋在江水中游了几圈，载浮载沉，又扑腾了几下，摇头摆尾，俨然是在玩水的样子。觉远就站在岸边，满脸苦笑的看着自己的师傅。

　　敖乾道：“这蠢货！”

　　许仙也看出点意思来，这哪是生死决斗的气氛啊，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挑衅：“你能拿我怎么样？”

　　终于，巨鼋似乎是玩够了样子，转头曳尾，顺流而下，向着出海口而去了。

　　许仙很是无语，这法源和尚终归是决定出海了，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但他不直接向东，却要先北上长江，在敖乾的水域牛叉了一番之后，再沿着长江出海。

　　呃，这也算是报仇吧！

　　巨鼋东渡，出一隅之地，再往前就是碧波万里。

　　时有东海龙族屯兵海口，封锁海域，准备等敖乾一死就占据长江。领兵的正是在海上同许仙斗过一场的蓝龙敖鲸。见一只大鼋游来，上前阻住道：“你是什么东西，快快给本王停住，吾乃东海龙王第二子，名为……啊！”

　　大鼋眼也不睁，身也不停。合身一头撞了过去，关你什么虾兵蟹将，龙子龙孙一撞之下都是筋断骨折，亏得敖鲸躲得快才没有被正面击中，化作人形持了战戟，飞身到大鼋的背上，卯足力气，战戟猛力一击，却听“啪”的一声，战戟应声断做两截，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许仙从水幕中望去，看的暗暗咋舌，他是见识过这敖鲸的巨力的，法源这龟壳也太硬了。

　　敖鲸还要再砸，巨鼋张开眼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敖鲸浑身一寒，飞也似的逃了去。

　　巨鼋终于彻底隐没在海水之中，纵游四海去了。觉远双手合十，决定等到修行有成，便去追随法源的脚步。

　　数日后的某个海滨渔村。

　　有着小麦色皮肤的阳光少女，正躺在沙滩上，一边伸展着一双长腿，一边把玩着一只蓝盈盈的明珠。

　　不知从何处来了一个青面老僧，看见那珠子，眼中一亮，上前道：“施主，你这珠子能给我吗？”他的龟甲上不但被某龙乱写乱画，而且还被扣去了一块，令他郁闷不已，凭着感应，终于找到了这颗珠子。

　　但少女很痛快地把珠子丢进嘴里，鼓着一边的腮帮子，有些含糊的说道：“不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向自己的小木屋走过去。

　　老僧道：“我愿意以千金之资作为交换。”

　　少女想也不想，拖长声调道：“不～行～！”

　　“我可以赠你无边法力。”

　　“不行。”

　　“我可以……”

　　“不行。”

　　“我……”

　　“你这秃子好烦啊！”她没怎么见过和尚。

　　“秃……秃子！”

　　“哈，这么亮，你不会想要不承认吧！”

　　老僧趔趄一步，感觉心脏有点受不了，哎，我果然是老了。

　　“秃子，珠子，哈哈哈，好顺口啊，真有意思。咦，你头上好多痣啊！竟然长的这么整齐，喂，你别走啊！我请你吃鱼……”

　　于是乎，某个“秃子”最终也没拿回他的珠子。

　　很久很久以后，一支船队怀着发现新大陆的欣喜，登上美洲之时，一群印第安僧侣迎接了他们。当他们数次试图建立殖民地，但都以失败告终。而后的数次远航，都因遭遇海中巨型不明生物的攻击，而宣告失败。

　　于是乎，在很久很久以后，美国，没有了。

　　……

　　山崖上，敖乾对许仙道：“小子，来陪我喝一杯吧！”

　　“好！”许仙爽快答应，放下了心中大石，他亦觉得心神舒畅。

　　来到崖下，一堆乱石之中，许仙拔剑一挥，将一只石柱齐齐破开，现出一张平整的桌面来。

　　敖璃便取了酒具碗筷与几碟寻常小菜，而后就曲腿坐在一边，乖乖的为他们添酒，竟也显出几分静雅之态。敖乾笑道：“我这还是傍了你小子的光。”

　　白素贞则去江中取了一尾青鲤，借小船中的调料厨具烹调一番，将热气腾腾的烤鱼奉上，委身坐在许仙的身侧。

　　敖乾尝了一口，对许仙笑道：“口福不浅，艳福不浅。”

　　许仙同白素贞对视一眼，道：“我们大婚在即，到时候还想请您捧场。”

　　敖璃问道：“什么是大婚？”自然是没人理她。

　　敖乾喝了口酒，却道：“我怕是去不了了。”又倒了碗酒，“这杯酒就算是预祝吧！”而后一口饮尽。

　　许仙疑惑，敖乾的寿命应当还有十载，为何去不了了呢？

　　却闻敖乾接着道：“你们知道龙死归于何处吗？”

　　许仙只道不知，白素贞却道：“听闻龙死是归天。”他们都是修行者，并不忌讳谈及生死。

　　敖乾笑道：“还是白丫头懂得多，小子你得多跟她学着点。”

　　许仙道：“我还以为‘龙御归天’只是个说法，难道真的要归天吗？归于何处，天庭吗？”

　　敖乾却指指头上青天，道：“不，是天外。”

　　许仙讶然，道：“太空？宇宙！”想到以敖乾的法力，脱离地心引力确实不成问题，这可真的算是天葬了。

　　敖乾眼眸一动，笑道：“你果然知道的不少，你已经知道自己那一段前尘了吧！”见许仙点头，“是东岳大帝。”

　　敖乾凝视着许仙，似乎想要将他看透，含笑道：“我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用整个地府作为交换。那位西天佛祖到底做了什么呢？”

　　白素贞、小青、敖璃都望向许仙，他一阵挠头，若真的非要说拥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一副现代人的灵魂吧！但这些话实在是没法与人言说的。

　　敖乾忽然道：“我亦快要归天而去了。”

　　几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敖乾为何突然这么说。

　　敖乾却转过话题，伸手一翻，一块半透明晶莹的方块在他手心，如“果冻”一般颤动着，对许仙道：“这是给你的。”

第066章 苍龙问日

　　许仙纳闷道：“这是什么？”伸手便去拿，却被一只素手阻住。

　　白素贞皱眉问道：“敖乾大人，这所谓‘龙族修炼之法’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否同我们明言呢？”她已经不明不白的拿了一块这样的东西，当日事情紧迫来不及细问，自然要问问清楚有什么效果，才能让许仙来拿。

　　许仙一讶，这就是“龙族修炼之法”，既非书，也非图，甚至不是他想象之中，玉简之类更高级的东西，竟然是一块“果冻”！

　　敖乾笑道：“这是当年许多龙族联合起来，研究长生之道，而整出的一样东西。最大的效果就是改造肉身，但改造的方向不定，不，应该说是受宿主自己的控制。经过在九州之内进行实验，发现确实能增强不少力量，但对增加寿命却没多少好处。”

　　许仙忙问道：“怎么个改造法？”他已经发现自己力量的不足，正要想些办法来提高一下，但是修行之道在于循序渐进，并没有什么速成之法。

　　敖乾道：“不好说，就拿蛇来说吧！有的蛇长出的角，变成了所谓‘蛟’，有的长出了翅膀，变成了‘应龙’。运气好的能彻底变成龙，运气更好的长出九个脑袋，称之为九婴。还有长出四只脚的，生出人脸，各种各样，无奇不有。”

　　“啊！”白素贞以手掩口，自己已经吸纳了那东西，不会变成九个头吧！

　　敖乾似乎看出了白素贞的担心，笑道：“不用担心，这跟各自本身的心性有很大关系。”

　　许仙算是明白，这玩意哪是修炼之法啊，简直就是“基因突变”加“基因重组”，是后世的人类也无法望其项背的生物科技。不由问道：“你们拿整个九州的生物做实验？”

　　敖乾道：“那时候还不曾有我呢！不过听我爷爷讲，是将这东西融入云层之中，用降雨的方式遍布九州大地。”一边说一边啧啧称奇，“那时候地上什么东西都有，九条尾巴的狐狸，一条腿的牛，一条腿的鸟，哎，多了去了。不过后来冒出一只三只脚的鸟领了一帮奇奇怪怪的东西，专门与他们作对，结果全傻眼了……”

　　许仙一边同记忆中的神兽进行比对，“九尾狐，夔牛，毕方，金乌。”又问道：“那麒麟，凤凰这些先天的神兽呢？”

　　敖乾摇摇头道：“哪有什么先天的神兽，牛马之类或可修成麒麟，山鸡若是努力进取，亦可化为凤凰，那光耀十方的金乌帝君，原本也不过是一只乌鸦而已。相反，若是自以为神，失了志气，东海那一群庸碌之辈就是榜样。”

　　许仙曾经以为《山海经》是老祖宗凭空杜撰出来的，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从生物学的角度根本不值得推敲。现在原来那怪兽横行的所谓洪荒，不过是一群无良的龙族“科学家”的实验场。

　　但其结果却与后世科幻电影上的情节有异曲同工之处，人类造出机器人，然后被机器人毁灭，简单来说就是“玩漏了”！

　　龙族最终也是玩漏了，他们在九州这个大实验场中埋下了种子，最终生长出的，却是一大批他们根本控制不住的生命体。龙族的猎食者的地位被威胁，有时甚至成了被猎食的对象。

　　不得不开始了“全面召回”计划，但挖出一颗种子容易，若这颗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再想要挖，又谈何容易。龙族损失惨重，再加上其本身的繁殖能力又很低下，数目更是大大减少，从此便走向了没落。

　　而且龙族文明和人类文明是两种完全不同形态的文明。

　　如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拥有“个体独立意识”和“群体社会意识”两方面的。一方面追求个体思想上和行为上的独立，另一方面，必须聚集，组成社会，以集体形态对抗外界环境，繁衍生息。这两种意识相互对立而又共同存在，构成了所谓“人类社会”。

　　而龙族个体的强悍却使之只有“独立性”却没有“社会性”。力量、勇气、智慧、寿命、这些站在生物链顶端的生物，每一个都近乎完美。却组成了一个拥有巨大缺陷的群体，这诸多缘由加起来，终结了龙的辉煌，却开启了人的世代。

　　许仙望着敖乾手心，淡绿色半透明的“果冻”，问道：“这东西对人有什么效果？”

　　“肉身变得强悍，而且一般会变高变大，有的还能御火御水。”

　　“御火御水，不会是祝融，共工吧！”许仙一头冷汗，幸亏白素贞阻拦，没有冒冒失失的去接，若是真的变成一个洪荒巨人，强倒是强了，但还怎么见人，洞房也不用入了。

　　敖乾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盯着许仙，道：“这也关乎个人的心性，曾经有一个人用了此法，但却维持了本来面目。你自己选择吧，要还是不要？反正就剩下这一块了，你若不要，旁边那小丫头眼巴巴的看着呢！”说的却是小青。

　　小青确实对这东西眼馋不已，昨夜白素贞提起此事，还有些愧疚，她本以为会是某种法门，可以让小青一起修炼，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小青口中只说无所谓，但今日听了敖乾的讲述，越发心动起来。至于原形怎么改变，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只要如今的样子不改变就好了。

　　白素贞劝道：“不然还是算了吧！这一块还是让给青儿吧！”反正自己已经有了一块，实力应该能有不小的提高，自然能够保护于他，就是自己不行，还有小青，却不希望他冒这样的风险。

　　许仙拍拍她的玉手，对敖乾道：“当然得要了。”总不能永远要她来保护，这种情况下再不要，那就真算不上男人了，“这东西能否分开呢？”

　　“当然。”敖乾手心一颤，那个方形的果冻就分成两半，却又变成两个小小方块。向小青与许仙飞去，二人伸手一接，方块触肉则化，融入他们的体内，都感觉身体有些变化，却又说不清变化在哪里？

　　敖乾笑道：“你小子真是聪明，这样的话同她们双修，比你自己修行还要快的多。”

　　“双修！？”白素贞与小青的脸色都是一红，许仙问道：“这东西也可以双修吗？”这么说起来，传说中所谓大巫，似乎身边都带着一两条蛇的样子，要么是盘在身上，要么是踏在脚下，要么是当耳环，有这个缘故吗？

　　敖璃好奇道：“双修是什么？”自然还是得不到回答，令她不高兴的嘟起嘴巴。

　　敖乾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好了，该交代的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仰望着苍天，口气轻松的仿佛只是出一次远门。那苍穹的深处，是每一条龙的墓地。

　　本来敖乾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法源来同他决斗的话，他就带着法源直飞天外，法源就不是纵横四海，直接纵横宇宙去了。法源不来，敖乾的心意却并没有改变，是该决定的时候了，敖璃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现在他也要走向自己的命运，不用再勉力支持了。趁着还有些力气，要飞的远一些。

　　许仙讶然道：“您不会是想现在……”

　　“爷爷？”敖璃喃喃道，望着敖乾，还有些不明所以。

　　敖乾冲她道：“是时候了。”

　　敖璃明亮的眼眸上忽的笼上一层雾气，拉着敖乾干枯粗糙的大手道：“爷爷，你别走。”

　　敖乾用大手拍拍敖璃瘦小的肩膀道：“拼命维持残存的生命，是凡人的喜好。生死之间虽有大怖，吾等更要坦然面对。”

　　敖璃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开，扑进白素贞的怀里。江水翻腾着，白素贞带着她和小青远远来到山崖上。

　　敖乾问许仙道：“小子，你见识特异，你知道此处离太阳有多远吗？”

　　许仙想了想，说出一个数字，道：“三亿里。”

　　敖乾笑笑道：“跟我算的差不多，两亿九万九千里。”

　　许仙讶然：“您算的？”敖乾这个才是准确数字，但是，他是怎么算的？

　　敖乾大笑道：“我跟法源那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可大不一样，你用一张世界地图能唬住他，却唬不住我。”而后敖乾说了许多他关于银河系的诸多推演，并从许仙那里得要验证。

　　许仙恍然，这位龙王大人可不止是身体强悍而已，还是优秀的数学家与天文学家。再加上其本身奇强的预言能力，所知道的东西，未必比自己少，且要精深的多。但他是如何推演出这种种，却再也无从得知。

　　敖乾微笑道：“多么渺小啊，同这宇宙相比！”

　　许仙远远的退开，来到白素贞她们所在的山崖上。

　　云海翻腾，天地旋转，漩涡的中心，一道巨大的水龙卷连接天地，宛如天柱。

　　天柱的中心，一条长达数百丈的五爪苍龙，扶摇直上，直往那片云海中翔去，入那云海，入那空濛，入那宙宇。

　　天地之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望着这一幕，为之伤悲，为之感叹，为之惋惜。或为之欢呼，为之雀跃，为之窃喜。

　　然而苍龙不顾，直入星海，是死亡吗？亦或是，新的开始。

　　“敖乾一去，天下无龙矣！”

第067章 水势

　　长江河口的深海中，敖鲸正在水宫中喝闷酒，眼前蚌女的舞姿亦无暇欣赏。只因今日一只大鼋冲出江口，害他手下死伤无数，正令他郁闷不已。

　　敖鲸忽然心中一动，直往西方望去，又闭上眼睛感应了一番，不禁哈哈大笑。一个手下近前问道：“殿下，您怎么啦？”不知敖鲸为何转怒为喜。

　　敖鲸一脚踢翻眼前长桌，大笑道：“敖乾那老头子完了，长江已是我囊中之物，速速点齐兵将，随我杀往长江。”

　　“是！”

　　……

　　几人在山崖上站了许久，直到霞光染红天际，染红女孩的脸。

　　敖璃痴痴的望着漫天红霞，在心中默默道：“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白素贞望着崖下滔滔的江水，正在夕阳下闪着红色的波光，道：“敖璃，你现在快去接手长江吧！”

　　敖璃却微微摇摇，道：“不，白姐姐，我们回太湖吧！现在的长江，还不是我能掌控的，我想回去彻底掌控太湖和钱塘江，之后再做打算。”还有些稚嫩的面容中，竟也透出一股坚毅。

　　白素贞为之一愣，点点头道：“好的，那我们回家吧！”

　　“家？”敖璃的眼睛一阵茫然，忽的微笑起来，宛如梨花的盛开，点头道：“嗯，回家吧！”

　　……

　　樱花树下，绿草如茵，少年静坐。

　　明明不是时节，樱花却正开的灿烂。

　　花落如雪，落在少年的肩头，少年闭目不觉。直到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少年才张开眼，微笑道：“母亲，怎么啦？”随手拈过肩上的花瓣。

　　“缨儿，敖乾已经龙御归天，现在长江已经是无主之物，敖鲸已经西进，开始扫荡长江了。”

　　洛缨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花瓣道：“敖璃没有接掌吗？她有外人相助，应该不怕那敖鲸才是啊！”

　　“敖璃已经退回太湖了。”

　　洛缨瞥了瞥眉头，忽然笑道：“我这敖璃妹妹走了一步好棋啊！”

　　他本欲“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想象的那么简单。而现自己却不得不做这“鹤蚌”之一，不然若让东海龙族的势力渗入内地，掌控了长江，再想要收复，可就不容易了。龙族虽然已经没落了，但毕竟还是有些根基的。

　　“我们要怎么办呢？”

　　洛缨将手中的花瓣轻轻一吹，而后笑道：“当然是南下喽，只靠鄱阳湖和洞庭湖怕是挡不住东海龙族，就让我去教训教训那敖鲸。龙族中我所忌惮的唯有敖乾一人而已，敖乾一去，天下无龙矣。”敖璃妹妹，你有做渔翁的实力吗？

　　洛缨向外走去，一步跨出草坪，却扎进一片暗流中，这花树碧草，竟然是在深水之中。

　　女人望着儿子离去，望望头顶波动的光芒与水浪，“羿，你的儿子，同你很不一样呢！”

　　……

　　再一次回到百草园前，虽然只是数日，但这区区数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也使许仙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唯有俏立在身旁的白素贞与小青，令他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许仙一伸两手，对她们一笑，白素贞同小青对视一样，轻轻将玉手放到他手上，许仙轻轻一握，一起走了进去。

　　敖璃并没有随他们回“家”，而是选择留在太湖之中整饬新得的手下，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彻底将整个太湖的水灵之力统合起来，以待来日。

　　临别时，敖璃分别抱了白素贞，小青和许仙，说了感谢的话。只是在抱许仙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道：“不会比白姐姐差劲儿的。”在许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下到湖中去。

　　敖璃重新召集了太湖七怪，与自己以前比较强一点的手下，在湖心一个小岛上，岛上杨柳依依，敖璃站在树下一块石台上，下面是十个奇形怪状的各色人等。

　　敖璃用稚嫩的声音道：“长江龙王敖乾，已经离去了。”却有意略去了他们的关系。

　　众怪哗然，他们虽然有所察觉，但感应能力毕竟还是有限，如今方得到了确实的消息。长江与黄河乃是九州最大的两条水脉，龙王敖乾为天下水君之首，如今他一离去，天下还不知要有怎样的变动。

　　黄龙道人皱眉道：“你想让我们帮你攻取长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且不说河伯与东海龙族，只说长江中一直被敖乾压制的诸多精怪，难道就是好对付的吗？请你那位白姐姐还差不多。”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虽然根据赌约要奉她为王，但并不认可她的实力，更不可能对他不可能言听计从。

　　面对黄龙道人的责难，敖璃微一低头，又猛地抬头道：“不，我要留在太湖。”身边没了依仗，她小小的身子在这众多水怪中，显得有些单薄。

　　黄龙道人笑道：“这还算聪明，太湖加钱塘两条水脉，足够你修行了，何必同人争斗。乖乖做你的太上皇就是了。”随即笑了起来。不过是个怯懦之辈而已。黄龙道人同敖璃很不对付，就处处看她不顺眼，她要进取，就笑他不自量力，她要退守，又笑她怯懦。

　　众怪大笑，更是要将被俘的郁闷发泄出来。敖璃带来的三个属下对他们怒目而视。菡萏夫人也是不笑，反而有些可怜着小丫头，出来打圆场。而乌狼大王一向是死脸一张，用一堆凸起的死鱼眼望着石台上敖璃。浮波大王随众笑了几声，贼头贼头的看了看左右，又连忙收声。绒螯大王，鲚刀大王笑的最大声。

　　反而是被白素贞收服的那金锤大王低头不语，暗骂黄龙道人，这个傻逼，就会平时跟我耍聪明，跟着混日子不就行了吗？她一个小丫头还能怎么样，把她惹急了，惹出那白素贞来，咱们都不用过了。这却也关乎天性，鲶鱼是适应性极强的鱼，什么脏水污水都能生存，其核心经验就是一个“混”字。

　　在这笑声中，敖璃的身子要颤抖着，大吼道：“笑！再笑我让许仙和白姐姐杀光你们！”

　　笑声戛然而止，绒螯大王与鲚刀大王就如被卡住了脖子似的，那白衣女子的实力可一点都不好笑。唯有黄龙道人冷笑道：“你就打算一直凭白素贞来压服我们？”

　　敖璃道：“我的目标不是太湖，是长江、黄河。”事到如今，已经不想再过多的依赖旁人了，白姐姐的名字也只是用来威慑，嗯，要自己努力。“你们若真的不认可我，就当赌约作废，可以任意离去。”

　　众怪交头接耳，可以离去吗？浮波大王已经展翅欲飞了。

　　黄龙道人也被震了一下，长江加黄河就是正式的天下水君之首，即使敖乾也只是掌控了长江而已，小丫头说什么大话。不由反问道：“你凭什么？”

　　敖璃傲然道：“凭我是龙！”眼眸中金光乍现，她的身上承继着龙的智慧与骄傲。“我可以让出太湖的七分水力。”

　　七分！？这下连浮波大王也侧耳倾听起来。一条河流，一个湖泊，其包含的水灵之力为十分，水君占用大部分。但除水君之外，其他精怪自然也要用水灵之力进行修炼，但水君就如同电脑的主机一样，控制着分机对于水灵之力的使用。

　　黄龙道人眼睛一亮道：“你真能让出七分？”这样的话，自己修炼就不会受影响。

　　敖璃坦然道：“以后还会更多，若是拥有了长江、黄河，一统天下水域，天下江河湖泊无数，非得你们来做水君才行。”以她的实力，占据钱塘已经有些消化不良了，若非许仙将敖浑内丹的精华部分交给她，她根本就无法统合钱塘水域，就是到现在，也只是掌控了主流而已。反不如大方一点，再加上一张空头支票，好让这群手下心服。

　　“若是你们要走现在就走吧，若是不走，又不听我的话，一定让白姐姐来把你们的头砍下来。”恩威并施，御下最简单却也是有效的办法。

　　黄龙道人道：“若是这样的话，我愿意真心诚意奉你为王。但是你的话不一定是对的，若是错的，我们也要听吗？”既然事已至此，而且他认可了敖璃的能力，觉得敖璃“扶”得起来之后，就换了一种心态。

　　“你想怎么样？”

　　“请殿下任命我为丞相。”如今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难有寸进，说不定跟着这敖璃，真的有可能更进一步。毕竟是龙王敖乾之后，而且志向非凡，来日定然不是等闲，而且现在有那白素贞相助。若是她真的做了天下水君，自己岂不是“一龙之下，万怪之上”。

　　黄龙道人是黄鳝出身，浑身上下没半点长处，也忌讳别人谈及出身。但这样的性格反而是最在意出身的，否则也不会自称“黄龙大王”，总带着些“吃不到葡萄”的酸味。

　　如今怎么说也是奉“龙”为王，虽然小了点，弱了点，但怎么也是敖乾的孙女。

　　敖璃却深深的皱起了秀眉，让黄龙道人一阵担心，难道她怕我架空了她。

　　短暂的沉默之后，敖璃道：“丞相是什么？”

　　黄龙道人：“……”

第068章 以待

　　经过一番解释，敖璃终于任命黄龙道人为丞相，黄龙道人心中一喜，这样的话，就能借敖璃之名，指挥其他的水怪，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黄龙道人虽然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却也有引以为傲的能力，他将手一挥，几道细细的水流形成一幅图案，却正是天下水系图，他一指其中最粗的一条水流道：“如今长江无主，东海龙族必然西进，除太湖外，长江水系和另外两个大湖，鄱阳湖与洞庭湖直接相通，这两湖都各自有水君，定然要趁机谋取长江。而北方的黄河河伯恐怕亦要南下，到时必有一番龙争虎斗。我们的实力略逊，但太湖与长江却有一段距离，占着地利，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对敖璃拱手道：“当然，陛下，这也得看我们有多少实力了？”又对其他水怪道：“若我们再不齐心协力，无论谁收拾了长江，下一个一定是我们，到时候若被夺了太湖，才真是无处可去。就是再逢迎新主，人家也未必稀罕，说不定动手就取了我们的内丹。”

　　众怪脸色一阵难看。

　　“就是侥幸不死，也绝得不到七分水力。我们现在看似势弱，却有那白娘娘相助。敖璃陛下身份尊贵，若是得了长江乃至黄河，天庭必然正式封为水君，到时候诸位功臣都可位列仙班，除去这身上一个妖字，岂不美哉。而且天下江河湖泊无数，陛下如此慷慨，还不得让我们来帮着管理，又何必来分这一个小小的太湖。”而后竭力描绘那时的情景。

　　众怪转忧为喜，不由随之畅想起来。

　　黄龙道人滔滔不绝，连敖璃听的都有些愣神，比之这老黄鳝，她终归还是有些嫩了。黄龙道人却是整天琢磨着这些事，轻轻松松，将这些利害关系剖析的一清二楚，给众怪一种感觉，若不听他的，用不了几年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却又马上拿出白素贞给众人希望，而同样是空头支票，开的不知比敖璃漂亮多少。什么位列仙班，说的跟真的似的。

　　黄龙道人弥补了敖璃目前最大的劣势。白素贞虽强，却无法在这方面帮到敖璃，将要面对的敌手，他们亦有地仙级别的高手。在力量差不多的时候，对于情势的把握，对于群体的凝聚，就成了胜负的关键。

　　黄龙道人越说越是投入，憋了半辈子的才华，终于得以施展。自己高谈阔论，一群妖怪愣头愣脑的听他分析时事，虽然和想象中的场景有些差距，但也算是大慰平生了。而且以前只是想方设法谋取太湖，现在则要谋取天下第一水——长江，这种心理上的差距也让他兴奋不已。

　　而后黄龙道人，又重新请敖璃册封群怪不同的职位，如绿头鸭作为斥候改住到湖的北面，随时保持警惕，并且不断侦查敌情。乌狼大王做大将等等，众怪各司其职。在不知不觉间，敖璃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班底。虽然这套班子是在黄龙道人的规划下建立的，但敖璃掌握着最大的战力——白素贞，也不怕被架空，只是想要参与其中，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而她的打算是，尽量不去依赖白素贞的力量，尽量凭着自己的实力。

　　不过当然，这条路，还长着呢！

　　而后的日子里，敖璃虽在太湖，但忙于吸纳水灵之力，备战长江，再也没有时间来找许仙。

　　许仙也回到了编书的事业上，再过一个月就是秋闱了，这书，当可以在秋闱之前编完。而在那之后就是同白素贞完婚的时候了。

　　想想原本的剧情，这场婚事本该是在去年的春天，如今又走到这一步。期间经历了不知多少波折，但终于还是这一步。

　　但白素贞对此却有了别的意见，“汉文，我看还是在苏州，就你我之间，让青儿做礼仪。”烛火之下，映红她雪白无暇的面容，带着深深的羞意，贝齿不时轻咬下唇，眼眸波动似水，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样。

　　答应完婚简单的很，但想到早晚要回杭州去面对云嫣、玄机，真恨不得一辈子不见她们，只同他在一起就好了。素手不停缕着乌黑发梢，心绪显得极不平静。

　　许仙拿过她的素手捂在手心，心中满是怜惜，若非自己，她何必堕入如今这种窘迫，自可去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仙子，是自己的唐突与贪婪，才让她堕入凡尘，堕入自己的怀里，但这正是自己的幸运吧。

　　许仙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她们不会笑话你的。”

　　白素贞嘟起红唇，几乎是以撒娇的语气道：“一定会，我都那么大年纪了，都是笋儿的师祖，却，却，唉……”说着说着，越发忧愁起来，“汉文，我的年龄会不会太大了。”那一千八百年的道行本来是值得自豪的，现在却令她格外忧虑起来。

　　许仙苦笑无语，现在才考虑年龄的问题吗？说起来还真是数都数不清的代沟啊，不但是年龄差异，还有那种族差异。伸出手轻托她的下巴。

　　她有些地方简直天真的连十八岁都不会有，但一千八百年的岁月在她心灵上却又分明留下了痕迹。

　　老人般沧桑与孩童般的幼稚，智者的睿智与善者的愚笨。冰山雪莲般的飘渺与高洁，驿外梅花的真实与平凡。她将种种不可思议，截然相反的东西融汇于一身，所凝聚出的钟汇天地灵秀的独特神韵，无人可以描绘，若非亲见，甚至连许仙也无法想象，明明在她到来之前，以后用记忆中的情节幻想了无数次，但当她真的来到自己身边，还是不能不惊叹“世上竟然有这样一个人！”

　　而同她走的越近，可以看清她的时候，仿佛记忆中的景色，越发的模糊起来。无法抗拒的，被这种迷幻之美所迷醉。而当得到她无微不至如姐如母的关怀时，就再也逃脱不出。何时爱上她的？再也分不清楚。只知道，有些人能坐在你的面前，就是一种幸福。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她渐渐平静下来，不知不觉间恢复了平日的成熟与静雅，下巴还在他的掌握之中，眼眸望向别处，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

　　“我爱你。”许仙认真的道。

　　白素贞讶然回头，望着许仙那真诚的目光，仿佛没有听清楚，然而许仙又道。

　　仿佛施了什么奇妙的咒语，她清澈的目光就忽的迷惑起来，那颗千百年所塑就的道心，在这三个字面前变得脆弱无比，一瞬间所有的忧虑就消失无踪，唯剩下充满神魂的欢喜。长长睫毛颤动了几下，就轻轻的闭上，下巴微微扬起。

　　许仙反而愣住了，但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眸闭上，绝美的容颜就忽然像是摘下了所有防备，任君采摘的菱形红唇，更是娇艳欲滴。然而她的脸却在涂上了一层胭脂，而且越来越红。她秉性高洁，对于男女之间的种种从来就是含羞带怯，如今这般“索吻”的模样，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而且是她的初吻。

　　许仙却犹豫着，她的身上从来都带着让人不能轻侮不敢亵渎的光环，唯有在端午那次才卸去了些，让他说出了心意。而且这光环因为他深深的爱意，越发显得的浓重起来。到如今，他也只在梦中吻过她一次，他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得了她如此对待，但如今的情势却是不容逃避了。

　　探首，一点点靠近，近到能够嗅道她身上的清香，她的眼眸颤动着，显示出心中的紧张。

　　然而许仙的紧张还要远胜于她，数息之间，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终于，唇合。

　　二人的心中都似有什么东西忽的破开，那温暖的滋味自对方的唇上传来，心神融化，而后交融在一起。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样轻轻相触。仿佛这样，就已足够。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白素贞张开双眸，仿佛要滴水一般，不敢直视许仙，却不经意的拿粉红色的舌尖在唇瓣上轻轻一抿，雨后花瓣更是湿润而娇艳。虽是无心之举，却让许仙感到了莫大诱惑，几乎要再一次吻上去，但她抬头，一双乌黑透亮的眸子映着许仙的影子，许仙就立刻退缩了。

　　许仙不禁苦笑，想要更进一步还真是困难啊，这种情况下，洞房花烛夜之时莫说登堂入室，想要自由的吻她抱她，恐怕都会很困难！但比起能够娶她的幸福，这点困扰当然不值一提。

　　白素贞洒了他一眼，不禁微微一笑，了解他这种既想占便宜，却又因为奇妙的敬畏而不能前进一步的心态。心里却有些窃喜，这种被所爱之人过分尊重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那个，汉文，大婚的事就由你来决定吧，你说在哪里就在哪里好了。”她首先打破了沉默，柔顺的将一切决定权都交给了他。

　　许仙虽然恨不得举办一场极盛大婚礼，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许仙娶了白素贞。但她的性情显然并不期待这样的婚礼，甚至会让她觉得困扰。

　　“秋闱回杭州吧，没有别的外人，请我姐姐、姐夫做主婚，小青做司仪，请小倩，云嫣，青鸾，师姐一起凑够一席。”

　　白素贞红着脸，轻声道：“嗯。”

　　忽然又道：“那个，汉文，你以后别叫玄机师姐好吗？”

　　许仙也是一阵挠头，是啊，这辈分得改！

第069章 成书

　　自回百草园以来，很少能够见到小青的人影，原来她同白素贞商量了一番之后，说要闭关潜修，打算修出一样特技来。特技的内容，特别对许仙保密，许仙向白素贞打听，白素贞也只是笑而不语。

　　还能见到她，多半是在向白素贞炫耀自己的新成果，但许仙一来就缄口不言。偶尔单独遇到，都是她坐在湖边发呆，脑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凡许仙上去打招呼，都会被她成惯例的威胁一通“不许欺负我姐姐，不然我就如何如何”之类的话语，然后就扬长而去。

　　许仙倒是很想“欺负”她姐姐，却是心有余而气不足。但到下一次遇到，许仙还是会上去打招呼。

　　许仙感到了某种变化，自从在寒山寺，白素贞与小青不知说了什么之后，小青对他的态度似乎又有了些变化，既非拒他于千里之外，却也不曾有什么亲密。只是用她那双透彻的青碧色眸子，不远不近的观察着。

　　许仙也不知同她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心中却是坦然了许多。同她们一起，走过了炎炎夏日，踏入了清秋时节。看柳叶青青，看黄叶萧萧。人生至此，便再无别的所求。

　　待到门前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三皇祖师会中，编书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堂中书堆如山，檀香冉冉，药香满盈，亦分主次。许仙坐在首座，将已经编好的医书细细的校对一遍，看有没有缺漏之处。

　　原任三皇祖师会会首郑泰生小心翼翼的奉上最后一卷，“会首。”

　　许仙只是微微点头，头也不抬的接过，校对了起来。

　　不知何时，堂中大夫手上的工作都已停了，长达数月的繁重工作在他们脸上写上许多疲惫，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热切的光，直直的望着许仙。然而许仙凝神静气，不骄不躁的一页页的看下去。让堂下诸位大夫都看的暗暗赞叹，这份气度，当这会首真是实至名归。

　　待到翻过最后一页，许仙缓缓地抬起头来，面目严肃的扫视了一圈，让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却见许仙忽然微笑着道：“成了！”待这两个字出口，胸前的功德玉牌忽然一阵跳动，许仙无暇去看，只是笑望着堂中诸人。

　　大夫们都愣了一下，而后一起欢呼起来，红着眼圈互相言语，却只有“成了”两个字。一群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老大夫，开心的就如孩子一般，有的还忍不住老泪横流，对许仙拱手不已。

　　许仙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多少时间的努力，自己终于把这件事办成了，从最初一个飘渺的念头，到如今眼前这几十册医书，甚至不仅怀疑，这真的是我做的吗？前世的他庸庸碌碌，连替人打工都几乎排不上号，现在竟然做成了这么一桩大事业，其中虽有前世的医学知识，但他为之付出的辛劳与汗水同样不少，仿佛埋下种子，辛苦耕耘之后的收获，这种喜悦，绝非简单上班领工资所能体会。

　　秋天，果然是收获的时节。

　　而后许仙又亲笔，将这些医书抄写了一遍。虽然这本书早就脱出本草的范畴，更是后世先进医学知识的集锦。但想了想，还是提上《本草纲目》四个字。这套医书后收编在《仙遗集》之中，在而后的数百年中，译成几十种语言，流传全世界。被称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医学著作，改变整个人类历史。”

　　今天欢笑的众人，他们的名字在不知不觉间被刻入了历史之中。不是庙堂上的阴谋诡计，不是战场上的杀人无数，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刻画在历史的书页中。

　　后世一个电视采访之中，最新的许仙奖的获得者说：“事实上，科学发展到今天，我们才完全理解一个数百年前的天才在说些什么，这本书原本被认为荒诞不经的部分，随着技术的发展被一点点证实，我现在也不能理解，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发现血液成分的，怎么了解大脑皮层的。是的，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了。这本书的某些部分简直是以预言的方式写成的。”耸肩笑笑，“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个穿越者。”场下一阵哄笑。

　　此刻的许仙当然还没考虑到那么远，只是抽空取出胸前的功德牌一看，青碧色的玉牌上已然多了三百万功德，浮光流转上面的云纹仿佛活了一般。许仙虽然不是为了取功而编书，也就不太在意。而且凭空多了这么多功德，也足以令他欣喜了。

　　而后所有参与编书的大夫，在一品轩上大宴一场，众人都对许仙感激不尽，敬酒不已，许仙心中欢喜，酒来即干，他虽然不是擅交游，但这种千杯不醉的豪气，还是让席上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自午后一直饮到夜深，方才各自归家。

　　许仙体质本就非凡，而且自得了敖乾给的“果冻”之后，身体上更是起了许多奇妙的变化，行到家中酒就醒了大半，却还带着醺醺的醉意，却见满桌凉了的饭菜，小青竟然也在。

　　看见她怨道：“姐姐忙了半天，做好饭要给你庆贺，你倒好，这么晚才回来。”

　　白素贞道：“青儿，快去把绿豆汤端出来，应该煮的差不多了。”小青又狠狠瞪了许仙一眼才去。

　　许仙心中大感歉意，张口欲言道：“我……”白素贞却拿食指放在他唇上，温柔的阻住他，微笑道：“好了，先喝口茶解解渴吧！”皓腕玉手奉上一杯茶水，细白的瓷器不及其柔，荡漾的茶水不及其清。

　　寥寥数语便让许仙柔情满怀，仿佛醉的更深了，用朦胧醉眼的望她，却觉得更是朦胧。醉中少了许多顾忌，放下茶水，探过头去，想去吻她红润的唇，她脸色微带红霞，却不曾躲避，只是轻轻闭上双眸。许仙忽又停住，捂住嘴想起自己现在满口酒气，有些尴尬的低下头继续喝茶。

　　白素贞有所感，疑惑的张开双眸，却又了然，微笑了一下，趁他喝茶的空隙，飞快的在他唇上一吻。许仙只觉唇上一温，不由一愣，想要看她，却见她的白色的裙角已然消失在门边。抹抹嘴唇，心中温暖更胜。“还真是容易害羞啊！”

　　小青端了汤来，疑窦的望着许仙，“你又欺负我姐姐了？”

　　许仙自豪的道：“是你姐姐欺负我了。”饮酒之后，身体发热，口渴的厉害，见绿豆汤汤水清澈，最是清热解暑，正要去喝。

　　小青抱着手臂，忽然道：“我吐了口水进去。”偷笑着想要看许仙尴尬的表情。

　　然而许仙洒然一笑，道：“又不是没吃过，刚好省了放糖。”就喝了起来。小青口含异香，甜美无比，就是最好的蜂蜜，最上等的美酒也比不上，若再加上她奇妙的“容器”用来啜饮，简直就是琼浆玉液一般。

　　这下反将小青闹了个脸红，许仙喝了几口，失望道：“不过是普通的糖嘛，你的味道我很熟的。”望向她娇艳的红唇，不由想到，若是由她亲口来喂自己，该是何种滋味呢？

　　小青红着脸骂了声“无赖”，扭转蛮腰，转身而去。心道：等修出特技来，看姑奶奶毒不死你？

　　而后许仙答应白素贞，等将这本书刊印后，就再也不出门了，只在家中准备应试，就可与她朝夕相见了。白素贞只红着脸道：“谁要你陪。”但眸中的喜意自不必说。世上相亲相爱之人，谁人不愿长相厮守呢！

　　许仙便又去见了那廖秋廖园主，请他的布衣书局对这本书予以出版。为了防止出现后世因为战火而散失这样的情况，许仙特意让他不顾及成本也要将这本书刊印天下。

　　比起华佗的《青囊经》被火烧，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出版不了，在许仙的财力支持下，这本书无疑要幸运的多。

　　但后来发生的种种还是超出了许仙的想想，这本书的销量不但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差，反而可以说是火爆，天下大夫自然是人手一套，或赞或骂，总要细心品读。而因为许仙文名极盛，但凡读过点书的人、家里又有余钱的人，都要买来看看，这大才子在医书里面又说了些什么。

　　漕帮帮主回苏州后，亲自登门道谢，不但是为了赵才子的事，还是因为医书中关于人体构成一部分，给他了极大的启发，让他的武功又有精进。许仙讶然询问，才知道他将这套医书的某些部分当武功秘笈来看，武学修的就是人类，而对于人体的了解，在这个时代，大概没有能高过许仙的了。江湖传闻：“什么，你还在抢《九阴真经》，先买本《本草纲目》回去看看吧！”

　　而许仙在其中以“预言”的方式写成的那部分（因为他也没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更是畅销的主要原因，国人对于玄虚的爱好，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后许仙就发现，自己功德牌上的功德在这一段时间中，几乎是以飞速增长。这本书的所带来的，绝非三百万功德而已。

第070章 进化之光

　　许仙这才恍然，原来不但是要把书编出来，还要把书发出去，才能取得这一份功德。功德数又涨了二百多万，共有五百多万，才慢了下来，却还在一点一滴的往上增长。

　　五百多万的功德，加上这一段时间百草堂的义诊还在继续，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突破六百万的大关。

　　许仙这才明白，原来这本医书竟然能够用这种方式取得功德，如果救人取功德像是挑了水，挑一桶是一桶。那写这医书则像是开了一眼泉，虽然水量极小，所得不过是点滴之间，但将这点点滴滴自全天下收集起来，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无心之下，竟有这般好处，让许仙也大为惊喜，他近来想要修炼的功法，正好要消耗大量的功德。他的功德一向是存不住的。

　　而后廖秋又登门送上数万两银票，许仙不解问罢才知。虽然许仙一开始对廖秋说这本书不用牟利，顾全成本就够。但商人逐利，还是偷偷加上了一层薄利，但这层薄利便让他赚的盆满钵满，还很有诚信的给了许仙应得的那部分！廖秋怎会不义气，许仙在他眼中已经是百宝盆了，写医书都能这么火，写本小说出来，那岂不是大火特火。将同自己竞争的其他书局挤垮。

　　而后的日子里，廖秋几乎是缠上了许仙，一定要让他写本小说出来，情愿拿小头，给许仙拿大头。许仙推托秋闱将至，要专心课业。最后答应他在秋闱之后写上一本，才算应付过去。

　　许仙倒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身为一个男人，总要妻儿解决吃饭问题，他又不懂经商，将来就算做了官也不想做个贪官，著书确实是个生财之道。最先考虑的当然是四大名著，不过很快废掉了三本。

　　《红楼梦》和现在背景不同，貌似还有点反封建，被禁过，不能写。《水浒传》更是不用说了，那是造反的书。不是古人严酷，谁要是在现代写一本颠覆政府的书，哪能落到好啊，把书和谐那还是轻的，说不定把人也和谐了。《西游记》虽然没什么现实背景，这个时代连唐朝也没有，但如今可是有满天神佛在的，玉皇大帝看了，问许仙，“你什么意思？”许仙还真不好说。

　　想来想去，就只有金瓶……咳咳，《三国演义》了，还得说罗大大的书，多么的和谐，多么的友爱。而且还极为畅销，可以说四大名著之中，影响力最大的就是这本三国了，真正的老少咸宜。

　　不过许仙现在当然没这个时间，除了复习课业之外，更要修炼道法，星宿海的法门自然是不能停，只要将水星修到“合星”的程度，就可以开始点亮下一颗星了——金星，很期待到时候会拥有怎样的能力啊！但这却是丝毫急不得的，修行之道绝没有小宇宙可以爆发，讲究的是水滴石穿，绳锯木断。

　　但许仙却在考虑另一种方法——龙族修炼之法。这些天来，他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素质的明显增强，花园中的重达百斤的石凳，他不依靠金身或者法力，单凭肉身，一只手就能轻松提起。

　　这种事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就是许仙用月灵之力洗涤全身之后，六识大增。其实也是开发出躯体本身潜在的能力。据说刚出生的婴儿是最纯净、最敏锐的，虽不尽然，但人在理论确实有一个最优秀的状态，视力奇佳、感觉敏锐，月灵之力的淬洗就是让许仙接近这种状态。

　　但许仙哪怕再淬洗一百次也不可能变成超人，因为肉身再强也是有限度的，这种限度在后世的奥运会记录中，可以轻易看出，有时候一个世界纪录的打破甚至需要一代人的努力。

　　虽然当世一个一流“武林高手”，都能轻易打破后世的世界纪录，但这是建立在内力上，如果内力尽失，就会像前世那些电视中演的那样，变成强壮的普通人。归根到底，还是对“能量”的使用让他们变强，而非肉身无限变强，这一点就是仙佛也差不太多。

　　这种限度并不是人为设定的，而是自然法则。

　　就像许仙前世看过的一个练习轻功的方法，就是挖坑，跳进去，然后往外跳。每天挖深一点，到最后就练成了。但这完全是没脑子的话。

　　人体的极限，本质就是基因在起作用。基因决定了人不能像鸟一样飞，不能像鱼一样水下呼吸，不能像蚂蚁一样背负几十倍自身重量的东西，不能五秒跑出一百米。只有在一代代的进化之中，为了生存需要来慢慢改变这种基因。但对于个体，一出生，基因就决定了，限制就写下了。

　　但“龙族修炼之法”的最大作用，完全打破这种限制，可以称之为“转换基因”。让马有可能长出翅膀，让蛇能长出九个脑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进化”，打破肉体限制的超级进化。不能不让许仙赞叹古龙们的智慧，后世的生物科学家拍马也赶不上人家啊！

　　许仙已经清楚的感觉到，这种进化的产生。每到晚上他在吸纳灵力进行修炼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许多灵力并没有像过去那样纳入神魂，而是直接投入了躯体。甚至他有一种感觉，这些灵力是融入了他每一个细胞之中，然而改变就发生了。

　　这也符合许仙的推测，不可能摄入那“果冻”立刻就变成超人，最基本的“能量守恒定律”还是要守的，这是宇宙间最基本的法则。自己的现状让许仙不由想起前世看的电影“蜘蛛侠”，不过是被蜘蛛咬了一口，就算你的基因改变了，增加了你的各种能力，但你打一场大架所消耗的能量是从哪来的，靠进食明显是不够。人体和机械最大的相似性就是消耗能量，再省油的车，也不可能用一滴油就从上海开到北京。

　　所以龙族修炼之法的另一种好处就是用身体储存能量，不是像所谓“江湖中人”那样，简单的储存在丹田气海之中，而是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之中。正是这种方式，洪荒巨人们御火御水也就成为了可能，呃，和蛇双修到底是怎么回事，许仙真是非常好奇。

　　但靠慢慢积累灵力来强化身体，虽然是不慢，但也不够快。于是乎，许仙有了最快捷径的修炼方法，直接消耗功德，来提高身体的强度。功德之力是非常特殊的一种能量，不会散失，能够按着许愿者的意志，完美的注入身体之中。六百万功德，能将身体强化到哪一步呢？

　　不过在此之前，许仙还要先问问白素贞的意见，上一次贸然实验，差点把命都搭上，让他明白，修行并不是个简单轻松的活计，有时候甚至是极为危险的。白素贞也得了一块敖乾送的“果冻”，这些日子虽然不曾听她提起过，但想必也有不少的作用。

　　“呃？我的身体。”白素贞正站在百草园中的小石桥上喂鱼，桥下红鲤随着鱼食聚散，秋高气爽，大婚在即，她的心情中也含着淡淡的喜意。

　　待到许仙过来问起她的身体，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伸开双臂自顾一番，“我的身体怎么啦！”那娇憨的神态，让人恨不得抱住蹭几下。平时大都是一本正经的聪明样子，但偶尔犯起傻来，真是可爱的没边没沿的。

　　被许仙调笑了一番，白素贞害羞道：“是有很多变化，但也没有长出第二头，嗯，是变强了。”事实上，那块“果冻”对于她的作用是最大的，除了因为得到的比较多之外，更因为她已经有了一千八百年的积累，只是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得到“龙族修炼之法”后，能力的增长简直是一日千里。

　　现在妖怪们凝聚内丹的方法，虽然有道教的影响，但核心其实还是当初龙族那一次实验所留下的余荫，最强悍的妖兽死在了龙族的清理之中，但因为龙族当时是以施雨的方式进行大规模实验，所以在所有野兽的基因之中，这种变化还是留下了，这种影响是没有规律性，在偶然之间爆发，就会成为所谓的妖怪。而活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碰上，越容易碰上这个偶然，所谓物老易成精。

　　不然的话，凭什么一只深山老林的野兽就有那么高智商，懂得吸收什么天地灵气，无他，本能而已。人类反而因其过高的智能，而压抑了这种本能，无法成为“妖”。

　　而白素贞和小青则都是妖中的佼佼者，在刚刚出生不久之后，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伴随的就是智能的提升与力量的强大。当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在原本的环境中没有了天敌，可以有更好的条件用来修行。兽类虽然愚笨，但是胜在心地纯澈、没有杂念，就能做到真正的专心致志。

　　这也是为什么妖怪一旦修行，其本体往往会巨大化的缘故。

第071章 变强

　　但一般妖怪因为得到的“果冻”太少，无可避免的陷入瓶颈之中，而且一旦身受重伤，就会像是被刺破的气球，变成兽时那小小的样子，就是所谓的“打回原形”。

　　所以妖族经过洪荒时期的短暂辉煌之后，就很快没落了，成为人族的附庸，或者像巨鼋法源一样，改修人之法。

　　白素贞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白蛇，但所拥有的力量却很有限，就如同开好了渠，却没有水一样。而今得到一整块的“龙族修炼之法”，修炼起来就是用水来注满这挖好的渠，自然是非常容易。所以敖乾才会说出“在十年之中，将实力提高个一两倍”这种话。

　　许仙笑道：“那变强了吗？”

　　白素贞大大的眼眸中，满含着欣喜，对许仙道：“只要我努力修行，一定可以再渡一次天劫，成为神仙，到时候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人能来打搅我们了，也能帮着敖璃一统水域。”神仙，本来她已经没有多少奢望了。但偶然间得到的东西，一下让这个“境界”变得不再遥远，甚至能够这么自信的说，要成为神仙。

　　白素贞心中很是甜蜜，这都是他的功劳，若不是遇到他，自己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好事，得到这样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其他人的功劳都模糊了，甚至忘了自己为之所付出的努力与风险，唯有许仙的形象越发的明亮高大。在所有初恋的少女心中，对面的那个男子，总是最好的吧！即使冷静聪慧如她，在这个时候，也不能免俗，任由心中的幸福蔓延。

　　许仙摸摸鼻子，不禁苦笑，自己这软饭，似乎有越吃越香的趋势。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场景，面对强敌，她将自己护在背后，回头笑着对自己说：“我会保护你的。”他躲在她的背后，细声细气的道：“姐姐大人，加油啊？”

　　不行，身为一个男人，要自强不息才是。许仙激愤了，觉醒了，于是对白素贞说了自己打算用功德来修炼的事，白素贞颦眉道：“汉文，从来没有人这么试过，说不定会很危险。你修行的速度已经够快，不需要再勉强自己。”

　　白素贞眼眸中真情实意的关怀让许仙感动不已，而那眉宇间深深的忧虑，更让许仙有一丝心痛。几乎就要答应她不做这么危险的事。而后白素贞道：“无论有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你的，一定不让你受伤。”

　　一道秋风卷着几片落叶，自小桥边划过，许仙轻轻的唏嘘了一声，秋意真是深了。心中泪流满面，狂吼着，“变强！变强！变强……”

　　“咦，汉文，你怎么啦？”

　　许仙潇洒的转过身去，负着手仰望长空，深沉的道：“娘子，终有一天，我要将你庇佑在我的羽翼之下。等一下，请为我护法把！”

　　白素贞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动，根本不去分辨着其中有多少可能性，白色的绣鞋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许仙，玉面贴在背后，轻声道：“谢谢你，汉文。”初恋的少女总是容易被感动，无论是言语之间的小小关怀，还是不切实际的海誓山盟。

　　许仙身体猛的僵硬，她身前的每一条曲线都与他重合，丰润的大腿，平滑的腹部，特别是背后的柔软与丰挺透过几层布纱，清晰的传来，依稀还能感到两点微微凸起。

　　额，要死了。

　　小桥上传来白素贞的惊呼，“汉文，你怎么啦？”桥下一条鲤鱼跃出水面，又扑通一声落了回去。一对青碧色的眼眸深藏在水下，欺负我的时候就那么随便，哼，活该被姐姐欺负死。两人心神都只在对方身上，竟没有注意到桥下的她。

　　死啊死啊，也就习惯了。至少许仙是这么希望的。

　　许仙坐在凉亭中的石桌上，白素贞在一旁小心护佑，大大的剪水秋瞳中，只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秋风中，许仙心念微动，功德玉牌上清光流转，上面所刻写的数字就开始变化。近乎于无色的功德清光，在许仙的引导之下，进入许仙的身躯，在每一寸肌肤间流转，而后慢慢地融入。却无一丝一毫的浪费，如同浇入泥土的清水，一点点渗透进去。

　　许仙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干涸的大地，急不可耐的吸收着这种能量。

　　白素贞在一旁观看，却见许仙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一会儿就突破了发簪的限制，披散下来，却还在继续生长。而许仙身上的肌肉越发的饱满起来，骨骼也是一阵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功德一点点减少，许仙却感觉自己的身躯渐渐饱满起来，这种充盈的感觉，仿佛缩着身子，一下子舒展开了，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却又想要更加的伸展。

　　白素贞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汉文，快停下。”

　　许仙一惊，连忙停止，睁开眼睛，立刻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忽然有点发紧，睁开眼睛一看，原本合身的衣衫如今竟被撑了起来，显然是比刚才增高了不少。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中，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恨不得找个对手狂战一场，才觉得酣畅淋漓。

　　许仙连忙收敛心神，没想到这“龙族修炼之法”不但改造身体，竟然还会影响人的心性，身体强大的同时，破坏欲与战意似乎都会随着增长，可以想象如果真的受了巨大影响，会变成怎样的狂人。

　　白素贞连忙伸手放在许仙胸口，过了一会儿道：“嗯，还好没什么问题。”

　　许仙猛地朝旁边挥出一拳，竟然传出破空的声响，却苦笑道：“如果每次修炼，都增加身高，那么早晚会变成巨人的。”

　　白素贞却道：“方才是你不知控制，才会如此，如果好好控制，应该能够维持如今的身形。”

　　许仙想起方才那种身体充盈的感觉，点头道：“多亏你叫醒了我。”取出功德玉牌一看，这一次却只消耗了万余功德，但以后随着身体的增强，每一点改变，应该都会消耗更多的功德。

　　但随即许仙感到身体一阵难受，白素贞惊道：“汉文，你的身体好红，感觉不舒服吗？”连忙端上一杯茶水。

　　许仙一接，却一下将茶杯捏碎，陡然增加的力量让他有种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感觉，想要跳下石桌，却又险些将石桌按翻。不禁苦笑道：“我现在觉得身体有许多力气使不出来，快要溢满了似的，你修炼时难道没有这样的感觉吗？”说着话又猛朝两边击出两拳，却有种浑身的力气是不出来的感觉，憋气的很。

　　白素贞千年道行，无论身躯的容纳程度还是心性的修为都很强悍，自然不会有许仙这样的感受，用食指抵着下巴，思考了一阵之后，对许仙道：“这样忍耐也不是办法，用出来比较好。而且你要熟悉现在的力量，嗯，这样吧，你来攻向我吧！”

　　许仙惊诧道：“你？！”脑袋也清醒了许多，望着面前她窈窕的身影，虽然明知凭她的实力，自己绝对伤不了她一根发丝，但也无法攻向她。

　　白素贞笑笑道：“不用担心啊。”伸出细致白皙的素手握住他的右手，轻轻用力，却立刻让他感到手上传来一丝疼痛。许仙身体中的力量像是被触发了一般，本能的抵抗着她的握力。

　　许仙手臂的肌肉隆起，那些无处释放的力量仿佛找到了缺口，涌向了右手，只为抵挡她那轻轻一握。他能清楚的感到到玉手的凉滑细腻，然而那纤细的指骨却不因他的巨力又任何的变化，反而稍稍加大了力气。

　　许仙立刻抵挡不住，有些受到打击的感觉。果然自己的力量和她相比，还是差的很远。

　　白素贞这才松开了手，笑道：“我说的吧！你放心攻过来就是了。”然而知他对自己的珍爱之心，激他道：“不然的话，你说要保护我，岂不是一句空话。”

　　许仙道：“好！”便不再犹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地砖踩出许多裂痕，全力向她击出一拳。反正她要接下自己的拳头，也不过是玩儿一样。

　　然而白素贞不挡不躲，而是忽然道：“等等！”拳头在她眼前停住，带起的拳风扬起她额前的秀发。

　　许仙恼道：“你怎么不挡，我收不住力怎么办？”若真是全力一拳击中没有任何抵挡的她，就算是她也难免会受点损伤。他胸中涌动的战意让每一击都想要全力出手，面对她时却还是不由自主留了几分力。

　　白素贞捋着发丝，笑道：“我相信你啊，一定不会真的伤我的。这里会弄坏东西，我们到湖上去吧！”

　　许仙只得点点头，同她来到湖上。拉开距离后，许仙高声道：“这次不许再不挡了啊！”

　　白素贞微笑着点点头。

　　许仙猛地向下一踏，巨大的水浪之中，许仙如同猛虎下山，带着滔天战意扑向白素贞。

第072章 莫忘

　　白素贞动也不动，只是微笑着伸出一只素手挡住。

　　许仙攻势如江涌，气势磅礴，绵绵不绝。白素贞那一只素手却如最坚固的大坝，截断了所有的水流。若是许仙用追星剑加上金身、符箓这些东西的话，还能同她过上几招，那只凭肉身的力量实在是相差太多了。

　　但在这过程中，许仙却感觉自己的筋骨完全舒展开来，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然而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在这股战意的刺激下迷失本性，没有让身体控制了精神。只因那个对自己盈盈微笑的她，让自己保持着一线清醒。

　　在战斗之中，许仙感觉躯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欢呼雀跃着，仿佛在高兴自己得到了足够使用。原本还不能完美的融入躯体之中的功德之力，在剧烈的运动中，真正的融入，然而被许仙一点点掌握，成为自己的力量。

　　许仙星宿海法门“修神不修身”的缺憾，在这一刻得到了根本上的弥补，不再同于金身那种“治标不治本”的弥补方法。而且肉身的修炼并不会特别占用他的时间精力，反而可以说是顺手为之。

　　许仙对于金身的修炼并不会受到影响，特别是看到了法源那巨大的金身，所使用的种种不可思议的法器。更是令他心动不已，他现在除了追星剑这一武器之外，实在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

　　在不知不觉间，许仙也开始有了一套完整的修行之道，那就是“内聚星辰，中修法躯，外凝金身！”他有一种预感，若真能将这三样东西完美的结合起来，所产生的效果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到那时候，就可以保护眼前的她，与远在他方的她们。

　　修成“地仙”，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一旦成为地仙，就真正脱出了“人”的范畴。

　　许仙终于筋疲力尽，躺倒在水面上，望着秋季高而远的天空，随着波浪起伏，长发散开漂流在水面上，像是黑色的水草。而后看见白色的裙袂，与她微笑的脸颊，弯腰伸出素手，笑道：“快回去换换衣服吧！而且，头发也要剪了。”

　　许仙笑了笑，接住那只手，但是许仙已经没有衣服可换了，因为今天的修炼，身高增加了不少，所有衣服都变得不合适了。

　　白素贞借着烛火，为他改好一套衣服，令他换上。

　　许仙换好衣服，对着镜子一照，不禁有些惊讶，这还是我吗？被月灵之力洗涤后的面目多了几分俊逸，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却带着星辰般的亮光。

　　身材高大了许多，也强健了许多，将一袭长衫撑起来，现出十分的气度，却没有一点肌肉虬结的感觉。极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还带着竹林隐士的潇洒。

　　文弱的书生气中，还有“文”留下，“弱”却不翼而飞，文雅中更带着伟岸。再配着他穿越，修炼而得的独特气质，在不知不觉间，远离了“平淡”二字。正如敖乾所说，只要努力进取。蛇可以成龙，乌鸦可做金乌，牛可以为麒麟，野鸡也可成凤凰。这就是许仙所要走的道路。

　　许仙转过身来，展开长臂，问白素贞道：“如何？”

　　白素贞眼中一亮，道：“很好啊！”从最初的相逢，到如今的相恋，她一点点见证了他的变化，不断的为他的前进感到欣喜与惊诧，是因为前世是东岳大帝的缘故吗？不，不是的，这是他不断努力的结果。

　　许仙也觉的满意，这样更配得上她们吧！上前几步，却又发现，变高果然是有好处的。原本他就不低，但奈何身边的女子无一不是身材高挑，白素贞、小青也就不说了，妖修而成都只比许仙低那么一点点。潘玉、青鸾都是北人，又自幼习武，也是没得说。云嫣、小倩更是天生的舞者身材。许仙也只能在敖璃面前显摆显摆了，但如今这么一高，可就拉开了距离。

　　晚饭后，白素贞又为许仙修剪了长发，许仙在书桌前做最后的耕读，白素贞就坐在后面，默默改着衣服，陪着他。不时抬头望一眼他的背影，又微笑着低下头去。

　　忽然传来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金雕收拢翅膀落在窗台上，这些日子，它身上的金羽更多，也更加强健，有时一夜之间就能来往苏杭之间数次，让许仙同杭州的通信变得极为方便快捷。但金雕此刻却显出疲惫的样子，羽色也黯淡了些。

　　白素贞望了一眼，若有所悟，咬了咬下唇，就又低下头缝补起来。

　　许仙连忙拿下金鹰爪上信筒，从中掏出一张信笺来，打开一看，蝇头小楷，个个端秀。许仙一眼便瞧出，这是潘玉亲笔所书。

　　这金雕正是从京城飞回来了，许仙将要大婚，怎能不先知会潘玉一声，虽然去信时已经是婉转笔意，但低头看时，还是心中惴惴，颇有愧意。然而看时，却又愣住。上面无有其他，唯有一阙词章，却正是当日在画舫之中，万众瞩目之下，握着她的手，写下的那篇《九张机》。

　　许仙捏着信笺，心中忽的一痛，这痛细小而轻微，却又连绵不绝。仿佛在最深的心底被刺了一针，似乎能够体会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心意，看到自己的信，那形单影吊的身影，独自望着秋月时，该是怎样的心意呢？

　　想要阻止却又不能阻止，想要责怪却又无法责怪，想要祝福又该怎么祝福？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吐露，回信之时，却唯有以此词寄之。

　　是“行行读遍，恹恹无语，不忍更寻思。”的惘怅吗？

　　是“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的无奈吗？

　　是“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的期待吗？

　　还是只是回忆当初，单纯的寄托着“勿忘我”这渺小的心愿。

　　许仙不明白，却又似乎全都明白，不禁失神怅惘，我所能给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白素贞终于抬起头来，轻声道：“汉文。”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她，不肯同意吗？”善良的她，总觉得是自己是个外来者，神色不由有些黯然。

　　许仙一愣，不禁暗责自己。已然惹得明玉伤怀，难道还要将这愁思染给她吗？然而再让她耐下心来安慰自己，那还算什么男人。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道路，既然都是自己惹下的因果，就该好好承担责任才是，就算现在在力量上还胜不过她，但在其他方面却要尽其所能的保护她，使她幸福才是。这也是他对身边每一个女子的承诺。

　　许仙便笑道：“没有啊！”见她显是不信的样子，走过去轻扶她的螓首，她便柔顺的靠在他身上，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白素贞幽幽道：“你说，云嫣、小倩，会不会怪我？”大婚的事还没有同杭州那边提起，对那叫自己姐姐的女子，她甚至觉的比法源还要难以面对。

　　许仙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道：“不会的，她们应该怪我。”

　　白素贞却摇摇头道：“她们不舍得怪你，就像，我一样。”

　　许仙的手一停，心中叹息道：是啊，不舍得。想要做一个有用的许仙，想要不再拖累，但是否，让你承受了更多。“答应我，不要想太多，交给我就好了。回杭州时，我会同她们说的，你乖乖准备做你的新娘子就够了。”手深入她乌黑的长发，把握到她修长细腻的玉颈，温柔的婆娑着，心中却无半点欲念。

　　白素贞柔顺的轻“嗯”一声，将脸颊贴在许仙身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心就渐渐平静下来。享受着他的爱抚，认真的依赖着他。那点点的忧愁便在这淡淡的幸福中散尽，半开半合的秀眸，渐渐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第二天，许仙又认认真真的给潘玉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写下了自己的情思与歉疚，并说自己一过年就往京城去，让金雕带过去。再回来时却已不再只是一阙词章，而是一大篇的文字。其中的浓情蜜意以及那股浓浓的酸意，让人几不能相信，这是那个总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子写就的，最后更是满含不情愿的味道，写下了几句祝福。

　　让许仙苦笑不已，平日二人书信往来，都要经他人之手，所以总是遮遮掩掩，浅浅淡淡的问候几句，如今得了这安全的通信方式，写起来自然是无所顾及。

　　但许仙也明白，这何尝不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呢？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日月推移，光阴流转，转眼间已是金秋八月，秋闱在即。这些日子许仙一边修行一边复习课业。消耗了近二十万的功德，将肉身变得极为强悍，同她已经是互有攻守。但他觉得，她根本就是在让自己。

　　只是不知这样修行下去，自己是否会像妖怪那样产生内丹呢？或者是拥有御火御水的能力。这只能以待来日，再做实验了。

　　太湖传来消息，敖黥进攻长江的计划，果断的失败了。鄱阳湖，洞庭湖的两位水君，出乎意料的强悍，但听说敖黥要回东海重新组织人手了。河伯正在攻打洪泽湖，似乎有屯兵的架势，这场天下水君之争才刚刚开始。

　　许仙又写下最后一篇墨义，搁笔远眺。

　　明天，就是秋闱了。

第073章 秋闱

　　白素贞上前温柔的为他揉捏肩膀，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许仙的体贴程度又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以前因为种种不方便所未曾照顾到的，如今以未婚妻的身份，就少了许多顾忌。

　　在金风之中，一片秋叶落入湖水，绽开点点涟漪。

　　八月初九日，天还黑着。许仙和白素贞已经早早的起了，今日就是秋闱了。更准确的说，是一夜未睡，二人在书房之中，相对打坐了一夜，不过当然不是因为考前紧张，而是这几天修行的时间都不会太多了。而且进场的时间在寅时，也就是早上的三五点钟，实在没多少休息的时间。

　　秋闱自八月初开始，初九为第一场，十二日为第二场，十五日为第三场，每场与头一天即八日，十一日，十四日点名入场：初九，十二日、十五日答卷；十日，十三日，十六日交卷出场。

　　早饭许仙特意让她煮了两个荷包蛋，她虽不解其意，也顺他心意。吃饱喝足，白素贞又为许仙整理了一遍考具，乘在一个竹篮之中。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不要乱吃号房里的东西什么的。让许仙不禁苦笑，她现在的表现还真像是自己老妈一样。自己现在的身体就是三天三夜不吃饭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当然不用去吃号房里的东西。

　　临行之时，许仙忽然笑道：“来亲一个吧！”就摆出守株待兔的姿势。白素贞羞涩犹豫了一番，还是自投罗网，仰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

　　许仙满意的咂咂嘴，赞道：“姐姐真乖。”自然惹得她一番娇嗔，才赶紧出门而去。

　　白素贞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回身收拾餐具。

　　“姐姐，你希望他考中吗？”小青不知何时站在屋中，表情有些复杂的望着他。

　　白素贞轻声责道：“小青你也真是的，这是汉文这么重要的时候，你也不来。”却有意无意的避过了小青的问题。

　　小青皱皱鼻子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考试吗？”说着话也来帮她收拾，“姐姐，他若考中了，岂不是要到京城去见那什么潘玉。”

　　白素贞手下一停，道：“那又怎么啦？”

　　小青道：“怎么啦？敖璃现在这样，你抽得开身吗？根本不可能跟他北上去京城。”敖璃虽然已有了气象，但若没有地仙级的高手在侧护持，说不定就给对手的地仙“擒王”了。白素贞却是离不开苏杭一带。

　　白素贞脸色有些改变，轻轻叹息一声道：“青儿，既然我决定许身汉文，那都是自家姐妹，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若非出于无奈，哪个女子愿意有什么姐妹呢？

　　小青的声音顿时一高，“自家姐妹？谁愿意同她做姐妹，人家也未必愿意同你做姐妹，那潘玉可不是云嫣、小倩，听说云嫣嫁给许仙就是她安排的。姐姐，你为许仙已经付出的够多了，难道还要再去认个什么妹妹吗？”她本能的感觉到了潘玉的威胁，绝非云嫣、小倩所能比。而且许仙一去京城，就要分别好一段时间，谁知会发生什么事。

　　小青向来是心直口快，直来直去，又一心替白素贞考虑，总怕她因为柔善而受了委屈。便道：“不如我去想办法坏了他的乡试，我们再设法将他留在苏杭，让他与你长相厮守，岂不是更好。他要怪我、恨我，就随便他好了。”小青心中定念，就是被他责怪，大不了让他随便欺负一场就是了。这其中未尝没有自己的心思，难道我们姐妹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潘玉吗？

　　白素贞面目一肃，带上一股圣洁庄严之意，道：“小青，不要胡说。”

　　小青气势一馁，不甘道：“姐姐，你看吧，若许仙去了京城，那潘玉一定会尽力将他留在京城，别人可没你那么好心。到时候我可不去巴巴的跑去京城见他。”不禁抱住了白素贞，道：“姐姐，我是担心你。”

　　白素贞刮刮她的琼鼻，笑道：“也是担心你自己吧！”

　　小青脸色一红，不依道：“姐姐，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白素贞叹口气道：“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啊，我只希望他能够帮她实现心愿！”

　　“那你自己的心愿呢？”

　　白素贞笑道：“他会帮我实现的啊！”

　　小青不屑的道：“他？他只会害你伤心。”

　　白素贞却笑道：“不能太贪心啊！”

　　小青只得道：“好好，就你君子，就我小人，行了吧！”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

　　许仙摸黑到了苏州的贡院，贡院门口由一排兵士守卫，在一排灯笼的照耀下，已经有许多学子聚集在这里。有的扎堆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独自一人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年纪有大有小，光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许仙就看见了好几个。许仙在此并无相熟的，独自一人转了两圈。

　　天色昏黑，但许仙享有大名，虽然来苏州之后，诸事纠葛，没有同苏州的学子有什么交往，但还是有几个人认出了他。

　　却并不打招呼，而是私下指指点点的议论着他。眼中难免有些敌意。

　　乡试的名额是有限的，多一个你，就少一个我。许仙本该在杭州考试，莫名来了苏州，而且才名远播，几乎定要占一个位置，自然是犯了众怒。

　　许仙却是旁若无人的转悠了两圈，不由想起了前世的高考。但一般来说，这乡试的价值还要比高考大的多。高考就是考中了清华北大，也不过是个大学生而已，到毕业时候还得出来找工作。想当官？接着考吧！步步走来，就是落得一身泥泞，没有关系，也未必做得。

　　而乡试一中，就立刻做了举人，立刻就是前程似锦，国家扶持，乡里羡慕，就是再不会经营，一辈子也可吃穿不愁了。若是运气好点在吏部排上了号，或者自己找到门路，封个小官，那更是不用说了。最好当然是做进士，哪怕是最末流的进士，放出去一般也是个知县，也就是后世的县长之职。这每一道关卡，就是一道龙门，成则为龙，败则为鲤，其中的分际，不必言说。

　　许仙却觉得这如同修行者的“天劫”差不多，这时，贡院的大门开启，此次的两位主考官领着十八个房师，衣冠整齐的走了出来。秀才们都静下了声气，排好了队伍。许仙亦在队伍之中，却见主考之一，竟然是陈伦陈知府，不由起疑，地方官做主考，这不合规矩吧！

　　而后就是惯例式的去文庙祭孔，天还未明，幽深的孔庙中古柏蔽空。许仙亦虽众人下拜，不少秀才默默祈愿。但许仙凝神望去，只见庙宇最幽深的地方，那位“孔夫子、文宣王”的泥像高坐。

　　但在许仙的眼中，这夫子像上分明散发闪亮光耀，让这泥胎石塑仿佛活了一般。心中明白，这是百十年来，无数代学子，凭自身的诚意默默祈福祷告，无数愿力汇聚其中，所造成的效果。这种愿力虽然和功德之力有些不同，但从本质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许仙心中却无多少敬意，反而笑叹：一生潦倒的你，大概也想不到，后世有如此多的崇信者吧！而真实的你，在这千百年的岁月中，也被扭曲的不成样子了吧！

　　而后才得以进入真正的考场，文庙一旁的贡院之中，当然，在这之前，先要被凶神恶煞兵士搜身，以防夹带舞弊，搜查之后就推推搡搡的“押”入号房。兵士们大字不识，对这些读书人也不甚客气。

　　许仙身材高大，更高于北人，给那搜身的兵士造成了些麻烦，但他目光一扫，那兵士却也不敢太过无礼，最后将许仙送入他的号房之中——甲字十五号房。号房极小，不足十平米，却塞满了东西。考试期间是不能随意走动的。秀才不但要在其中自己做饭吃，连吃喝拉撒也要在这没有窗户的小房子里面解决。

　　可以想象呆在其中的滋味，若是赶在天气炎热之时，那更是苦不堪言。每年都有因为身体太弱，受不了这种环境，直接就晕倒在里面的。

　　许仙也只得容身其中，四下打量，墙上的青皮像是刚刚刷过，防疫也是秋闱必要的准备。还好他的身体既不用吃喝也不用拉撒，光棍的很，只等着考试就够了。

　　不过，许仙其实没有必胜把握，自己有几斤几两，他清楚的很。虽然能够过目不忘，占了莫大的便宜，但天下人才何其多也。莫说是潘玉，就是金圣杰在遣词造句的功底，也远胜过自己。不由想到潘玉最近来的信，让他放心去考，即使不成，也要到京城来，她会安排许仙在国子监中就学。让许仙不禁仰天长叹，好一碗软饭啊！随即刻苦学习，将世面上的成文背了个几百篇下来，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七八成也还是有的。

　　这时，一声锣响，开始放题了。

第074章 贡院

　　许仙接过题目一看，照例是在四书中出三个题目，作三篇文赋，另作五言八韵诗一首。

　　论语是“畏大人之言”两句；中庸是“君子未有不如此”两句；孟子是“以予观于夫子至远矣”两句。诗题向例用七言诗一句；这次很特别，只有六个字，“千林嫩叶始藏”。

　　许仙心中一动，将自己背下的那几百篇成文回忆了一遍，下笔做了起来。想做出什么绝世好文是不用想了，但下笔之处也算是花团锦簇。

　　陈知府坐在主考台上，饮着上好的碧螺春，却有些心不在焉。终于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另一主考拱拱手道：“张大人且坐，我去巡视一圈。”那张大人赞了声道：“陈大人好勤勉啊！”对方跟梁王关系不浅，又是地方大员，和自己这穷京官大不一样。

　　陈伦强笑了一下，只道：“皇命在身，只得如此。”他所受的却非什么皇命，而是梁王的命。

　　陈知府慢慢踱着步，却还是很快到了许仙的号房，装作不经意的向里张望，心中却陷入挣扎之中。没有谁天生就是坏人，他读了半生圣贤书，该懂的道理也都懂，如今竟要他谋害一个人的前程，而且这人还对自己的妻儿有救命之恩，还真是令他犹豫不决。但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儿，他也不得不做这违心之事。

　　心中安慰自己道：只不过是给了一瓶药而已，若无此药，我夫人也未必生育不出。而且我也给了他这三皇祖师会会首之职，算得上两不相欠。如今，如今也是没办法。

　　号房中的许仙虽然不曾回头，却立刻有了察觉。运灵目观陈知府的表情，已将其中的缘由猜出大半，不由心中暗暗皱眉，“我何曾对不起你，你畏于权势要做这等事！”时刻注意着这陈知府的动向。但也知道，若陈知府一心要害他，他定会十分的被动。

　　然则陈知府背着手踱了两圈，又往其他地方去，显是内心尚且没有定计。许仙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专心考试。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哭闹声，号房中的秀才都探过头去张望怎么回事，立刻有“房师”过来督促专心考试。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了，许仙出了贡院大门，才听秀才议论，某某某在考试中作弊，被主考陈大人发现，赶出了考场。听说是在笔杆中藏了小抄。秀才们谈笑议论“算他倒霉。”“这下岂不是永不录用。”“活该，朝廷选士，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还使这样的手段。”

　　个个幸灾乐祸，没有一个同情的。倒也不是古人没有同情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对手，为着自己那一份前程在努力，各凭本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人作弊，等于在损害所有人的利益。

　　许仙上前，问道：“说那人作弊，不知可有什么证据。”他比众人都高了一头，往这一站，鹤立鸡群一般，惹得众人侧目。

　　一个秀才理所当然的道：“堂堂知府大人，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许仙摇摇头，这知府大人如今怕是就想冤枉自己，今天没下手，可不代表来日不下手，离着秋闱结束可还有几天呢！他若是随便拿个小纸条就一口咬定自己作弊，自己怎么辩得过他？

　　该怎么办呢？宰了他，开玩笑。这陈知府虽不是什么好人，也算不得什么坏人。甚至说，老百姓能遇到这样的官，已经算是命好了。他只是一个屈服于梁王权势的普通人而已，在原本的剧情中，最后他因为许仙与梁王起了冲突，在夫人的劝说下，辞官还乡了。再说人家这不还在犹豫着的吗？别说“杀人”了，连“未遂”都算不上。

　　许仙想来想去，想不出万全之策。陈夫人虽然是个极正直的人，能劝得了陈知府悬崖勒马，但乡试时，主考都不能出贡院大门。唯有定下心计，他若是现出恶意，自己就先动手，使个隐蔽的法门制服了他，但愿他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吧！

　　而后的几天相安无事，陈知府每次都要来许仙的号房前晃上一圈，每一次都犹豫不决的离开，让许仙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没主见的，您这到底是要做坏人，还是要做好人呢？给个准话行不行，让我好拿主意怎么对付你？

　　八月十五之夜，已是中秋佳节，圆月当空。许仙坐在这小小的号房中，难免心生感慨。这已经是最后一夜了，完成桌上这最后一篇文字，明日就能结束一切。等放榜之后，就可陪着白素贞回杭州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她穿上凤冠霞帔的样子。

　　“犹豫不决”的陈知府又来许仙的号房前站了许久，但最终还是离开了。许仙暗叹他良心未泯，却不知陈知府不单单是因为良心这两个字，更是不愿掺和进党争之中，而且若是真的诬赖许仙，回去更不知如何跟自家那个一身正气的夫人交代，瞒得过外人，又怎能瞒得过她。

　　陈知府如今想的是如何跟梁王交差，想了又想，暗叹道：“许仙啊许仙，我不能害你，也不能害我自己，这次唯有让你落榜，算是有个交代。你等到三年之后再来吧！”三年之后，他早不知迁到哪去了。

　　然而正在奋笔疾书的许仙，此刻正面临另一重危机。

　　一道青影来到了贡院门口，正是小青，她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要破坏许仙的科举，让他去不成京城，只能留在这里陪着姐姐，还有，自己。殊不知某人早在千里之外设下保障。

　　贡院外的兵丁对她视而不见，小青望了一眼大门，就要穿进去。却忽的冒出四个神兵天将来，喝道：“何方妖孽，敢擅闯科场，还不速速退下。”就是三皇祖师会也有这样的门神把守，更何况是堂堂贡院了，而且实力也要高上不少。

　　若是以前的小青，或许还要考虑一番，但她如今实力大增，自然是不惧。掐着腰笑道：“几个小神也敢拦本姑娘，还不快快让路，让本姑娘进去。”

　　天兵天将二话不说，持了各色兵器攻上。然而小青只是微微一笑，以手托着下巴，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异香萦绕之中，天兵天将立刻倒地不起，眼睛虽然还圆睁着，却有些迷乱，身体更是动弹不得。

　　这就是小青的特技，毒。她本身就是一条毒蛇，又吞食了那蛤蟆精的内丹，属性中刚好也有个毒字。她这些日子静下心来，专心修炼自己的“毒”，今日一试，果见奇效。

　　小青踏过地上的天兵天将，走进贡院中去。却不觉贡院旁边的文庙之中，一阵光耀闪动，一道讯息，直传天际。贡院科场，终归是不比三皇祖师会那种小地方。

　　小青隐着身，很快找到了许仙的号房。许仙惊讶的望着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了？”月光透过树影在她身上洒下大片的斑驳，她微笑着，仿佛幽暗中的花纹毒蛇，诡异而又美丽。

　　小青一步跨进来，伸手就去抓许仙桌上做好的文章。许仙连忙捉住她的手腕，道：“还没干呢！”却又笑道：“你来也不错，这样的月圆之夜，独自一人也忒无聊了。”随手画了个符文，隔绝了所有声音。《墨符书》上有许多这样实用的小符。想了想又画了一道符，能制造一点小幻觉，欺骗凡人足矣。免得有巡场巡到这里。

　　小青望了望他，轻声道：“你不要怪我，我等一下给你亲个够好了。”而后挣脱许仙的手，抓住了那一张薄纸。这中情况下，就是白素贞也别想从她手中完完整整的夺过这张纸了。

　　许仙讶然道：“你想做什么？”

　　小青毫不掩饰的道：“不许你把姐姐丢在杭州，去京城见那个潘玉。”又道：“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自作主张，不关姐姐的事。”

　　许仙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赶紧道：“一定得去的，明玉已经给我来了书信，就是考不中，也要到京城的国子监中就学，而且若是这次乡试考不中，就要在京城等到三年之后。”他当然不可能丢下白素贞三年，但这时候为了说服小青，自然要说的严重一点。

　　“你！”小青说不出话来，心中大恨，那潘玉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许仙伸手拦过她娇柔的腰肢，柔声劝道：“别耍小性子了，等明年春闱结束。我就设法解决此事，定然不会丢下姐姐和你不管的。而且等我们修为变强了，虽是千里之遥，要见面也容易得很。”

　　小青忽然举起考卷，道：“许仙，若是我真的毁了这张考卷，你怪不怪我？”考卷就在她手中，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许仙很想说“怪”，哄小青放下这考卷，但终于叹口气道：“怎么怪啊！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已经做好考卷被撕毁的准备了，却没想到自己的科举竟然会坏在她的手中。却又，怪得了谁呢？

第075章 文昌

　　然而，小青狡黠一笑，道：“知错就好。”就放下了那张考卷，若是许仙会说怪她，她定要撕了这张考卷，让许仙怪好了。许仙不禁苦笑，还真是女人心啊！

　　小青道：“好了，算你这次运气好，若你到了京城，只念着那潘玉，丢下姐姐不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说完口头禅似的威胁，就要离去。却被许仙一揽蛮腰。号房里空间狭窄，小青一个站不住，就坐在许仙怀里。

　　许仙笑道：“刚才谁说要给我亲个够的？”她的充满弹性的翘臀就坐在他腿上，一双手把握着她的小蛮腰，在这庄重严肃的科场重地，小小的号房中，真有几分销魂的感觉。其他秀才还在绞尽脑汁，坐卧不安，他却怀拥这世上难寻的绝世美人，端的是享受无比。

　　小青本欲挣脱，却又眼珠一转，看本姑娘怎么教训你。索性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坐的舒服一点，一手更是干脆的拦着许仙的脖子，檀口半张，显得娇艳无比。心道：“本姑娘毒不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占便宜。”却不知此刻已然让许仙占了大便宜。

　　如蛇般的身躯在许仙怀中的扭动了一下，浑不顾半边酥胸压在许仙胸前。许仙感觉一股火气猛地自小腹升起，某些部分就起了变化，赶紧镇定心神。强化身躯以来，某些方面的定力反而变差了许多。龙族修炼之法和人的修炼之法，在某些方面简直是背道而驰。一个是纵情恣欲，一个却是清心寡欲。

　　小青颦眉道：“你咯着我。”忍不住扭了扭腰肢，她不动还好，一动则让许仙失去了最后一点定力，吻在她娇艳欲滴红唇之上。小青目的达成，无暇顾及其他，开始全力向许仙输送自己的“毒液”。

　　许仙只觉得头脑一昏，这久违的唇瓣似乎变得更加甜蜜。将这粉嫩的香舌含在口中，啜吸着，舌尖扫向她口腔中每一处隐秘。

　　小青心中一喜，看你还不死。

　　然而许仙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浑身绵软，倒地不起。反而是她自己也渐渐迷失在这热吻之中，浑身变得绵软起来。她终究还是失算了，这些日子在增强的不单是她的毒液，还有许仙的体质。特别是在用功德作弊的情况下，其效率更是高于小青。小青今次来贡院，反而是羊入虎口。

　　但她的毒液并非毫无作用，大量的毒液流入许仙的身体，虽然没有制服许仙却在渐渐侵蚀了他的理智与定力。大手像往常那样揉捏着她的腰肢，却用力的多，而且渐渐变得不满足，开始向上攀援。

　　小青略有所觉，扭动身体挣扎着，但浑身绵软，却阻不住许仙的前进，反而更加激起了许仙的欲望，终于伸手将她的酥胸把握住，随着要害失守，小青喉间发出一声低吟却又被堵在嘴里，变成一声闷哼，身体却更是无力。一丝闪亮的唾液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在月光也反耀着银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行动竟然带来如此的后果。

　　虽然还隔着几层衣物，但许仙清楚的感觉到，掌中的挺拔与细腻，让他忍不住揉捏把玩起来，那充满了弹性的触觉，令他爱不释手。每一次用力揉捏都让小青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吟，青碧色的眼睛有些失神，一双玉臂不由搂紧了许仙的脖子。

　　许仙的大手不甘于整体的把握，寻觅到那已然傲立的红豆，轻轻一揉。小青的眼睛忽的张大，并伸直了身躯，唇与唇相分，发出一声荡人心魄的娇啼。身体颤抖了几下，软趴在许仙怀里。

　　没有毒液的注入，许仙的神智为之一清，但感受着怀中完全软化的娇躯，以及那略有些失神的青碧眼眸，半开半合的唇瓣之间，一道银色的唾液慢慢流出，一时之间，诱人到了极点。

　　许仙几乎无法忍耐，要将小青放到号房中的小床上之时。号房外突然走来一人，向许仙的号房中张望，正是陈知府。

　　许仙猛地一惊，欲念消散了不少，随即想起自己设下了符箓，对方应当看不到里面的情景。若是真有人看到小青此刻的样子，他大概真的会有杀人灭口的想法。毒液的威力也渐渐消散，他不禁头痛起来，方才怎么回事，自己似乎真的精虫入脑了。

　　小青也反应过来，浑身绷紧，想想方才的情形，心中已是羞恼到了极点，更何况给旁人看了去，一握拳就要将陈知府击杀当场。许仙连忙握住她的手道：“他看不到。”果然，犹豫不决的陈知府，最后犹豫不决了一下，还是离去了。

　　许仙和小青同时松了口气，小青却猛地挺起身，咬着牙，低吼道：“许仙，我杀了你。”却又感到股间一阵湿滑，又忙缩起身子。虽是未经人事，却也有几分了解，脸红的更似要滴血一般。青碧色的眼中却已经开始波光潋滟，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你混蛋。”

　　许仙也无奈的很，他们之间虽然拥吻了无数次，但他向来有分寸的很，绝不是那种“打蛇顺杆上的人”，考虑彼此的感受，只想着同她慢慢等个结果，而非简单的一夕之欢。而今夜的种种，实在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先将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又用衣袖为她拭去唇边的口水，歉意道：“对不起，我刚才也不知怎么了。”

　　小青紧并着双腿，恨恨的望着许仙，心知大概是自己的“毒液”起了效果，但她恨不得放声大哭，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许仙皱皱鼻子，嗅到一股异香，自小青裙中传来，却比她口中的香气还要浓烈十倍，已然猜到了几分，不由心中大讶。小青注意到他的神情，再也承受不住，狠狠的咬向许仙的脖颈。

　　许仙不闪不避，连金身也散去，只觉得脖上一疼，已被她咬中。毒液直接注入血液，立刻他感觉头脑有些发昏，恍然明白刚才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心中苦笑，你这丫头，怎么还怪我，分明是你自己闯祸。但这话自然不能出口，右手分明还留存着方才那种奇妙的触觉，怎么说也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许仙感觉脸颊一湿，立刻发觉，两行清泪自她的眼中流淌下来，青碧色的眼眸中满是哀伤。许仙心中一痛，占到便宜那丝丝的得意，顿时烟消云散，全化作了追悔。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劝着她，哄着她。却觉得她的泪水越涌越多。

　　獠牙刺破肌肤，鲜血流进小青口中，带来丝丝腥咸。心中又气又恨，还有在他面前丢了脸那种不安。许仙的安抚让她稍稍平静了一些。

　　许久之后，小青松开口，脸上的红润褪去，反而有些苍白，染着点点泪痕。这清泉般的女子，哭起来却像是小孩子，正低着头咬着嘴唇。许仙为了拭了拭泪水，道：“快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姐姐该着急了。”

　　小青有点如蒙大赦的感觉，起身整理整理压皱的长裙，特别是胸前的一片皱痕。期间死死的瞪着许仙，想起方才，脸却又红了起来。惯例的想要威胁许仙几句，却闻屋外一声大喝，“何方妖孽？竟敢打伤天兵天将，扰乱科举。”

　　许仙猛地抬头，却见半空中停着一片祥云，上面立着许多文臣武将，仙官婢女，围聚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仙人，坐在高椅上。这仙人面相温和，文质彬彬，蓄这五缕长须，手持一柄白玉如意，气象甚是不凡。

　　许仙忙问小青道：“你打了守卫贡院的天兵天将吗？”这男子一看就是天界正神，至少是在地仙之上，而且在贡院中出现。许仙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小青也知自己闯了祸，道：“我只是打了几个小兵。”

　　许仙捉着她肩膀，道：“你站在这，我去说和说和，若不成就赶紧走，去找姐姐。”不等小青拒绝，就阳神出窍，升上天空，对那仙人稽首道：“学生许仙许汉文，见过文昌帝君。”

　　能出现在贡院的，就只能是这位帝君了，文昌帝君掌管天下文运，科举正在他的职司范围之内。同时也会防止有人用法术作弊，窃取朝廷法器。当然，一般作弊他是不管的。然而这种事会惹得这正神直接下凡，还是出乎许仙的预料，文昌帝君的地位很高，不下于真武大帝，正常情况下，应该安排一名手下下凡处理才是啊！

　　文昌帝君含笑不语，身边一个武将上前怒喝道：“大胆许仙，帝君在上，竟敢不跪？”

　　许仙不卑不亢道：“不知为何要跪？”他是来说和的，不是来求饶的，越是这时候，越是要拿出风襟气度来。若是先失了法度，那就真的是凭人揉捏了。

　　旁边一个文臣对文昌帝君拱手，而后道：“帝君不但法力无边，亦为天下文魁，你即修行又为文，于情于理都该跪拜！”一文一武，却想要威之以势，迫之以理，先使得许仙屈服。

　　神明行事，绝无一见面就喊打喊杀，而是要先辨明道理。但许仙有些感觉，这两个人说话行事，将正主小青略过，简直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076章 明月

　　许仙却昂然道：“若论修行，帝君虽高我千倍，但却是同道中人，闻道有先后而已。妄称一句‘道友’。若论文墨，帝君亦高我千倍，术业有专攻而已。高攀一声‘文友’。是以不敢跪拜。”

　　有道是“聪明正直谓之神”。许仙相信，文昌帝君既然敢受天下文人供奉，应当会是个君子，而对君子就要行君子之道。

　　文臣赞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说得好。”同那武将相视一眼，都露出几分赞赏之色，面对天庭正神还能保持这种风姿，这许仙果然有些斤两。

　　这话出自韩愈的《师说》，算得上名人名言，这个世界当然没有。并不是许仙的风骨真的牛到面对天庭正神也毫不畏惧，若他是在这个世界上出生，接受古代思想的教育，当然对神与皇帝保持着极深的敬畏，哪怕是修行高了也是如此。

　　但这两样东西，在后世一个被推翻，一个被归于迷信，提出来人人都要踩上两脚。许仙在那种环境中熏陶出来，面对龙王敖乾也好，文昌帝君也好，才会有所谓的“风骨”。这一点连白素贞都不得不佩服。

　　小青见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挡在身后，心中的恼怒都消散，全化作了担心，却不肯就这么弃他而去，只在下面看着他同那几个人理论。虽然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也看他面对着天庭正神侃侃而谈，心中也觉得他是比自己强些。

　　文昌帝君眼眸一动，道：“你就是许仙？”这才算是跟许仙说上话。

　　许仙道：“正是。”

　　文昌帝君抚了抚胡须道：“不知为何打伤天兵天将，擅闯科场啊？”这本来该是质问的话，被他慢悠悠的说出来，丝毫没有严厉的感觉，反而显得饶有兴趣。

　　许仙感觉着文昌帝君对自己并无敌意，解释道：“帝君容禀，这是舍妹，性子急了些，又修过些法术，才不知轻重的乱闯。但想必并未伤人。”小青虽然脾气不好，但出手却有轻重，应该只是制伏了天兵天将而已。回头对小青道：“小青，快来道歉。”

　　小青也知是自己有错在先，乖乖上来道了个歉。

　　文昌帝君身边的文臣道：“道个歉就算完了吗？置天庭律法于何处？”

　　小青一瞪眼睛，就要发作，却被许仙扯了扯衣袖，又乖乖退到他身后。

　　许仙望向文昌帝君，“秘书”说的不顶用，要看看“领导”怎么说？却闻文昌帝君微笑颔首道：“是不能就此了却，你文名传于天下，不知今次秋闱，做了什么文章？”显得对许仙的文章更有兴趣，已有仙官下去将许仙桌上的文字取来，给文昌帝君看了一看。

　　文昌帝君看了看，却皱起眉头：“有道是盛名之下，无有虚士，这篇文章四平八稳，只是勉强够格而已，却称不上是好文章。”又传给身边的人观看，连那武将都瞧了瞧，都露出不屑的神情来。

　　许仙也很是无奈，能跟在这主管文运的大神身边，自然是肚子里有不少墨水，却是他比不了的。他自己能有这水准已经是不错了。但是又不能就此认了，拱手道：“经义文章，讲究起承转合，太过严谨，本就束缚才思，又做命题，更非在下所长。写诗作文讲究的是直据胸臆，信手拈来，帝君以为否？”这时候作文还不是做八股，而是“经义”，算是八股的原型。

　　文昌帝君抚了抚长须，道：“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做一题，用你最擅长的诗词，若是令我满意，就赎了这青蛇之罪。”他身边的文臣立刻道：“帝君出题，在下愿与许仙比试。”

　　文昌帝君微微颔首，那武将笑着对许仙道：“你可知他是何人？”而后说出一个名字来，许仙也听过，正是前朝的一个大文豪的名字，还有“诗豪”的美誉，没想到他死后竟然上天做了文昌帝君身边的文官，这可以算是另一种成神的形式了。

　　许仙道：“在诗词上，在下自信不输于任何人。”心里却捏了把汗，出题没问题，只要别超出《唐诗三百首》的范围，咱随便你出。

　　文昌帝君道：“好，今日中秋佳节，就以这明月为题，作一首诗出来。”这题极易，却也极难，容易在但凡懂得文墨的人都能做，难是因为，这中秋明月诗，已经做了不知多少遍，极难做好，也极难作出新意。

　　许仙这才松了口气，暗赞一声：“领导水平就是高，这关算过了。”又看看那文臣，心道，这下你死定了，想拿我巴结领导，玩去。

　　那文臣极为大度的一展衣袖，让许仙先请，面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许仙道：“恭敬不如从命。”装模作样的转了两圈，开口便吟道：“床前明月光。”

　　这一句连不通文墨的小青也能明白，不由有些担心，这样就能赢吗？却见许仙自信满满，不由充满了信心。帝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露出不屑的神情，甚至连小小的仙官都撇了撇嘴，表示自己的水准完全在这之上。

　　唯有文昌帝君与文武二臣，望着许仙，等着下面。却闻许仙道：“疑是地上霜。”

　　武将目中鄙夷，那文臣也终于露出失望之色，他本来对许仙的明月诗还有些期待，作为一个文人墨客，这种期待还要大于对胜负的执着。但这两句诗实在是太平常、太平淡，简直像是喝了一大杯白开水一样。

　　许仙微微一笑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正是一首李太白的《静夜思》，有很一大部分中国人，会背的第一首诗，就是这首。

　　文昌帝君面色一动，不禁露出极为赞赏的微笑。文臣将这诗念了一遍，面色由失望变成惊讶，由惊讶变成不可思议的赞叹，这首诗拆开看，每一句都显得极为普通，但合起来却是精妙绝伦的好诗。仿佛是用平常的五官合成一张绝世美人的容颜一样。

　　这首《静夜思》虽然不一定是李白的诗中水准最高的，但却绝对是传播最广的，诗中既没有奇特新颖的想象，更没有精工华美的辞藻；它只是用叙述的语气，写远客思乡之情，然而它却意味深长，耐人寻味，千百年来。无论老汉还是竖子，开口皆能吟诵。

　　李太白之绝句，信口而成，所谓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者。这首《静夜思》简单到了极致，却也悠远到了极致，完美的体现了唐诗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千古之下，诗人难以数计，唯一李太白而已。这“文豪”也算一个时代的精英人物，百年不出文士，但和李白比，还是有点远。

　　那文臣在原地转悠了几圈，只想的满头大汗，也做不出一首能与这首《静夜思》比拟的诗句。历史中，虽然不是没有能达到这种高度的“明月诗”，但那都需要诗人一生的积累以及极好的机缘。千古绝句，有哪一首是在与人比试的时候做出来。

　　那文臣讪然无以对，拱手道：“道友大才，必将名垂千古，吾辈不及。”

　　许仙道：“文章天成，妙手偶得，讲究的是情之所至，并非是在比试中所能做出。我考完这场试，就能回家乡钱塘了。方才做完的考卷，望着月光如水，良宵寂寞，偶得此佳句，刚好在此刻应了帝君的题目，若非如此，在下未必能赢。”

　　那文臣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觉得就是如此。暗叹着许仙风骨天成，而又无矜傲之气，实在是难得。来兴师问罪的一大帮人，看许仙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许仙确实无丝毫矜傲之气，因为这诗根本就不是他做的，明明抄袭他人的诗句，还能拿出“老子文采盖世，天下第一”的风范，许仙还没无耻到那个程度。他的风骨也好、谦虚也好，固然是有他自己的缘由。但更多的是这诸多因素，给人造成的错觉而已。

　　文昌帝君笑道：“能得此诗，便不算负此良宵。”有对许仙身后的小青道：“青蛇，你不该擅闯贡院，扰乱秋闱。但念你没有伤人，这次就饶过了你。”又慢悠悠的教训了几句。

　　小青此时也甚是乖巧，乖乖的承认了自己的不是，谢过了文昌帝君。

　　文昌帝君又对许仙道：“许仙，你的经义虽然远不及诗词，但也算够格，当得上一个举人，但想要更进一步，春闱高中，却非得悬梁刺股不可。那陈知府有心让你落榜，我不妨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许仙一揖到地道：“许仙多谢帝君，险遭小人之手。”暗叹：自己终归是把人想得太好了，那陈知府虽然没有下狠手害自己，却还是想要自己落榜。不过，这大神对自己未免也太够意思了吧！不像是来找自己麻烦，反倒像是来帮自己的。

　　文昌帝君，文昌帝君。许仙猛地想起，文昌帝君，不就是那传说中的文曲星吗？在原本的剧情中，投胎做了许仙儿子的那个“文曲星君”，最后考中了状元的“许士林”。

　　他方才只顾得替小青开脱罪责，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此事，这时想起，不由心道：怪不得对我这么好，原来“你是我儿子。”

第077章 翼宿

　　文昌帝君若会读心，大概会直接拍死他，这时候只是道：“你回去接着考试吧！你修的既然是星宿海的法门，我同你也算是同门之谊。你我之间，来日或许还有一番因缘。”言罢就带着属下离去。

　　星宿海！许仙讶然，这文曲星同自己的师门也有关系吗？文曲星也就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权星”，应当属于“紫微星宫”，而且地位很高。而统治“紫微宫”的，就是四御之一的“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是不弱于玉皇大帝的天庭的另一股修行者势力。

　　难道这紫微星宫，是星宿海在天上的核心层吗？这么想起来似乎有点道理，可惜鱼玄机很少提及星宿海，是以他对自己这个师门，实在没多少了解。还是回去问问白素贞吧。

　　许仙当即回到号房之中，好在幻术还在起着作用，才没有被房师发现。他没问文昌帝君会如何帮自己中第，但心中已经有了十成的把握，这掌管天下文运的大神既然许了自己，哪怕是天子想要自己落榜也不可能了，陈知府已经不足为虑。但是，自己将来真的会有这么个儿子吗？

　　小青低着头走进来，呐呐道：“这就好了吗？”

　　许仙转过头，微笑道：“好了，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打的。”其中的许多复杂缘由还需要他多多思量，无法同脑袋简单的小青言明。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谢谢你。”毕竟是自己闯了祸，还是为了撕他的卷子，却让他来帮自己补漏。

　　许仙却皱眉道：“这是最后一次。”

　　小青见他肃然表情，觉得心里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恼道：“以后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管。”眼圈就有点发红，转身就要离去。

　　许仙却笑道：“这是最后一次道谢，你我之间，再也不用言谢。无论你捅出多大的娄子，我都会尽力帮你。”月光之下，这是他最真诚的承诺。

　　小青身体一顿，猛地回头，见许仙正微笑着望着自己，知道他又在逗自己，心里又气又恨，却不禁扑在他怀里，许仙怀抱着她，轻抚着她脊背，道：“原谅我吧，刚才的事。”

　　小青身子颤抖了一下，红着脸推开他道：“不许乱摸。”她现在对许仙防备的很，好像每次同这个男人争执，都是自己吃亏。

　　她的身子太过敏感，这本是好事，无论习武还是修道都是敏感胜过麻木。但她没用一颗道心，再加上本心之中对于许仙没有多少防备抗拒的意思，以至于每次落在许仙怀中，都是全面败北，软的如同无骨之蛇。

　　许仙冤枉道：“我一向是很有分寸的，谁让你修出那种毒液来，害人不成反害己。”

　　小青脸又红成一片，恼道：“明明是你对本姑娘起了色心，还敢恶人先告状，怪你，就怪你。”

　　许仙露出宠溺的微笑，道：“好，都怪我。”伸出手在小青的头上摸了摸，柔软的发丝。

　　小青心中一荡，猛地打开他的手，“怒气冲冲”的道：“走了。”便跨出号房，飞身而去，落荒而逃似的，直接撞开了遮蔽在天空的柏枝，发出一声响动，落下潇潇的黄叶。

　　立刻惊动了许多人，向这里张望，不知出了什么事。还专门有人来查看了一番，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许仙微微一笑，还真是不安分啊！

　　望着月光，不由思量，文曲星的问题。其实有仙人转世在自己家，绝对是一件好事。转世并非穿越，不会带着任何前世的记忆，而只是带着一副很好的神魂。所以如果文曲星转世成许仙的儿子，许仙也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而且这儿子的智商会非常高，做什么都是事半功倍。可以算是双赢的一件事。那文曲星能够托生成地仙之子，天生的资质也非凡人能比。

　　在原剧中白素贞怀了许士林之后，虽然有许多不便，但同时也占了很大的便宜。但说法海就是因为文曲星入世而一直没有找白素贞的麻烦，直到顺利的产下许士林，法海才找上门来，后来许士林考中状元，才救白素贞出雷峰塔。

　　问题是，许仙根本没想过要儿子或者女儿，凡人结婚而后生子，那是为了传继香火，养老送终。但许仙活个几百年完全没问题，根本不需要谁来传继香火，也不用谁养老送终，既然不需要，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只是，文曲星转世为何会选择投胎在许家呢？思量着这其中的种种，更觉得白素贞的身上似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他看不清楚。

　　一声锣响，交了卷子。兵士们推推搡搡的将考试的秀才推出贡院。许仙随众而出，最后望了一眼贡院，向家走去。

　　白素贞已经备好了满桌的饭菜，许仙问及小青，白素贞摇摇头道：“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许仙说起昨晚的种种，白素贞讶然道：“她真的去了？”而后歉意的道：“汉文，我没管住她。”却被许仙掩住了口，微笑道：“道歉可不行。”眨眨眼，望望她菱形的粉唇。

　　白素贞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红着脸献上一吻。

　　往事不究，是非莫论，唯此一吻。

　　许仙才问道：“姐姐，你识得那文昌帝君吗？”他情知文昌帝君本该投胎做自己儿子，但自然无法同她言明。

　　白素贞露出犹豫的神情，许仙即刻握着她的手道：“不用说也没关系的。”

　　白素贞摇摇头道：“不过是些旧事，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星宿海中修行较高者，有的就会入紫微宫受职，成为星宿。这天权星君，我以前确在紫微宫中见过，亦曾有些交往，后来我得真武大帝允许，下凡来寻你，他亦从中帮忙说和，只是……”说到此处顿了一顿，雪白的脸上染上一层嫣红。

　　许仙道：“只是什么？”

　　白素贞满含羞意的道：“只是约了一桩事，若是，若是你我，有了孩子……”若是以前，她是万万说不出这种话来，什么有了孩子，但如今既已同他明确了关系，方能道出，但也是含羞带怯。

　　许仙道：“他要转世轮回？”白素贞点点头，索性道：“是啊，这样也能为许家诞下麟儿，延续香火。”

　　许仙不由望向她平滑的腹部，却道：“可以违约吗？”他已不是原来的许仙，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文曲星来救命，白素贞就让他来守护就够了。

　　白素贞一怔，却闻许仙接着道：“我可不需要你来延续香火，我觉得，我们之间，只有你我就够了，你觉得呢？”

　　白素贞转过话题道：“好了，好了，快来吃饭吧！”为他夹菜。明明还没有婚配，就说孩子那么羞人的话题，单纯的她对这个问题没有细细想过，但女性的本能还是让她没有立刻回答许仙的问题。

　　许仙也不再多说，即使是他也没有资格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他只是言明不需要她来延续香火，而希望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剩下的一切就让她自己来决定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支持你，尽力完成你的心愿。

　　席间许仙问道：“姐姐，你也在紫微宫中受过职吗？”不然为什么下凡还需要真武大帝的允许，像小青这样到处乱跑的妖怪多了去，也没有人来管。而且他记得原剧中，真武大帝话是不准她“下凡”，什么叫“下凡”，只能说明她以前就不是凡间之妖。

　　白素贞道：“嗯，我确实做过名义上的星官，只是我入朱雀宫时，玄女娘娘早就不知到何处去，所以一向来去自如，并不受人管束，只是要下凡的话，还得真武大帝同意才行。”而所谓“真武”，另一个名字就是“玄武”，四圣之一的北方之神。

　　许仙道：“玄女娘娘？”

　　白素贞道：“就是朱雀宫的宫主，本尊是一只玄鸟，亦名为朱雀。只是早不知轮回到了何处，如今四宫之中只剩下了玄武宫还有宫主，就是真武大帝。我们名义上便都受真武大帝管束。对了，青龙宫的宫主你还见过呢，就是那吕洞宾的前世，东华帝君，本尊是一株青木，哎，一入轮回，再难见本来面目。”

　　东王公的另一个叫法便是东木公，东方之神，主万物生息。亦称为扶桑大帝。虽归为四象，但地位却远高于其他三者。

　　许仙道：“那你是朱雀宫中的……？”

　　白素贞吃了一口米饭，道：“朱雀七宿中的翼宿。”

　　许仙恍然大悟，道：“翼火蛇？可是，你不是水属的吗？”

　　白素贞微笑道：“我可是会三昧真火的！”

　　许仙不由想起，在原剧中，她用来打败黑白无常的可不就是三昧真火，三昧真火是道家最难修炼的一种火焰。但她在自己身边的几场大战，都是在水上，动用水灵之力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她也是紫微星宫中之人，紫微星宿之一。而二十八星宿应该是监管天下最强妖怪的制度，由真武大帝这荡魔祖师统领，再合适不过。而真武的原型，也是一只长着蛇尾的巨龟。

　　这样一来，许仙心中许多不解之处，都得到了解答。但眼中的她，却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一千八百年的修行，会有着怎样的过去呢？就让自己在娶到她之后，慢慢了解吧！

　　白素贞笑道：“满意了吗？那就乖乖吃饭吧！”温柔之中带着几分宠溺，以前的种种都无所谓了吧，重要的是面前的他，以及与他所能走到的未来。

　　“是，姐姐。”

第078章 中举

　　待到九月桂花开时，就是放榜的时候了。乡试的榜单亦称为“桂榜”。若得录取，便为举人，也名为乙榜、乙科。若得第一名，就是“解元”。再进一步，考会试、中进士，就叫“甲榜”。统称“两榜出身”，是一种极高的荣耀。

　　然而科举制度的最高荣耀，还不止于此，会试得了第一名就是“会元”。若在殿试上又得了第一名，那就是传说中的“状元”。

　　解元，会元，状元，这三样加起来，就是数千年科举制度的最高荣耀，“连中三元”，整个封建社会，无上的荣宠。从唐朝到清朝，数千年间，得此殊荣的也不过十几人。这些人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是天才中的天才，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不但要文章做的好，而且还要面相生的好，特别是最后一关的殿试，那是皇帝在殿上钦点，长得丑了想都不用想。潘玉曾在书信中对许仙说过有此志向，但也说“未可强求”。

　　潘玉的大志，许仙自然不敢企及，他只盼着能中个举人，到了京城不用跟着她吃软饭就够了。这个愿望，倒是还比较容易达成。

　　正赶在重阳这一天，百草园中菊花盛开，香气宜人。许仙同白素贞携手观菊，石桌上放的，是鱼玄机刚做好托金鹰送来的桂花糕。

　　院外马蹄疾作，而后就是一阵拍门声。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笑，果然中了。报喜拍开门，就要恭贺，见了白素贞却先愣住，许仙问时，才慌忙低下头答道：“许老爷高中了，第七十二名。”便将准备好的报条贴在门上，许仙一看确实，“喜报贵府老爷许汉文，应本科江苏乡试，高中第七十二名举人。报喜人，付连元。”

　　许仙寻思，七十二名，算是很靠后，不过也应了文昌帝君那话，够格而已。他凭借自己的力量，不抄袭不作弊，能有这样的成绩，也足感欣慰了。

　　那报喜人低着头就要离去，连最重要的“喜钱”也张不开口讨要。却被白素贞拦住，放了几两碎银在他手心，才纵马离去，骑出去好远，摸摸怀里的喜钱，才松了口气：“怎么跟庙里的娘娘似的？”

　　白素贞修行“龙族修炼之法”以来，气质变得越发圣洁幽远，虽然还不是龙族的龙威，却也是进化之后，自然而然的带着高等动物对低等动物的压迫感，龙威的原理也是如此。

　　许仙中了举人，当日便有许多人来道喜，许仙索性设了一宴。便做了许多请帖，邀了苏州的许多熟人，在百草园中赏花饮酒，也做离别之宴。

　　请帖送到知府衙门中，陈知府顿时傻了眼，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应该将许仙的卷宗放在落榜，怎么稀里糊涂还是让他做了举人。心中却是大骇，自己不但没有顺了梁王的心意，反而让许仙中了举人，这要怎么解释？望着手中的请帖，越发的觉得碍眼，一挥挥在桌下。

　　这时，陈夫人自后堂出来，上前捡起请帖，不解道：“大人，许仙中举，您该高兴才是，为什么？”陈知府掩饰不过，道出了实情。

　　陈夫人闻言怒道：“许仙与我们有救命之恩，你竟然要帮梁王暗害于他，这岂不是恩将仇报吗？”俏脸上登时笼上一层寒霜。

　　陈知府劝道：“夫人，你别生气啊，他这不是中举了吗？现在我担心的是，梁王那边该如何交代。”

　　陈夫人叹道：“罢了，罢了，你既违逆了梁王的旨意，还想把这官做下去吗？大人，你还是辞官吧！”

　　“辞官！不行，我苦熬半生，才得了这么一个知府之位，我去信一封给梁王，未必没有别的出路。”陈伦统领一府，掌着实权。苏州又是富硕之地，他这知府做的极有油水，就算不用着意贪墨，每年的收获也颇为不菲。又没有和梁王有直接的冲突，就存了侥幸之心。

　　陈夫人苦劝一番，他只是不允，亦是无可奈何。

　　许仙在百草园中设宴，众人来贺之时都对他的身材惊讶了一下，但想想他的年纪也就释然。但那越发从容随和的气度，也是让众人心折。其中最惊叹的，莫过于金圣杰，他是亲眼看着许仙一点点变化，一步步走来的。曾经那个平凡的少年，在他眠花宿柳之时，已变作了如此模样。更佩服的却是潘玉的眼光，难怪她会一来书院就同许仙结为好友，甚至把别的交际都放下，难道是看穿了其中的变化吗？

　　许仙谢过了众人在苏州的照应，先向苏州众位大夫卸去了三皇祖师会会首之职，交给郑泰生，着他们继续轮值。他已经建立了权威，自然无有不允。

　　吴人杰问道：“掌柜的，百草堂怎么办？”他虽然追随许仙编书，但是入三皇祖师的成员都是苏州各大药房的掌柜。

　　许仙笑道：“师叔，我正要说，以后的百草堂就请您老人家照看了。”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吴人杰医术精湛，又是难得的好人，他正要送一份大礼给他。而且百草园有着他与白素贞，小青太多的回忆，并不想就这么卖了，也需要一个亲近之人帮忙打理。

　　众人一阵哗然，羡慕这吴人杰的好运气，百草堂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俨然已经是苏州第一药铺，这样的一间店面，价值岂止千金。吴人杰连忙拒绝，许仙笑道：“这可不只是给您的，也是给我玉莲妹妹的一份嫁妆，是我这做哥哥的一份心意。”

　　吴人杰只得受了，只说帮许仙照看着，惶恐之中也是高兴的红光满面。

　　这时廖秋乘着酒兴上来，扯住许仙的衣袖，道：“你许我的东西呢？”还在想小说的事。

　　许仙将准备好的一本《三国演义》交给他，因为三国历史后面有些改变，他又没有足够的文笔才思能接起来，就干脆删去，反正他觉得后面的情节也比较无趣。就这样交给了廖秋。却笑道：“许我的分成，可是一文钱都不能少。”他还指着这个养家糊口呢！

　　廖秋嘟囔道：“对旁人就如此大方。”却先到一边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沉迷进去，再也顾不上什么酒宴，酒宴散了，立刻坐了轿子，边走边看。

　　许仙送别了众人，白素贞出来道：“汉文，我不出来不太好吧！”来了那么多客人，许仙却让她不要出来。

　　许仙乘着酒兴，摸摸她的脸颊，道：“你若出来，我们就只能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了，说不定还要向你烧香祈福呢！”入手之处只觉滑腻如脂，微凉如玉。

　　白素贞躲开他的手，“哪有？”

　　许仙笑道：“我现在都恨不得拿香把你供起来，请白娘娘赐福保佑，保佑我早日取得娘娘回家。”明日赴过了“鹿鸣宴”，就可以回杭州了。

　　待到傍晚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拍门声，许仙忙去开门，廖秋红着眼睛，气喘吁吁的抓住许仙的肩膀道：“下面，下面呢？”他正看到兴起，却发现没有了，直似被当头劈了一刀，立刻赶来百草园讨要下文。

　　许仙耸耸肩道：“太监了。”

　　廖秋急道：“太，太监了。什么意思？”

　　许仙眼睛望向别处，道：“就是下面没有了。”

　　廖秋如遭雷击，脸色猛地苍白，踉跄后退一步，道：“你再说一遍？”

　　许仙的眼神转啊转，摊开手道：“就是太监了。”

　　廖秋冲上来抓住许仙的衣领，“许仙，老子跟你拼了。”完全不顾许仙比他高上一头的现实。白素贞闻声出来，相劝了一番，廖秋才平静下来许仙给他出了个主意，道：“剩下的，你自己补吧！”廖秋眼睛一亮，指着许仙道：“好好好，许汉文，算你狠。”匆匆回去补书。

　　白素贞劝许仙道：“汉文，那个，太监，不太好吧！”

　　许仙心中一动，拿出脖间功德玉牌一看，竟然损失了几千功德，功德是万民之所祝，损失功德就是万民之所怨。令他不禁感叹，太监，果然是伤人品啊！好在廖秋后来废寝忘食，将后面的补了上去，变成一本《三国演义》才没有造成功德的持续性流逝。

　　许仙伸出手捏捏她的脸颊，笑道：“放心吧，娘子，有些事儿，坚决不能太监。”她绝美的脸颊在自己手中微微变形，圣洁之外却更显得可爱，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爱好了。

　　白素贞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脑袋，想知道里面在想些什么。

　　鹿鸣宴是科举的一种习俗，每当乡试之后，放榜次日。由当地官府出资，邀请所有的举人，烹羊宰牛，以资庆贺。宴前歌《诗经小雅》中《鹿鸣》一篇，其中有一句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是说鹿发现美食，不忘与同伴分享，算是一种美德。

　　众位举子就借着这个机会拉帮结派，以期在来日有个照应。许仙在考前颇受敌意，此刻却反而成了众人的焦点。一个个凑上来，想同他攀上关系。因为据说明天的春闱，有很大几率会由许仙的老师主持。

　　许仙虽没潘玉的手腕，也勉力应对一番，至少不会去结无谓的仇怨。但看主持这次鹿鸣会的陈知府的眼色，心知有些仇怨还是结下了。但此番一去，就是千里之外，此间的种种，都已无所谓了。

　　第二日，他们雇了大船，载了许多东西。失踪许久的小青又出现在身边，望着渐行渐远苏州古城，再来归时，已不知今夕何夕。

第079章 心意

　　路过寒山寺时，许仙特意一停，去见了觉远，觉远如今已经是寒山寺的方丈了，对许仙十分之热情。许仙托了他一件事，就是在他们离开苏州的这段时间里，请他对敖璃多多照顾。若真来了什么强敌，稍微支应一下。白素贞就可及时赶到，觉远稍微思虑了一番，就答应了许仙的请求，只说尽力而为。

　　许仙也知这层关系不可能依靠太多。但觉远也是地仙级的高手，只要稍微注意一点，就给敖璃的安全加上了一层保障。

　　秋气渐冷，雁叫长空。忽有一道金影破空而来，惊散了雁阵，俯冲而下落在江上一只客舟上。许仙摘下信筒，打开一看，不禁微笑，潘玉在京城果然取得了“解元”之名，乡试天下第一。

　　白素贞见许仙微笑，也想要上前一阅，却又止住。许仙回头将信交给她，白素贞眨眨眼，做了个“可以吗？”的表情，见许仙点头“没问题”，她才低头去看。

　　白素贞赞道：“这位妹妹，好高的学问。”小青也凑上来，看了看，不屑的道：“有什么了不起。”

　　许仙笑问道：“小青，你的毒液修的怎么样了？”他可是情愿以身试毒。

　　小青脸色一红，狠狠的瞪了一眼许仙。白素贞好奇的道：“汉文，你知道了吗？”小青专门让自己给她保密的，却没想到许仙已经试过一次了。

　　许仙笑而不语，小青吃不过二人的目光，又躲回舱中。

　　许仙转头望这辽阔江天，心中也觉得无比舒畅，忽觉手心一温，白素贞望过来，美眸中还是有些许担忧，许仙用力握了握她柔若无骨的素手，只问道：“准备好了吗？”如果她需要时间，自己情愿等待。

　　白素贞轻声道：“嗯。”却又道：“还是我去说吧！”这是她多番思量后的结果。

　　“你？”

　　白素贞将发丝绾到耳后，微笑道：“再让姐姐照顾你一次吧，以后就不能叫姐姐。”江风的吹拂中白衣与青丝一起飞舞，脸上的担忧逝去，多了一股自信的味道。

　　许仙轻笑道：“若是姐姐喜欢，我可以一直叫你姐姐。”

　　白素贞嗔他了一眼，知他又在调笑，心中却想：我也会像姐姐一样好好照顾你。

　　望着两岸如火的江枫，心情却渐渐舒畅开来，自从恋上他，凡事未免太过依赖于他，反而少了自己的主见。如今既然做了这个选择，也该好好面对才是，无论是杭州的云嫣，小倩，还是京城的那位“明玉公子”，我白素贞，难道当不得一声姐姐吗？

　　从与许仙初识，所遇到的诸多事件，无论法海还是敖乾，以至于后来的法源，多半要靠许仙的心机来解决，她的法力虽高许仙十倍，却在不知不觉生出依赖之心，特别是在恋上他之后，女性的本能更是将这种依恋之心发挥到了极致。她虽有一身强大的力量，但心态却与初恋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恨不得事事都与他商量，让他拿主意。

　　但伴随着婚期的临近，她越发的感觉到，有些事无法单纯的依靠他，不然不仅令他头痛，自己也难免陷入被动之中。这些日子她的心中总有些忧虑，虽然他尽了全力来抚慰自己，却还是难以摆脱。

　　今时今刻，方才醒悟。在峨眉山时，她就有许多妹妹，哪个不是服服帖帖的，这次便当又多了几个妹妹吧，只是更多了一个顽劣的“弟弟”呢！不由伸出素手摸摸许仙的头，道：“以后要乖啊！”脸上带着淡雅的笑容。

　　许仙很是无语，更无语的是，心中竟还有几分受用。但见她脸上的阴影已经散去，剩下的是淡淡的自信，气质越发显得温柔祥和，纯净高洁。恍惚就是每个人心中最完美姐姐的形象。

　　“是，姐姐。”

　　……

　　杭州，静寂了许久的仇王府再一次有了人声。红墙绿瓦不再是幻术的作用，而是专门请人修葺过，只因，他就要回来了。

　　云嫣与青鸾正准备着饭菜，总在山中的小倩，也出现在府中，逗弄长大了不少的小白虎郁蕾，郁蕾一味的挣扎，却总脱不出她的控制。小倩望了一眼正闭目打坐的鱼玄机，见她脸上露出忧色，问道：“鱼道长，怎么啦？”

　　鱼玄机张开眼睛，犹豫了一下，道：“小倩姑娘，我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关乎许仙，又算不清楚。”

　　小倩道：“是和你师傅有关吗？”说话的功夫，郁蕾趁机狠狠的一口咬在她纤细的素手上，拼命撕咬着。小倩如若未觉，只望着鱼玄机。

　　鱼玄机叹口气道：“应该是吧，卦象太乱，看不清楚。”

　　小倩吐了口气，道：“这还用算？笋儿的小脑瓜也猜得到吧！”声音忽的转冷，对郁蕾道：“死老虎，你咬够了没有。”

　　郁蕾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口，呜呜的叫着，躲到笋儿的身后。笋儿正蹲在鱼玄机身边洗菜，虽然在厨房洗比较近，但她还是坚持在鱼玄机身边洗，洗好再一路小跑给厨房送去。笋儿用湿手摸摸郁蕾的头，嘟着嘴道：“小倩姐姐，你又吓唬她。”郁蕾猛地摆头，甩去身上的水花，笋儿哎呀一声连忙遮挡。

　　小倩笑眯眯的对笋儿道：“还是笋儿乖，你告诉姐姐，你觉得你师祖会和你师叔怎么样。”她故意不说“白姐姐”与“相公”，而说师祖与师叔，睁眼望着鱼玄机的反应。见鱼玄机面无表情，心中暗笑：面无表情也是表情啊！

　　笋儿举起小手，兴奋的道：“笋儿知道，会亲亲。”哎呦一声，头上已挨了鱼玄机一个爆栗，蹲在地上捂着头，敢怒不敢言的瞪着自己“凶狠”的师傅。

　　鱼玄机道：“谁教你的这些。”心里第一个怀疑小倩。

　　小倩轻声笑笑，“鱼道长，心中不快，也别拿孩子撒气啊！你也感觉到了吧！相公这段日子给了我一百三十八封书信，有三十五封提到白姐姐，每一封的语气都不一样呢！相公可不是会掩饰的人。”眼睛却望向自己纤细而修长的十指，慢慢的缠做一团。慧质灵心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鱼玄机皱眉道：“许仙是许仙，我师傅是我师傅，不要混为一谈。还有，你自己心里不高兴，不要扯上我。”这女鬼实在太过尖牙利齿，让她有种降妖伏魔的冲动。

　　小倩抬起头，幽幽的道：“不高兴？只要能见到他，便是如何，我都愿意。不过，白姐姐性格又好，道行又高，我很喜欢呢！”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拍手笑道：“刚好凤凰山有个金钹法王我打不过，正好可以让白姐姐帮忙。”最后却瞥了一眼鱼玄机，“不经意”的道：“还好不是我师傅。”

　　鱼玄机秀眉猛地一抖。小倩坐到石桌上，摆动修长的小腿，嘻嘻笑道：“我家相公真是有魅力呢，连鱼道长这样的女子都会动心。”鱼玄机颦眉不语，小倩道：“说不定将来还要叫一声妹妹呢？”不等鱼玄机言语，就跳下石桌，背着手向厨房走去。

　　这幽魂倩女，时忧时喜，时颦时笑，忽而温柔，忽而尖刻。变幻之快，总让人措手不及，其中多半因为是魂魄之躯，不易控制情绪的缘故。但唯有在他面前时，总是那副乖巧“双儿”的模样。

　　笋儿痴痴的支着脑袋，左看右看，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鱼玄机的表情又恢复淡然，道：“你又何必如此呢？忘了他，专心修道岂不是更好吗？”

　　小倩回眸一笑道：“我没有肉身，不像你那么懂得控制，也不想控制。曾经尝试过一次，但心里痛的连身形也几乎扭曲。有时会觉得，自己葬在兰若寺的大槐树下，就是在等他呢！嗯，一定是这样。”她毫不避讳的说着。

　　曾经在深深的兰若寺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毫无目的的生活着，幽魂似的找不到依托，只想要脱离姥姥的束缚，但后来才发现，姥姥根本没有束缚过自己。原来连唯一的梦想，尽头都是茫然，所以才无法离开！在那时候，或许被任何一个男子所救，都会义无反顾的爱上，不求任何结果，只想为自己系上牵绊。但真的深深庆幸，遇上的人是他。从那时起，心中被刻上了如此之深的“执念”。

　　鱼玄机仿佛看破了她的心事，道：“心有执念，难成正果。”

　　小倩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呢？”背着手侧着身鞠了一躬，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说了过分的话，请你原谅我。”

　　鱼玄机微微点头，示意无妨。小倩道：“谢谢你。”而后露出狡黠的笑容，一字一顿的道：“鱼．妹．妹。小倩等着你叫姐姐哦。”

　　额，还是很尖刻。

　　这时候，门口传来“啪啪啪”的拍门声，一个高亢的男声道：“我回来了。”

　　小倩脸上现出惊喜之色，连忙向门口飞去。

第080章 宴

　　厨房中，云嫣围着围裙，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切着菜。难得的勤快了一回，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

　　青鸾不解的道：“小姐，你怎么这么高兴？”

　　云嫣理所当然的道：“我夫君，你哥哥，要回来了，我为什么不高兴。”又神秘一笑，“而且白姐姐也跟着回来了，这说明了什么。”见青鸾纳闷的表情，“笨丫头，说明她要真的做我们姐姐了呗。”

　　“为、为什么？”

　　“夫君给我们的信，你也都看了。”青鸾表示不懂，云嫣道：“真笨，再一个，敖璃在太湖，夫君信里说长江正在打仗，白姐姐为什么要跟着回来，而不是留在苏州呢？”她对人情世故的了解不下于小倩，自然看出了端倪。

　　青鸾张大了小口，道：“你是说……？”

　　云嫣笑道：“终于开窍了。来，赏你一个。”拈出一片将刚切好的熟牛肉，送到青鸾口中。

　　青鸾一边吃着牛肉，一边清清楚楚的道：“白姐姐人是很好，可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人好还不够？你忘了当初在府上，我娘亲欺负别的小妾欺负的多狠，她可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啊！我爹爹是堂堂知府也管不了。若是夫君找了一个坏老婆，我们的日子就不用过了。现在就好了，只要夫君疼我们，什么都好说。”

　　云嫣生在官宦之家，父亲就是三妻四妾，她耳濡目染之下，反而很容易接受。而且在她眼中，许仙比那些浪迹青楼、纵情声色的花花公子要好太多了。标准不同，心态自然也大不相同。

　　青鸾点点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她的耳朵一动，道：“小姐，好像是拍门声。”

　　云嫣道：“真的吗？”连忙解下围裙，转了一圈，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红黄相间的连身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裙尾上点缀着孔雀翎一般的花型，轻盈一旋身，流光溢彩，恍如凤凰展翅。“快看看怎么样？”见青鸾点头，才欢喜的拉着她向大门迎去。

　　……

　　朱红色的大门打开，许仙还来不及多唏嘘一下，一道蓝影就扑进他的怀里，虽然是“扑”的姿态，但抱在怀中却感觉不到丝毫重量，除了小倩还能有谁。

　　许仙轻拍她的背，小倩脱出怀抱，先对白素贞施了一礼，甚是乖巧的道：“白姐姐。”又对小青道：“青姑娘。”留神观察他们的神色，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道：“快到里面去吧，云嫣准备了好多饭菜，鱼道长也在。”对许仙的变化虽然有几分惊讶，但并未太往心里去…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笑，向府中走去。没走几步，便又遇到一道红色的身影，许仙抱着云嫣，感觉她身体一阵颤动，松开她一瞧，原来眼圈已经红了，眼中更是泪眼朦胧。正拿手抹着眼泪，梨花带雨的样子好不惹人怜爱。

　　许仙感叹，从初逢到如今，她的年纪倒似反着长的，人家都是越来越成熟，她却反而原来越像小孩子。青鸾俏生生的站在一边，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许仙走上前去抱了抱她，在耳边道：“还是这么瘦。”青鸾红着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候，鱼玄机目不转睛的望着白素贞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还是上前道了一声，“师傅，您拿到了吗？”问的却是“龙族修炼之法”，这本也是白素贞去苏州的最大目的。

　　白素贞摸了摸她的脸颊，道：“等一下再同你说。”若单论面容二人看起来差不多大。

　　鱼玄机望了一眼许仙，轻轻的点了点头，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待到饭时，云嫣将她的手艺炫耀了一番，鱼玄机问起苏州的诸多事宜，由于她怕耽误云嫣修炼，所以之间的来信并不是很多，很多事都不太了解。

　　白素贞便讲了苏州的种种，龙族修炼之法的神妙，三茅真君与许仙的前世，帮敖璃取得太湖，编书成功得了六百万功德，又考中了秋闱等等，也并未回避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鱼玄机讶然的望着许仙，这个“师弟”实在是让她太惊讶了，她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六百万功德，她行走世间那么久所积累的功德还及不上这一半。东岳大帝转世却让她生出“难怪”的感觉，不然凭什么这个贪花好色的男人修行竟然如此的快。

　　但最令她惊讶的，还是她的师傅白素贞，果然不幸被自己言中了。虽然修行中人不怎么讲究辈分，但是自己既敬且爱的师傅，却被许仙摘取了芳心，还是令她有些措手不及之感。心中叹道：“师傅，连你也看不破吗？”

　　“我决定，同汉文，结为夫妻。”待到白素贞说出这句话，桌上的气氛陡然为之一静。

　　这话既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虽然事先都已经察觉到了，但真的到发生了，几女心中，还是百味杂陈。

　　许仙怀疑，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现代，现在已经可以掀桌子了。不过，要搁在现代，也绝不可能凑起这么一桌来。即使权利再大，钱再多也不可能。那是打自心底的不能认同，好在我国几千年积累下来的“封建糟粕”还是救了他一命。

　　云嫣率先起身，向白素贞敬了一杯酒，笑着道了声：“姐姐。”省却了那个“白”字。小倩也是如此。鱼玄机也勉强道了声“恭喜”。笋儿抱着小白虎，痴痴的左顾右盼，还是不太明白。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待到酒终人散，鱼玄机带着笋儿匆忙回了玄机观，云嫣和青鸾亦想要回她们原本的那个小院，许仙自然要一起。小倩心中虽是千般不舍，还是先回山中，让许仙休息好之后就去寻她。

　　许仙这才明白什么叫分身乏术，更加明白，想要她们认可彼此容易，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这一声“姐姐”也是叫得。但想要亲亲密密的凑在一起，姐姐妹妹的叫做一团，却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们每一个都如此完美，完美到足以让许仙自惭形愧，不单单是倾城的容貌，更是因为她们每一个，都有一颗与众不同的心。

　　仇王府再一次清静下来。

　　小青恨恨的道：“这许仙太可恶了。”

　　白素贞仰首望着蓝天，只是不答。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摇头失笑。绝美的样子，让小青也呆了一呆。

　　“很有趣的妹妹们呢，回房去吧，明天还要去见姐姐和姐夫呢！”

　　许仙同云嫣、青鸾回到小院，一路上，云嫣更加活跃了起来，说着这些日子修行如何如何辛苦，鱼玄机如何如何苛刻，竟然还不让许仙寄信过来。青鸾安静的走在一边，大半年未见，她又长高了些，长发斜束，自肩头垂下，或许是修行的缘故，气质也沉静了许多，消去了几分青涩，越发显得美丽。

　　就这么静静的跟在他们身边，随着他们的话微笑皱眉。许仙或者云嫣问起时，她才简短的回上几句，恍惚间，已非当初那个对月感伤的少女。

　　“对了，鸾儿，我在苏州得了那蛤蟆精一把桃木剑，不是凡品，等到明日去拿过来给你瞧瞧。”

　　青鸾甜甜一笑，道了声：“好。”

　　许仙道：“话说回来，你们筑基怎么样了？”

　　云嫣脸上欢喜一滞，道：“鸾儿，已经好了。”云嫣和青鸾都是修行的大好材料，神魂天生就优于常人，修行起来，速度颇快，但是在勤奋上，云嫣就要差上许多了。

　　许仙道：“你呢？”云嫣支支吾吾。

　　青鸾笑着揭短道：“小姐修行不努力，还差一点。”

　　云嫣不满道：“什么嘛，死丫头，你会武功，我当然比不过你。”

　　“啪”的一声清响，许仙伸手在云嫣翘臀上拍了一掌，“肯定是你偷懒，还敢抵赖。”手上传来丰润弹性的触觉。

　　云嫣惊呼一声，护着臀部，红着脸细细的叫了一声：“夫君。”又道：“鱼道长说了，再过些日子就行了。”娇羞而明媚的样子让许仙心中一荡。

　　回到家中，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许仙回身关上房门，感觉身后一软，云嫣抱住他，轻声道：“好想你。”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在人多的时候，无法轻易表达出来的感情。

　　许仙回过身将她抱住，吻去她溢出的泪花。卸去那层坚强独立的伪装，她其实比谁都要软弱。“放心吧，以后就不用分开了。”低下头吻上一双红唇，唇齿交结，香津满口。待到唇分，云嫣脱出怀抱，却笑道：“还有鸾儿。”

　　站在一边的青鸾，本就有些脸色发红，闻言更是红的厉害，但却低着头没有反驳。许仙心中感叹，他更希望这妹妹能够忘了他，找到自己的归属，让他心中少一分愧疚。但与此同时，心中又难免泛出喜意，恨不得，永远把她抱在怀里，怜爱不尽。

　　但现在他也明白，想让这样的女子“变心”，委实是不可能的一件事，而且深心之中，他又何尝希望她变心呢？

第081章 浴

　　青鸾面红似水，声若蚊呐的叫了一声：“哥。”

　　许仙此刻唯有紧紧抱着她，揽恰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一双蓓蕾压在胸口，柔中带硬。比之当初的感觉，似乎挺拔了许多，低下头，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眷恋，便不再犹豫，低头将她轻薄唇瓣噙在口中，却只是浅浅的吻着。

　　青鸾“嘤咛”一声，揽着许仙的脖子，秀眸半开半闭，虽是浅吻，已是经受不住的样子。云嫣淡淡微笑，唯有对这妹妹，她心中生不起一丝嫉妒，反而希望夫君能真正的接纳她，给她幸福。

　　三人将这里清扫了一番，将这小院又恢复曾经的样子，仿佛三个人都从未离开过似的。待到夜间之时，青鸾拿出大木桶，烧好了洗浴用的水，要让许仙洗尘。

　　许仙赤身坐在桶中，水刚刚漫过了胸口，将双臂搭在桶沿上，一双手臂已变得坚实而有力，水气弥漫之中，许仙深吸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这些日子萦绕在心头的一点疲惫，渐渐散去。闭上眼睛，回顾着穿越以来的种种，曾经只想等白素贞到来，靠着她吃软饭的自己，何曾想过，会得如此青睐呢？

　　美人恩重，他没有古人观念中对于女子的冷酷与薄情，却越发感觉到这四个字的含义。这大概是世上最幸福的负担了吧！

　　屏风后传来青鸾的声音，“哥，水可以吗？”许仙应了一声，屏风后却转过一道人鼻。云嫣来到他的身后，用一双适合弹琴的柔夷为他揉捏肩膀。“夫君，你什么时候上京啊？”

　　许仙闭着眼睛道：“过完年吧！”

　　云嫣犹豫了一下，道：“能带妾身去吗？”

　　“嗯？”许仙张开眼睛，笑道：“带你做什么？”一般上京春闱，都只带着书童，轻装简行，哪有拖家带口的。但他心中另有定计。

　　云嫣忙道：“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改改文章。还，还可以服侍你。”毕竟是未经人事，说到“服侍”二字，脸上就染上一层胭脂，但是为了与他长相厮守，也顾不得许多了。

　　许仙道：“帮我改文章？”

　　云嫣掩口笑道：“夫君乡试做的文章差劲儿死了，比潘公子做的差了老远。”许仙知道她精于此道，在乡试结束之后就将他与潘玉的题作寄了一份回来。云嫣刚说完，就觉失言，因为潘玉在她心中淡化成夫君的朋友这样的角色，才能随口道出。但毕竟当初有过一些情愫，怕许仙尚有心结。见许仙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心中却又隐隐有些失望。

　　许仙自不知她这些情绪变化，调笑道：“那我让明玉指导不就好了吗？何必麻烦云大才女。”

　　云嫣道：“我们是一家人啊，潘玉虽然是你的好友，但毕竟同你隔着一层，若你老去搅扰，他心中肯定觉得不喜。不如我们慢慢商量，妾身自认做出的文章，也未必不及潘玉，保准夫君能中个进士回来。”

　　许仙心道，她同我也是一家人，巴不得我去“搅扰”呢！但他早已决定，上京之时，带她和青鸾一起去，实践自己“不再分离”的诺言。此刻存心逗她，才迟迟不答应。只道：“你说我做的不好，却说说该怎么做法，那可是文昌帝君都说够格的文章，你夫君我诗词名震天下，安用你一个小女子指教。”

　　云嫣浅笑道：“夫君的诗词当然绝世无双，只是这文章未免差的太多了，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涉及到她最擅长之处，她也拿出姿态，要争上一争。“就比如那篇‘畏大人之言’，夫君开篇就有些失误。”

　　许仙回头道：“什么失误？”便见她一本正经的将整篇文章批驳了一番，何处该怎么改，什么地方不应该这么答。

　　细致到当今的时政与主考的心态，全都考虑。与许仙这半吊子文人完全不一样。少了方才那种小鸟依人的姿态，骄傲的宛如凤凰，在她眼中，当今天下称得上才子的，本没有多少。她若去考科举，就算中不得状元，入得甲榜却无一点问题。足以做许仙的先生。

　　最后做出和文昌帝君一样的判断，“若是凭着如今的水准，夫君此次进京，怕是要白跑一趟。”

　　许仙心中一阵气恼，猛地站起身，哗啦啦的水花从身上流下，云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拦腰抱进水中，按在桶沿上打起屁股来。水流浸湿她的纱衣，勾勒出完美的身段，打在她圆润的臀部，发出“啪啪”的脆响，随着击打微微颤动。

　　云嫣趴在桶沿，哀鸣着一阵告饶，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许仙虽然下手很轻，但她也是很怕痛。她的声调本就极美，凤鸣一般清越，洞箫一般悠扬。唱曲之时，真能唱出那种一波三折的味道。婉转哀鸣之中，更有杜鹃泣血般的惊心动魄。

　　许仙不由放慢了动作，改由拍打变作轻轻的抚摸，她转过头望向许仙，一对凤目细细的含着媚意。却还维持着方才的姿态，默默的承受着他给的雷霆与雨露，她浑身被水湿透贴在身上，微微透出肉色，给人一种惊心动魄之感。许仙几乎无法自持。

　　“夫、君，还要些，时间。”云嫣含着鼻音，支离破碎的说出这句话，却让许仙想起她还要些许时日才能筑基完成，不由一阵苦笑，不敢再继续下去，将她拉进怀里，道：“快被你给害死了。”之间虽还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衣服，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却似乎被直接相触还要诱人。

　　云嫣脸红的似滴血，伏在他胸口，仰头道：“夫君。”细细的宛如猫儿叫。

　　许仙道：“好了，一定会带你去的。”一双手只敢在她玉背上逡巡，既舍不得放她离去，却更不敢就此破坏了她筑基。

　　云嫣一阵欢呼，雀跃不已的样子让许仙一阵感叹，这紫藤花般的女子已将她的命运毫无保留的交托到自己手中，全凭着自己给她安宁与快乐。更得对她负责才是，为了来日的长久，今日之忍耐也是必须的。

　　云嫣察觉到了他的忍耐，微笑一下，深吸一口气，在许仙诧异的目光中闭上眼潜入水中。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宛如新鲜的水草，在温水之中，一种比温水更温暖的东西将许仙包裹。这种奇异的感受，让许仙一时也说不出话来。隔着蒸汽与水流，她的动作清楚又朦胧。许仙一双大手早已不满足于抚摸玉背，在水中揉捏把玩一对玉峰，却有一种难以把握之感。

　　云嫣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身躯，宛如一条美人鱼，双腿不由自主轻轻摩擦着，一丝蜜液慢慢溶入水中。许仙终于忍不住将手伸入她的乌发之中，揽住她的螓首。

　　因为修行的缘故，她的气息格外的悠长，但谁也没想到，修行所带来的第一个好处会是如此吧！若是鱼玄机知道了，怕是立刻要将她逐出师门。

　　许久之后，“哗啦”一声水响，云嫣再一次探出水面，搂着许仙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红着脸不敢看他。许仙的心神松快了许多，站起身，将她抱出浴桶。许仙在她耳畔笑道：“好好修炼啊！”

　　云嫣轻“嗯”一声，低着头不敢看许仙的眼睛，长发柔顺的散落着，浑身滴水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却更加美艳不可方物。轻声道：“我们说好了啊！”

　　许仙道：“我说过不会再分开，别忘了把身上擦干，秋凉了。”

　　云嫣应了一声，转过屏风去，过了一会儿，青鸾颤颤巍巍的走进来道：“哥，小姐，让我帮你擦背。”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敢落在许仙身上，方才她就在外面，也猜出了几分情由，进来时，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哥不会要我也那样吧？

　　许仙也不拒绝，但对盈盈而立的妹妹当然不会胡乱施为，再加上此刻的情欲消减了许多，倒也能安然享受青鸾的动作。青鸾也渐渐平静下来，同许仙一问一答言语起来，心中虽还十分羞涩，但已经从容了许多。

　　说起当初许仙给青鸾的那本《猿公击剑图》来，许仙道：“可惜给我这本剑谱的燕大哥不知到哪去了，不然能再讨点更高级的东西，当初他还说让我去找他学剑来着。”当然，他现在十分庆幸没有这么做。

　　青鸾满眼期待的道：“若有一日，能与哥哥一起浪迹江湖就好了。”

　　许仙笑道：“你若喜欢，自然有的是机会。”

　　青鸾点了点头，道：“嗯。”无论是空言还是大话，她总是愿意相信的。

　　当夜，云嫣要加紧时间练功，决定打坐一夜。笑着说让青鸾去陪他，他当然也是拒绝，也打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大早，许仙同白素贞点好了礼物，回到钱塘县，拜见久违了的姐姐与姐夫，请他们为自己主婚。一路上，小青恨恨的瞪着许仙。

　　许娇容对于许仙的艳福已经无话可说了，但总盼着许仙为许家多传下些香火，再加上白素贞端庄贤淑，很入许娇容的眼，没有几句话就叫上了妹妹。而许仙这也才知道，许娇容已经有了数月身孕，只说等许仙有了孩子，就让他们结为夫妇。在这个时代，堂表结亲还是极为寻常的一件事。

　　但如今“许士林”还不知在哪，就是真有了孩子，许仙也难以认同这种“表哥表妹”的婚事。便转过话题，问道：“我姐夫呢？”

　　“前天晚上出了一桩怪案，裁缝铺的老王家的小女儿，不知被什么东西给害了。你姐夫正忙着带人辑凶呢！”

　　许仙微一动念，额头立刻有冷汗下来。我怎么忘了，蜈蚣精作乱这回事。

第082章 蜈蚣

　　白素贞注意到许仙脸色大变，忙问道：“汉文，怎么啦？”

　　许仙强笑着摇摇头，心中却是满愧疚，若自己早些记起这件事，那小女孩就不会遇害了。这些情绪，即使是对着白素贞，也无法言说。

　　又问了问许娇容此间的细节，白素贞与小青相视一眼，全身精血被吸干，这大概是妖怪干的吧！不由握紧了拳头，这混蛋蜈蚣精，还有你那便宜老爹金钹法王，都一同解决了吧！

　　许仙独自站在玄机观的门口，鱼玄机在仇王府看他的眼光，令他心中还有些犹豫，简直恨不得直接写上“禽兽”两个字。但为了防止悲剧再一次发生，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敲门了。白素贞在卜算一途，并非专精，虽然能推算出那妖怪是一只吸人精血的蜈蚣精。但若要准确的找到那蜈蚣精的藏身之处，还得去找这位“鱼师姐”。

　　鱼玄机亲自来开的门，却只开了一人宽，且被她挡住，淡淡的问道：“什么事？”杏黄色的道袍依旧是一尘不染，除了秋的宁静外，更多了几分秋的肃杀。

　　许仙觉得第一次见她，她也没这么冷淡，不就是要娶你师傅吗？至于吗？“那个，吃了吗？”许仙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碰”，大门紧闭，缓和失败。

　　许仙心道，人生果然是公平的，在那面享尽温柔，在这面就要吃闭门羹、受冷遇。要是以他平日的性格，这时候就要退缩了，但今天找不到那蜈蚣精，说不定晚上就还要有小孩子遇害。只能硬着头皮，又猛敲了一阵门。

　　大门再一次打开，鱼玄机已经是秀眉微颦。

　　许仙叹息道：“吃不上了吗？桂花糕。”忧郁的样子就差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了。

　　碰！门再一次关闭。再一次打开时，鱼玄机拿了一盒给他，道：“吃吧！”

　　这是何等冷漠的“桂花糕”！许仙只得暂时放弃同她恢复“友好度”的打算，问起了正经事。再一次重复了门开关的过程，交给他一张图，道：“去找吧！”

　　许仙一手拿着图，一手拿着桂花糕，目的似乎都达到了，但是，为什么这么冷呢？

　　白天也无法行事，只能等到晚上。白素贞和小青陪着许娇容去挑选锦绣，准备婚礼的用品，这种事，他这个大男人也插不上手。

　　蓝的透明的天空中，云缕被秋风扯碎。

　　只有在这样的时代，才能看到如此透明的天空。许仙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将盒子放在膝上打开，里面的桂花糕还有些温度，应该是新做的。整齐的摆放着六枚淡黄色的桂花糕。

　　拿出一枚放在口中，但没有想象中的香甜，许仙差点吐出来，“唔，好苦啊！”

　　“师傅心情不好，做的桂花糕就会很难吃啊！”身后笋儿打开一条门缝，嬉笑着道。而后就在鱼玄机的威胁声中，跑了回去。

　　道观的门再一次打开的时候，门前已经空无一人，唯有食盒放在台阶上，封的严严实实。她轻轻叹一口气，过去捡起食盒，手中的重量却让她一怔，打开一瞧，食盒中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些残渣。

　　哎，这么简单的小事，还是算不到。

　　但心情，莫名其妙的好了一点。

　　日落，风起。许仙站在钱塘县北的小山坡上，可以俯瞰整个城镇，在夕阳之下，将整个世界涂成艳红。白素贞在家里陪许娇容说话，那蜈蚣精还需要吸人精血来修炼，显然道行并不高。搁在原剧中，李公甫拿着追星剑就可一斗，许仙更是没有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小青陪同。

　　许仙觉得今天果然是他的“不受欢迎日”，小青那青碧色的眼眸中，带着山泉般的寒意。让他恨不能仰天长啸，“神啊，赐我一身王霸之气吧！”

　　“青儿，等一下你掠阵即可。”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蜈蚣与蛇乃是天敌。

　　小青立刻反驳道：“凭什么要本姑娘掠阵，我正要取了那毒虫的内丹，增强自己的毒性，好毒死某个混蛋。你在一边好好看着吧！”虽然心中对蜈蚣有些犯憷，但这时候哪怕许仙说太阳是圆的，她大概也要反驳。

　　心情不好的女人，实在没道理好讲。待到夕阳完全落山，二人便按着图上指示的地点，来到郊外一个山坳中。此处怪石嶙峋，草深没腰，夜风一动，阴气森森。

　　小青走在前头，她自信凭自己现在的修为，应当能降服那蜈蚣精，便让许仙不要动手，等了一会儿，小青轻声道：“来了。”

　　黑暗之中，到处传来“簌簌”的草声，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的移动着，却并不离去。而是绕着许仙和小青二人，仿佛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许仙夷然无惧，只是望着小青，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小青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心里确实有些害怕，看到他，就觉得安心了许多。许仙若有所觉的望望四周，总感觉还有其他的人在，但扫视了一圈，亦不见半个人影。

　　怪石之后，却立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轻声道：“师傅，那是什么人？我们要出手吗？”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静观其变吧。”乌亮的眼眸透过黑夜望那男子，总觉得有几分眼熟。而那女子，凭他的感觉，应该是妖怪，而且实力不弱。

　　年轻人剑眉星目，甚是俊朗，对身边的男子甚是顺从，听师傅如此说，也就按剑不动。只是望向另一边的一个石柱，担心的道：“不知张师兄他们是否会出手。”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却不言语。

　　小青心中渐渐不耐，合掌向那草丛动处轻轻一吹，她面前呈扇形，大片的蒿草枯萎倒地。终于得见一只数丈长的大蜈蚣，伏在地上，身上不知多少个手脚，眼中闪着血光。一弹身向小青扑来，口中的牙爪闪着青光。

　　小青凝神以待，许仙将手放在剑柄上。

　　眼见那蜈蚣精扑到身前，旁边忽然闪出一道红光直射那半空中的蜈蚣精，蜈蚣精一扭身躯躲过这一击，却保持不住攻势被小青一脚踢飞，滚出数丈远，高声问道：“什么人？”

　　那道红光疾速飞驰，扯出一道道红线，在黑夜中甚是炫目。蜈蚣精在地上滚了几滚，化成人形，拼命躲避那条“红线”的攻击。

　　许仙眼中一动，开启天眼通，已经看清了那“红线”的本来面目，却是一只长针，心道：这应该就是飞剑吧！蜈蚣精虽然嗷嗷乱叫，拼命躲避，但根本找不到“红线”的主人，转瞬间身上就挨了几下，喷出绿色的血液。但昆虫类的妖物生命力极为强悍，竟然丝毫不显弱势。

　　小青一心要夺取内丹，自然不能被他人抢了先，上前去攻那蜈蚣精。然而那红线忽然一转，竟然向小青击来，小青早有防备，扭身避过。许仙心中一怒，近身挥剑，数人方能合抱的石柱被从中间劈开，现出藏身于后的二人。

　　却是一男一女，女的看起来三十多岁，姿容颇为姝丽，只是高颧骨，薄嘴唇，总带着一股严厉的味道，此刻正狠狠的瞪着许仙，却也含着惊异。而身边那男人，不过二十岁上下，却是许仙见过的，皱眉道：“张玉堂！你怎么在这？”

　　小青放过蜈蚣精，向着二人攻来，却被许仙拦住。那蜈蚣精见有如此多的敌人，又化作了蜈蚣想要趁机逃窜，却又一道白光，在蜈蚣精周身转折数次，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蜈蚣精转瞬之间变成四分五裂，绿血洒了一地，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小青心中悚然，好强的攻击！忙靠向许仙，小心防备。又是二人自一堆怪石后走出。那中年人同许仙一个对望。“燕赤霞！？”“许仙！？”

　　那中年男人竟然是许仙在兰若寺遇到过的燕赤霞。许仙收剑回鞘，喜道：“燕兄，你怎么来了？”

　　燕赤霞上前抓住他肩膀，笑道：“你不来寻我，我当然要来寻你啊！”依旧是带着陕北口音，显出质朴与诚恳的味道。

　　“燕师兄，他就是你说的许仙吗？”那女人收起了长针，上前道，而她身边的张玉堂，呆呆的道：“小，小青姑娘。”

　　小青本能的道：“你是谁啊？”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哦，你是张玉堂，张公子，你怎么在这？”不是她记性差，而是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委实太多了。而且如今张玉堂也不复当初少年公子的打扮，是以没有认出来。

　　燕赤霞为许仙介绍道：“这是我师妹，锷娘。”锷娘对许仙微微颔首，却转身去取那蜈蚣精的内丹，小青皱了皱眉头，望了望许仙，并未出手。燕赤霞又召出那剑眉星目的年轻人，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小野。”小野笑着冲许仙打了个招呼，望向小青，心中有些惊异，这女人也是妖怪吗？

　　这时那锷娘取来的内丹，交给燕赤霞道：“师兄。”内丹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透着一股妖异的味道。小青却直勾勾的望着，那里面的妖毒，正是她需要的。

　　许仙注意到她的神色，开口道：“燕兄是为了这内丹而来的吗？”

第083章 剑侠

　　燕赤霞道：“本来是来寻你，刚巧听说这里有个滥杀无辜的妖怪，想要顺手除去，也为我这徒弟觅一个好剑胎。”对身边的小野道：“这内丹毒性太大，不适合用来做剑胎，就让给人家吧！”

　　小野道：“但凭师傅做主。”

　　燕赤霞就将内丹交给了许仙，锷娘神色一动想要阻止，但终归还是没有说话。

　　许仙道：“燕兄找我来做什么？剑胎又是什么？”顺手将内丹交给小青，小青立刻接过吞进肚子里，心满意足的站在许仙身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许仙便将燕赤霞几人带回家中。一路上，言语了一番，许仙才弄明白，原来燕赤霞在“剑修”一途有了新的发现，剑仙能够容剑入体，专修一样法器，一旦用出，威力非凡，但最大的缺憾却是对增加寿命，没什么好处。

　　燕赤霞却找出了一条新的路途，获取妖怪的内丹吞入体内。修成剑胎，再加上一把上好的“灵剑”，就可做出突破寿命的限制。虽然只是雏形，但经他实验，确实可行。寻出了这个法子，他就联系了认识的一些同道中人准备分享一番，有的还说要开宗立派。

　　但彼此却都是各有事物，又习惯了独来独往，就约好了时日在峨眉山相见。

　　锷娘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叫燕赤霞一声师兄，但并非同门关系。只是心中对燕赤霞另有一番好感，才同他一路。

　　燕赤霞坦然道：“原来看你自有师承，不好耽误了你的前途，但如今或许能走出另一条路来，就想来问问你，但如今看来，已是不必了。”他自然瞧得出来，许仙如今的修为已是今非昔比。“不过见见也是好。”当日兰若寺一战，他对许仙印象深刻。

　　许仙很是感动，把臂笑道：“今夜便要痛饮一场。”古人云，“白发如新，倾盖如故”。他与燕赤霞就是后者，这世上总有些人，有了好事就想着你，这样的人就是所谓朋友。

　　锷娘道：“听玉堂说，你现在已是阔了，我们打算在蜀中开山立派，正需要筹集些银钱来用度。”拿眼觑着许仙，看他如何作答。一路上燕赤霞对许仙赞誉有加，“慷慨豪爽，正气凛然”，她心中未必认可，而且许仙方才一剑劈开她眼前石柱，多多少少，也得罪了她一些，就存心试他一试。而在山上修屋建房，可不能只靠着他们，还需要普通人来建筑，也少不了花费。

　　燕赤霞也笑道：“多多少少，支应点就是，我们手中也积攒的差不多了。”亦并不如何在意。

　　许仙道：“燕兄之事，小弟怎敢不尽力，回去就去取来。”心中却惊叹，莫非是传说中的“蜀山剑侠传”，不过蜀山起于昆仑，本就是天下灵脉最盛之所，将宗派的地址选在那里，也不奇怪。

　　锷娘心中这才微感满意，总算不是个鄙吝之人。

　　敲开家门，青鸾有些惊异的望着许仙身边的诸人，许仙为他们介绍一番，将燕赤霞他们安排住下。云嫣拿出女主人的架势，备好了酒菜，就侍立一旁。

　　许仙拍拍旁边的凳子，道：“不是外人。”让云嫣、青鸾都入席。

　　燕赤霞对许仙的艳福，也是心中惊讶，更加惊讶的却是云嫣和青鸾在修行上，都似有些根基，要知道修行可不是说修行就能修行的。

　　张玉堂时而望一眼小青，似是缅怀。但小青只顾得瞪许仙，却难免忽略了他。

　　小野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个毛头小伙子，平日只觉得锷娘已是大美人，今日一见三女，只觉得艳彩四射，脸红着有一种不能抬头的感觉。

　　锷娘望望云嫣、青鸾，又看看小青，看许仙的眼神都暗含情意，脸色顿时差了许多，忍不住出言讥讽道：“我说许公子不肯修行，原来是贪恋美色。”此言一出，席上之人，脸色都变了变。

　　许仙心中不悦，你脑袋让门挤了吧，还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

　　燕赤霞却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见怪，心中亦有些无奈。

　　后来许仙才知道，真让自己说着了，这锷娘的娘亲被人始乱终弃怀了她，后又被人纳为妾，受尽折磨而死，差点被继父淫辱，后为剑侠所救，随之习了剑术，亲手将生父与继父击杀，而后纵横大江南北，专杀淫贼和负心汉。再加上独来独往惯了，脾气就有些怪异。

　　然则许仙忍得，小青却忍不得，“你这女人好没道理，我们请你们吃饭，你还在这张口乱说。”她自己可以欺负许仙，但却容不得别人欺负。

　　锷娘冷笑道：“吃你们一餐饭，我就说不得话了吗？”

　　张玉堂忙起身劝解，但自然劳而无功，如今的他已然消去了当初那层脂粉气，只是面上眉心仍有一股郁郁之色。他随父回金陵后，总忘不了心中那一张面容，但那张面容之下，却再也分不清是女鬼还是小青，觉情爱之无常，感尘世之虚渺，家里为他拉了几桩婚事，都被他否了。

　　后来偶然遇到锷娘，便欲拜其为师，他前世本是上界的拣香童子，因为遇到未得到的小青。动了凡念被逐了下来，算是有些资质，再加上他的品行确实不错。锷娘看这百年不遇的大“情种”，也觉得顺眼，就定下来师徒关系。

　　小青猛地站起身，指着她道：“你，好，今天我就要教训教训你。”

　　锷娘毫不示弱的道：“妖孽，我便怕了你吗？”一场欢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许仙拉住小青：“小青！”

　　小青回眸同他对视，见他很是坚决，终于软了下来，坐回原位，嘟囔道：“就我好欺负。”

　　锷娘亦是被燕赤霞劝住。

　　张玉堂看小青如此，心中未免有些黯然。

　　好在接下来锷娘不再多言，气氛才重新热烈起来。许仙道：“燕兄，我这妹妹也学了你给的那本《猿公击剑图》，她对于剑道颇有悟性，近来筑基成功。不知可否学你那种法门？”筑基之后就可正式修行，但星宿海的法门不是常人能够修炼，更高深的法门，鱼玄机那里虽然不是没有，但是没有同道中人指点却也是不行。如今正好遇上这个机会，自然要尝试一下。若真能修成此道，那自然是前途无量。

　　燕赤霞道：“当然可以。可否演练一遍，让我看她到了何种程度？”

　　青鸾红着脸点点头，正欲去拿剑，许仙将腰间一把紫红色的桃木剑交给她道：“用这个吧。”这是从蛤蟆精手中缴获的那一把，剑长二尺，剑身刻满的符文，散溢着清香，看起来甚是精巧。剑虽为木质，但坚如铁石。

　　燕赤霞一见这桃木剑，讶然道：“这莫非是茅山派的隶书剑。”他是一流的剑仙，对天下名剑知之甚详，这把桃木剑明显是一把古剑，燕赤霞自然知晓。“虽然还比不上你腰间的那把追星剑，但也是难得之物了。”

　　许仙笑笑道：“算是三茅真君所赠。”此间的事宜极为复杂，一时之间无从解释。但最后三茅真君既然没有提起此物，当然就算是送给他了。

　　锷娘忍不住嘲讽道：“三茅真君，送给你？你可知三茅真君都是何等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会专门送剑给你。莫不是像你腰间那把追星剑一样，从别人手中骗来的吧！”她早知张玉堂家有一把宝剑，后被许仙取了去，本来还不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此剑的威力，心中大觉可惜，这剑分明已经有了灵性，若是给剑仙来使，不知增加多少战力。

　　张玉堂立刻躬身道：“师傅，许兄当初曾救我性命，这剑也是我自愿送给他的，请师傅收回方才的话。”

　　燕赤霞也做色道：“锷娘，我辈也能妄言吗？”

　　许仙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动气，只是微笑道：“三茅真君很难见吗？吕洞宾我也见过。”他平生所见的人物，地仙神仙比普通的修行者还多，敖乾，法源，法海，哪个不是修行者中一等一的人物。

　　但这些人却绝少在人间出现，就是行走于世间，也不会露出真身。就是白素贞这样的强悍妖怪，大都被编入二十八星宿之中，很少出现在世间。尘世中，最多的还是地仙以下的普通修行者与普通的妖怪，在这群人之中锷娘这样的剑修就占了很大的便宜，平日里很难遇到敌手，就有些自高自大之心。

　　颇有些“纵横天下无敌手，敌手只在天上有”的感觉。

　　小野好奇道：“真的吗？吕洞宾什么样？”

　　许仙笑道：“像个乞丐。”

　　锷娘撇撇嘴，懒得反驳。传闻中风流潇洒的吕祖会像个乞丐？

　　这时青鸾持了桃木剑来到院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舞动起来，才一动作，就是许仙这个外行都看出了不凡。桃木剑很是轻盈，小孩子也可随意挥动，但在她手中却有一种凝重之感。

　　燕赤霞也露出赞叹的神色，没想到青鸾的剑法竟到了如此境界，举重若轻，“这女娃不简单啊！”

第084章 剑舞

　　青鸾一招一式的演练起《猿公击剑图》上的招式，由慢至快，不多时院中就见紫红色的剑影中裹着一团青影，却没有传出丝毫的破空之声。单就剑道而言，许仙也自叹弗如。

　　许仙见她转折跃动，长发随之飞舞，秀丽的面容上满是认真的神色，更带着一股凛然之意，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害羞的有几分卑怯的女孩已经消失无踪，此刻她唯有自信，忽的拧身回剑，脸上似乎带着诛尽仇雠的决心。

　　青鸾清叱一声，举剑一刺，剑气一涌，一丈外的墙下扫起的落叶，忽的飞散开来，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内功与灵力，只是不断收敛凝聚的气。她收身回剑，望向许仙。舞了一番剑也不动声色的她，忽的就紧张起来。见许仙毫无反应，心中就有些失落。

　　直到许仙回过神来拍手叫道：“好！”她才欢喜起来，脸上却又有些羞红。想要去拿了扫帚把院子中的落叶再清扫一下，却被许仙叫回来。

　　锷娘道：“女娃，你可肯跟我学剑，将来的成就必不在我之下。”毫不吝惜自己的赞许之意，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云嫣心道，我家青鸾要是在你这疯婆娘门下，那还得了。

　　青鸾却望向许仙，许仙当然不可能让青鸾拜她为师，跟着灭绝师太混，就是周芷若的好性格也得变态，却对燕赤霞道：“燕兄？你觉得呢？”

　　燕赤霞笑道：“真是练剑的好材料，我就在此盘桓数日，教导她一番好了。”青鸾立刻乖巧的叫一声：“师傅。”小野暗暗欢喜，心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多了一个师妹。

　　锷娘道：“师兄，莫要误了时日。”

　　燕赤霞道：“无妨，我已悟出了御剑飞行之法，带上你们，定然误不了时间。”锷娘心中感佩，这男子当真是世上难寻的奇伟男子，自己或许该顺着他一点。

　　许仙道：“真的能御剑飞行！”前世的电视电影中的仙人形象，给他留下最深印象就是御剑飞仙的剑仙，没想到燕赤霞竟然会这一招，不由兴起了学习一下的念头。

　　夜深诸人散去，只剩下许仙与燕赤霞饮酒，讨论起修行之道，特别是剑修，特别是对于剑修，许仙在意的很，毕竟青鸾大概以后就要走这一条路。燕赤霞看出他的担心道：“放心吧，没问题。”

　　许仙就放心，燕赤霞的性子甚是朴诚，若他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只是我还有另一桩担心，修行此术需要一颗内丹做引，妖怪之中，亦分正邪，不能滥杀才是。”

　　燕赤霞道：“妖不杀人，我不诛妖。宁可不修行，也不能背心而行。”燕赤霞对于妖反而比对人要宽容的多。只是他心中亦有些担忧，剑仙之中，各人的行事方法不同，固然有他这样谨而慎之的诛杀一些奸佞之辈，其中多为危害较广的贪官污吏。却也有锷娘这样专杀淫贼负心汉的。因为各自的背景不同，亦不乏恨妖入骨的。

　　“贤弟言之有理，若真要开宗立派，是得好好管束才行。剑修取得是金精之气，性子本就容易剑走偏锋，刚烈执拗。若是再滥杀，染上血腥气，就离魔道不远。锷娘她家逢不幸，手中血腥又太重，行事就难免操切了些，我代她向你赔礼。”浅浅谈及锷娘的身世，许仙亦感叹不已，在这样的世上，女子本就极为弱势，男子更是薄情。或许是需要这样一个“灭绝师太”吧！

　　深夜临别时，燕赤霞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有一桩事，望你考虑。青鸾资质上佳，稍加锤炼，就是一把上好名剑。我虽然能够留下指导她一段时日，但毕竟时间有限，至多能把她引进门中。若你能够让她随我修行些时日，当不会浪费这大好材料。”

　　许仙叹口气道：“容我考虑一下吧！”

　　燕赤霞亦不多言，别了许仙。许仙回房，却听云嫣的房中传来人声，上前一听，只闻是那锷娘的声音，道：“云姑娘，听你自称，该是那许仙的妾室吧。”

　　云嫣对这耽误自己睡觉大计的锷娘恨的咬牙切齿，但面上带着温和亲切的笑意，道：“是。”

　　锷娘道：“他可曾欺负于你，或是家中大房欺负于你。你不要怕，同我说来，我可帮你报仇。”今日青鸾虽然被燕赤霞收徒，但她却瞄上了另一目标，云嫣。云嫣修出的根基与跳舞练出的身段也让她满意。

　　云嫣有礼的笑笑道：“我夫君厉害的很，您怕是打不过他。我那姐姐又胜我夫君十倍，那位燕大侠怕也不是对手。我劝您还是赶紧去歇息吧！”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姑奶奶睡觉。

　　锷娘一挑眉毛，还是忍了怒气，道：“为人妾室，有什么生趣，我可带你脱离苦海，还可教你一身本事，不再寄人篱下。”

　　但她不知，云嫣一身的懒骨头，学习跳舞也是为了混日子，虽然混出了“凤舞九天”的声名，但自嫁了许仙，就再也没练过一遍，哪里乐意整天的舞刀弄剑。正要拒绝，却见面前的锷娘一怔。

　　许仙在屋外喝道：“给我出来！”挖墙脚挖到老子房里来了。这声大喝用大雷音术发出，旁人不闻，在锷娘耳中，却似雷鸣一般。

　　锷娘站起身，推门而出，道：“我们女人家说些私房话，关你何事？”但身后云嫣一句话，却让她险些绊倒。“夫君救我！”回过头狠狠的瞪一眼云嫣，云嫣嬉笑以对。

　　许仙本在考虑青鸾之事，心绪就有些不好，压了怒气道：“莫要再做此事，不然……”

　　锷娘冷笑道：“不然怎样？”

　　许仙道：“不然就要教你一下为客之道。”

　　锷娘道：“不妨现在就来教教。”张口一吐，一只红色的长针飞出直刺许仙，许仙伸手去抓长针，锷娘心中一喜，竟然用手来抓，就要刺破你的手掌，教训你一下。然而无论她怎样催动，那长针在许仙手中竟然无法控制。

　　许仙这些日子为了修炼肉身，已经花费了几十万功德，手上的力气岂止千钧，再加上金身护体，根本不惧这长针上的金精之气。任凭长针颤动不已，只是冷笑望着头上已经见汗的锷娘。

　　云嫣笑道：“我说你不是我夫君的对手吧！”

　　锷娘最有力的长针无用，就似被拔了牙的老虎，妙计全无。一咬牙不管不顾使得一双肉掌攻上来，许仙不闪不避，她一双可以开碑碎石的肉掌打在许仙身上，却如石沉大海，无半点反应。许仙那不屑的眼神更是刺的她怒发如狂，连连挥掌，却都无用。

　　燕赤霞正在房中打坐，若有所觉，叹息一声，修行本就是天外有天，你又何必自恃高强呢？

　　锷娘无力的喘息着，看许仙的眼神已经是看怪物，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用肉掌握住自己的飞剑？许仙将长针丢在地上，道：“你好自为之吧！”

　　锷娘恨恨的看了许仙一眼，收起长针，当夜带着张玉堂搬出了许仙的院落。

　　云嫣笑道：“夫君好厉害啊！”媚眼如丝，声音若水。那由衷的赞叹，若给别的男人听了，骨头都要轻上几两。

　　但许仙道：“鸾儿呢？”云嫣一愣，“出了什么事？”

　　当夜许仙找到青鸾谈了一番，青鸾只是伏在他怀里，流泪不语，许仙和云嫣一起劝解也是无用，让许仙头痛的很。最后青鸾道：“哥，你想我怎样？”

　　许仙抵着她的额头道：“我想让你做自己喜欢的事。”眼中满是温情，送上晚安之吻，对她道：“早点睡吧！”

　　而后青鸾跟随燕赤霞学起剑术，学剑时很是专心致志，让燕赤霞很是满意。但到了闲暇之时，就神思不属的发起呆来。让同她一起习剑的小野也跟着一阵阵发呆。

　　云嫣则行踪诡秘，经常一个人跑出去，而后带着更加诡秘的微笑回来。数日后，锷娘又搬了回来。

　　对许仙还是没好脸色，但对其他人却好了许多，特别是对燕赤霞，更是每日茶粥奉上，经常把燕赤霞闹个脸红，更让许仙弄不明白。

　　白素贞也去见过了燕赤霞和锷娘，燕赤霞已然无话可说，锷娘心中想起云嫣的话，望望许仙，实在找不出他浑身上下有哪一点讨人喜欢。

　　这些日子，仇王府也渐渐装点起来，有了几分新婚的样子。许仙陪着白素贞亲手贴上一个个“囍”，不用法力，也不要旁人帮忙。不是很热闹的样子，但只要看她唇角的微笑，他就会陪着她一点点的帖下去。

　　白素贞问起青鸾的事，许仙也唯有叹道：“惟恐情多误美人。”头上挨了白素贞立刻轻轻一敲，“贫嘴。”

　　许仙道：“才一天不见，我姐的绝招快让你都学全了。”

　　白素贞就笑着来捏他的耳朵，“姐姐让我好好管着你。”只是那温柔的力度，委实没有许娇容“凶狠”的样子，更像是调情罢了。

　　大红喜服也已经准备好了，但她还不肯穿给自己看，一定要等到大婚的那一天，才换下那身千年不变的白衣。

　　这些日子，许仙的生活像是陡然宁静下来，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书生剑客，唯有两个小夫妻装饰着他们大的可怕的新房。

　　秋意更浓了。

第085章 大婚

　　而秋到浓时，却终归要道一声“别离”。

　　丰收的欢喜与别离的忧愁，秋的滋味从来如此复杂，青鸾还是决定要随燕赤霞去学剑。许仙拥着云嫣，望着天边那消失的飞剑，孤鸿哀鸣，一时无言。

　　还可曾记得，那拦在自己面前要为自家小姐讨回公道的执拗。还可曾记得，那坐在船头对月怅惘的孤单。还可曾记得，厨房中等着吃鱼的娇蛮。

　　还记得，她昨晚在自己怀中说“不做你妹妹”时，羞涩夹着认真，似有几分用剑时的自信。

　　许仙一时惘然，云嫣笑问道：“你希望鸾儿变心，还是不变心呢？”

　　许仙无言以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道：“我希望她不变心，她就是变心，我也要把她追回来，永远做我的‘妹妹’。”

　　云嫣不满道：“哪有把无耻的话说的这么正气凛然的。”回望天边，轻声道：“但鸾儿听了，一定会开心吧！”

　　云嫣忽然道：“夫君，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哭的时候抱紧我！”

　　然而还不等许仙答应就扑在他怀里哭的稀里哗啦。方才别离之时，青鸾眼圈发红，许仙鼻子发酸，只有她，笑的没心没肺。“总，总不能抱，着一起哭吧！”她哽咽着道，“我不得，哄着你们。不过，没了我，锷娘会好好照顾她的。”

　　许仙讶然道：“锷娘？”他这才知道，这些日子她都出去干嘛，原来也是哄人去了。已经哄了尹红袖，再哄一个锷娘，却是手到擒来。只为了让她能多照顾一点青鸾，“别看她性格怪了点，可是很照顾女人的。而且，我也有教她怎么哄那燕大侠。”

　　许仙为燕赤霞默哀了一下，捏捏她的鼻子，“你啊，就会哄人。”锷娘虽然古怪，但这样的人在性情方面，必然有些缺陷，找到缺口就能一攻而破。而且她在人情世故方面，与云嫣相比，委实是小学生级的，被“哄”住也就不奇怪。

　　“多亏了夫君打败她，我才能趁虚而入啊！而且，哄得自己喜欢的人开心，有什么不对呢！如果因此被那人小瞧了，也只能怪自己所托非人。”言罢用粉红的舌尖在许仙脖子上轻轻一舔。感觉许仙身体一僵，云嫣随即嬉笑出声，推开许仙，道：“你快回去吧，别让白姐姐等急了。”说完便转过身去，摆动着款款腰肢，向屋中行去，翘臀扭动中，似乎蕴含万种风情。

　　许仙却微微失神，只要是为了喜欢之人，就可不管不顾的讨他欢心。但你自己的心呢？鸾儿走后，你的心中是否也像缺了一块，你为她找到了可以照顾她的人，谁来照顾你呢？洗衣叠被，吃饭穿衣，你自己做得来吗？

　　许仙高声道：“没有鸾儿，我也会照顾你的。收拾了东西，回王府中去住吧！”把她自己留在这里大概有会被饿死的危险。

　　云嫣一愣，回眸一笑，百媚横生。

　　……

　　素手解开腰带，身上的白衣，就自身上一点点褪下，现出白玉一般的肌肤，绣鞋罗袜整齐的摆在一边，弓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足，跨入布满花瓣的浴桶之中。身上永远点尘不染，本无需清洗，轻轻一抚玉臂，自己也觉得满意，想必，他也会喜欢吧！

　　刚刚化成人形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时今日。就算猜出了几分，也绝想不到会有如今的欣喜，胸中像是填满了！渐渐的没入水中，抱膝坐下，蜷起修长的身子。张开乌黑的双眸，向水面外望去，耳中水声滚动。不由想起当初自己还是一条小白蛇的时候，藏身于水中，等的又是什么呢？

　　闭目寻思，直到小青的声音透水传来：“姐姐，差不多。”

　　她微微一笑，一千八百年的修行，等的就是今日。再出来的时候，我就是他的娘子。

　　她自水中站起，水珠颗颗从她身上滚落，踏出水桶之时，身上却是滴水未沾，只是散发着点点的湿意。床上，叠好的凤冠压着霞帔，红的耀眼。

　　一一装扮好了，招云嫣进来，“穿的，还对吗？”云嫣也恍惚了一下，由衷的道：“好美啊，姐姐。”这种美，绝不仅仅是气质或者容貌，更是从心底透出的幸福滋味，微微染红了她玉白的脸。

　　她还未带凤冠，坐在台前，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任由云嫣为她整理发饰。长发一点点绾起，云嫣想为她略施脂粉，却才发现无从下手。白素贞道：“怎么啦，妹妹？”

　　云嫣将手中的脂粉与眉笔放下，笑道：“已经够好了，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你更美的新娘子了，姐姐，我为你盖上盖头吧！”

　　白素贞轻声道：“嗯。”再掀开盖头时，看到的就是那个人了。

　　许仙的房中，小倩服侍他穿上一身新郎官的大红衣袍，脸上都透着一股喜意。又帮他把长发束起，更显得满身精神。

　　小青笑道：“这才勉强配得上我姐姐。”

　　小倩附在他耳边轻笑道：“相公，今日好好表现啊！”

　　许仙笑而不语，心中却已满是期待。

　　装扮齐整之后，小倩与小青却道：“你等一会儿再去接新娘子。”说完就笑着跑了。许仙在房中绕了几圈，只觉得坐立不安，终于耐不住性子，向她所在的院落行去。

　　花园圆形的矮门，小倩与小青俏立站立门中，小倩笑道：“相公，要接新娘子，还要过了我们这道关啊！”

　　许仙道：“还有这么一说？”云嫣凑出来道：“那当然了。你都不用八抬大轿，已经是很简陋了。这个可是绝对少不了的，我们都是姐姐的妹妹，当然要替她把把关了，别想那么容易通过。”

　　许仙豪气顿生，道：“来吧！”自信论武功，论智谋，如何敌不过这三个“小姨子”。

　　小青拍拍手，台上一张桌子，桌上放满了食盒，小倩笑道：“鱼妹妹亲手所制‘超好吃’的桂花糕，请相公你全部吃完吧！”

　　许仙道：“吃完！？”不过，远远的望着阁楼上那一点淡黄色的人影，心中还是有些感动，你终于还是来了。

　　三女相视而笑，宛如百花齐放，美不胜收。一起道：“是啊，是啊，不吃完可不行，你快点吃吧，姐姐还在等着呢。想要娶姐姐，不吃点苦头，可是不行啊。”

　　许仙一咬牙一跺脚，啥也别说，开始吃吧，好在自己身体强悍，就是吃光也撑不住自己。拿了一个放在口中，他的脸顿时塌了下来。太苦了，已经不是上次吃的那种苦，简直是为了苦而苦，更兼得他现在六识敏锐，更是苦上加苦。

　　三女看许仙脸都青了，更是抱在一起，笑的花枝乱颤，无形之间就融洽了许多。鱼玄机站在远远的阁楼上，也绽放出笑意。吃吧，吃吧，师姐我可是专门用黄连做的，嗯，应该叫黄连糕才对。

　　许仙看看日头，将满桌的糕点吃完，他亦耍了点小聪明，吃进口中都立刻用水灵之力冻住，而后直接吞进腹中。反正他现在的身体，就是石头也能消化。总算将满桌的“黄连糕”吃完，长出一口气就想往门里走，却又被拦住。

　　小青眨眨眼道：“还没完呢！”云嫣和小倩也附和道：“对啊，这只是鱼道长的难题，还有我们的呢。”

　　小青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杯酒来，道：“苦的吃完了，给你点甜头好了。”这是她吞食了蜈蚣精内丹后，最新研究出来的毒液。

　　云嫣和小倩也不知这是什么，问道：“这是什么？好香啊！”一股奇香自酒中传来。

　　小青脸色一红，忙道：“不要闻。”云嫣立刻有些头晕，连忙捏住鼻子，道：“好厉害！”

　　许仙冲她笑道：“学聪明了。”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一口饮尽，奇香入口，顿时驱散了方才的那种苦意，但立刻感觉浑身发软，头重脚轻，眼前的三个美人化作了六个，每一个都是笑靥如花。

　　云嫣推推小青，道：“不会有事吧！”

　　小青道：“这样就担心了？说好要好好整治他的，放心啦，死不了的。”这不是致命的毒液，而是能把人迷昏醉倒的那种。

　　许仙像不倒翁一样摇晃着身子，眼看要立身不住的时候，心中一动，用了功德之力，一道清光顿时将身上的异常消除，笑对小青。小青不满道：“什么啊，不能用功德作弊。”她忽然就发现了，自己以前的亏白吃了，自己的毒根本就被他克制，自己还美滋滋的凑上去，简直是自讨苦吃。

　　许仙笑道：“以后不用功德随便给你毒一次，只是，不能用酒杯啊！”云嫣和小倩投来怀疑的目光，“那用什么？”小青脸红狠狠瞪他，也只能败退。

　　云嫣道：“好了，好了，轮到我了，夫君，我的是一个问题啊！”

　　许仙道：“谜题吗？”

　　云嫣神秘一笑道：“差不多，不过是夫君心底的谜题。请问这世上，你最爱的女子是谁。”不等许仙说出“许娇容”这个万金油答案，她就立刻将他堵住道：“不能说姐姐，也不能说都爱，必须要选择一个。”说完促狭的望着许仙。

第086章 洞房花烛夜（上）

　　这下连小倩和小青都有些紧张起来，望着许仙，莫名有些期待。是谁呢？不会是自己吧，应该是白姐姐吗？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了，但心里难免会有一丝失落。

　　许仙陷入两难之中，恨恨的瞪着云嫣，太狠了你，再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打你屁股。他也不禁问自己，是谁呢？

　　这时候一只小老虎施施然的走过，它是打酱油的。许仙眼中精光一闪，伸手一指郁蕾道：“是郁蕾。”郁蕾以为许仙召唤她，嗷嗷的跑过来飞进许仙怀中。

　　云嫣怒道：“郁蕾明明就不是人。”却忽然发现，身边的两个姐妹，都不是人。

　　许仙摸摸郁蕾的脑袋，道：“早晚会修成人嘛。还是郁蕾好啊，毛茸茸的又可爱，还不会出题为难我。”

　　“太狡猾了。”“无耻……”三女纷纷不满，但心中莫名却松了口气。

　　许仙认真的道：“有些东西是无法比较的，这个问题，我心中亦没有答案。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们每一个，都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云嫣微微一笑，道：“勉强算你过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倩，该你了。”夫君你能明白这一点，我就放心了。

　　小倩道：“相公，我没有问题，只想要一个承诺。”拉着云嫣和小青的手道：“也请给我们这样的日子吧，我们会一辈子记得。”眼中闪动的，是企盼的光芒。

　　小青俏脸一红，甩脱她的手道：“别拉上我啊！”云嫣却有些黯然，道：“我已经有过了。”心中叹息道：那天，要是可以不哭就好了。

　　许仙望着小倩的双眸道：“会有的。”又望望小青，“都会有的，我保证。”小青更是面红若烧，却没有出声反驳。然后，许仙对云嫣笑道：“嫣儿，想要再娶你一次啊。”只要能让她们开心，还需要自己做什么呢？那就尽力去做吧！

　　云嫣一呆，而后绽放出美丽的笑容，眼圈就有点发红。小青不屑道：“什么嘛，这么容易就被感动。”

　　云嫣捂着嘴道：“人家喜欢他嘛！”所以，卸去所有的伪装与防备，会被一点温柔感动，会被一点冷漠伤害。

　　许仙道：“可以过关了吗？”大门已然为他敞开，“快去吧，姐姐等急了，要怪我们的。”

　　许仙点点头，走到阁楼下的门前，笋儿双手卡腰挡在许仙的面前，一伸手道：“红包拿来。”

　　许仙早有准备，递给她一个红包，顺手摸摸她的脑袋，就想走过去，却又被拦住：“不行，不能过去。”

　　“我师傅说了，想娶我师傅，没那么容易。”鱼玄机在楼上听着，这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仙打趣道：“是娶你师傅的师傅，不是想娶你师傅，笋儿师侄，让师叔我过去吧！”

　　笋儿立刻被绕了进去，掰着手指，道：“是我师傅，不是不是，是我师傅的师傅……”让鱼玄机听的有用鹤顶红做“桂花糕”的冲动。

　　许仙不理会思维陷入混乱的笋儿，就向往里走，笋儿再一次挡住，道：“反正就是不行！”这才让鱼玄机有些满意，她给笋儿下的死命令就是“绝对不让许仙通过”。

　　许仙面色一冷，将拳头握的嘎嘣乱响，在笋儿面前一挥。

　　“啊，师叔好可怕啊！”笋儿立刻落荒而逃。

　　鱼玄机轻抚额头，又失算了。

　　登上阁楼，鱼玄机已经不知所踪，许仙轻嘘一口气，敲了敲房门。房门洞开，许仙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面前的她已是身着红衣。盖头之下看不清面容，却露出一个光洁的下巴和半片红唇，正含着笑意。素手相持，与红袍相映。红的炫目，白得耀眼。

　　小青笑着将一条红绸交给许仙，另一端被她握在手中。许仙牵着红绸将她一步步引下楼去。此时鞭炮齐鸣，笙箫奏响。

　　喜堂上，已经是红烛高起。

　　许娇容与李公甫坐在首位，脸上也显出喜意。许仙不肯大宴四方，他们也拗不过。只是看看四周，还是惊讶不已。

　　许仙牵着红绸，将她带到楼下，掀开珠帘，一同来到堂上。

　　小青脆声喊道：“一拜天地。”

　　许仙躬身，白素贞裣衽，对堂外施礼。此一拜，谢天地能让我们相见。

　　“二拜高堂……”

　　他们向姐姐姐夫行礼。此一拜，谢父母生我们于世间。

　　“夫妻对拜。”

　　他们相对而拜。此一拜，生死契阔，永不分离。

　　“送入洞房！礼成。”

　　许仙引着她来到新房之中。不用闹洞房，不用大宴宾客，今时今日唯有我们二人。

　　洞房是他们亲手布置的，帘帷皆做红色，床帘才做淡粉。

　　许仙将她引到床上坐下，深呼一口气，慢慢的揭开她的盖头，白素贞笑着抬头望来，乌黑的眼眸中盈盈都是秋水。凤冠犹在，珠花颤动，珠帘轻摆，她的容颜，似遮还掩。

　　许仙不禁屏住呼吸，有些迫不及待的伸出双手为她取下凤冠，她微微低头遂他心愿，而后便露出她绝美的容颜。

　　许仙一阵失神，甚至有些怀疑，这，真的是我的娘子吗？

　　直到她微张檀口，轻轻呼出那一声“官人”。这一声呼，情深意长，似含着千般情愫，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婉转与缠绵。

　　许仙心神俱醉，一时失语，只是痴痴的望着她。他完全没有料到，她着红衣竟会是如此的美丽，少了几分圣洁却多了十分的娇艳。

　　白素贞的染上一层红晕，轻推他道：“官人，该喝交杯酒了。”

　　许仙回过神来，俯首往她唇上吻去。白素贞身子微一后仰，就“嘤咛”一声，被他吻住。素手支撑着身子，也被他握在手心。

　　一股淡雅的芬芳涌入许仙的口中，许仙犹豫了一下，舌尖探入她的口中，触到贝齿。白素贞知晓其意，羞涩的微张檀口，任凭他舌尖突入自己的口中。二人相吻多次，就是这段日子里，整理着新房，他若有所求，她也会乖乖奉上香唇，凭君品尝。但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使得她以为，接吻就是如此而已。

　　许仙得她允准，更大胆了些，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已让他消去了许多敬畏，今日方能够如此。但此刻还是有种偷尝禁果的紧张，心跳陡然加速了些。舌尖轻扫贝齿，而后终于寻到了她恨不得藏起来的香舌。

　　轻轻一触，就先放过了她，舌尖舔抵着她口中四处，吸允着那一点点香津。

　　白素贞的眼睛陡然增大，不知接吻还有如此花样。这同肌肤外在被他触碰的感觉绝不相同，仿佛有一丝麻痒自心中升起，眼眸中更是羞涩的仿佛要溢出水来，却不肯闭上眼睛，而是望着他的双眼，这种种陌生的感觉都是他带给自己的，自己的官人。

　　她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望着许仙，几乎使他不能继续下去，恨不得闭上眼睛。但又怎么舍得离开她绝美的容颜。

　　许仙终于下定决心，缠住她的香舌，寻觅着那滑润而柔软的触觉。她本能的逃避着，但这小小的檀口中，已成了他的领地，最终只得柔柔屈服，凭他品尝，乃至被诱惑着引入他的口中，让他心满意足方休。

　　唇分之时，一丝柔亮的水线连在他们之间，被慢慢扯开。白素贞连忙捂住檀口，更是羞的无地自容。但却还是望着他，轻轻叫一声“官人”。

　　许仙犹觉得心跳的厉害，但更有一种小孩子偷到糖果的欢喜。平缓了一下呼吸道：“我们去喝交杯酒吧！”

　　然而她却不肯起来，只望着他道：“还有呢！”见他茫然，指了指在自己的嘴唇，亲吻之后刚涂上了一层亮光，格外的诱人。

　　许仙这才恍然。两手放在她香肩上，望着她的双眸，轻声道：“娘子。”

　　虽然白素贞已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但平时总带着一点玩笑的微笑，而这一次他，无比认真。白素贞不能自已的心神动荡，却毕方才一番深吻还要剧烈，只觉得为了这两个字，便值得她付出一切。

　　许仙引着她来到桌边，将凤冠放下，斟了两杯酒。各持一杯，相视一笑，而后交杯而饮。

　　许仙的心绪平静了许多，望着烛光下的她，心中却满是幸福。白素贞摸摸脸道：“官人，我今天好看吗？”

　　许仙由衷道：“你一直那么好看。”从初逢到如今。

　　白素贞心中一喜，忽然道：“如今想来，是被你给骗了。”

　　许仙一呆，“骗？”

　　白素贞道：“当日我要嫁给你，你不要，如今还是得嫁给你。岂不是没逃出你的手掌心。”微嘟着嘴，眸中似嗔似喜，撒娇的样子，好不诱人。

　　许仙笑道：“你命中注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而且我也要永远将你捧在手心上。”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她光洁如玉的脸颊，心中满是安详喜乐。白素贞轻轻将螓首靠在他肩膀上，言说着曾经的种种。

　　许仙忽然问道：“你是何时对我有情的呢？”

第087章 洞房花烛夜（中）

　　白素贞只是忸怩着不肯言说，许仙“逼问”一番，她才道：“我也不记得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与你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点滴，都是为了今日，若官人硬我要说的话。那就算是，从第一次相遇吧！”

　　许仙心中一阵感动，搂着她的肩膀往怀里搂了搂。

　　“只是心中一直有些犹豫，若不是你趁着端午欺负于我，也没那么容易答应你。”想起那日的种种，还是羞红了脸。

　　许仙无比的庆幸，在那一日欺负了她。低下头道：“红烛过半，我们也该歇息了。我今夜也想要欺负你呢！可以吗？娘子。”

　　白素贞耳朵也红了，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轻“嗯”了一声。温柔大方的她变得有些忸怩，平日的端庄素雅不见了，竟有几分娇怯与羸弱，合着那圣洁的姿态，越发显得诱人。

　　许仙吹熄了红烛，但在二人眼中，却与白昼无异，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每一个眼神与动作。许仙将她带到床边坐下，却矮身去捉她的玉足。

　　白素贞连忙缩起玉足，“官人。”许仙笑道：“歇息总得先脱了鞋袜吧！”白素贞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许仙抬起头，长长的道一声“娘子”。这两个字似乎含着魔力，她也只能道：“随你啦！”

　　许仙微微一笑，捉住她一双金莲，只觉得娇小可爱，恰盈一握，在自已手心弓起，显出主人的紧张了。许仙又何尝不紧张，若是平日，打退堂鼓的心都有了。但今日他却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大婚，要让她在新婚之夜，变成他的女人。

　　便为她褪下红色绣鞋，一只两只落在地上，隔着一层丝绸织成的罗袜，将她的玉足握在手中，只觉得柔若无骨，忍不住揉捏一下，玉足在他手中扭动一下，便闻她道：“官人，痒。”声音娇糯无力，还含着一丝哀求，这平生从未有人触及之处，落入了他的手心。使得许仙几乎要放手，但那“官人”二字却提醒了他的身份，轻轻为她褪下罗袜。

　　足甚纤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月关。十颗玉趾，晶莹如珠，莹润非常，不时扭动一下，甚为可爱。许仙终于知道什么叫冰肌玉骨，也明白这世上为何有“恋足”这种说法，他现在大概就是其中的一员。此刻这一双玉足，便是世上最美的艺术品。

　　忍不住握住她的脚踝，细细的把玩，或是轻握寻找她纤细的骨骼，或是捏一捏她的指珠体会那种晶莹与柔软，或者顽皮的挠挠她的脚心。白素贞不禁扭动着双足，不时从檀口中泄出一声娇呼，却不再令他放手。她若存心要挣脱，就是十个许仙也把握不住，但她知道自己在今夜，不能拒绝官人，唯有咬着牙暗暗承受。

　　好在许仙终于放开了她的玉足，她就立刻缩起小腿，半跪着压在臀下，双目若嗔若怪的望着许仙。许仙亦脱了鞋袜，回头望她。床很大，她就缩在床里，许仙落下床帏，彻底将这里遮蔽成一个小世界。

　　白素贞颦颦眉，有些不安的道：“官人，会怎么样啊！”她对这些事，终归是懵懂的很，虽然心中有些估量，但真到实际行动时，许仙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措手不及、心跳加速。千年修炼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在他面前半点也不顶用，软弱无知的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终于忍不住相问，接下来会怎么样，也让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她或许可以轻易的拿出淡然的模样，来应对许仙的种种。但在这样的夜晚，她却更愿意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让他看到自己全部的不安，来体贴自己，安慰自己。今夜，她需要得到官人的照顾“小娘子”，而非平日那个照顾弟弟的“大姐姐”。

　　许仙笑道：“会把你变成我的娘子。”

　　白素贞目光游离，道：“我现在不是已经是你的娘子了吗？”

　　许仙忽然发现，这被自己叫了一年多“姐姐”的女子，有些怕了。心中不禁又好笑又怜惜，不会拿彼此的身份逼迫她，只能劝慰道：“你不是想要孩子吗？”若是平日，他大概就会放手，好给她更多的时间。

　　但是今夜，他知道，必须得自己做主才行。

　　白素贞努力做出平日端庄的样子，挺起胸脯道：“我考虑了一下，汉文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有我们两个就够了，何必再要什么孩子呢？所以只能麻烦文曲星君到别家去转世了。”希望“汉文”这个称呼能让许仙稍微冷静一下。

　　许仙又好气又好笑，平日是我心里有障碍，到关键时候又轮到你打退堂鼓了。只是挺直身子，张开双臂道：“想要我抱吗？姐姐。”

　　白素贞的脸更红道：“别叫我姐姐。”这个称呼在如今，更令她感到害羞。

　　许仙道：“那你也要叫我官人啊！娘子，想要我抱抱吗？”维持着张开双臂，敞开胸膛的动作。如果她连这个都拒绝，就只能证明今夜还不是时机。

　　但在这样的夜晚，哪个女子不想要投入心爱之人的怀抱呢？哪怕他让她有些不安，但那张开的双臂之中却分明有一个安详的世界。白素贞只犹豫了一下，就在床上爬了几步，凑到许仙身边，姿态可爱到了极点。

　　许仙冲她微笑一下，她就轻轻投入他的怀里，嘤咛道：“官人。”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仿佛在倾听他的心跳。

　　许仙感受着她窈窕的身子，身体不出意料的僵硬了，但或许是因为今夜的她不像平日那么的圣洁悠远、端庄素雅。而是像从神坛上走下，来到自己的怀中，所以他的身体渐渐恢复了。

　　许仙贴在她螓首上，轻嗅着她的发香，道：“对不起，是我刚才太急了。”一定是刚才把玩她玉足时，有些过分了，毕竟，这还是她的第一次。许仙一边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脊背，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见她除了最初那一瞬的紧张，很快放松了下来。怀中的身躯更加的柔软，脸上也露出舒适的表情。许仙明白，她需要更多的温柔与耐心，她的性情本就是安静的。而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真正的接受她。

　　许仙低下头，轻吻她白皙而修长的脖颈，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就有舒展开来，享受他给的温柔。吻直唇边，她亦乖巧的转过头献上双唇。唇齿交接，比之第一次，已经自然的许多，她也会稍动香舌，小心的回应自己。

　　许仙手上的动作不停，从光滑的脊背到收紧的腰肢，在接近臀部的时候收回，她不时扭动一下身子，似乎想要更舒服一些。

　　待到唇分之时，白素贞直起身子道：“官人，为我更衣吧！”大大的眼眸中唯有他的影子，虽还满是羞涩，却已消失了不安。她忽然明白，今夜她要做的就是享受他所给的一切。而现在，她想要除去衣衫的阻隔，让他微微有些粗糙的大手，直接触及她的冰滑的脊背，好享受更直接的温柔。

　　许仙深吸一口气，托着她的身子放在腿上，便将手放在她的领间，试着为她解开第一颗衣扣。但试了几次，却都失败，白素贞靠在他的腿上，霞飞双颊的同时却又有些好笑，自己有些不安，这位官人的不安大概比自己还要重吧！许仙屏气凝神，终于解开衣扣，露出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

　　许仙额头却冒出了一丝细汗，好在万事开头难，而后就顺利了许多，这身喜服相当繁复，除下了霞帔之后，好有一件红色镶金边的罩衫，再往后才是真正的衣裙。

　　白素贞无法安然的呆在他怀里，半跪着支撑起身子，伸展双臂让他为自己将这件罩衫除下。只是这样的动作让胸前一对玉峰更显得挺拔，且与许仙的鼻尖近在咫尺。许仙愣了一下才将那件罩衫除下，而后就是最后的衣裙，许仙将手伸到她背后想要解下腰带。

　　只是如今的姿势让他有些够不着，白素贞前倾身子抱着他的脑袋，想让他容易一些只是。许仙只觉呼吸一滞，脸就埋入双峰之间，满是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觉，更兼得一股馥郁的香气，呼吸立刻就急促起来。

　　白素贞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气，烤的她心慌，连忙放开了他，许仙这才得以重见天日。白素贞咬咬嘴唇，就扭过身去，许仙这才得以为她解下腰带。解下腰带那一瞬间，上衣就散开了许多。

　　许仙知道，不同于方才的外围，只要再除下这一层壁障，就得以见她的肌肤，这种想象非但没有刺激他的动作，反而使他停步不前。

　　白素贞柔声道：“官人，怎么啦？”到如今，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笑了一笑，主动低下头去吻住他的双唇，似乎想给他一些勇气，一番深吻过后。

　　许仙终于褪去了她的衣衫。

第088章 洞房花烛夜（下）

　　雪白的颜色瞬间让许仙有些失神，修长手臂仿佛用白玉雕成，连锁骨都带着微妙而动人的味道。

　　她的上身唯剩下一个银白色的肚兜，净面无花只缀着无数银色的鳞线，只能裹住一双圣女峰，却露出纤柔的腰肢与一点肚脐。

　　白素贞却道：“我已经脱了这么多了，现在该你了，官人。”温柔的摆动玉臂，为他宽衣解带，效率却比许仙高了许多。不多时，许仙就只剩下长裤，露出健硕的身躯。白素贞也是第一次瞧见，不禁红着脸低下头来，天鹅般的颈项弯成一道优雅的弧度。

　　许仙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肌肤与肌肤直接相触，感触着她微凉的身躯，却有一种被融化的错觉。用手抚摸着她的玉背，却绝不同于隔着一层衣物时的感觉。那细腻微凉的触觉，似乎没有一根毫毛，几乎让他觉得，自己抱着一尊暖玉。只是玉石绝无这样的温软，从玉背到仙腰，不知是他的双手太过粗糙，还是她的肌肤太过敏感，滑过的地方留下大片的嫣红。

　　许仙一番爱抚，白素贞经受不住，软在他怀中，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许仙将她扶起，伏在自己肩上，玉峰相压，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肚兜，许仙只觉得半片肩膀都快要麻掉，但他的手再一次放在她的腰间，扯住裙摆，轻轻往下一拉。

　　鲜红的长裙随之坠下，露出一双修长紧并的玉腿，唯余下一条白色亵裤，裹住丰臀最最后的私密之所。许仙索性将她轻柔的身子抱起，将好不容易除下衣裙扫到一边，才将她平放在床上。

　　此刻许仙的眼中唯有白，红色的锦被上，羊脂白玉般的白素贞，鲜明而耀眼。此刻已可见她的身姿，秾纤合度，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白素贞在他的目光中，有些不安的蜷缩了一下身子，别过脸道：“官人，还要怎么样？”

　　许仙将她的脸扳过来，让她望着自己，而后再一次吻上，心中不再犹豫，一只手伸到她的背后寻到那一根细细的丝带，而后轻轻一拉。白素贞惊呼一声，本能的护住胸前，不让肚兜坠下，却难免现出大片白色的玉峰。

　　许仙伸手抓住肚兜一角，白素贞楚楚动人的望着他，不肯放手。许仙轻轻的道：“娘子。”而后轻轻一扯，肚兜就从她身上脱落。虽然白素贞用手臂护住，但她纤细的双臂所能互助的地方实在有限，反将玉峰压的有些变形，更加显得诱人。

　　但当许仙抓住她的双手，压向两边，她也只得无可奈何的对他敞开胸怀。雪峰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傲然挺立。白素贞露出无奈的神色，仿佛在说，这下你满意了吧！但望着他的眼神，却越发的温柔。

　　许仙再一次吻上她的双唇，酥胸贴在他的胸口，似乎可以感到每一丝柔软，怀抱着她赤裸的上身，一双手在她身上轻轻婆娑，但触到乳边就又退下。

　　白素贞一双玉臂抱着他坚实的背脊，如蛇的雪白娇躯在他身下轻轻扭动，察觉到他的想法，强抑着羞涩握住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想要什么就都给你好了。许仙心头一震，手中触觉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形容，只感觉仿佛这只手都要随着那柔软滑腻而融化，却忍不住把玩起来。

　　白素贞微微颦眉，一股难以忍耐的感觉自胸口传来，红唇之中就溢出一丝轻吟。呼吸早已经乱了，身体之中涌出一种陌生的感觉，炙烤着她冰清玉洁的身躯。她能猜到这是什么，是她清心寡欲修行千年，从未曾体会过的情欲之火，这种感觉让她本能的有些排斥，若她一个动念，立刻就能静下心来，将这种感觉清除的一干二净。地仙的心性，非同小可，肉体上的种种欲念，对她来说根本不足道哉。那许仙大概就只能怀抱一具冰美人，欲念大消，顶礼膜拜了。

　　但白素贞望着身上的男子，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一双玉臂揽着他的脖子，轻轻道：“吻我。”在他的吻中，她能完全的放松下来，放纵身体的欲望。这对她来说，其实很危险，完全失去对自己的掌控，这种根由，来日就可能成为心魔。但此刻她的心中已刻下他的影子，留下了莫大的破绽。

　　许仙明显感觉怀中娇躯的温度在升高，雪色肌肤很快染上一层嫣红，仿佛端午那日，却比端午还要来的深刻。若端午是外在的影响，那此刻她就是内在的放纵，一个地仙级的修行者完全放纵了心性的把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来掌握，却也让许仙失去了最后一丝犹豫。

　　许仙注意到，她绝美的面容上，仅剩下的镇定消失，贝齿咬着下唇，随着他的动作颦眉，舒展。口鼻之间偶尔流泻出一丝轻哼与娇喘，恍如天籁。唯有那一双大而黑的眼眸，还深深的望着他，虽然满含羞涩，却绝不肯闭上眼睛，眸中柔情荡漾。

　　许仙的手更加的任意，玉峰变幻着着形状，那一点嫣红却傲然挺立，随即被他含在口中轻轻的噬咬舔舐，变得更加挺立起来。白素贞眼眸一张，玉臂抱紧了他，更是咬紧了牙关，免得发出羞人的声响。

　　待到许仙心满意足的抬起头，雪峰上就涂上了一层闪亮。许仙支起身子，欣赏她此刻的美态，雪白嫣红的身躯蜷缩着，仿佛待宰羔羊。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将手抱着她雪臀上，揉捏了几下，仅隔着一层丝质的亵裤。白素贞顺从的抬起翘臀，让许仙可以卸下她最后的防备。

　　亵裤脱落至丰润的大腿，月臀毫无防备的落入许仙的掌控，但当许仙想要一看究竟的时候，她却猛地将他揽在胸口，道：“别看。”眼中闪过一丝哀求。她若用力，就是十个许仙也挣不过。

　　许仙笑着捏捏她的脸颊，道：“知道了。”白素贞才松了口气，摆动着双腿，自己清除了最后的布缕，一丝不挂的面对许仙。许仙虽然很想尽情欣赏她的胴体，但为了不让她太过觉得难堪，便不能如此，虽然有些遗憾，但她的感受无疑是最重要的。便除去了自己最后的衣衫，二人之间，再无半点隔阂。

　　许仙虽不能看，碰却无妨，触到她最私密之处，她并紧双腿，全身都随之收紧。许仙面上却有些讶异，触手所及唯有最细腻的肌肤以及些许湿润的感觉。白素贞注意到他的神色，亦慢慢放松了身体，喘息着问道：“官人，怎么啦？”

　　许仙笑笑道：“没什么。”得了她的允准，大手覆在她雪丘之上，白素贞立刻就忘了自己的疑惑，感受到有生以来最难以忍受的感觉，呻吟声就压抑不住。一口咬在许仙的肩膀上，下身湿润的感觉就越发的浓郁。

　　许仙感觉肩膀一痛，见她浑身颤抖着，俏脸就微微有些变形，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哪还有平日端庄优雅的姿态。许仙收回手，她才松开口躺落在大红的锦被上，双峰颤动着，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

　　许仙看看手上，带着如水般清润的液体，不禁微微一笑。白素贞见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别过一边，心中羞惭以极，眼眸中就蒙上了一层水雾。这可吓坏了许仙，平日总见她坚强从容的模样，何曾见过她如斯神情。连忙伏在她耳边，柔声问道：“娘子，你怎么啦？”一边亲吻着她的耳侧。

　　白素贞委屈的道：“官人，我是不是很……”虽然已下定了决心放纵欲望，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难免还是被旧有的观念束缚着。

　　许仙哭笑不得，道：“你说的哪里话。”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诉说着，诉说着自己对她的爱恋，感谢着上天的恩赐，这一句句都发自肺腑，充满了对白素贞的爱怜，敬佩与感激。

　　白素贞眸中波动不已，终于对许仙道：“官人，把我变成你的娘子吧！”微微分开玉腿。

　　许仙却捧着她的脸道：“你已经是我的娘子了，永远都是，我爱你。”抱着她的月臀，缓缓叩关，白素贞颦眉轻哼一声，双臂更加搂紧了他。许仙轻轻挺进，觉得被紧紧的裹住向外推拒，仿佛冷漠的主人拒绝所有的来客。虽然水润到了极点，却还是举步维艰。令他怀疑，若非自己修过肉身，此刻便要败退。

　　白素贞感觉一阵灼热，忍不住娇吟一声。但更加难以忍耐的却是心中的感觉，仿佛千年不化的玄冰被一点点破开，仿佛要天塌地陷一般。知道他的难处，喘息稍微适应了一下，虽然心里紧张到了极点，但还是努力放松身体，迎接他的到来。

　　许仙继续向前，直到遇上一层壁障，心知此处过后，便是一马平川，但那层壁障极其坚韧，硬生将他拒在门外，几次想要前进都已失败告终，唯有水流潺潺越积越多。许仙知此刻不是怜香惜玉之时，伸手托起她的翘臀，挺起腰身，深吸一口气，用力突入。

　　白素贞“啊”的一声痛呼，眼眸张大，陷入片刻的失神，心中仿佛有一样珍藏许久的宝物，被打的粉碎，心里微微一痛，再加上身体上的痛楚，眸中就显出泪花来。

第089章 奉茶

　　许仙却觉得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紧缩到了极处却又仿佛是一片空濛，神魂在转瞬之间仿佛进入了极乐世界。无暇体会这神妙的感觉，连忙轻吻着她的泪珠与皱起的额头。

　　白素贞转过头，有些可怜兮兮的道：“官人，有些痛呢，现在，我是你的娘子了吧！”

　　许仙紧紧拥着她，为她分散痛楚，一边道：“嗯。”白素贞就微笑起来。二人与此刻结为一体，就在此时，白素贞感觉身躯中的内丹颤动着，许仙亦发现神魂中的水星闪耀不已，仿佛是在共鸣着。而后一股浩沛莫名的水灵之力自她的身躯流入他的体内，令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许仙诧异，难道这就是敖乾所谓的双修。这是白素贞守了一千八百年的玉女之身，所积蓄的一股阴元之力，二人同样得了龙族修炼之法，在此刻得以共鸣。若是白素贞未曾动情，亦不过是白白浪费，今时今刻却是放弃了自持，全心全意将一切交给许仙才有如此的后果。

　　许仙却感觉那这灵力在他的神魂中横冲直撞，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体温在转瞬之间就下降了许多，白素贞连忙抱紧他，素手按在他背心，帮他调控这股力量。许仙亦努力自持，终于慢慢将这股力量引入水星之中，而神魂之中的水星却在转瞬之间壮大起来，整个神魂都在闪耀着蓝色的光彩。

　　水星长到了极致，许仙只感觉神魂中轰然一声，他孜孜以求的合星之境界，就在转瞬之间完成，在星宫之中真正的稳固起来，神魂亦随之壮大了不少。许仙松了口气的趴在她胸口。白素贞抚着他的脸庞，道：“官人，你没事吧！”

　　许仙摇摇头，只是笑道：“多谢娘子美意了。”白素贞知道他没事，也就放心了，只是又羞红了脸，“官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她不比凡间女子，一痛过后，身体就立刻恢复如初，却又感到一股酥痒火热的感觉传来经她提醒，许仙立刻感觉怀中窈窕的身躯与紧致蠕动的感觉，望着她绝美的容颜，本来有些软弱的分身立刻变得斗志昂扬，忍不住开始动作起来。他甫一动作，白素贞就发出一声动人的娇吟，想要再一次咬住他的肩膀，却先被他吻住，呻吟与喘息就被堵在了口鼻之间，许仙一放开就立刻倾泻出荡人心魄的吟唱。

　　白素贞知他有意如此，只为听自己那羞人的声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却无法阻止，就慢慢沉浸在爱欲之中。

　　许仙纵情驰骋，却似演奏世上最动人的乐器，发出阵阵动人的鸣响，却还有余闲爱抚她的全身，欣赏她动人的姿态。白素贞却早已迷失其中，新承恩泽之时，浑身较弱无力。只是蛇腰款摆不自觉的迎合着他，一声高亢而动人的鸣唱，一汩夹杂着殷红的清泉，沿着她如雪的肌肤流淌，转瞬之间就浸湿了一大片锦被。

　　白素贞神智稍清，更觉羞涩，想要求官人怜惜，唇瓣却再一次被许仙覆上，动作起来。心中只得道：罢了，罢了，今夜便随你吧！

　　夜幕深沉，似乎无有终了。春宵苦短，惜取此刻芙蓉。

　　闺房之乐，更有胜于画眉。收云散雨，相拥便是良宵。

　　待到红日高升之时，青儿几次来相催。

　　许仙望着怀中熟睡的佳人，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静静欣赏着她的睡姿，忍不住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她下意识的咬咬下唇，含糊的嘟囔了一声，恍如天真的小女孩。睫毛颤动，终于自睡梦中醒来。望一眼许仙，就又埋进他怀中，羞臊起来。昨夜被他缠了半夜，不觉竟然如此疲累。

　　许仙搂着她香肩，在她耳边低语道：“再睡会儿吧！娘子。”

　　白素贞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望望窗外大亮的天光，支起身子道：“不行，还要给姐姐奉茶呢！”锦被自身上滑落，显出傲人的身姿。虽已有了一夜欢愉，还是让许仙有些看直了眼。

　　白素贞脸红了一红，却伸出素手去轻扯他的耳朵道：“我让你早点叫我起来，现在却误了时辰，让姐姐笑话，还不快去给我拿衣服来。”声音柔婉的却似水一般。

　　这番微嗔轻责，已非姐姐对弟弟，而是妻子对丈夫。不知哪里触动了许仙的心怀，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尽全力，仿佛在担心下一刻，怀中的女子就会化为虚幻，离他而去，要以这种方式来确定她是真实不虚的。白素贞微微一愣，似乎察觉离了他的心意，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官人，别闹了，姐姐要等急了。”

　　许仙为她取来了小青备好的衣物，却非白衣而是紫衣。只是白素贞定然不肯让他为自己穿衣，亦不让他在一边欣赏，将他赶出帐去，自己在里面穿戴整齐。

　　许仙只得穿戴好了，在外面等候。当白素贞拉开床帏，许仙眼前一亮。她着白衣就如天山雪，着红衣更胜芙蕖红，如今一袭紫衣，就如紫罗兰一般的典雅大方、雍容华贵。换换衣衫，就如同换了个人似的。

　　白素贞着了绣鞋，走下床来，回身整理床铺，见被褥上点点如梅花似的嫣红，想起昨夜的种种，脸就有些发热。初时还可强自忍耐，最后抑制不住的婉转娇啼，竟也纵情声色了一番。只是若非钟情于他，如何会如此忘我。

　　白素贞弯腰整理床铺，身体弯成一个极美的弧度，不觉月臀翘起，正对着许仙。许仙上前拦住她的腰肢，轻轻揉抚她的翘臀。白素贞身体一顿，直起身抓住他的手，道：“官人，白天不可以啊！”虽已做了夫妻，但这难免给她白昼宣淫的感觉，触动了她那颗矜持之心。

　　许仙对她爱慕已极，绝不肯让她有半点为难，若是令她觉得受了辱没，那他大概连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便轻轻搂了搂她，就放开了她。

　　白素贞心中一松，他要做什么她无法坚定的拒绝，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还是让她受用不已，回眸一笑，眉宇间染上一层少妇的柔婉，却似比昨晚还要美丽些。许仙觉得，只要能拥有这份美丽，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白素贞收拾好床铺，又到梳妆台前梳洗一番，又为许仙整理了衣发，那认真细致的模样，让许仙动心不已，恨不得将她抱在怀里爱抚一番。但碍于她的矜持，只能忍耐。白素贞微微一笑，凑上来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乖。”

　　许仙摸摸脸，苦笑道：“简直是哄小孩嘛！”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哄的很开心。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了，去给许娇容奉茶，许娇容见了白素贞也不禁叹息，自己这弟媳如画下来的一般，而且是一天一个模样，每次见都有一番美态。但见他们夫妻相和，心中也欢喜不已，拉着白素贞的手道：“什么时候给汉文添个大胖小子？同我肚子里这个凑成一对，那才叫和美。”

　　白素贞瞥了许仙一眼，道：“这就要看官人的意思了。”若是想要孩子，自然是可以，若是不想要，定然是不会有的。她对此事并无多少执念，就全看他的心意了。

　　许仙摸摸脑袋不好回答，他若说自己不想要，许娇容怕是要跟他玩命。

　　小青笑道：“姐姐你说哪的话，哪有昨晚才洞房，今天就说儿子的，而且就是生下来也不一定是儿子。”

　　讦娇容很笃定的道：“一定是儿子，反正我也不急，都是早晚的事儿。”见许仙有那么多红颜知已，她心里对这个事儿，放了一百个心，却不知这个弟弟在动别的念头。

　　而后许娇容要回去，白素贞要留她在府中住上几日，许娇容道：“我若住在这里，你们那姐夫大概就被饿死了，不饿死也是到饭馆里胡吃海塞，自己吃还不够，还要请人吃。”

　　许仙道：“我们又不差这些银子，吃些怕什么。有我在，还怕坐吃山空。”他历来的收入给家里不少。却立刻被许娇容教训了一番勤俭持家的道理，她是难日子过过来的，从来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

　　许娇容走后，府中再一次安静下来，小倩回了山中，鱼玄机带着笋儿回了道观。

　　云嫣再一次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却找了白素贞，笑道：“姐姐奉完茶，也该妹妹给姐姐奉茶了。”

　　古代大家大户中的规矩甚严，妾室都得按点早起，一起给正室请安奉茶。无论刮风下雨还是感冒发烧，都不能遗漏。若是误了时间，说不得就要被斥责，遇到严苛的正室，责打也是常事。白素贞自然不会讲究这些，只是笑着饮了，便问起云嫣修行上的事。

　　许仙饮着茶水，望着白素贞紫色衣裙下窈窕的身姿，想着今晚再续前缘，白素贞略有所觉，回眸嗔了他一眼，却另有一番美丽。

　　小青盯着他道：“昨晚舒服了？”

　　许仙道：“不但舒服，而且修为大增。”伸手一招，杯中之水，升上半空，变幻着各种形状，忽的凝成冰晶，忽而散成雾气，显然是对于水的操纵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小青和云嫣都大感惊奇，问是怎么回事，白素贞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不好解释，让许仙看的好笑不已。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划破天际，落在院落之中，却是一个银衣小人，正是太湖那鲚刀大王，连声道：“白娘娘，快去救救我家王上吧！”

第090章 小别

　　许仙心中一惊，忙问道是怎么回事，鲚刀大王只说有外敌来犯，非同小可，多亏了寒山寺的觉远大师才抵挡住。因它的速度最快，就派他来杭州求援。白素贞同许仙、小青交代一声，就要飞去太湖。

　　许仙心知，若是地仙级的高手，自己去了也是无用，说不定还会拖累于她。只将手中的追星剑交给她，白素贞心中一暖，得此宝剑凭空多了三成战力。无暇同他多说，拿了剑就化光而去。

　　许仙此刻，更恨自身力量之不足，不能援助于她。好在昨夜已经完成了水星之合星，只要再点亮金星修到一定程度，差不多就可开始渡天劫，成地仙业位，到时便可与她并肩。

　　只是如今水星靠外力而得以合星，还有许多未到之处，需得静下心来慢慢融合。但他此刻心中担忧，总静不下心来。虽知她修了龙族之法，且有宝剑在手，寻常地仙都斗不过她，神仙一流亦不会参与到这种争斗之中，但这股担心却平息不了。

　　……

　　太湖之上，惊涛骇浪，黑云压城，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厮杀，正是东海龙族与敖璃率领的太湖水族，太湖虽有七怪，但与这海上巨枭的实力还是相差极大，觉远一人敌着上百精怪，才将局势稳定，若非他在，早已溃败的不成样子。

　　觉远一回首，目中却满是忧心。对方势大，而且亦有一地仙，只要缠住了自己，去将敖璃擒了，那就一切休矣。

　　乌黑的水中一道金影格外的耀眼，虽在敖璃的水域但劈波斩浪，速度仍是极快。纵横驰骋无人可挡，却是一条五爪金龙，正追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龙。乌狼大王与金锤大王迎上，却被这金龙一摆尾就拍开。金锤大王心生惧意，四下游走，乌狼大王再次冲上，却又被拍开。

　　眼见敖璃快要被追及之时，一道紫影自南方飞来，初时还是一点，转瞬间就到了眼前，一点银光流星一般刺向金龙，金龙初时尚不在意，直到那银光近在眼前，心中警兆大生，连忙扭身，却在金鳞上留下一道痕迹。“这是什么剑？！”

　　敖璃惊喜道：“白姐姐。”忙化作人形，被白素贞云袖一展拉进怀中。又一收另一只云袖，将银剑收回手中。

　　白素贞松了口气，一望湖中，却又颦眉。顾不得那金龙，飞身往争斗最激烈之处，云袖缠着长剑在水中一搅，水中立刻绽开大团的血花。

　　东海水族登时死伤惨重，太湖水族士气大增，觉远这才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不见，这白素贞似乎更强了。

　　金龙见手下损伤，心中大怒，腾身化作一道金光，咬向白素贞，白素贞一扭身避过这一咬，秀足在它龙头上一踏。金龙正欲摆尾，却觉一股巨力自头上传来，龙头猛地被压下去，落在水中，溅起滔天的水花。

　　白素贞自得龙族之法，修炼了这许多日子，力量早已不同寻常。湖上的争斗声为之一静，这金龙的威力它们都已见识过，金鳞金角，生具五爪，显然已是地仙一流。相争不过一合，就被击落水中，这是怎样的实力。一起望向那半空中悬浮的紫色身影，紫衣长裙随风猎猎，两条白色云带在她身边舞动，玉面含霜俯视太湖诸怪，一时之间，天地之间再无更耀眼之物。

　　突然，一道金色洪流透出水面涌向白素贞，洪流中乃是无数兵刃，金剑、金钩、金刀、金戟皆为金灵之气所化。然则云袖将追星剑舞成一道银墙，将所有兵刃一并挡了回去，叮当之声响彻天际。白素贞玉面一寒，余下一只素手掐动法诀，檀口一张吐出一股三色火焰，金气触之即化，直向那金灵之气的源头烧去。

　　金龙大惊道：“三昧真火！”忙吐出一只古旧铜瓶收了真火，铜瓶已是滚烫欲融。他化作人形凝神一望白素贞，“翼火蛇？为何要插手我龙族之事？”他竟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许多年前曾见过白素贞一面。

　　白素贞收回真火，斥道：“亢金龙，你不去攻取长江，却来这里以大欺小，好不知羞耻。”

　　太湖上的争斗消散下来，唯有二人的声音。亢金龙一看左右，属下已是死伤惨重，他奇取太湖之计，此刻已是败了，他亦是果决，心知言语无用，不如暂且收兵，不信她还能长居太湖不成。

　　……

　　许仙徘徊至夜，金雕终于送来讯息。原来是东海龙族入侵，想要掳去敖璃，以获天庭受封。她仗剑斩杀了些虾兵蟹将，又同一条金龙斗过一场，才将局势稳定下来。

　　以她的性情尚且要开杀戒，可见出此战的激烈。她紫衣银剑，纵横太湖的身影，亦令他神往不已。只是她在末尾道“敌虽败北，犹在觊觎，妾身暂不可抽身，官人勿念。”

　　许仙释去担心，却更见忧愁，刚至新婚便要别离。愁到尽出，反而激起胸中一股斗志，就趁这段时间，将自己的修为增强一些，早日达地仙之位，与她双宿双栖。便在王府中寻得一个静室，开始闭关潜修，尽快融合从白素贞那里得来的那股灵力。

　　小青和云嫣见许仙如此，也开始修行起来。哪怕是道行最差的云嫣也可辟谷数日，不饮不食。偌大的王府，陡然之间，寂静下来。

　　静室之中，许仙内视神魂，蓝色的水星与银色的主星交相辉映，美不胜收，但蓝色的水星之中夹杂着许多其他的颜色，并不纯粹。神魂再一次得到了一番改造，功力凭空增加了不少。有了这番功力，九字真言剩下的部分就可再下一城，修出第三个字——“斗”。

　　但此刻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水星凝练一番，白素贞体内所积蓄的阴元之力多为水灵之力，但亦有其他的部分，那就是月灵之力，她千年以来，对月采光不知多少岁月，再加上本身就是极阴之体，这股月灵之力却是不少。

　　昨夜白素贞一并将这股灵力注入水星之中，难免就有许多的不合之处。许仙要做的就是将这股月灵之力分离出来，至于如何分离，许仙心念一动便寻到了办法，利用主星加以引导吸纳即可。许仙就一边控制水星排挤出月灵之力，一边令主星吸纳这股灵力。

　　便见神魂之中，蓝色的水星散出一缕缕银光，而后被主星引了进去，如此以来两者皆有好处。水星更纯粹，主星更闪耀。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但如此过得三日，许仙终于将水星彻底清理出来。水星虽变小了一些，但明蓝透亮，美轮美奂。

　　这才算真正达到了“合星”的境界。

　　许仙信手一招，招出一片云彩将他浮起，白云如雪却并不能令他满意，在修炼“斗”字诀之前，他更想要的是把“驾云术”更高一级的“黄云”修炼出来。他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缺陷还是在飞行速度上，妖怪的遁光之术他学不来，他虽试着学了燕赤霞的御剑之术，但效果并不理想，这也是因其修行的方式与之有很大不同。

　　唯一剩下的，就只是这“驾云术”，“黄云”已不同于普通的白云，召之即来，不驱即散。黄云与水魂术一样，都是从水灵之力中凝聚出来的特殊物质，可以算是一件法宝，就可以载许仙之外的其他人与物。

　　许仙如今水星大成，功力已深，按着白素贞所教的方法，不足一日就掌握了门道，凝练出巴掌大的一小片黄云来，虽称黄云，亦不过是淡黄而已，明净可爱，虽然颜色有些奇怪，但是黄云却有另一桩好处，那就是隐形，虽然只能瞒过凡人之眼，但也足够了。白天也可驾云自由往来于天空之上。

　　许仙将茶杯放置其上，已不会掉落下来，抚摸一下果然如有实质。心念一动，黄云快速的在室内飞了几圈，已不是白云那慢吞吞的架势，倒有点前世所看的《七龙珠》中筋斗云的感觉。

　　掌握了方法，剩下就只是单纯的积累了，但这却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也就暂且放下，只等来日慢慢积蓄。积蓄的越多，所能承载的东西自然就越多。天上天宫就是建立在这个“术”之上的。

　　修完黄云，许仙便开始修行“斗”字诀。这些正统的佛门法术，最重的就是基础，也就是修行者本身的道行，道行高了，修起来自然就容易，若是道行不及，那就千难万难了。

　　如今许仙的道行自然是够了，而且有了临兵二字诀的经验，修起来也是事半功倍。每一种字诀都对应一种手印与一样法咒，象征一种精神，最后，才是产生一种能力。斗字诀也不例外，对应的手印是“外狮子印”，象征的是“果敢决绝，挑战一切困难的勇气”。

　　斗字诀的实际作用，却给了许仙一个惊喜。

第091章 修行

　　许仙手捏外狮子印，默念金刚萨埵法身咒，观想的却是自己曾经对法源刺出那一剑时的情形。那一剑虽然被法源一招而破，但那时的心情却正合了斗字诀。不顾一切，只为了让白素贞和敖璃脱身。

　　正应了一句儒家经典之言，“道之所存，虽万人，吾往矣”。若掌握不了这种精神，就万难修炼成功。但对许仙来说，无论是穿越时的入水救人，还是面对流氓的果敢，或是兰若寺的激愤，这种精神已是刻在他骨子中。

　　不用太多准备，许仙只觉一股灵气郁结于胸中，张口一喝道：“斗！”一股灵力蔓延全身，许仙只觉得自己精神高度集中，血脉喷张欲要与天、与地、与人“斗”上一场，身体中的灵力更是异常的活跃，连法术施展都容易了许多。

　　斗字诀的作用乃是激发，在短时间内激发修行者的全部能力。这种刺激性的法术，各宗各派都有，简单来说，就是“减防加攻”，有点像游戏中的“狂战士”。但佛门的斗字诀却能“加防加攻”，因为灵力活跃了，以灵力为基础的金身自然就强悍了，这就成了“天神下凡”。

　　当然，凡事都有代价，更别说这种像吃兴奋剂一样的法术了，除了快速的消耗灵力外，就是对身体有些负担。但这代价对许仙来说，却反而成了好事，他用功德之力提高肉身的力量，虽然每次都同白素贞大战一场，掌握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力量却潜藏在身体之中，无法发挥出来。

　　斗字诀不但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负担，反而能将这部分力量激发出来供他使用，让他的战斗力登时提高了不少。许仙忽然想到，若将兵字诀与斗字诀一起使用会如何，一个是能量的凝聚，一个是能量的激发，看似矛盾，但若将激发出来的强大能量，于瞬间凝聚起来击出去，所发挥的威力定非小可。

　　等到完成这一切之后，就该点亮“金星”了。

　　……

　　转眼间又是十数日过去，马上就到“霜降”了。

　　许仙走出静室，深深的舒一口气，望一望天空，秋云不雨长阴，秋的肃杀之意已然凝到了极致，在这样的日子里点亮金星，正合适宜。这些日子里，许仙为点亮“金星”做了最后的准备，这样的天气虽然不太好，看不到星星。但是若升上天空，就不用担心了。

　　府中静悄悄，许仙也不知小青与云嫣修行的怎么样了，但他亦不欲打扰。想想已经有多日未见小倩，他回杭州早就答应了要去山中寻她，但一开始是准备大婚，大婚之后，却又闭关了一段日子，甚是对不起她。

　　这些日子他已将黄云积蓄出一小块，勉强可以载人飞行了，就想到山中看看她，并把金星点亮。许仙一挥衣袖，显出一块黄云，有石桌桌面大小，他正欲驾云而去。

　　“喂！许仙，你去哪里？”

　　许仙回头，只见小青走了过来，就不急离开，笑道：“你该叫我姐夫才是。”

　　小青挥拳，“你休想。”

　　“那叫官人？”他记得原剧中小青就经常这么叫许仙，不过当然，其中没有半分别的意味。但如今由他提出来，就像是调戏了。

　　小青脸色一红，更是着恼，本来这些日子不见还有些想念，见了就只剩下恼恨了，猛地向他击出一拳，却被许仙握在手心。又踢出一脚却也是一样，反而将自己最大的弱点落在他手里。

　　小青固然是得了半块龙族修炼之法，但她没用白素贞那样深厚的积累，反而因为吞食内丹而有些消化不良，其作用就没有那么大。

　　本来也是该比许仙强的，但无奈用功德作弊的效果实在是非常明显，许仙毫不吝惜的几十万功德砸进去，小青的近身搏斗也赢不过他了。小青的秀足着着绿色的绣鞋，娇小可人。小青不服还要攻击，许仙将她的秀足揉捏一番，五雷之力涌入其中。“快快投降。”

　　小青立刻浑身一震，恨恨的望着许仙，目中却有一丝羞惧，弱点在他手中，却咬着牙不肯投降。许仙自然是变本加厉，手上那柔若无骨的感觉，实在是不错，小青摇晃着，一条玉腿支撑不住身子，向后仰倒，许仙拦腰一揽，将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中。

　　宛如舞蹈中的姿态，小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还不放手。”许仙却开始揉捏她的蛮腰起来。他感觉自己自那夜新婚之后，欲望似乎增大了不少，揽着小青窈窕有致的身躯，少了当初的平静。

　　小青眼珠一转道：“好像你答应过我，不用功德作弊，让我毒上一次吧！”

　　许仙冲她眨眨眼，笑道：“那我就来试毒了。”望望她玫瑰花瓣似的娇艳红唇，她的毒，却是会上瘾的。小青道：“你先放开……唔。”被他侵犯已非一次两次，甚至心理已经有些习惯了，但这次可恨玉足被他握在手中，还把玩不已。这番上下夹击，立刻让她浑身无力，麻痒难忍，瘫软在许仙怀里，只是香唇被他含在口中，却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唯有拼命的分泌毒液。

　　许仙一边与之舌吻，欣赏着她恨恨中那软弱无力的神色。只觉得她的香津又变了一番滋味，心知此刻之毒非同小可，暗中已将水星运到了极致，水灵之力正可解毒化毒，再加上本身体质的增强，这毒果然对他没多少效果。若真有了效果，吃亏的怕还是小青吧！

　　唇分之时，小青玉手搭着许仙的肩膀，才能支起绵软的身子。许仙笑道：“还得继续修行才行啊！”

　　小青恨恨的望他一眼，道：“我不过是舍不得。”张口向着旁边的假山一吹。

　　假山纹丝不动，许仙一挥衣袖，带起一股清风，却见那假山登时陷下去一块，本身的材质都被破坏了。知道她确实口下留情了，没有用最猛烈的毒，不然自己也未必支持得住。

　　摸摸小青光洁的脸颊，捏捏她的下巴，道：“你啊你，就是嘴硬心软。”脸上不禁露出宠溺怜爱的神色，小青心中一羞一喜，猛地推开他道：“本姑娘心也硬的很，以后若再敢占我便宜，看我不毒死你。”说着冲许仙挥挥拳头，脸红心跳的样子，委实没多少威慑力。

　　许仙道：“好了，青儿，我出去几日。你在家多照顾云嫣些，她道行还浅，你多照看一下。”

　　小青抱臂，“我才不管。”

　　许仙却已挥挥手，驾云而去了。小青一顿足，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云嫣闭关的静室走过去。

　　黄云速度很快，许仙腾云驾雾，没过多久就来到山中，还在天上，就看一道蓝色的身影站在山顶的山崖上远远眺望，山风猎猎，那身影有些孤寂。许仙心中一痛，知道这些日子，她定然每日这样张望吧，只为盼自己的到来。

　　小倩望着天际却是空无一物，脸上还是显出失望的神色，相公新婚燕尔，总要些时日才能来看自己吧！直到看见那片黄云，脸上显出惊喜的神色。待到许仙落在她身边，她已是不管不顾的扑在他怀里。

　　许仙拍拍她的背道：“让你等急了吧，再等下去就变成望夫石了。”下次一定要约好时间，她这样子太让自己心疼了。

　　小倩却道：“我愿意变成相公的望夫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许仙低头寻到她有些苍白的红唇，细细的品吻，手亦爱抚她有些消瘦的脊背。小倩身为灵体，是以并无多少欲望，但这种被心爱之人怜爱的感觉，却让她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栗。

　　唇分之后，小倩忽的笑道：“相公的嘴好甜啊！”

　　许仙一怔，不知如何解答。小倩却笑道：“是那位小青姑娘的味道吧！我就知道，她逃不出相公的手心。”见许仙有些尴尬的神色，“没关系啊，已经不介意了。嗯，是真的不介意了，只要相公在我身边就够了。”轻笑一下，“相公还真是奇怪啊，别的男子三妻四妾也做寻常，哪有像你这么不好意思的。”

　　许仙再一次感谢万恶的旧社会，对小倩说起近日之事，小倩才知道许仙这些日子是在修炼，摸摸他的脸颊道：“相公真可怜，刚刚大婚就要与姐姐分别。”搓着衣角侧过头，苍白的脸色也显出一丝红晕，“等小倩将灵体修到大成，就与凡人没多少分别，也可以……”

　　许仙登时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打量她一番，淡蓝的衣裙下，她的身材甚是高挑，略显苍白的脸色上总带着一股柔弱的味道，使人忍不住想要搂在怀中，好好保护怜惜，却又有一丝尽情蹂躏的欲望。

　　但此刻许仙明白，这两种感觉并不矛盾。只是认真的道：“到时候，我娶你。”小倩点点头，道：“嗯。”

　　二人行于山中，云雾弥漫，水汽空濛。

　　小倩又说起山中之事，提起那金钹法王时。许仙惊讶道：“什么，那媚娘和彩茵被捉了去？”

第092章 点星

　　小倩道：“是啊，昨天那人参精来跟我说了，那金钹法王要人参精用自己去换那两个丫头，可我又斗不过那金钹法王，只能等相公来了再想办法。”

　　许仙道：“我们去救她们吧！别让参老真的被那金钹法王给吃了。”千年人参精确实是大补之物，也难怪那金钹法王捉不住人参精，就用这种方法。

　　小倩笑道：“相公不用担心，那老人参已被我擒下了，定然落不到那金钹法王口中。”人参精来向她求援，自然没多少防备。

　　许仙很是无语，她大概已经做好了如果救不出那两只兔子，就顺嘴把人参精吃掉的打算吧！

　　小倩担心道：“可是那金钹法王道行不浅，我们还是等白姐姐回来再说吧！”

　　许仙捏捏她的鼻子，笑道：“信不过我不是，我怕去的晚了，那两只兔子已经被人饨了吃。”

　　小倩思考了一下道：“金钹法王给了人参精三天时限，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可以准备。那相公去找那位鱼道长去算一算他所在的位置，再叫上小青姑娘，我们三个，先把那两只兔子精偷出来，而后再多打算吧！我觉得最好还是先避其锋，等到白姐姐回来，那金钹法王自然不是对手。”吐吐舌尖，“当然不是信不过相公。”

　　许仙道：“那好。”心知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了。“小倩，你知道这附近有矿山吗？”

　　“矿山，什么矿？”

　　“金矿铜矿铁矿都行，我需要金灵之力较为密集的地方来点亮金星。”虽说是点亮天上的金星，但实际上只是校对方位，根本上还是利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点亮金星，自然需要大量的金灵之力。

　　小倩道：“这个好办。”便招来一头小兽，状如小豚，鼻子与尾巴却格外的长，哼着凑了过来，小倩摘了一只苹果喂了给它，对许仙道：“相公，这是一只食金鼠，让我来问一问它。”而后便同这食金鼠细语了一番，而后给许仙指明方向。

　　道：“青姑娘和鱼道长那里就由我去好了，有了结果我们就来石洞中汇合。”

　　许仙别过小倩，便向着群山之中飞去，虽然已算是金钹法王管制的凤凰山，但是却也不同太过担心，这么大的山脉中，任谁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飞至一个山峰之上，许仙立刻感觉到了金灵之力密集起来。

　　金灵之力不同于水灵之力、土灵之力这些散布广泛，随时随处都可取用，空气中虽有也是淡薄的很。大部分还是存于金属比较密集之处，但这种灵力却极为密集，并不容易吸纳。

　　许仙立在山岩上，虽然不知道脚下是什么矿脉，但只要有了这些灵力，剩下的就是寻觅金星了。金星又名长庚、太白、启明，在夜晚是仅次于月亮的亮星，相当容易寻找。

　　许仙就在山岩上静坐修行，夜晚的到来，只是此刻天空阴云密布，不知晚上能否晴朗些。到了夜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天上哪有半点星光。

　　四面虎狼之声传来，在群山之中回荡。许仙仰望天空，心知此刻小倩大概已经办妥了事宜，正在等待于他。若是平日等到天晴也是无妨，但如今情况紧急，却是等不得了。

　　许仙轻吐一口气，闭上眼睛，却向上伸出一只手臂，五指微张，仿佛要扣住苍穹，神魂中的水星闪耀到了极致，操控着空气中密布的水灵之力。

　　许仙猛地张开眼睛，大手一握向一边扯去，慢慢拉开了天空的帷幕。厚厚的云幕散开了一个洞，一道银色的月光落在山岩上，仿佛舞台上的灯柱。接通了天地，天地之间一人独立，仰望天空。

　　帷幕之后，群星闪耀，透过被水汽清洗过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明亮。许仙有生以来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明澈的星空，夜幕带着天鹅绒一般的质感，群星比珍珠还要明亮。

　　前世他所看到的最好的星空，也比不上今生最寻常的一夜，而穿越这将近二十载的光阴中，没有一个夜晚的星空，能与此刻这么一小块星空相比。

　　无法被语言形容，美得不可思议。许仙本来只是想找到金星的位置，却在偶然之间，巧遇了这一片星空，却是最美的巧遇。群山之间的兽嚎似乎寂静了下来，世界的大剧场上，他是唯一的主角，一时之间陶醉其中，心似乎沿着这月光飞升天际，神魂也被这一道月光打的透亮。

　　随着这种奇异的感受，主星与辅星最后的一点不和谐慢慢消失，在他沉浸在这片月光中之时，那被他用二十万功德塑造出来的人格却开始活跃起来，这人格因为被东岳大帝的记忆浸染，让许仙有所忌避，却是许久未曾使用了。

　　莫名的，银色的金身忽然闪耀起来。许仙的主人格沉浸在月光之中，辅人格却操纵金身的一部分慢慢脱离，如同一团银水，在空中不断变化着形状，但却总不成形。

　　而在这时，因为没有许仙的控制，云层翻涌着慢慢开始堵上那个缺口，光柱变得越来越小。许仙怀中忽的飞出一样东西，反耀着银光，却是那阴阳镜的碎片——照心镜。

　　照心镜投入了银水之中，无形物质的银水立刻找到了依附，开始慢慢变得圆滑扁平，似乎是镜的雏形。这时，空气中的水灵之力与月灵之力在辅人格的操纵下，疯狂的涌入镜中，还有一丝来自山脉中的金灵之力。

　　银水迅速的成型，却并非是镜。

　　待到最后一线月光消失，许仙睁开眼时，一看手中，一个银色的“明轮”闪耀着华彩。许仙知道，自己修成了第一件法器。佛门法器不是法宝，却有法宝应有的功用，只需要一点基础的材料，而不要复杂的步骤即可修成，而且威力也不弱于寻常法宝。

　　法器本来还不是如今的许仙能够修炼的，但他方才那种悟道的状态却是个奇佳的时机，被他给把握住了，再借用照心镜这天才异宝为材料，硬是修成了一样法器，却还不知功用如何。

　　许仙想着方才的种种，虽是辅人格所为，感觉上却和他亲力亲为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向家走，想完了事情一抬头，家到了，这种感觉。但那种细致以极的操纵能力，却也唯有这无情无性的辅人格玩得来。

　　准确的说，已不是无情无性，上面已经浸满了东岳大帝的记忆，但对这份操纵力，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果然一个天仙的记忆非同小可，许仙还是不愿触碰这份记忆，却不由想到，若是再将这辅人格投入那片记忆的海洋之中。用这份辅人格将这份记忆完全接受，是否就可在完全不损害自己心性的前提下，拿到天仙的经验与智慧呢？

　　许仙不禁思考了一下，但这个设想非得等到白素贞回来才能完成，也就暂且搁下。他更好奇的是手中这明轮的实际作用。大战在即，多一件法宝的帮助无异是极大。这个世界不像前世所看的小说里那样法宝满天飞，但是每一件法宝都有它独特的功用。

　　法轮呈圆形，分为内外两圈，刻满了细小的梵文，看起来颇为精致。但许仙摆弄了半天，也弄不明白，这法轮到底有何功用。便先收起来，只等见到小倩之后，用她的聪明脑瓜帮自己想。

　　刚才虽只是一瞬，他已寻觅到了金星的所在，云层虽遮蔽着，但心中却能映照出它的位置，却只是一个虚像。

　　现在便可开始点亮金星了。许仙抽取脚下山脉中蕴含的金灵之力，吸纳入神魂之中，有了上一次水星的经验，这一次就容易了许多。再加上金灵之力本身就容易凝聚的特性，很快便在神魂中凝结起来。

　　黑色的神魂无边无际，宛如浩瀚宇宙。主星闪耀就是这宇宙的核心，却唯有一颗蓝色的水星相伴。终于，一点金光开始在这片宇宙中闪亮，凝结，并围绕着主星旋转，依照的正是天宇中金星的轨迹。初时还只是一团金气，而后为金水，最后才真正的凝固起来，变成了一颗微小的金星，颤鸣着发出金光照亮了神魂。

　　金星，成了。

　　点亮了金星之后，许仙明显感觉神魂又发生了些许改变，只要再多吸纳一些金灵之力，让金星之力遍布神魂，达到亮星的层次，大概就可以引发天劫了。不过天劫并非易于，天雷也就罢了，他自信凭着如今的强悍肉身，应当可以抵御。而心魔却是每一个修行者不得不渡的难关。心魔还不可怕，若再有心魔引出了外魔，心智一乱，天雷一击，任你多少年的修为也落得画饼。

　　但如今的许仙却也慢慢琢磨出了对付的办法，只等来日一试。架着黄云赶回了小倩的洞府之中，小倩与小青围坐着一堆篝火，一见许仙到来，脸上都露出一丝喜意。小青撇了撇嘴，青碧色的眼眸望向一边。

　　小倩却笑着拉住许仙的手臂，问长问短。

　　那人参精自一边走过来向许仙行了个礼，就哭道：“许官人，你就救救我那两个可怜的孙女吧！”

第093章 摄魂

　　许仙忙将他扶起，道：“参老，你放心吧，我定将媚娘和彩茵救出来。小倩擒了你，还望你莫要怪她。”

　　参老道：“我知道小倩姑娘也是为我好，怕我等不及做了傻事。若是能将我那两个孙女救出来，以后愿为臣属，听命于黑山大王。”

　　许仙不由望了一眼小倩，不知她忽悠了这人参精什么话。当初白素贞调和，是让他交出山脉灵气，自身却还是自由的，如今却自愿为臣属。

　　小倩冲许仙眨眨眼，许仙摇摇头招出那样法器，说了其中的难处。小倩也奇怪道：“怎么会没有用呢？”

　　许仙就演示了一番，法轮唯一的作用就是能够射出一道亮光，但这亮光却连一点尘埃也掀不起来，更别说有什么威力了。

　　小倩道：“既然对实物无用，那定然对其他东西有用。”小青自告奋勇，去捉了只松鼠回来，丢在地上。许仙就用这法轮对之一照，本来还在灵活跃动想要逃跑的松鼠，登时呆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又重新跃动起来。

　　小倩合掌道：“我明白了，这光直接作用于魂魄，这松鼠的魂魄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青抱臂道：“这有什么用处？我见过一个和尚用法器，金剑斩什么断什么，法螺能吹出一大片金雾，好不厉害。”

　　小倩笑着解释道：“金剑虽强，但也还是能够躲避。但这光却是无从躲避。而魂魄不动，肉身就无法控制，就能将人定住。哪怕是能定上一瞬，也是莫大的作用。”

　　小青脸色一变，若是在激烈的打斗之中，突然被这法轮照中，不用太久，只要愣上一愣，也足够她打出十七八拳了。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挨上自己那么多下，还怕不赢？望望许仙，以后岂不是更打不过这个家伙了。

　　许仙立刻明白了这法轮的价值，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攻击力，但这岂不是传说中的“控制技能”。本来照心境对于野兽，修行者都没什么作用，如今一来，就可用于战斗之中。“以后就称之为摄魂镜吧！”

　　研究明白了法器，许仙又多了几分自信。问小倩道：“鱼师姐那里问的怎么样了？”

　　小倩理了理青丝，道：“已算出了关押之处，应该会设有禁制。到时候我们将禁制打破，让这参老抓了那两个兔子就土遁离开，我们也赶紧离去，躲避两日等白姐姐回来，再除去他就行了。”

　　小青道：“为何要等姐姐回来，我们还除不了他吗？”瞥了一眼许仙，“你不知道，这家伙也变得厉害一点了，又有这样法器。”

　　小倩道：“这摄魂镜毕竟还没实战过，不知道效果如何，金钹法王的道行高于相公，只怕不会有太大作用！而且这摄魂镜以那照心境为基础，想必也不能无限次的使用。”

　　许仙道：“还是听小倩的吧，如果真的遇上就与他一战，战不过逃也该逃得掉。”算是中和了二人的意见，小倩就道：“这样也好。”许仙望向小青。

　　小青摆摆手道：“好了，听你的好了。”

　　许仙点点头，伸出手来握住二女的玉手，道：“那我们就出发吧！”一时之间真有些齐人之福的感觉，小倩笑着将身子倚在他身上，虽是轻轻柔柔的，却也能感出几分窈窕。小青别过头，却也不曾挣脱。

　　三人便飞向那鱼玄机指出来的，关押媚娘、彩茵的地方，差着一个山头，就降下云头，各自佩戴了一个隐身符，慢慢潜了过去。此处为熔岩地貌，山洞极多，且有藤蔓覆盖，不容易寻找。好在鱼玄机已经准确的指出来位置，山崖处的一个山洞之中。

　　三人近到跟前，果然见两个小妖在洞前把守。许仙对小青道：“用毒把它们迷倒吧！”

　　小青合掌一吹，两个小妖怪摇晃了一下，就倒在地上。小倩赞道：“小青姑娘好厉害啊！”

　　小青也显出自得之色道：“那是！”

　　小倩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真好哄，若非相公心好，你早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没了这两个小妖怪，洞口就空无一物。不过想想也是，由野兽修成妖怪是不容易的，哪怕是小妖怪，自然没那么多手下来支应，而且真正起作用的还是牢房的地方与那一层禁制。

　　禁制如同一层光膜，小倩摸了摸，皱眉道：“这阵法同这座山的灵气连在一起，将里面封的严严实实，且不容易击破，那金钹法王离此不会太远，若是不能及时攻破，定然引他过来，我们又没救出人来，那样就难办了。”

　　小青掳起袖子，露出莹白的小臂，道：“这有什么难得，我一拳打下去，石头也变成烂泥。”正要一拳打下去，却被一只大手握住。许仙道：“小倩说得对，我看非得用灵力破之。”正好用新掌握的金灵之力来破此禁制。

　　金灵之力是五行之力中破坏力最强的一种，四灵之一的白虎就掌此力量，乃是凶杀之力。小青不服，就要反驳。许仙附耳道：“青儿，你忘了我们在仇王府遇到的那层阵法了吗？”看她耳上戴的还是自己当初所送的水晶项坠，言罢在她耳垂上轻轻一吻。

　　小青还是头一次当着旁人之面与他如此亲昵，心中有些羞喜，又想起当初在仇王府被他所救时的情景，不觉就软了下来。“你去打吧！”

　　小倩暗中对许仙竖了个大拇指，许仙微微一笑，默念道：“兵！”拳上罩上一层金光，金灵之力本就是极为凝聚，又用了这兵字诀，更是如有山岳之重，扯出一道金光砸向光幕。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都颤抖了一下。

　　凤凰山的主峰，金钹法王正计划着他的报仇大计，儿子被杀死在杭州城中，他也调查了一番，查出与许仙有关，许仙法力低微不足为惧，关键是那白素贞招惹不起，但杀子之仇又岂能轻易放过，便想得了那紫韵龙王参来提升功力。

　　这时，一股震荡传入他的心神，“不好，有人要坏我好事。”

　　洞中两个布衣钗裙的少女，抱在一起颤抖着，长相却是一模一样。

　　媚娘眨巴着眼睛，道：“彩茵，参老会来救我们吗？”眼中泪花涌现。

　　彩茵道：“那金钹法王那么凶，参老怎么打得过他，完了完了，我们一定要被吃掉了。”

　　媚娘犹疑着道：“可是，可是他应该去找那黑山老妖。”

　　彩茵道：“黑山老妖比金钹法王还要凶，上一次若不是那位白姐姐，连参老也要被吃掉了。”

　　她们看着彼此，眨眨眼睛，猛地抱住对方，大哭道：“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头顶落下碎石粉尘。她们不明所以，颤抖的更是厉害。“媚娘，彩茵。”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让她们抬起头来，泪痕与泥污让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变成了大花脸，惊喜的望着眼前的老者，“参老！”

　　许仙道：“你快带她们走。”参老点点头，抓住媚娘与彩茵就要土遁而去，一入土中，谁也捉不着他们。

　　却闻洞口一声大喝，“哪里走！”

　　许仙皱眉，来到好快，小倩暗道失算，没想到金钹法王离得这么近。小青却露出兴奋的神色。

　　事到如今也唯有一战了。

　　“咚”两声闷响。

　　“哇”的两声大哭声自身后传来，许仙回头一看，媚娘与彩茵的头上显出两个大包，正捂着头跪坐在地上哭呢！参老急道：“不行啊，他是山神，封了我的土遁，带不了人。”结果两个小丫头就拿脑袋撞上了石头。

　　许仙决然道：“你先走。”上前将媚娘和彩茵一手一个夹在臂间，随着二女快步往洞外赶去。在山腹中和这山神争斗，委实太过吃亏了，要战也得到外面一战。

　　然而却已经太迟了，金钹法王转瞬即至，却正拦住洞口。金钹法王人如其名，拿着一对闪亮的金钹，头戴法冠，身着大红，披着蓝色披风，看起来四五十岁上下，生着满脸大胡子，打扮极其非主流。

　　眼看就要被堵在洞中，许仙用摄魂镜一照，金钹法王呆了一呆，小青清喝一声，一脚将他踢飞出去，众人才出了洞穴。

　　金钹法王一见许仙，心中大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将他们困在山洞中，借用地脉灵力，他们加起来也不是自己的对手，正要说两句场面话，却觉眼前一道银光。回过神来，却觉得胸口一痛，自己正在远远的飞离洞口。不禁勃然大怒，手中金钹一合。

　　许仙对小青道：“不要恋战。”那金钹法王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吃了小青全力一脚，竟然没受多大伤害，可见修为确实不凡。而且他如今带着两个累赘，也不便战斗。

　　“咣咣咣咣”的一连串钹响，在群山之间回荡不休。许仙只觉脑袋一嗡，心猛地抽紧，腋下的媚娘和彩茵已抱着头，痛呼起来。

第094章 噬金

　　小倩没有肉身，受到的影响更大，只是咬着牙强忍而已。许仙拿出她送给自己那枚古玉，让小倩躲进来。金钹的身影越发密集起来，像一把凿子凿人的脑壳，小青也有些站立不稳。许仙深吸一口气，用雷音术狂吼起来——佛门狮子吼。

　　两种声音交杂，金钹的声音顿时受了干扰。许仙又拿法轮一照金钹法王，金钹的声音猛地停住，唯有余音在山间回荡。

　　金钹法王一愣一醒，越发怒不可遏，却知许仙那法轮诡异。双手一挥，手中金钹变大十倍，将他罩在其中。金钹化作一个金轮，如飞碟一般，旋转着向许仙和小青飞来。

　　“还能这么玩？”许仙大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敌风火轮”？

　　无暇多想，这疾速旋转的金轮已到了眼前，“啊啊啊啊”媚娘和彩茵大声惊呼。

　　许仙连忙闪避，但金轮速度极快，手臂还是被擦到，金身抵挡，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许仙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被迅速的消耗。金钹法王这一招虽然非主流，但不得不说很有用，速度快自不必说了，而且金系法宝的坚固程度足以让他抵挡所有攻击。若是被那金钹正面击中，撞击的力量还好说，那切割的力量恐怕能在极快的时间内消耗掉他所有的灵力。

　　许仙心道，这金钹法王果然不是好对付的，难怪能称霸这八百里凤凰山。

　　金轮将触到的山岩如泡沫一般切的粉碎，留下一道深痕之后再一次升上天空，金轮在空中嗡嗡作响。许仙却被媚娘和彩茵喊的心烦意乱，喝了一声：“闭嘴！”媚娘和彩茵一起拿手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的望着许仙。

　　金轮忽然张开，显出其中的金钹法王，如同一个大蚌，哈哈大笑道：“今日就要为我儿报仇。”言罢就再一次合起金钹，向许仙疾速飞来。

　　许仙踩了黄云，夹着媚娘和彩茵向山下飞去，故意压低的高度，在茂密的山林间穿过。见小青跟他飞在一边，忙对她道：“你走，我引开他。”一边驾驭着云彩躲过眼前一棵棵巨木，身后轰鸣声却越来越近，金轮摧枯拉朽，切碎眼前的所有东西。眨眼之间，就在这密林中开出一条道路。

　　小青却道：“我去挡他一下，你快走。”不等许仙说话，就转身向那金轮迎去。许仙惊道：“傻丫头，你拿什么挡？”连忙拨转云头，眼见小青快要被那金轮击中。

　　许仙大喝一声“斗”，神魂中的星辰爆发出灿烂的光彩，他的速度陡然快了一截，伸手将小青拉进怀里，转身以后背硬挡这金轮一击。火花飞溅，许仙浑身颤动不已，好在开了斗字诀之后，金身的防御力大增，才没有被金轮撕裂。

　　许仙右手金光凝聚，回身猛地砸在金轮上，金轮一偏终于滑了过去。正当许仙松了口气，打算继续逃跑的时候。本已飞过去的金轮忽的一停，又猛地张开，像一张金色的大嘴向许仙几人咬去。许仙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扣在了金钹之中。金钹法王却已脱出金轮，大笑起来，带着金钹就回洞府之中。

　　金钹之中，许仙很快适应了昏暗，只是这金钹之中委实狭窄。许仙同怀中的小青，身边的媚娘、彩茵挤做一团，周身所触，都是少女娇躯。

　　媚娘道：“彩茵，你没事吧！”

　　“媚娘，我没事，你呢？”

　　媚娘欢呼起来，“太好了，我也没事。”

　　许仙道：“我们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二女被许仙斥责，情绪顿时低落下来，老实的倚在许仙身上。方才大战之中还不觉得，许仙此刻只觉得这一对双胞胎兔少女，两对丰盈饱满的玉兔，全都压在他身上，一双长腿更是夹着自己的腿，更兼得两个双胞胎少女似乎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防，不时扭动一下身子，调整着自己姿势，搞得许仙上火不已。

　　许仙更在意的却是趴在他胸口的小青，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话，勉强低了低头，道：“青儿，怎么啦？”

　　安静了一下，小青道：“刚才我若不……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许仙对这傻丫头还能要求什么呢，道：“怎么会怪你。”想要动一动手臂，安抚一下她。

　　媚娘忽然道：“啊，彩茵，有人在抓我的屁股。”

　　“那你不要紧吧！”

　　媚娘怕怕的望了一眼许仙，道：“没事，就是有点发痒。”而且心里有点怪怪的。

　　小青仰起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许仙。许仙方才只觉得左手被一团温玉压住，如今方知那是媚娘的小屁股，许仙不禁对小青露出一个无辜的眼神，小青不屑的别过头去。

　　这时，小倩从古玉中钻出来，歉意的道：“都是我的计划有误……”本来四个人已经很挤了，又凭空多了一个人，更是挤上加挤。

　　“小倩，能不能等出去再说。”

　　“啊？”

　　“快被挤死了。”

　　小倩吐了吐舌头，又连忙躲了回去。许仙这才松了口气，彩茵道：“呼，刚才还以为要死了呢？对了，媚娘，你那还有萝卜吗？我饿了。”

　　“有啊，有啊，还有一个。啊，手被挤住了，拿不出来。”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许……许大仙，能不能帮我把萝卜拿出来，多谢你救我们，虽然没有救到，但也可以请你吃一半。”

　　许仙无语，许大仙是个什么东西，再说我才不想吃萝卜，而且你们到底是真怕还是假怕啊！但耐不住彩茵叫饿，只能帮她拿，“萝卜在哪？”

　　媚娘道：“谢谢你啦，在怀里。”小脸上涌起感激之情，倒似比许仙来救她们，还要感动似的。许仙勉强挪动手臂，将手往媚娘怀中伸过去，直到触到一团柔软的玉兔，也没找到萝卜的踪迹。

　　媚娘喘着气道：“胸口好痒啊，许大仙，再往上一点就够着了。”

　　小青寒着脸道：“许仙，你再敢够，我就咬死你。”

　　许仙只得讪讪的收回手，小倩的笑声自古玉中传来：“小青姑娘，不要耽误相公风流啊！明明我还没有吃醋。”许仙无语长叹，你若没有吃醋，我的腰间是谁在掐我呢？

　　小青脸色一红，辩解道：“我是替姐姐看着他。”

　　小倩笑道：“看着他？莫不是监守自盗吧，小青姑娘的嘴巴好甜呢！”

　　许仙只觉得肩膀一疼，小青狠狠一口咬在上面，许仙心道，跟你姐姐的习惯也差不多呢！

　　小青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个，还不快想办法，我用毒液腐蚀试试。”抬起头却见许仙微笑着用口型说：“不用急，已经想到办法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出去的办法，毕竟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男人，是这几个女子的主心骨，方才的对话，不过是在麻痹金钹法王而已。

　　金钹法王扛着巨大的金钹，一路向洞府飞去。这金钹里面有东西就无法再变小。听了里面传来的种种声音，不禁冷笑，离死不远，还有这等心情，既然如此，就让你做个风流鬼吧！

　　这时听到小青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哎呀，毒没有用啊！”金钹心道：这金钹用了万斤黄铜炼成，在这附近的矿山之中，吸纳了数百年的金灵之气，是一件攻防一体的一流法宝，哪里可能会被腐蚀。

　　许仙捏捏小青的屁股，笑着用口型道：“语气也太夸张了吧！”趁着刚才帮彩茵拿萝卜的时机，他已成功解放出一只手来，抚摸着小青充满弹性的翘臀，隔着一层裙纱，细腻的触觉清晰传来。

　　小青扭动着翘臀，道：“要你管，你住手。”连她自己也听出，拒绝的软弱无力。

　　许仙也是为了放松心神，只要金钹法王回到洞府，不立刻打开金钹，他就有还手的机会，不然就危险了。便对小青道：“等一下金钹打开，我来抵挡一下，你快跑去找娘子来救。”

　　小青一怔，道：“我不要，我来挡，你去求救。”

　　金钹法王只听钹中传来争执的声音，心道：你以为我会冒险打开金钹吗？

　　他回到洞府，先将金钹放在洞府深处，他的卧房之中。大厅里众小妖迎他得胜归来，已备好了酒宴。金钹法王准备将他们饿的浑身无力再打开金钹，岂不是万无一失。不然万一被许仙那银光一照，一愣神给走了一个，去请了白素贞来，那就糟糕了。

　　许仙只听“砰”的一声，金钹被放在地上，不再摇动，就知道已经到了地方，过了一会儿，金钹还没有被打开，他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许仙将手离开小青温暖柔润的翘臀，放在冰冷的金钹上，神魂中的金星，开始慢慢闪耀起光彩来。金钹上的凝固静止的金灵之力，就开始流动起来。

　　金钹上的金灵之力不同于自然界的金灵之力，经过了金钹法王千百年的修炼，凝聚成一。本来是绝不可能被直接吸收的，哪怕是地仙也不可能，除非先行将金钹破坏，才能让其中蕴含的金灵之力倾泻而出。

　　然而这时，金钹中的金灵之力竟然如同遇到了磁石一般，沿着许仙的手臂，被一点一点的吸纳进神魂中的金星之中。

　　这就是许仙所发现的，金星的特殊能力——噬金术。

第095章 逆转

　　金灵之力是最难修炼的一种灵力，对于这一点许仙早已有所预料了。

　　主星太阳的灵力会多到修行者无法承受的地步，必须选在特定的时机才不会被其焚化。水灵之力在这样的江南水乡同样丰沛的很。

　　但金灵之力却不同，虽然强悍却分布不均。许仙有时会想，回到前世那样的“钢铁森林”中，金灵之力大概会很密集吧，但这毕竟是原生态的古代，是一个盖房子还在用木头石头的时代。想要随时随地的找到金灵之力密集的地方，谈何容易。他又总不能整天呆在矿山之中。

　　虽然勉强点起了星，但离着“亮星”还远得很。因为许仙点星的时候还是凭借龙王所赠的那一颗从法源壳子抠出来的水灵珠，才让水星一下子有了极高的基础。而昨夜许仙在矿山之上吸纳的那一点金灵之力，委实是稀少的很，金星达不到饱和的程度，亮星就无从谈起。

　　而且许仙计算了一下，哪怕真的呆在矿山中，想要修到亮星，没个十几年的功夫可不行。但在金钹中的发现，却给了他一个惊喜。金星的特殊能力，竟然是吞噬，或者说吸噬，能够像磁铁一样，直接吸纳任何金灵之力，包括这被金钹法王辛苦练就的成名武器——金钹。

　　这能力虽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却直接提高了修炼的速度，按许仙的计算，只要将金星达到亮星的程度，差不多就可以开始渡天劫，若成了地仙，还怕没有力量吗？

　　金色的灵气一点点的涌入金星之中，金星慢慢变大，吸引力也越来越强，金灵之力流泻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形成一个良性循环，金星如饥似渴的吞噬着。金钹法王在石洞中吃酒吃的爽快，却不妨他的金钹，正在一步步的往废铁发展。

　　小青伏在许仙的胸口，看着他认真的面容，心里有些异样的滋味，他果然是值得信赖，想起他方才不顾一切的驾云来救自己，将自己抱在怀里，用自己抵挡那金钹的攻击，心中的欢喜就更深了一些。

　　连他那些可恨的地方，一时之间都没那么可恨了。

　　许久之后，金钹上最后的金灵之力也被许仙吞噬了个一干二净，上面的符文也随之消弭。这样法宝就只剩下本身的材料，除了拿来卖铁，就没别的用处了。而金钹法王用了数百年时间为这金钹注入的金灵之力，一丝不漏的涌入了许仙的金星之中。

　　神魂中的金星比之最初点亮的时候，大了十数倍，真正达到了饱和的程度，再接下来，就可以用金灵之力浸透神魂，开始“亮星”。当然，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从这洞府中脱困，金钹法王道行不低，就是没了金钹，光凭着本身的实力，许仙和小青也未必是他对手，而且还有那么多小妖，一拥而上是麻烦。

　　许仙将一叠符箓交给小青，对她交代了一番。又问媚娘和彩茵，“你们会打架吗？”这两只兔子的修为其实不低，比之许仙最初遇见小青时，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攻击性委实太差，整天除了吃萝卜，就是发痴。想那人参精也是个一流的跑路高手，当然无法教会她们战斗。但如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

　　媚娘和彩茵相视一眼，一起摇摇头。

　　许仙道：“那你们会做什么？”声音稍大了一点，让她们缩了缩身子。

　　媚娘忙道：“会，会种萝卜，嗯，还有芹菜。”

　　彩茵补充，“还有黄瓜呢！”

　　许仙一阵无奈，黄瓜有用要我做什么。小倩的声音自古玉中传来：“相公，就交给我吧，我来指挥她们，挡住外面的小妖。你和小青姑娘专心和金钹法王战斗就是了。”

　　许仙慢慢打开金钹，一看周围，却是一个很大的山洞，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看看四下的痕迹，该不是天然形成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旦落了下风，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金钹法王吃了几大坛酒水，吃的半醉，回洞休息，扫了一眼金钹，正打算去睡的时候，眼睛忽然瞪直了，金钹还是金光闪闪的，但颜色似乎黯淡了许多。他拿法术一招，金钹却是纹丝不动。金钹法王心中大急，连忙上前查看，这可是他的看家法宝，怎么突然坏了。

　　坏了？金钹法王心中一动，“不好！”想要反应却已经来不及了，先是摄魂镜的银光落在他身上，这时一道青影上前，却并不攻击，而是迅速在金钹法王身上贴上了两张符箓——定身符。道行高到金钹法王这种程度，普通的定身符的作用已不会太大。但直接贴在身上的几张，还是能起到点作用的，若再配合着摄魂镜，效果更是提高了不少。

　　与此同时，许仙道：“斗，兵。”“斗”将他的灵力发挥到极致，“兵”将这些灵力凝聚起来，在许仙的手上凝成一个金光闪耀的拳套，拉起一道金光，流星一般陨向金钹法王的胸口。

　　金身的力量，肉身的力量，以及许仙金星小成之后，金灵之力更为强大的破坏力。金钹法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瞬间龟裂破碎。许仙暗中惊讶，这金钹法王好强悍的肉身。其实不但是他肉身强悍，也是这山脉的金灵之力在保护着他。

　　金钹法王反应过来，勃然大怒，竟敢毁了自己的法宝，这比杀了他儿子更让他心痛。就要反击，又是一道银光落在他身上，定身符再一次贴在他身上。

　　洞外群妖听到里面的响动，纷纷赶来，却见三个女子堵在洞口，呼喝着就要将她们撕成碎片。小倩领着畏畏缩缩的媚娘和彩茵挡在洞口，命令道：“快用藤蔓。”

　　媚娘和彩茵对凶神恶煞的众妖很是畏惧，但对这“黑山老妖”更为畏惧，闭上眼睛施起法来，淡绿色的灵力洒满整个洞府，这洞府中本来就有不少藤蔓之物布满了石壁，此刻遇到这淡绿色的灵力，忽的活了过来。如潮水一般涌向众妖，众妖都有大力，何惧这小小的藤蔓，撕扯着向前。但随着藤蔓越来越多，越长越粗。它们的行动慢慢变得的吃力起来。

　　媚娘和彩茵慢慢的张开眼睛，一看此情此景，不禁欢呼了一声。小倩道：“继续！”媚娘和彩茵心中的惧意散去不少，拿着种萝卜的认真精神，拼命催动藤蔓去缠住众妖，将洞穴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海洋，淹没了众妖。忽然一个黑影自地下窜出，扑向三女，原来是一只尖耳小眼的老鼠精，用了土遁之术。

　　媚娘和彩茵大声惊呼，忍不住要后退，那老鼠精却尖叫一声跌落在地上，口鼻出血抽搐了几下就挺直了身体。

　　小倩散着长发，手中的发簪正刺入一个金黄的草人，又道：“继续。”媚娘和彩茵有些佩服的看了她一眼，专心施法。小倩扫视全场，不停的命令媚娘和彩茵控制藤蔓生长的方向，哪里疏些，哪里密些，优先缠住那些妖怪，其他的可以先放一放。又召出四个纸人，化作兵将，守卫在一旁，才算是万无一失。

　　令她惊讶的是，二女竟然能够完美的执行自己的命令，暗道：修成人形，智慧果然高些。其实，这也和她们“乖乖女”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偶尔有几只露网之鱼，想要暴起发难，都先被守卫挡住，再被小倩用咒法钉死。钉死了几个，抵挡住了这几十个妖兽。

　　小倩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分神注意洞中，暗道：相公，加油啊！

　　石洞中，“轰轰轰轰”的响个不停，许仙不断的蓄气——出拳——后跳，再蓄气，就这样一拳接一拳的打在金钹法王身上，金钹法王在摄魂镜和定身符的控制之下，现在还没还过手来，被砸的深深陷入岩壁之中，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不要钱似的吐着血，但竟然还是不死。

　　小青忽然道：“定身符快用完了。”

　　许仙也一直在计算着定身符的数目，而且摄魂镜的灵力也要被耗尽了，还能再用一次。便道：“用毒。”摄魂镜悬浮在半空，发出最后一道光芒。

　　小青贴完最后一道定身符，将手拢在唇上，用力一吹，一道淡青色的雾气，就落在金钹法王身上，四周的岩石触到这股青气，立刻软化塌陷，金钹法王却似没受到什么影响，蜈蚣本就是五毒之一。

　　小青将积攒了许久的毒液一口气放了出去，感觉有些头晕。

　　许仙又喝了一声“斗”，燃烧起全身的气力，冲刺，成败在此一举。周遭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金色拳头刺向金钹法王的胸膛，然而这一次，没有再传来坚韧的感觉，反而很是柔软，小青的毒液虽不能毒死金钹法王这蜈蚣精，但却侵蚀了他的躯体，降低了他的防御。

　　稍稍阻隔了一下，拳头就刺入了金钹法王的体内，凝聚到极点的金灵之气爆裂开来，在金钹法王体内肆虐，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钢刀，搅碎了一切。金钹法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用充满怨毒的望着许仙，太憋屈了。

第096章 金蜈

　　许仙一踩墙壁，后跃回小青的身边，手中已握了一颗金红色的内丹。见金钹法王的胸口留下一个大洞，喷出墨绿色的液体。这强悍的金钹法王在摄魂镜的连续控制之下，从头到尾，竟然没能发出一招。

　　许仙暗道侥幸，手中这颗内丹足有拳头大小，这金钹法王的修行绝对在千年往上，而且是最难修炼的金系，再加上他又是这凤凰山的山神，防御力强悍到他们无法攻破的程度，若是一招一式的比斗，他们就只有落荒而逃了，而且还未必逃的掉。多亏先废了他的成名法宝，又用摄魂镜摄住他，才能取胜。

　　战斗告一段落，许仙只觉得浑身酸软，高频率的战斗，又连用了两次“斗”字诀，即使他这强悍的肉身，也让他有种被抽空的感觉。

　　小青大呼道：“小心！”许仙只觉得劲风骤起，金钹法王化成一只金色的蜈蚣，单是一对腭牙就有大刀般大小，闪着森然的金光向许仙夹来。

　　小青方才只是辅攻，还留存着许多力量。但一见这巨大的蜈蚣，本能的感到一阵恐惧，这种恐惧绝非杭州郊外那小蜈蚣精能比，而是令她浑身颤抖，来自天敌的压力。

　　许仙此刻浑身酥软，连金身都用不出来，哪里躲得开它这临死一击，只能祈祷自己的肉身足够强悍。思虑未停，却被猛地推开，惊讶回头，却见小青被那一对腭牙拦腰夹中，皱着眉头，却带着一丝欣慰。

　　“青儿！”许仙一声痛呼，目眦欲裂。

　　金钹法王身受重伤，内丹也被夺了去，深深的怨念才让他发出这最后一击，而后就软趴在地上，慢慢缩小，变成一只二尺余多长的蜈蚣。

　　许仙将小青抱在怀中，却见她的腹上涌出大股的鲜血，留下两道惨烈的伤痕。许仙拼命的调集灵力想为她疗伤，但他浑身的灵力已被消耗的差不多，哪里用的出来。只觉她的呼吸越发的微弱。不顾一切的再一次用出斗字诀，只觉喉头一甜，涌出一股鲜血，但终于调集出了些许灵力，也是杯水车薪。许仙红着眼道：“斗。”只觉肺腑仿佛绞成一团，要压榨出些许灵力。

　　小倩闻声带着媚娘和彩茵赶进来，一看四下已经明白了大半。许仙还要再用第三次斗字诀，小青扯着他的衣袖，用微弱的声音道：“别。”小倩连忙命媚娘、彩茵用木灵之力为小青疗伤。

　　淡青色的木灵之力涌入小青的伤痕，形成一层光膜，血流就慢慢止住了。五行之力中，木灵之力为东方青龙掌握，主生。小青腰间恐怖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却也是她修了龙族之法后，本身的生命力有所加强。不多时，小青的伤痕就完好如初，没有留下半点伤痕。

　　许仙为她拭去污血，显出晶莹细致的蛇腰，这才松了一口气。小青脸色苍白，腰间衣衫破碎裸露出细致的腰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抚摸，染上一层红晕。支起身子想要挣脱，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许久之后方才松开。

　　小青讶然道：“你哭了？”却见他的眼角有些晶莹。

　　许仙也不避讳，反而笑道：“自己的女人为自己受伤，不哭就不算男人。”笑中满是欣慰。

　　小青大窘，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怕跟姐姐不好交代！”心跳却陡然结束，不能自已，方才那重重的痛楚，此刻似乎得到了加倍的补偿。小倩叹口气道：“果然是监守自盗。”

　　许仙道：“没事就好！这次小倩表现的也很好。”又望望乖乖跪坐在一旁的媚娘和彩茵，伸出手摸摸她们的脑袋，“你们也不错，刚才多谢你们了。”媚娘与彩茵相视一笑，平时还不觉得，此刻看来，她们一左一右，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许仙便拿出金钹法王那枚内丹，笑道：“该是分赃的时候了，小倩，你先来。”小倩嫣然一笑，对着内丹轻轻一吸，细沙般的灵气自其中涌出，涌入她的口中，便取这八百里凤凰山的山脉灵力，大大拓展了自己的势力，且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之间真切起来。

　　内丹还剩下大半，许仙道：“该你了青儿。”小青也凑上去，却只吸出这蜈蚣精内丹中“毒”的那一部分。剩下的还有一半，完全变成了金色，媚娘彩茵都是木系，不宜吸取这金灵之力。

　　几女都望向许仙，许仙却并不吸食，而是道：“我想让金雕给鸾儿送去。”青鸾为剑修，正需要一颗内丹，这包含金精之气的内丹最为合适。

　　而且许仙刚吸食了金钹上的金灵之力，如今已经有点消化不良了，还需静下心来慢慢融合。若是现在吸食了这颗内丹，大概马上就能达到“亮星”，乃至引发“天劫”，对于这凶险无比的天劫，他还没有多少把握，须得准备一段时间才行。

　　许仙又去将地上那金色蜈蚣捡起来，蜈蚣胸前有一个洞，浑身仿佛镀着一层金彩，用手捏了捏，竟然捏之不动。心知这蜈蚣精已经将身体修到一个程度。

　　小青厌恶的道：“还要这东西做什么？”

　　许仙笑道：“我自有用处。”这蜈蚣精的躯体乃是金精之合，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矿石，若用来铸剑那是最好不过。自己送给青鸾的那把隶书剑虽然是一等一的名剑，但桃木的材质其实更适合用来施法，对剑仙来说还是金精之气最为重要。不如请燕赤霞用这金蜈帮青鸾再炼一把剑出来，刚好配合那颗内丹。

　　许仙待到灵力恢复了一些，只觉身体受了一些损伤，便用功德恢复，拿着玉牌却忽然想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试着用功德帮小青疗伤呢？而是傻乎乎的用斗字诀。当时他的心情紧迫到了极点，完全没了平日的冷静。

　　不由望向小青，心中还有些庆幸。小青穿着他的宽大长袍，不敢与他直视，还在想小倩所说的“监守自盗”的事儿。

　　小倩带着媚娘与彩茵收服金钹法王手下的一帮小妖，小妖兽性未脱，也没什么忠诚的概念，谁强就跟着谁，哄哄闹闹的拜了黑山大王。

　　临别之时，许仙要和小倩约了再见的日子，免得她再空等。小倩却附在他耳边道：“到时候我修炼的就差不多了，相公你一定要来啊！”只要完全接手了凤凰山，她就可凝成完美的灵躯。

　　许仙一愣，刚想说什么，小倩却似看透了他的想法，只是道：“你一个就够了。”比起喧闹的场景，她更想与他独处，“到时候要在山中多陪倩儿些日子啊！”

　　许仙点头应了，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算作吻别。

　　许仙就驾云同小青离去，回头一望，聂小倩还痴痴的立在山崖边上，身边两只兔妖蹦跳着冲他摆手，道：“许大仙再见。”

　　许仙一个趔趄，却见小倩似乎是训斥了她们，她们立刻低下头来。心中不禁微笑：有了她们陪你，你也可少了许多孤单吧！

　　回到府中，云嫣正在翘首以盼，惊讶的望着许仙和小青，“你们做了什么？”许仙没穿外衣，小青却披着许仙的衣服，内里的衣物显出破碎的样子，看起来可疑的很。

　　小青红着脸匆匆离去，许仙笑了笑，对云嫣道：“你修行的怎么样了？”

　　云嫣道：“差不多了，大概还需得几日。”

　　许仙讶然道：“你以前不就说还需几日吗？”

　　云嫣左顾右盼，“啊，那个，我有在努力啊！”

　　许仙二话不说，将她按在腿上，狠狠的打了几下臀部。云嫣呻吟哀求了几声，最后抬起头来，却是红霞满面，目光如水，“夫君喜欢，这个吗？”她在画舫上之时，也听过有的男人有奇怪的爱好。但若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夫君，又是这种程度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啊！

　　她那婉转哀鸣的声音已让许仙心头火起，此言一出，更是让他某个部位起了变化，抱着她往书房中行去。云嫣讶然，书房？

　　此刻天已黄昏，书房中还甚是轩亮，许仙坐在书桌前，正对着斜阳草树，给云嫣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莹润的红。云嫣知其意思，不禁求道：“夫君，这里不好吧！”她亦出身大家，受的是极为正统的教育，虽流落风尘，多了几分世故，本心却不曾改变。夜深人静，紧闭门户，对自家夫君，自然尽心侍候，但这种时候，这个地方……

　　许仙知她为难，也不欲逞一时之快，便拍拍她的脸颊，笑道：“那就等我写完书信，回房再说吧！”便拿了笔墨纸砚，开始书写起来。云嫣咬了咬嘴唇，便慢慢自他身上滑落，藏身于书桌的阴影之中。

　　许仙一愣，放下笔靠着椅背上，摸着她的发丝道：“不用这样的。”云嫣仰起头，粲然一笑，娇艳的红唇之中露出整齐的贝齿，“只要夫君喜欢。”

第097章 离鸾

　　窗口的夕阳一点点坠下，若此刻小青闯进来，云嫣真会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身体微微颤抖。许仙轻抚她的脸颊，她才平静了一些，好在小青没有到来。

　　这时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迈着轻盈的脚步，来到书房中。看见许仙，“嗷呜”一声就扑过来，却看到了桌下的云嫣，便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歪着脑袋望着她。

　　云嫣的惊呼被堵在口中，抬起头求助的望向许仙。她那哀怜的神色让许仙更是小腹升起一团火气，如何能够停止。

　　转过头冲郁蕾摆摆手，让她出去，郁蕾却以为许仙在召唤他，更是高兴的凑过来，一边虎头虎脑的瞧着云嫣。

　　许仙见云嫣快哭出来的样子，伸手提起郁蕾放在书桌上，只可惜他没有小倩那样同动物沟通的能力，好不容易才把郁蕾哄了出去，云嫣才松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许仙将手伸到云嫣腋下重新将她抱进怀里，云嫣拭拭唇角，红着脸道：“夫君，我去做饭。”离开他的怀抱，腿又一软，软坐在他怀里。

　　许仙撩开她的裙摆，露出光洁的小腿，却见她白皙的膝盖透着些许清淤，看看窗外已是繁星满天，委实过了不少时候，她的身体娇嫩，方才定是忍着痛吧！轻轻一抚释去了清淤，摸摸她的脸颊，怜惜的道：“傻瓜，以后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横抱起她放在书房中用来暂憩的矮床上，“休息一下吧，等一下我来做饭。”

　　云嫣乖乖的应了，方才的羞涩与痛楚都消失了，唯有淡淡的甜蜜。支撑着身子，柔柔的望着他的背影。

　　许仙写好了书信，心念一动。天空之中，一道金影飞来，许仙召来了金鹰，从内丹中抽出一丝丹气送入金鹰的身体之中，金鹰浑身一震，长唳一声展翅高飞，身上羽毛纷纷脱落，却又立刻生出新的羽毛，根根羽毛都似纯金所铸。切开空气发出咝咝的响动，速度又快了许多，体形也大了一圈。鹰目中也多了几分灵慧，显出欢喜之意，带着许仙所给的东西向着西南飞去。

　　峨眉山中，高崖绝壁上一块平坦之处，已建起一些房舍，山崖一边的一处山洞之中，燕赤霞正同其他剑仙，商量着种种事宜，建派之初，最大的问题就是内丹数目的不足。

　　一个红面道人道：“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不知掌门为何犹豫不决？合我等之力，这山中的妖物还不束手就擒？”其他人亦露出戚戚然之意，如今有了更进一步的方法，谁不是心中急切，恨不得立刻用内丹开始修炼。

　　燕赤霞毅然道：“妖亦分善恶，那些谋害人命者，自然可以诛杀，但若专心修行，我等亦不能滥杀无辜，不然就有违侠义之道。”

　　“妖就是妖，终归是异类，难道我等吃鸡鸭鱼肉的时候，还要先想什么侠义吗？”

　　锷娘道：“既然有了灵智，自然不同于兽类。再说金精之气容易影响性情，若是再加上滥杀一条，就是得了内丹，也修不成仙。”

　　燕赤霞面色不动，道：“诸位既然要建宗立派，又推我为掌门，便不可无规矩，这便是燕某人的规矩，诸位以为如何？”目光如剑，扫视一圈。

　　众人虽然秉性各异，但都非恩将仇报之人，受燕赤霞大恩，此番也只能低头应是。他们都讲究千金一诺，应了也就应了，绝不会阳奉阴违。燕赤霞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说起门派功法，要每个人都得提供出三种功法来，众人再一起参详，好教授二代弟子。

　　洞中开会，外面平台上的二代弟子都是议论纷纷，不知道会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他们小的十几岁，大的也没有超过三十岁的，平日追随各自的师傅浪迹天涯，难得安歇下来，同这么多同龄人聚在一块，相互之间都觉得亲近。

　　清雅出尘的青鸾无疑最引人注目，刚建派时，二代弟子间召开比剑大会，以实力定排行，最强者就为大师兄，以此类推。青鸾天资虽好，但习剑的日子毕竟还短，又没有趁手的兵刃，排名也还在十名之外。

　　但她用剑时叱咤风霜、惊艳绝伦的姿态，却还是给每个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这灵动的少女，平日却安静的厉害，此刻不与众人交谈，兀自坐在山崖边凝望着飘渺的云雾，险峻的蜀山中，却不比江南水乡的安闲。

　　小野别过身边几人，上前道：“师妹，想家了吗？”望着她清秀的侧脸，心就跳的快了些。

　　青鸾转过头冲他微笑了一下，道：“是有些想念，师兄你比剑很厉害啊！”

　　小野得她夸赞，有些黝黑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摸着脑袋道：“都是你将那颗内丹让给我，我才能赢的。等师傅给你找到了内丹，练成剑胎，一定比我厉害，一定的。”路上的时候，遇到妖怪作乱，被燕赤霞除去，得了一颗内丹。燕赤霞本要顾全义气，先给青鸾，委屈一下小野。青鸾执意不肯，才给了小野。

　　一声鹰唳回荡在山峦之中，金鹰穿破云幕。众人的目光都被这漂亮的金鹰吸引，议论起来，却见金鹰一个回旋落在青鸾身边，爪上还爪了一个小盒。

　　小野见青鸾急忙打开那盒子，脸上满是欢喜，不复方才那静雅的姿态。

　　青鸾读着许仙的书信，她如今也识得了不少字，微微念叨着读了几遍，脸上的表情越发灵动起来。平台上的同门纷纷围过来，用这样威武的金鹰寄信，还真是稀奇啊！唯有几个年长的围在一起，继续讨论门派建设的事，偶尔也洒过来一眼。

　　“青师妹，这是什么人写来的啊？”“你们说这鹰有内丹吗？”各种乱七八糟声音和意见，青鸾只是充耳不闻，看完了信将信细细的叠好，对众人一笑道：“是我哥哥寄来的。”脸上的光彩众人都是第一次瞧见。

　　“好厉害，没想到你还有哥哥。”“这鹰也是他的吗？”青鸾抚着金鹰的翎羽，也都一一回应，活泼了许多。

　　小野见她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些黯然，想起当日在杭州见到的那年轻人，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有一种自己学不来的从容。若是青鸾有一天，能为自己露出这样欢喜的表情就好了。

　　“这盒子里好像还有东西？”有人忽然道，“是什么，快拿出来看看。”

　　青鸾不由犹豫，虽然许仙嘱咐她最好不要把盒子里的东西给旁人看，但见周围一张张年轻诚恳的容颜，还是把东西从盒子中拿出来，金色的光华耀花了众人的眼睛。

　　众人哗然，“这，这难道是内丹？”内丹有大有小，小的如芥子米粒，大的如花生莲子，这都是他们平日能见到的，偶尔能有核桃大小的，那都是杀了很危险的妖怪。

　　青鸾手上那颗内丹，却比核桃还要大的多，闪耀着纯金色的华彩。那几个年长的二代弟子，目光也被牢牢吸住，不禁走过来，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其中一个已匆匆去了石洞中，向诸位师叔师伯禀报。

　　过了一会儿，石洞中的诸人排众而出，见这内丹都是惊讶，燕赤霞皱眉道：“青鸾，这是？”能拥有这样大小内丹的妖怪，就是他也未必对付得了。青鸾立刻奉上内丹与一封书信，恭敬的道：“师傅。”

　　燕赤霞读罢书信，笑道：“好，却也是你的机缘。”前些日子他要用来给青鸾做剑胎的内丹不过莲子大小，若是那时用了，如今就错过了。

　　燕赤霞对众人解释道：“青鸾是我一位故人的妹妹，他斩杀了一只为恶之妖，特意将这内丹送来，给她做剑胎。”

　　众人都将羡慕的眼神投向青鸾，什么叫福源，这就叫福源，若是用这样一颗内丹做剑胎，二代弟子中，恐怕再也无人是她的对手。燕赤霞这故人，怕是不简单！对于这名为青鸾的美丽少女，也不由重新估量。

　　青鸾受众人瞩目，微微有些脸红，让不少年轻点的弟子看直了眼。不过她当年在画舫上也经历了不少人情世故，很快平静下来，回首望那云山深处，眼中露出淡淡的情思，哥哥，你还好吗？

　　小野捏了捏拳头，忽然很不想输给杭州那个名为许仙的男人。

　　而此刻的许仙，已驾了云向太湖飞去，同白素贞相别了这些日子，他心中委实想念的很。好好的新婚蜜月变成两地分居，委实让人觉得郁闷，他倒要看看，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白素贞正坐镇太湖水府，暗自皱眉。这些日子，东海龙族又进攻了几次，虽都被她打退，但对方明显改变了战略。那条亢金龙借着那只宝瓶，肆意杀戮太湖水族，白素贞亦阻止不住。而且觉远尽到了责任，便已回了寒山寺，情势更是不妙。

　　这时，浮波将军来报，“王上，娘娘，不好了，那只金龙又在叫阵。”白素贞提了追星剑，再去迎战，心中微微有些疲惫，她本就不是好战之人，如今更是在新婚就要与官人分别，心中也有些恼意。

第098章 迎还

　　太湖之上，风波又起。一个身着金甲的俊美男子，立于太湖之中，持了一个古铜瓶，瓶中吐出一道金光，游走湖中，无论何物触上就被绞得粉碎。就是最为勇悍的河豚精——乌狼大王也抵挡不住这精纯无比的金精之气。

　　一道紫影飞出水面，清叱道：“敖昊，住手。”吐出一股三昧真火，但那金气游走闪避，却不与真火相触，只寻着寻常水族肆意杀戮。

　　敖昊一边操纵金光，一边笑道：“白素贞，你若将敖璃交出来，随我回东海成婚，这太湖、钱塘，都可归你所有，我帮你奏请天庭，封个水神也是无妨。不然我就将这太湖水族杀个一干二净，看你如何做这水君。”白素贞提剑同他相斗，奈何敖昊却只是闪躲，根本不与她正面相抗，心中亦是无奈，怒道：“这岂是龙族所为？”

　　敖昊笑道：“能屈能伸，能大能小，随世而移，随时而变，是为龙也。我对那小丫头并无多少兴趣，就是她跟我回去成了婚，也保证不动她一根汗毛。”望望半空中的白绸紫衣的白素贞，绝美之姿容是他平生所未见。此刻玉面含煞，却另有一番美态，这些日子同她争斗了几次，竟然有些敌不过她，意动道：“你同我都归二十八星，算得上门当户对，你若跟随我回东海，来日我为天下水神之首，亦少不了你一半尊荣。”

　　这时天边黄云飞来，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白素贞惊喜道：“官人。”却立刻自觉失言。

　　敖昊剑眉一拧，没想到她竟已是有妇之夫，古铜瓶中立刻飞出一股金气，化作无数刀枪剑戟向许仙击去。白素贞大惊失色，就是金身在这金气之下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若被击中，连魂魄也会被搅碎。飞身想去救援，却哪里来得及。眼看那无数刀枪剑戟击中许仙，白素贞只觉得心口一痛，脸色变得煞白。

　　敖昊随意的如拍死了个苍蝇一般，道：“我没许多在意，方才说的话还是算数，你若……”他却忽然止住，只觉得古铜瓶中的金灵之气不断的倾泻而出，变作刀剑，没想到那看起来道行低微的“苍蝇”，竟然能支持如此多的时间，不禁更加催动古铜瓶，定要杀之而后快。

　　许仙驾云，用了天眼通远远就见湖面上的争斗，正要去相助，却见无数金刀、金枪、金剑、金戟潮水般涌来。许仙不惊反喜，驾云就迎了上去。

　　神魂中金星闪着金光，这些日子他将从金钹中得来的金灵之气完全容纳了，金星越发的凝练闪耀，相对应的，噬金术的威力也越发的增强起来，只是再也找不到金钹那样好的食量，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心中如何不喜。

　　然而这古铜瓶中喷薄的金灵之气太过凶猛，许仙只得先用金灵之气架起一面盾牌，一面抵挡一面的吞噬，耳中只听轰鸣的“乒乓”声，仿佛暴雨打在他的“伞”上，几乎有种支撑不住的感觉，被推着不断地向后。

　　但随着噬金术的不断作用，许仙却觉得渐渐轻松起来。只因那些刀枪剑戟都是直接用金灵之气凝聚，不像金钹那样具有实体，一到许仙身前就有大部分被化为金气，不然许仙也不敢如此。

　　金盾消耗的还是体内的金灵之力，但金灵之力又不断的被补充，反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任凭敖昊如何催动铜瓶也无法攻破，而那空中弥散的金色雾气，终归还是要被吸进许仙的体内，不一会儿的功夫，金星的光芒就覆及了一小片神魂，只要覆及全部神魂，就能达到亮星了。

　　白素贞赶过来，察觉到许仙此刻的状态，才放下心来。金星在噬金术源源不断的滋养之中，吸力越发强悍，金色的兵刃还在数尺之外，有的就被直接化作了金色的雾气，吸纳进去。本该修炼速度最慢的金星，此刻进步速度快的惊人。

　　敖昊终于也察觉了不对，这古铜瓶平日放出的兵刃，哪怕被挡住甚至打碎，也能在重新收回来，哪像今日这般有去无回。连忙封上古铜瓶，感觉瓶上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辛苦积攒的金灵之气消耗了大半，怕是半年之内都无法再使用，再看那敌人却是龙精虎猛，而冰山玉女般的白素贞，正满脸柔情的看着那人，任由他一直手揽在她娇柔的腰际。

　　敖昊心中又妒又恨，恨不得上去撕碎了他，但碍于白素贞在侧，只得收兵作罢。

　　白素贞与许仙小别胜新婚，携手一同来到一座小岛之上，“官人，你怎么来了？”

　　许仙正上下打量着她，还是别时那一身紫衣，却还是一尘不染，绝美的容颜上惊喜散去，大大的眼眸中却带着脉脉温情，心中仿佛还是初逢一般惊喜，却已在她的眉宇之间，亲手刻下一道风韵，道：“娘子，你不来杭州，为夫我就只能来苏州了。”一看四下无人，对白素贞道：“能抱抱吗？”

　　白素贞失笑，道：“你要抱便抱，不知道的听了，还以为我们不是夫妻。”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二人结为夫妻后，相聚却还不足一日，这番别离之苦也唯有各自得知。

　　许仙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窈窕温软的娇躯，心中却很是宁静。“你老是不回来，我过了年就要去京城，难不成娶了你反而见的少了吗？这些日子，我干脆也在这里住下，天天能同你相见。”

　　白素贞聆听着他的心跳，轻轻道：“你击破了亢金龙的宝瓶，我猜他短期之内不会再来了。”

　　许仙讶然道：“亢金龙？二十八星宿也可随便入世吗？”

　　白素贞道：“如今星宫的管束确实大不如以前，但他为龙族争夺水脉，也不算入世。”

　　许仙低头望着她白皙如玉的脸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翳影，一点香唇红润可爱，不禁问道：“娘子，可以亲一下吗？”

　　白素贞不禁笑道：“官人，以后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不用同我商量，只是，愿君怜惜。而且，而且妾身也想要你亲呢。”一层淡淡的红晕就浮了起来。

　　许仙心中一喜，不再犹豫，一番品吻之后，笑道：“我现在只等天黑，我想做的还多着。”

　　白素贞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也只是红着脸柔柔的“嗯”了一声。

　　“许仙，你来了。”忽的传来敖璃惊喜的声音。白素贞连忙推开许仙，整整衣裙，怕教坏了小孩子。许仙也很是无奈，为什么总有小孩子来坏他的好事呢？再见敖璃，却忽然觉得无法再将她完全的当成孩子了。

　　这些日子不见，敖璃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穿着一身贴身的鳞甲，身姿亦有了几分曲线，似乎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散碎的长发向后束成一个高高马尾，简练中带着英武。唯有那一双眸子，明澈如初。蹦跳着走过来扯住许仙的衣袖说话，高马尾晃动不止。

　　但当许仙第三次玩她的高马尾的时候，敖璃终于暴走，身上英武之气全失，张牙舞爪的道：“你再敢碰一下，我……”许仙握住光滑的马尾辫捋一捋，道：“哇，好滑啊！”斜眼瞥着敖璃，你能拿我怎么样？

　　“啊啊啊啊，我要吃了你。”白素贞使劲将她搂在怀里，敖璃挣扎着向许仙挥拳踢腿，白素贞无奈的望着她那喜欢欺负小女孩的无良官人。

　　敖璃终于平静下来，满脸委屈的道：“白姐姐，你一嫁给这个大色狼，就开始偏帮他，不疼璃儿了。”眼角几乎要有泪珠滚动了。

　　白素贞不知如何作答，嗔了许仙一眼，看你做的好事。许仙连忙安慰敖璃，一边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颊。

　　“咔”

　　许仙望着白素贞，道：“这总不怪我吧！死丫头，你给我松口，信不信我揍你。”

　　白素贞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一起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许仙与敖璃抱着手臂，相视一眼就“哼”的别过头去，让白素贞看的好笑不已。

　　这时，那只绿头鸭忽然来报，那亢金龙已经退回长江去了。许仙对白素贞道：“娘子，我们回杭州吧！”白素贞应了一声，见敖璃的小脸上有些黯然，笑道：“璃儿，太湖的水气你也吸收完毕了，回西湖跟我们一起过年吧！”敖璃在这些日子完全掌握了太湖，以后就算不在太湖之中，只要在相连的水域，也可聚集灵力了。

　　敖璃甜甜的应道：“好。”

　　是夜，三人回到杭州王府，敖璃拖着白素贞的手硬要和她一起睡，白素贞也怕许仙痴缠，就应了她，但心中未尝没有一丝期待与疑惑。

　　许仙就只能看她们一大一小，走进房中，房门关闭时，敖璃回过头来向许仙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云嫣还要继续加紧时间修炼，小青如今当然是不可能的，而离着和小倩约好的日子还有些时日。

　　许仙忽然发现，有许多红颜知己的自己，今晚还是得独守空房。不过，或许是该把主星的力量，从月灵之力换做日灵之力了，准备对应天劫了。

第099章 玩火

　　路上许仙就天劫一事同白素贞商量了一番，白素贞夸赞他做的对，天劫之前还需要许多准备，而她交给许仙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主星的力量重新转化回来。从本质上来讲，日灵之力的力量还是要胜过月灵之力的。

　　待到中午时分，许仙立于屋脊之上，能远远的看到杭州许多景物，一排排的青灰色屋脊，波光荡漾的西湖，远处被枫叶染红的远山。然而他只扫视了一眼，就抬起头往头上望去。

　　天上一轮白晃晃的日头，在这秋末散发着最后的威严，给人几分温暖的感觉。这只是凡人所感，在许仙的感应之中，天地之间的日灵之力已经密集到了极致。虽不及夏日，却也绝不微弱。任何人若敢汲取此刻的太阳之力，怕是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对许仙来说，却是别无他法，若是不能取这正午最强之力，根本不能压过主星中的月灵之力。虽然有些凶险，但他掌握日灵之力也有十来年时间，应当能够控制，于是，就敞开了胸怀。

　　空气中的金白色的日灵之力，忽的跃动起来，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涌向屋脊之上的许仙。神魂中由月灵之力做主导的银色主星，无数金色的光粒纷纷投入其中。然而却迅速的被转化，融入那片月海之中。

　　许仙只觉得浑身燥热，心中却知吸纳的程度还不够，便再一次增加了吸纳之力，金色的光粒汇聚成河流。日灵之力在许仙的周身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弧，不断的投入他的躯体。身体的温度达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若非修过肉身，现在怕已是支持不住。

　　白素贞站在院中，远远望着，随时准备救援。小青、云嫣、敖璃都是凝神观看。

　　然而就是如此，神魂中的主星也拼命的吞食同化着日灵之力，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主星就涨大了不少，似乎也有些消化不良的问题。

　　许仙暗一咬牙，周身的金色光弧更加密集起来，结成一层薄薄的金茧，虽远不及许仙当日用月灵之力结成银茧的厚度，但危险性却还要胜过十倍。月灵之力的寒气最多将人冻住，还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此刻太阳之火一旦在许仙身上烧起来，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许仙不得不再一次用了功德玉牌，当功德如水一般流入他的身躯之中，身体的热度陡然一降。许仙就放下心来，再一次加大的吸纳的力度，金茧立刻厚实了许多。

　　忽然，火焰自许仙身上升腾而起，众女的心都抽到了极致，难道是没控制住太阳真火？

　　白素贞就要去救，却又止住了脚步，对身边担忧的三女，道：“无妨，只是衣服。”她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仙身上的衣物瞬间燃烧成灰烬，露出坚实壮硕的身躯，宛如涂上了一层金漆。赤身裸体，火焰升腾，长发乱舞，这一刻他便如传说中的火焰魔神共工，散发着要与天地争锋的狂野气势。

　　神魂中的银色主星，慢慢开始变幻了颜色。

　　终于，光茧开始淡薄起来，渐渐显露出许仙的形状。院中诸女都松了口气，小青忽然脸色一红，躲了出去。敖璃瞪大了眼睛仔细瞧去，却被白素贞捂住了眼睛，自己瞧了一眼也红着脸瞧不下去，干脆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云嫣抿了抿红唇，眸中现出担忧之色。

　　许仙内视着神魂，主星重新变作了金色的太阳，闪耀着耀眼的光彩，大小却大了一倍，主宰着整个神魂，真正有了几分太阳的威严。然而他忽然发觉，在这一转一化，神魂又强大了不少，这就意味着，他离天劫又进了一步，相差已经是不远。

　　不禁暗自庆幸，他只想着把金星达到亮星的程度就该引发天劫，却忘了从本质上，还是依照神魂的强弱，若是刚才在那种状态不小心引发了天劫，那真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当许仙收回心神，立刻发觉身体上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当初月灵之力洗练了他整个身躯，如今日灵之力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许多的改变。

　　然而此刻最大的改变却是——许仙低头，额，似乎变大了，还是一柱擎天。许仙老脸一红，连忙从房顶跳下，云嫣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衣物，让他穿上，忍不住用玉手去碰了碰那物事，却觉得有些烫手，忽见许仙瞪大一双虎目，正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目中金光闪现，似乎有一团火焰。禁不住退后了一步，心里有些害怕。

　　许仙方才就觉得身体中的阳气和火气淤积至极，被云嫣一碰，仿佛被点燃了引信一般，恨不得将面前这凹凸有致的女子按在地上，大战一场。闭上眼睛终平静一下心神才将衣物穿上。这时一只素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清凉之意融入身体，欲念才消减下来。反握着素手的主人，道：“娘子，今晚陪我吧。”

　　白素贞红着脸，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顾怀中敖璃的抗议与云嫣打趣的眼神。

　　许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净整齐的牙齿，气质中多了一股阳光的味道，身上更是充满了阳刚之气，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了动人的魅力。然而当许仙一看功德玉牌，却也难免拉下了脸，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竟然耗去了一百多万的功德，然而他身体的强度虽然增加了不少，但也不该如此耗费才是啊！

　　白素贞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禁笑道：“官人，你直接操纵日灵之力试试？”

　　“直接？”

　　“不再神魂。”

　　许仙讶然，能量的操纵必须要靠神魂，如果不靠神魂的话，他心念一动，却立刻看到自己的手心升起一团金色的火焰。这，这是直接用肉身来操纵能量。当许仙动用太阳主星的时候，这团火焰猛地升腾起来，足有数米之高。

　　这就是龙族之法的追求之一，将“身”与“神”彻底的统一，互相之间不再相互干扰，相互拖累，而是凝成一个完美的一体。

　　白素贞微笑道：“我也是近来才体会到，官人你能用这样的法子实现这一点，当真是福源深厚。灵肉一体的好处，现在还显现不出来，但到了渡天劫之时，就能多上几分把握。”

　　许仙笑道：“那就好，对了，娘子，我还有一桩事要同你商量呢！”却是关于“用辅人格汲取全部东岳大帝记忆”的事。

　　白素贞听了有些担忧，道：“心性关乎一个人的根本……”许仙若真的被改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神。那就不再是她原本所钟爱的那人。

　　许仙笑道：“放心吧，若有不对，我会及时抽身的。”刚刚的成功，让他自信满满。

　　夜间，房中的大床上，许仙躺在白素贞丰润的大腿上，想要借着白素贞的力量再一次入到东岳大帝的记忆之中。比之上一次躺在她怀里的谨小慎微，只是这一次许仙就随便了许多，干脆将一只搂在她的腰肢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她具有完美曲线的玉腿，尽情嗅着她身上淡雅的芬芳。

　　白素贞被他闹的身体发热，敲了敲他的脑门，“官人，真的不要我陪你入梦吗？”按说起来，她的初吻还是在第一次入梦时，失给了他。

　　许仙道：“不用了，这次我一个人就行。”笑道：“梦中那虚渺的感觉，怎及得上娘子如今的味道呢？等一下为夫可要细细品尝才好。”

　　白素贞红着脸不理他的调笑，安心施法。双手扯出几缕白光，弹在了许仙的太阳穴上。许仙立刻就沉入了无尽的记忆海洋之中。黑暗的梦境中透过一个窗口，许仙知道，那里面就是东岳大帝一生的记忆。

　　东岳大帝的记忆浩渺无边，繁复无比。许仙也不敢轻易涉足其中，怕被同化。而像是个垂钓者，将辅人格投入其中，加以浸染。这用二十万功德做出的辅人格，本来已经浸满了东岳大帝的记忆，为了能够接受更多的记忆，许仙又用了三十万功德，予以增强。

　　但在投入记忆之海的一瞬间，许仙立刻就发觉，辅人格再一次被浸满。于是许仙不得不再一次投入更多的功德。投入功德，吸收记忆；再投入，再吸收；就这么重复着这样的工作，没过多久，就已消耗了百万功德，再加上这些日子为了强化肉身的消耗，本来的六百万功德，就已消耗了一大半去，只剩下二百多万。

　　许仙不禁苦笑，他的功德一向是来的快，去的更快。当许仙感觉已经用辅人格完全接受了这些记忆之后，便要将那辅人格从东岳大帝的记忆之海中捞出，在那一瞬间，属于这一世记忆的那扇窗口，猛的破碎开来，直接吞没了整个心灵，“垂钓”的许仙昏厥过去。

　　当许仙从梦境中醒来的时间，望到一双温柔的眼眸，眸中满是关切，却毫不犹豫的坐直了身子，左右打量了一番，才对白素贞淡淡的道：“今生，你就是朕的妻子吗？”

第100章 血红

　　容貌未变，声音未变，面前的“许仙”却莫名给白素贞一种莫名的压力，她望着“许仙”那双眸子，两点黑色的眸子仿佛两个深渊，充满了深不可测的味道。

　　这深渊之中，再也没有她所熟悉的迷恋、热情、尊重乃至令人心慌的欲望，而今剩下的，唯有死寂。

　　是的，那双眸子正象征着死的威严。

　　白素贞一个闪身退到床内，有些不敢置信的道：“东岳大帝！”

　　“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号。”“许仙”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但那笑容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更有几分君威难测的感觉，他的智慧已经让他大概猜到如今的处境，却还有些不解。

　　白素贞心中忧急，大声叱问道：“许仙呢，许仙怎么样了？”

　　“许仙”思索着，“许仙？我今世的名字吗？为什么，朕，还会存在呢？”摇头似是不解，起身下床。

　　白素贞大急，后悔方才没有陪着许仙入梦，眼见“许仙”向门外走去，两条云袖挥出，缠向许仙，只要将他制住，她就可入到他梦中去，想办法把原本那个许仙找回来，就是有诸多危险也顾不得了。

　　“许仙”侧首，眉头微皱，神魂中的金星一闪，衣袖向后一挥，挥出一层金障挡住云袖，借力撞破了门户，向外飞去。心中淡淡道：“星宿海吗？还有佛门法术，茅家兄弟的雷法，咦，还有古龙族的巫术。”转瞬之间就将身体的状况了解了个一清二楚，出门前伸手一招，挂在墙上的追星剑落在手中。

　　白素贞见云袖无用，飞身去抓他，他却似乎早有预料，一个转折纵身向天外飞去，白素贞也只碰到一片衣角。白素贞化作一道白光，“许仙”飞行速度，却是不及她，刚飞出云层就被白素贞追及。许仙转过身来，冷冷道：“你待要如何？”

　　白素贞寒声道：“把他还给我。”天空之中，二人对峙，然而面对比自己强的多的白素贞，“许仙”的眼中却唯有深沉。

　　府中其他人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向天空望去，面面相觑。敖璃伸了个懒腰道：“怎么啦？”

　　云嫣呐呐道：“大概是吵架了吧！”却连她自己都不信。

　　小青已经向天空中的二人追去。敖璃也立刻跟上。云嫣刚开始修炼，哪会飞行，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嘟囔道：“吵完架还要打架吗？这下夫君岂不是被欺负死了。”她对白素贞与许仙的实力对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然而云海上的白素贞此刻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轻易的捉住面前这“许仙”。许仙的道行远不及自己，差着地仙和人仙的鸿沟。无论速度，法力还是旁的什么，都可完全压制住“许仙”，更别说她得了一整块那“许仙”口中所说的“龙族巫术”，连肉身也强许仙无数倍。

　　但她每一次攻击，对方似乎都能提前料到，轻描淡写的施法，打消她全部的招数。不过这也是白素贞怕伤到许仙，不敢全力出手的缘故。小青和敖璃这时候飞身上来，到白素贞的身边，问道：“姐姐，怎么啦？”

　　白素贞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道：“帮我捉住他。”只要再触碰到他，或许，就可唤醒他原本的意识。

　　小青与敖璃见白素贞面目肃然，也消去了玩闹之心，同“许仙”对峙。

　　对手增加却没让“许仙”有丝毫的畏惧，深黑色的眸子仿佛比这夜空还要深邃，冷声道：“今世念在我等渊源甚深，才未下重手。速速退去，不然休怪朕无情。”神魂中太阳星一闪，大片的太阳真火照亮了起伏无尽的云海，煊赫而威严。

　　白素贞对这太阳真火也不由小心应对，忽然惊道：“物化？！”眼见那金色的火焰并不烧来，反而在半空中凝聚成无数金色的利箭，密布在“许仙”的身边，像无数金色的小星星，仿若无数勇猛的兵士等待生者的命令。

　　小青与敖璃亦感到了危险，向白素贞靠拢，问道：“姐姐，许仙这是怎么啦？”

　　白素贞道：“小心，他现在很危险，尽量帮我捉住他。”将纯粹的能量物化，需要非常高的操纵力，就是把容易凝聚的金灵之力物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往还要借助法宝。更别说将这狂暴太阳之力了，而且还一次性凝聚出这么多金箭。

　　如今的“许仙”，将自己的施法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不，应该说高于许仙所能有的水准。同样一把剑，掌握在孩子手里不过是玩具，掌握在普通人手里，就是工具。只有掌握在习武之人手中才是武器。而这把剑如今被掌握在绝世剑客手中，那就是传说中，无坚不摧的“神器”。

　　“许仙”立于这天穹与云海之间，仿佛就是这方世界的主宰，看她们没有退去的意思，他亦无半分犹豫，信手一挥，万箭齐发充斥天际。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属于王者的冷酷与决绝。

　　箭雨袭来，白素贞将小青敖璃挡在身后，云袖挥起挡住连绵不绝的箭雨。箭雨落入氤氲之气中，迅速被消解。然而每一只金箭都绽放出一点金色的火花，让白素贞大感吃力。好在彼此的道行差距巨大，方能抵挡。

　　“许仙”道：“还算有点道行。”右手虚空向上一抓，神魂中的水星暗着某种奇妙的韵律闪烁着，天地间的水灵之力迅速被同化。

　　白素贞三人脚下的云海中，忽然伸出一只宽达十丈的云手，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抓向三人。

　　敖璃二话不说迎着那巨手而去，默默持咒，所到之处云手就溃散成最平常的云气。然而这时从旁边的云海中忽然伸出另一只巨手，抓向敖璃，敖璃化解不及，就要被捉住。青影掠过带着敖璃避过了这一击。二女不敢置信的望着半空中的许仙，想不到这样的招数竟然是他所发出。几招之间，凭着恐怖的施法能力，竟然压的她们没有还手之力。

　　“许仙”一击不中，脸上没有半点沮丧，亦不乘胜追击，就那么垂手立在半空之中，慢慢的拔出了腰间的追星剑。

　　他要近战！三女脑海中同时出现这个念头，白色的剑光已经刺破苍穹，迫在眉睫。

　　白素贞一舞衣袖，挥出一把雄黄剑，以剑对剑。“铛”的一声清明，却是由无数次剑锋相对交鸣而成，转瞬之间二人已对过了百招。

　　白素贞微松口气，近战总算还没有变得太强，这样近的距离他施法也来不及。眼见小青与敖璃已经各自持了兵器迎上，白素贞已觉胜券在握。

　　如今的“许仙”施法，靠的是凝聚能量，加强施法效率，以及用特殊的方法引动整个天地之力，能力自然提升数倍。而在近战之中，主要还是依靠本身的身体素质，在这一点上，拥有千年修为的白素贞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就算剑法高明了无数倍，也无法简单的挽回这种优势。

　　果然，一个交接之间，“许仙”的金身已经闪动了三次，分别被三女各击中一次，凭借她们的巨力，就是如今的“许仙”也绝支撑不了多久。“许仙”漆黑的眸子中，却依旧如深渊，看不见任何波澜。

　　星空云海，四人斗做一团。忽然银光一闪，小青与敖璃都滞了一滞，白素贞虽没受到多大的影响，也感觉气息有一瞬间的中断。

　　摄魂镜！

　　然而这就足够了，足够“许仙”在围攻之中，有一个喘息之机。然而他并不趁机拉开距离施法，也不趁着小青与敖璃呆滞的状态攻击她们，他的目标一直只有白素贞而已。

　　当摄魂镜第五次闪亮的时候，白素贞终于明白，“许仙”在借着她们试招，熟悉这具身体。每一次用摄魂镜的空隙越来越长，也就意味着，“许仙”能够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在慢慢掌握这具身体的全部能力。

　　真火，灵符，各种见过没见过的术法，在“许仙”手中信手拈来，一点点挽回劣势，再凭着追星剑的威力。虽然还是无法在她们的联手中占到上风，却让白素贞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在一点点脱离她的控制。

　　但她不能放弃，她感觉自己一旦放手，这男人就要飞到她再也够不着的天际。她想要把这个男人重新揽回怀中，再听他叫一次自己，娘子。希望看到他温柔的眼神，希望听到他的甜言蜜语。

　　“许仙”又用了一次“摄魂”，摄魂镜上的光芒已经完全黯淡下去，他却也不再纠缠，而是趁机退去，用冷漠威严的声音道：“够了。”该掌握的他都已经掌握了，她们不对他下杀手，出于王者的尊严，他亦无法如此，是该结束了。

　　白素贞却似看到了希望一般，“把他还给我！”人剑合一，刺向许仙。

　　许仙一皱眉，还出一剑，直指她的心房，然而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竟然不避，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他眼中一寒，避无可避，身形交接。

　　雄黄剑飘摇着落进云海，白素贞握住许仙持剑的手，一手闪耀着白光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的唤道：“官人。”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紫衣，她的眸中却满是欣慰与眷恋。

第六卷 伊人倚红妆

第001章 雪白

　　许仙其实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在浑浑噩噩中，感受着外在发生的一切，只是仿佛隔了一层透明隔膜。举手，投足，施法，言语都是由自己亲手完成，却又感觉不像是自己所为。灵魂，肉体都没有改变，却是以一种全新的行为模式在行动，一种失去控制却又尽在掌握的错觉。

　　仿佛电影屏幕上慢放的镜头，她扑过来，她放开剑，她握住自己的手，她轻唤自己，然后一切轰然倒塌，透明的隔膜被轻易刺破。

　　追星剑落入云海。

　　许仙抱着她，怀中的她安静的闭着双眸，脸色有些苍白，宛如睡着了一般。他颤抖着，不能置信望着手上殷红的血，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云海与星空之间模糊了界限。自己的世界在不停的下坠，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小青登时红了眼睛，“许仙，你混蛋！”就要扑过来，却被反应过来敖璃死死抱住。便见二人相拥着，宛如折翼的鸟，自天空坠落。

　　在黑暗冰冷的云海之中，许仙神智恍惚，心丧若死，我，做了什么？

　　……

　　云嫣背着手来回踱步，不时望着黑暗的夜空。忽然一道银光落下，正插在院中颤动着。云嫣吓了一跳，连忙闪到一边，紧接着是另一把，雪亮的剑身上却带着一抹殷红。

　　云嫣仰起头，忽觉一点冰凉的晶莹在她鼻尖融化，她伸出手，微愣道：“下雪了？”

　　或许是被云层之上的战斗所激荡，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的早。

　　玄机观，鱼玄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忽然，笋儿欢喜着跑进来，道：“师傅，下雪了，下雪了。”鱼玄机颦了颦眉，立指一掐，却无从算起。

　　又是跟他有关吗？

　　……

　　穿透厚厚的云海，天地之间，正飘扬着雪花，浩浩汤汤，纷纷落下。轻盈宛如怀中她的身躯，旋转着投向大地。

　　许仙慢慢的闭上眼睛。

　　忽然，白素贞颤动着睫毛，睁开明亮的双眸。一个旋身，抱着许仙，轻盈的落在地面上。一皱眉头，胁间传来一阵疼痛。但好在并非要害，方才长剑争锋的那一刻，他还是偏开了剑锋，只是追星剑的剑芒太过凌厉，还是擦伤了她。

　　白素贞顾不得这点痛楚，怜惜的抚着他的脸颊，呼唤道：“官人，官人。”却见许仙闭着眼睛，紧皱着眉头，似乎陷入痛苦的梦魇之中。不再犹豫，立刻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梦中是一片洁白的世界，大雪安静的落下，许仙只觉遍体寒彻，跪在地上，不禁颤抖着。

　　身穿玄色帝王服的男人立在大雪之中，淡淡的道：“自责吗？”

　　许仙猛地仰起头，目光中满是血丝与怒火，向着面前的男人猛扑过去。男人负手而立，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在许仙的拳头快要触到男人的一瞬间，穿透过去，跌倒在雪地上，扬起大蓬的雪花。

　　许仙道：“你？”

　　东岳大帝道：“如果那么自责，就交给我吧！”这一次，他没有用“朕”来自称。

　　“官人。”一阵极轻微的声音落入这个世界，却如同针掉落在安静的世界中。白素贞在大雪之中，遍寻不到他在何处？他不想面对自己吗？

　　白色的长袍委泻于地，黑色的玄衣挺直笔立。许仙道：“都是你，是你用剑伤了她。”

　　东岳大帝颔首道：“是我。”

　　许仙道：“是你将我引来这个世界？”

　　东岳大帝道：“是我。”

　　“是你设计了这一切。”

　　“是我。”

　　许仙每一次质问，东岳大帝都颔首应是。

　　在不知不觉间，许仙的白衣上渐渐染上了一层墨色，随着每一声应是，墨色就蔓延的越多。许仙无法自已的说下去。

　　“是你编成了医书。”

　　“是你考中的举人。”

　　“是你爱上了白素贞。”

　　东岳大帝正要颔首应是，许仙忽然站直了身子，“不，不是的。是我，是我才对。”急速的呼吸着，差点被他耍了。

　　东岳大帝却道：“是啊，是我。”

　　许仙激烈的摆手道：“不，不是你，是许仙。”

　　东岳大帝道：“我就是许仙。”

　　许仙一愣神，道：“你是东岳大帝，不，东岳大帝早就不存在了，你不过是他的幻影而已。”

　　所谓记忆者，不过是幻影而已，仿佛镜中倒影出的镜像，对镜之人已经离去，那镜像却还不肯消散。还在一遍一遍的回放着曾经，但早已失去了依托之物，变作虚幻。时间之水，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从投入轮回的那一刻，前情往事，皆已成空。

　　一个亡者的记忆除了扭曲生者的意志，还有什么意义呢？

　　东岳大帝冷酷的唇角也勾起一丝微笑道：“终于明白了吗？那是谁，刺伤了她呢？”

　　许仙颓然的低下头，道：“是我。”当他承认这一点的时候，身上的墨色就全部消散无踪。

　　东岳大帝闭上眼睛，轻声的叹道：“我也不过是幻影。”这一声叹仿佛带着言说不尽的沧桑。东岳大帝早已不存于这世上，亦不可能复活，此刻的他亦不过是用记忆与功德在偶然之间造出的一个幻影而已，倒影出所有曾经，甚至有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存在，然后就立刻明白了、醒悟了，那名为真相的东西。

　　幻影、幻影、幻影……

　　叹息声在天地之间滚滚回荡，东岳大帝的身躯渐渐变得虚幻起来，“许仙，别忘了，这是你的人生，无论成败得失都是你的，依照你的意志去行事吧，或许，能够走到我所不能走到之处，实现我的愿望。”说完这番话就消弭在天地之间。

　　如果他保留着对于存在的执念的话，或许会与如今许仙有争执。但一个天仙的记忆令他唯有透明的彻悟，一段记忆就像一个答案，无论对错都无从更改。真实的消失或许比虚无的存在更有价值。

　　许仙四下寻找他，却只看到一片茫然，呼喊道：“告诉我，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我的存在又是什么？你给我说清楚。”然而却再也没有回音，许仙知道自己错了，选择放弃悠远的生命，而投入轮回的他，所为的绝不是一次重生，那他想要实现的所谓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许仙转身，忽然就看到了她的身影。白素贞身形一凝，上前将他紧拥在怀里。

　　许仙道：“对不起，是我太想变强。”明明是想要保护你的。

　　白素贞安慰的拍着他的脊背，道：“没关系的，不怪你。”目光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无半分的责怪之意。

　　院落中，白素贞拥着许仙宛如雕塑，小青、敖璃、云嫣默默等候着，只有雪花簌簌而下，不一会儿就在他们的身上已经落下了薄薄的一层，而后身体一动就纷纷坠下。他们同时张开了双眼，看到了彼此，如同梦中的一样。

　　许仙拿手轻抚她的胁间，却只触到细腻的肌肤，伤口已经愈合了，松了口气。衣衫上殷红的血痕还是让他触目惊心，若是再偏一寸，就要留下终生的遗憾。

　　小青立刻上来声讨许仙，问这是怎么回事？云嫣和敖璃也是懵懂。

　　白素贞将许仙扶起，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去睡吧，等到明天官人会解释的。”

　　小青瞪大了眼睛道：“姐姐，你太护着他了，刚才他差点杀了你啊！”

　　白素贞颦眉道：“小青，不要胡说，官人只是一时无法自控……”

　　“不，娘子，小青说的对，今晚都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东岳大帝记忆的影响，后面战斗时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只是没有把持住，险些铸成大错。”

　　“官人，是我应该陪你入梦才是，那样就不会如此了。如今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小青看看他们，一跺脚，冷哼一声走掉了。云嫣拉着呆呆的敖璃离去。

　　雪地上只留下他们二人，一起回到房中，白素贞施法修补门户，回身来到床边，见许仙还有些发呆，拉着他的手道：“官人，别想了。”

　　许仙回过神，望着她的容颜，强笑道：“我还是有些后怕，唔。”白素贞用红唇封住了他的话，香舌有些笨拙的探进他的口中，似是安慰，似是挑逗。她的心中何尝不是在后怕呢？

　　唇分之后，她有些羞涩的道：“官人，为我更衣吧！”

　　许仙将她放倒在床上，为她除去身上的衣衫，黑暗之中仿若雪白的羔羊。细细爱抚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想要确定她还真实的存在于自己的怀抱之中。白素贞只来得及在周围布下一层无形的壁障，就开始发出细细的娇吟。

　　这一夜，许仙激烈的占有着她，她亦温顺的回应。他们都热切的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想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院中，长剑还插在地上。追星剑上那一抹淡淡的血痕，在风雪中冻结，在小雪初晴之时，随着雪水慢慢流淌下来。

　　一只大手拔出明亮如雪的追星剑放在眼前，映出一双黑色透明的双眸。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那我的存在又是什么呢？

　　穿越，这个世上真的有人能让一个灵魂穿破时空的界限吗？假若真的有的话，那两个世界为何又有如此多的不同呢？

第002章 世子

　　初雪过后，天气陡然之间寒了下来。

　　许仙经历了前日的惊险，于修行一途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本来对于将临的“天劫”还有一丝小视之心，如今也全部收敛了，拿出全副心神来应对。这所有修行者都要面对的天地大劫，任何人都帮不上忙，唯有靠自己的实力渡过。若是败了，十有八九都是神魂俱散，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担的代价。所以许仙已经决定将天劫的时间尽量往后压一压。

　　许仙的道行进步太快，实力的急速提升总让他有些飘飘然的感觉，忽略了许多细微之处，这些日子在白素贞的帮助之下，查遗补漏。倒让他想起前世高考前所做的准备。而且那日东岳大帝战斗时的情景，他是亲身经历，更加体会到了，自己对于本身力量掌控的不足。但无论如何，也难以达到东岳大帝的那种程度。

　　前日，他又尝试了一次辅人格，不过是让白素贞先将他团团绑定，绝对挣脱不开，才开始尝试的。但尝试的结果，让许仙即放下心来，又有些失望。同那夜开启辅人格时的情形没多大区别，却已经能够完全被他所控制。

　　自从梦中，那伟岸的影子消失之后，辅人格似乎就完全失去了本身的意识，而变成由全部东岳大帝记忆组成的一种程序，能够暂时代替许仙的主人格进行工作，但是绝不会违背主人格的意志。硬要说起来，就像是所谓的“人工智能”一样的东西。

　　许仙知道，这样就失去了对话的可能，若是想了解当年的种种，唯有当自己变得足够强时，再接受东岳大帝的记忆。但无可否认，开启东岳大帝模式的自己，实在是很强。那种对大局的把握，对能量的控制，都是他望尘莫及的。但许仙并不想依赖这种模式，而是在这个时候，学习对于能量的控制，无疑，他有了最好的老师。

　　而最令许仙的欣喜的，无疑是过上了正常的生活，白素贞操持家务，许仙在云嫣的指导下读书作文，以期来年可得金榜题名。

　　这夜晚间，许仙正欲同白素贞登塌入眠，门外却有小鬼来邀，说要请许仙到城隍庙去赴宴。白素贞早被他缠的承受不住，此刻连忙道：“你快去赴宴吧，我正要今晚打坐修炼。”因为许仙的缘故，她已经好多日子晚上没有修炼了。

　　许仙笑道：“我们每晚不都有在修炼吗？”

　　许仙的身体自然是龙精虎猛，如今童子之身一破，更是食髓知味，让白素贞也有些支应不住的感觉。云雨之间气息交感，对彼此都有些好处。敖乾所言双修，果然不虚。

　　白素贞羞红了脸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快去吧，我为你护法。”绝美的面容更见娇艳。许仙笑着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为夫去也。”便出窍随那小鬼往城隍庙中去了。

　　路上许仙问这红面鬼，“不知所为何事？”

　　红面鬼叹道：“还是为了小人，不小心触犯了一位阴司的大人物，定要将小人拘了去。多亏我家大人从中调解，此番就是宴请那位大人物。”提起那位大人物，红面鬼狰狞的鬼面上也显出几分委屈恐惧之意。

　　许仙心道，原来是请我做陪客。但他与城隍赵文会，乃至自己的便宜岳父申屠丈都是关系不浅，自然不会有旁的心思。

　　来到城隍庙前，却见一辆华车，周边守着许多披甲带戈的阴兵护卫。往城隍庙中行去，亦有许多兵士把守，一见许仙到来，都是嗔目而视。这番威势，就是那红面鬼也打了个哆嗦。许仙却笑着回视过去，众鬼兵只觉他目中金光一闪，不自觉的低下头去。唯有一个鬼将硬是不低头，上前来问话。红面鬼连忙上去应对，才敞开了一条道路。

　　许仙暗道，这番来的大概真的是冥府的大人物，这些阴兵的修为都是不差，远非当初在仇王府所见的那些阴兵所能比。而这鬼将，就是申屠丈怕也胜不过。

　　鬼将心中更是诧异，面前这人未见得如何强势，却有一股让他恐惧低头的威势，回首看身后兵卒，更是没有一个能抬起头来。

　　许仙直行入内，偏厅之中已设下了酒宴。赵文会、申屠丈都在，另有一个陌生男子拥着一个艳美女子。男子看容貌不过二十几许，锦衣玉带，衣饰华贵，面貌还算得上俊美，有几分贵胄公子的气象。而那女子，单凭丽色的话，尚不入许仙之眼。

　　赵文会做常服打扮，在那陪着小心，说着凑趣的话。那公子只是微笑颔首，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他。申屠丈不近不远的站着，却将眉头拧成一团。

　　赵文会一见许仙来到，眼前一亮，连忙为许仙介绍，“汉文，这是楚江王之子，曹世子。”他想介绍名字，才想起，对方根本没向他说自己的名字。

　　“曹世子，这是本地有名的修士，许仙，许汉文。他的诗词，在凡间也是大大的有名。”

　　那曹世子一见许仙，不觉收起了几分倨傲的姿态，舍了身边那女子，向许仙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许贤弟，久闻大名，久闻大名。不想君修为如此精湛竟然还能做凡间那些诗词，何日做上几首给为兄听听。”他觉察许仙修为不凡，就拿出几分“礼贤下士”的姿态。

　　赵文会心中暗骂他不学无术，竟然连许仙的诗词都没听过。而且凭许仙如今的修为，你也敢称贤弟。但一双眼睛只望着许仙，暗含求肯之意，让他好好应对。

　　许仙亦笑着回了个礼，知道赵文会的难处，楚江王是十殿阎王之一，在阴司权势极大。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城隍，还得罪了人家，自然要小心翼翼。许仙也不愿抹他面子，只是有些疑惑的道：“楚江王，不是姓楚吗？”

　　这却是许仙无知了，楚江王又称为初江王，同其他阎罗一样，都只是一种名头与尊称。但在许仙的心理概念上，似乎楚江王就该姓楚才是。

　　曹世子和赵文会脸上的笑容都是一滞，反倒是站在一边的申屠丈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一笑。那女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这人好没学问，楚江王姓楚，难道都市王姓都，平等王姓平吗？”

　　许仙笑笑道：“我这人是没什么学问。”

　　曹世子的面色才舒缓了些，压住眼中一丝鄙夷，连堂堂十殿阎王都没听过，道行也高不到哪去。

　　经过这小小的插曲，才开了酒席，众人分席而坐，主位那曹世子同赵文会谦让不过，就虚至了主位。许仙同申屠丈这便宜岳父坐在一边，赵文会与曹世子坐在一边。曹世子手下那鬼将侍立一旁，却不入席。

　　中间却有几个女鬼舞姬献舞，身姿妙曼，衣带清扬非凡间舞者所能比，想也知道是这世子大人带来的。压低了声音问道：“申屠老哥，来日等到青鸾习剑归来，我就打算将她娶进门中，您觉得怎样？”

　　许仙自己也颇感怪异，叫自己的岳父做老哥，在酒席上说我要娶你女儿。

　　青鸾走前，陪同着许仙同申屠丈见了一面，申屠丈只拿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样子，大手一挥，让许仙自行处理。但那时，许仙对于自己和青鸾的关系还有颇多犹豫，让申屠丈心中不快。

　　申屠丈喷出一口酒水，脸上却显出喜意，拍拍许仙的肩膀道：“你小子终于开窍了，大丈夫三妻四妾不过是寻常之事，以前你犹犹豫豫的，枉费了我那女儿一片痴心，真不像个男人。如今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小子的品行我还信得过。来，干一杯。”

　　许仙讪讪一笑，同他干了一杯。这也就古代，如果搁在现代，在酒席上说：“虽然我已经有家室了，但我还是打算娶你女儿。”依着申屠丈这样的暴脾气，只怕已经掀翻桌子，酒瓶子向脑袋招呼过来了，而且自己还不能还手。哪像现在这样，岳父大人亲自敬酒，让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曹世子听到这边说话，笑道：“申屠壮士说的好，就像这桌上器皿，一个茶壶总要配茶杯，这是天地正理。”他身边的女子笑盈盈的为他添酒，似乎也不甚在意。

　　许仙虽然实实在在的搞着一夫多妻，但常感负尽佳人，自惭形愧。对曹世子这无脑的言论，实在难有半分认同。

　　心中叹道：找理由也找个好点的，弄出这种“杯具”理论，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曹世子道：“今次因我这‘茶杯’的缘故，同诸位有些误会，如今坐下来畅饮一番，将这误会化解了，真是不亦快哉。我就先敬诸位一杯。”说完将手中之酒一口饮尽，一亮酒杯，倒也有些大家风范。

　　许仙陪着饮了，低声问身边的申屠丈道：“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他？”申屠丈挑了挑浓眉，还不及答话。

　　曹世子似是听到了，笑道：“都是那不长眼睛的鬼奴才惹的祸，我这艳儿的爹爹，阳寿将尽，我就想为他增添些，那鬼奴才竟然还要拘他魂魄，我驾车亲临还要顽抗。惹动了我的怒气，一个小小鬼吏安敢如此以下犯上，才将他拿下责打一顿。”而后大度的挥挥手，“都是小事，都是小事，来，喝酒。”

　　申屠丈将手中的酒杯捏了个粉碎，赵文会连忙施以眼色，申屠丈咬了咬牙，把手放在桌下，手中的酒杯化作粉尘洒了一地。若非了为了和赵文会的义气，他安能受此大辱。

第003章 睚眦

　　原来是赵文会治下一个村落中，有一个老人到了大限，红面鬼就去捉拿魂魄，却没想到这老人的女儿早死，被楚江王之子收入房中，于枕边求肯了一番，就要为那老人增添寿元。

　　但那红面鬼公务在身，虽然心中怯惧，却也不肯依他。而且自申屠丈入府以来，对于这些小鬼的约束甚严。结果曹世子大怒，让手下用铁杖将红面鬼狠狠的责打了一番，绑在车上就要带回地府去。

　　赵文会这老好人出面打圆场，动笔为那老人增添寿元，才将这事平下来，设下了这场酒席，又怕自己和申屠丈镇不住场面，才又请了许仙过来。

　　许仙一来，这曹世子果然客气了点，三杯酒下肚，气氛就火热起来。

　　但申屠丈的心中却不好受，鬼差是他的手下，如今被无理责打，他却无法护佑。他的职位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个鬼差，又被这么小瞧，心中如何不怒。若非顾及赵文会还在对方治下，就算不是对方的对手，他也要拼命了。

　　许仙目光扫视一圈，心中已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不禁暗自皱眉。为自己的亲戚增添寿元不过是人之常情，他自认也不是正义大侠，对此也无多少反感。但不通过本地城隍，仗着有一个楚江王的老爹，就敢殴打鬼吏，也太过猖狂了吧！而且申屠丈受辱，他如何能坐视不理，不禁挺直了身子，目光中暴起一团金光，厅中之人都为鬼类，都觉一阵难受，中间那几个侍女先承受不住，痛呼倒在地上。

　　那鬼将挡在曹世子身前，喝道：“你想做什么？”竟似不畏那金光。门外鬼卒闻声涌进来，一场欢宴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许仙不愿伤及无辜，收起金光，质问道：“你是冥府权贵，更该尊重阴司律法，随意增添凡人寿元也就罢了，你又怎敢责打鬼差？”却觉得申屠丈拉住他的衣袖，缓缓的摇摇头，传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曹世子的声音自鬼将身后传来，“笑话，我父堂堂楚江王，掌活大地狱，十六小地狱。我怎就不能处置鬼差。”方才许仙起身质问，目中金光隐现，竟然令他感到一丝恐惧，说话似乎也没平日那般硬气，不由握紧了怀中一颗珠子。

　　赵文会心中大急，舍了曹公子过来，道：“汉文，你醉了，快出去醒醒酒吧！”

　　许仙讶然道：“你们？”赵文会胆小怕事也就罢了，申屠丈竟然也是如此，让他好生费解，难道做了鬼，胆气反而小了吗？

　　许仙眼中那怀疑的目光，似乎刺痛了申屠丈，将许仙拉到屋外，深深吐了一口胸中浊气，道：“贤弟，你不懂啊！”

　　许仙皱眉道：“我有何不懂，不过一竖子，我还拿不下他？当年仇王府如何凶险，还不是被我们闯了过来，难道如今反而怕了？”

　　申屠丈叹道：“你申屠老哥岂是胆小怕事之人，只是你我之敌，岂止一竖子？这其中的凶险，比之仇王府还要高上十倍百倍。”

　　许仙亦不是无智之人，一点即透。是啊，今日若同这曹世子起了冲突，面对的就是冥府的楚江王。但楚江王亦非孤立的，复杂的关系网足以扯上整个冥府。“冥府为了审阴之所，未必如此黑暗吧！楚江王未必知道这儿子的劣行。”

　　申屠丈冷笑道：“官官相护，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又有什么黑暗不黑暗的，儿子如此德行，老子又能好到哪去。今日之仇，老子来日必要相报。”他本就是个“一饭必偿，睚眦必报”的性情，如何受得这样的辱没，而不思图报。但他历经世事，对于这世情的了解比许仙还要深些。一个世子不足畏，真正可怕的是那一整套阴司制度，所以才会隐忍。但到了来日，必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曹世子见许仙出去，方才放松了手中的珠子。脸上发青，只是面无表情。若是平常，他已命手下将许仙擒下了。但他亦有些城府，因看不出许仙的深浅，才没有当场发作出来。只是对旁边的赵文会冷笑道：“阴司律法？你这杭州城隍治鬼，去年为何缺少如此多的魂魄，我若回去禀报父王……”他到此打住，却让赵文会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陪着小心。

　　曹世子自然不知道杭州是否缺少魂魄，只是当今天下，没有一处城隍不缺少魂魄。或是因为偶然遗漏，或许因为仇王那样的强魂恶鬼，或是大月城那样的鬼城。种种缘故，数到根上，莫不和冥府本身的制度漏洞有很大的关系。仇王这样的恶鬼为何不派阴兵来剿，大月城的存在也是受了冥府内部之人的默许。

　　但在阴司律法中，缺漏魂魄却是大罪。这些灰色地带，平日不会有人来问，不会有人来管。但若真的提起来，却是一捉一个准，想怎么修理你就怎么修理你。这时，那鬼将传音给曹世子，道：“世子，那许仙法力不凡，其修行的法术，更似克制我等鬼类，如今还是不要同他起冲突为好。”对于许仙眼眸中的金光，他同样是心有余悸。

　　曹世子思量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忽的现出笑意，拍拍身边的赵文会道：“赵兄不要当真，我是开玩笑呢！”

　　这时许仙与申屠丈走进来，曹世子满脸笑容，却拿着杯酒走过来道：“方才都是误会一场，都是小弟一时糊涂，这杯酒就当给诸位赔罪了。”言罢就一口饮尽。

　　许仙一愣，有些发作不得。但这曹世子前倨后恭，却更让他觉得难受。皱眉道：“我且奉劝你一句，此番殴打鬼差，事情还小。以后若不检点行藏，怕是要坏了你父楚江王的清誉。”

　　曹世子青筋一跳，强笑道：“多谢许兄一番教诲，小弟铭记在心。”

　　酒席重开，那些舞姬却已退下，连曹世子身边那“艳儿”也没了踪影。曹世子面色从容仿佛刚才那点不快没发生过似的，讲起了以往的趣事，又笑道：“我此行也是受了父王之命，帮各地城隍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若有什么妖魔鬼怪，强魂恶鬼扰乱阴司律法，尽管跟我说，这次特意带了一万阴兵，就是为了治理此事。”目光扫视一圈，似是炫耀，似是威慑。

　　赵文会心中大恨，仇王作乱，十年之间，我上了多少道公文，无半个阴兵派来，却轻易给了你一万用来耀武扬威。

　　宴会终了，曹世子走出城隍庙，脸上的笑容如冰雪消融，冷哼一声，上马车飞天而去。

　　空中，曹世子探出窗外，咬着牙道：“王伯年，给我查，那许仙到底是何身份，门派是什么，师傅是谁？若无什么背景，我定要将他魂魄勾出来，入在十六地狱中，好好炮制。”

　　鬼将王伯年道：“世子，王上有言在先，不可轻易得罪修士，那一万阴兵更是不能乱用。”

　　曹世子咆哮道：“我得罪他，他伤我小妾，席上更是差点就要向我出手。对，我回去就告诉父王，说他想要杀我，我只为自保才动用阴兵。”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被许仙教训，让他觉得大失颜面。若非怕动起手来被误伤了，早就放出灵珠中的阴兵。

　　那“艳儿”轻抚着曹世子的胸口，媚声道：“奴家现在身上还在痛呢！”曹世子对她换上了笑脸，“不知是哪里痛，我来揉揉。”“啊，你好坏。”

　　王伯年知道劝说无用，只能叹息。

　　曹世子要放下车帘，同车中的“小妾”云雨之时，余光一扫，只见一座山崖上立着一个女子的身影，长发轻裙随风舞动。他不由凝眸望去，一见那女子容颜，不由浑身一动。明白什么叫，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幽若冷泉，傲如梅雪。

　　艳儿攀上了他的胸膛，道：“来嘛。”曹世子回眸一看，本来还觉得甚是美丽的女人，与山上那女子一比，却似庸姿俗粉一般。心头那点欲火登时消减大半，反而有一丝厌恶。忙令停车，问车旁的王伯年道：“王叔，你道行在我之上，你看那女子可是鬼类吗？”

　　王伯年知道这世子又动了心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是的，不过，修为似是不低。”

　　曹世子拊掌笑道：“既然是鬼类，于情于理都该受阴司管辖，不该任意流浪于阳世，免得坑害世人。这是阴司律法上写明的，三界之内，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就算有些修为，又怎敌我一万阴兵。再说何必动粗呢，只要言明身份，还怕她不贴上来。”

　　艳儿道：“世子，我们还是走吧，不知这女子是什么来路，说不定已经有了汉子。”她正受宠，自然不肯他招惹别的女人。

　　然而曹世子回头冷冷的看她一眼，她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劝，马车已经向下落去。

　　聂小倩立在山崖上，望着浩淼的夜空，已经处理好了凤凰山中的事物，离着和他约定的时间还有些时日，但总不自觉来此张望，仿佛多望一会儿，他就会到来似的。不由自嘲一笑，自己还真是痴啊！

第004章 阴兵

　　忽然夜空中飞过的马车，吸引了小倩的注意，那大概是冥府的马车吧！但她如今结合了地脉灵气，成了这凤凰山的山神，已不同于寻常鬼类。

　　那马车忽然向这边飞来，走出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来，“这位姑娘，夜深了还站在这，可是在等在下吗？”

　　小倩一颦眉，道：“不是。”袖中已将发簪握在手中。

　　曹世子道：“我乃楚江王之子，想请姑娘到王府中一聚，不知可否？”

　　小倩斥道：“无赖子弟，还不速速离去，丢尽汝父之脸。”

　　曹世子一皱眉头道：“今日只碰上不识抬举的人，你为鬼类，擅留阳世，已犯了大罪。”利诱不成，便是恐吓威逼。

　　小倩冷笑道：“小子休要欺我，我如今已是这凤凰山的山神，不再受你冥府管制。再不离去，便要你好过。”她一声呼啸，召来了许多山精鬼魅将马车团团围住。

　　曹世子却哈哈大笑起来，对身边的鬼将王伯年道：“这等凶魂厉鬼，我可以动用阴兵了吧！”不等王伯年说话，就拿出一只灵珠来，将手一挥，珠中灵光闪现，涌出许多兵马来，将这山峰团团围住。

　　那一万阴兵竟然就藏在这一颗小小的珠子之中，阴兵身穿甲胄，面目狰狞，虚张着大口，荧碧色的鬼火烧成的眼眸，望着地上的生灵显出无尽的贪婪之色。一万阴兵合在一起宛如一大片乌云，遮蔽了星空，唯有无数碧火取代的星辰，淡墨色的阴气所触之处，山林草木也慢慢枯萎。那些山精鬼魅，登时乱作一团。

　　小倩立刻变色，不再犹豫，拿出袖中的发簪。王伯年连忙护在曹世子身前，却见小倩另一手拿出一个金黄色的草人，“不好！”然而那木簪已经狠狠的刺中了草人的胸口。曹世子躲在王伯年身后，却忽觉胸前大痛，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昏厥在地。

　　趁着王伯年回身去看的功夫，小倩身形一飘往洞中而去。王伯年见曹世子气若游丝，面如金纸，显是受了极重的伤，他受楚江王所托照看世子，如今如何同楚江王交代，惊怒回头道：“拿下她！”

　　城隍庙中，待到曹世子走后，许仙同赵文会、申屠丈喝着酒，兀自沉默不语，只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申屠丈知他心意，道：“世道如此，需得隐忍方能成大事。大丈夫不拘小节，这段仇怨记下就是，还怕来日没有报仇的机会吗？”赵文会也是和声相劝，“二弟说的对，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许仙低头念叨着，“大丈夫，大丈夫……”忽然看到那为三人倒酒的红面鬼差，问道：“你痛不痛？”

　　几人都是一愣，红面鬼差呐呐不知如何言语，被赵文会施以眼色，方才陪着笑脸道：“这次多谢了许爷为我出头，痛斥那狗屁世子，小的在一边听着，心里也是痛快的。”目光中露出毫不作伪的感激之色。

　　许仙望着那眼神，又低头拿碗喝了几杯，红面鬼连忙为他添上，许仙却又问道：“你痛不痛？”

　　红面鬼只得道：“许爷说的哪里话，挨打自然是痛的，若非大人为我出头，只怕连命也送了。只怪我不懂变通，哎，以后这等人只需躲着点他，谁让他有一个好老子……”

　　“啪！”的一声，许仙拍案而起，“如何轻易放过了他！”便向门外走去。赵文会连忙拦住他道：“贤弟，小不忍则乱大谋。”申屠丈也拉住他道：“大丈夫能屈能伸。”

　　许仙一摆手道：“申屠老哥，不必多说了，我许仙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丈夫。只知道，见义不为非勇也！”方才身边兄弟相劝，对手低头服软，自己只要饮了这场酒席，就可回家软玉温香，继续过自己的舒服日子。但有谁在意，谁在乎，这么一个小小的鬼差，冤不冤，痛不痛。

　　看似皆大欢喜，但正义何在？公理何在？曾经的自己，如今的芸芸众生又有几个不是这样“小小”的存在？

　　想到此处，许仙不禁暗恨，怎就失了胸中这口义气？平白修了一身法力，怎的还不及凡人时的肝胆。却不知，人就是这样，拥有的东西越多，回旋的余地越大，就越是容易畏首畏尾，止步不前。

　　许仙已是喝得微醉，神魂却越发的清明。只觉得有口浊气堵在胸口，两世为人，这口气从来不曾咽下去过，对红面鬼道：“我去擒了他，痛打一顿，给你出了这口气。”

　　红面鬼吓的脸色发白，差连忙道：“不用，小的不过区区一鬼差，他可是楚江王的世子，还……”

　　“楚江王的世子就生来高人一等吗？就可仗势欺人，恃强凌弱吗？”许仙吼道，虽是半醉半醒，但神魂那颗太阳星，却亮的吓人，那一股金光几要透出神魂，照亮这黑暗深沉的屋宇。对拉着他的申屠丈和赵文会道：“二位兄长莫要见怪，容得小弟任性一回，若是误了赵大哥的前程，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赵文会愣了一愣，忽的将头上发冠取下掷于地上，“有这样的兄弟，我又岂惜爵禄，便做了孤魂野鬼，也胜过受这口鸟气。”申屠丈哈哈大笑道：“倒是我想得多了，人生在世，只求痛快一场。蝇营狗芶，来日就是报了仇，也是无趣，快走吧，莫要让那小畜牲走远了。”

　　赵文会便还留在城隍庙坐镇。许仙同申屠丈便往西方飞去，远远便见得黑气冲天，许仙心中一喜，还未走远，却又一惊，那不是小倩的凤凰山吗？

　　王伯年指挥着一万阴兵一拥而上，猛烈如山河倾倒，小倩属下那几十个精怪早就心惊胆战，做鸟兽散。小倩只来得及招出几个纸人纸马抵挡了一下，就被冲散。小倩又用鬼火法术，杀了几十个阴兵，在这样的数量优势之下，一切招数都是徒然，瞬间就被淹没。王伯年将昏厥过去的小倩提在手中，丢到马车上。

　　众多阴兵啾啾乱吼，似乎对于没能分食这魂魄，大为不满，几乎要一拥而上，将王伯年与小倩一同吃了。王伯年猛地举起手中的灵珠，发出一道豪光，蠢蠢欲动的阴兵才安抚下来。就在这时，回头见天边两道人影疾速飞来。

　　王伯年对车夫道：“世子伤势要紧，快回王府。”他自迎上前去，道：“你们还要怎样？”

　　许仙大呼了两声小倩，却不见回应，心中大急，摇望那辆马车驶向天际，许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禁暗道好险，若非自己醒悟过来，小倩岂非就要不明不白的被劫掠了去，这样的人渣，果然死不足惜。

　　许仙急追那马车，王伯年带着一万阴兵挡住路途，道：“不论你和那女子是何关系，她伤了我家世子……”扑面而来的金色的火焰，顿时止住了他的话语，连忙躲避，这火焰只是看到就有一种被灼痛的感觉，若是烧上了，岂非死路一条。却见身后十几个阴兵躲避不及，哀嚎着被太阳真火燃烧殆尽。

　　许仙却还脱不出这近万阴兵的包围，阴兵围绕着他和申屠丈飞舞，在半空之中形成一个黑色的圆球。

　　王伯年勃然大怒，“敢杀地府阴兵！”一声令下，如海如潮，一拥而上。申屠丈也不禁皱起眉头，没想到这曹世子所说的阴兵竟然有如此威力，今天只怕要陷在这里，但心中反生一股豪气，就是死，也要将那鬼将斩了出口恶气。

　　正想持刀扑上，却闻许仙道：“躲起来。”回头却见他的眼眸中，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暗与深邃。

　　许仙用出东岳大帝的辅人格，太阳主星闪耀出金色的光芒，自整个神魂中透出。阴兵触及这股金光，就立刻化为灰烬，立刻就畏缩不前。王伯年不惊反喜，任你有多少法力，也要被阴兵耗尽，用手中灵珠强使阴兵扑上，立刻有无数哀嚎声与嘶鸣声自黑色圆球的中心响起。

　　许仙却反而闭上了眼睛，主星不再全力闪耀，而是一明一暗的以一种奇妙的节奏闪烁着，似乎在寻找某种规律。此刻离黎明还有些时间，但即便在黑暗的夜空中，日灵之力也绝不稀薄。无数金色的粒子，随着那闪烁的主星，开始动荡起来。

　　许仙猛地张开双眸，金色的眼眸，金色的皮肤，金色的衣衫。以他为中心，掀起一阵金色的浪潮，整个世界都开始焕发出金色的华彩——共鸣——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日灵之力都在欢呼雀跃。但凡阴兵只要触及那金色的浪潮，都发出惨烈的哀鸣，在滚滚青烟之中灰飞烟灭。

　　王伯年亦是浑身灼痛，但他道行已深，并未伤及根本。只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半空中的许仙，一万阴兵组成的鬼军，在这一招之间，全部被毁灭。他身体颤抖着，世子身受重伤，自己又折损了一万阴兵，回去也是不赦的大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扑向许仙，目中满是疯狂。

第005章 地府

　　许仙急于追那冥府马车，看也不看王伯年一眼，但方才被阴兵一滞，如今已不见了那马车的踪影。王伯年扑至身前，一只玉白的手已等在那里，王伯年只觉得一股吸力传来，还没反应过来。

　　许仙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幽黑的眸子望过去，淡淡的道：“马车去了哪里？”

　　王伯年浑身一抖，“你杀了我，我家王上不会放过你的。”平生胆气，对着那双眸子，消散无踪。

　　许仙一皱眉头，“鹰犬。”手一握，王伯年如遭电击，浑身颤抖起来。这等人平日只做一副忠义的表情，不顾是非大义，只知为虎作伥，杀之无惜。

　　王伯年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搅碎，眼中却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这，这是搜魂术！这该是早已失传的禁法才是。

　　申屠丈方才躲进许仙腰间的玉佩之中，此刻出来一看，只见天高星朗，不觉松了口气。猛地张开了口，用力一吸。空中未被日灵之力完全蒸发的残魂碎魄就一起涌入他的口中，他的身躯立刻涨大了数倍，目中血红一片，喘息着，几乎不能自持。

　　虽是残渣，但阴兵不同于普通的魂魄，乃是地府凶恶的魂魄炼制而成，阴兵的念头中只有贪婪凶杀之意，被自我的杀气扭曲的再也没有人类的意识，只剩下杀戮吞噬本能而已。申屠丈吞噬了这股意志，饶是他本心坚定也被影响感染，面目扭曲起来。

　　许仙用罢了搜魂术，已知了马车的去向，以及许多如今地府的讯息。随手将手中的王伯年抛入申屠丈口中，道：“走！”便向地府飞去。申屠丈将王伯年嚼碎吞入腹中，却又不自觉的望向眼前许仙，口中觉得越发的饥渴，一双大手生出尖锐的利爪来，几乎要向许仙抓过去。许仙回身按在他巨大的额头上，灵光闪现，申屠丈的身躯快速的缩小，很快变为常人的模样，却是满头大汗，心悸不已，差点被这股杀气所吞噬。变成阴兵那样只知杀戮吞噬的怪物。

　　许仙头也不回的飞着，威严的声音传来：“申屠，当初鬼雄项羽作乱，最后便是控制不住自我，将追随他的鬼兵全部吞杀，才败的。修行之道，若没了自我，就一切成空。但鬼雄有一套法门，我传给你，等一下，或许用的上。”

　　申屠丈俯首道：“是。”此情此景，莫名之间，让他感到一丝亲切，仿佛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四匹蹄上燃着火焰的骏马拉着一辆黑色的华车划破天际，天空之中乌云密布，暗雷交鸣。地面之上，无数幽魂，浑浑噩噩的行在似存似虚的道路上，偶尔有那神智清明些的，仰头望一眼那马车，立刻被身边的鬼差鞭打，继续前进。

　　黄泉路，望乡台，奈何桥，孽镜台。种种种种，任凭马车，一掠而过，行入一片山脉之中，山脉主峰上一座府邸依山而建，甚是雄伟。

　　山脚下，一座深而高的门衙，门上写“阎王殿”三个漆金大字，旁边还挂着一块竖匾，上书“第二殿”。这便是十殿阎王中，第二殿阎王楚江王审阴之所。

　　堂中王者黑面白须，甚有威严。旁边相貌丑陋佝偻的小鬼谄笑着奉上一叠文书，堂下一鬼缚在堂下，浑身战栗。鬼气阴森，却有一股庄严之意。周围另有无数奇形怪状的冥差鬼怪。楚江王看罢文牒，怒斥道：“你自恃年高，欺占家中幼弟财物，罚入饥饿、焦渴、浓血三小地狱受罚，而后送入第三殿中受审。”

　　一个身高丈余的鬼差排众而出，生的青面獠牙，火目焰舌，持着巨大的钢叉，往堂下那鬼身上一插，带往小地狱中。这时堂后一婢女跑出，跪下道：“不好了，陛下，世子受伤了。”

　　楚江王猛地起身，道：“怎么回事？王将军呢？”他怕儿子道行还浅，在外受了旁人欺辱，特意让鬼将王伯年护卫，另还给了一万阴兵，作为护持。

　　寻常修行者都抵御不住，怎么会受伤呢？

　　楚江王顾不得案上的文书，连忙来到府中，却见曹世子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心中大惊，连忙渡入一股阴气，曹世子才幽幽醒转，道：“父王，孩儿遇山中恶鬼，掠夺生魂。想要制服于她，不料一时不查反被她伤了，让父王忧心了。”旁边的小倩早已醒来，只是被缚魂索绑住，动弹不得。用一对晶亮眸子看着这对父子，道：“楚江王，令郎欲行不轨，才被我所伤。”

　　“住口！”一个宫装妇人怒道，“我儿一向谦恭有礼，与人为善，你这贱货伤了他还敢抵赖，王上，快将她打入地狱之中，与泉儿报仇。”

　　楚江王道：“还是审问一番……”曹世子气息奄奄的道：“父王信不过孩儿吗？等王将军回来，他可与我作证。”虚弱之中，带着理直气壮。他虽不知王伯年为何没有陪着他回来，但王伯年一定会为他遮掩的。虽然有些舍不得小倩，但此刻为了洗清自己，也顾不得许多。大不了让这女人受些教训再从地狱中捞出来，还容易调教。

　　那妇人的命令中，旁边的仆役提着小倩，往地狱中行去。楚江王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止。

　　身高两丈的恶鬼仆役提着小倩，却并不往地狱中去，而是来到荒僻之处，手中这魂魄所蕴含的灵力让他心动不已，若是能吞噬了，法力登时能高出十倍，但是来日王上若寻起来，怕是不好交代。犹豫了一番，就寻到了应对之法，只说让血污池中恶鬼分食了，如今却是机不可失，便要将小倩填入口中。

　　小倩心中一苦，罢了罢了，相公，你我来生再见吧！但此番过处，就是神魂俱灭，哪还有什么来生呢！想到此处，不禁流下两行清泪来。

　　忽然，一道金光刺破这昏昏世界，刺入那恶鬼身躯，化作一团金火猛烈的燃烧起来。小倩猛地抬起头，梨花带雨的容颜满是惊喜，“相公！”

　　高达数十丈的牌楼之上，满是锈迹的刻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扭曲中布满了血痕，显得鬼气森森。牌楼顶上立着无数秃鹫，身上却无半点血肉，纤细的骨骼中燃着一团碧色的灵火。

　　秃鹫忽然惊散，二人落在牌楼上，四下望去，却是一片黑色与血色的世界。许仙皱眉，这不是人间任何一处山河，佛门大法，果然神奇如斯吗？

　　申屠丈一路上寻思着许仙教给他的法门，正是难得的鬼修之道，凭着此道，他已经完全消化了那阴兵的残魂碎魄，再看许仙更加觉得深不可测。

　　“汝乃何人，敢擅闯地府？”一声大喝中，许仙转过头去，已有许多鬼兵鬼将围了上来，道：“我是楚江王的贵客。”拿出那枚从王伯年那里缴获的灵珠。

　　那质问的恶鬼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这“御灵珠”可不是常人拿得出来的，里面能存阴兵过万，也只有冥府的大人才拿得出手。能把这珠子给他当信物，可见这人的身份大不一般。

　　许仙凭着这颗灵珠，一路直行，往那鬼将记忆中的楚江王府飞去，一面用天眼通四下找寻。忽然眼前一亮，目中的幽黑散去，化作明亮的喜悦，呼道：“小倩。”而后就又化作冰冷的愤怒，挥出一只金箭，杀了那鬼仆，将小倩抱在怀里。一路行来，无时无刻不是忧心忡忡，唯有此刻抱着这轻盈的身躯，才觉得平静下来，为她拭去脸上的清泪，温柔的道：“你且躲一躲，等我斩杀了那世子，就带你回去。”

　　小倩抓住许仙的衣袖道：“相公，这是在他人地盘上，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做计议吧！”

　　许仙却道：“为夫自有分寸，此子不除，来日无颜再见燕赤霞，只是要让你陪我冒险了。”他已经感觉到来自辅人格中那股自信。小倩乖巧的点点头道：“相公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小倩不愿躲着，愿陪相公一起。”

　　申屠丈大笑道：“弟妹不必担心，有了贤弟的法子，还怕什么楚江王，且看我们将这地府闹个天翻地覆。”他如今却是自信的很。

　　“大胆！何人如此放肆。”许仙与申屠丈飞掠而过，吸引了这一殿中的差役。许仙举起手中的明珠，道：“我要见楚江王！”

　　众鬼见他手中灵珠，不敢怠慢，将他引到楚江王府。大山之上，无有半棵草木，裸露出灰黄色的山体。唯有一条山路直通峰顶，山路的两边，两个高达十丈的守山巨鬼，低头下望。

　　许仙踏阶而上，仰头一望，楚江王正在其上。

　　楚江王一见那珠子，就认了出来，厉声问道：“你这珠子哪里来的？”见到这珠子，只觉王伯年怕是凶多吉少了。他常年审阴，身上自带着一股煞气，这般动了真怒，周围所有的鬼类都是一哆嗦。

　　申屠丈也是勉强抵御，暗道这“阎王”二字，果然不是虚名。

　　唯有许仙的眼眸中越发的幽深，不答反问道：“你可知你儿子做了什么？”

第006章 问罪

　　对方明明站在阶下，但楚江王望着那白色的身影，却有一种高山仰止的错觉，心知来者不善，“生人擅闯阴司，已犯了大罪，又劫掠地府魂魄，杀死鬼差，更是罪上加罪，你就不怕十八层地狱吗？”

　　许仙道：“我只怕这胸中这口不平之气不得舒展。”

　　楚江王毕竟是身居高位多年，很快稳下心神，哪怕是地仙一流来到这冥府之中，也得伏法认罪，便不欲多说，想要先将其擒下，再慢慢审问。

　　“将他们拿下！”

　　许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是好做派，两旁守山巨鬼的利爪猛地抓过来，旋即就被两片金色的火焰烧成两只巨大的火炬，巨鬼哀嚎着化为飞灰，申屠丈张口一吸，全部纳入腹中。

　　楚江王皱眉道：“太阳真火！”这象征着天地间极阳极刚的火焰，对于阴鬼之类的克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但在这方世界，可没有日灵之力，反而是阴极最盛。楚江王一边后退，一边掷出一把御灵珠，涌出无数阴兵，如同海啸一般，扑向山道上的二人。

　　阴间不同于阳世，没有日灵之力给许仙共鸣，若是只凭本身的力量，再强大也要被淹没在这样的人海战术中。就是白素贞在此，也只有迅速脱身一法，而不可能杀尽阴兵。

　　阴兵，就是阎罗手中最强的战力。

　　然而申屠丈的身躯忽然涨大起来，一丈，三丈，七丈，十丈……

　　许仙拥着小倩跳上申屠丈的肩膀，向下望去，却见阴兵如潮，黑压压像蝼蚁一般涌上来。

　　楚江王冷笑，真是愚蠢，改变体形却不能增强本身的道行，反而会变得破绽百出。果然，阴兵放弃了手中的兵刃，纷纷趴在申屠丈的灵体上，贪婪的啮咬起来，真如无数蚊虫飞蝇。

　　许仙皱眉，地府竟然炼制出如此多的阴兵，这同左道的修行者有什么区别，都是以人魂做祭，对这数目恐怖的阴兵竟似毫不畏惧。

　　申屠丈此刻已长成了高达百米的擎天巨人，只觉得浑身痛楚，宛如万蚁钻心。雷鸣大喝一声，轻吐了一口气，猛吸起来。

　　一阵狂风向着申屠丈的口中涌来，漆黑的大口仿佛成了一个拥有无限吸力的黑洞。正在啮咬他灵体的众多阴兵，被猛地吸进腹中，然而那些阴兵并不躲避这股吸力反而狂呼着向申屠丈口中冲去。

　　楚江王睁大了眼睛，吞食魂灵是每个鬼魂都具有的能力，但除非是实力差距过大，不然都需咬碎了才能吞进去。像这样吞食的方法，绝对会被阴兵从内部分食，根本就是自寻死路。然而当他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望向巨人肩头那小小的许仙时，忽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许仙的衣衫与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唯有那一双眸子深沉如渊，扫视着地府世界，目光中也微起波澜。让小倩感到有些陌生，乃至一丝恐惧。地府最初的创立者与最高的统治者，所磨灭不掉的威严。许仙察觉到小倩的不安，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道：“就快了。”那温柔而怜爱的眼神让她感到一阵熟悉，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

　　楚江王直视着不断吸食阴兵的申屠丈，按道理来说，此人早该被阴兵从腹中咬穿，如今数万阴兵进去，却怎么还不见反应。心中忽然想起一事，阴司的古籍中记载，有一种法术能让鬼类无限制的吞食阴鬼，而不用担心被其反噬。

　　但这种法术早该失传了，与许多禁法一道被当年的东岳大帝亲手销毁。而且就是有这法术，也需要“鬼雄”一类的强横人物才能使用。不然的话就会变成无数鬼魂凝成的怪物。

　　噬魂术！

　　楚江王想起这个法术的名字，暗道不好，连忙用御灵珠召回剩下的阴兵，却也已有两万阴兵被申屠丈吞了下去。

　　申屠丈终于停止了吸食，面目狰狞，浑身都在扭曲着，一双眼睛红的发亮。皮肤已经化作了靛青色，一双弯曲的尖角从他头上生长出来，口中伸出四只青色獠牙，巨手也变作了锋利的鬼爪。一层黑色的盔甲慢慢在他身上浮现，右手上多了一把长达十余丈的长刀，浑身散发出凶煞血腥之气。

　　此刻的他仿佛是那些阴兵的巨大版，仰身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吼！”充满了恐怖与疯狂之意的灵波猛地散布开来。第一殿的秦广王忽然站起身来，遥望第二殿，目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样强的灵压，就是他这阎王也欠奉。

　　在地府的最深处，漆黑的阿鼻地狱之中，一双眸子忽的睁开，充满明澈的光芒，身边的趴伏的妖兽竖起耳朵，做出聆听之状。许久之后，这双眸子又渐渐合上，传出微微的叹息声，“他回来了。”

　　需要东岳大帝亲手封禁的法术，再一次向世人展现了他的可怕之处，一旦拥有合适的人物与合适的条件，就能制造出绝对恐怖的生物，是的，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是被杀念与疯狂所操控的怪物。楚江王已经颤抖起来，大呼道：“快请十方阴帅、地藏王菩萨，就说鬼雄出世，千万不要调遣阴兵过来。”面前这怪物一旦失控，绝对是地府百年以来最大的灾难。

　　不用他说，早有许多光点向此处飞来。

　　然而申屠丈猛地跪下，山崩地裂的轰鸣声中，申屠丈浑身颤抖着。一直安稳的站在他肩头的许仙，目中也露出赞赏之意，不愧是你啊！且让我来祝你一臂之力，胸前的功德玉牌就洒出阵阵的清光，落入申屠丈的身躯之中，红色的血气黑色的煞气就消散了不少。

　　申屠丈终于勉强稳定住意识，来不及向许仙道谢，便听许仙道：“这法门不得传于任何人，不得对于普通的魂魄使用。你如今的吸纳已经到了极致，若是失去意识的话，就唯有被诛灭一途。”

　　申屠丈点头称是，身躯一时之间却无法恢复常人大小，身体上那些恐怖的变化也还留存着，黑甲黑剑，尖角尖牙，狰狞中显露着莫大的威严。许仙立在申屠丈的肩头，道：“请令郎出来一叙吧！”

　　他此行来，不是来趁隙刺杀，不是来大闹地府，这些法子都只会造成无穷的后患，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师”就是他脚下的申屠丈。

　　楚江王刚松下的心神又猛地提起，仰头道：“你想怎么样？”望着高高在上的许仙，已没了方才的官威。

　　这时候其他阎王纷纷来到，问楚江王这是怎么一回事。楚江王道：“他来地府抢夺恶鬼，杀我楚江王一殿数万阴兵，如今更要谋害我儿，诸位同僚且同我联手，制服这无法无天之徒。”

　　十殿阎王虽都为功德神仙，但各自法力都是不弱，联起手来并不畏惧这巨鬼，但在这阴气极盛的地府之中，要一下消灭这巨鬼也不容易。而这巨鬼若不顾一切的吞噬起魂魄来，等到他们将这巨鬼制服，地府也会遭受极大的破坏。是以有些投鼠忌器，十王商议了一阵。

　　秦广王飞上半空，同许仙持平，问道：“你乃何人，为何来扰乱阴司秩序。”秦广王方面大耳，络腮胡须，甚是威严。他是十殿阎王之首，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一切鬼魂都有他判罚之后转送其他殿受罚，是十殿阎罗中权利最大的一个，世人所称的阎王爷，往往就是指他。

　　许仙高声道：“汝等皆为阎王，主掌阴司冥府，本该严明公正。如今楚江王之子，擅自为凡人添注寿元，殴打城隍鬼差，更是欺我妻孤弱，捉回地府险些丧了性命。我来向楚江王讨个说法，他更是直接出数万阴兵，想要击杀于我，愧对这阎王二字。”堂堂皇皇之言，带着大雷音术的威力，遍布整个山峦，无数鬼类翘首望去，看事情如何发展。

　　诸位阎罗都望楚江王，楚江王不知事情的根由，一时之间也辩驳不得，只是脸色更加难看，这次无论结果如何，颜面已是失尽。可怜自己生前死后都是兢兢业业、奉公职守，老来竟受这小人之辱。

　　秦广王不禁暗暗皱眉，他对那曹世子的劣行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闹到这一步。对方如此声势浩大的前来问罪，显然不是没有根由，又看到许仙身边小倩的容颜，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对方身上数百万的功德，又岂是假的。口中却道：“有道是空口无凭，我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

　　众阎罗对楚江王道：“曹王，何不请令郎出来对质一番，以正视听，也免去地府一场祸端。”

　　楚江王终不信自己的儿子会做这等事，回身命道：“去让泉儿出来。”

　　曹世子早在申屠丈变大的时候，就已经察觉了，只是躲在府邸之中，再无半点气焰。他亦未想到，对方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待到楚江王让人召他出来对质，更是瑟缩不已，当他发现平日所依仗的权势无法保护他的时候，立刻就发现自己的无能，那些城府、那些权谋，全都消散。

第007章 孽镜

　　曹世子拉着母亲的手道：“娘，孩儿不想出去。”

　　宫装妇人露出慈爱的神色，“泉儿莫怕，有娘在，谁也伤不了你。”

　　宫装妇人闯出门来骂道：“你个老东西，人家已经欺到门上来，你还同他对什么质，我们泉儿会做那种事吗？”

　　又对其他阎罗道：“平日泉儿枉称你们一声叔叔伯伯，如今遇到了事，反要偏帮外人。”

　　众位阎王都是抚着胡须，大皱其眉，但碍于彼此都是同僚，亦发作不得。但他们都是饱经世事，对这事情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楚江王冷了面目，任凭那妇人哭嚎叫骂，亦不理会，转身入府，不一会儿就提了曹世子出来，丢在地上，喝问道：“孽子，说，你有没有做这等事。”

　　许仙就渐渐明白了如今地府黑暗的几分根由，并非佛家无能。地府选官，都是以功德为准，他们能做得阎王，都是世上有大功德的人，本身品德方面毋庸置疑……但他们身边的亲眷仆役却不一定有那么高的品德。而且功德神仙本身也有不小的缺陷，脱不了凡人的毛病，再加上地府如今的制度本身就有许多问题，便滋生出数不尽的孽障。

　　而东岳大帝时，最核心的三宫九卿，都是地仙往上的修行者，自然没这些问题。这套阴司制度是以核心的绝对清明为前提，进行运作的，佛门接手之后，却再难以实现这一点。

　　曹世子大呼冤枉，满脸冤屈的道：“父王若不信孩儿，孩儿还不如死了算了。都是孩儿不对，想为父王分忧，治理地方恶鬼，没想到竟惹了这样的强敌，便无人做主。”说着说着，掉下泪来，对众阎罗道：“众位叔叔伯伯，他欺负的又岂止侄儿一人，他是欺我冥府无人，若任凭他如此，地府的颜面何存？”想要将自己绑在整个地府之上。

　　但十位阎罗哪个不是阅人千万，这点伎俩哪逃得过他们眼睛，都是沉默不语，楚江王也露出痛惜的神色，“孽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曹世子的眼中越发的恐慌起来。

　　许仙道：“何须多言，就算生死簿上没有你的姓名，送到‘孽镜台’前一照，就清清楚楚了。”孽镜台位于第一殿门前右首之处，镜如其名能照魂魄一生罪孽。秦广王的判罚，很大程度上就要凭着这孽镜台。

　　曹世子猛地一惊，指甲掐进肉中，若是被孽镜台照出了一生罪孽，那就全完了。咬着牙认罪道：“是我一时糊涂，才会铸成如此大错，求许兄原谅了小弟这次。”将头深深的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眼中却满是怨毒，这般奇耻大辱，是他平生所未受过的。我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这一下，十殿阎王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楚江王深深的叹了口气，似乎苍老了许多，意兴阑珊的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杀阴兵闯地府，全都，全都不做计较，本王忙于公务，疏于管教，这小畜生我以后定会严加管教。”算是有了个交代。

　　许仙笑道：“不计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做出这等事来，只是一句严加管教吗？若是地府寻常鬼类犯下这事，不知要下几层地狱？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只是一句空话吗？”这声音用大雷音术发出，传遍阴间诸界，许多正在地狱中受罚的鬼类纷纷聒噪起来。

　　秦广王皱眉道：“你虽然得理，但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逼人太甚。”十殿阎王同僚多年，彼此之间都有些情谊。

　　许仙冷笑道：“我逼人太甚？若我只是个无能之辈，我妻已死于非命。这等为非作歹之徒，在诸位阎王口中竟然只是一句严加管教吗？”

　　楚江王颤声道：“你还要怎样？”

　　许仙寒声道：“上孽镜台，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声若雷霆，震动霄宇。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这曹世子以前不知害过多少人，以后更不知还要害多少人，难道这种种罪过，一句一时糊涂就可以免去吗？如今已不是许仙为了报一己之仇，是他身为东岳大帝的辅人格，要审明一桩案情，为曹世子造下的罪业，做一个了断。

　　“孽镜台！孽镜台！孽镜台！”十八地狱中的众鬼嘶吼起来，不顾鬼差责打斥骂，渐渐合成一拍，循环往复，似乎永不停息，使整个地府都在震动着、颤鸣着，此时此刻忽然变成了众鬼的狂欢。他们见不到那声音的来处，却知道，那是比十殿阎罗还要公正，还要威严的存在。

　　九殿阎王皆是变色，此番若处理不当，他们的威严就要大大的受到损害，不由望向楚江王。

　　曹世子已是瘫软在地，连报仇的心思也没有，只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抓住母亲的手，“娘，娘，我不上孽镜台。”宫装妇人一边安慰儿子，一边对楚江王吼道：“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生时要做清官，连累的我们还不够吗？”说着说着已是声泪俱下。

　　许仙对申屠丈耳语几句，申屠丈忽然伸出巨大的鬼爪向着高台上的曹世子捉去。十殿阎王都是惊怒，“大胆！”若在他们眼前，任曹世子被捉了去，那地府还有何颜面。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升起一轮明月——明镜高悬。迸发出银色的华彩，使得十殿阎罗的身体都是一滞。他们都是灵体，受摄魂镜的影响更加巨大，但也只是呆了一瞬。

　　然而就这一瞬的功夫，申屠丈已捉了曹世子在手中，向着孽镜台大步奔去。每一步都跨出百米，巨大的震动声，响彻地府。

　　十殿阎罗呼喝着在后面追赶，发出种种法术，打在申屠丈巨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在这阴气极重的地府，这些伤痕眨眼之间就恢复如初。不多时功夫，已奔到了孽镜台前。

　　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曰：“孽镜台前无好人。”倘若善人一死，其灵性光明。在孽镜台前，只有空明一切。只因心中无阴影存在，所以看不清楚其原形，善魂光线如是愈趋清明，公德越大，则越向天庭而去，或直向各殿另查功过，皆不必来此。故而“孽镜”又称“业镜”。

　　若是恶人，自然要他原形毕露，有道是“任尔盖世奸雄到此就应丧胆，凭他骗天手段登台再难欺心。”

　　许仙任凭曹世子拼命挣扎，只握在手中往台前一掷，曹世子登时呆若木鸡。

　　而后超来的十殿阎罗，都是呆了一呆。望那原本清明的孽镜之中，此刻黑气滚滚。其中显露无数场面，曹世子种种罪状，竟然不可盈数。过去害人、杀人、欺人、骗人时的场景，再难凭着那张巧嘴，那点城府遮掩半分。

　　十殿阎罗都知曹世子以前有些劣行，但也没想到，竟然有如此罪过，这样的恶人就是地府中也不多见。

　　许仙亦皱紧了眉头，更加显得冷峻，指着台前的曹世子，道：“秦广王，你说，这样的恶人，该要如何判罚？”

　　那双眼眸如电如火，如渊如海，竟让秦广王有些不敢直视，嗫嚅着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曹世子反应过来，痛哭流涕的道：“蒋伯伯，蒋伯伯，我是泉儿啊！”声音凄切。只是不知，为他所欺所害之人，是否也有这样的声音。

　　楚江王道：“这位仙长，是老儿教子无方，以至于此，求你放他一条生路。”这堂堂阎王，言语间已是老泪横流。只是不知，他儿子所害之人，是否也有这样的父亲。

　　许仙喝问道：“秦广王，还不答我？”若是善恶不明，要这孽镜何用，不如砸个粉碎。若是非不分，要这地府何用，不如打个稀烂。

　　秦广王整了整衣衫，仰起头道：“据阴司律法，合该入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那随后赶来的宫装妇人，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晕厥在地。

　　许仙道：“好好好，算你没有愧对这‘阎罗’二字。”而后高声道：“楚江王之子，曹泉，作奸犯科，无恶不作，秦广王判入十八层地狱中受罚，天地共鉴，人鬼共鉴！”

　　雷音滚滚，回荡地府。诸般地狱，万鬼欢腾。

　　许仙不理会瘫软在地的曹世子与目瞪口呆的诸殿阎王，对申屠丈道：“我们走吧！”

　　三人便破出阴界而去，只留下一声忠告，“用孽镜照人之时，不妨先照照身边之人。他日我若为阎罗，必先用这孽镜照遍地府所有鬼差。”

　　地府深处，那双眼眸再一次张开，却是摇头苦笑，“你若为阎罗，你若为阎罗，你是怪我，将你这冥府，治理的不够好吗？”

　　许仙脱出地府，也脱出东岳大帝的辅人格，只觉天空忽的明朗起来，不复地府中的阴沉与黑暗。对于方才的种种，他亦有几分唏嘘，他没有东岳大帝那样的冷酷决绝，亦同情那老来丧子的楚江王，但“子不教，父之过”，一切的根源，岂不是还在这楚江王身上。

　　许仙回想方才在孽镜台前的感觉，若自己的感觉没错的话，孽镜台上的孽镜，该是阴阳镜其中的一块，但此刻自然没法取回来。不知来日，是否机会将这阴阳镜重新凑齐，那又会有怎样的威力呢？

第008章 聚散

　　许仙望了一眼胸前的功德玉牌，发现又少了十几万的功德，只是为了帮申屠丈镇定心神而已。不禁苦笑，自己这功德，还真是来去容易。

　　小倩忽然道：“相公刚才好威风啊！”目中都是闪亮的小星星，他不顾危险来地府中救自己，令她心中感动不已。

　　许仙摸摸鼻子，道：“这次还多亏了申屠老哥。”

　　申屠丈哈哈笑道：“我还是傍了你小子的光，才能在这群龟孙子面前威风一把！”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任凭什么人挡在他面前，都有信心予以击杀。又在地府出了口恶气，只觉得心情大好。

　　待到回到凤凰山，申屠丈的身躯一时之间变不回来，藏身于凤凰山西边的一座小山之中，慢慢消化身躯中的杀气与戾气。

　　小倩同许仙在凤凰山主峰作别，“相公，别忘了我们约定的时间。”

　　许仙笑着刮刮的鼻子，道：“自然忘不了，不用等到那日，等我回去交代一下，就来山中陪你。”他同小倩相识很早，却因种种缘由，总是聚少离多，这次地府之行也让他后怕不已，自己若晚到一刻，这娇柔的女子，就同自己天人永隔，不禁想要多些日子陪她。

　　小倩立刻欢喜起采，柔柔的应了一声，目送许仙离去。

　　许仙回到肉身中，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的白素贞衣衫整齐的坐在床铺上打坐。

　　白素贞若有所觉的睁开双眸，问道：“汉文，怎么去了那么久？”

　　许仙笑着揽住她腰肢，“都是为夫不好，惹得娘子独守空房了。”便将昨夜的种种言说一番。

　　白素贞跟着惊讶了一番，最后却悒悒不乐起来。

　　许仙知她心意，从背后将她抱进怀里，贴着她的脸颊道：“昨晚时间太紧，来不及知会你。”怀抱着她窈窕的身躯，嗅着她脖颈间的淡淡香气，昨夜的惊心动魄就忽的平静下来，轻抚着她平滑的小腹。

　　白素贞脸色一红，抓住他的手，回身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做饭。”却又惊呼一声，只觉许仙的另一只手已攀上了她的玉峰，隔着一层衣衫，轻轻揉捏着，丝丝麻痒让她脸红的更是厉害，柔弱的道：“官人，天都快亮了。”

　　许仙微微一笑，一边啮咬着她晶莹的耳垂，一边道：“娘子。”拉长的音调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味道。

　　白素贞身体越发的绵柔似水，任凭他解开自己的腰带。一声金鸡报晓，床帏却再一次合上。

　　玄机观中，鱼玄机却在收拾着行装。

　　笋儿帮忙收拾着，犹豫着道：“师傅，我们真的要走吗？”

　　鱼玄机头也不回的道：“等我渡劫成功，我们就一起回星宿海去。”星宿海的法门本就速成，她修行又有许多岁月，天劫早就该来了。但同样的，速成的缺憾就是根基不足，她因没有绝对的把握，一直用一样法器压制着天劫的来临，并且在人间四处漂泊，积蓄实力，锻炼心性。

　　只是，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呆了这么久。

　　如今，是时候了，无论是渡劫还是离去。

　　“可是，为什么不跟师叔、师祖说呢？渡劫很危险的。”澄净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不自觉的咬着食指。“可以让他们帮帮忙的。”

　　鱼玄机回眸笑道：“傻丫头，天劫只关个人，无人能帮。外敌方面，我已料尽天机，自然会选在合适的时间与地方，笋儿不用担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此事我已有七八分把握，但毕竟难有万全之策，若是，若是真的败了，你就去投奔我师傅吧，相信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天劫成败，分的就不是仙凡，而是生死。

　　笋儿一震，猛地抱住鱼玄机的腰身，喊道：“笋儿只要师傅，笋儿哪也不去。”眼中就涌出大滴的泪珠，沾湿了鱼玄机杏黄色的道袍。

　　鱼玄机摸着她的小脑袋，温柔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珠，道：“傻丫头，我只是说假如啊！”

　　笋儿却立刻摇摇头，道：“‘假如’也不要。”

　　鱼玄机笑道：“好，假如也不要。快收拾吧，只捡买不来的，其余的全都丢掉。”这些年的漂泊生活，她早习惯了轻装简行。

　　“师傅，这个要留着吗？”笋儿拿起一个做工精致的鬼脸面具带在脸上冲鱼玄机道。

　　鱼玄机眼波一凝，那是去年的元宵灯会上买的，“你若喜欢，就留着吧！”

　　笋儿笑道：“师傅也喜欢吧！”

　　鱼玄机笑了笑，不予置评，收拾了几件常穿的道袍，忽然见箱子的最下面，压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身裙，这是她唯一一件道袍之外的衣装，目前也只穿过一次，却又指向那个灯火迷离的元宵之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进包裹，只是或许此生，都没有再穿的机会了。

　　笋儿道：“真的不和师叔他们告别了吗？”

　　鱼玄机摇摇头道：“我辈中人，随缘聚散。缘尽之时，无须留恋。”

　　笋儿趴在床上，嘟着嘴道：“可是好舍不得啊！”

　　“你若舍不得，就留下好了，反正我该教的都已教给了你。”

　　笋儿立刻直起身子，“我才没有舍不得呢！”摇着鱼玄机的手道：“师傅休想不要笋儿，你把笋儿挖出来的时候说过，要对笋儿负责的。”见鱼玄机点头，方才放心下来，“可是我们去哪呢？”

　　鱼玄机不答，或许能在紫薇宫谋一份差事，或许到别的地方走走。

　　将诸多东西收拾成一个大包裹，笋儿轻松将比她还要大的包裹背在背上，样子可爱极了。别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本质上可是个巨力妖怪呢！

　　只是若给许仙见了，又要说什么虐待儿童了吧！鱼玄机忽然这么想着，不禁微笑了一下，却又有些微微怅然。

　　鱼玄机走向门外，回眸对笋儿道：“你在这里等我七天时间，到时候我回来接你。”她已选好了渡劫的地方，自然不会是在城里，而是在城外的某处。

　　笋儿道：“可是……”还不等她说下去，鱼玄机已摇摇头，止住了她下面的话语。

　　独自来到屋外，初雪落罢，已有了几分寒意。

　　院中的杏木，叶已落尽，唯有料峭的枝干伸向空远的天空，初夏那繁花如锦的样子，依稀似是梦幻。

　　鱼玄机一摆广袖，却见干枯的杏木，像是得了春风的讯息，生出许多青嫩的枝芽，渐渐结出粉红色的花苞，又在一眨眼之间绽放，绚烂的仿佛烟花，盛极之后，便见花瓣渐渐失去了粉红的娇艳，变作雪白的颜色。

　　朔风一吹，零落如雪。

　　雪中，已不见了那杏黄色的身影，唯留门户虚掩。

　　笋儿握紧拳头，“师傅，你一定要回来啊！笋儿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许仙乘着黄云一路前行，只觉得天气果然已有了几分寒意，若再晚些时候，或许就能看到山间飘雪的景色，但他此刻，更想见到小倩喜悦的样子。

　　来时已同白素贞商量好了，他要在山间多呆些时候，她带着小青、云嫣一并到敖璃的水府中做客。当初钱塘君敖浑那里夺来的水府，仿照的是东海水晶宫做建，据说样子甚是华美。

　　临行前，敖璃说要在那里册封白素贞为王后，云嫣小青都是爱妃。白素贞被她缠不过就答应了，云嫣也笑着说好，小青“很讲义气”的问道：“那许仙呢？”敖璃小手一挥，“许仙这种色狼，根本不需要，若他硬要来的话，就，做太监好了。”

　　小青和云嫣望着许仙一起哈哈大笑，连白素贞也抿嘴笑了一笑。万花齐放的姿态让许仙一时忘了找敖璃的麻烦，腹谤道：笑，我要真的是那个什么，你们哭都来不及。

　　“我了个去，竟然连太监这么深奥的词汇都掌握了，这丫头果然是在变强。”

　　眨眼之间，凤凰山已在脚下，远远望去山势起伏，主峰高昂如凤喙，东西两峰如凤翼，其形真若凤凰展翅一般。

　　而许仙同聂小倩相约就在“凤眼”之处，却是凤凰山最为雅致的一个所在——凤凰池。

　　明净的池水倒影着蓝天白云，聂小倩站在池水边上，正顾影自盼，容颜绝美想必他亦喜欢，又整理了一下青丝与衣襟。期待之中，另有几分羞涩，这次相逢却不同于往昔。

　　待到许仙从天而降，聂小倩就欢喜的扑进他怀中。虽然已有预料，但怀中的感觉还是让许仙微微一愣，“小倩，你有重量了。”试着将小倩抱起来，虽然还是轻若无物，但确实有了一些重量。

　　小倩扶着他胸口，羞涩道：“还可以再重一些呢！”明明是同平日没有区别的拥抱，今次的心就乱了一些。

　　许仙捏着她尖尖的下巴，笑道：“那么说，今日就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怀中这轻柔女子叫了自己相公那么久，自己竟一直没能正式的娶她，说来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小倩忙摆摆手道：“不，还没准备好，要等到明日才行。”偷眼望一眼许仙，声若蚊呐的道：“若相公急的话，小倩也没意见！”总是有几分苍白的脸色染上胭脂般的红晕，当真是艳若桃李。

第009章 山中

　　许仙望着怀中娇羞的小倩，自认还没那么禽兽，虽然似乎已经很禽兽了，哎，算了，不说禽兽的事了。

　　小倩眨眼，“相公，你在想什么？”

　　面对那双纯澈如水的眸子，许仙本能的答道：“我在想明天什么时候到来？”一捂嘴，额，又失言了。

　　小倩红着脸一阵偷笑，晶亮的眸子眯成一条线。

　　许仙尴尬的摸摸鼻子，干脆握着她的手，道：“我们沿着湖走走吧！”

　　许仙能够理解，小倩会选择单独和他相见，而非一场盛大的婚礼，想要的就是这独处的时间。面前只有彼此，眼中只有你我，这样的感觉才是她所在意的吧！

　　明朗的湖畔，二人手牵着手，有时随意的聊着天，有时却是很长时间也不说一句话。小倩本有无数想要单独对他言说的话语，但此刻却反而无言，不必再说什么了，只要能够这样守着他、望着他，便已足够。她相信自己的心意一定能够传达到他的心间。

　　小倩忽然问道：“相公能留多长时间呢？”这是她如今最担心的了。

　　许仙笑着答道：“呆到你烦了为止。”她眼眸中的担心让自己心疼，怎么忍心约定一个时间，让她小心翼翼的一天天数着度过，在这短暂的相聚中，也要在头上悬上一把别离的长剑。

　　小倩眯眼笑道：“那岂不是要永远留下。”

　　许仙道：“好啊，永远！”

　　火红日头一点点坠进起伏的山峦之中，小倩倚在许仙的肩膀上，默默的观看，眼眸中被红霞染满，都是留恋。从未体会过，红日如此迅速。仿佛一眨眼间，就已是繁星满天。初冬的星夜有些寒冷，他将她往怀中搂了搂，虽然知道她并不畏惧这样的冷夜，但她的心中还是感到一阵温暖，使劲儿往他的怀里凑了凑。

　　望着这繁星，小倩忽然道：“相公你来。”拉着许仙手，沿着山间小路穿过黑暗的密林。许仙不明所以的跟着她的身后，直到快要到密林的尽头。

　　小倩回眸笑道：“相公，要闭上眼睛。”

　　“为什么？”

　　“你快闭上，我说睁开才能睁开。”

　　许仙笑笑，就闭上了眼眸。任凭小倩拉着他，向某个地方走去。小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许睁开啊！”就松开了许仙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道：“可以了。”

　　许仙就笑着睁开了眼睛，却又愣住，他们又回到了白天的凤凰池，天上银河仿佛倾倒在这碧波如镜的湖水中，同夜空中的星海交相辉映。半透明的天空，半透明的湖水，天水之中，是半透明的小倩，微笑着行在水面之上，每一个轻盈的脚步都激起一圈涟漪，整个星空都随之荡漾起来。扬起裙角，自由的舞动起来，寂寞而轻灵的舞姿，仿佛传说中的水之精灵。

　　转身、回眸，跃动。

　　衣裙舞动，青丝舞动，星空舞动。

　　若非那眸中的眷恋，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空而去。

　　许仙就忽然陶醉在这空灵的世界之中，每一次腾跃，每一次回眸，都留存在他的记忆之中。

　　一舞终了，许仙走上她的舞台，将她拥在怀中。

　　一起躺在平静的湖水上，望着无限辽远的星空，再一起沉入梦乡之中。

　　第二日傍晚，小倩却先行离开了。许仙徘徊许久，终于等到那名为馒头的鬼面猴引着他到一处地下钟乳洞中，在黑暗中停停走走，依稀能够听到地下河水的流淌。终于来到一个石室，鬼面猴退去。

　　小倩施法点亮了一个个钟乳柱，为这小小的洞窟带来光明，却见这石室中唯有一片石台，铺满纯白色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边上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交织出奇异的香味。石台的周围放置着许多新鲜的桃李瓜果，这样的时节，不知是从何处采摘而来，发出清香的气息。石台边上放着石桌石凳，上面除了酒壶酒杯外，另有许多奇异的东西。

　　花的香，果的香，酒的香，种种香气混合在一起，发出一股醉人的味道，很是诱人。

　　而最为诱人的，莫过于石台上的小倩，头上带着五彩的花环，垂下几道青嫩的藤蔓算是凤冠。披着七彩羽毛编成的彩衣，权做霞帔。

　　小倩脸颊微红，道：“相公，你喜欢吗？”

　　许仙如何说得出一个不字，也唯有“精灵”二字能够形容他心中的感叹。许仙坐到石台边上，只觉得皮毛甚是温软，厚厚的不知铺了几层，很是舒适。

　　小倩跪趴着伏在许仙怀里，“这就是我们的新房。”在这深深的山腹之中，黑暗无人的所在，寂静的唯有石室一边的地下湖发出流淌的水声，这里只有我们。

　　小倩取来一个玉壶，两个玉杯，分别倒出两杯酒来，却是乳状。小倩解释道：“这是极难得的琼浆，山脉灵气所钟，对修行很有好处呢！我还是从金钹法王的密室中搜出了一小壶来。猴儿酒我倒是准备许多，管要相公任意取用。”千金难求的猴儿酒，在她这里竟成了寻常之物。

　　许仙勾起她的下巴，笑道：“今晚我想要取用，只有倩儿你啊！”

　　小倩霞飞双颊，却道：“也管要相公任意取用。”

　　交杯饮了一杯琼浆，许仙只觉一股凉气在肺腑之间扩散开来，浑身每个毛孔全都舒张开来，果然是仙品。若在平日，他怕要忍不住多喝上几杯，而今夜他的眼中唯有身边的小倩。将她横抱而起，放在石台的中心。伸出手为她解开那身奇异而美丽的装束，渐渐显露出更加美丽的玉女胴体。

　　小倩极美，却并非容易激发人欲望的那种美，柔弱而略带几分忧郁的容颜，总让许仙有种抱在怀中好好保护的欲望。然而当他为她除下最后一点束缚，却还是有种被震撼的感觉。

　　在迷离的光芒中，她的玉体毫无遮掩，似乎是激发男人欲望的女体，而是用来欣赏的艺术品。每一丝曲线，每一个弧度都完美无缺。从纤柔的腰肢到恰盈一握的酥胸，未可增减一分。

　　小倩迟迟不见反应，羞涩化为忧虑，道：“相公，不好吗？”许仙眼中赞叹的目光释去她全部的疑惑，终于伸出双手感受身下这艺术品的完美触觉。微凉的肌肤，细腻的仿佛刚才品味的琼浆。看起来总显得有几分消瘦的她，此刻却不见半点骨的痕迹。酥胸恰盈一握，却是难以言说的温软与丰挺，把玩一番，直至那两点粉红耸立，便将那红豆含着口中。

　　小倩亦是第一次被许仙如此爱抚，不禁发出细细的喘息，在这石室中回荡，令她更加脸红。直到感觉双腿被他温柔的分开，感到一阵灼热与疼痛，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心中盈满喜悦，一滴清泪自眼角滑落，落在雪白的毛皮上。同时落下的，还有点点殷红。

　　许仙见她皱紧的眉头慢慢舒展，涌上一股难隐的春情，就开始动作起来，平日的怜惜此刻化为蹂躏的欲望，将轻盈的她深深的压进厚而软的毛皮之中不断的颤动，听她为自己发出一声声动人的娇吟。绝美的容颜做出种种迷乱的表情。在她一声高亢的啼鸣中，将自己的爱欲注入她的体内，却又开始新一次的征程。

　　直到小倩承受不住这激烈的爱欲昏睡过去，许仙亦感到一丝疲惫，拥着她入眠。待到小倩幽幽醒转，想起方才的种种，还是羞得面脸通红，她料错了一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样的石洞中回响得这样厉害，更在淫荡之中另添了几分淫荡。

　　许仙亦醒了过来，直接抱起她，来到旁边的地下湖中清洗身子，寻了水浅之处，冰凉的湖水让他的欲火稍清，笑问道：“怎么样？”

　　小倩红着脸，咬着嘴唇，道：“什么怎么样？”却感觉许仙的大手又攀上了她的酥胸，肆意揉捏把玩，“当然是问昨夜怎么样了？”

　　小倩喘息着道：“小倩，什么也不知道，啊！”只觉娇嫩的樱桃被他惩罚似的一扯，樱口之中就泄出一声娇啼，在石室中来回的回荡。

　　许仙心中一动，分身就起了变化，让小倩深深的坐在自己怀中，小倩柔顺的摆动着腰肢，浸湿的长发水草般覆在美丽的裸背上，宛如一条游走的鱼儿，水波就一圈圈荡漾开来。没了上一次的激烈，这一次，她终于能细细体会其中的滋味了。

　　而后的数日，他们就缠绵在这深深的石室之中，身上不着一丝一缕。洞中的琼浆早已喝尽，连猴儿酒也喝下了几坛，每每趁着酒兴将小倩送上欢愉的巅峰。无论是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是冰冷的湖水中，亦或是石桌石凳，都留下欢爱的痕迹。

　　鱼玄机终于做完了最后的准备，又回想了一下，天时、地利、人和，所有能够计算的地方，都经过了无数次计算，没有缺漏。便从腰带中取出一个金色的金属符文，远远的丢在一边。

　　符文一被摘下，她的神魂就发出透亮的光彩。

　　本就布满乌云的天空中，忽然透出沉闷的雷鸣声。

　　天劫，降临。

第010章 山外

　　山中无岁月，许仙是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只是没想到会是用这样的方式。

　　靠着温软的毛皮，品着上好的美酒，小倩赤着身子伏在怀中，露出半张侧脸，昏睡着仿佛婴儿。雪白的皮毛遮盖了她大半的娇躯，只露出光滑美丽的脊背，带着几分苍白的病态美，却更加白的耀眼。

　　许仙轻轻抚摸着，温润的触觉夹杂着微凉发丝。

　　小倩就慢慢清醒过来，在山腹中的这段日子，真令她分不清是天堂还是地狱，还是在这两者之间来回徘徊，但无论如何，就要有他在就足够了。慢慢撑起身子，雪白的毛皮从身上滑落，显露出无暇的身姿。

　　许仙笑着将杯中之酒送到她唇边，看她啜吸着饮下，而后就再一次送入自己的口中，香甜温软令人迷醉。

　　许仙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小倩嘟着嘴摇摇头道：“不要。”一边紧搂着许仙的腰身，带着几分娇憨的味道。

　　许仙勾起她的下巴，望着那双晶亮的眸子，笑道：“出去我也不走，要待到你烦了为止。”

　　小倩想了想，笑道：“那好吧，我为相公更衣。”

　　二人整理好衣物，相视一笑，小倩也有些脸红，这些日子实在荒唐的很。

　　当二人来到洞外，却见到一个莹白的世界，闪亮的耀眼，原来他们在山中的这段日子，外面竟然下雪了，化作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而且鹅毛大的雪花还在簌簌的下着，口中呼出的已是白气。

　　小倩欢呼起来，捏了一个雪团砸向许仙。许仙毫不示弱的反击，笑闹声就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雪人雪仗，捕鸟钓鱼，二人之间似乎有无限多的趣事。最后躺在一起望着天空，许仙笑着为她擦去脸上的雪花，未来得及擦去，就化作了水珠，晶莹如泪。她的唇瓣在这片雪白的世界中，红得像樱桃，让许仙忍不住再一次吻上。当他将手放在她的腰带上时，她却阻止了他。

　　“相公，你该回去了。”小倩别过头勉强自己说出这句话，许仙一愣却闻她道：“相公还有好多事要做的吧，学习准备考试，修行准备天劫，小倩不能缠着你。”

　　许仙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却见她巧笑倩兮，“相公不用舍不得，天长地久，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相公若是得暇就来山中看我好了，若是无暇，让金鹰寄一封书信过来，小倩就满足了。”却脸红着低着头，道：“相公何时来，小倩再凭相公取用。”

　　待到送别了许仙，小倩脸上的笑意就化作了一丝哀愁，再一次回到山腹之中，把自己陷入雪白的毛皮中，轻嗅着他的气息。

　　忽然见得床铺上几点梅花般的殷红，她脸又红了起来，轻抚己身，回想着那些温存，只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被刻下属于他的深深印记。

　　离开前，她特意用术法封闭了这片地方，微笑着期待下一次的造访。

　　许仙驾云飞驰，忽然闻得远方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不由奇怪，冬天还有雷吗？但他此刻归心似箭，没有这个闲心去瞧个明白，直飞回杭州的家中。

　　小青正在院子里扫雪，一见他挑起秀眉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许仙笑道：“青儿，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媳妇儿了。”却见小青穿的不再是那一层淡薄的纱衣，而是换上了一身冬装。深青色的夹绒小袄紧身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连绣鞋也换做了小蛮靴，利落中透着可爱。由衷赞道：“好漂亮啊！”

　　小青听了他调笑正要发作，又闻那一句夸赞，就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自顾一番，道：“是吗？姐姐给我买的。”脸上就带着几分欢喜。她虽然不畏寒冷，但若是出门穿的太轻薄，难免惹人侧目。

　　许仙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真好哄。”待到小青反应过来想要发作的时候，他已大笑着走进屋去。

　　小青撇了撇嘴，唇角却也含上一丝笑意。

　　……

　　泰山诸峰，已不见了当初东岳庙的繁盛，除了东岳大帝转世的缘故，祈祝无有回应的缘故。更是因那威严冷酷的大神总让凡人战战兢兢、望而生畏，于是，烟火一旦萧条就一下子萧条下去。冥府之主的荣光在浩淼的时间面前，未尝重过一粒沙尘。

　　灵佑宫中安然而坐的女神，已代替了曾经的信仰，成为新的泰山之神。

　　宫前的石碑上刻着如下字句：“元君能为众生造福如其愿，贫者愿富，疾者愿安，耕者愿岁，贾者愿息，祈生者愿年，未子者愿嗣，子为亲愿，弟为兄愿，亲戚交厚，靡不相交愿，而神亦靡诚弗应。”

　　虽然职权远不及曾经的东岳大帝，但以“宽仁慈善，有求必应”闻名的碧霞元君，香火反而要旺盛得多。

　　毕竟曾是大帝府邸，还留存着极高的建制，仙官侍女一应俱全，不同一般神仙。

　　檀香冉冉，忽闻侍女通传，“娘娘，十殿阎罗之一的泰山王求见。”

　　高坐于上的女神微微颔首，“有请。”

　　泰山王亦步亦趋走上殿来，一躬到地，“董允见过娘娘。”他看起来还不到中年，眉目如削，总带着一股冷峻的气势。此刻脸上的敬意却不是假的。

　　温切的声音自殿上传来，“董叔叔，你以前虽为我父属臣，如今已是地府阎王，不必行此大礼。”而后命侍女为他上茶看座。

　　泰山王屈身坐下，道：“主上之恩德，允不敢忘怀。”仰起头望那美丽无铸的女神，不由想到当初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却已是慈心仁善，整天变着法子救那些受罚的鬼魂。他们这些属臣犯了什么错，也要让她去向那位严明到有些冷酷的君王说情。虽然很少有成功的时候，但她却也从未拒绝过那些请求，一次次的去向她的父亲求肯。为这冷酷的地府，增添了几分人情味。

　　当初繁盛的东岳已经烟消云散，曾经温善的少女却温柔如初，丝毫不曾改变，只是容颜上也略略添上几分神祗的威严。

　　“董叔叔，地府事务繁忙，为何想起来泰山呢？”妙目一转，柔声问道。

　　“我似乎看到了陛下的转世，不，那一定是陛下，那双眸子，我永远也忘不了。”自从地府大乱以后，他想起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就辗转难眠，忆起当年诸般景象，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着。

　　碧霞元君神色一动，似显出激动的神色，最后却幽幽叹道：“董叔叔，都已经过去了，我父亲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在了。一入轮回便是如此。”

　　泰山王猛地站起身来，“不，陛下他似乎还有当年的记忆，三茅真君他们说的或许是真的。”

　　碧霞元君却道：“有着那人的记忆，便是那人吗？茅衷、茅固、茅盈三位叔叔看不破，董叔叔你也看不破吗？”

　　泰山王讪讪的坐下，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道：“我只是来说一下，知会与您，若无他事，老臣就退下了。阴司政务繁忙，离不得人。”

　　碧霞元君将泰山王送走，眸中如烟似雾，随着那檀香的烟气飘渺起来。依稀见那黑色的背影，略一回眸，显出石刻般的俊美容颜，紧紧抿着的薄薄嘴唇，也勾起一丝微笑来。深若渊海的眸子中，也带着些许温柔，伸出一只手来，道：“霞儿，来。”自己就赶紧上前，想要握住那只大手，然后就握了个空。

　　烟气消散，空空如也。不禁握紧了拳头，我又看得破吗？

　　……

　　许仙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中完全被打乱的生活，又重新规律起来。

　　白素贞亲手为他写定了时间，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中间什么时候修炼，什么时候读书，详细得让许仙苦笑不已，最后不满道：“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能每晚睡在一块？”

　　白素贞道：“你要好好修炼应对天劫啊。”

　　许仙的手却已搂住了她的腰肢，笑道：“双修不行吗？”

　　白素贞连忙拿开他的手，拿这满脑子“不良思想”官人没有办法，昨夜明明说好要在床上各自修行，还特意穿了对他比较有“震慑性”的白衣，结果最后不知怎的说着说着话，自己身上的衣服就一件件消失，又陪着他做那羞人的事情。

　　此刻只能板起脸道：“不行，这是不一样的，官人，你是不知，天劫危险重重，若你能度过，我们自然能够天长地久，若是不能的话……”脸上现出忧虑的神色。

　　许仙亦正色道：“娘子心意，我怎会不知，按上面所写，全部遵从好了。”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了，而且又不是每晚都不能在一起。”

　　许仙耸耸肩膀，笑道：“是，姐姐。”“你又叫我姐姐。”白素贞红着脸作势欲打，偶尔在床笫之间他常拿这话来调笑，让她心跳加速。

　　许仙握住她的手腕，笑道：“难不成要叫师伯吗？”

　　“你……”

　　“师叔，师祖，你们快去救救我师傅吧！”笋儿的呼声忽然从屋外传来，声音中充满了焦虑恐惧的味道。

第011章 千寻

　　玄机观中，七天时间很快过去了，桌面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笋儿也无心擦拭，只是绕着桌子一遍遍的转着，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鱼玄机却一直没有回来。

　　她小声安慰着自己，“师傅一定是耽误了，嗯，一定是的。”但她心中也明白，精擅天机术数的鱼玄机，有着怎么强的时间观念。

　　第八天，她吃不下睡不着，一向精神的小脸，仿佛缺了水的竹笋，有些萎靡，但她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第九天，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抽紧，而且还在越抽越紧，溢出浅淡却又深刻的痛楚，这种痛楚让她皱紧眉头，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尝到。

　　第十天，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只听外面“吱”的一声门响，她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小脸在霎时间焕发了生机，向屋外跑去，她心中被喜悦填满，想要投在师傅的怀中大大的抱怨，嘎吱嘎吱的踩着雪地，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一边跑一边喊道：“师傅，你回……”声音忽的低落“来了……”

　　却见门扉被凌烈的朔风吹开，自鱼玄机走后，这门就一直虚掩着，此刻空无一物，如她怅然的小脸，她肩膀颤抖了一下，慢慢的蹲下身来，眼中涌出大滴的泪珠，一边咬着食指想要压住泪水，一边用力的抱住膝盖缩紧身子。直到指上渗出殷红的血珠，她终于“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哽咽着，“师，师傅，你，你在哪啊？你快回来？笋儿一个人好怕啊！我答应你，再也不偷懒，背多少书都愿意，你别，别丢下笋儿。”

　　“师傅！”小女孩的呼喊只惊起几只寒鸦，在这小小的院落中，久久的回荡。

　　……

　　银杏树的花，早已落尽。

　　躺在冰冷的雪地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这样看，雪是黑色的，无数黑色的雪就那么纷纷落下。她在心中叹息一声：“果然，还是不行吗？对不起了笋儿，没法再陪着……你。”缓缓闭上眼睛，被飘落的雪花一点点的覆盖。

　　生如秋叶，逝如秋叶。

　　到底是因其美丽而短暂，还是因其短暂而美丽呢？

　　……

　　“笋儿怎么啦？”许仙惊讶的望着笋儿红肿的双眼。

　　笋儿紧紧地握着许仙的手，哽咽着道：“救救我师傅，求求你救救她。”

　　白素贞好不容易才让她平静下来，问出的事情的始末。白素贞心中大急，这玄机，这样大的事竟然不跟自己商量，连忙掐算起来。

　　许仙忙问道：“怎么样，师姐她……”唯恐听到不好的消息，那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已在他的心中留下极重的位置。

　　白素贞算了又算，放下手，“玄机的术数之道已在我之上，我也算不出她的事情。”术数之道一强，自然而然就会遮蔽天机，阻止他人用同样的方法窥测自己。

　　许仙急道：“我们快去找吧！”

　　白素贞握着手，急得团团转，“若是渡劫的话，定选在荒僻无人之处。”

　　许仙抓住笋儿的肩膀，“笋儿，你知道在哪吗？”她若知道，早就寻去了，哭道：“师傅说会在山里选个合适的地方。”

　　许仙更是着急，山，天下有多少山，杭州左近就不知有多少小山。如今离着七天已经过了三天时间，就是寻到了，只怕……许仙连忙打断这个念头，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娘子，你去凤凰山找小倩。小青，你去城隍庙找赵大哥。让他们撒开人手，在这杭州方圆三百里内，不，五百里内寻找。”而后拿出一打“警示符”分别交给她们，道：“无论谁找到，立刻引燃符箓，我们还在这里汇合。”

　　白素贞同小青接过符箓，微一点头就出门而去，许仙对云嫣道：“嫣儿，你在家照顾笋儿。”云嫣点头应是。

　　笋儿道：“我也要去。”说着话就要往门外走，却被云嫣抱住，奋力哭喊挣扎。

　　许仙半跪在她面前，道：“笋儿，你在家里好好等着，乖，师叔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她，一定。我们拉钩。”拉起笋儿的小指勾了一勾，将她安抚下来，转身驾云而去。

　　天下着大雪，天地之间一片茫然，积了许多天的乌云，肆无忌惮的向大地挥洒着他的豪放，十步之外就是朦胧一片。

　　许仙一头扎进大雪之中，心中却更是茫然。天地广大，到底到何处寻找。他只能极目远望，将“天眼通”运到极致，却也只能看穿百步外的景物，雪实在太大了。

　　许仙忽然想起从山中归来的那一天，依稀听到的雷声，心中一动，那或许就是天劫。赶忙驾云向凤凰山中飞去，但许仙只是隐隐听到，哪里知道准确的位置。而声音本就是扩散的，又在山间回荡，更是无处找寻。

　　许仙只能向着一个大概的方向飞去，重峦叠嶂的山脉都被大雪覆盖，再加上山林的遮掩。别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就是知道在哪座山上，要找也绝不容易。来来回回飞了十余次，却哪见记忆中那一抹杏黄，唯有蜿蜒起伏的白色山峦。

　　许仙努力将天眼通运到极致，想要看到更多的东西。以至于眼眸中微微有些痛楚，也顾不上了，忽然觉得眼睛一震，能够看到更深更远的距离。停滞不前的天眼通竟然在这个时候，实现了突破。能够清楚的看到大地之上的诸般事物，空中大雪亦不能遮蔽。甚至能够透过地上薄薄的雪层，看到被雪覆盖的东西。

　　许仙心中大喜，这样的话就又多了几分把握。就借着天眼通的威力，一座座山的搜寻，不多时天就黑完全了下来，雪还在下着。他的双眼中微微透出金光。一点金色的华彩不停的在眼中流动。许仙并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对的，所以并未让白素贞他们放弃对其他地域的搜索。

　　等到乌黑的云彩再一次透出亮光，一整夜过去了，许仙搜索了上百座山峰。

　　不间断的使用天眼通也令他感到一丝疲惫，但心中的焦虑却越发的深沉，若是找不到她会怎样？若是找到了她，她已经……种种的假想不断的折磨着他的心神。

　　天空一道光芒落在许仙身上，他仰起头却见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轮金日来。大雪初晴，日光遍洒群山，反耀着晶白的光耀，美得炫人眼目。

　　群山之中，忽然闪烁着一点金光，映入许仙的眼眸。许仙凝眸望去，只见一件金属物品半遮半掩埋在雪中，心中大喜，连忙驾云飞去。

　　许仙落地捡起那件金属物品，却是一只金色的神符，不由一阵欢喜，这一定是鱼玄机的东西。四下一望，这里是一个山坳，其中积了厚厚的雪，这只神符被丢在岩石上，日光一升先融化了石上之雪，才反耀出金色的光芒，仔细一看果然有雷击的痕迹。

　　然而等这喜悦过后，许仙的心却深深的向下沉去，深不见底。因为他感觉不到，任何生人的气息，神魂或者是灵气，什么都没有，只有深深的死寂，这大雪初晴后的美景，却宛如静谧的坟墓，埋葬了所有的曾经。

　　许仙的手颤抖了一下，还是一挥衣袖，大片金色的光芒在山坳中凝聚，白雪快速的融化成水，流淌开来。显现出一个人影，鱼玄机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雪中，安静的仿佛是睡着了，美丽又安详。

　　许仙还存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跪倒在地，用手去触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而后所有的希望与侥幸都被摔了个粉碎。没有脉搏，没有呼吸，甚至，没有魂魄，面前的她没有留下任何生的痕迹。许仙只觉得眼中一阵酸涩，胸中苦痛的想要放声大哭。不敢相信这个做桂花糕给自己吃的女子，就这么简单的离他而去。

　　不，一定有办法的，在这样的世界上，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许仙这么想着引燃了黄符，而后将手深入雪地之中慢慢将她抱起，疾速驾云向着府中飞去，怀中的她，轻盈而静谧。

　　白素贞已先他一步赶回府中，焦急的等待着，当许仙抱着鱼玄机走进屋中，白素贞连忙上前，将手放在鱼玄机的胸口，脸色忽的沉重下来。

　　许仙将鱼玄机放在床上，带着一丝期待的道：“是不是走失了魂魄，我这就出窍，去城隍，去地府，一定要把她给找回来。”

　　白素贞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缓缓的道：“玄机她，魂飞魄散了。”眸中涌出泪花来。

　　刚刚听闻找到了师傅的笋儿，一进门就闻此噩耗，立刻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许仙握拳道：“还有什么办法，我还有二百多万的功德可以消耗，若是不够，无论是天上的灵芝还是地上的仙草，我一定为她取来，不行就去求观世音菩萨，求南极仙翁，无论是碧落，还是黄泉，我一定，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但也明白，对一个修行者来说，魂飞魄散意味着什么。这世上的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数不胜数，只要魂魄在，哪怕是肉身彻底毁坏了，也可重新找一具身躯，但若离了最基础魂魄，那一切灵药，都是空谈。

　　小倩望了鱼玄机一会儿，然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第012章 招魂

　　“什么办法？”众人一齐问道。

　　“鱼道长的命魂还没有离体，如今该是被天雷阵散了魂魄，但凭她的修为，那些魂魄或许还没有消失。我听说过一种法术，只要命魂还在能够将失散的魂魄重新召回来。”

　　人身皆有三魂七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合起来便成为魂魄，平日魂魄不相分离，一旦大病及身魄或许会游离体外。像鱼玄机这样的修行者，已将魂魄凝结成阳神，等闲不会分散，也只有面临天劫这样的变故，才会出现魂飞魄散。

　　魂魄之中，最为根本的就是命魂，鱼玄机其他的魂魄在天雷中飞散了，却唯有这最为强韧的命魂还在。

　　白素贞皱眉道：“我也知道，可是这种法术早已失传了。”转头望向许仙，这样的法术，东岳大帝一定知道。

　　许仙的眼眸变得幽深，开始下达一道道命令，做施法的准备。府中上下顿时忙碌起来，去准备许仙要的东西。

　　幽暗的房间之中，唯有四角的烛台发出微微光亮。

　　许仙又切开手腕，大股的鲜血就流淌而出，操纵着漂浮在空中。这法术，必须用施术者的血来完成。若是常人失去那么多鲜血，已然死的不能再死，许仙虽然肉身强悍，一下放出这么多血来，也是脸色苍白得厉害。

　　许仙趴在地上，毛笔饱蘸了鲜血，在干净的地面上，写下一个个扭曲的符文，符文一旦写就鲜血立刻凝固成黑色，足足写了数百个，围绕着一个中心，布满了整个地面，形成一个法阵。他才站起身来。这招魂术，他亦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尽人事而已，成与不成，全看天命。

　　鱼玄机安静的躺在一边，白素贞已为她沐浴更衣罢了，将一头长发束起，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衣，露出修长的脖颈与纤细的足踝，宛如莲花。许仙将她抱起来，放在法阵的中心。

　　许仙一手掐法诀，一手摇晃着金色铜铃，发出铃铃的声响，口中念诵着咒语。

　　密闭的房间中，四角的烛火忽的摇晃起来，屋中光影颤动。许仙将手往地面一按，铃声更急，地上的黑色符文忽就扭动起来，并透出金色的华彩。符文一个个从地面上站起，仿佛有了生命的小人，纷纷向着鱼玄机涌去，涌入鱼玄机的身躯之中。

　　鱼玄机猛地一动，许仙知道，这是只命魂在起作用，但若只有命魂的话，毫无意义。

　　待到所有的符文都涌入鱼玄机的身躯，鱼玄机慢慢从地面上浮起，双足下垂，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透过单薄的白衣，能够看到她的肌肤上，无数金色的符文在流动着。

　　许仙心中一动，是时候了，迅速上前，指尖凝聚着金光点在鱼玄机的额头。一轮无形的光波猛地从小屋中波及开来，涟漪一样蔓延了数百里的范围，才慢慢弥散，而后就是另一轮光波。

　　而后能召回多少魂魄，就决定了此次施法的成败。三魂七魄，如今缺了两魂七魄，若不能全部召回，很可能救回来，也只是一个活死人而已。

　　许仙口中咒语不停，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却还没有任何结果。这时，屋中的烛火忽然熄灭了一支，一股肉眼难见的淡淡白气涌入鱼玄机的身躯，让她浑身一震。许仙心中一喜，来不及分辨召回来的是哪一魄，更提高了咒语的声音。

　　像是连锁反应，屋中的烛火一支支熄灭，一股股白气飞来投入她的身躯之中。半个时辰过去，两魂都已归来，七魄也有了六魄，效果却比许仙想象的还好，已经不用担心她的生死问题了。

　　但是，还缺了一魄，无论许仙怎么召唤，也全无反应。若是被别的鬼物吞食了，或者弥散了，那么无论怎么召唤，都不会有效果。对一个人来说，少了一魄也还能过，但对修行者来说，就等于断绝了修行之路。

　　忽然，最后一点烛火熄灭了。屋中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唯有鱼玄机身上的金色符文还闪着亮光，而后也慢慢淡去。鱼玄机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的从空中落下，被许仙接在怀里，松了口气。见她体内数团白气缠绕纠结在一起，却并不曾融合。伸出手试了试她的鼻息，只感微热的气息，她的胸口也渐渐起伏起来。

　　许仙才彻底放下心来，方才还不觉得，此刻看来两点微红透过单薄的白衣，衣襟微微散开便见一双修长的玉腿，此刻竟有几分诱人的感觉。许仙连忙别过头去，招呼白素贞进来，将鱼玄机交给她。“清醒大概还需要些时候，只是，法力已经消失了。”

　　白素贞紧紧将鱼玄机抱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颊，“法可以再修，人没事就好了。”就去安置她。

　　许仙走出黑暗的屋中，阳光耀眼，他的心情也开朗了许多。

　　笋儿揉着眼睛，流着泪过来道：“谢谢师叔。”

　　许仙蹲下身，拧拧她的脸颊，道：“以后你师傅再想做什么事儿，都要先告诉我，知道了吗？”若自己在旁边，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危险的境地。自己这师姐，性子未免太独了。

　　笋儿哑着嗓子道：“知道了，笋儿以后都听师叔的话。”

　　许仙拍拍她的脑袋，道：“乖，今天晚上师叔给你做好吃的。”

　　而后的数日，鱼玄机一直没有醒来，就那么安详的睡着。府中几女轮流照看，笋儿更是半步不离。

　　许仙亦常过来探望，对这“睡美人”全无办法，帮她掖了掖被子，叹口气正要起身。忽然听到一丝含糊不清的呓语，许仙惊觉回头，果然见她的睫毛颤动着、颤动着，再后就慢慢睁开了双眸，清澈的双眸给人一种“透明”般的错觉，而后就望到了床边的许仙。

　　许仙轻声唤道：“师姐，师姐。”

　　鱼玄机笑了起来，“呢吧。”

　　“我爸！？”

　　“嘻嘻。”鱼玄机露出婴儿般痴痴的笑意，伸出手去揪许仙的鼻子。

　　许仙目瞪口呆，“完了，师姐她傻了。”心中不禁愁绪万千，她却揪个不停，吼道：“别揪了！”

　　鱼玄机被许仙吓了一跳，眼中开始溢出泪水，扁了扁嘴，在许仙惊讶的目光中，哇的哭了起来。

　　许仙毅然回首，对呆呆的笋儿道：“笋儿，去叫我娘子，就是你师祖来。”转过头把鱼玄机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我错了，随便你揪还不行吗？”

　　白素贞过来的时候，许仙的鼻子已经红了，眼中也有了泪水。“官人，你别着急。”

　　许仙道：“我不是着急，是鼻子酸的。”

　　经过一番诊疗，白素贞舒了口气道：“玄机她没事，只是魂魄受创太深，失去了全部记忆，现在才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许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忙问道：“还有机会恢复吗？”不由望向床上的她，正好奇的玩着枕头，似乎想要拆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用那张绝美的容颜做出孩子般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不能不说，实在是可爱极了。

　　白素贞捋着发梢，思索道：“应该可以，只要魂魄完全融合，记忆应该会慢慢恢复。”

　　许仙道：“那现在呢？”

　　“当然是好好照顾她，嗯，她这个样子还是不要让太多人见到的好，我这就带她回玄机观去。”

　　黄云有隐形的作用，便由许仙用黄云载着鱼玄机往玄机观飞去，在半空中她发出兴奋的呼喊，许仙不得不搂紧她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虽然她此刻的心智幼稚无比，但身体却完全是成熟的，她毫无避讳的念头，只是一个劲儿的挣扎着，让许仙不得不默念经书，清除杂念。

　　好不容易到了玄机观，将鱼玄机放下，便听她口中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爬啊爬的去捡一个石子。许仙连忙将她抱起来，“地上脏。”她顿时不乐意，一副又要哭的样子，许仙将那石子交给她，才喜笑颜开。

　　许仙挠头，忽的又把那石子抢过去，她才含泪欲哭，又忙把石子塞给她，她才破涕为笑，又抢……又给……

　　似乎，挺好玩的。

　　再一次抢过，高高举起，鱼玄机踮起脚，依依呀呀的拼命够，却够不到，毫无顾忌的将身子贴在他身上。

　　许仙一怔，胸口好软。

　　“官人，你在干什么？”

　　许仙回头，见白素贞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望着他，忙将鱼玄机交给白素贞，讪讪挠头，道：“我去收拾一下。”

　　许仙想要将布满灰尘的玄机观打扫了一遍，却见桌上一个大包裹，不由问道：“笋儿，这是？”笋儿一说，许仙才知，鱼玄机竟然想不辞而别。

　　不由想到，若是她渡过天劫，自己在未知的情况下，走进这布满灰尘的玄机观中，没有桂花糕，没有笋儿，没有她，自己的心中会是怎样的滋味呢？如今总算她还在这里，但来日呢？缘尽之时，或许真的要分散了吧！

　　当许仙收拾妥当，白素贞要留在观中，说要再照顾一次她。

　　许仙也知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离开时回眸望她一眼，她的眸子纯净如琉璃，正冲自己笑的灿烂。

　　挥挥手算作告别，至少现在，你还在我身边。

第013章 糖醋鱼

　　第二天，许仙就忍不住到玄机观探望。

　　进门却见鱼玄机和笋儿正蹲在地上玩泥巴，鱼玄机的身上脸上都沾着灰尘，比起曾经那一尘不染的样子判若两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十分的可爱。天气有些冷，她们的小手都冻得通红，但脸上意趣丝毫不减。认真的做成一个土丘，浇上水，拍拍好。

　　最后由笋儿插上一个小木板，哭嚎道：“师叔，你死的好惨啊！”

　　鱼玄机愣了愣，也连忙跟着哭嚎起来，“师叔，你死的好惨啊！”

　　许仙：“……”

　　笋儿在一边订正道：“师傅，你应该说师弟才对。”

　　鱼玄机甚有灵性，一点就透，“师弟，你死的好惨啊！”

　　许仙：“……”

　　白素贞抢出门来，挑眉道：“看看你们，身上成了什么样子，说了不让你们玩。”伸出手拂去她们身上的灰尘，才对许仙道：“官人，你来了。”

　　鱼玄机与笋儿低着头乖乖挨训，等到白素贞一转过脸去，就相视而笑，纯澈的不染一点尘埃。

　　许仙向白素贞走过去，路过那个土丘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在上面，塌了。

　　鱼玄机咬着嘴唇，扯扯笋儿的衣袖，笋儿道：“不用理他，他是坏人。”

　　鱼玄机点点头，见许仙走过来，忙往笋儿的身后站了站。

　　白素贞心道，看玄机的记忆完全恢复，怎么罚你，同许仙进到屋中。

　　许仙指指外面的二人，道：“这算是在变好吗？”

　　白素贞欣慰的道：“是啊，每天睡一觉，就能恢复不少记忆，现在的她，应该已经恢复到几岁时的记忆了，心性也会慢慢随之恢复。好在她从小就跟着我，不然就麻烦了。”

　　许仙握住她的素手，道：“你辛苦了。”

　　白素贞摇摇头，笑道：“我和玄机那么多年的师徒，有什么辛苦的，能再照顾她一次也觉得有趣。”忽的叹口气，“只是她身上的法力，只能等她的记忆完全恢复后，去找些天材异宝，慢慢帮她恢复了。”但天材异宝又哪里是容易找的。

　　许仙笑道：“把那人参精拿过来炖了，保证她法力还胜以前。”

　　白素贞也知他是玩笑话，嗔了他一眼，道：“你都不着急吗？”

　　许仙将她的素手合在掌中慢慢摩挲，道：“怎么会不急，不过我已有个办法，我还有二百多万功德，功德之力是最为纯粹，没有任何属性的力量，应该可以帮她恢复法力，而不影响她本身的能力！”

　　白素贞想想，道：“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你……”功德来之不易，凡人有这二百万功德死后就可不受轮回之苦。而许仙将要渡劫，功德更是有莫大的影响。

　　许仙笑道：“你心即我心，还分什么你我。渡劫的事，想办法往后压压就是了。”如今他算是真正见识了天劫的可怖，更是存了十二分小心。

　　白素贞心中微甜，心中的些许烦恼全皆消散，微笑道：“只好这样了，官人。”

　　她今天白衣如雪，仿佛曾经，眉宇之间染上了一层风韵，比之曾经更加的美丽。如水的眼眸中含着淡淡的情意，谁若被她这般瞧着，都该心甜如蜜。

　　如今这般浅浅的笑着，粉嫩唇角勾起弧度，动人心魄。

　　许仙忍不住探过茶几，向着薄唇上吻去。白素贞玉面微红，也不退避。

　　二唇相合，轻轻品位着彼此的滋味，不多时，她的脸上就染上了一层醉酒般的酡红，眼眸中也有几分迷醉的样子。

　　“师傅，你们在干什么？”

　　白素贞惊觉回头，原来不知何时，鱼玄机来到了门口，正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这一幕。

　　她连忙推开许仙，用洁白的衣袖拭拭唇上的润泽，道：“啊，没什么。”却见许仙正没心没肺的笑着，不由狠狠瞪他一眼。

　　许仙耸耸肩膀，笑道：“娘子，我等你回家。”便走出门去。

　　许仙再来探望时，鱼玄机似已有了八九岁的记忆，不过，许仙看到她时，她正在一个劲的往树上爬，笋儿在下面给她加油。却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静雅的她，小时候这么疯。

　　笋儿道：“师叔，你来了。”许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鱼玄机也试图转过头来望她，但因为转的太急，手上一滑，惊呼着从树上跌下。

　　许仙忙上前去，接在怀里。只觉得怀中一软，忙放开了她。

　　许仙皱眉道：“这样太危险了。”她现在无论从里到外都是个普通人而已。

　　鱼玄机脸红扑扑的，不知是羞的还是吓的，瞪着许仙道：“你若不来我也不会掉下来。”一双黑色的眸子仿佛是透明的，忽然道：“咦，怎么看不到你。”

　　这时，正在厨房做饭的白素贞，闻声赶出来，看见许仙才放下心来。

　　许仙讶然问道：“看不到是什么意思？”

　　鱼玄机又看了看笋儿，又看了看白素贞，道：“笋儿也看得到，师傅也看得到，怎么，看不到你呢？”

　　许仙道：“真的看不到吗？”

　　鱼玄机撑着下巴，道：“是啊，总感觉你不该在这，你不在这，我就不会从树上掉下来。”

　　白素贞声音猛地一高，“什么，你从树上掉下来！笋儿。”

　　鱼玄机和笋儿都是一哆嗦，笋儿低声道：“是师傅说她爬树很厉害，我当然不信。”

　　鱼玄机抱住白素贞的腰肢，把脑袋贴在她的胸口，撒娇道：“师傅，不要生气嘛，鱼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那娇憨狡黠的模样，让许仙又是一愣，总算能体会到什么叫女大十八变了。却对鱼玄机方才所说的话很是在意，对白素贞言说了一番，白素贞忙问鱼玄机道：“玄机，你说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他。”

　　鱼玄机点点头道：“是啊！这时候明明不该有人进来的，所以我在树上才会吓一跳，掉了下来。”

　　许仙一愣，果然是因为自己吗？那鱼玄机所说的“看”，难道是看到未来？可是她现在从里到外不都该是凡人才对吗？

　　白素贞道：“那你能看到我吗？”

　　鱼玄机道：“能啊，不过师傅的很模糊，笋儿的很清楚。而现在他一走进来，把一切都搞乱了。”忽然笑道：“对了，师傅，我们中午要吃糖醋鲤鱼吧！”

　　白素贞呆住，今天的午饭，她特意保密，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如今的情形，鱼玄机分明还有着预言的能力，但是没有法力，不依靠卜算，就能做到这一步，简直是不可思议，若她恢复了卜算的能力，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白素贞思量道：“难道玄机她渡劫成功了？”但这也只能等到鱼玄机完全恢复，才能一问究竟了。

　　许仙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凝神去望鱼玄机双眼，只觉她的眼眸澄净如琉璃，空凛如天宇，是许仙这辈子见过最为奇异的眼眸，不但奇异，而且美丽，甚至让人有一丝畏惧，面对这双眸子，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似会被看破，再没有任何的秘密。

　　鱼玄机同许仙对视了一会儿，道：“好像，能看到一点了，但还是看不清。”许仙微微松了口气。

　　鱼玄机忽然脸色大变，让许仙刚放下的心又猛然提起，难道她看破了自己的来由，却见她抓住白素贞的衣袖，急道：“师傅，鱼糊了，鱼糊了。”

　　白素贞皱眉道：“你‘看’到了吗？”难道鱼马上就会糊？

　　鱼玄机急得跺脚道：“是闻到了！”

　　果然一股糊味传来，于是每个人都知道，鱼糊了。

　　白素贞去救援的时候，却为时已晚。鱼玄机狠狠的瞪着许仙，“你不来，我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鱼也不会糊，你太可恶了。”

　　许仙苦笑着摸摸鼻子，怎么是因为我啊，怎么说我也算救了你吧！

　　他忽然一呆，或许，真的是因为我。表面上固然是自己救了她，但若是没有自己的话，她渡劫真的会失败吗？不由想起曾经那一个深深的拥抱，她在自己的耳边轻轻的说：“你害苦了我。”难道说，自己已成了她的心魔了吗？

　　这种念头，让许仙原本轻松的心态，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原来你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

　　后院的小石桌上，面对微微发黑的鲤鱼，鱼玄机嘴撅的能挂油瓶。

　　许仙忽的站起身，道：“我去再买一条。”

　　白素贞道：“算了吧，糊的不是太厉害。”

　　许仙却已驾云飞去，不多时候，他果然带回一尾红鲤，直奔厨房，收拾妥当之后，下锅烹饪一番，就端出一盘上好的糖醋鲤鱼出来。

　　鱼玄机和笋儿试着吃了一口，顿时喜笑颜开。

　　白素贞只觉得许仙有些奇怪，摇摇头不欲多想，正想端走那盘微糊的糖醋鲤鱼，却被许仙阻止。

　　“娘子做的，我喜欢吃。”这却是许仙的真心话，拿筷子夹了一口，或许是因为出自她那一双素手，那微微发苦的滋味，似乎比那上好的糖醋鱼更值得品味。

　　白素贞一手托着脸庞，望着他吃饭的样子，心中柔情满怀。

　　鱼玄机也尝了一口，道：“还是师傅做的好吃。”笋儿也跟着点头。

　　许仙连忙揽住她们的筷子，“这可是我娘子做给我的，你们去吃那一个。”

　　她们自然不依，笑闹着去抢，吃到后面，那盘微糊的糖醋鲤鱼反倒比那盘好的糖醋鲤鱼，下的更快一些。

第014章 如梦

　　冬雪时停时降，待到许仙再一次来到玄机观时。

　　鱼玄机一见许仙就满脸羞红，为前两次相见的种种行为大感不好意思，俨然已是少女般的羞涩柔婉。那一身杏黄色的道袍穿在她的身上，没有原本的鱼玄机那种那从容优雅，却另有一番青春美丽的姿态。

　　虽然鱼玄机还有很多事还是没有记起来，但已经能够理解师傅所说的意思了，自己竟然已经度过了天劫，只是如今没了记忆而已。还是多亏面前这师傅的官人把自己救回来，她心中也是感激的很。

　　这些日子的一切，让许仙感到很奇异，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从最初的懵懂到后来的青涩，再慢慢成熟，一直长到那倾国倾城的模样。岁月如歌，便如此在在她心上留下痕迹，痕迹的名字，名为记忆。

　　许仙同白素贞说着话，鱼玄机在一旁为许仙添了茶，如是说道：“许公子，虽然我还不太记得跟你的事，但还是多谢你救了我。”眼眸闪动，对许仙很是好奇。

　　在这时她的心中，自己那白衣如雪的师傅，不是任何人可以触及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成了面前这人的妻子呢？

　　许公子，这个称呼让许仙一愣，当初她似乎就这么叫过自己。不禁摸摸鼻子，心中苦笑，等到你恢复了全部记忆，不要恨我就好了。

　　小雪，大雪，冬至。

　　雪落，雪化，雪凝。

　　鱼玄机的眼眸中渐渐染上沧桑的色彩，却越发显得透明，原本的黑色眼仁在慢慢变浅，黑色，棕色，黄色，浅黄，最后几乎看不到颜色，竟然真的变作了清澈的琉璃，美的不可思议。

　　许仙再来时，她也可带着熟悉而陌生的微笑，请许仙坐下，奉上茶点，淡雅从容，一如初逢的曾经。

　　对白素贞她还是尊敬的很，但已没了当初的粘人，已然有了当初那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此刻这么道：“师傅，如今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摸摸身边的笋儿，“也想起了和笋儿的事，以后就不用您照顾我了，您就和……”望向许仙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怎么称呼，“就和许公子一起回府中吧！”

　　白素贞捋着发梢，微笑道：“这样也好，你的记忆恢复的很好，只是法力上还有些欠缺，今日便可接受那些功德之力，帮你恢复法力。”

　　鱼玄机却礼貌的拒绝道：“谢谢师傅和许公子的好意了，但请恕玄机不能接受。”

　　许仙一愣，道：“为什么？”白素贞却有几分了然，如今的她已有了自己的主意。

　　鱼玄机冲许仙微微颔首，笑了一下道：“玄机如今已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许公子如此费心，我的主星还在，道行慢慢修回来就是了。功德积累不易，还是莫要轻易消耗。”

　　对许仙来说，她很谦和、很客气，但也很陌生，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在有意无意之间，显露出鹤立鸡群遗世独立的奇妙姿态。自己与她之间，如今只因白素贞而有所联系，让他心中微微有些怅然。

　　“若我说，一定要你接受呢？”许仙认真的道，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方法，可以补偿她。就是不为补偿，他也心甘情愿的愿将这功德送与她。“我们是朋友，我希望能够帮到你。”

　　鱼玄机眼眸一动，许仙的执拗让她有些意外，二百万功德对任何一个神仙来说都不是小事。但心中却又有些了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做。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心中有些难受。

　　白素贞也劝道：“玄机，你就接受了吧！”

　　鱼玄机肃容道：“许公子，既然是朋友，便该互相尊重，尊重彼此的意思。”

　　许仙也是哑口无言，只能道：“等你恢复了所有记忆再说吧！”

　　鱼玄机微笑道：“那样也好！”但事实上，她的记忆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停止恢复了，从床上醒来，不会再变成一个全新的人。

　　临别时，许仙回头问道：“请问，你如今的记忆，最近是在什么时候呢？”

　　鱼玄机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去年的九月十五日，那天有人来算自己小妾生的儿子是不是自己的。嗯，就到这里了，以后就不记得了。”

　　许仙的表情忽然有些奇怪，却不多言，告别之后同白素贞离去。

　　路上许仙问道：“娘子，玄机以后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白素贞颦眉，道：“怕是不容易。”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吗？”又忙补充道：“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许仙摇头苦笑，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那一天，我们相遇。”自己这心魔，或许已在雷劫中消失了吧！亦或是，她根本不愿想起自己。

　　白素贞微张檀口，道：“你和玄机？”

　　许仙看她惊异的表情，笑道：“别胡思乱想，偶然而已，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伸手摸摸她白皙细腻的脸颊，笑道：“今晚终于可以抱着你入睡了！不，今晚就不用睡了。”

　　白素贞脸色大红，拍开他的手，道：“按我给你订的日程，今晚还要修炼。”

　　“不会吧！”

　　“当然会。”

　　鱼玄机关上房门，回头捏捏笋儿的脸颊，笋儿欣然承受，却觉师傅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死丫头，竟然敢拉我玩泥巴，还让我爬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笋儿委屈的小脸被鱼玄机用力扯着，含糊不清的道：“是我玩的时候，师傅一定要玩，而且师傅玩的好开心呢！爬树也是。”

　　鱼玄机立刻上了另一只手，扯住笋儿脸颊的另一边，“还敢顶嘴。”

　　笋儿眼中含泪的道：“师傅好可怕，师叔你在哪呢？”

　　鱼玄机松开了手，道：“不许叫他师叔。”他已同师傅成了婚，这样的话，辈分上岂不是乱套了。

　　笋儿捧着红彤彤的脸颊，乖乖的点点头。

　　鱼玄机舒了口气，道：“想起来就可气，玩泥爬树也就罢了，还给外人看到了。”自己那副样子被一个陌生男子看见，让她心中很不是滋味。

　　笋儿嚷嚷道：“师叔不是外人。”

　　“你还说。”

　　笋儿紧紧捂着自己的脸道：“我就说，还是师叔把师傅从雪地里找回来，用自己的血帮师傅招魂。笋儿心里，很感激师叔，若没有师叔，笋儿就再也见不到师傅了。”想起当初那种可怕的感觉，眼眸中又有了泪花。

　　鱼玄机一愣，望着笋儿心有余悸的样子，当初显然是给吓坏了。触动柔肠，温柔摸摸她的脸颊，“好了好了，是师傅不对，不该那么大力拧你。”带着笋儿一起向观中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今天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笋儿坦诚的道：“可师傅做的菜好难吃。啊！师傅你又拧我。”

　　鱼玄机忽然问道：“对了，你还记得去年的九月十五吗？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何记忆就终止在那一天呢？许仙的脸色让她有些奇怪。

　　笋儿道：“当然记得啦，那是师傅和师叔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啊！”

　　鱼玄机脚步一停，心中忽然没来由的有些惘然。一些情愫似要从心底透出，却被封锁在那扇记忆的大门之后，戛然而止。

　　她整理了心绪，如是说道：“你把我记不得的这些事，都讲给我听一遍吧！”

　　笋儿就用一下午的时间，把所有的事都同鱼玄机讲了一遍，却经常被鱼玄机打断。

　　鱼玄机将信将疑的道：“你说我们一起去看元宵，我，我还换了那件衣服？”

　　“是啊，是啊。”

　　鱼玄机惊讶道：“什么，我在这里抱了他！”

　　“是啊，是啊。”

　　鱼玄机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彻底混乱了。

　　等到一切言罢，笋儿幼稚的表达让鱼玄机无法明白，当初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微微叹息，这样的记忆，或许还是不要为好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鱼玄机的记忆果然没有恢复。

　　许仙和白素贞去玄机观探望过她一次，便只在一旁看她同白素贞亲热的聊天，偶尔同自己说上几句，也是无关痛痒，只是再三表示了对许仙的感谢，感谢她救了自己。

　　许仙有一种错觉，如今的她简直是在刻意的避开自己，去了几次，也就无趣起来，只能感慨，也许忘记是一件好事吧！过往的记忆既然已经消失了，何必再勉强去创造新的记忆呢？便是写上了牵绊，又能如何呢？再害她一次吗？

　　而且他便不再去玄机观中，只在家中安心修炼。这段时间，他的日子过得舒服的很，白素贞监督他修炼，云嫣教他读书作文。偶得闲些，就到山中同小倩相会，山腹之中柔情蜜意，自不待说。小倩脸上那一丝消不去的幽怨，也渐渐被喜意与春情所代替，让许仙大感欣慰，忘怀了心中的丝丝惆怅。

　　或者说，只能放在了深深的心底。

　　既然执着已经舍弃，初衷也便抛下。

　　那便任凭万劫碾过，前情如梦。

　　从此，尘归于尘，土归于土，天堂地府，再无重逢。

第015章 听琴

　　大雪之中，西湖之上。

　　许仙驾着小船往湖心亭观雪，去年观雪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一眨眼间，又是一年过去。

　　舟中载着还有云嫣。另有红炉小火，诸般饮食。

　　云嫣走出舱中问道：“夫君，到了吗？”今日穿着雪白的裘绒，毛茸茸的衣领捧着她绝美的脸颊，更加显得娇媚万方。无论再怎么艳丽华贵的衣服穿在云嫣身上，都不会显出丝毫过分，反而更显其雍容，仿佛高贵的凤凰，天生就需要美丽的翎羽来衬托，这一点就是白素贞也是赞叹。

　　许仙答道：“快了，回舱中去吧，小心着凉。”云嫣嫣然一笑，便回舱去了。

　　终于来到岛边，许仙停船系舟，招呼云嫣下来，又伸手为她紧了紧衣衫，才将饮食器皿取了下来，好在此番没有遇到什么人，得了个清静，二人便铺席而坐。

　　红炉温酒，佳人在怀，天地辽阔，大雪纷飞。此情此景，足快胸臆。

　　平日的种种烦恼，在不知不觉间全都消散。

　　云嫣笑吟吟的为添酒，却又道：“可惜鸾儿不在，不然就更好了，不知道鸾儿现在在做什么？”

　　许仙刮了刮她的琼鼻，“鸾儿她现在已是门中的大师姐，又是掌门弟子，哪用你担心。”蜀中亦时有书信过来，信中说说近日状况与门中趣事。青鸾自得了那一枚内丹，再加上她本身在剑道上的天赋，道行突飞猛进，燕赤霞也帮她把金蜈剑炼成。这三者合一，她如今已是门派中的大师姐，最近正在学御剑飞行。

　　云嫣羡慕道：“鸾儿好厉害啊！”遥想青鸾御剑飞仙时的情形。

　　许仙提起这个就来气，云嫣所说的“几天时间”，到现在还是需要“几天时间”。忍不住将她按在腿上，重重的打了几下屁股，才拥进怀里，“你这做姐姐的，也修行了那么久，如今反倒被妹妹远远拉下，还老来哄我，说什么两三天。”

　　云嫣调整姿势，坐在他腿上面对着许仙，揽着许仙的脖子，有些委屈的道：“我也有努力修炼，只是筑基的最后一步，鸾儿明明很轻易就度过了，我却怎么都弄不好，才一直说只差几天时间，并不是欺骗夫君。”

　　她本就是天赋异禀，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她都能轻易达到他人努力十年也未必能有的高度。甚至最初嫁给许仙时，完全一窍不通的厨艺，如今也是一流水准。许娇容后来又来做客时，尝了她的手艺，也是连连夸赞，说许仙没有白疼她。

　　云嫣的骨子里也很是好强，这些日子从未放弃过努力，但奈何修行之道本就是这世上最广大最深远，也是最难走的一条道路。凭你英雄豪杰，王侯将相，想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也绝不容易。普通的宗派弟子，筑基能在几年之内成功，已经算是有天分的了。更多的是始终不得门径，进入不了这玄奥神奇的世界之中。云嫣面对的就是如此情况。

　　许仙心中一动，云嫣这些日子确实是每日专心修行，之所有没有突破最后的瓶颈，莫不是自己把她逼的太紧了吧！修行虽然要有进取心，但不能有丝毫的急躁情绪，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不由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不要逼自己太狠，你只要肯用心，我就很满意了。真的想懒一懒，或者做别的事，也无所谓。修行之道，关键还是顺其自然。”

　　云嫣想了想，点头道：“我听夫君的，我弹琴给你听。”便去舟中取了琴来，这番技艺却是荒疏已久，今日特意带来要弹给许仙听。根据季节，气候，乃至湿度的不同，琴弦都要调整，她低着头认真的调试一番后放在几上。

　　云嫣正襟危坐，身上的慵懒之气全皆消散，气象一时改变，竟有几分“居高望远”般的宗师气度。乌黑长发盘起，唯有几缕发丝从额边垂下，别有一番风情。

　　而后许仙便听铮铮的琴声传来，初时尚有几分滞涩，而后就渐渐流畅起来。他虽不懂琴艺，亦有“长河飞瀑，冰流四溅”之感，立刻有一股寒意升起。

　　云嫣忽然一按琴弦，琴声顿止，余音犹绕梁间。笑道：“夫君，这曲《冰流》寒气未免太重，我且换上一首。”

　　许仙后来才知，这琴曲描述的正是初春时分冰河破碎、奔流万里的景象，最初的滞涩正是这首曲子技艺最高妙之处，他欣赏不了，却是他孤陋寡闻外加没有音乐细胞了。

　　云嫣手中的琴名为“冰弦”，用来弹这首曲子，再合适不过。当初有人带此琴经过杭州，请云嫣用此琴弹奏这么一曲《冰流》之后，立刻惊为天人，想为她赎身不成，便将这价值千金的名琴白送与她。

　　琴声再一次响起之时，已是“春日融融，百鸟齐鸣”的图景了，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此番一寒一暖，让许仙不由信了，技艺若到极处，或可通神。

　　许仙品着美酒，忽往湖中望去。不多时便见一艘画舫驶来，画舫上似有不少人物，却了无声息，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

　　精致的画舫中，李思明坐在上位，下面都是觐天书院的学子。

　　几只铜炉将这画舫中熏起一股暖意，几位衣衫轻薄的侍女穿梭其间。众人的目光却都被旁边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吸引过去，她便是这画舫的主人。

　　此番聚会却是庆贺觐天书院今年又出了几位举人，再加上几个家中殷实的新晋秀才出钱，凑成这一席。饮酒赋诗，欢笑取乐，并说些鲲鹏之志。这几个举人家中都没好到能随便喝花酒的程度，但他们都是前途无量，自然有许多人前来结交。自秋闱以来，这样的宴会已经搞过了无数次，无分昼夜的纵情声色。

　　宴饮的中心，无疑正是学历最深，官位最高的李思明。他如今已当了学政之职，身份不同以往的教员。想必京中那位王爷，对潘玉的学问，很是满意。这学政之位就算是回报吧！不由遍观一圈，却再也不见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心中不由有些怅然。

　　宁采臣忽然闻到：“李大人，不知为何，又没请到汉文呢？”他也中了举人，应了当初在兰若寺中燕赤霞所说的话。

　　众人为之一停，那几位举人脸色就有些不对，他们同许仙算是同窗，但当初许仙要被学政除去功名，彼此之间就落下了老大的不愉快。而对那今年刚入书院的秀才来说，许仙这个名字颇多传奇色彩，眼中就露出期盼的光来。

　　李思明停杯笑道：“我派人去请了，他一大早就带着夫人来这湖心亭观雪，我们此番就是去寻他，这次看他往哪里跑？”许仙对这样的宴会一向是能避则避，没道理家中娇妻不陪，陪着这群男人喝什么花酒。

　　那抱着琵琶的女子抬起头问道：“大人？不知那位许官人的夫人是哪一位？”

　　李思明掀髯笑道：“彩蝶姑娘你莫要装糊涂，许仙的夫人当然就是杭州府的上一位花魁，彩凤姑娘，你也是在听雪楼，不会没有听过吧！”

　　“铮”的一声，彩蝶随意的拨一声琵琶，不屑道：“那算什么夫人，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入了门也是凭人打骂。”

　　当初潘玉为云嫣赎身，这彩蝶便是听雪楼又捧出来的头牌，亦是歌舞双绝，艳名远播，并也夺得了花魁之名，风头一时无两。只是心中却常有一样不快，常有人将她与彩凤想比，赞她得了当年彩凤七分神韵。因彩蝶与彩凤一字之差，更有小彩凤的名头，这名头倒比她本身的花名还要响亮些。

　　李思明笑斥道：“你休要不服，当初若非解元郎潘玉在，她可是差点赢了初雪试，给了江南士子一个耳光。”

　　彩蝶却道：“只是如今没了红袖书院，我参加不得初雪试，不然我未必弱于旁人。”尹红袖一走，没有她的特权，红袖书院自然是分崩离析。

　　李思明呆了一呆，不知那人在京里可还好吗？果然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心中怅惘，也忘了驳斥彩蝶。

　　彩蝶自以为得计，显出几分自矜之色，随意的拨弄几下琴弦。四下纷纷赞道：“彩凤虽美，怎及得上彩蝶姑娘，姑娘该称大彩凤才是，不，是彩凤该称小彩蝶。”眼眸却只在她身上打转。

　　忽然就听得琴声传来，铮铮的琴音宛如铁马冰河穿过雪幕刺破厚毡，传入众人的耳中，使众人被美酒与暖炉熏得发昏的神智为之一清，不由凝神去听。

　　李思明站起身来，动容道：“这个是，冰弦琴弹出的《冰流曲》，他们果然在那里。”

　　画舫穿过雪幕，琴声越发的清晰，却忽然一停，转过另一种琴音，截然相反的琴音却没有丝毫的违和之感。

　　彩蝶也微微变色，她也是此道中人，自然能听出其中的高低，这分明是当年在教坊司中教她弹琴的老乐师所说的“心技一体”的程度，能拥有这样技艺的琴师百中无一，有也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而她所知的彩凤明明还不过二十岁。

　　这样的琴声真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所能弹出的吗？

第016章 年终

　　许仙见那船缓缓行来，停船靠岸，下来诸色人等，当先一人却是认得，正是许久不见的李思明，讶然道：“你怎么来了？”

　　李思明见到许仙，心中就升起三分喜意，见他不计较自己的官职，更是喜欢。把臂笑道：“这雪这湖又非你一家所有，我如何就来不得？”

　　宁采臣也迎上来，道：“汉文，这些日子你都到哪里去了？”

　　云嫣停了琴俏生生立在许仙身后，知这二人是夫君好友，施了个万福，并不多言。

　　许仙见这二人，心中亦是欢喜。他虽不爱交游，却惜朋友。只是望了望身后那一群士子，微微皱眉。

　　云嫣一袭白裘立在雪中，宛如盛开的白牡丹，天香国色自不待言。那群士子一见这般颜色，都是目眩神迷，顿将那些道德文章抛在脑后，仪表也放下了些。

　　许仙凝目一扫，他们方才回过神来，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称一声：“许兄。”如今的许仙已非池中之鲤，传闻明年春闱主考官，就是他的师傅，谁敢打他注意。

　　许仙一一回礼罢了，诸人分了宾主坐下，许仙却跟李思明坐在一席，说起这些日子的趣事，李思明亦不摆架，同许仙畅谈起来。

　　李思明问起潘玉之事，许仙只笑道：“明年一见便知。”

　　宁采臣问道：“不知汉文你打算何时上京，不如我们一同上京，也好结个伴。”杭州距京城，尚在千里之外，路途遥远，结伴而行，也能安全不少。

　　许仙道：“我去的早些，只能辜负宁兄美意了。”忽见李思明面容犹豫，似有什么难言之事，不禁问道：“若有什么事需要许仙，不妨直言！”李思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请你为我寄一封书信过去。”

　　许仙叹道：“君犹未能忘怀吗？”这信自然是给尹红袖的。

　　李思明苦笑摇头，“已不敢有什么希望了，只是上次匆匆离去，未及作别，所以……”这番事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所以也只能托给许仙。

　　许仙点点头，对云嫣道：“嫣儿，把舟中那坛酒拿出来吧！”

　　云嫣笑着应是，去取了一小坛酒来，打开封口。刚一开封，一股清香就在亭中弥散开来，酒入瓷杯，色呈青碧，果然是人间佳酿。

　　李思明讶然道：“这是什么酒？”正所谓诗酒不分家，他自认精通酒道，却不认得这是什么酒。宁采臣深深的嗅了嗅，更是不明白。

　　许仙笑而不答，猴儿酿酒在俗世，也不过是传说而已。

　　众人都露出垂涎之意，云嫣犹豫要不要为众人都添上，许仙已拿过酒坛，笑道：“我来吧！”为坐上众人都添了一杯，来到彩蝶眼前，问道：“要喝吗？”

　　彩蝶同许仙对视一眼，不由避开了他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只觉得那双眸子似乎是淡金色的，含着温暖的光芒，却让人不能对视。自打下船就注意着他们，一见云嫣方知时人说自己有她七分神韵也是过誉。非是容貌的美与丑，而是气质上的不同，云嫣本是大家出身，那雍容华贵的气质自小便已磨练，后来历经沉浮，更显的通明透彻。

　　立刻便让彩蝶熄了比较之心，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许仙身上，她对这名传天下的大才子，亦有些好奇。一见之下，却不同于自己心中任何一种想象。

　　许仙将酒斟遍了，举起杯来，笑道：“我同诸位不是同窗便是同科，也算得上亲近，往日种种是非恩怨，便在此杯之中，饮尽此杯，以后就只言来日吧！”言罢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将这些许恩仇，一并泯过。曾经的他自然没这个资格，这样的行为反而会让人觉得他软弱，但由如今的他做来，就显得十分慷慨大度。

　　众人一起举杯，干了这杯酒。那几个举子见到许仙本来有些拘谨，如今也松了口气，气氛活络了许多，都热情的邀许仙一同上京，许仙自然是婉拒。云嫣同许仙耳语一声，许仙微微点头，她便来到彩蝶身旁，窃窃私语起来。彩蝶初时尚有几分防备，不一会儿就觉得世上再没有比面前这女子更能理解自己的人，放开心胸同她谈论，姐姐姐姐的叫着。

　　待到一席终了，许仙起身作别，彩蝶对云嫣依依不舍，含泪送别。

　　小舟远远划开湖心亭，许仙笑问道：“你又哄人家小姑娘什么了？”

　　云嫣狡黠一笑道：“夫君信不信，我若好好帮你美言一番，管要你不花分文，再得一房美人。”

　　许仙瞪眼道：“你少来胡说，当心我打你屁股，为夫还用得着你？”

　　云嫣笑道：“是啊是啊，夫君是花中圣手，连白姐姐这样的女子都难不住你，哪用得小女子我来费心。”

　　花中圣手！许仙眉毛一挑，弃了船桨，在云嫣的惊呼声中夹着她来到舱中。命她撅起翘臀，正要施以刑罚，却见她紧闭双眸，皱着眉头，一副准备忍痛的模样，可爱又可怜，哪还有半分弹琴时的气度。微笑着摇摇头，在她身边躺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嗅着着发间的香气。

　　舟外的大雪簌簌落下，寂静而又安宁。

　　云嫣睁开美丽的双眸，轻轻的道：“夫君不知道，即使是花魁也有很多难处，当初若非鸾儿与尹院首的保护，还不知落到什么境地，看到那孩子就像看到了当初的自己，觉得很可怜，才教她些自保之道。”

　　许仙道：“这些话你刚才不说。”

　　云嫣将脸贴着许仙的脸颊，痴痴的道：“夫君要打，我有什么办法。”

　　许仙道：“我不管别人，只要你不可怜就行了。”

　　云嫣美眸望着许仙，认真的道：“我不可怜。”忽然笑道：“今天没人敢说让我弹琴呢！”本来让姬妾献艺不过是常事，但自从上次许仙同那学政翻脸之后，今天席上便没人敢提这一茬。

　　许仙吻了吻她娇嫩的唇瓣，笑道：“琴弹的很好，不过，箫吹的更好。”

　　云嫣奇道：“夫君怎么知道？”她最精擅的乐艺并非是琴而是箫，《百鸟朝凤》更是成名之曲，但她并没有吹给许仙听过。

　　许仙眨眨眼，笑道：“我当然知道了。”

　　云嫣立刻反应过来，脸色红成一片，挥动粉拳轻轻打他，被他占尽了便宜还来取笑自己，许仙假作求饶才让她稍稍释怀，满脸红霞的样子更加娇媚。

　　云嫣感到许仙一些变化，咬了咬嘴唇，便慢慢向下滑去，却又被许仙抱住，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今天就不用了，来日我想听你吹箫给我听。”她之所以筑基一直不成，或许也是受到自己的情欲感染太多的缘故。

　　云嫣把头靠在许仙的胸口，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安宁的氛围。在许仙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闭着眼睛道：“夫君，快过年了吧！”

　　许仙点点头，是啊，快过年了。

　　鞭炮声中，一一重复着去年的步骤，但其实每一个年都不会相同，至少这个年许仙过的要热闹许多。

　　大年三十的晚上，由于白素贞在守岁的时候打坐，算作睡着了，被惩罚要唱一首歌。她微微一笑，轻轻松松的唱出一首歌来，说不清什么曲风的歌声用她动人的嗓音唱出来，宛如天籁，让许仙大为惊讶，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她。

　　于是，为了度过漫漫长夜，以及更加了解彼此，要求每人表演一个节目出来，供大家欣赏。云嫣第一次表演了她的箫艺，果然是天音入耳，动人心魂，小倩以舞蹈相合，配合的天衣无缝。

　　轮到敖璃的时候，却将十盘饺子摆在面前。许仙莫名其妙，却见她小脸沉着，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把十盘饺子全吃进去，鼓着腮帮子，露出“厉害吧！”的神情来。许仙抚着额头，觉得这家伙长大了，果然是个错误。

　　众女却笑着一起鼓掌，娇声赞道：“璃儿好厉害。”她就更加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来，结果被许仙狠狠凿在头上，“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敖璃呲牙裂嘴的扑上来，恨不得将他也一口吃掉。

　　当许仙的身上留下两个牙印、三道抓痕之后，终于开始了他的节目。只见他毅然决然的将上身的衣服脱了，露出坚实的身躯。

　　白素贞连忙捂住敖璃的眼睛，小青红着脸别过头去，嘟囔道：“流氓！”云嫣和小倩只是捂着嘴笑个不停，眼睛片刻也不离许仙身上。

　　敖璃好不容易挣脱白素贞的束缚，嚷嚷道：“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众女也大是不满，“这算哪门子节目嘛，不过是脱衣服而已。”

　　许仙很无耻的道：“有本事你们也脱。”

　　她们便向白素贞抱怨道：“姐姐，你看他！”

　　在白素贞“严厉”的目光中，许仙微微一笑，道：“只是准备工作而已。”转身来到院中，石桌之旁，虎躯一震矮身抓住脚下的石凳，爆喝一声，把石凳举过头顶，瞪着一双虎目左看右看，道：“嘿，怎么样。”

　　对凡人来说，这确实是难得的大力士，但是对她们来说的话……

　　敖璃将另一个石凳一脚踹飞，“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017章 琉璃

　　许仙与敖璃果断的殴斗起来。

　　最后轮到小青表演时，一向开朗活泼的她竟然红着脸推拒，大出许仙的意外。

　　在众人的强迫之下，才勉强道：“那我也唱歌吧！”

　　许仙却道：“不能重复啊！”

　　小青大恼，狠狠的瞪着许仙，心想再也不让你亲了。“我实在什么都不会，你们不要逼我了，姐姐。”向白素贞求援。

　　白素贞此刻也是爱莫能助，道：“你就随便表现点什么吧！”但以她的脑袋瓜，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来。

　　许仙笑道：“青儿也有长处呢！”说着摸摸自己的嘴唇。小青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紧张的满脸通红，道：“你，你敢说……”

　　小倩立刻明白过来，戏弄她道：“听闻青儿嘴很甜呢？只是在某人嘴边尝到一点，就回味无穷。若是能再尝到一次，就不用什么表演。”

　　敖璃对好吃的东西一向很感兴趣，此刻抢着道；“真的吗，真的很甜吗？”再看小青时，已经变作看饺子的眼神，让小青有些发憷。

　　云嫣跟着起哄道：“甜不甜，尝一尝不就知道了吗？即使不甜，我们也不会怪你的。”在她眼中，这位傲慢的“青姑娘”早已是自家夫君的囊中之物，早晚要称一声姐妹。

　　小青窘迫的无地自容，对许仙更是恨之入骨，但面对眼前这几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在这欢闹的时候，她也不能随便的发作一场，就拼命的揉着衣角。

　　白素贞同许仙相视一笑，正要停止这场玩笑。

　　小青大吼一声，“给你们亲就是了！”震慑全场，瞪着青碧色的眸子扫视一圈，反正、反正不就是亲嘴吗，有、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初轻易把初吻交给许仙的她，还是不能太理解“吻”的意义。

　　小倩与云嫣相视一眼，便想转过话题，敖璃却高兴的道了声，“好。”就凑上去。小青说到做到弯下腰，给敖璃亲个正着，唇瓣相接，敖璃的眼眸猛的一张，似乎想说，“真的好甜啊！”更加用力的吸吮起来。

　　许仙浑身一震，两张绝美的容颜就这么交叠在一起，敖璃吻的津津有味，室内就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小青狠狠的瞪着许仙，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和许仙接吻时那难忍的滋味，只是这小丫头吸的还真用力啊！猛地将敖璃推开，“够了！”深深的吸一口气。

　　敖璃恋恋不舍的望着小青，一脸幸福陶醉的表情，“青姐姐真是大好人！”很明显和小青的好感度已经爆棚了！小青浑身打了个寒战，但还没料到以后“悲惨”的生活。

　　小倩望了一眼敖璃，好奇道：“我也想试试。”却只在小青唇边轻轻一触，抿了抿嘴唇，道：“真的很甜呢！”云嫣也如此尝了尝。

　　许仙道：“该我了。”

　　小青道：“滚！”

　　最后，小青有些羞涩的望向白素贞，“姐姐……”青碧色的眸中有些期待。

　　白素贞望了一眼许仙，许仙笑着耸耸肩膀，随你。白素贞勾起小青的下巴，点点她的额头，微笑道：“礼物哦！”低头，吻上。小青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张开眼睛，道：“谢谢姐姐。”忽然觉得心中那一点小小的遗憾，消失了。

　　屋外响起了鞭炮声，迅速的蔓延到整个世界，午夜到了，新的一年开始了。敖璃放完了鞭炮，缠着小青“索吻”，那声青姐姐叫的很是亲切。小青红着脸“蛮横”的道：“别缠着我。”却挡不住敖璃对于美食的锲而不舍。

　　此刻，许仙靠在栏杆上，望着屋中欢笑的诸人，只觉得心中微醉。仰起头向着天空望去，天上有很好的星辰，照耀着古今。忽然一朵孤单的烟花有些不合时宜的升上天空，绽放出万千的华美，而后在青烟中弥散。你，还好吗？

　　鱼玄机扯着笋儿的手，仰望着天空的繁星，看那烟花绽放，对身边的笋儿道：“可以回去了。”

　　笋儿苦着脸道：“如果有师叔在就好了，可惜师傅不肯到白姐姐那里过新年。”

　　鱼玄机道：“我早说过了，你要是想去，可以去啊！”

　　笋儿双手拉着鱼玄机的手道：“如果只剩下师傅一个人的话，那岂不是太孤单了吗？”

　　鱼玄机一愣，笑着将发丝捋到耳后道：“我没关系的。”

　　笋儿道：“怎么会没关系！师傅走的那段日子，笋儿才明白，不会没关系的。”拍着胸脯保证道：“笋儿永远不会丢下师傅一个人。”

　　鱼玄机蹲下身，将笋儿拥在怀里，轻声的道：“师傅给你做好吃的。”

　　“师傅不会做的。”笋儿一向很坦白。

　　鱼玄机认真的道：“师傅不骗你的。”顿了一顿，道：“不知怎么，就会做了。”

　　新年之夜就在这样的喧嚣、欢乐、安宁中度过，直到晨光熹微，直到元宵佳节，新一年的灯火再一次燃起。

　　小倩要回山中几天，云嫣不欲抛头露面。而小青只要是敖璃在的地方，就一定要减少出现的几率。

　　许仙便只带着白素贞与敖璃出门而来，他想了想，还是想完成去年的约定，来到玄机观门前。门上贴着的还是去年的旧画，画的是笋儿和长着猪鼻子的许仙。

　　不等敲门，鱼玄机打开木门，微微颔首道：“许公子，你来了。”又对白素贞微微一笑。

　　许仙听这一声“许公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师……”

　　鱼玄机已打断道：“若许公子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玄机吧！”明明是更亲近的称谓，被她淡淡道来，一下子就远了十万八千里。

　　许仙犹豫了一下，“玄……”

　　鱼玄机笑道：“是来接笋儿去看灯的吧！”侧开身子，果然见笋儿穿着新衣，提着灯笼站在她身后，显得更是可爱，只是脸上有些不高兴，道：“师傅不去，笋儿也不去，说了不留下师傅一个人的。”拖着鱼玄机的手撒娇道：“师傅，一起去吧！”她小孩子心性，最是喜欢这种事。

　　鱼玄机只是微微摇头，却透着一股坚决。

　　白素贞道：“我也不怎么喜欢吵闹，就留下陪玄机吧！”她的性子还是喜欢清静多些。

　　鱼玄机蹲下来帮笋儿整整新衣，道：“听到了，师傅有自己的师傅陪，不是一个人，这下不就好了吗？”脸上一副了然模样，起身对许仙道：“许公子，请你多多照顾笋儿。”

　　最终，白素贞与鱼玄机站在门前，望着许仙带着笋儿和敖璃，湮没在人流与灯火之中。

　　白素贞回眸对鱼玄机道：“玄机，你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

　　鱼玄机琉璃般的眼眸中倒影着万千灯火，千百人群，似乎全部人的命运之线都在她眸中交织显现。

　　“师傅，忘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虽然尊重您，但是我也有自己的选择，小鱼儿已经长大了。”

　　白素贞叹息点头，“什么时候离开呢？”

　　鱼玄机道：“大概，很快吧！我看到了一些未来，这人间正要有一场劫难呢。”

　　白素贞奇怪道：“劫难？”她的卜算之道，如今已远不及身边这个弟子。不由有些欣慰，当初埋下的种子，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而且和自己绝不相同。

　　鱼玄机道：“无非是些分分合合而已，反正，与我辈无关，不是吗？而且既然能被看到，那就是不可更改的，既然结果已经写定了，投身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都是无趣，不如早日抽身。不过，许仙他就是想要抽身怕也不容易，京城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吧！”

　　白素贞讶然，“你！”

　　鱼玄机转过头，微微一笑，“看来师傅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必玄机多言。”姿容绝美，微笑如蜜，谁能看清，那琉璃般的眸子深处，到底藏着什么呢？

　　白素贞同她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鱼玄机一愣，而后化作释然的微笑，有些柔弱的靠在她温柔的肩头，一如遥远的曾经。

　　许仙一左一右拉着笋儿与敖璃细嫩的小手，任凭她们拖着自己到处走。看到喜欢的灯饰，就叽叽喳喳的笑闹一番，她们两个都似粉雕玉琢的玉娃娃，可爱的模样不知惹得多少人注目。

　　有那认得许仙的看到了，心中暗暗想道，怪不得许官人一直不曾正式娶亲，原来好着这么一口。在许仙眼中，她们都是小孩子，但在这样的时代，童养媳甚至真的嫁人的都不在少数，更有那官僚富商更以这样的小女孩为乐。

　　许仙自然猜不到自己已经被归于金鱼佬、怪叔叔那么高的层次，但看那些人奇异的笑容，想必一个萝莉控是少不了的。刚好看到一个面具摊，挂着各色面具，选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鬼面戴在脸上。

　　敖璃立刻道：“许仙变得更丑了。”笋儿“嗯嗯”的跟着点头。

　　许仙面容抽动，恶狠狠的道：“更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活腻了是不是？”

　　敖璃与笋儿一起哈哈大笑，看起来关系好的不得了，来到一个路口却发生了分歧。敖璃要去左边看大龙灯，笋儿要去右边看骑马打仗，谁也不肯让，都是拉着许仙的手使劲往自己的方向拽。

　　许仙大感无奈，却不觉人群中有人盯上了他们。

第018章 灯火

　　敖璃和笋儿拉着许仙，直憋得脸红，许仙也是纹丝不动。

　　敖璃冲笋儿挥拳道：“打你了。”笋儿吓得躲在许仙身后，却探出脑袋道：“打我也不让。”

　　许仙拍拍敖璃的脑袋，训斥道：“姐姐要让着妹妹，怎么能打人呢？”

　　敖璃立刻问笋儿道：“你多少岁？”

　　笋儿老老实实的道：“师傅帮我算过，是三百二十五岁。”

　　许仙赞道：“算数学的真好。”反应过来，“什么，三百二十五岁？”植物类妖怪修行本就慢的很，寿命却是妖怪中最长的。敖璃虽然看起来比笋儿高一个头，却远远不及她的年纪，具体年纪嘛，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是欢喜道：“哈哈，让我吧！”

　　笋儿只得乖乖的道：“那，好吧！”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右边的灯火，许仙摸摸她的小脑袋道：“看完这个就去看那个。”笋儿才欢喜起来。

　　在高达数米的辉煌灯楼前，敖璃与笋儿吃着糖葫芦看的津津有味，笋儿不时回头，想要看那边的灯火，却被另一个灯楼吸引了，不觉离开许仙了几步。混乱的街头，人群中忽的走出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拿一块布蒙住了笋儿的脸。想要迅速没入人群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的小女孩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讶，难道是药配错了？

　　笋儿一把扳开了那人的手，委屈道：“师叔，他拿脏布擦我的脸。”

　　瘦小男人抬起头却见一张狰狞的鬼面正对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惊，随即定下心神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转身就想没入人群中。却觉手腕一紧被人握住，想也不想顺势掏出把雪亮的匕首来回身刺去，却听“叮当”一声鸣响，匕首断裂开来。抬头却见那鬼面在灯火的光影中越发的狰狞，一双黑色的眸子深沉如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许仙已将这人的手腕捏的粉碎，手掌软软的耷拉下来。

　　许仙的冷冷的问道：“你还有同伙吗？”这人若是偷儿，许仙至多教训一顿，但这分明是个“拐儿”。

　　每逢这样的元宵佳节，众人都带着孩子看灯，每年都会有丢了孩子的事情发生。就是被拐了去，从此与亲生父母血脉分离。这就是所谓的“拐儿”，这些人害人无数，可恨之处更胜过盗匪。

　　方才行事不成，就要行凶杀人，许仙自然不会同他客气。

　　周围的人群散开一圈，对着二人指指点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瘦小男人疼的直冒冷汗，哀嚎道：“杀人了，杀人了，我不过撞了他一下，他竟然下此毒手。”众人见他凄惨模样，不由生了同情之心，对着许仙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时候两个巡游的捕快走过来，道：“出了什么事？”那瘦小男人立刻上前诉苦伸冤。

　　许仙只是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拱手道：“诸位乡亲，这是个拐儿，刚才想拐去我身边这孩子，行事不成就要行凶。”

　　不用多做解释，周围的所有议论声都停住了，没有人怀疑许仙所说的话，因为，他是许仙。

　　顿时对那瘦小男人破口大骂起来，那两个捕快对许仙行了个礼，道：“原来是许公子。”许仙还了个礼，却上前抓住那瘦小男人的头颅，便见那男人抖若筛糠，等到许仙放手，就软倒在地上。

　　两个捕快脸色骇异，却也不阻拦。

　　许仙别过诸人，重新戴上了面具，面具之下的脸却阴沉的厉害，这些人果然是有团伙的。到了无人处，蹲下身对笋儿和敖璃道：“我们先不看灯好不好。”

　　敖璃与笋儿相视一眼，一起摇头。许仙道：“是很有意思的事儿呢！”她们这才点头。

　　许仙按着搜魂术所得的讯息，走入一个深巷之中，在蛛网般的胡同里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个民居之前，却不急着进去，凝神听里面说话，果然有细细的声音传来。

　　“这就已经三头羊了，今天可是大丰收，比去年强多了。”

　　“刘哥，这些羊都送到哪去？您给我言说言说，我是新入一行。”

　　便听那刘哥呵斥道：“这是你管的吗？”停了一下道：“命好的就给人做儿子，命不好就给人做娈童，再不好就卖到妓院去，反正咱们是各安天命，谁也别怨谁，来，喝酒。”

　　“是啊，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命好也不会落到咱哥们手里。”

　　“咚咚咚”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那刘哥笑道：“又回来一个，还不快去开门去。”

　　那人去分开房门，却见一个高大恶鬼站在门前，不禁吓了一跳，见到那恶鬼身边的两个小女孩，才放下心来道：“你带着这破玩意，是想吓死人啊，咦，怎么带了两个雌的回来，不是说不值钱吗？”就着月光仔细一看，也不禁呆了一呆，他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但就这两个小姑娘却似比他见过所有的女人都要美上十倍，不禁伸出手想要摸摸笋儿光洁的脸颊，笑道：“这可值大钱了，我们不妨先玩玩。”

　　而后就觉眼前一黑，感觉自己飞起来，又猛地撞在屋中的墙上，缓缓的倒下去，胸口凹下去一大块，嘴中吐着血沫，眼见是不活了。

　　许仙原听他是个新来的，想饶他一命，如今也不再姑息，心中唯余冰冷的杀意。

　　屋中的那刘哥吓了一跳，连忙抽出刀来，却不往门口，而是往里屋奔去。待到许仙走进来，便见他拿刀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小男孩，道：“兄弟是哪一路的？”却觉眼前一片银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许仙踩在地上，他心知是遇到了高人，求饶道：“好汉饶命。”

　　许仙哪里肯饶他，轻轻一蹋，踢到墙边。一看里屋的床上，躺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羊”了，不知这些孩子的父母现在如何着急。许仙却并不急着救醒他们，坐在屋中，等着他们其他同伙的到来。不一会儿功夫又来了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三人背上都背着孩子。

　　元宵节熬夜看灯，很多孩子都耐不住睡意被父母背在背上，他们这样才不惹人心疑。

　　许仙不同他们多言，来一个杀一个，将他们杀了个干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才屋里蔓延开来，许仙望到墙角那几个尸体，回过神来。心道：我怎么变得如此辣手，想必是受了这东岳大帝人格的影响，不过这倒也不是坏事，对付这等人，本不该心慈手软。一望脖子上的功德牌，竟多了近万功德，只是这功德并非清光，而是夹杂着淡淡的血红色。

　　这时，尸体上透出淡淡的魂魄来，面脸怨恨的望着许仙，似乎想要扑过来。

　　许仙拿出一枚黑色半透明的珠子来，正是他所得的那一颗御灵珠，御灵珠发出一股吸力，将这七人的魂魄全部吸入珠中。

　　“师叔，这里好无聊啊，我们去看灯吧！”笋儿的声音自里屋传来。许仙应了一声“好！”，挥出一片金火将尸体烧的一干二净，旁边的窗纸却没有被烤焦一点。把笋儿和敖璃从屋中带出来，走入繁华的街道中，路上见一捕快，传音一句，说了那些孩子的所在。

　　那捕快一惊，左顾右盼，终不知那声音从何而来，将信将疑的到那民居中一看，果然见得几个孩子。

　　而后各家俱得团圆，喜极而泣，自不待言。

　　许仙带着敖璃与笋儿看遍了灯火，吃遍了小吃。敖璃在一个无人的小桥处，打着哈欠向许仙挥手告别，“我要回去睡觉了。”轻盈一跃，跃上桥栏，转过身拿手比比许仙的个头，笑道：“比你高哦！”

　　许仙笑着摘下面具，推她了一把，道：“快去睡你的吧！”

　　敖璃连忙扶着许仙的肩膀，稳定身形，却顺势低下头吻在许仙的唇上。

　　许仙只觉得唇上一温，一点香舌蛮横的钻进来，一下子呆住。反应过来连忙推开敖璃，“蠢丫头，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敖璃砸吧了一下嘴，不屑道：“没有青姐姐的甜呢！”但感觉还有奇怪的多，让她脸上发热，别过头不去看许仙，满脸红霞的样子似乎又有了少女的风情，让人一时之间无法把她当成孩子。

　　“呼……”许仙舒了口气，果然是什么都不懂，教训道：“以后别这么做了。”

　　敖璃双手掐着腰，瞪着许仙道：“我什么都知道，才不用你管。”言罢就转身跳入冰冷的河水中，化作一条白龙向着西湖游去。

　　敖璃一口气游回西湖，才觉得心跳平缓了一下，却又有些担心，这样的话，不会有小孩吧！

　　许仙立在桥头，苦笑摇头，这白痴丫头，若被别人看见了，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师叔，好了吗？”笋儿嘟囔道。

　　许仙一惊，正想着怎么把笋儿“灭口”，却见笋儿睡眼惺忪，困得不行的样子，干脆闭着眼睛在等自己。

　　许仙笑着蹲下身子，让笋儿伏在背上，道：“好了，走吧！”笋儿立刻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不知不觉间，口水沾湿了许仙的衣衫。

　　许仙背着笋儿回到玄机观中，将笋儿交给鱼玄机。

　　鱼玄机抱过笋儿，微笑道：“谢谢你了，许公子，我们马上就要走了，难得让笋儿开心一回。”

第019章 送别

　　白素贞已经离开玄机观，回了府中。而鱼玄机要永远的离开玄机观，不知要到何处？

　　许仙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局，但还是问道：“到哪里去？什么时候？我去送送你。”

　　鱼玄机笑道：“天地广阔，哪里去不得？送别就不用了，我辈中人，随缘聚散，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见，若是无缘，此番就是永别。”

　　永别，许仙将这个词咀嚼了一番，难得你能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这么沉重的话来。心里忽然就有些气，拱拱手道：“那就永别吧！”转身就向着巷口走去，嘴角却挂起一丝苦笑。就算她还记得那又怎么样，早晚不还是要分别吗？但心里总还是希望她能够记得自己！

　　鱼玄机见他离去，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微微摇头，转身抱着笋儿走进观中。

　　……

　　许仙坐在书桌后，望着窗外天边的云彩，风依旧是寒的，但也能感觉到空中越来越密集的日灵之力，心思就渐渐飘远。将大小年全都度过了，许仙也要准备北上了。

　　他已经有十几天没有吸纳日灵之力了，就是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触到了天劫的边缘，似乎随时都会到来的感觉。

　　天劫之后，会是怎样，他心里没谱的很，所以就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纯粹着身体中的每一丝能量。免得天上一道大雷打下来，一个没挡住，就不知道这次会不会穿越。最关键的，还是心魔的问题。

　　心魔，没人说得清到底是什么，更不知会以怎样的形式表达出来。

　　因其未知，就使得渡劫更多了几分不确定性。许仙本来是打算用东岳大帝的辅人格来解决这一问题，但是这些日子，他能感觉到，东岳大帝人格使用的次数多了，对于本身也有一定的影响，虽然只是潜移默化的，但是他还是有意识的减少了对于辅人格使用的次数，只把这当作最后的底牌来用，最好还是依靠自己。

　　但是，自己要怎么办呢？哀叹一声，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像前世高考前夕，发现自己只复习了一半，那样的迷茫。

　　小青刚好走过窗口，看到许仙的样子就教训道：“许仙，你又在偷懒了。”

　　许仙心不在焉的道：“青儿，叫许哥哥比较好啊！”

　　小青上前扯住许仙的衣领拉出窗口，恶狠狠的道：“不准你叫我青儿，我也不会叫你许哥哥。”自从过完年，敖璃一来府中就缠上了她，让她烦躁不已，对于罪魁祸首的许仙，她当然是没那么容易放过。

　　“好，青妹妹。”许仙笑着答应道，不等小青发作，转过话题道：“你的天劫怎么样了？”

　　“不用你管，我的还早着你，倒是你，可别给雷劈死了。”连忙补充道：“不然姐姐要伤心了。”

　　许仙笑问道：“你不伤心吗？”

　　“吓，关我什么事，你爱死不死。”

　　许仙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脸忧郁的道：“说不定天劫马上就会到来，或许在渡劫的时候，这句话会成为心魔吧！”

　　“怕了你了，我也会伤心，这样总好了吧！”

　　许仙摇摇头叹道：“还不够啊，只有甜蜜的吻才能抚平我心中的伤痕，才能用最好的状态面对天劫，生还的机会也能大一点。”

　　小青呐呐的道：“真的吗？”奈何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泄露了天机，让她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狠狠地推开他，“你去给雷劈死算了。”

　　许仙正在唏嘘感叹，一道淡绿色的身影闯了进来，却是笋儿，向许仙报告道：“师叔，师傅要走了。”许仙曾对她说过，以后鱼玄机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便让她都来通知自己，笋儿还记得这个约定。

　　许仙问道：“什么时候？”

　　笋儿道：“明天一大早，在西市码头。”

　　许仙道：“说吧，晚上想吃什么？”

　　“我是偷跑出来告诉你的，现在要赶紧回去了，师叔你别忘了来送我们。”

　　许仙一阵挠头，去还是不去呢？

　　第二天清晨，许仙睁开眼睛，望望窗户，天还黑着。

　　外面还是霜寒的世界，被中却是一团热气。白素贞侧身靠在他怀里，安然沉睡。

　　如脂如玉的身躯散发着温暖，让许仙感到了最完美的触觉。许仙稍稍用力将她往怀里紧了紧，轻轻嗅着她清雅的体香。

　　白素贞清醒过来，问道：“官人，怎么不再睡会儿，天还黑着呢！”却想起有一次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许仙叫起，给他折腾到天亮，那天直到洗漱出门，脸上犹带着未散的余韵，让小青见了赞她今天特别美丽，却让她有些抬不起头的感觉。想到这里，脸就红了，但这还算是在晚上，不算违背她的原则，她便成了不知该如何拒绝自己的丈夫的妻子。

　　许仙从身后贴着她的脸颊道：“昨天笋儿来说，玄机等一会儿就该出发了，咦，娘子，你的脸好热。”白素贞知道自己想差了却更觉得害羞。

　　“你想去送吗？”

　　许仙道：“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是想，你这做师傅的该去送送吧！”一边轻轻抚摸着她光滑平缓的腹部与纤细的腰肢。就好像人对于美丽的玉石，总会忍不住抚摸，并非是因为欲望，而是想要体会那绝妙的质地。而她的肌肤却比世上任何一块玉石都要好上百倍千倍，当然就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白素贞的腰腹很是敏感，忍不住扭了扭身子，道：“我就不去了，你若想去，就去送送吧！”却立刻不敢再动，感觉到许仙的变化。

　　许仙有时会庆幸她在这方面的矜持，因为如果她真的爱好此道，自己大概要每天沉沦在欲望之中不可自拔，直到精尽人亡为止，平息了身子中的欲火，道：“你不去，我也不去，咱们接着睡好了。”

　　白素贞转过身来用手臂撑起身子，让身子弯曲成一个绝美的弧度。被子滑下一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玉峰半露，隐约可见其中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她伸出手来抚摸着许仙的脸颊，眼眸温柔而怜惜。在这一刻，圣洁与诱惑，亲切与高远完美的融为一体。

　　“去吧，不要留下遗憾。”

　　许仙走在寥落的街头，耳边还在回荡着她这句话语。仰望天空尚未隐去的群星，微微的道：“遗憾吗？”

　　码头永远是江南所有的城镇，最先清醒过来的地方。

　　昏黄的渔火散发着温暖的光耀，许多船只停泊于此，几艘货船停在码头边上，有人来回运送着货物。

　　许仙在其中找着鱼玄机的身影，人流纷杂，却怎么都找不着，他心中一动，鱼玄机是懂得幻术的，欺骗凡人的眼光没有问题。眸中灵光一闪。

　　一艘客船上两个船客显露出她们真正的姿容，正是鱼玄机和笋儿，扮作了书生和书童的模样。笋儿冲着许仙招手，正被鱼玄机捏着脸颊。

　　许仙走上前去还不及说话，就被鱼玄机淡淡一句“许公子”挡住。

　　许仙整理了一下心绪，道：“我来送送你。”

　　鱼玄机微笑道：“多谢，还有别的事吗？”

　　许仙道：“没有了。”

　　然后就是尴尬的沉默，许仙说了几句“一路顺风”，“路上多加小心”之类没有营养的话，但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来说些什么。

　　许仙正欲败退的时候，鱼玄机忽然从腰间拿出一个金色的符纹，笑着递给许仙道：“许公子快要渡天劫了吧！这金符能够瞒过天机，将天劫压后，就送个你，算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许仙接过神符，正是当日将他引到鱼玄机身边的那一个，像是将符箓上的符文用金水浇铸而成，但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符文，包含了玄妙的能量。这东西的作用正是许仙急需的，有了这金符，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继续修炼。如此这般下去，能将天劫往后压一日，便多了一份把握。

　　这个神符，正是世上难寻的法器，甚至可以说是神器。

　　许仙却摇头道：“我不能要这么珍贵的东西。”眸中含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鱼玄机一愣，显然是没算到许仙会这么说，道：“如果只是为了赌气就置危险的天劫于不顾，未免辜负了我师傅的一番期待。”

　　许仙理所当然的道：“没有赌气啊，救命之恩什么的，我不觉得有，你也不记得有，那就相当于没有。所以，这样东西，我不能收。”说着将这东西还给鱼玄机。

　　鱼玄机道：“那就当我是借你，我们后会有期了。”一摆衣袖转身就想带着笋儿回舱中去，却觉手腕一紧。

　　鱼玄机惊讶回头，面沉如水的道：“许公子，请你自重。”

　　许仙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笑道：“你渡劫，不会是想把这东西让给我吧！”

　　鱼玄机也不挣扎，而是冷笑道：“当初到底是如何，我虽然不记得了。但许公子你这么说，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更加咬重了“许公子”三个字。

第020章 上京

　　许仙道：“也许，不过，用这些功德作为交换吧。若让你这么上路，我不会放心的。”不由分说的将功德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顺着手流入她的神魂之中。

　　凭鱼玄机此刻的法力，如何争得过许仙，只是冷冷望着许仙，不肯吸纳流入体内的那些力量，任凭其消散。

　　但许仙却丝毫不曾停止功德之力的输入，转眼之间，一万功德就被这么白白浪费掉。

　　他们二人对视着，许仙的眸中含着笑意，鱼玄机却带着恨恨的味。

　　这在旁人的眼中就比较奇怪了，许大才子握着一个书生的手不肯撒手。不禁感叹道，许公子一表人才，没想到喜的是这一口，难怪一直不曾娶妻。

　　待到三万功德消失的时候，许仙神色未动，丝毫没有露出一点可惜的样子。

　　鱼玄机心里叹了口气，终于闭上眼睛，用主星吸纳那些纯粹的灵力。

　　鱼玄机在天劫之后，虽然法力尽失，但本身就如同空下的“水池”，只要简单的吸纳灵力就够了，而不需要将水池慢慢扩大。但是光靠着本身的吸纳，就是花费一年时间也未必能够恢复旧貌，而在天劫之后，“水池”实际上是被阔大了十倍不止的。她达到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程度，至少需要十年时间。而现在，功德在玉牌的作用下自动转化为最纯粹的力量，甚至不需要鱼玄机花费精力提纯，只要简单的接受就够了。

　　于是，鱼玄机这空空的水池，迅速的被填满，乃至充盈起来，直到极致。

　　许仙才松开手，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百八十万功德消失无踪，但心中却反而有些淡淡的满足。

　　鱼玄机一手握住方才被许仙抓住的手腕，表情复杂的望着许仙，寒声道：“许公子，你害我还不够吗？”

　　许仙一脸无谓的表情，耸耸肩道：“公平交易而已，有什么害不害的，应该是两不相欠才对吧！”

　　鱼玄机忽然微笑起来，方才的表情一扫而空，淡然道：“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那么就永别了，许公子。”

　　这一次转身，许仙没有再拉住她，而是对这她的背影道：“也许今天真的就是永别了，但是请你记住我，哪怕只是为这些功德，如果你已经不记得那些往事，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困扰。如果你还记得的话，那就好好记得吧，因为，我也会记住你的。”

　　许仙忽然明白了自己内心的意愿，并不是挽留，也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不忍见一段感情就以这样的结局收尾，无论那是什么感情，只等多少个岁月之后，才对着彼此唏嘘感叹。或许已经不会有未来，那也想要深深的记得彼此。

　　鱼玄机微微一顿，却绝不停留回头，就这么向着船舱中行去，笋儿回过头冲许仙露齿一笑，“师叔，再见了。”

　　许仙跳下船，目送客船离去。感觉心中有些东西在慢慢放下，放到很深的心底，但是，已经不会变成遗憾，无论有着怎样的将来。摸摸胸口，不过果然，还是很想把你留在身边。

　　许仙微微而笑，洒然转身向着家中走去，东方的天边红霞满天。他在考虑着带些早点回去，免了白素贞的麻烦，小笼包似乎是不错的选择。这么想着，心里已经有些期待同她们一起吃早点时的感觉。

　　当许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码头，鱼玄机再一次来到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杭州城，抚抚胸口，似乎想要找出那其中最确实的滋味。身体中有种被盈满的感觉，很舒服。虽然明知道是那些灵力的作用，但还是不自觉的将这种感受同此情此景融为一体。

　　她越发明澈的内心终归是无法欺骗自己，他能够来送自己，正是自己所期待的吧！

　　鱼玄机闭上眼睛，玉指微掐。她的卜算能力又强了，能够用她那双宛如琉璃的双眸，看到更多未来的图景。

　　她的神魂因天雷而分散，却又被聚合起来。在这一散一聚之间，对于一般的修炼者都会有很大的损害，但对她这样的卜者，竟然意外的很有好处，再加上劫雷对于神魂的淬炼。所以她才能在没有多少灵力的状况下，就拥有还要胜过以前的卜算能力。而如今百万功德之力涌入她的神魂，顿时将这种卜算能力增强到一个恐怖的程度，本来模糊的图像就渐渐变得清楚起来。

　　而且鱼玄机能感觉到，功德之力非常的奇异，竟似对于卜算很有好处，比之以前的星力另有一番妙用。这是因为功德的本质就是愿力，而所谓愿力，就是亿万黎民的念头凝聚出来的一种力量。这种念头平时是虚无渺茫的，但一旦有人行善，这种念头就会倾注到他身上，成为功德，为万民所佑。鱼玄机所得的百万功德，就是成千上万的念头。

　　星力包含的是万载不变的自然规律，有利于对于天地自然的预言，例如算出什么时候下雪。愿力却有利于对于人事的预言，将人间的聚散离合，握于掌中。

　　鱼玄机睁开双眸，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未来吗，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本该冷眼旁观才是，但或许是受了功德之力影响，让她心中产生了不忍之念。本来不会去试着改变，当想到那人的能力，或许真的能改变未来，让自己的预言落空，挽救这一场灾祸吧！

　　笋儿好奇的望着鱼玄机，“师傅，怎么啦？”

　　鱼玄机伸出手摸摸笋儿的头，道：“笋儿，喜欢京城吗？”

　　笋儿懵懂的道：“京城在哪里？我们不是要出海吗？”

　　这时候水面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笑着冲着笋儿挥手，其他人都各行其是，似看不到那身影。笋儿却是大喜，“敖璃。”也使劲的挥手，挥着挥着就绷着嘴哭起来。“师傅，我们还能再见到吗？”

　　鱼玄机把笋儿揽进怀里，道：“莫哭，莫哭，还能再见到的，还能。”

　　……

　　数日过后，许仙也到了出发的时候，望着云嫣准备的一大堆东西苦笑道：“我们又不是搬家？而是上京赶考，不用这样吧！”琴棋书画，路上吃的零嘴，云嫣睡觉的专用枕头，各种想到想不到的东西，摆满了一张八仙桌，还堆起来老高。

　　云嫣吐吐舌头道：“反正夫君有云彩可以坐，也不累，多带点没什么的。”

　　许仙出行，自然不用车马劳顿，腾云驾雾便可遨游三山五岳。他前些日子没法修炼的时候，专修驾云术，又将黄云扩大了不少，有一张小床的大小，但是如果堆上这些东西，就挤得很了。这世上虽然有纳须弥于芥子的法术与法器，但那都是很珍贵稀少的东西，并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白素贞拿着追星剑，走进来，讶然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听许仙一说，也失笑道：“哪里需要这么多东西？”便在桌上挑选起来，所有路上可以买到的东西全都不带。而书籍许仙都能背下来，当然也不带。将这两样刨除了，就没剩下多少东西。只剩下云嫣的琴箫，还有两套换洗的衣物，一些银票和一点碎银。

　　最后，白素贞将追星剑交给许仙道：“官人，这剑还是你带着吧！”

　　许仙道：“我是去考试，又不是去打架，反倒是你在这里更用的上这把剑。”

　　白素贞也不推拒，点头道：“也好。”又交代道：“官人，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强敌，千万不要使性子同他拼命，等为妻帮你报仇。”

　　许仙双手扶着她腰身，深深的望着她，仿佛要将这张容颜刻在神魂里。

　　嘱咐道：“你也是一样，再过些时日，若有什么麻烦，就召我回来。如今有了辅人格也能帮到你，待到为夫渡过天劫，就将娘子你庇于羽翼之下。”言罢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她虽含羞却还是望着许仙，目中露出不舍之意。

　　许仙问道：“青儿呢？”他已经同姐姐、姐夫乃至小倩敖璃都道过别，却独独不见小青的身影。

　　白素贞道：“我看到她在水榭上，你去吧！”

　　许仙来到水榭，果然见得一道青影，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许仙过来道：“青儿，我要走了。”

　　“哦。”小青恹恹的道，情绪不怎么高的样子。

　　许仙知她是因为自己，心中涌出一股怜惜之意，坐在她身边，顺手拦住她的腰肢，道：“别担心，用不了多少时间的，你若想我了，这边又没事，可以去找我啊！”手轻轻抚着她的腰身。

　　小青挣扎道：“放手，别碰我，我才不担心你呢？”平日她这样露出拒绝的意思，他都会放手。今日却觉得那只手臂如铁箍一般，牢牢的揽着她，不让她挣开。于是，她先投降了，有些柔弱的将螓首靠在许仙的肩头，道：“我才不会去找你呢！你要是不回来，就随便你好了。”

第021章 白狐

　　许仙伸出手捏捏她微翘的琼鼻，笑道：“你是在担心这个啊！”

　　小青摇着头，想要甩开他的手，道：“我才不……”抬起头，却见许仙望着自己，随后的话语就说不出口了。许仙俯首，她咬了咬嘴唇，就轻轻的闭上了双眸，唇上传来久违的感觉。比起敖璃那单纯的想要品尝她的毒液，令让她难受；他的吻永远是那么温柔，带着些奇妙的感受，在不知不觉间就迷醉起来。

　　许仙抬头，见她总是带着几分倔强的面容上，满是醉人的红晕，慢慢睁开双眸，青碧色的眼眸仿佛三月的春水，其中的情意就变得难以隐藏，嘴里的甜意就直到心底。又用了搂了楼她，道：“要走了！”小青微微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许仙放开她，起身向着正堂走去。

　　小青“恶狠狠”的道：“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去京城杀你。”

　　许仙潇洒的一挥手，就消失在回廊之中。黄色的云彩消失在天边，许仙拥着云嫣升上天际，望着下面渐渐变小的杭州城，渐渐变小的山河湖海。

　　云嫣发出兴奋喜悦的惊呼声，许仙调换云头向北飞去。

　　……

　　一道白光向西划过天际，没入翻涌的云海之中。白光停驻之处，显出一个女子的身形，面容时而清楚，时而朦胧，让人看不真切，只觉得极美，而且总带着笑意。

　　女子随手一挥便见天地之间平白显露出一座金色的宫殿，气象恢弘，散发着万丈豪光。

　　巍峨的大门前立着两个身高数丈的狰狞门将，喝道：“来者何人？”一见那女子面目却是呆了一下。

　　女子微微一笑，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入。那两个门将神色恍惚，只望着她的笑靥，忘记了所有行动。

　　待到那女子的身影消没在门中，才猛然反应过来，心头大惊想要追进去，一个声音自宫殿中传来，“她是我请来的，不怪你们。”那门将立刻半跪道：“是，王。”便又回到了原处，宫殿又再一次隐没在天际。

　　宫殿中到处笙歌艳舞，妙音响彻。无数俊美男女行走其间，饮酒作乐。世上难寻的珍馐美食，随意抛洒。极视、嗅、听、味、触五味之极，世上享乐再无超过此处。一个绝色男子坐在白玉雕成的喷泉边，旁人十数美人裸身相呈，莺声燕语，甘愿为奴为婢，邀他欢寝，男子却皱眉不语。

　　那男人眼眸忽然一动，见那女子走来，舍了身边美人，向那女子走去。

　　绝美男子露出微笑道：“我对姑娘一见钟情。”他自认自己轻轻一笑，世上任何女子都无法抵御。

　　那女子果然露出笑意来，“你真的那么喜欢我？”一指喷泉，“去将那些女人都杀了吧！”

　　男子望着那双眼眸，心中再没有别的念头，不知从何处拿了把剑来，将喷泉边的女子一一诛杀，那些女子竟然任凭他杀戮，鲜血顿时染红了喷泉的池水，想要去寻那女子。

　　然而那女子已经走过回廊，轻笑声传来，“我又不喜欢你了，你也去死吧！”

　　男子目中露出挣扎之色，女子回眸一笑：“怎么，不愿意吗？”男子立刻将长剑刺入胸膛，血流如注，面上却露出诡异幸福的表情。

　　女子就这么直达宫殿的核心。空空荡荡的大殿中，唯有一宝座放在中心，御座之上，高坐一人，被五光十色的魔光笼住，让人看不清真形。甚至是男是女也无从分辨，若有人想勉强透过那层彩光去看，必将心驰神迷，神念陷落其中不可自拔。

　　然而这女子毫不在意的抬头望向那御座上之人，女子黑色的瞳仁中倒影出十色魔光的种种变化，魔光一变她的眼眸也随之改变，相生相灭，相灭相生，却始终保持着一股慧黠，却也难以看透那彩光后那人的身影。

　　女子首先将目光移向他处，笑问道：“喂，波旬，这么玩下去，可是没完没了。”

　　宝座上这王者，竟就是传说中的魔中之魔——他化自在天波旬，天下间一切外魔都凭他旨意，专门阻碍凡人成道。

　　波旬道：“你的色相又变强了，今日我要你来，是让你去寻一个人，他将要渡天劫，你去阻止于他，将他陷在轮回之中。”她的声音非男非女，却又似男似女，却不给人丝毫怪异之感，反而包含着奇异的诱惑。

　　女子笑道：“我可不是你手下的杂兵，凭你使唤。再说你手下大小魔头千千万万，何必我来多事。”

　　波旬道：“他不同于常人，我才召你过来，此中之事暂时无法同你言明，我亦无法出手，只告诉你一件事。”

　　“哦，什么事？”

　　“他之妻子名为白素贞。”

　　女子讶然道：“白素贞，翼火蛇？那自以为是的女人竟然也有男人了？真是有趣，嘻嘻，她爱上了男子，今生今世也别想入瑶池了。”嘴角含笑，不知想着什么主意。

　　“正是。而且你也嗅到了吧，乱世的味道，是你入世的时候了。”

　　女子眼波一转，“这么说真武宫不会多事喽？我虽不惧那死乌龟，但圣母的规矩却不能不守，不过你既然开口，圣母大概已经同意了吧！”

　　波旬道：“你去吧，我只怕不能凑效。”

　　女子掩口笑道：“我却怕勾勾手指就将那蠢蛇的男人勾了过来，好生无趣。那蠢蛇说不定哭着喊着不依呢！”似乎已经设想到了那时的情景，笑的花枝乱颤，转身出门而去，又过那庭院，却见喷泉边又恢复了旧貌，笙歌艳舞，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那绝色男子再一次走过来，女子却略过他，而对那群美人道：“你们能帮我杀了他吗？”男子脸上顿时显出惊惧之色。

　　那些美人一望这女子，对这绝色男子的迷恋消失无踪，变作对她狂热的爱恋，反而向着那绝色男子围去。

　　女子将男子的惨叫声抛在而后，玩弄着耳边的发梢，心中念叨着，“许仙吗？”

　　……

　　许仙与云嫣坐在云头一路飞行，这时候可没什么全球定位的东西，所以只是估摸着方向飞。反正又没什么急事，也就不太在意。偶尔遇到地上的景色秀丽，就暂且一停，游赏一番再开始行路。

　　许仙小时候也曾立下过游遍祖国大好河山的美好志愿，后来才知道那都是哄人，被困在一个城市，甚至一个街区，才是凡人的归宿。像如今这般且停且走，方才体会到人生的乐趣，真有些“踏遍青山人未老”的豪情。

　　哪怕是在云上，也不觉得无聊，云嫣时而惊呼，时而娇笑，果然是宜嗔宜喜。等到最初的兴奋劲散去了，就慵懒的躺在许仙怀里，乖巧的像只猫儿。许仙抚摸她背脊的时候，才会舒服动动身子。忽然笑道：“还是白姐姐英明，有夫君在，果然不需要枕头，好些日子没有跟夫君一起睡了！”

　　许仙拥着这绝世妖娆，却不敢像以前那样恣意施为，怕勾起她的情欲影响耽误了修行，便知道自己这一路自己大概不会好过，只能摸摸她的脸颊，道：“是啊。”云嫣知他心意，心中更觉得甜蜜，恨不得这一路走的越久越好。

　　这时候，天地之间忽然一亮，一片望不到天际的水面铺满整个视野，太湖到了。

　　云嫣想要到许仙所创立的百草堂去看一看，二人便沿着湖边，好不容易找到了苏州。拜访了吴人杰，在百草园中休憩了一下，吃了一顿午饭才再一次出发。

　　以后行的就快了些，当天晚上就渡过长江，当天晚上就在金陵城最好的客栈中住了一夜。虽然云端也可休息，但人还是习惯躺在床上睡觉。

　　如此这般昼行夜寝，到了饭点晚间就去寻找城镇吃饭打尖，若是荒山野岭，就打了野味来烤了吃。

　　出行的第三日，天色渐晚，但他们不知深入了什么山脉之中，看不到一点人烟。偶然间见到一个山神庙，对云嫣道：“我们就在那里休息一晚吧！”

　　二人落到庙中，却已是荒废了，但也算有个安身之作。许仙升起篝火，又去捉了几只野鸡回来，收拾干净，上火烤着。

　　“轰轰轰”几声雷霆传入许仙的耳中，许仙讶然，这时候还未开春，怎么会有雷呢？

　　然而那雷声却越来越近，许仙皱眉对云嫣道：“你到神像后面躲一躲。”

　　许仙安坐在蒲团上，运起天眼通一瞧，只见天上凝着一团乌云，不停的落下雷来。地上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拼命跑着，不时回头张望那片乌云。

　　乌云跟着那狐狸，丝毫不肯放松，几次雷霆都差点击中它。白狐慌不择路向庙中跑来，看见了许仙就似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做出哀求的神色，低低的哀鸣着，那黑如点漆的眸子中，分明带着人的感情，而且似乎有着一丝妩媚，于莫名之间荡人心魄。

　　许仙犹豫了一下，还是敞开衣怀，将白狐纳入怀中。

第022章 魅惑

　　雷霆激射，震慑霄宇。

　　那雷电在庙宇中肆意飞散，唯独避过那庙中的神像，好几次都落在了许仙的身边，似乎想要击中许仙似的。然而许仙只是昂首望着天空，微微皱眉，并不闪避。

　　许仙轻轻的抚摸着怀中的白狐，感觉毛皮顺滑甚是合手，白狐在微微颤抖着，许仙以为她是在害怕，却不想她心中狠厉的道：“非让你众叛亲离，受尽折磨而死不可。”天魔都说这人不一般，她当然不会大意，才设下这般计谋。凡人之心理，对于自己所帮助过的人防备最浅。总觉得对方受过自己大恩，不会谋害自己。而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反而有着一层隔膜。

　　白狐只见他直面雷霆，凛然无惧，充满了正直慷慨之意。便知他果然不同寻常，那喜欢装清高的蠢蛇大概就喜欢这种人吧！冷笑数声，这种人也有普通人没有的破绽，不畏强者，却对弱者十分同情，自己这扮相还真是做对了。

　　许仙高声道：“不知是哪位雷神在上，可否下来一见，若我怀中真的是作恶多端的妖孽，我定然不会姑息养奸。”这么说着，手却不离白狐那纤细的脖颈，他可不想做农夫与蛇中的农夫。

　　然而那乌云又落了几次，就渐渐散去，终归不见有什么雷神下来。

　　许仙提起那白狐，一手摸着下巴，思量着道：“那做个皮帽子好了。”

　　“皮帽子！”白狐浑身一抖，狐眸中显出不可思议之色。不，不会，这家伙不是好人吗？她为了扮可怜，变作这个样子，无论法力还是体力都大受影响。但哪怕是兽形，一般人见了也会产生怜惜之情。

　　许仙见它恐惧哀求的眼神，真与凡人女子无异，让人一见就柔了心肠，再加上雪白的皮毛，抖动的狐尾，纤柔的身姿，竟然给人一种极端的美感。不禁想道，兽形尚且如此，若是给她变成了人，还不知怎么个祸水。

　　许仙笑道：“吓唬你的。”却也在考虑怎么处理手上这狐狸，会被雷神追斩，应该是犯了天条，但感她的气息又不像那种盗取凡人精血修炼的妖怪，反而有纯净的感觉。

　　白狐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大怒，竟敢骗我。从来只有她骗人的份儿，哪有人敢这么戏弄她，于是在心中又放了一百句狠话。

　　云嫣从神像后面走出来，拍拍胸口道：“怎么回事啊，夫君。”一见许仙手上白狐，喜道：“这白狗是哪来的，好可爱啊！”伸出手去捉她的尾巴。

　　狗？许仙讶然，想想云嫣一直做的都是深闺大小姐，没见过狐狸也是自然，书上虽有图谱，但这个时代的画风实在不是写实派的，却觉手中的白狐拼命的挣扎着，是可忍孰不可忍，被做成皮帽子可以忍，被当作狗就不能忍。心中厉喝道：“我要你们死！”

　　许仙将白狐丢下，笑道：“你走吧！回去修炼个几百年化成人形，再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好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以身相许。”云嫣笑着打许仙，“夫君你好坏啊！”

　　许仙顺手将她揽在怀里，“刚才没吓坏你吧！”云嫣红着脸摇摇头，“只要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

　　白狐恨的咬牙切齿，太无耻了，竟然这么恬不知耻的要自己报恩，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白狐身上光华流转，竟然直起身来，化作一个女子。这女子柳叶弯眉，樱桃小口，肤如凝脂，唇如涂丹，瓜子脸上总透出一股柔弱之意，使人望之生怜。她本来不想这么早显出人形，如今也忍耐不得了，不过这也不是她的本相，她有万千变幻可做诸般形容，那真正的本相却罕有人见。而是有意让自己的容颜显得柔弱，显出小女子的姿态。但即便如此，也是世上难寻的绝色。

　　女子撩撩发丝，摆了个动人的姿态，然而却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惊叹，却有一阵冷风穿过庙宇，许仙和云嫣深情对视中。出场秀，失败。

　　女子眉毛一抖，抑制着怒气，施礼道：“那，那个，多谢公子相救，小月这厢有礼。”

　　许仙抬头，“咦，你是……”

　　云嫣道：“不就是刚才那小白狗吗？原来能够化成人形啊！”女子一握拳头，等这许仙为了我抛弃你，有你哭的时候。

　　许仙订正道：“这是狐狸，不是狗。”一见这女子形容，他也觉得心神一荡，仿佛心弦被奇妙的拨动了一下，久久不能平复。定了心神问道：“你为何会被雷霆追袭？”

　　女子垂泪道：“我本在山中修炼，刚刚化成人形不久，也不知道哪里触犯了天条律法，惹来了雷公，多亏了公子救我，不然性命不保。方才公子所言，小月句句闻得，若公子不嫌，小月愿随公子左右，为奴为婢报答公子大恩。”点点清泪自那双大的有些过分的眼眸中流出来，十分的可爱可怜，望向许仙却流露出几分情意，便见许仙浑身一震，心中暗叫得计，魅惑之术在不知不觉间发挥着作用。操纵修行者的心神没那么容易，但是想要影响，对她来说，却也不难。

　　云嫣摇着许仙的手道：“夫君。”面前这女子，令她感到一丝不安，她也怀疑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怪，但哪怕是嫉妒，也不想让这女人离许仙太近。

　　许仙回过神来，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小月姑娘，你的感谢我收下，为奴为婢就不用了，你还是继续回山中好好修炼吧！”

　　“小月”脸上显出苦涩的味道：“公子，小月想跟着公子并非只是为了报恩，山中险恶，山魈鬼怪数不胜数，不知何时便丢了性命。公子法力高深，小月只是想像刚才那样，托庇在公子的怀中，避过这尘世的危险。”

　　许仙脸上顿时显出犹豫之色，只觉得她脸色那一抹苦涩，似乎渐渐深入到了心底。

　　云嫣颦眉道：“夫君，我们还是走吧！”拉拉许仙的手臂，却拉之不动。

　　“小月”眼波一转落在云嫣脸上，哀求道：“姐姐。”这女人容貌气质极佳，不同于凡人那些美丽女子，正是自己的天敌。

　　云嫣只觉得心中一柔，竟也可怜起这女子来。再加上她本身没资格阻止许仙和别的女子往来，更不愿让夫君觉得自己是个“妒妇”，腹中的话就再也难以言说。

　　“小月”又对许仙道：“若公子赶小月回去，早晚也只是一死，这条性命是公子给了，公子不要，小月也不要了。”说着就要向旁边的石上撞去，自然被许仙拦住，她顺势半靠着许仙。

　　许仙动动鼻子，只觉得她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终于道：“好吧！对了，小月，你的名字叫什么？就叫小月吗？”

　　“小月”微微一笑道：“我叫胡心月，公子叫我小月就行了。”这一笑却是发自内心的，本来大的过分双眸，一笑之下眯成一条线，唇角微微勾起，真有几分狐狸的感觉。

　　天黑如幕，篝火冉冉。

　　胡心月吃着许仙烤好的野鸡，倒是觉得意外的好吃，吃完对许仙微微一笑，甜美可爱的样子甚是乖巧。

　　云嫣对许仙使了个眼色拉着他到屋外，胡心月待到他们出去，却竖起耳朵来，她的听力可不同寻常。

　　“怎么啦，嫣儿。”

　　“夫君，我不喜欢这个狐狸精。”

　　“刚才你不也没反对吗？”

　　“是我昏了头了，夫君，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我都答应人家了，别耍小孩子脾气。”

　　而后任凭云嫣百般哀求，许仙只是不准。

　　云嫣提高声音道：“你明明是贪恋美色。”

　　许仙肃声道：“你不要胡闹了。”

　　“我才不是胡闹，你这么喜欢她，今晚就抱着她睡好了。”

　　胡心月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捂着嘴偷笑起来，一脸的得意，今天的种种郁闷，也舒畅了不少。

　　云嫣面色不虞的走进来，恨恨的瞪了胡心月一眼，自己坐到一边，胡心月却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许仙走进来脸上现出无奈的神色，坐到另一边。胡心月小心翼翼的挨过来，“是不是因为我，让姐姐生气。”

　　许仙笑笑，道：“不是因为你，天色不早了快去睡吧！”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当天夜里，云嫣与许仙果然分开睡，许仙扳扳她的肩膀，云嫣只是不理。

　　许仙无奈，却望到了睡在一边的胡心月，只见她将纤柔的身子缩成一团，螓首埋在怀中，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致的味道，却甚是可怜可爱。许仙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坐在一边似是犹豫了一下，用手撩开她的发丝，将手慢慢放在她的脸颊上，只觉细腻如脂。她睫毛动了动，身子缩了缩，却并不睁开双眸。许仙微微松了口气。

　　胡心月心中一阵恶心与轻蔑，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骨子里同别的男人也没什么分别。不过只要他动了色心，心神一旦失手被自己侵入进去，以后就任凭自己摆布。莫说是渡劫成仙了，连人也做不得，就等着给我当牛做马吧！就觉许仙的手慢慢向下滑去。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警兆，没道理这么简单，刚想避开，却觉许仙的手猛然收紧，握紧她纤细的脖子。

　　胡心月猛地张开双眸望着许仙一双幽黑的眸子，大意了！

第023章 路遇

　　许仙紧紧扼住胡心月纤细的脖子，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手。

　　“变回原形，饶你一条性命。”

　　胡心月露出哀痛的神色，“公子，你好狠的心！”许仙心中一柔，几乎不能用力，却登时反应过来，加大了握力。手中的美丽女子忽然变成狰狞的夜叉，吐着如火的舌头。许仙毫不在意，夜叉就又化作毒蛇，几番变化之后，终于化作了一个美丽女子，却是白素贞的容颜，并不求肯只是这么哀婉的望着他。

　　许仙眼中的幽黑化作朦胧，喃喃的道：“娘子。”即便是东岳大帝的人格也阻挡不了他心中的执念，见“白素贞”哀婉神色，心中就跟着一痛，手上就跟着一松。

　　“夫君，不要给她骗了，他不是姐姐。”云嫣喊道。

　　许仙这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胡心月趁机化作白光想要遁去，却被一片银光罩住，身影一顿，被许仙牢牢捉住用力一捏，她吃痛不过，又化作了白狐的形状，只是这一次，身上分明带着九条尾巴，摆动之间带出无边的幻像，便是寻常地仙也要被这幻像所迷惑，一时不查让她逃了去。

　　但是许仙现在最强的是什么？不是法力，不是躯体，而是心性。只要调出辅人格来，足以免疫所有动摇心神的法术。而胡心月最擅长的就是媚术和幻术，真刀真枪反而是弱项，如今刚好被许仙所克制，哪里敌的过如今许仙的大力。

　　许仙眼眸中一片幽黑，不为这些幻想所迷，皱眉道：“九尾狐，胡心月，心月狐，天魔心月狐？”而后笑道：“取假名也不取个像样点的，真将我当作寻常男子吗？”

　　胡心月放弃挣扎，问道：“你是怎么识破的？”自己的表演再加上那一番媚术幻术的作用，不该被识破才对啊！一望站在一边的云嫣，道：“是你！？”

　　云嫣蹲下身子，笑道：“就是我，不过至于怎么识破的，不告诉你了。你这狐狸精，未免把世上女子的智慧，想的太低了吧！”

　　许仙方才同云嫣在门外，云嫣一边说着话，口中劝他离开。心中却刚好相反，按她的想法，敌人找上门来，逃是逃不过的。而按照许仙的性格，也不可能对无冤无仇的人出手。若无法证明自己的感觉，那就不如不说，她敢将许仙叫出去，自然就是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功德的数目，救人一命所得的功德不在少数，刚才那一切若是演戏的话，许仙的救人也就是被欺骗，就不会有功德。许仙经她提醒一看功德玉牌，果然没有增长，是以回去就想着怎么擒下她，但他不善作伪，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胡心月忽然笑道：“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过你若有智慧也不会如此贴着一个男子，却不知他爱的只是你的皮肉，等你年老色衰，就知道什么叫智慧。告诉你个秘密，想知道吗？”

　　云嫣眨眨眼道：“不想知道。”

　　许仙将白狐牢牢捆住，又用了几十张定身符，算是将其制服。审问道：“你不是二十八星宿吗？未经真武大帝允诺怎敢入世为祸？为什么又找上了我？”他也有些常识，九尾狐入世，分明就是天下大乱的征兆，但如今大夏帝国清平气象，可以说是正值盛世。虽然有些内忧外患，但也不至于有亡国之祸。

　　胡心月不答反问道：“刚才你那样子，不是你吧！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她是操纵心灵的高手，自然看出了其中的分别。若是没有辅人格的清醒冷酷，云嫣就是聪明一百倍，找出再多的证据，也难以动摇媚术的作用。

　　许仙道：“再不回答，就将你的尾巴斩断。”

　　胡心月笑道：“不用你来斩。”说完这句，人已在庙门口，接着道：“已经断了。”许仙一看刚才捆绑她的地方，只剩下一条毛茸茸的狐尾。

　　“许仙，咱们没完。”胡心月丢下一句话，就化光遁走，许仙追之不及，便见她消失在黑山黑水之中。

　　许仙摇摇头，不知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回头却见云嫣满脸得意的拿着那截狐尾，道：“这次是攻其不备才能擒下她，以后就没那么容易了。”虽然同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但这只传说中的狐狸，可没自家娘子那么容易对付呢？

　　云嫣皱皱鼻子，恶狠狠的道：“她再敢来，看我把她的尾巴一条条斩下来。夫君，我们睡觉吧！”

　　许仙摸摸鼻子道：“还是分开睡吧！”心中一时之间却是唏嘘不已，从刚刚穿越时的欲求不满想要三妻四妾，到如今主动拒绝一个绝色美人同眠的邀请，这是怎样一种进步，这是怎样一种改变，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莫大的升华。

　　云嫣撒娇道：“不要嘛！”她还是很享受躺在他怀中入眠的感觉。

　　许仙耸耸肩膀，道：“那好吧！”感叹道：谁让自己是男人呢，满足小娇妻的愿望也是必须的。只是不知，这种感叹被别的男人听了，会不会有咬死他的冲动。

　　许仙与云嫣行在险峻的栈道上，见得山中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他们慢慢的向着目的地前行。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神仙妖怪，反倒是村庄经历了无数座。九尾狐的踪迹再也不见，不，现在应该是八尾，那一条尾巴被云嫣特意挂在腰间，准备回去向白素贞邀功，勉强算是保护了许仙的贞操。

　　这条道路已有些些人烟，路上曾遇一个樵夫询问了一番，许仙这才知道，过了这座山就是秦岭的一部分，过了这山就是潼关了，那样离着他们的目的地——长安，非常的近了。

　　许仙也打算顺便到那里休整一下，这么算起来，二人的速度倒不比正常的赶路快上多少，只是其中的趣味就多了许多。

　　比如说“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对面的山贼在从树后跳出来以极快的语速念着自己的职业台词，在看到云嫣的容貌之后戛然而止，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而后又是十几个山贼冒出来，狠狠的吞了十几口口水。似是山贼头目的家伙，举着刀道：“把，把女人交出来。”

　　许仙挠头，跟云嫣商量道：“要不，把你交给他们？”

　　云嫣嗔道：“你敢？”

　　许仙正要上前收拾这一帮山贼的时候，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山中闪出一道青影，迅若鬼魅，将十几个山贼杀的人仰马翻，四散奔逃，却哪里逃得掉。

　　青影停下，却是一名身穿青衣的老者，背对着许仙而立，山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猎猎作响。

　　许仙犹豫了一下，还是抱拳道：“多谢高人相救。”这老者的功夫好高啊，比之当日所见的楚剑雄还要高的多，他的灵目能清楚的看到他体内磅礴的真气，若以这些真气为基础修道的话，那真是一日千里，难道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以武入道”。

　　老者对于云嫣的容貌也讶然了一下，对许仙的感谢却不屑的道：“看你身强力壮，没想到却如此懦弱，大丈夫连一女子尚不能保，留之何用，不如从这山上跳下去吧！”

　　许仙呆了一呆，解释道：“刚才那都是玩笑。”云嫣见许仙被人鄙视，直笑的肚痛。

　　老者却懒得同许仙多说，纵身一跃就这么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许仙大惊，他若不会飞，这么跳下去岂不是摔个粉碎，却见那老者借着悬崖上凸起的岩石、生长的树木，轻易的跃下山去，消失在云海间，这才松了口气。

　　许仙摸摸鼻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会飞呢！看一边的云嫣还在笑，恼道：“再笑就要打屁股了。”

　　云嫣微微脸红道：“今晚我想洗澡，洗完澡再给夫君打，打那里好了。”

　　许仙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丝缕未着，乖乖的趴在浴桶边的情景，也忍不住同那些山贼一样，狠狠的吞了了口水。

　　潼关城不算太大，被一圈一丈高的黄土围墙圈成长方形的一块。此处的口音已明显不同于江南的娇糯文雅，而换做了粗放豪迈的味道，让许仙不由想起了燕赤霞。

　　许仙正要找间客栈住下，拦着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大哥，敢问一句，不知客栈在哪？”

　　路人正要解答，街上不知谁发了声喊，“怡红院有热闹看啦！”许仙便见那路人眉头一皱，目中精光暴射，原本含笑的面容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对许仙道：“你们跟我来，客栈就在怡红院的对面。”而后就是发足狂奔向那传说中的怡红院赶去，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城市中，热闹是很珍贵的。

　　许仙同云嫣相视一眼，也连忙跟了过去，只转过两道弯就见一个灯火辉煌的楼阁伫立在傍晚的夜风中，旗杆上怡红院三个大字随风飘扬。

　　楼下已围了许多人，一水儿的老爷们，全都穿着棉袄袖着手，聚精会神的向着楼上望去。

　　许仙凑上前去问了问，“大爷，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头儿头也不转的道：“两个大财主把怡红院包下来，要在这楼上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怎么个决一死战？”

　　那老头儿转过头来，冲许仙诡秘一笑，许仙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想要具体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被云嫣强拉着向着对面的客栈走去。

　　忽然怡红院楼上龟公扯着嗓子吼道：“赵大爷第五个，金大爷不行了！”楼下一片哗然，一个年轻的声音道：“喊的好，来，给我使劲喊，喊出来都是钱，下面的也是，谁喊的大声，有红包拿。”楼上楼下就震天彻地的吼了起来，带着几分信天游的味道。

　　许仙忽觉那声音有些耳熟，不由转过头去，借着酒楼的灯火看到那人的身影。那年轻人一脚跨在二楼栏杆上，在这寒气逼人的北地，却只穿了条裤子，光着精壮的上身，脸色有些发青却满是得意，四下扫视一圈，同许仙来了个四目相对。

　　许仙微感不妙，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年轻人惊喜的道：“许哥哥！”

第024章 刘彦昌

　　云嫣回过头去，想看谁如此叫许仙，却被许仙扳着脑袋直直的向客栈中走去。看热闹是一回事，这么整就不好玩了。

　　然而那年轻人已轻轻一跃从楼上跳了下来，过来抓住许仙的肩膀道：“哥哥，是我啊，我是才子啊。”

　　许仙心道我知道是你才走，此刻也只能回过头来，“恍然”道：“哦，是才子啊！你怎么在这？”却见赵才子精神还好，但脸色发白，显然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这时有一人披着大衣就走了出来，也笑道：“许兄，你怎么来了？”脚下明显有些发虚，除了金圣杰还有谁。

　　围观群众们本来已为他们的强悍所震慑，没想到峰回路转，出了个让他们心悦诚服的主，那还不知怎么个强悍法。高人，这就叫高人。

　　被群众用雪亮的眼睛盯着，饶是许仙如今的脸皮刀枪不破，也不禁红了一红。虽然他自认凭自己的水准，确实能秒杀眼前这两个。等他们付清度资穿好了衣物，一同来到客栈之中，让店家备好了酒菜，问道：“你们怎么在一块，还来了潼关？”

　　顺便在店中洒了一眼，却见白日那青衣老者，兀自坐在一角，吃着满桌的酒菜，不禁冲他微笑了一下。老者淡淡的望了一眼，看看许仙身边的二人，不由皱了皱眉头，对他们的行径心知肚明，就很是不喜。

　　赵才子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来上京赶考啊！”

　　许仙惊诧，主考官的得收多少银子，才能让这么个极品考上举人，“不对，考试时候没看到你啊？”

　　赵才子解释一番方才知道，赵才子确实不是举人，但竟然是秀才，让许仙还是唏嘘了一番。

　　他这次上京不是赶考而是“补贡”，简单来说就是地方上会推荐成绩优异的秀才，到国子监中就学成为“贡生”，理论上，成为贡生之后，就有资格当官，当然只是理论上而已。赵才子能够补贡不但是花了大价钱，潘家也出了点力，算是拉拢漕帮的手段。

　　而金圣杰却是在家乡金陵考中了举人，名次比许仙还强些。他与赵才子都是有钱有势不用互相巴结，看着彼此就顺眼，再加上臭味相投，在苏州就已勾搭上，相约一起上京，路上难免有些摩擦，金圣杰就说要寻个地方比较一下“真功夫”，赵才子想到许仙的医嘱，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耐不过金圣杰几番挑衅，终于决定在此决一死战。

　　许仙教训道：“正所谓‘色是刮骨钢刀’，你若再这么下去，我也救不得你。”

　　赵才子历经了生死之人，忙道不敢。

　　金圣杰不满道：“你娇妻美妾，个个都是绝色。什么便宜都占了，却来说这便宜话，好没意思。”眼睛瞟了一眼许仙身边的云嫣，虽然带着面纱，但那股国色天香的味道却是掩不住的。“寻常人上京赶考，都是带着书童，你倒好……”

　　许仙被堵的一愣，反驳道：“我身怀绝世武功，岂是尔等所能比。”此言一出，金圣杰与赵才子也是信服，他们都见过许仙的厉害。唯有那厅中那老者目中露出讥笑的神情来。

　　云嫣微笑了一下，对许仙耳语道：“夫君，我先到楼上去等着你，别忘了给我带饭上来。”此处人多眼杂，非她所喜。虽然带了面纱，但也不知多少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驻留。

　　这时自楼上下来了个书生，同云嫣擦肩而过，书生虽看不清容颜，但见那仪态，便不禁呆呆望去，直到云嫣消失在二楼才回过神来。却见许仙三人跟自己一般打扮，上前见礼道：“三位也是上京赶考的吗？”

　　金圣杰与赵才子对他也是爱理不理，只顾着喝酒。他们虽然在某些地方人品渣的很，但义气二字还是有的，对于许仙身边的云嫣绝对是目不斜视，对这书生的作为就不怎么痛快，让书生一阵尴尬。

　　许仙见这书生面相儒雅，算得上英俊，只是那看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样子，实在不怎么高明。但他毕竟没有别人看自己老婆几眼，就要勃然大怒的觉悟。还是请他坐下，问道：“不知诸位尊姓大名？”

　　书生道：“在下刘彦昌。”

　　许仙道：“在下许汉文。”对他的名字微微感到有些耳熟。

　　刘彦昌对这名字却很是耳熟，讶然道：“你就是许仙？”眼中就多了几分崇敬，许仙的名字算是天下闻名，特别在儒林中更是享有盛名。

　　许仙微笑点头，却忽然灵光一闪，惊道：“你叫刘彦昌？！”

　　潼关离着华阴县还不到三十里，在他的记忆的传说之中，那个名为刘彦昌的书生就是在上京赶考的途中，遭遇了自己的宿命。他在华山上的圣母祠中求签想要问一问前程，结果见三圣母的塑像甚是美丽，不由倾诉了爱慕之情，并在三圣母的纱巾上提了情诗一首，然后倚柱而睡。三圣母对修炼生活本已厌倦，又被情诗所感，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但他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名声并不显著，真正显著的还是他的儿子，那个名为沉香的小朋友，同天神舅舅相争，最后开山救母的故事。许仙对这个故事的记忆特别深刻，因为前世，这个故事被拍成一个很雷人的电视剧，名为《宝莲灯》，后来又被拍成一个更雷人的电视剧——《宝莲灯续集》。

　　但本质上貌似又是一个废柴男，害了自己老婆，依靠儿子才得以幸福的故事。

　　我了个去，不会就是这货吧！

　　刘彦昌道：“正是，不知许兄为何如此惊讶？”

　　许仙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随意的摆摆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来，喝酒。”

　　按照这个故事之前的尿性来看，就是这货，没跑了！

　　许仙又让新添了酒菜，四人吃喝起来，气氛倒也渐渐热络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刘彦昌提议道：“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功名之事不但要看学问，还要看命相如何，此处离着西岳庙不远，不如我们去求上一签，算算前程，诸位意下如何？”

　　许仙目中精光一闪，来了！果然来了！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想瞧一瞧热闹，但是他感觉自己还是尊重“原著”比较好，拒绝道：“天气尚寒冷，不是登山的好时机，我们就算了。”小子，你艳福不浅，我就不耽误你了。

　　刘彦昌却道：“许兄言之有理，干脆我也不去了，同你们一起上路。等到来年金榜题名时，我们再一起到山上游玩，岂不快哉。”

　　许仙心头大汗，我了个去，不会这就改变历史了吧！沉香小朋友尚未出生就胎死腹中，说不定就被他老爹那个什么在墙上，自己这罪过大了。

　　于是他的拍拍刘彦平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相信我，你还是去算算吧！”刘彦昌懵懂的点点头。

　　酒席散后，金圣杰三人都各自回房去了，刘彦昌是继续读书，金圣杰与赵才子却是疲累交加，倒头便睡。

　　许仙又为云嫣点了饭菜，准备等一下给她捎带上去，心中却还在想着刘彦昌的事，实在很想去看看热闹啊，大不了自己什么也不做就是了，那三圣母到底长得什么样，宝莲灯又具有怎样的功用？八卦之魂在胸中灼灼燃烧着，直到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遐想。

　　“老头，竟敢吃霸王餐？”店小二咆哮道，原本佝偻着的身子猛地挺直，身量竟然不低，颇有几分金刚怒目的味道。

　　那青衣老者淡淡的道：“老夫出门忘了带钱，就赊了这一餐好了。”

　　店小二猛地向老者衣襟抓去，“忘了，脑袋怎么没忘，爷爷今天就给你长点记性。”却被一只手拦住，店小二怒目瞪向那手的主人，直他说出“我给！”两个字，小二挺直的身子又缩了回去，脸上春光灿烂，“老爷子，您还想吃点什么？小的这就给您上。”

　　那老者瞥了许仙一眼，谢也不道一声，道：“你真的要给？”

　　待到算账的时候，才把许仙吓了一跳，这老者竟然吃了几十两，这老者这一顿吃的十个大汉也未必吃得下。不仅心中赞叹，不愧是高人。还是将这钱付了，冲那老者一拱手就想上楼。

　　老者见他慷慨，目中也露出几分赞赏，“喂，小子，你跟我来。”言罢就向门外走去。

　　许仙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保持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跟着这老者来到一个荒僻之所，问道：“大爷，您找我什么事？”

　　大爷？老者一皱眉，却不多言，上前在许仙身上摸了起来。

　　许仙浑身一寒，莫不是那老头看自己青春年少，欲行不轨。

　　老者摸完露出几分笑意道：“小子，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就有一身横练的筋骨，简直百年一见的练武奇才。刚才试了你的品行，也还凑合。想不想跟老夫练就一身绝世武功，如果有一天让你打通任督二脉，你还不飞龙上天。”

　　在老者的眼中，许仙的资质已经不是简单的好了，而是完美。看他的骨骼分明是天生神力，但体内分明没有丝毫内力，不由生出了收徒之念。这却是因为，许仙自得了龙族之法，花了近百万功德来强化身躯，身体素质对凡人而言，自然是完美至极。而许仙的灵力存在于神魂与躯体之中，当然没什么丹田气海。

　　许仙愣了一愣，问道：“大爷，您没看到我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喷出来？”

第025章 练武

　　青衫老者也是一愣，这时候许仙应该哭着喊着扑上来求自己才是。转念一想，许仙又不是江湖中人如何听过自己的名号，反倒是自己读过他的诗词，发过几声感慨。

　　老者本身是个能书会画的雅人，对许仙的诗词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分佩服。在客栈中知道许仙的身份，才如此干脆的想要收他为徒，只是随随便便的试了一试人品。若搁在旁人，就是跪死在他门前，他也未必去看上一眼。

　　许仙解释道：“大爷，那个，我其实练过武，而且练的还凑合，就不麻烦您了，我老婆还在等着我呢，我就先回去了。”若是这老者早来个十年八年，许仙此时一定扑上去求他教自己绝世武功，但如今就晚了一些。

　　老者皱眉道：“你可知‘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那几下把式也敢称绝世武功？”还在惦记着店里许仙吹牛的话。

　　许仙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马上就快成仙了，只能摆摇手道：“我对武功没什么兴趣。”

　　若搁在平常，老者也就冷哼一声，不去管他了。但刚才摸了摸许仙的筋骨，发现许仙绝对是练武奇才，放过了未免可惜。便将手一挥，发出一股无形真气，将数丈外的一块大石击的粉碎，发出一声轰鸣巨响。再看许仙，果然呆住。

　　老者便微笑道：“老夫这一手还过得去吧！”

　　许仙是没想到武功竟然可以练到这一步，老者这一手，岂止是过得去，寻常修行者真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他本身有真气护体，再加上气血旺盛，寻常法术根本就伤他不得。若是近身格斗，凭这老者鬼魅一般的轻功，发出数丈远的内力，就是一般剑仙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而渡过天劫的地仙却很少在人间现身，这老者在人世间不说无敌，也差不太多了，身上这股傲气倒也能够理解。

　　许仙面上虽是赞叹，但也不会像凡人那样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只道：“大爷这一身武功，怕是修到了极致了吧！”眼中透出许多敬意来，他是走了许多捷径，凭借许多福源，才能有今日的实力，而对方却是将最普通的武功修到这一步，其中的差别自不待说。这大爷福源未到，做不得神仙，但也是人中之英，若是能有机缘，寻到了正途，说不定真的能以武入道，白日飞升。

　　老者心中赞道，此子倒是有几分气度，并没有被自己这一手慑住，淡淡问道：“这下你愿学吗？”

　　许仙不由思索起来，他如今的身体极为强悍，但他已经好久没用功德来强化身体了，因为他发现功德的消耗慢慢变大，作用却在一点点减少，而且功德数目有限，他就干脆停止了这个法子，准备慢慢消化身体中这突飞猛进的力量。

　　而且为了保证自己有一个比较好的人品，他专门留存下来几十万功德，看起来算是有点作用，至少眼下这情况应该算是个奇遇吧！

　　身体的强化达到了瓶颈，神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若是能真的修出一股真气来，不知是否能有特别的好处，就算没有好处，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刚好可以满足一下自己对于武侠的热情。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权衡了利弊得失，便道：“小子愿学，大爷，您教我吧！”

　　老者一皱眉头，“老夫虽然不拘俗理，但你也该叫我一声师傅吧！”

　　许仙连忙改口，躬身抱拳道：“请师傅传授弟子武功，弟子姓许名仙字汉文，敢问师傅尊姓大名，什么门派。”对方这么大年纪，叫一声师傅也没什么亏的。

　　老者这才满意，收了这么个资质非凡，名闻天下的徒弟，心中也很是舒畅，笑道：“为师姓王，字药师。无门无派，旁的你先不用管，为师先传你一套功法，你好生习练，免得来日同人比斗不过，弱了我的名头。”

　　许仙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傅，是王还是黄？”最近似乎老是听到耳熟的东西。

　　王药师皱眉道：“王，你莫要分神，为师这就传你心法，此法名为《大海无量》，乃武林最高秘诀，不可传于他人，不然哪怕是天涯海角，也要废去全身武功。”

　　许仙严肃的点点头，心中却想：天涯海角，别说您追不上，您就是追上了，也打不过我啊！他倒是很想问问他有没有个独生女儿，家是不是住在岛上之类的问题，但这时候也只能压在肚子里了。专心记下这《大海无量》，找了一株枯木，打坐于树下，就开始试着修炼起来。

　　王药师负手而立一旁解释道：“这功法分为十层，若能修成十层，内力磅礴，沛莫能御，而且绵绵不绝，宛如大海无量。第一层容易修炼，哪怕是庸人之资，有个一年半载也能修成。你资质不凡，大概三个月就能有所……”

　　许仙喜道：“师傅，我修成第一层了！”

　　王药师沉默片刻，压着怒气道：“你可知欺师灭祖是什么罪过。”

　　“什么？”

　　“废去全身武功！”

　　许仙心中冷汗，又来了。犹犹豫豫的道：“但是我，真的修成第一层了。”他按照王药师教的方法，试着将魂魄中的水灵之力转化为内力，直接注入经脉之中，很快就达到了所谓的第一层。虽然经脉微微有些痛楚，但他内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损害。

　　寻常修行者哪怕是修炼武功，也绝不可能像他这么做，因为肉体是很脆弱的，能量是很危险的，这样很有可能会损害经脉，导致浑身瘫痪。但许仙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强悍无比，经脉跟钢筋没什么区别，随便他用灵力怎么折腾。而且修行者的练气之术和武林中人的内功有很大的不同，修行者练出的气作用于全身，是联系身体与魂魄的纽带，为来日“炼气化神”做准备，而不是用来伤敌的。就是有用来伤敌的也类似茅山的《五雷掌法》，威力不弱，但和内功决然不同。

　　王药师用手在许仙手腕上一捏，眼睛猛地张大，看许仙的眼神已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两声道：“看来你以前确实有武功功底，才能如此迅速，但不可骄傲自大……”如此这般教训了一番，道：“这武功是越往后越困难，第二层哪怕是资质极好的人，没个三年时间，也绝对……”

　　“师傅，我练成第二层了。”

　　“你可知欺……”

　　“疲去全身武功嘛，但我真的练成了。”

　　王药师又试了试，果然……练成了。他的脑海混乱了一下，无法解释，不可思议，灵异事件。

　　王药师好容易平静下来，一边死死地盯着许仙，一边慢慢的道：“第三层非要十年时间不可，为师算是快的也用了五年时间……”他终于将第三层的时间功用讲完，许仙没有再打断他，让他松了口气，虽然几率很小，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许仙能一上来就修成两层也不是不能解释。

　　“师傅，可以开始讲第四层了吗？”许仙的声音如同梦魇，“我准备开始修第五层了。”

　　王药师：“……”

　　当许仙把《大海无量》修到第七层的时候，王药师一手扶着树，已是满眼血丝，脸色也有些发白，酷似今天金赵二人刚从怡红院出来时的样子。心中一遍遍的道：“不可能，不可能……”

　　许仙心中不忍，道：“师傅，我还是明天再练吧！”

　　王药师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勉强定下心神，微微点了点头，道：“进步太快，未必是件好事。为师到华山另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

　　许仙试探着问道：“华山？师傅不会是要同人比武吧？”我了个去，太耳熟了。

　　“你怎么知道，好了，为师去也。”他平生生死不惧，但如今跟许仙站在一块，心里有些发寒，言罢就纵身而去。

　　许仙忽然想起一事，大声道：“师傅，要不我顺便把任督二脉也打通了吧？”王药师的身形趔趄了一下，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夜幕之中。

　　许仙挠了挠头，也学着王药师挥出一股气劲，将一颗巨石打得粉碎，算是又学了些东西，比起掌心雷的威力虽然差了点，但是用起来就简单的多了，而且这还远远不到极限，将来说不定能更强大些。云嫣怕是等急了，还是赶紧回去吧，便召出黄云，驾云离去。

　　这时的许仙还不知道，一扇新的大门在向他打开。内功，这个有些鸡肋的东西。没有任何高级修行者会回过头来学习这玩意，因为毫无意义。肉身的强度也是有限的，这就决定了所能承载的内力是有限的。

　　而引动天地之力的法术，理论上是没有极限的。二者相比，内力的威力不值一提，自然没有人去修炼。

　　但许仙却没有这个限度，能够随着肉身的增强，将内力一直积攒下去。一旦失去了限度，地上的小蛇也可化作天上的巨龙。谁又能猜到，这小小的内力会演变成怎样恐怖的杀器呢？

　　许仙此刻却在想着华山，貌似有很多热闹可以看啊！就算不去看刘彦昌的言情剧，也可以去看王药师的武打剧。今晚就把这《大海无量》修到第十层，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帮自己这师傅一把！

　　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嗯，我是个尊重“原著”的人。

第026章 任督

　　许仙回到客栈房间中，却见云嫣托着脸颊坐在桌边，满桌的饭菜都未曾动过。一见许仙归来，笑着道：“你回来了？”就扑进他怀里。

　　许仙抱着她问道：“怎么不吃饭，不合胃口吗？”还以为她吃不惯北方的食物。

　　云嫣摇摇头道：“我想等你回来再吃。”

　　许仙道：“我不是吃过了吗？”

　　云嫣微笑道：“那就看着我吃好了。”

　　那痴缠的模样让许仙心中一动，便将她抱起来，坐到桌边，拿筷子夹了菜喂她，将食物送入她红润的樱桃小口中。说起今晚所遇到的奇怪老者，云嫣笑道：“夫君好坏，那老人家真是可怜。”

　　许仙道：“怪力乱神，本就不该显露于人前。”又夹了口菜，送到云嫣嘴边，在云嫣想要去吃的时候，许仙却故意移开了筷子，让她咬了个空，再一次放到她眼前，三番四次总不让云嫣吃到，她气恼的捶打许仙。许仙却还在想她方才张口去咬食物的样子，当真是娇憨动人，又试了几次，她都乖乖中招。

　　许仙却也知道她有意将心中的机巧卸下了，来迎合自己的趣味，哪怕是恶趣味。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从心里疼惜呢？放下筷子，用手帕为她擦擦嘴。

　　云嫣道：“夫君，我要洗澡了。”许仙不禁叹了口气，这到底是幸福呢？还是煎熬呢？

　　张罗好了洗浴之物，云嫣一件件除去身上衣物，渐渐显露出完美的胴体。虽同他亲昵了无数次了，做过些很出格的事情。但像这样在他的面前褪去全身衣物却还是第一次，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空气有些冷，但他的目光却灼的自己身上有些发烧。

　　肚兜解开落下，她本能的用手臂护住那一双玉峰，一边弯下腰褪去亵裤。便见身体完成一个美妙的弧度，一只手有些勉强，不得不轻轻摩擦着双腿，将亵裤慢慢褪下，却还不得不遮蔽那最后的私密，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本可以到屏风之后脱去衣裙，但她知道他正在欣赏着她此刻的模样，更是紧张的同时，也想要满足他的爱好。

　　终于褪下最后的遮蔽，身上再也没有半点遮挡，乌黑浓密的秀发披散在嫩白的娇躯上，将女儿家最宝贵身子完全展露在他的面前。当日在山神庙中，她有些话并没有告诉那心月狐，她其实希望他喜欢自己的身子，哪怕是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欲望，天底下，她唯独喜欢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因为她相信，哪怕是在深沉的欲望中，也包含着对自己的怜惜。

　　许仙心中不禁赞叹，这是何等完美的身姿，丰挺的酥胸傲然挺立被她用手臂遮挡，纤细的腰肢仿佛支撑不起的感觉，翘臀盈如满月，一双修长的玉腿紧并着，一只手还遮挡着那最后的私密。或许是舞者所具有的本能，她的每一个姿态都维持着某种奇异的平衡，哪怕是此刻局促不安中，带着天然的美感。如果用不包含任何欲望的眼神，这就是世上最美的艺术品。

　　云嫣含羞低头道：“夫君，看够了吗？”

　　许仙舒了口气道：“快去洗吧，小心着凉。”

　　山水屏风后面，雾气缭绕，水声传来。

　　许仙笑着摇摇头，还真是妖娆呢！但他凭他如今的修行，想要静下心来倒也不难，总不会像凡人那般如饥似渴。盘腿坐在床上继续开始修炼起《大海无量》的内功心法。如今修到了第七层，身上的经脉也通的差不多，唯有任督二脉还需要花些功夫。

　　但他根本不怕走火入魔，操纵着内息随意在体内流转，就算不按着功法上所说的路线也无所谓，稍微准备了一下，调集起全部内息，就开始尝试打通任督二脉。他身为一名资深老中医，对于经脉穴位很是了解。

　　任督两脉原属于奇经八脉，因具有明确穴位，医家将其与十二正经脉合称十四正经脉。任脉主血，为阴脉之海；督脉主气，为阳脉之海。也就是说任督两脉分别对十二正经脉中的手足六阴经与六阳经脉起着主导作用，当十二正经脉气血充盈，就会流溢于任督两脉；相反的，若任督两脉气机旺盛，同样也会循环作用于十二正经脉。所以说任督二脉若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进而能改善体质，强筋健骨，促进循环。

　　许仙虽然知道这些，但并没有实验过。一则没有内气，二则没有功法，如今两者俱全，方能开始修炼。

　　他的身体强悍，都是靠的本身的肉体。仿佛从一个普通人进化成恐龙，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人的样子，力量速度却是大增。而内功则是挖掘发挥人体的潜力，再借由对气的使用，能使得一个普通人发挥出近乎恐龙般的实力。

　　但若挖掘是一个“恐龙”的潜力呢？其结果没有人能知道。洪荒时代没有内功这玩意，而如今龙族之法却又消失。虽然有很多身体强悍的妖怪，但是内功的产生就是基于人体，哪怕是修成人形的妖怪，虽然在表面上能和人没多大区别，但在实质上却还是不同，没办法修炼乃至使用内功。

　　许仙在不知不觉间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他此刻当然还想不到那么多，他一心想要打通任督二脉，彻底将身体的经脉贯通起来，但是果然没那么容易。这两条经脉滞涩的比旁的经脉都要厉害些，但许仙不管不顾，只管用那如潮如海的内力不断的进行冲击，身体中传来阵阵撕扯的感觉，也不管不顾。

　　这在普通的武林中人眼中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冲脉不但是个力气活，还是个技术活。放出一小部分内力就能够轻易开碑裂石，便可见内力的杀伤力。而人的经脉都是血肉构成的，再强韧也不可能强过石头。所以内力越强的人越是小心，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是经脉俱断乃至爆体而亡，所以能打通任督二脉而成为绝世高手的人很少，在冲脉的时候把自己的冲死的人很多。

　　但谁让许仙的经脉比钢筋还硬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硬冲就是了。所以别人一辈子也打不通的任督二脉，许仙一咬牙，一跺脚就给通了。王药师如果在这里，大概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许仙只觉得体内内息流转不停，真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系统。管他什么大周天，小周天一样先来个几十遍再说，只觉得浑身舒畅到了极点，《大海无量》也修到了第八层。他随手一挥，将数米外桌上的茶杯拿在手中——隔空御物。用法术很容易实现，但要用内力达到如此境地，却是难如登天。但要让两个刚学会隔空御物的修行者和武者比斗，修行者却是必死无疑。

　　不过当然，修行者的法术的作用要大的多，能驱鬼、能招魂、能求雨，有朝一日或许还能飞升天际做神仙。武者的武功也就只能用来格斗而已，大限来临还是死路一条。两个体系孰优孰劣，一眼可辨。

　　这时一阵香风自屏风后涌出，云嫣自浴桶中走出，发丝水润而零乱，身体却更加显得莹白而饱满。只觉得浑身一冷，北地的二月，寒气尚重。许仙却已来到了她身后，用大衣将她的娇躯裹住，抱回床上。厚实的大衣下寸缕未着的玲珑身躯，更加显得诱人。有些微凉的大手探进衣下，让云嫣浑身一颤，脸上染上红晕，安静的享受他的侵袭。

　　许仙只觉得她此刻的肌肤仿佛能捏出水来，但他可不是为了占便宜，而是寻到了穴位，慢慢将内力注入她的经脉之中。她的身体可没自己那样强悍，所以许仙很小心，温养着她的经脉。虽然不可能一下子让云嫣有多少年功力，但对身体却是极有好处的，对于修行应该也会有些帮助，云嫣只觉得一股股暖流涌入自己的体内，渐渐充盈了全身。一般的武者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不肯如此，因为这是辛苦积攒的功力，但对许仙来说，这些功力只要动动水星，轻易就能恢复过来。

　　许仙收回内力，便将《大海无量》教给云嫣，王师傅真要追究，大不了给他废个一两次全身功力好了，反正自己眨眨眼就恢复过来。但他还是决定到华山上去跟王师傅说一声，顺便也学些轻功之类的东西。对于灵力的使用他已是专家级的了，但对于内力，他还陌生的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便是如此。

　　第二日许仙便带着云嫣，同金圣杰，赵才子，刘彦昌来到了华山脚下的华阴县，天色尚早，金圣杰与赵才子要继续赶路，许仙推说有些事要办，别过了他们。刘彦昌果然决定登去华山，也邀请许仙同去。

　　许仙自然不会与之同路，他已决定到华山上去看武打片了。

　　云嫣却道：“夫君，我想留在客栈继续修炼？”

　　许仙一讶，她一向是很黏自己的，怎么今天忽然说要修炼？

　　云嫣微微笑道：“我感觉，已经差不多了。”脸上便升起一层红晕。

第027章 华山

　　昨日许仙为她温养身躯，她就感觉到了气息的变化。前些日子的修行终究不是空掷，虽然浪费了些时间，如今总算到了收获的时刻。“我一看到你，心就乱了，没办法空下心来。如今刚好你出去办事，我在此修炼，等到回来的时候，或许，或许……”她脸上如染霞光，羞涩中含着耀眼的神采。

　　许仙当然知道她说的这个“或许”是什么意思，望着眼前的她不由想起了她昨夜丝缕不着的样子，心神就跟着一荡，微笑道：“那你就好好修炼功法，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仙独自驾云飞上天空，却又犯起了难，因为他不知道王药师到底是在哪里和人比武。华山是没错，但华山大的很，想在华山上找到几个小小的人可不容易，来到华山主峰转了一圈，而后开始用天眼通搜寻起来。如今他的天眼通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虽然还远远未到最高境界，却已经可以开始“天耳通”的修行了。

　　放眼望去，只见山峰如剑，刺穿云海，直指长空。华山天下险，果然不是虚言。

　　许仙边飞边找，忽然眼前一亮，依稀看到几点人影在一座极为险峻的山峰之上，这山峰不知何名，四面都如刀削，猿猴也难攀援，顶端有一片平台，仿佛是一把巨剑从中折断了一般，那几个人就站在断剑之上，似是在说些什么？

　　离近了一瞧，有和尚有道士有乞丐，还有外国友人，刚好是五个。许仙心里犯嘀咕，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五绝，不知争夺的是不是传说中的《九阴真经》。

　　道士问道：“药师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道士身着青色道袍，留着三缕长须，生的甚是潇洒。

　　王药师缓缓摇了摇头，昨晚之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开口道：“我本来不想多言，但今天来的诸位无论是正是邪，见识谋略都算是天下第一等的了，如今有一桩事，我百思不得其解，便想说出来，请大家参详一下。”

　　道士讶然道：“药师兄你精通天文地理，医卜算术，在我们之中，算是最博学之人，天下间还有你不解之事吗？”

　　王药师苦笑了一下，便将昨晚的事一说。平台上静了一下，而后猛然爆发出大笑来，“哈哈哈哈……”乞丐却猛然爆发出一阵豪迈大笑来，“王老邪你当时的脸色一定很有趣，可惜老叫花我未能见到。”

　　道士露出讶然之色，不到一个时辰将王药师的绝技《大海无量》修到第七层，这怎么可能，但是凭王药师的傲气，该是不屑于说假话的，难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那和尚只是双手合十，说着：“善哉，善哉。”

　　那“外国友人”冷笑道：“王老邪，比武就比武，你想拿这蠢话来迷惑我们，未免太小瞧我等了。”

　　王药师脸上青气一现，如何受得了如此轻蔑，但还来不及发作。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师傅，我终于找到你了。”

　　五人都是一讶，此峰名为断仞崖，高达百仞，没有他们这样的武功根本上不来，不由一起向着那声音的来处望去，一只有力的大手攀住崖边，而后猛地跳出一个人来，除了许仙，还能有谁。他刚才在上面躲得无聊，而且有些事想要向他这新认的师傅禀报，就干脆驾云到山崖边接近崖顶的地方，然后爬上来。

　　不然从天而降，未免太惊悚了一点。但许仙不知道，现在已经很惊悚了。

　　凭高台上这五人的武功，三百步之内，就是蝇虫飞过也是知晓，如今许仙的出现就跟直接从眼前冒出个人来没有分别。于是这些绝世高人们，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呆滞，那老乞丐也不笑了，因为他发现这事儿一点也不好笑。

　　王药师指着许仙问道：“你，你是怎么上来的？”如果自己记得没错的话，自己应该没教过他轻功，这么想着，额头就有点见汗。

　　许仙装模作样的抹了把汗，理所当然的道：“爬上来的啊！对了，师傅，我昨晚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将《大海无量》修到了第九层，果然是浑身轻松啊！但想起来自己还没学过轻功拳法，特来继续求教。”

　　任督二脉！？五个人都愣了一下，还是王药师反应的快，“欣慰”的道：“嗯，你做的很好，继续努力吧！”

　　许仙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只是我那妻子非缠着我要学，我就教给了她，算是帮您再收了个徒弟，您要觉得不行，就废了我全身武功吧！”

　　台上几人心中都是一惊，将本派的内功心法随便传于外人，这可是大忌，凭着王药师的邪性，说不定连那女人也一并杀了，心里哪里肯信“任督二脉”的话。

　　王药师神情恍惚了一下，问道：“她修到第几层了？”

　　“第一层还没到。”

　　王药师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仰起头感觉天空也明媚了一些，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那“外国友人”道：“小子休要胡言乱语，王药师，我没想到你无聊到这种程度。”他带着一对大耳环，拿着一只蛇杖，面容很是凶狠，厉声喝道：“且受我一掌。”于是外国友人很不友好的朝许仙攻了过来。

　　“外国友人”一直注意着两个人的反应，第一个就是王药师，怕他出手来救。但王药师只是负手而立，看也不看这边一眼，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恨不得这人真的打死了自己的徒弟，哪怕自己拼命帮徒弟报仇也行。第二个就是许仙，但许仙果然像他想的那样，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他虽有些奇怪，却还是运足了十成功力，哪怕是王药师挨了他这么一掌，也非得身受重伤不可，更何况后面就是悬崖。

　　“砰”的一声巨响，外国友人的双掌如愿以偿的印在许仙的胸口。“像是打在山上！”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就被震飞出去，远远越过了高台，发出“啊啊啊啊啊啊……砰！”这样的声音。高台上剩下的四人，就看到他们视为强敌的对手之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

　　于是许仙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武功再高，也不能左脚点右脚。他拍拍胸口，虽然毫发无伤，却微微有些痛楚，刚才他有意没有使用金身，只用肉身抵挡了这么一下，内功的破坏力果然不凡。

　　许仙向那道人走过去，那道人忙摆出戒备的姿势，却听许仙问道：“这位道长，你们是不是在抢一本书？能不能给我看一下？”表情很真诚。

　　道人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书来，交给许仙，他不怕死，但他怕死的不明不白，谁知道面前这少年郎会不会暴起发难。

　　许仙真诚道了声谢，结果一看却皱起了眉头，道人见许仙一皱眉，连忙退后三步，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却见许仙并不攻来，而是嘀咕什么《九阴真经》。

　　许仙见手中拿的确实不是《九阴真经》，而是《通玄真经》，本来有些失望的许仙翻看了一下却是大喜过望，这不是一本武功秘笈，而是“以武入道”的方法，“通玄”二字正是最好的解释，以凡人之躯通彻玄境。

　　许仙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将法力与内力联系起来的方法，这本《通玄真经》说的正是此事，给了许仙很多启发，其中有魅心术之类的小技巧，已经是接近于法术了，却是以内力为基础的。许仙看的入迷，最后干脆坐在高台上仔细看了起来。

　　高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一起望向王药师，纷纷传音道：“王老邪，管管你徒弟，太胡来了。”但王老邪只是扭过头去，望着那浩渺的山川云海。

　　和尚问道：“善哉，咱们还比不比武了？”

　　老乞丐很干脆道：“比个球！”

　　于是乎，场面很尴尬，他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比也不是，不比也不是。好容易等到许仙看完了书，许仙抬起头笑道：“要比武取胜的话，这本书算不算归我了？”

　　几人虽然心怀不舍，但此刻却有些如蒙大赦的感觉。老乞丐道：“少年郎，你的武功老叫花自叹不如，走了，走了。”言罢就要下峰去。

　　“等等！”许仙阻止道。

　　老乞丐道：“你还想怎样？”目光凛然，面上丝毫没有畏色。

　　许仙笑道：“不知能否用这本书跟您换个武功秘笈，降龙十八掌什么的就行。”

　　老乞丐眼中一亮，道：“降龙什么掌没有，《御龙掌》你换不换？”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只是不能传给旁人。”

　　许仙干脆的道：“换。”便把经书给他念了一遍。如此这般，许仙用手中的《通玄真经》又跟那和尚换了一套武功，最后将真经交给王药师，拍手笑道：“这样不就好了吗？也不用打生打死。”

　　于是在许仙的号召下，这次比武完美的落下帷幕，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让许仙心中感叹，“真是又和谐，又有爱啊！”

　　但高台上几个人是不是这么想，就很难说了。王药师望着轻易到手的秘笈，心中此起彼伏，到底说不清收这么个徒弟，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第028章 看戏

　　许仙隐隐有一种预感，在燕赤霞的剑修之外，说不定还会有武修的出现，前提是那几人真的能把那本《通玄真经》悟透，虽然限于肉身，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强悍，其威力却还是要胜过普通的修行者，但这就要看各自的机缘了。大道三千，小道无穷，修行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许仙又跟王药师学了一套轻功心法，凭借深厚内力，轻易的就掌握了这套法门，立刻一试，轻易就窜出数丈高。不由心中大喜，他原本的种种动作都是靠着肉体本身的力量，但如今在这种力量之外又多了一股真气的作用，速度更是迅捷。但就速度来说，平白就能快上一两成，看似还少，但他却几乎没有付出任何东西，以后若再修炼下去，便能将肉身的力量发挥到一个新的高度，不辜负那一套龙族修炼之法。

　　许仙得了轻功，心满意足，谢过师恩，便用轻功独自下山去了。留下高台上几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忽然闻得许仙的歌声透过云雾传来，“天外有天兮，人外人。夏虫语冰兮，难知春。路漫漫兮，修也远。劝诸君兮，莫辞寻。”

　　数声长笑，隐没无踪。这是他对这些人的劝告，也是对自己的提示。他并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有什么骄傲的情绪，反而越发的谨慎起来。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谁又敢说，自己不是夏虫，不是井蛙呢？成为井中之蛙不可怕，可怕的是成为傲慢的井蛙，在这井中自高自大。也就是做青蛙不要紧，莫要装逼就是了。明明是青蛙，还要拽得二五八万，那雷劈之日，必不远矣。

　　许仙明白，方才高台上的每一个人，天资都在自己之上，只是有一层无形的隔膜束缚着他们，若能打破隔膜，他们身为绝世高手的毅力、勇气、智慧，定然能让他们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高台上四人闻此歌笑，脸色都是一变，又都露出沉思的神色来。

　　他们都是人中之英，不然也不可能将武功修到这一步，只是天下无敌惯了，身上就难免有些桀骜之气，也就是所谓的高手气度。这种高手气度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他们最大的束缚，成为了看不见的心魔。今日这些高手气度，这些以往的认知，忽然被许仙打得粉碎。

　　若是常人遭遇这种情况，自己最骄傲的东西忽然变得不值一提，可能会遭到巨大的打击，说不定终生都留下阴影。但是他们却在心中震撼惊讶的同时，他们同时选择了反省己身。精神上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细微而巨大的改变。

　　道士忽然道：“我想请诸位一起到终南山中，参详这本《通玄真经》，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望向三人，却见他们都慢慢点了点头，心中就有一丝欣慰。若在平日，他不可能提出这个要求，其他人也绝不可能答应。最多是各自回去钻研真经，约好了时间再来比武。

　　若是没有许仙，他们的比武，就只能在这里，你佩服我，我佩服你的相互赞赏一番，再打上一架，各自牛逼一通，回去再接着牛逼，仅此而已，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意义了。但此时此刻，他们放下了心中的傲慢，求助于彼此的力量，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进发。

　　许仙降下云头落于林间，四下白雪皑皑，尚未融化。林木幽幽，都是数人方能合抱的古木。

　　许仙望着五丈外的一棵巨木，气沉丹田向前击出一掌，一条半透明的龙形气劲，带着撕裂空气产生的龙吟声，猛地冲断巨木，势头不止，又击断了一棵巨木，才化作一阵狂风消散开来，带起大团的雪雾。使用功法和不使用功法，威力果然大大不同。那老乞丐的武功，走的正是刚猛路数。

　　但这一招就是那老乞丐也发不出，因为许仙刚才一掌就把身体中三成的内力打了出去。若把丹田比作蓄水池，内力顺着经脉穴位的管道发出，普通的管道无法承载太多的水流。若是那老乞丐这么做，只会让自己的手臂整个爆裂。许仙却不用担心这个，而且虽然消耗的非常大，但凭借水星吸纳水灵之力，内力在转眼之间就又恢复了过来。

　　许仙又伸手一指，这次用的是那老和尚所教的指法，气劲轻易的穿透三棵巨木。那《通玄真经》上也有许多武功，许仙尚来不及修炼。他在考虑将更多属性的灵力，融汇到内力之中。现在他全身的内力都是水灵之力所化，他不由想到，若是日灵之力，金灵之力化成内力，又会怎样呢？

　　许仙想到便试，将这两种灵力慢慢融入内力之中，果然可以，内力融汇了这两种力量，登时将《大海无量》推到了第十层境界，也就是这套武功的最高层。

　　许仙再试掌法，龙形气劲又变大了许多，但威力却还是让许仙吓了一跳。龙形气劲遨游着，轻易的毁坏了十多棵巨木，才消散无踪。威力比刚才强了数倍。这套刚猛的掌法，得了金灵之力与日灵之力这两种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力量，才完美的展现出它的威力来。

　　许仙哈哈大笑，对于渡过天劫，又多了几分自信。

　　却不觉暗中正有一双眼眸盯着他，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什么法术，竟然有如此威力，看许仙的眼神，又小心了许多，这家伙，果然不容易对付，但是，“哼哼，可别小瞧了我，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许仙试过了武功，驾起黄云，想要回华阴县去寻云嫣。忽的在山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刘彦昌。

　　许仙心中感慨，这小子走的好慢啊！却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站着说话不腰疼”。华山险峻，如今又是满山积雪，路走起来很不容易，许仙用飞的，当然简单。

　　许仙盘腿坐在云上，望着地上的人影，思考了起来，方才的“武打片”让他给搅和了，什么也没看着，现在这言情片到底要不要去看看呢？犹豫啊，挣扎啊，徘徊啊！终于决定还是去瞅瞅，嗯，只是瞅瞅。

　　此处已经离着三圣母的圣母祠已经不远了，许仙降下黄云，又贴上几道隐身符，跟着刘彦昌直达山顶。

　　两排高大的古桐木的尽头是一座只有正殿的庙宇，此时天气还寒，更别说是在这华山顶上，积雪也无人打扫，厚厚积了一层，将小径也遮蔽了。这样的寒冷时节，就是庙祝就躲回山下避寒，更别说什么香客了。

　　唯有一只歪歪扭扭的雪人立在庙前的庭院中，仿佛守卫的样子，为这小庙中带来一点点生气，想必是山中山民所为吧！

　　刘彦昌好不容易来到山顶，呼出一口白气，向着庙中走去。

　　许仙坐在云上忽然很后悔没有带瓜子来，这一次他可是打算安心看戏，忽然心中一动，在怀里一摸到一包东西，是云嫣带着做零食的松子，被他给收着忘了拿出来。他吃了个松子，心中感叹，真是太完美了。不过他并未感觉到任何人或者神的气息，想必三圣母并没有在这圣母祠中，就是回来了，他贴了隐身符，又收敛了全身气息，想要发现他也不容易。

　　刘彦昌见桌上签筒还在，拿过来摇了一摇，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手却慢慢停下，直直的望向眼前的塑像，三圣母威仪的站在神台之上，眼眸望向四方，却不觉眼前这书生，渐渐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许仙吃了一颗松子，心道，还真是变态，想女人想疯了，对着泥胎石塑也能意淫。（继续“站着说话不腰疼”中）。

　　但他看看神台上的三圣母，确实是仪态万方，典雅非凡，非得能工巧匠之手，才能雕刻出如此神韵的塑像，而且因为常人接受凡人朝拜的缘故，神像上更是带着一股灵气，仿佛真人一般，也难怪刘彦昌发痴了。

　　刘彦昌看的入迷，不由想起昨日在潼关所遇到的那女子，虽然未见到真容，但那双眸子，至今难忘。对于那许仙也生起一丝嫉妒来，自己年纪还大他许多，怎就不得这般美丽女子侍奉。不用太多，便有这三圣母七分容貌就足够了，如此想着，眼神更是移不开，心中激荡难以言说。

　　他看四下无人，寂寥无声，便从怀中掏出笔墨来，一看神像上挂着一缕红色飘带。便取过飘带，在上面书写起来。赋诗一首，以表自己对三圣母的爱慕之情。

　　许仙感叹，真是色胆包天，这应该算是亵渎神明了吧！不过同人不同命，《封神榜》中的纣王因为一首淫诗亵渎了女娲娘娘，直接降下九尾妖狐，断送了成汤六百年基业。而这刘彦昌却反而因一首淫诗，获得女神青睐，真是好命。不过提起九尾狐，许仙莫名寒了一下。

　　刘彦昌题罢诗，方觉尽兴，连签也忘了求，就这么下山去了。

　　这时一道灵光闪过，落在圣母祠中。

　　刘彦昌是不觉，许仙却看的清清楚楚。

　　三圣母，回来了。

第029章 三圣母

　　许仙见得三圣母归来，只觉得眼前一亮，三圣母看起也不过二十芳龄，高挑的身材着衣裙淡紫，腰间身后飘带轻扬，带着一股飘然之意。果然是绰约动人的人间绝色。特别是那典雅高贵的气质，令人见之心折。只是眉宇之间，总带着一股清冷之色。

　　不过许仙估算，她的修为似乎只在地仙一级，如果不是有意去查看，就难以察觉自己的存在。但这华山女神虽瞧不到许仙，却一眼就看到了飘带上的诗句，脸色一红，显出怒意，却更添姿容。

　　她嫌庙中清寂，出去游玩了一圈，回来就见到这等艳诗，心中如何不恼，一看阶前雪地上的脚印，便飞身追了出去，非得教训一下这大胆的凡人不可。

　　根据许仙对这个故事的了解，接下来应该是三圣母召出一条长虫教训刘彦昌，结果一不小心把刘彦昌吓死。三圣母心怀愧疚之下，便将他带回庙中，用宝莲灯救活了他，刘彦昌却还是虚弱的很，就在庙中滞留。三圣母本着女性天生对于弱者的同情，不忍相弃，便给刘彦昌寻到了机会，一番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之后结成夫妻，生下一个名为沉香的娃娃，结果触犯了天条，被压在了华山之下。劈山救母这些，都是后话了。

　　许仙此时连忙跟着三圣母出去看热闹。

　　空荡的庙宇中，忽然显出一个身影来，看了看那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许仙把这美丽的传说又见识了一遍，虽然在刘彦昌被长虫吓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美丽，这家伙也实在太软了吧！

　　三圣母本只想吓唬一下这放浪书生，不想惹出了人命。怜他罪不至死，叹了口气，只得将他带回庙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一盏灯来。

　　许仙凝神望去，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宝莲灯了吧！只见这灯似为古铜所铸，镂满了繁复的花纹，很是雅致。下面的灯盏却似一个莲花的花苞。三圣母雪白的柔夷托着灯座，默默持咒。宝莲灯就渐渐放出七色彩光，只见这莲苞一点点绽放开来，光芒盈满了整个屋宇，美轮美奂。

　　许仙此刻已经躲在立柱之后，怕被那光照中，显出了身形。三圣母持着完全绽放的宝莲灯在刘彦昌脸上晃了一晃，刘彦昌嘴唇微动，竟然慢慢苏醒过来。那持着莲花，立在七彩神芒的女神，顿时让他呆在原地。

　　莲花又一点点收拢，灯光一丝丝黯淡。许仙心中惊叹，这宝莲灯好强的法力，原本的白素贞为了救被吓死的许仙，那真是上天入地费劲了周折，而如今这刘彦昌只是被灯光照了一照，竟然就起死回生。但不容许仙多想，身边猛地一股推力。

　　这推力虽然极大，但是连半根毛也伤不到他，问题是，他猝不及防被推出了立柱，登时暴露在宝莲灯的光芒之中，哪怕是黯淡的灯光，也轻易的照出了许仙的身形。许仙忙回头望去，却哪见得半个人影。

　　一双美眸却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三圣母颦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鬼鬼祟祟的？”虽是质问的话语，但她的声音却是柔婉动人，只是总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属于神祗的傲然。

　　许仙稳定了一下心神，他只是看戏而已，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便躬身行礼道：“在下拜见三圣母，刚才在庙中游览，忽然见到您显圣，在下心中惧怕，才躲在这石柱之后，望请恕罪。”

　　三圣母将许仙打量了一番，只觉得相貌堂堂、斯文潇洒，而且身上隐隐有一股灵光，不似匪类，便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许仙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在下就告退了。”

　　刘彦昌这时也反应过来，忙从地上爬起来，道：“许兄，你怎么在这？”不等许仙答话，连忙向三圣母行礼道：“小生多谢圣母娘娘相救！”眼光落在三圣母的绝美的容颜上，是掩不住的倾慕之意。

　　三圣母从来高高在上，受万人香火，何曾被男人如此望过。眼神不自觉的避开了与他对视，落在别处，正要答话，却目光一凝，落在她神像那条飘带之上，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变了脸色。

　　许仙也不答刘彦昌，不想耽误他的好事，径直往庙外走去。

　　“站住！”一个声音陡然在他身后响起，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许仙讶然回头，“不知圣母娘娘还有何事？”却见三圣母正捏着她那一条飘带，怒视许仙，显然是动了真怒。“这上面的淫诗，是你写的？”

　　许仙讶然，这关我什么事啊？望向那条飘带，一滴大大的冷汗自头上滴下来。

　　原本只写着刘彦昌一首诗的飘带，如今写满的诗句，足足有十几首之多。这还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上面写的不是一般诗，是真正的淫诗！其用词极俗，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我想跟你睡！

　　若刘彦昌写的诗是一本打擦边球的言情小说的话，那“许仙”的诗就是标准的黄色小说，活该被和谐的那种。为什么说是许仙的诗呢？因为三圣母出门前还只有一首，回来却多了十几首出来，而许仙就躲在柱子后面，分明是做贼心虚。

　　许仙顿时有一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但是面对着暴怒的女神，他不能不解释，“这上面的诗真的不是我做的。”刚才回来没有注意那飘带，没想到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出是谁的手段，挑拨离间，栽赃嫁祸，不正是那九尾狐所擅长的吗？心中暗恨，这狐狸果然狠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来日再擒了她，必不要她好受。

　　胡心月躲在暗处，看着脸色难看的许仙，掩嘴偷笑。她的幻术已达一定境界，隐藏身形的能力却是胜过许仙百倍。

　　三圣母怒火中烧，如何肯信许仙的解释。若刚才刘彦昌那一首诗让她在恼怒中，还有着一丝被赞美的喜悦的话，那此刻她的心中就唯有愤怒，太欺负人神，而且是寻上门来欺负，素手不由握紧了宝莲灯。

　　许仙忙道：“若圣母娘娘不信，我们不妨对一对字迹，这些诗定然不是在下所写。”

　　三圣母犹豫了一下，道：“你写吧！”许仙问心无愧的样子终归还是打动了她，她也不愿无赖了好人。

　　但当许仙注意到那飘带上字体的时候，嘴里有些发苦，这上面分明是自己的字体。那狐狸为了陷害字迹，还真是用了心了。

　　三圣母问道：“你为何不写？”手中的宝莲灯就又绽放了一点。

　　不等许仙答话，刘彦昌却跳了起来，指着许仙怒骂道：“许仙，我刘彦昌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原想同你交给朋友，你竟然如此亵渎圣母娘娘，真是罪无可恕，算我刘彦昌看错了人，才与你为伍。”他怒气勃发，恨不得上来揍许仙，但被许仙冷冷一望，目中闪过两点金光，刘彦昌顿时止住冲势，退后两步，他心中虽惧，脸上却不惧，喝骂不休，一副刚直不阿的样子。却让三圣母多看了他几眼，露出赞赏之色，他就说的更是起劲。

　　许仙却是看透了他的底细，分明就是一个外硬内软装模作样的怂包。大概是看自己得罪了天神，命不久矣才敢如此猖狂，而且看他的颜色，分明是在凭着骂自己来讨好三圣母。

　　许仙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对三圣母虽没什么心思，但若让这等小人顺心随意娶到了三圣母，骗到芳心，未免太过不值，此刻他反而有些感谢胡心月把自己推出来，让自己认清了刘彦昌的面目，来改变这个故事。

　　三圣母见许仙大笑，心中更是不悦，道：“你写还是不写？”手中的宝莲好已经绽开了大半，若许仙真是做那淫诗之人，她说什么也不会放手。

　　许仙道：“当然是写。”一撩衣袖便执笔在白纸上书写起来。

　　刘彦昌趁机向三圣母辩白道：“圣母娘娘，在下得见芳容，情难自禁，才做出那诗来，本想请娘娘恕罪，却没想到引来了如此污言秽语，刘彦昌当真是罪无可赦，请娘娘将我和这登徒子一并处死吧！”

　　三圣母柔声道：“这也不怪你。”让刘彦昌心中一喜。

　　许仙写罢奉给三圣母。三圣母一看，果然和飘带上的字迹不同，才信了许仙。许仙用了辅人格来写，当然和他主人格的字迹不同。

　　刘彦昌却慌了神，他刚才一番话深深的得罪了许仙，如今要么向许仙认错赔罪，但怕也与事无补。“娘娘，文字上的事您未必了解，要仿出另一种笔体，并非是件难事。”

　　三圣母却看到纸上的内容，轻声念出，却是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为李白所作，正是赞美女子之美。刘彦昌那一首诗本来看起来还好，但同此一比，立刻黯然失色。

　　三圣母眸中一动，手上的宝莲灯慢慢合拢，怒气渐渐消去。能做出这等诗的人，又怎么会写那样的污秽不堪的诗句。

　　刘彦昌望向三圣母，一时尴尬的无地自容。

　　许仙此刻却拱手道：“不过飘带上，确实是在下的字体。”

第030章 狡狐

　　三圣母和刘彦昌都是一惊，望着含笑的许仙，明明已经洗脱了嫌疑，为何又要如此说法。

　　许仙道：“三圣母，此间的缘由本不足为外人道，但事关您的清誉，在下也不得不说了。只是这件事，还是不要为凡人所知的好。”随即释放出太阳主星中的光耀，三圣母眼前一亮，看到许仙身上散发出耀目的光彩，方知对方竟然是如此强的修行者。

　　“你！”刘彦昌指着许仙说不出话来，但面对许仙终归是气沮。

　　许仙挥挥手道：“方才的事我不想追究，你速速下山去吧！”

　　刘彦昌又望了三圣母一眼，目中满是不舍。

　　但三圣母袖着手，淡然的道：“刘彦昌，你作诗的事，我便不予追究，以后行事莫要再如此狂浪，不然必有苦果。”刘彦昌本来像是投入她平静心湖的小石子，掀起许多涟漪。刘彦昌本可趁此破绽侵入她的心房。但随即胡心月的诡计却如一颗巨石，掀起万丈波浪，那些涟漪就显得无谓了。

　　刘彦昌只得低下头去向门外走去，心中却不肯就如此放弃，刚才三圣母救自己之时，自己分明是有机会的，若非许仙突然出现。对了，许仙不是说他不来吗？为什么又突然来了？他心中越想越觉得有阴谋，只等来日再来这圣母祠中向三圣母求肯一番，未必没有转机。

　　许仙一眼就看破了他的想法，不禁微微摇头。

　　庙宇中便只剩下三圣母与许仙二人。

　　三圣母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忽然感到一丝拘束，问道：“许仙，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仙就将自己将要渡天劫遇到心月狐的事情同三圣母言说了一番，他不单不要背黑锅，而且要让着黑锅的主人把这锅背回去。

　　三圣母讶道：“天魔心月狐，她怎么可以入世？”而且竟然是为了阻止面前这人的天劫，这越发让她想不明白，美眸中也不禁露出怀疑之色。

　　许仙笑道：“是真是假，日后便知。今次因为在下的缘故，让娘娘跟着受连累，在下心中实是不安，只等来日擒下那狐狸再让娘娘处置，现在就告辞了。”他心中感叹，这三圣母看起来很是聪明灵慧的样子，但本质上，却还是世事经的少了。

　　想她的身份，本是瑶池女仙，后来便做了这受万人膜拜的华山女神，哥哥又是大名鼎鼎的二郎神君。如果说皇族贵胄还有自己的烦恼的话，那她这女神几乎没有任何算是波折的事情，她的人生太顺利了，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这庙中太过清寂。

　　而华山之中没有任何人能够陪伴她，管束她的时候，一个甜言蜜语的男人，就轻易的打动了她的芳心。她以为她可以凭着哥哥的宠爱不受任何惩罚，但天庭的律法，哪怕是二郎神也无法抗衡。明知是雷池还要去触碰，当一切发生之后，反而要责怪二郎神的冷酷无情，不是太过任性了吗？最后只是凭着一个小小的沉香真的能劈山救母，孝感动天或许是真的，但若想凭武力，再回去练一千年吧！

　　三圣母颦眉道：“擒下心月狐？”但眸中分明是不信，她也曾是瑶池女仙，自然认得心月狐。心月狐本身又是二十八星宿之一，而许仙连地仙都不是，哪有那么容易擒下她。但凭她的性格，也无法再对许仙出手。

　　许仙笑而不答，却也含着十分的自信，忽然仰首大声道：“胡心月，我知道你还在这里，若是再敢来挑衅，被捉住了，可别想保住你剩下八条尾巴了。”声音滚滚在庙宇中回荡，对这凡人闻之色变的九尾妖狐，没有半点惧色。

　　让三圣母有些动容，不禁觉得或许他真能做得到。

　　许仙冲三圣母微一施礼，就转身而去。

　　庙中再一次空荡下来，三圣母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只觉得今天的事倒也有趣，至少胜过那平淡的日子，回头望望这清寂的庙宇，又觉得难熬起来。一看手中飘带上的淫诗，脸色一红玉手一挥，那飘带上已是干干净净。又望见桌上那一张白纸，拈在手中又把上面的诗句读了几遍。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叠好了，放入袖中。

　　“嘻嘻。”几声轻笑在庙中想起。“可得收好了，情郎的情诗哟！”

　　三圣母立刻反应过来，道：“胡心月，真的是你！”自己果然误会了他。

　　转身便见窈窕的白色人影，一手扶着腰肢，脸上带着魅惑的笑意，“三妹，好久不见了。”

　　三圣母玉面含煞，手中的宝莲灯完全绽放开来，“谁是你三妹？”只要有这神灯在，胡心月的媚术与幻术都对她起不了多大作用。

　　胡心月却摆摆手道：“只是开个玩笑，别那么小气嘛？我难得下界一次，你要动手，我就只能走了。”

　　“你用你那样的诗辱没于我，还要借我之手诬陷旁人，这次绝饶不了你。等我告诉我二哥，禀报王母，定然要你好受。”三圣母恼道，她心中很是厌恶胡心月的轻浮，所以在瑶池同她也并不相熟，但在这华山见到这瑶池的故人，难免有几分亲切，对方既然是女子，那些诗似乎也就没那么过分了，而且那些诗的内容她连一个字都不愿想起，更别说说给旁人听了。

　　胡心月心中对于二郎神还是有些忌惮，但面上笑的更是灿烂，“那样的诗，三妹你就是写一百首给我，我也一定笑纳。上界好生无聊，还是下界好玩点，不知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说着话凑上来，拉住三圣母的手。

　　三圣母避开两步，厌恶道：“我不是你三妹！”

　　胡心月黑漆漆的眼珠一转，道：“那我叫你姐姐，这总行了吧！”

　　三圣母犹豫了一下，终归是挡不住胡心月的纠缠，有一句没一句的同她谈论起来。守规矩懂礼仪的深闺“大小姐”，对于这种玩世不恭的浪荡女，在蔑视中总是带着一丝向往，向往那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生活。

　　胡心月暗叫得计，一声声姐姐叫着，不多时就把三圣母哄的晕头转向，二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就亲热了许多。忽然指着三圣母手中的宝莲灯道：“好姐姐，这就是宝莲灯吗？”

　　三圣母露出警觉之色，连忙将宝莲灯收起来，道：“你下界来，不是有事吗？快去办你的事吧！”

　　胡心月笑道：“有什么事能比陪着三妹重要。”她趁着二人熟稔，又拿三妹来试，三圣母果然不好反驳。守规矩的人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总是没办法。

　　胡心月就露出一个狐媚的笑容，瞅着三圣母的衣袖道：“这山中清苦，收到一首情诗都得好好保存，哎！”摇头叹息不已。

　　三圣母脸红道：“什么情诗，你再胡说，就给我下山去。”心里也不禁琢磨，这真的算是情诗吗？袖中那一张薄薄的纸，忽然就沉重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胡心月就摇头晃脑的将拿诗念了一遍，“可惜啊可惜！”

　　三圣母忍不住好奇道：“可惜什么？”

　　胡心月狡黠一笑，“可惜我书读得少，做不出这等好诗来，更可惜我不是男子，无法夺得你的芳心。”

　　三圣母却也不甘弱势，反驳道：“我的芳心未失，倒是某人的尾巴少了一条。”看胡心月明显被堵了一下的神色，心中得意的同时，惊讶道：“你真的被他拿下一条尾巴！？”她原以为是许仙吹牛，而后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刚才怎么不敢出来，等人家走了才跳出来，原来你怕了。”

　　这一番话就是胡心月伶牙俐齿也辩驳不得，心中大恨，不但是对许仙，还是对面前这三圣母。心中想着怎么利用她给许仙造出一个天大的麻烦，让他尝尝二郎真君三尖两刃枪的威力。对于许仙的威胁，虽然让她心里有些发寒，但更激起了她的斗志。将偷奸耍滑，阴谋诡计，栽赃陷害进行到底。

　　许仙正驾云下华山，忽然感觉身上一冷，望望山上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刘彦昌。

　　许仙降下云头，来到他身边，道：“刘彦昌！”

　　刘彦昌心中畏惧，深深躬身道：“许，许兄，刚才都是小弟一时糊涂，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并不说话，待到刘彦昌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双幽黑的眸子，呆在原地，等到他清醒过来，许仙已了然无踪。他摇摇头，自己刚才竟然被蛇给吓晕了，还好那蛇没吃了自己，整理心神往山下走去。虽然心中微微感到有些不对，但终归说不出那不对在哪里，也就不去想了。

　　今年的春闱才是他的重中之重，等到到了京城，还要多结交一下那许仙才是。只要中了进士，做了官，还怕没有女人吗？

　　许仙解决了刘彦昌，一路飞下山去，来到华阴县中，远远见客栈门里三层外三层的前围了许多人。心中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事。他临行前特意交给了云嫣许多符箓，供她防身，再加上她的手段，不该有什么意外才对。

第031章 进京

　　许仙飞近了，就听到了幽幽的琴声，自他们的房间中传出，才放心下来。

　　但今天云嫣的琴声，似乎和往日的有许多不同，这琴声中，似乎有“灵”的味道，如同静影沉璧，飘渺中带着宁静。哪怕是对琴艺一窍不通之人，也能听出其中的美感。客栈下面才能聚着这么多人，可都寂然无声，专心聆听楼上的琴声。

　　许仙亦不急着进去，而是站在云头专心聆听起来。琴声缥缈，直至终了，余音尚在绕梁，楼下听琴的众人沉寂了片刻，方才纷纷议论起来，不知楼上弹琴的是何人。

　　许仙方才降下云头，直接推窗进去。有黄云进去也不怕被旁人看到，却见云嫣闭目端坐在琴前，脸上沉静而投入，似是在回味刚才的琴声。但许仙分明能看到她体内能量的流转。

　　筑基，成功了。

　　云嫣睁开双眸，见到许仙露出一个笑容来，“夫君！”眸中灵光流转，又增添了几分美态。

　　许仙笑道：“恭喜了。”

　　云嫣却道：“要恭喜夫君才是。”脸红着微微别过头，显出些羞意。

　　许仙一愣，便反应过来。不由打量着她傲人的身姿，坐于琴前更是显得雅致动人，心中也是一团火热。勾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吻，望着她的眼睛，道：“等到了长安吧！”华阴县离着长安不过二三百里，驾云的话连两个时辰都用不了，许仙自然不会急于这一时。

　　云嫣柔柔的“嗯”了一声，满含情意的望着许仙，凤眸中似含着水滴，以前的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些渴望一个男人的拥有，甚至是用自己的身子取悦于他。

　　许仙笑着道：“那就赶紧出发吧！”

　　此时天色尚早，还未及中午。许仙便带着云嫣驾云向长安城行去。天地尽头一片黑影，巍峨的城墙勾勒出这中土第一城的轮廓，傲然屹立于大地之上。许仙虽不懂望气之术，但凭着天眼通也能隐约见到皇城之中，一股龙气直冲云霄。此城，便是天下民望之所在。

　　许仙降下云头，带着云嫣步行入城。抬头只见高大的城门上写着“明德门”三个大字。城门口有兵丁把守，进出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不只有中土人士，还掺杂许多大鼻子的外邦商旅。但这些人在这里不会受到额外的注意。如今的大夏帝国，八方来朝，不但是商旅，乃至许多外国觐见使团，都不乏留在这长安城中的，城中居民已是见惯了。至少在这个时代，这里的人还能用上国气度来面对这些“蛮夷”。

　　云嫣却是只在书中见过，看那些形容怪异的胡商，大觉有趣，不时同身旁的许仙耳语。许仙穿越至今，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景，也觉大开眼界。许仙来到城中，眼见街衢纵横，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一片繁华景象。这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街上行人忽的散开两边，许仙也拉着云嫣躲到一边。

　　只见十几个骑士前后护卫着一辆枣红色的华贵马车向城门外驶去。人如虎，马如龙，带着一股气势，更显得威武不凡。只是京城显贵多如牛毛，不知道是哪家贵胄。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中，温暖如春。宽大的车厢中唯有一男一女，都不过二十岁上下。

　　那年轻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甚是秀美，身披火红狐裘，更显得艳美无双，此刻对面前的男子致谢道：“嫦曦多谢公子了。”望向那车厢另一边的少年公子，那俊美无铸的面容已经见过无数次，还是让她心中有些赞叹。只是平日若有男子与她同乘，莫不是想要贴过来的德性，唯有他总是坐的远远的，脸上带着不变的温和微笑望着自己。只是他若不是如此，自己也不敢上他的车，其中得失，她也难以分辨。

　　那公子只穿了身黑色单衣，一手撑着脸颊倚在车厢的边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微微有些出神，闻声微笑道：“嫦曦姑娘不必多礼，不过是送你一程罢了，这是在下的幸运。不知多少人求这个机会，还求不来呢！”

　　温润的声音流入耳膜，令她感到一阵舒服，嫦曦笑问道：“不知公子刚才是在想什么？”和她在一起还会出神的男人，还真是少呢！

　　“公子”坦白的道：“不过是在想一个朋友，他近日便要来京，不知走到哪里了？”

　　嫦曦道：“值得公子如此挂怀的朋友，莫不是那位谪仙人，许仙许汉文。”许仙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冒领了李白的称号，不过这“谪仙”二字如今还只是溢美之词，并不似李白那样天下公举。不过等到他将唐诗宋词抄上一遍，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潘玉微笑道：“正是。”不自觉间，眼神也温和了并多。

　　嫦曦道：“公子同他还真是交情笃厚啊，当初‘千金赠美’的佳话，嫦曦在长安也曾听闻。”忽然做出忧虑之色，“话说起来，将来某一日，公子不会将我也送出去吧！”唇角却含着笑意。

　　潘玉却摇头苦笑，“嫦曦莫要取笑，因为此事，如今尹院首见了我还是横眉冷对，还望你帮我多多美言。”温润如黑色玉石雕成的眸子中，却是波澜不动。

　　嫦曦难得见到她无奈的表情，不禁掩口失笑，发出动人的笑声。旁人就是花费百金也未必能够博她一笑，也唯有她才能让自己如此放松，“放心吧，我一定帮你说和。”忽然感叹道：“想起来还真是像啊，尹院首也经常同我提起西湖那位彩凤姑娘，如今的境遇都差不多，不知何日能得解脱呢？”眼眸望向潘玉。

　　潘玉笑道：“姑娘若有需要，在下定然鼎力相助。不过有尹院首在，想必也不用我这个‘无情无义’之人费心了吧！”所谓“千金赠美”的佳话，在一般人口中自然是佳话，轻色重义，确实是人人称誉。但在尹红袖口中自然就是“无情无义”，但尹红袖的“怪异”，京中已都是知晓，只当做笑话而已。

　　嫦曦张口欲言，马车却缓缓停下，一个骑士来到窗口，道：“公子，桃园到了。”

　　……

　　许仙找好了客栈安排住下，展开四肢躺在大床上，这一路赶来，他也觉得有些疲累，如今终于到了目的地，也不免松了口气。在这客栈之中，仿佛已能嗅到那人的气息了。

　　云嫣上前轻推他道：“夫君，今天还得忙呢，先去礼部报到，再到张大人家里递帖，不知道会不会花很多时间，啊！”

　　许仙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一个翻身将她的娇躯压在身下，笑道：“不如先把你吃掉好了。”

　　同云嫣笑闹了一番，许仙还是收拾衣装，整理形容，开始处理应办的事宜，礼部报到不过走个过场，简单得很。又去准备了些寻常礼物，到自己的老师张文瑞府中递帖求见，管事一见许仙的名字，忙将他引到府中，奉上茶水。

　　但张文瑞正当值，并不在府中。许仙礼节性的等了一会儿，便拜别离去，约好明日一大早再来拜见。

　　许仙虽然很想第一个奔到潘王府中去见潘玉，但奈何这些礼仪上的东西是绝少不了的。若是来到京中第一个拜见的不是自己的老师，在旁人眼中就是大大的不懂规矩。

　　终于处理完了这一切，许仙方松了口气，便连忙往潘王府而去。礼物拜帖当然还是少不了的，守门兵卫见许仙气度不凡，也很是客气。只是这次就不能直行而入，坐在门房的长椅上等了一会儿，却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心中越发急切起来。

　　除了马上要与潘玉久别重逢之外，就是要拜见自己的岳父岳母大人。

　　说起来他现在虽有许多红颜，但都是孤身一人，哪有什么父母兄弟。这让许仙有些忘了，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岳父岳母这种生物，既然有那就没辙，总不能宰了，只能硬着头皮来见。话说自己对那二老还是颇有愧疚的，望子成龙的美梦终归是坏在了自己手里。

　　如今最好的情况是潘玉在府中，而那两位不在，这样就可商量好对策，再去面见。但他很快得到了最坏的情况，潘玉刚刚出府，而潘王此刻就在府中，而且立刻就要召见许仙。

　　这样许仙一阵挠头，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咬牙一跺脚，总不会比天劫可怕吧，就跟着长随向府中行去，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书房门前，那长随一躬身道：“王爷，许仙许公子带到。”便闻一个威严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吧！”

　　那长随冲许仙展手臂，道：“许公子，请吧！”

　　许仙冲他微微颔首，一撩衣襟抬步向着门中走去，一扫房中摆设最后落在书桌后的男人身上，穿着一身常服，正坐着书桌后认真书写着什么，似乎完全未察觉许仙的到来。

　　许仙微微一笑，下马威吗？不失礼数的上前一躬到底，“许仙许汉文拜见王爷。”

第032章 重逢

　　潘璋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打量着许仙。

　　他对许仙也算是闻名久已，虽然那些名诗佳词让他认可许仙的才华，但是这绝对盖不过那一股怨念。虽然好像还修炼过什么道法，但若非当日潘玉执意不肯，他又知道这女儿的性子刚毅果决，不能强逼，又怎能答应？如今见到真人，总算是微微放心一点。如今的许仙身材高大，气质轩朗，虽然不能说多么英俊，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潇洒从容，还是有几分风流之姿。

　　种种念头在潘王心中一转而过，而后淡淡的道：“坐吧！”

　　许仙道：“谢王爷。”潘璋打量许仙的同时，许仙也在打量着他，他虽已是双鬓飞白，皱纹深刻，但还留存年轻时的英武，让人遐想他年轻时的风姿，再加上身居高位多年的贵气与官威，让人不敢直视。当然，许仙不会有这个问题，只是微笑以对。没道理都快成仙得道了，还要怕一个凡人吧！

　　房中陷入沉默之中。

　　潘璋见许仙毫不示弱，本来感到不悦。但不由在心中叹了口气，见到许仙之前，他本想了许多办法考较许仙，但见到朝气蓬勃的许仙，他心中却升起一丝颓然。事已至此，已经无从挽救，就算是考较，就算是下马威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些无可奈何的道：“听说你会仙术？”心中却没多少期待，无非是些幻法而已。从古至今，凭借法术作乱的数不胜数，但能成就大业的却一个也无。

　　许仙却微微一笑道：“我就是仙。”这可不是谦虚的时候，若不能一下震住面前这老头子，自己倒是无所谓，潘玉定然要难过的，她自己可以不在意许仙的外物，只在意他这个人。但她的父母不可能不在意这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至少要向这有限的人证明，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狂妄！”潘璋皱眉道，说自己懂些法术也就罢了，竟然说自己就是仙。他印象中的仙人都是鹤发童颜，飘渺于九天之外。如今这么一个书生，坐在自己面前，就说自己的是仙，未免太大言不惭！

　　许仙笑道：“可否请王爷到屋外一叙，狂妄与否，一试便知！”

　　许仙将潘璋引到屋外，招出黄云来。这些日子他未放下此术的修炼，在他的积累之下，这云彩如今已有一张床大小，在地上起伏波动着确有几分仙家气度。许仙踏上云彩，伸手邀道：“请王爷上坐。”

　　潘璋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走到云上，许仙驾云飞起。潘璋连忙坐下来，探头望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长安，哪怕是他见多识广，此刻心里也有点发虚，面上还维持着王爷的威严。

　　许仙微微一笑，这正是他一开始的打算，显露自己能力的方法有很多种，驱使风雷也好，开山碎石也好，难免给人一种超级打手的感觉，那就落于下乘。但如今驾云把潘王带到高空之上，让他失去了平日所有的依凭，对于掌握一切的自己，难免有些敬畏之感。

　　潘璋再望身边的许仙，负手而立望着无尽云海，衣发在风中飞舞，仿佛在顷刻之间就洗尽凡尘，哪还是刚才那个小小的书生。

　　许仙回头微笑道：“王爷，怪力乱神本不该被凡人所知，若非为了明玉，我也不会向您逞能，还请您为在下保密才是。”

　　潘璋吁了口气，定下心神，答应道：“好，我相信你了，我们还是下去吧！”

　　许仙点点头，将潘王送回原处，道：“王爷，不知能否告知明玉的所在，我现在想去寻她。”下位对上位，晚辈对长辈，主动请辞本是不太礼貌的，这时候却显得很自然。

　　潘璋回到地上，才感觉有些着落，道：“她到城外桃园中赴宴，我着人送你过去吧！”

　　待到许仙离开，潘璋才思虑起来，摊上这么个女婿到底是福是祸呢？但也明白，有些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只能任其发展了。近来皇上一心修行，梁王擅政。朝野纷争，愈发激烈。他也常有如履薄冰之感。若有一日陷入绝境，有这许仙在，玉儿便也能多几分生机，将潘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吧！

　　许仙出了潘王府，已有马车在等候，坐上马车不禁微笑起来，自己这岳父大人已经被搞定了。修行者的力量虽然不能太多干预人世，但是用来吓唬人还是不错的。就比如这位潘王，身为大夏朝的高官，同这大夏朝的气数已经结为一体，寻常鬼类都难以近他十丈之内，就是可以靠近，杀伤这样的人也是大损气数。除了当今天子，已将人道走到了极致。但凡人也总脱不了凡人的局限。

　　只是许仙刚才在天上，他分明感觉到一些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这长安城中果然有别的修行者存在，虽然没感觉到什么恶意，但以后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许仙乘车车行了一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车夫已为他打开车门，一股清凉的冷气涌进车内，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前面就是一座府邸，门前有两株巨柳代替了石狮的位置，显得十分幽静。

　　许仙抽抽鼻子，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花香呢？

　　车夫已去叫开了门，不一会儿便有青衣小婢过来为许仙引路。

　　许仙随着小婢自小门入内，却是眼前一亮。围墙后，眼前是漫无边际的桃林，而且竟然开了满树的桃花，连成一片粉红雪白的海洋。许仙就走在花间小径之中，就如同徜徉在花海中一般。

　　只是，如今还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啊！

　　婢女见许仙诧异的表情，笑着介绍道：“许公子，这也是盛京一景，十里桃花，终年盛开而不凋零，是郡主的庄园，寻常人都不能进去呢！”

　　许仙却是皱眉不语，他虽惊叹于这花海的美丽，但也不会迷失其间。事有反常必为妖，这桃花林中怕是有什么妖异。但是想这桃花开了也不是一日两日，若真的是作祟的妖物，大概就就被人除了去，便也不欲多生事端。他此行只为见潘玉，旁的都无暇多思。

　　花海似是无尽，却传出几声人语。婢女身形一停，对许仙介绍道：“公子，前面就是桃花亭了，园主聚会的时候不爱被人打扰，不如我先带你到其他地方休息一下吧！”

　　许仙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了，我同你那园主也算旧识，应该不会怪罪。”

　　婢女见许仙如此笃定，便犹豫了起来。

　　许仙笑道：“若她真的怪罪，就说是我自己乱闯，怨不到你身上。”便弃了小婢，向那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因为他在依稀之间，听到了潘玉的声音。

　　拨开层层花枝，终觉眼前一空，见到一座雅致的凉亭坐落在花海之中，围坐了不少人，都做儒服打扮，或有“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之意。而在众人之中，最为耀目的永远是她，潇洒的站在亭中谈笑自若，听者都目不斜视竖耳倾听。

　　潘玉的声音忽然一停，望着一个方向，脸上现出惊喜的神色，四目相对，许仙露齿一笑，也显出无尽的喜悦。

　　在这一刻，其他人仿佛消失了，寂寂花海之中唯有彼此的身影。潘玉不禁向前走了一步，周围渐有声音响起，她才发觉自己所处的环境。

　　许仙冲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用心急，慢慢走过去，见亭中还有空位，便捡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下。四下有人沿着潘玉的目光，注意到许仙的到来，但谁也不知来者何人。唯有尹红袖眸中一动，认出了许仙，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潘玉继续了自己的讲演，目光虽总落在许仙身上，但总算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许仙在一旁静静听着，才感觉出江南江北风气的不同，在江南这种聚会往往就是诗会，所谈论多半就是诗词歌赋，或者古玩字画。而潘玉如今所说的，却是当今天下的赋税制度，而其他人都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愧是天子脚下。潘玉言罢，周围士子纷纷喝彩。

　　潘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不回自己的座位，而是一步步走到许仙的身边坐下，很平常的打了声招呼，道：“汉文，你来了。”唯有许仙方能听出那声音中包含的万千思绪。

　　许仙点点头道：“嗯，来了。”虽然已是近在咫尺，恨不得将彼此抱在怀中，但是此刻，却也只能四目相视而已。

　　但只是如此，就足以让许仙得到众人的注目。

　　底下议论纷纷，一个华衣公子问潘玉道：“明玉，不知这位是？”虽是问话，但望向许仙的眼神却是了然。

　　不等潘玉说话，许仙便拱手道：“在下许仙，许汉文，不知阁下是？”只见这华衣公子剑眉星目，相貌甚是俊美，更兼得温和儒雅，见之可亲。

　　许仙的名字激起一阵波澜，他如今也算是扬名海内。

　　潘玉为许仙介绍道：“汉文，这位是呈锋，呈藏剑，说起来跟你还是同门呢！”

第033章 藏剑

　　许仙道：“同门？呈兄也是张老师的学生吗？”

　　呈藏剑微笑道：“正是，许兄你刚到京城吗？可曾见过老师？”

　　“虽然递了帖子，但未曾见上。”许仙同这呈藏剑寒暄几句。虽然名为藏剑，但他能感觉的到，对方锋芒也只是深藏而已，对于自己未必像表面上那么和气。

　　尹红袖此刻站起身道：“若要寒暄的话，还请等聚会罢了，呈锋，该你了。”淡淡的扫了许仙一眼，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对于许仙的改变，也暗中惊讶，这才不到一年时间，许仙的气度却似脱胎换骨了一般，伟岸中带着洒脱。硬是从当初那个平凡无奇的小子，化作今日卓然不群的才子。

　　许仙此行并未带李思明那封书信，而是留在客栈之中，便也冲她微笑颔首，仅此而已。见她今日尤做男装打扮，但比起潘玉男装时的英俊潇洒，她那一双含波流媚的桃花眸，委实有几分泄尽天机的感觉。再加上衣袍紧致，更显得体态婀娜，别有一番动人姿态。而她身旁的年轻女子，一身火狐裘绒，也是倾城之姿，只是不知跟尹红袖是什么关系。

　　此时呈藏剑轻咳两声，四下肃静，方开始自己的讲演，说的亦是赋税。

　　他一发言，便如剑锋出鞘，果然是高谈阔论，口若悬河。许仙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切合实际，不是空泛之言，确实是有些才华。

　　但许仙此刻将八九分心思都落在身边的潘玉身上，哪有心思听人家说什么国家大事。

　　潘玉却是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唯有红唇微动，传音入密，暗中同许仙说着话，提醒道：“汉文，别看着我，看呈藏剑。”

　　许仙连忙收回视线，但他如今也是有武功的人了，也传音道：“明玉，这小子是什么人啊？”听他叫明玉叫的那么亲，心里果然是很不爽。

　　潘玉唇角微勾，眸中含笑，“怎么，不高兴了？”

　　许仙道：“是啊，这次来，我得好好看着你。”

　　潘玉眼神一斜，道：“不知什么人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却将我丢在这里。”惊喜过后，心中就难免生出些怨意。

　　许仙哑口无言，在这方面他实在是心中有愧，连一个字的辩解也没有。

　　潘玉却道：“好了，呈藏剑是御史呈大人之子，又是你那张老师最中意的弟子，在京中总少不了这些结交，你若不喜欢，我以后不见他就是了。”

　　许仙忽然道：“我想抱你。”

　　潘玉感觉到他口气中的认真，吓了一跳忙道：“别乱来，等到回府……”

　　许仙微微一笑，打断道：“等不及了。”言罢就偏过头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素手，纤细修长的玉指上还带着熟悉的滋味。

　　潘玉叹息一声，只能认命，却忽然发觉，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下来。

　　呈藏剑嘴巴大张，不知正要说些什么，其他人的表情也都凝固在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其实是许仙的摄魂镜，让所有人的思维停止，才有此效果，而且对于凡人的效果显然是不错。

　　潘玉左右望望，讶然道：“汉文，这是怎么回事？”

　　许仙微笑道：“时间有限，等一下再告诉你。”一手揽住她纤柔的腰肢，低头噙住她的薄唇，微凉的触觉直入心底，叩开贝齿攫取她的香舌，几近贪婪的品位着她的滋味，嗅着她的气息。潘玉“嘤咛”一声，只觉得心神都要在这一吻中融化，哪还管得了这是怎么回事，亦反手抱住他的身躯。

　　许仙放开她的薄唇，凝神望着她绝美的容颜，只见她的脸上染满红霞，眸中透出迷醉之意，妩媚动人到了极点。潘玉立刻反应过来，望了四周一眼，见众人还定在原地，方才松了口气，只是刚才的感觉，却似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偷情一般，有些羞涩的望着许仙，没想到自己会在那简单的一吻中失神，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不满道：“现在厉害的很嘛！”

　　许仙叫屈道：“是你对我思恋过度，意醉神迷。”

　　潘玉有些柔弱的伏在许仙怀中，叹道：“是啊，怨不得旁人，都怪我自己。”却立刻反应过来，好不容易相见一次，自己怎么老是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忙转过话题道：“这定身术还能持续多少时间？”

　　许仙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想要好好的抚慰于她，但此刻也不是言说的时候，便道：“差不多了。”

　　二人恢复原本的姿势，便见场中立刻由静到动，由于自身与周围环境都没有一点改变，所以没有人察觉，时间竟已跳过了一段，呈藏剑讲演继续，周围的一切继续，只是潘玉的脸色微微有些红润而已，若非留心根本注意不到。

　　呈藏剑却是留了心，暗自皱眉，感到哪里有些不对，而这不对的源头却定然是许仙。待他讲完，众人对于他刚才的话进行提问，他对答如流，博得满场喝彩。但这一次潘玉没有发言，她就是再聪明十倍，久别重逢的爱郎在侧，又哪有心思听别人说话。令呈藏剑的眉头皱的更深。

　　接下来，众位士子便按部就班的一个个发言，这时候各自水平高低，就轻易的显露出来，有的人说出的话简直是漏洞百出，被众人反驳的脸红脖子粗，失尽了颜面，灰头土脸的回到原位。

　　嫦曦排在最后一个，盈盈立在众人中间，声音甜美动人，说的竟然也还不错，再加上本身便是倾城美人，喝彩声就更是嘹亮。

　　尹红袖作为这“桃园会”的主持，要做总结陈词，起身正要评定诸人言语，而后各自散去，潘玉也微松了口气。

　　呈藏剑却忽然微笑道：“许兄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在了许仙身上，在这里名声最响的就算是许仙，但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座的都是京城士林中有名的才子，父辈是达官显贵的更是占了绝大多数，对于平民出身的许仙却并不服气。纷纷起哄道：“早闻许公子大名，今天还要见识一下。”

　　心中想道，就算你诗词做的好，难道其他也好吗？正要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长安不同于江南靡软的风气。

　　许仙也有些为难，他前世对这些军国大事本就没什么兴趣，如今却要说什么赋税制度，一时之间哪里说得出来。潘玉起身替许仙推拒道：“他今日才刚到长安，一路车马劳顿，还是等来日吧！”

　　呈藏剑笑道：“这个倒是我疏忽了，而且我们来之前都先得了题目，有所准备，直接让许兄说，未免有些不太公平了，好了，尹院首，请你做结语吧！”一副替许仙着想的样子。

　　许仙起身笑道：“倒也没什么不公平的，诸位若硬要听，在下说说也无妨。”既然有人挑衅，他也不能不接口。

　　呈藏剑拍手赞道：“好！许兄果然好胆略，对许兄诗词在下已是高山仰止，想必对这国策也另有一番见地，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我们都愿洗耳恭听。”不知不觉间将许仙捧到一个很高的位置。本来许仙若说些平庸之言，或许还能应付过去。但这话放在前头，许仙若说不出精辟的言论，定然是要丢丑的。

　　潘玉知道已无法阻止，传音道：“汉文，你先定住他们，让我好好想想。”但她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临时要想出另一套东西来，还要不下于刚才的水准，却是谈何容易。

　　许仙却微微摇头，传音道：“不必！”

　　他走到亭中，扫视一周。众人被他那幽黑的眸子一望，都不由停止了言语，亭中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然被许仙一个眼神给镇住，若是身份地位比自己高的达官显贵也就罢了，但许仙分明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怎会有这样深重的威严，让他们几乎想要顶礼膜拜。

　　东岳大帝，掌生注死。这种威严就是人间君王也难以比拟，让这群年轻士子闭口，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嫦曦暗自赞赏，“难怪能被潘玉当作知己好友，但就这份气势威严，就是世上难寻。”

　　呈藏剑心中也有一丝佩服，不愧是能写出那些雄奇诗篇的人，果然是来者不善。但议论国事可与作诗填词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不是凭着一时兴起的才情，而是需要极为缜密的思维与大量的准备，而且要时刻注意言语的分寸，可以说是十分为难的一件事。

　　许仙背着手默默整理思绪，众人都拭目以待起来，但素质还算是有，没有冷嘲热讽出言催促，只是默默等待，等到许仙说完之后再把许仙驳斥的体无完肤。

　　许仙微微一笑，知道在场的除了潘玉之外都在等着自己出丑，或许还尹院首也存了些担心，她身边那位姑娘对自己也只是好奇而已，并无敌意。不过，在场的也就这三个女子而已。说来说去，自己的女人缘还是远胜过男人缘。

　　但须要让他们知道，穿越者不是吃素的。

第034章 同在

　　许仙扫视一圈，开口道：“赋税制度起于春秋，名为初税亩。”

　　呈藏剑心中微微一笑，“果然！”众人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说不出来就开始谈古了。嫦曦晶亮的眸中露出失望之色。

　　尹红袖微微叹了口气，毕竟人无全人。过去那些文辞大家，少有能在国策上有多建树的。

　　唯有潘玉微笑起来，她能感觉到许仙的自信，她也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他的能力。

　　许仙神色不变，从春秋讲到秦朝，从秦朝讲到西汉。当讲到隋唐时，话锋一转却已不说朝代，而是说成自己的意见。初唐的均田制与租庸调法，初唐的两税法。众人的表情渐渐由轻蔑变成有些讶然，但也并不如何在意。这个时代的制度还是要领先于许仙前世的唐朝。

　　直到许仙开始讲到宋朝王安石的募役法、青苗法时，呈藏剑已然露出思索的神色了，这种税法，他确实不曾想过。如果说他们刚才在此所说的都是在现有制度上对细枝末节进行改变的话，那许仙现在所说的税法就是真正的改革。王安石当年变法，虽然因为种种缘由，不算很成功，但也是他一生智慧的结晶，如今说出来，谁又能一下子看出其中的漏洞，只觉得确实是好。

　　然则当许仙说起明朝的一条鞭法与清朝的摊丁入亩法时。场中诸人，几乎都低头沉思起来，呈藏剑脸色几番变幻，却也不能不承认，觉得许仙一番言论，发前人所未想，任何一种方法都要远胜过这里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所说。他甚至有一种期待感，若将许仙说的这些方法运用到这个国家之中，会带来怎样的好处。

　　但他忽然心中一震，把握到许仙所说的话的脉络，难道他是在说税赋制度的不断更替改变。再看许仙时，这个男人分明是在用一种可怕的眼光叙述着种种变迁。自己平生自傲的气魄胸怀，在他面前竟然显得不值一提。

　　却不知，许仙说的乃是中国几千年的封建时代，在不断的王朝更替之间，不断进步的税赋制度。虽然若是作用实际，清朝的制度不一定能在明朝实行，但制度本身无疑是在进步的，至少听起来，还是很唬人。起码在高度上，高了这些人几百年不止，自然带着高瞻远瞩的味道。

　　许仙是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他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高中历史，这就足够。这些东西都是后人中的历史大家，花费了无数时间精力总结出来的东西，如今被他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下子倒了出来，登时震慑全场。

　　许仙说罢，也不多言直接回到原位坐下，如果这些人反应过来，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可没本事回答。

　　但其实是他多虑了，坐下之人脑子里都被他灌满了新奇的知识，脑子里正是一桶浆糊。能有呈藏剑这样思维能力的，终究还是少数，只是他现在正受了莫大的打击，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向许仙发问。

　　潘玉虽然也能完全理解，哪会有意为难他，目中满是赞赏与自豪。

　　尹红袖看许仙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诗词已是倾倒天下。如今在毫无准备之下，于这治国方略，也能有这样的见解。她平生所见的呈藏剑，潘玉都已是天下少有才子，而眼前这人却早已超过才子的范畴，好像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奇异的高度，令她心折不已。心中不禁微微叹息，若是许仙能专情于一，她便是不顾时俗礼法，也会选择下嫁给他。

　　嫦曦心中虽也是赞叹，但她毕竟是女子。虽然也能说出门道来，但其实对这些国家大事并不如何感兴趣。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说这些话的人身上，微微感到有些奇怪，许仙自从进来之后，好像就没往自己这边望过几眼。

　　而她与尹红袖无论哪一个都是绝色之姿，坐在一起，更是交相辉映，产生的魅力，几乎没有男子能够抵御，亭中之人总是装作无意的将目光停留在这里。但许仙无疑是个例外，再加上潘玉面对自己时那奇异的表现，事情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天色渐晚，再不回城，就要闭城门了。

　　尹红袖简单的言说了几句，就送诸人离去。

　　许仙自然是坐上了潘玉的马车，而嫦曦因为是坐潘玉的马车来的，自然要一同回去。

　　潘玉为二人做介绍之后，嫦曦柔声道：“今天许公子说的真好。”

　　许仙微笑道：“也是情势逼人，看起来京城中人并不怎么好客。”

　　嫦曦掩口笑道：“无论他人如何，潘公子一定是欢迎你的。”

　　许仙同潘玉相视一笑，其中默契自不待言。

　　嫦曦忽然道：“我感觉你们也不怎么好客呢？”三人同行，二人默契，剩下一人自然有种被排斥的感觉，再加上她本身的推测，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潘玉笑道：“怎么会呢？”心中却是警醒，别被察觉了破绽，不用看破自己的真实身份，就是一个爱好男风的声名，也足够难受了。但久别重逢之下，她就是再会掩饰，心中那一种喜悦与思恋还是无法抑制的溢出来，能够被有心人察觉。

　　总算将嫦曦送到了目的地，车厢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潘玉才松了口气，却见许仙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芒，她便低下头来。

　　许仙伸出手放到她的螓首之后，在天鹅般修长细腻的脖颈间寻到那一根细线，为她摘下那枚的镜片，便显露出真实的容貌。只是在细节之处略有几分改变，却又美丽了三分。

　　许仙眼前分明是男装打扮的绝美女子，半年不见，她似乎也更成熟了一些。用娇柔动人的嗓音轻声抱怨道：“汉文，你来的好迟啊！”便轻轻倚在许仙怀里。

　　此时此刻，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终于可以放下在人前的伪装与忍耐，毫不掩饰的显露自己的情感。

　　许仙轻轻抚摸着她的光洁如玉的脸颊与鹅颈，道：“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对了，我已经见过你老爹了。”

　　潘玉惊讶道：“已经见过了，他是怎么说的？”

　　许仙看得出来，在积威之下，她对这位父王还是有些忌惮的。想当初，她是怎样为了自己去反抗这位父亲的旨意，悖逆准备了十几年的约定呢？其中的难处，她从不曾在信里对自己提及，手的动作不禁越发轻柔起来，笑着道：“我驾云把他带上九重天外，他就变得比你还老实了。”

　　潘玉嗔了他一眼，但心中还是喜悦的。本来她还为这件事头痛，如今能够顺利的解决，当然再好不过。“那你今晚就在我家里住吧！”

　　许仙自然道：“好啊，今晚我们就促膝长谈好了。”却又摇头道：“不过嫣儿还在客栈中。”

　　潘玉一愣：“嫣儿是谁？”随即明白过来，嘟起嘴道：“你还真是痴情呢？”她是知道许仙带了云嫣过来的。

　　但她当日将云嫣送给许仙，除了让她照顾许仙之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让云嫣看住许仙，免得去招惹不三不四的女人，她也相信凭云嫣的智慧，该有这个能力。旁的不说，但凭云嫣的姿容，世上便不多见，有了这样的妾室在家中，寻常男人也不会到外面沾花惹草。结果事与愿违，许仙而后所遇到，无不是绝色姿容。于是心中对于云嫣就很不满意。

　　许仙紧紧抱着她，将脸贴在她的脸上，轻轻道：“是我对不住你。”

　　潘玉见不得他发愁，劝道：“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寻常，我爹也有十几房妾室呢。只是我总是忍不住心里难受，你别觉得我善妒就好了，以后我会注意。”虽然时代的观念告诉她这不过是正常现象，讨厌这种现象就是善妒，在七出之列。但身为女子的本能，又怎么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男人呢！

　　若是接受正统教育的云嫣，便可轻松的接受许仙有其他女人的事实，大不了多花点心思争宠。但潘玉自小便被当作男子培养，虽然如今明确了女子的身份，但那份男子的傲气，还是让她对这种事的接受能力，格外的差一些。

　　许仙还能再说什么呢？以潘玉的性情，若是搁在现代，大概就要跟自己分生死了吧！也就是这万恶的旧社会，还要反躬自省。“你知道吗？”

　　潘玉抬头道：“什么？”

　　许仙认真的道：“我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吃醋的样子。”喜欢将她抱在怀中，喜欢这样一点点哄着她，直到她开心为止。若是连面对自己都要隐藏自己的心情的话。他真的担心她会像在灵隐寺的画壁中那样，郁结在胸。

　　潘玉望着许仙的眼神，似乎有些明了，抵着许仙的胸口道：“我可不容易哄呢！”但能听到他的甜言蜜语，心中还是像灌了蜜一般。在她怀中，这半年来积累下的疲惫就渐渐松弛下来，有一种安然的软弱。

　　或许连许仙也不太清楚，或许只有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需要他。

第035章 思绪

　　潘玉便命车夫赶到云嫣所在的客栈，去接了云嫣。

　　车行一路，车中三人却是沉默不语，各怀心思。许仙是无法将潘玉的真身告知于云嫣，云嫣更只是冲潘玉打了声照顾，不欲多言，怕让许仙误会，当着外人之面，也不好同许仙亲热。

　　而潘玉一面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一面用晶亮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仙左右望望潘玉与云嫣，都本是怀中佳人，此刻却半点亲近不得，唯有摇头苦笑。回到王府中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潘玉为许仙与云嫣安排了住所，自去向潘王请安。

　　潘玉向着书房中走去，心中有些奇怪，爹爹竟然没有为难许仙，就那么轻易的认可了他。书房中，却只点了一盏孤灯，见潘璋正在皱眉思索着什么，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轻声道：“父王！”

　　潘璋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丰神如玉的女儿，不知是该叹还是该笑，不等潘玉说话，就道：“那个许仙，我已经见过了，确实有些门道，看来人品也还不差……”说了两句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潘玉少见潘璋如此颓然的样子，问道：“父王，出了什么事？”

　　潘璋叹道：“圣上沉迷于修道，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上朝了，我们的处境，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梁王？”

　　“今天又多了几份弹劾我的奏折，已经是在做最后的试探了。梁王虽老却还居相国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圣上在朝，我们还可借助各种力量与之相争，这两个月来，他几乎大权独握。”

　　潘玉皱眉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但她心中也知道，党派相争，靠的本不是一两个阴谋诡计，而是势力。如今梁王得势，潘家却有些大势已去的感觉。

　　潘璋挥挥手道：“不做男子也好，到头来也算有个依靠。真到了不测之地，有那许仙在，总能保你无恙，为潘家留下一点血脉。”今天虽然腾云驾雾了一会，但心中对于许仙也并不如何看重。若非到了这种时候，又怎会轻易的认可许仙。摆摆手道：“去吧！”

　　潘玉亦无法可想，只得告退而去。

　　……

　　许仙四下打量着住所，却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竹兰梅菊各有所在，只是这时候还未开春，古藤老树，甚是萧条。房中虽不显奢华，但却极为雅致。桌上一只鎏金的香炉缓缓散发着青烟，红木家具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笔墨纸砚也都有准备，显是潘玉早就为许仙安排好的。

　　云嫣有些犹豫的道：“夫君，我们住在这里，有些不妥吧！”

　　许仙道：“怎么了？”

　　云嫣担忧道：“你们虽是好友，但叨扰一两日还无问题，时间久了难免惹人厌烦。而且一来京城便住在王府之中，难免有攀龙附凤之嫌。”在她的眼中，许仙自然是天上没有地下无双，但是在常人眼里，他还只是个能做诗词，有些才学的寻常书生。

　　许仙举人的身份在这天子脚下，委实算不上什么。擅长诗词这等好处，说有也是有，说无也是无。虽然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声誉，但是在当权者的眼光之中，也不过只是诗词而已。

　　许仙知她一心为自己着想，温柔的将她抱在腿上，道：“旁人的眼光我又何尝在乎，我和明玉是知交好友，她定然不会厌烦的。”

　　云嫣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既然夫君这么说，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些时日好了。”

　　许仙笑着道：“今天我见到尹红袖了，她好像还是在做老本行啊！不过现在好像热衷于时事了，等到我去给她送信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当年她怎么说也算是对你有恩。”

　　“我听夫君的。”

　　许仙说起今日的趣事，忽然道：“尹红袖还找了个你的替代品呢！”

　　“替代品？”

　　“是个叫嫦曦的姑娘，大概也是花魁吧。”

　　云嫣本该是非常忌讳提到当年之事的，她虽然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但青楼画舫终归不是什么好地方。有的女子从良之后，便是有千般好处，只是因为这一个出身，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被人骂上几句都回不过嘴来。但他却不同，不会有意提及，却也不会刻意回避，一直是那样的温柔宽和，有时不经意间提起的话，他的眸中也绝无一丝厌恶嫌弃，而是格外的疼惜，体会着自己曾经所承受的苦痛。正是这不经意的细枝末节，让她彻底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

　　于是，此刻也能笑着问道：“比我好看吗？”

　　若许仙知道她的心思，或许只能感叹，并非自己给的够多，而是她的要求太低。但这个低的要求，却是这个时代的男子难以做到的，无他，只是观念的差异。但许仙若做不到这一步，她哪怕是爱他的，也不得不拿出姿态带上面具，时刻注意保持矜持，只怕被揭开旧日的伤痕。而现在却能放下矜持来取悦于他，只因这个男人值得她这么做，也绝不会自己行为而轻视于她。

　　许仙认真的道：“没有，差得远呢！”这已不是容貌气质的比量，只是她的深情目光，便已胜过了所有。

　　云嫣欢喜的在许仙脸颊上吻了一下，忽然脸红道：“夫君，今晚要……”言尽于此。

　　许仙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隔着衣衫揉捏了一下她丰满的酥胸，调笑道：“怎么啦？等不及了？”怀中婀娜的身躯，手上弹性的触觉，让他心中一荡漾。

　　云嫣却柔柔的望着他，脸颊如傍晚的朝霞，眸中像是含着三月的春水，柔柔的“嗯”了一声。并不掩饰，她确实有些期待他把自己变成真正的女人。

　　许仙望着她此刻的表情，只觉得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将她抱到床上，尽兴云雨。

　　两声清咳，潘玉在门外道：“汉文，我进来了。”

　　许仙清醒过来，高声道：“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这就出来！”

　　而后在云嫣耳边道：“嫣儿，今晚我要同明玉促膝长谈，没法陪你。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吧！”就是没有潘玉，他也不会选择今晚要了她，一路上虽然是腾云驾雾，但路途毕竟不近，饮食上也算不上好。她有没有自己那样强悍的身躯，眉宇间就有一些疲倦，再加上刚到北方，多多少少有些水土不服，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云嫣乖巧的应了声，便送许仙出门，见到门外负手而立的潘玉，施礼道：“多谢潘公子留我们住宿了。”面前这男子一如当初的风姿，只是如今也能感受到，那温润的玉石背后，是怎样的坚硬了。唯有在看夫君的时候，才会显出一丝柔意。她亦是七窍玲珑的女子，心中就有些担忧，但也只是担忧而已。却不得不承认，潘玉是有让男子也动心的资本。

　　潘玉微笑颔首，却不多言，便同许仙离去。

　　幽深的回廊中，都亮着灯笼，潘玉笑着同许仙言笑了几句。

　　许仙忽然问到：“怎么了，明玉？”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分明感到潘玉有些愁绪。

　　潘玉一怔，她已经小心遮掩了，却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吗？笑问道：“什么怎么了？”

　　许仙皱了皱眉头，道：“等一会儿到房中再说吧！”语气肯定，显然没有轻轻放过的打算。但王府中虽是夜间，人丁往来却是不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三波护卫走过，不适合谈话。

　　潘玉心中叹了口气，放弃了在他面前掩饰的打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可是不得了。但能够被他察觉到心事，还是感到有些甜蜜。

　　潘玉的住所很是偏僻，也是独院的一幢小楼，周围都没有人居住，楼里连侍奉的丫鬟也没有，这当然是为了方便保守秘密。

　　许仙同潘玉来到二楼，甫一进门，潘玉回身关门的时候，便被许仙抱在了怀里。维持着这样的姿态，感受着彼此的心跳陡然加快，而后渐渐平静下来。

　　潘玉享受了片刻，才关上门，道：“汉文，我们到楼上去说吧！”

　　许仙却并不松手，而是一手托着她的背脊，一手插到她腿弯之下，将她横抱起来，只觉得她很是轻盈。潘玉搂着他的脖子，将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许仙将她抱上二楼，她的房间干净而整洁，墙上挂着弓与剑，丝毫没有闺房的样子。许仙将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推开窗户，银蓝色的月光就流淌进来，洒在她的身上，月光如水，玄衣如墨，她的表情中满是安然，伸出一只玉手来，邀他共枕。

　　许仙来到床边，将她揽在怀里，却并不多说什么。

　　潘玉整理了一下思绪，说了她方才去向潘王请安时的情形。

　　许仙听罢，见她忧虑的模样，心中疼惜，抚摸着她的脸颊，道：“让我来想办法吧！”

第036章 释怀

　　潘玉脖间被取下的阴阳镜，放在床前的圆桌上，反耀着窗外的月光。

　　许仙皱眉思考着，潘玉便安静的伏在他怀中，凝望着他，依赖着他，因为这是自己男人。虽然感觉自己有些软弱，但此时此刻，就这么柔弱的靠在他怀里好了。

　　许仙所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是刺杀梁王，他自信凭着自己的力量能做得到，而且梁王也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但带来的后果却可能是很严重的。

　　梁王位极人臣，紫气盈体，已将自己的命数同这王朝，同京城中那一条龙气连接在一起。凭借法术妄杀的话，必然被人道之力所反噬，自己那几十万功德砸进去，也弥补不了这个漏洞，必将招来大祸。

　　但是，未尝没有别的办法。

　　许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师之一——法海。

　　法海不单单有一身法力，更是聪明绝顶。在原本的剧情中，他抓了许仙逼白素贞水漫金山，枉杀人命，犯下天条，最终成功报仇，将白素贞关了二十年。心中不爽梁王和梁连，又借了小青之手，硬是见死不救，任凭梁连死掉。从头到尾，他自己却是干干净净的。这种境界，显然不是靠言语所能说明的。

　　许仙毕竟修了一身法力，对于凡人虽有种种的限制，但再怎么说也是恃强凌弱，实际上还是有许多漏洞可钻的。例如三国时候，曹操屡次要杀左慈，左慈只是逃跑，却不去杀曹操。但他一番戏耍，说起来一根毛也没动这位人间霸主，却让他惊而成疾，服药无愈，埋下了死兆。这位左慈公，就很会钻漏洞。修道者的心眼其实也是很小的，更是不能随便得罪的，到头来总不可能是凡人占便宜。

　　剧情，法海，左慈种种念头在许仙的脑海中过了一遍，许仙心中一动，有办法了。自己是不能杀他，但是能气他，就像原剧中小青做的那样，到梁王府偷几样宝贝出来，反正都是番邦贡品，梁王爷也不能声张，定然被气的一病不起。

　　梁王病倒，自然解了潘家的燃眉之急。到时候无人能够医治，再来求自己的时候，就能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中。

　　许仙问潘玉道：“明玉，现在情况很危急吗？”

　　潘玉道：“数日之内，总不会有什么问题，汉文，你想到办法了吗？”脸上有些喜悦的神色。

　　许仙捏捏她尖尖的下巴，笑道：“谁让我是你的男人呢？自然要为岳父大人分忧。”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虽然看起来还是有很多漏洞，例如谁能保证梁王一定会病倒，但许仙也没法解释。

　　潘玉脸色一红，用力抱紧了他，却并不多问，而是选择完全的相信他。

　　许仙摸摸她的眉心，笑道：“不愁了吧？”

　　潘玉微笑着点点头，这样的话爹爹也一定能够完全认可他。

　　许仙道：“我也有件事，想要同你商量。”

　　“什么？”

　　许仙道：“我想将你的身份告诉云嫣，以后少不了相处，我不想骗她。”云嫣的性情不会在意许仙身边有别的女子，但却一定会在意许仙的欺骗，凭她的聪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许仙拙劣的谎言，只是不去拆穿而已。他不想这些谎言变成伤害。

　　潘玉嘟起嘴道：“汉文你还真是温柔啊！”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她能感觉的到，云嫣已经能够牵扯许仙的心怀，这并未出乎她的意料，就像猜出云嫣不可能抵御许仙的魅力一样。他就是这样的人，有时候温柔的过了分，对于陌生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朝夕相处的伴侣了。

　　许仙知道虽然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既然自己提出来，她就一定会接受。但心中还是有些愧疚，想要补偿她，便忽然起身。

　　潘玉讶然道：“做什么？”她方才其实并未真的吃醋，还陶醉在他给的喜悦之中。

　　许仙笑道：“哄你啊！”牵着她的素手。

　　潘玉不解其意，随着许仙来到书桌旁。

　　许仙铺开纸面，研好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潘玉随着他的笔迹轻声念叨着。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

　　天长地久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催心肝。”

　　潘玉的表情渐渐变化，惊讶，喜悦，沉思。

　　诗中意境仿佛是许仙在诉说着离别后的相思之苦。

　　秋意渐浓之时，遥思长安。微霜初降，竹席寒透。孤灯不明，卷帷望月，叹息不已。

　　潘玉只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的身影，在这首诗中找到了呼应，而不再是孤单一人。于是乎，那离别之苦，那点点轻愁，丝丝哀怨，便在这一诗中散去。

　　心中忽然就有些酸涩，眼圈有些发红，倚着许仙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何苦写这样愁人的诗出来。”眸中就落下几滴清泪来。

　　许仙一讶，他从未见过潘玉如此柔弱的模样，哪怕是刚才家族将临大难，也维持着应有的气度。

　　但他忽然明白，她一个人在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受了多少苦楚，亲人所给的压力，与自己的离别之苦，乃至知道自己另结新欢心中哀愁，种种种种，她一直在勉强抑制着，直到同自己相见，还在小心的照顾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如今，直到此刻，方在这首诗中得到了疏解，一起涌上心头，便再也压抑不住了。

　　许仙忽然有些痛恨自己，自己竟然未能察觉。搂着她的肩膀，忽然感到有些消瘦，他不由心中一痛，轻微而深刻，她可以坚强的面对外界的一切，却那么容易受到自己的伤害。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清泪，柔声安慰。

　　潘玉忙擦擦眼泪，也有些不好意思。她那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姿态，轻易触动了许仙的心房。吻上那一双薄薄的嘴唇，苦涩中夹杂着甜蜜。拥着她来到床边，为她除下鞋袜。纤细的玉足，仿佛精心雕琢而成的玉器。

　　随着许仙的动作，她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落下，渐渐显出姣好的身形，她肌肤在银蓝色的月光下仿佛反射着苍白的光华，无论是修长的玉腿还是傲人的玉峰，在许仙的心中，唯有完美二字可以形容。甚至有一刹那的错觉，自己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女子，而是白玉雕成的美人，凡人又怎会有如此完美的体态呢！

　　潘玉虽然含羞，但终归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怯惧，唯剩下那一片月白的亵裤时，许仙却到此为止了，而是将她搂在怀中，肌肤相亲带来完美的触觉，完美的酥胸压在胸口，滋味无法描述。许仙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感觉到她的内心已经非常的疲惫，更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安稳的睡眠，而非一场激烈的爱欲。反正在京中还有许多时候，并不急于这一时。

　　熄灭心中的欲望，只剩下柔情，感触她的肌肤，欣赏她的姿态，更是一种奇妙的美感。

　　潘玉爱他体谅，温顺的伏在他的胸口，倾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在他的爱抚中渐渐入睡。眉宇间的阴霾渐渐消散，变作温纯的喜悦。躲入他的怀抱，便像躲入了另一个世界。

　　许仙在她睡着的面容上轻轻一吻，心中也满是安详，拥抱着她，此刻便像拥抱着一个世界。

　　……

　　在王府中的主院，潘璋披衣在院子里徘徊。

　　潘氏出来问道：“王爷，怎么还不睡？还在担心公事吗？”

　　“不是。”潘璋道：“那小混蛋在玉儿房里胡闹，我怎么睡得着！哎，连个名分都没有。”

　　当许仙一觉醒来，潘玉却已穿着齐整收拾停当，连早餐也准备好了，宛如当日他们在书院里一样。

　　潘玉催他起床吃饭，收拾了床铺，而后二人吃了一顿温馨的早点。

　　虽然想多相处一会儿，但许仙今天还要去老师张文瑞府上拜见，只能赶早出门。先去自己的小院中找寻了云嫣，打了声照顾，抱了抱她，就出门而去。

　　却不觉他抱云嫣的时候，云嫣的脸色又多么古怪，她分明从许仙身上嗅到了一种奇异的香气，这种香气绝不是任何香料，分明是女子身上才有的天然体香。而且若没有长时间的相处，绝不可能有这么沉的味道。

　　云嫣心中纳闷，难道潘玉昨晚找了别的女人陪夫君。贵客来访，让婢女乃至妾室侍寝，这在大门户中确实不算什么，但夫君绝不是那样的人啊？

　　许仙若知道一抱之下，就让她得到了那么多信息，大概要滴汗了。若是生在现代，想在这样的妻子面前偷香，绝对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但还好不是现代，许仙就是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云嫣也不会多么在意，她只是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来，潘玉竟然是女子。

　　这时，潘玉来到院中，笑道：“凤儿，哦，现在是嫣儿了，好久不见！”

　　白日初升，玄衣玉带的她，永远是那么丰神俊美。但此刻含笑望着云嫣，却不仅仅是想要坦明身份而已。

　　云嫣大皱眉头，潘玉怎么能如此称呼自己。

第037章 胡人

　　许仙骑马奔张文瑞府中去，此刻虽是清晨，大街上南来北往的行人已是络绎不绝，许仙也只得策马徐徐而行。

　　但昨日赶着办事，未及留意这长安景色。昨日见了潘玉，与她同床共枕一夜，消释了相思之苦，今日也有兴致。反倒不急着赶路，望着两边的商铺店面，听着车流人声，也是一番意趣。

　　人群中有着不少外国人，操着声调怪异的汉话，相互交谈议论。许仙也分不清这些人在这个时代，都属于哪个国度，只是满怀兴趣的观望。

　　这时自南边来了一支马队，呼喝着穿过闹市，足足有上百人。马上骑士相貌凶悍，一看便不是中原人士，言语之间更没一句汉话。所骑都为矮马，配着弯刀弓箭，压着一支车队缓缓向城中行去。

　　街市上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仿佛是什么番邦使臣，带了贡物朝拜天颜。而这些胡人望着繁花似锦的长安，惊叹之中分明露出贪婪之色。

　　其中一人面目黝黑，眼珠赤黄，肩上立着一只游隼，坐下却是一匹赤红色的汗血马，年纪却不过二十岁上下，似是这群人的统帅，正抚摸着腰间的弯刀，唇边露出嗜血的笑意，若有一日，能纵马踏破这长安城，那该是何等滋味。

　　许仙骑马随之行了一路，到一个十字路口，人流更是拥堵。却恰有一辆鸾车，自北向南而来。这鸾车甚是华贵，四匹白马拉车，让许仙微微有些眼熟。然则转瞬之间，便同这支胡人马队挤在一起。人马护卫挤在一团，谁都不肯相让。

　　胡人“唧唧哇哇”的不满起来，虽然听不懂，也知是在喝骂。那年轻首领却只是趴在马背上，摸着自己的唇上的胡须，并不劝阻。

　　一只素手忽的掀开门帘，娇叱道：“住口！”便从车内走出一位艳如桃李的美人来，怒视着这些胡人，却是尹红袖。

　　许仙暗道可惜，今天那封信还是没带在身上，他本打算找时间带着云嫣一起前去拜访，却没想到有如此偶遇。

　　那群胡人一看尹红袖，眼中都亮了起来，拿着马鞭指指点点，笑闹声却越发大了起来，虽听不懂他们的言语，只看那淫亵的表情，便知尽是污言秽语。那首领也支起身子，望向玉面含煞的尹红袖，若在草原上，这女人今晚就要躺在自己的大帐中。

　　尹红袖所带的护卫显然不是这群“胡狼”的对手，久在安逸的长安城之中，连气势也远不及这些在北方苦寒之地成长起来的狼娃子。

　　许仙策马上前，他骑的乃是潘玉的爱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为“乌云盖雪”。身高量大，鬃密腿长，已经颇具龙形，很是神俊。但在这样的密集的人群中却也是寸步难行，但许仙将内力注入马体，但凡有人挡在前面都被气劲震开，于是骏马轻易的分开人群，向车旁行去。

　　尹红袖正在窘迫羞恼之时，忽然看一袭白衣骑在骏马之上的许仙，不由心中心中一喜。而那群胡人似也注意到了许仙，有的暗中驱马想要阻住许仙，但他们的马本就小了不止一号，又是临时组织，被许仙身下的骏马一撞，哪里阻的住，轻易被撞开。

　　在无数人的注目之中，骏马不紧不慢的穿过人流，来到马车的边上。

　　那“乌云盖雪”似乎也感到了光荣，仰首长嘶一声，人马皆称英武，周围响起赞叹之声，问是谁家儿郎。

　　那群胡人的笑声就停息下来，胡人首领忽的挺直身子，望着许仙，肩上鹰隼猛地扑扇翅膀，发出一声鹰唳。

　　许仙看也不看那群胡人，微笑道：“尹院首，好久不见了。”

　　尹红袖眼神有些复杂的望着许仙，道：“许仙，你帮我打开他们。”她是见过许仙的厉害的。

　　许仙耸耸肩膀，正欲掉转马头驱开这群胡人。

　　人群中忽然响起呼喊声，“呈公子来了，呈公子来了！”

　　果然见得一个华服公子纵马而来，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两边，好让骏马直达马车前，对尹红袖拱手道：“藏剑见过尹郡主，恕我来迟一步。”又对马车边的许仙拱手笑道：“许兄，你也来了。”看见许仙坐下的马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乌云盖雪”是潘玉爱马，平日莫说是让人骑了，就是碰碰都不行。当初就是皇子殿下想一试这马的神俊，也被潘玉婉拒。他们之间的情谊，真的好到这一步了吗？

　　许仙也微笑还礼，尹红袖道：“多谢呈公子了，这群胡人太可恶了。”

　　呈藏剑道：“我这就去跟这些胡人交涉。”一眼就看到了这群胡人的领袖，便驱马上前，说出的竟然是胡语，却不知说了什么，那胡人首领听了他的话表情微微改变，望了一眼尹红袖，就有了退避之意。

　　周围人群对着呈藏剑，少不了大声赞誉，他在京城中的名头，竟似不小。许仙刚才那一点风头，转眼之间就消失无踪。

　　许仙对尹红袖道：“尹院首，来日再到府上拜访，我就先告辞了。”既然有人出头，就不需要他来多事。

　　尹红袖道：“呈藏剑是御史台的巡街使，亦属金吾卫，这京城治安都属他管辖。”

　　许仙一愣，没想到呈藏剑年纪轻轻，就有了官职，而且还不低。又奇怪尹红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随即反应过来，她大概是担心呈藏剑抢了自己的风头，惹了自己心中不快。

　　不由望了一眼跟胡人首领交涉的呈藏剑，对方是使节，不是寻常商旅，不能简单的全部抓走，不然若在闹市上亮了刀刃，非得捅出篓子来，胡人正是依仗着自己这个身份才敢如此狂妄。但呈藏剑上前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将这群胡人震住。

　　许仙知道自己是决计办不到的，不由赞道：“呈兄确实是人中龙凤。”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对方好也罢，坏也罢，反正跟他没多大关系。

　　尹红袖道：“若无急事的话，能劳烦许公子送我们到二郎庙去吗？”又轻声道：“柔嘉公主也在车中，若是再有人惊扰了车鸾，我就没法跟姑姑交代了。”

　　许仙虽不知柔嘉公主是何许人也，刚才隐约看到车内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尹红袖对云嫣有恩，跟自己也算相熟，他自然不会拒绝，笑道：“那我们就走吧！”

　　尹红袖道：“走？”呈藏剑的交涉差不多，那群胡人已准备退去，但长长一条车队，就是要退也需要些时候，哪能说走就走。

　　许仙道：“你回车里吧，让车夫跟着我就行了。”调转马头往胡人马队的方向行去。

　　尹红袖并未进车，不知许仙怎样才能开出一条能让四架马车通过的道路，但见他自信的样子，心中也是信服。

　　见那车夫还在犹豫不决，命令道：“快跟上他。”

　　许仙骑马上前，尹红袖乘马车在后。寻常百姓自然不会挡在前面，都自动散开，但那群胡人却变了脸色。

　　呈藏剑正在跟眼前的胡人首领说着，忽然见胡人首领脸色一变，身后传出动静，回头便见许仙骑马想要通过，暗骂许仙坏事，只会纸上谈兵，不通实务。

　　果然那胡人首领冷冷一笑，暗做了个手势，马队顿时安静下来。他刚才不小心被许仙穿阵而过，已是含了怒气。他就不相信了，许仙能带着这么一辆马车通过他们的队列。

　　呈藏剑上前对许仙道：“许兄，你这是做什么？”目中暗含责备之意。

　　许仙无所谓的笑道：“天子辇下，怎容得胡人猖狂。”他是不能像呈藏剑那样巧舌如簧，但他自有他自己的办法。

　　于是也不顾呈藏剑，纵马闯入那群胡人的阵列。当先有三匹马并在一起，拦在前面。马上胡人蔑视着许仙，你马再好，也绝敌不过三匹马之力。

　　但许仙身下的“乌云盖雪”却硬是顶着三匹马的力量上前，让那三匹马嘶鸣着连连后退，竟然阻挡不住。许仙已将《大海无量》修到了第十层境界，循环往复连绵不绝的注入马身，岂是几匹矮小的胡马所能抵抗。

　　那年轻首领脸色一变，手势一变，再下命令，又有几匹马迎上，然而还是丝毫无法阻止许仙的前进，三匹马，十匹马，二十匹马，想要结成密集的阵型，阻挡许仙的脚步。

　　然而许仙立刻让他们明白了螳臂挡车的意义。闹市上众人便见得，许仙凭一马之力，硬撼整个胡人马队，竟逼的群马后退不止。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比起说服胡人让路，这样硬逼得胡人让路，更合乎众人的心意。虽然谁也不知道，许仙坐下的马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马车跟在许仙身后，尹红袖望着这一幕，在惊异中却含着了然，仿佛早已料到他有这样的能力。她身后的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显出一只透明的眸子，讶然望着这一幕，用轻柔如纸的声音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呈藏剑呆呆望着这一幕，已是无话可说，明玉的马原来这么厉害吗？却绝不肯相信，这是许仙的力量。

　　然而当那个胡人首领也加入同许仙的对峙的时候，骏马的马蹄终于停下了，周围的欢呼声一停，然而胡人首领还来不及高兴，许仙一夹马身，“乌云盖雪”猛然发力，胡人马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从前到后，一个个人仰马翻。

　　唯有胡人首领还骑着汗血马立在街上，用冰冷的目光望着许仙。

　　许仙冲他微微一笑，这时候该说什么来着。

　　犯我许仙者，虽远必诛？

第038章 柔嘉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仿佛连这寒冷的冬日都暖热了一些。

　　呈藏剑的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以一马之力，怎么可能敌过整个马队，但许仙不但敌过了，而且还大获全胜。

　　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许仙骑着骏马不紧不慢的从自倒了一地的胡人中走过，马车徐徐行驶，已再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马车边上的护卫也重新挺起了腰板，呼喝着跟着许仙身后。地上的胡人纷纷站起来，但却再没人敢挡在他的前面。

　　许仙骑着马从那胡人首领的身旁掠过，在马头相互交错的那一瞬间，胡人首领的身上忽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气，他已经感觉到了，许仙应该是个高手。他就要用这杀气逼出他的反应。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许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更没有露出戒备的姿态，就这么舒缓而平静的从他身边掠过。让他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若真的是高手的话，不该感觉不到才是啊！

　　胡人首领的杀气确实不弱，手上没有几十条人命，绝对没有这样的杀气。但奈何实力太弱了，蚂蚁的杀气再强，也难激起人的反应。许仙就是站着不动让他打个痛快，也伤不了许仙一根毛。

　　戒备？别浪费时间了。

　　然而当尹红袖坐在车边也从胡人首领身旁走过的时候。

　　胡人首领冲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锋利的獠牙，低声道：“我要定你了。”视线在尹红袖成熟丰润的身子上扫视了一圈，如有实质，仿佛雄鹰盯上了猎物。

　　尹红袖浑身一寒，被他气势所慑，一时之间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被狼群盯上的羔羊，在这咫尺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助于她。

　　走在前面的许仙忽然回头对他笑道：“你还差得远呢？”立刻将胡人首领形成的气场打了个粉碎，尹红袖猛地舒了口气。

　　胡人首领胸口一闷，回头狠狠的瞪着许仙，他本打算用一种特殊的功法在尹红袖心中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象，却在无形之间被许仙破坏得一干二净，却也肯定了，许仙果然是个高手。

　　但在尹红袖眼中，他分明已经没了刚才的威势，不禁恼羞成怒，冷笑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一辈子回不去你的蛮荒之地。”她贵为郡主，从小到大受尽宠爱，虽然后来被逼嫁入仇王府，但却因祸得福，获得了想要的自由。何曾有人敢这么同她说话，她回去便要向姑姑申诉，让皇上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胡人首领在呈藏剑的口中已知道了尹红袖的身份，如果被女人恨上了一定是件麻烦事的话，那若被很有权利的女人恨上了，那就是件要命的事，在大夏的王都，他亦不敢横生枝节，低头道：“请郡主恕罪。”

　　尹红袖却已别过头去，连厌恶的眼光也欠奉，望向许仙的背影，却有一点动容，叹了口气，退回车内。

　　胡人首领望着离去的马车，脸色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却更觉得有趣。他能感觉的到，尹红袖绝不只是那种依仗着权势的刁蛮，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坚强。这样的女人世上难寻，却也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呈藏剑纵马来到许仙身边，同许仙并行，赞道：“许兄好大的本事，刚才是在下误会你了。”这赞赏并非虚假，许仙不动刀兵就给了这群胡人一个耳刮子，连他也觉得有些解气。

　　许仙笑着指指身下的“乌云盖雪”，道：“还是多亏了明玉送我这匹神马。”乌云盖雪仿佛体会到了许仙的意思，摇头摆尾显得十分得意。

　　但它的灵性或许能够理解，刚才是许仙借给它的力量，本来对于许仙还有些不太听话，此刻也变得乖顺起来。

　　呈藏剑讶然道：“送你？”心中却想，果然，定然是这马有些奇异，难怪明玉不让人动。

　　许仙本也是随口一说，他并不觉得他和潘玉之间要分出一匹马的归属，此刻也不解释，而是笑道：“算是吧！”

　　呈藏剑沉默了一阵，对许仙道：“今天你还要去拜会老师吧！我也有些日子没到老师府上去，不如我们一起吧！”他觉得需要多观察许仙一些。

　　许仙点点头道：“好啊！”

　　于是二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前面开路，后面马车随行。呈藏剑的俊美也就不必多说了，许仙也算是人中之英气度伟岸，又都骑着着千金难求的明马，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特别是呈藏剑，在长安城中竟似一个名人，不知多少人冲他打招呼，敬一声“呈公子”，更有那大胆女子从楼上抛下手帕来，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呈藏剑一一微笑还礼，甚是亲和。

　　众人都不识得许仙，纷纷打听他的来历。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得了消息，此刻骄傲的四处宣扬，众人方知道这位就是名传天下的许仙许公子，而后面那马车就是尹郡主的马车。

　　于是，天子脚下的百姓们在茶余饭后，发挥他们超绝的想象力。

　　尹郡主一开始是在杭州结识了许仙，才子佳人的故事一点也不稀罕，但尹郡主回到京中之后，却同呈藏剑过从密切，而尹郡主能够自己择夫的消息早已经过时了。种种信息组织在一起，就得出了，“许仙一到京城就为了尹郡主同呈藏剑争风吃醋，在闹市上大打出手”的小道消息。

　　马车来到二郎庙前头，护卫们已先行进去庙中清场。

　　尹红袖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车，许仙对尹红袖道：“尹院首，我们这就走了。”他对尹红袖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当然不可能在这里等着她们。

　　尹红袖道：“稍等！”转身对车中道：“公主，可以出来了！”转身接出一位宫装女子来。

　　那女子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大概就是尹红袖口中的柔嘉公主，身着一袭淡黄宫装，在尹红袖的搀扶下来到地上，身子一软差点跌在尹红袖怀里，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顿时飞起两片红晕，娇娇怯怯的望了许仙和呈藏剑一眼，施了个礼道：“多、多谢二位相助。”声音细的让人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许仙与呈藏剑皆下马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殿下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许仙见她面容，忽的想起几句话来，“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这位柔嘉公主身上虽有贵气，却无半点傲气，反而比小户人家的女子，还要显得柔弱些，宛如一朵随风摇曳的淡黄色小花，使人见之生怜。

　　许仙目光让柔嘉公主更是抬不起头来，半倚着尹红袖，红晕越发染上苍白的脸颊。

　　许仙重新上马对尹红袖道：“尹院首，李学政，就是李思明托我带了封书信来，可惜今日没带来，等到来日再去府上拜访。”而后对身边的呈藏剑道：“呈兄，我们走吧！”

　　待到许仙与呈藏剑策马离去，柔嘉公主方才抬起头来，松了口气。

　　尹红袖却叹了口气，柔嘉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生骨肉，在宫中的诸位公主之中，宠爱再没有超过她的了，但她自小体弱多病，胆小怕生，和别的公主玩就要被欺负，也不敢告状，从小就只黏着自己，自己嫁到杭州后，听说她在京城干脆就不出门了，每天只把自己关在房里。这次就是皇后娘娘怕柔嘉公主在宫中闷坏了，特准她随着尹红袖到宫外去透透气。

　　尹红袖就带着她来二郎神庙进香祈福，保佑她的身子骨能好上一些。

　　这时护卫来报，庙中已清理干净。

　　尹红袖道：“公主，我们走吧！”

　　柔嘉公主应了一声，随着尹红袖慢慢的走着，一路上犹豫再三，欲言又止。

　　尹红袖终于停下脚步，道：“公主，想说什么吗！”她和自己的性情简直是两个极端，有时真她恨不得她能染上一些其他公主那样骄纵蛮横的脾气。她太过强势，对于这太过柔弱的她，总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柔嘉公主连忙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姐姐，那，那个人是谁啊，力气好大啊！”眸中显出佩服之色，并非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天生柔弱之人，对于强壮的人，总有一股向往。喜欢黏着尹红袖，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尹红袖虽然也只是弱质女流，但若论心性还真是强的厉害。

　　当然，最重要的是，尹红袖从来不欺负她。

　　尹红袖道：“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许仙。”玩笑道：“怎么啦，动了心思了？”

　　本来只是寻常的玩笑话，但柔嘉公主的脸刷的变得通红，抬起头急着想要解释，但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变成一连串咳嗽。尹红袖吓了一跳，连忙为她拍打后背，好不容易让她平静下来。她委屈的连眼泪都快流下来，轻轻顿足道：“明明就没有。”

第039章 相试

　　见柔嘉公主这副样子，尹红袖无奈的摇摇头，“旁人是弱不禁风，你却是弱不禁语。”

　　柔嘉公主委委屈屈道：“对不起。”担心的望着尹红袖，怕被她讨厌了。

　　尹红袖摇头叹息，不知该说什么好，领着她来到庙中。庙官接见，宣疏拈香礼毕。

　　尹红袖上前轻轻将指头挑起销金黄金罗帐幔来，但见得一尊二郎神像立在其中，头裹金花幞头，身穿赭衣绣袍，腰系蓝田玉带，足登飞凤乌靴。虽然是土木形骸，却也丰神俊雅，明眸皓齿。但少一口气儿，说出话来。

　　尹红袖望了一会儿，叹息道：“若得这般男子，双宿双飞，白头偕老，此生便也无怨了。”

　　柔嘉公主在一边惊的说不出话来，太大胆了，竟然直接说要男人的说，苍白的脸颊飞起两片红霞，果然是我最佩服的尹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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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张府一箭之地，许仙同呈藏剑下马步行而前，见府门首许多听事官吏，纷纷站立。

　　许仙拱手同道：“列位，不知老师是否在堂上？”

　　守门官上前答道：“大人还未醒，且请在门房中稍坐。”

　　呈藏剑笑斥道：“门房也是我们坐的地方吗？”甚是熟稔的样子。

　　那守门官也是一笑，“刚才一个没留神，没看到呈大爷也在，让大人两位高徒坐在门房，是不大应当，那还是里面请。”显然是玩笑惯了的，同呈藏剑笑闹了几句，便放了许仙同呈藏剑一起进门，也无需人引路，呈藏剑带着许仙来到东书房之中，俨然是半个主人的样子。

　　这东书房，便是张文瑞的外书房了。凡门生知友前来，都到此处。

　　许仙扫视一圈，布置的清静雅致。婢女上了茶便退去，只留呈藏剑与许仙在房中坐等。

　　呈藏剑同许仙谈些闲话，先是诗词歌赋，后是军国要事，言语之间甚是文雅，却又能切中要害。确实是通博文雅，兼得亲切温和、毫无锋锐，谈吐间的风度，使人倾心。

　　许仙平生除了潘玉之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风雅之人，而且或许在某些方面，或许还要胜过潘玉。但却不得不更加的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不是掺水的问题了，而是全都是水，各人的水平，往往就在这谈话之间暴露无疑。有些地方就不得不支支吾吾，含糊应对。

　　呈藏剑就算再怎么聪明盖世，也绝想不到许仙来自另一个世界，在他眼中许仙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但凭那么多诗词，就是他远远不及的，许仙的含糊自然就被他当作了糊弄，心中微微不悦的同时，又是讶然，难道他看穿了我的心思？却见许仙低头饮茶的同时，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呈藏剑话语一停，心道：这许仙果然不简单。人就是这样，总是先做出一个假想，再不停的找各种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想象。于是许仙的形象在呈藏剑眼中陡然高大起来。

　　许仙刚才其实在想，这茶还挺好喝的，然后又联想起了小青的毒液，那真是久违的味道。他还不知道，自己稍微意淫了一下，就被人当作的城府深沉的象征。

　　呈藏剑不问，许仙当然不说，于是乎，书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呈藏剑首先打破沉默道：“许兄，你对明玉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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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嫣戒备的望着潘玉的同时，潘玉亦含笑打量着云嫣，比之当日在杭州所见的样子，如今的她似乎更加润泽了，还要美上三分。那是从心底透出的幸福欢喜所带了的光彩。

　　潘玉忽然道：“如今你还怪我吗？”

　　云嫣施礼道：“我现在该谢谢潘公子才是。”眉宇间就带上了拒人千里的味道。

　　然而潘玉毫不在意的上前一步，道：“那就好。”

　　云嫣退后一步，颦眉道：“公子到底想说什么？”心中警兆大生，难道这潘玉竟然要图谋不轨，自己虽然完成了筑基但如何是她的对手，她对潘玉的武功还是了解一二的。

　　潘玉微微一笑，道：“当然是说说我们的事。”俊美的样子就是贞节烈女也要动心。

　　云嫣道：“那不妨等我夫君回来再说。如今孤男寡女，落人口实。”

　　潘玉笑道：“我同汉文同心同德，他在不在都是一样的。”忽然正色道：“我今次来，只是想问问你的心意，当日是我对不起你，如今或许还能补救。嫣儿，你觉得呢？只要你肯点头，就可常伴我身边，我相信汉文也会答应的。”

　　云嫣却摇摇头道：“不，你错了，他不会答应的，我也不会答应。”

　　潘玉微微一愣，笑道：“你可不了解汉文的性子，只要你点头，他一定会成全我们的。”

　　云嫣却笑了起来，潘玉道：“你笑什么？”

　　云嫣正色道：“不了解他的人是你吧，你只知道他的善良，却不知道他是如何的在意我、重视我，哪怕我真的移情，他也绝对不会简单的放手，而是会用全部心思来挽留我！而我，也绝不会伤害他。现在，请你出去吧，刚才的话我会忘了的，请你继续做他的朋友，也不要伤害他。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潘玉一皱眉头，“就凭你？”真是嚣张的女人。

　　云嫣昂首道：“就凭我。”这时候千万不能弱了气势。

　　潘玉笑道：“他现在不在你身边，你又能做什么呢？”忽然上前抓住云嫣的手臂，一手揽住她的腰肢。本来只想试试她的心意，却惹动了怒气，要好好吓唬吓唬她才行。

　　云嫣没想到她会用强，拼命挣扎着，却怎么拗得过潘玉，心中悲苦难以言表，难道这是我的劫数吗？明明才幸福了那么短的时间，夫君你在哪里，快来救救我！

　　云嫣忽然嗅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一种很淡很淡的香气，突然就停止了挣扎。

　　潘玉微微冷笑，屈服了吗？果然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云嫣忽然抬起头来，道：“潘玉，你是女人吗？”

　　潘玉就是再好的心性，被人忽然这么叫破真身也是心中一震，这些细微的表情若是常人无法察觉的话，那在云嫣眼中却再清楚不过，更肯定了心中的判断，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乘胜追击道：“而且，还是夫君的女人，昨天晚上，他抱了你一夜吧！怎么样，很舒服吧！”

　　体香不一定女人才有，但是说什么她也不相信许仙会抱着男人睡一夜，若只是促膝长谈的话，根本不会染上这么沉的味道。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许多不合理之处，潘玉没道理忽然变得好色，许仙也没道理这么信赖她。甚至在杭州时，潘玉会将自己送给许仙也很奇怪，而那时许仙的表现更是奇怪。而且随着许仙修道，她也知道了世上有幻术这种东西，那面前的潘玉是否是用了什么幻术呢？

　　一个正确的猜想，辅助大量的信息，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他们来往的信笺，许仙从来都是随手烧掉，和旁人能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和与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分享的呢？那只能是另一个妻子的秘密。种种信息，得出的结论，唯有一个，潘玉是女人。

　　云嫣趁着潘玉发呆推开了她，笑道：“如果接着想象下去的话，今天你来，是向我表明真身的，你自己大概没这样的想法吧，是夫君求了你吧，昨天我就感觉到他有些事瞒着我，他定然是不想骗我，才让你来的吧！”

　　潘玉轻轻吐了一口气，道：“不愧是当初能和我较量的女人，还真是聪明啊！跟我来吧！”便先来到房中，等云嫣进来后关闭门窗，而后取下脖颈间的镜片。

　　云嫣固然是猜想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此刻见到潘玉的真容，还是有种目瞪口呆的感觉，本就偏于中性的绝美容颜，此刻完全展现了她应有的美丽。

　　潘玉道：“这是他想让你知道的，并非是我想让你知道的。我今天试你，是因为我对你的信任是基于对他的信任，如果你会有背叛他的可能，那这种信任就不存在，并非是想要欺辱于你，希望你能够明白。”

　　云嫣稳定了一下心神，点点头道：“如果是为了他的话，我能够原谅你。而且，你也让我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忽然莞尔一笑，道：“那我现在应该叫你姐姐，还是妹妹呢？”

　　潘玉神色一动，吁了口气，道：“随便你，现在我有些话想问你。”说着话走到桌边坐下。

　　云嫣为她和自己各倒了杯茶，笑道：“是关于白素贞吗？”

　　潘玉道：“不止是她，是全部人，关于他的一切。”固然同许仙亲近到了极点，但有些话还是无法直接去问，这也是她向云嫣显出真身的另一个目的，能够直接问出在杭州的情状。对于那个一袭白衣，美若天仙的女子，她心里还是很在意。

　　云嫣笑道：“当然可以，只是作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当初你和夫君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当初她才是那个被耍的人，心中没有点怨气是不可能的，这股怨气当然不会冲着许仙，那就只有面前的潘玉了。

　　“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040章 拜见

　　许仙对于呈藏剑的问题心里一愣，又留神注意呈藏剑的表情，心道：这家伙不会心里头有病吧！

　　我和潘玉是朋友，至少在表面上。你和潘玉也是朋友，至少在表面上。而且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大家就算成不了好朋友，维持一个普通朋友的关系还是没问题的，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深的戒备呢？

　　如果潘玉对外显露真身的话，许仙现在已经明确的将这家伙确认为情敌，而且还是需要重点防范的那种。但呈藏剑应该是不知道潘玉真实的性别的啊，不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推测，本来风流儒雅的呈藏剑在他眼中也忽然变得可怕起来。

　　呈藏剑见许仙只盯着自己却不答话，又道：“许仙你可知道如今朝野上的情势？”

　　许仙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呈藏剑道：“今天弹劾潘王爷的奏章足有十二封，来自各个部院，甚至是他所管辖的兵部都有两封，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许仙继续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呈藏剑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不妨同你说句交浅言深的话，潘家如今已是危矣，听闻你现在就住在潘王府中，若真有了不测之祸，牵连之大，超乎想象。”

　　许仙闻言笑道：“呈兄还是莫要危言耸听吧，潘家家大业大，怎么会说倒就倒。”今晚他就打算一探梁王府，为潘家解决这个危机。而且就算真的倒了，他也有信心保得明玉无恙，更别说牵连到自己身上了。但这些话自然没法同呈藏剑言明，只能打着马虎眼。

　　呈藏剑恨铁不成钢，也只能耐着性子道：“若你只是想要依附潘家的势力，我劝你还是早日收手吧！有老师在，有我父亲在，或可保你无恙，不然的话……”

　　许仙却也不生气，呈藏剑虽然有图谋不轨的嫌疑，但是行事的风度还是有的，这些话也算得上光明正大，并没有耍什么阴谋诡计，如果自己只是一个凡人的话，他的这些话也确实对自己有好处，甚至有可能在关键的时候救自己一命。

　　许仙道：“多谢呈兄指点了，只是呈兄你呢？”

　　“我？”

　　许仙斟酌着话语道：“以后你也要同明玉绝交吗？”

　　呈藏剑毅然道：“我同明玉虽然相识不过一年时间，但却是倾盖如故，情同手足。他若有难，我怎能不帮他呢？”

　　许仙笑道：“呈兄如此豪迈，我又怎能居后呢？”

　　呈藏剑道：“说句不中听的话，此间事非一人之力所能扭转，许兄你就是呆在明玉身边也改变不了什么，还可能徒然被连累，不如早些抽身吧。”他确实有资格说这个话，他虽然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巡察使，但父亲却是当朝御史大夫，掌握天下言官的口舌，他身为家中独子，确实能够通过家庭来影响朝堂，在关键的时候助潘玉一臂之力。

　　在表面上，许仙文名再盛，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举人，和他这顶级的公子哥相比，差了不知多少个层次。但他能够毫无傲气同许仙这般倾心交谈，本人的修养与城府，显是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然而许仙举起手中的茶盏，以茶代酒，道：“那我就替明玉谢谢你了，但呈兄的一番好意，我也只能谢而不纳了。”却仿佛丈夫替妻子感谢公事上的同事一样。他并不认为自己凭着一身修为，就能包打天下。呈藏剑身后的势力不小，若能够真心的帮助明玉，他自然是高兴的。

　　至于呈藏剑有什么别的想法，那无所谓，只要他不耍阴谋诡计，这个气量与自信，许仙还是有的。

　　呈藏剑本能的举起茶盏回应，却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费了那么多的唇舌，竟然毫无作用，而且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谢我，见着许仙敬来的茶盏，心中一怒，“啪”的一声放下茶盏，道：“许仙，我一心为你着想，你今日不决，来日必有大祸。”他刚才的话虽然另有私心，但确实是对许仙好的。他还以为许仙利令智昏，一心靠上了潘家这棵大树，心中不屑中夹杂着鄙夷。

　　许仙微微而笑道：“呈兄，难道只许你义气干云，我就不能重情重义吗？而且就算是无用，我也选择呆在她身边，有什么问题吗？”他们的命运早已牵绊在一起，而且也并不是没有用。

　　呈藏剑望了许仙的双眸一会儿，那双眸子始终澄澄净净、坦坦荡荡，他的经验告诉他，能拥有这样眼神的人绝非卑鄙小人。拿起桌上茶盏同他轻轻一碰，以袖掩口，潇洒的一饮而尽，道：“是我失言了。”

　　呈藏剑的眸中忽然现出迷茫之色，是啊，难道只许我义气，就容不得他人义气吗？以自己的性情，遇到许仙这样的人，本该痛饮三百杯才是，但不知为何却总是看他不顺。难道是为了潘玉？

　　呈藏剑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潘玉之时，她才不过十三四岁，在潘王的寿宴上有了一面之缘，那微笑中含着冷漠的俊美少年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但也只是印象而已。因为潘玉一直在江南求学，而真正的初逢还是在去年，潘玉回京之时，她骏马之上绝世无双的姿态，令他也有了惊为天人的感叹。

　　而后一番交集，潘玉的风雅与学识，更让自负奇才的他惊叹不已，一时引为知己。而后的赏花观月，饮酒赋诗，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一直到许仙的到来。昨日在桃园的第一次相见，潘玉见到他时候，眼中绽放出来的神采，不知为何，微微刺痛了他的心。因为她在看他的时候，和看自己的时候决然不同。

　　许仙见呈藏剑沉思，也不去打扰，忽然见呈藏剑浑身一震，目中露出不能置信之色。

　　许仙问道：“呈兄，怎么啦？”

　　“没什么，没什么。”呈藏剑连忙低头喝茶，却没注意到茶杯中哪还有茶水。

　　这时候张文瑞走进房中，许仙与呈藏剑连忙起身行礼。

　　张文瑞见到许仙，也很是高兴，照旧考察了一番课业，许仙也能勉强支应。又问起许仙在京中的状况，听闻他正住在潘王府。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当初在杭州做学政，对于潘玉和许仙的交往了解几分，哪怕是现在潘家将有大难，他也不肯劝自己的学生，只顾性命不顾义气。

　　但又可惜他的才华，就点了他几句。在宦途上，这就是有老师和没老师的分别了，若是没老师，就只能双眼一抹黑的乱闯，有时候自蹈死地还不知道，有老师的话，就能知晓许多讯息，避开许多陷阱。

　　许仙道：“如今的情势，呈兄刚刚已经同我讲过了，只是学生心意已决，只怕连累的老师。”

　　张文瑞笑着抚着长须，点了点头，道：“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什么事做不得。有道是‘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许仙，你没有令为师失望。藏剑，你能够照顾许仙，为师也很欣慰，藏剑，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呈藏剑从刚才起就有些神思不属，此刻赶紧道：“多谢老师关心，昨夜休息的晚了。”

　　张文瑞免不了又教育了一番“养气”的重要性，又提起许仙半年来的诗作，品评了一番。特别是说起《三国演义》更是兴奋，尊王攘夷的主流思想很是对他的胃口，最后又微微批评，阴谋诡计太多了，总不是好事。

　　呈藏剑也打点精神陪张文瑞说话，他们一个是鸿学大儒，一个是博学才子，说出来的言论也甚是精妙，许仙这“原作者”反而插不上话去。偶尔引经据典，更是经史子集，无所不包，让许仙听的云山雾绕。他是背过不少书，但他也就是个图书馆而已，不可能将那些知识都融会贯通。而学问上的东西，实在是精微复杂，哪怕是同样一个典故，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人用出来，包含的意思却可能是截然相反的。

　　现代那些所谓的国学大师绑在一块，也不一定能和他们说的上话，无他，生活环境不同。他们不会讲什么国学，因为国学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琴棋书画对他们而言，是像后世看电视一样正常的娱乐活动。而且他们在这个生活环境中，无疑是站在领域的顶峰。

　　但许仙背的那些书也不是没用，起码看起来还是很“有才”的。若他真的只是会抄袭几首诗，或者凭借所谓的现代经验，现在已经是原形毕露了。许仙就这么紧张的度过了一个上午，张文瑞午间留许仙与呈藏剑用了一餐，才任许仙与呈藏剑离去。

　　许仙出了张府大门，方才松了口气，感觉听这两个人说话比和人打架还累。再一次跨上骏马，同呈藏剑在张府门前告别，望着呈藏剑离去时的背影，许仙忽然有些能够理解他此刻的感受。但是理解归理解，非分之想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许仙现在急着回去潘府，不知道潘玉同云嫣谈的怎么样了？

第041章 修行

　　潘玉望了一会儿云嫣，见她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终于妥协道：“好，不过一问一答就不必了，你尽管问，如果能说的话，我都会告诉你，若是不能的话，就只能无可奉告。而且今日之谈话，不能告诉任何人。”

　　云嫣眼珠转了转道：“那好吧！不过我先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夫君的呢？”

　　潘玉脸色一红，没想到是这种八卦的问题，思虑了一阵，才勉强作答道：“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点具体的吧！”

　　云嫣显然很享受这种“报复”的小小快感，问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只让潘玉的脸色越来越红，不等她发作，就又转过话题。

　　潘玉却也不算吃亏，终于在云嫣的口中完全了解到了杭州的情况，包括一些无法向许仙询问的问题，都可在云嫣这里找到答案。不禁闭上眼睛思虑起来，如今他的身边，还真是妖魔鬼怪齐聚！而且那白素贞果然非同小可，看起来深得他的欢心。而自己在其中又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这还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决定的，但有一件事她却下定了决心。

　　潘玉忽地张开双眼道：“修道的方法，能给我一份吗？”眸中闪现出寒星般的光彩与决心。

　　云嫣道：“当然可以，不过鱼道长说过，必须是天赋异禀，才能有所成，不然的话也只是浪费时间。”

　　潘玉道：“这个你不用考虑。”当初送给她镜子的那个老尼姑，应该就是个修行者，既然她想要收自己为徒，就是认可了自己的天资。

　　云嫣却又道：“还有，总须是处子之身才能修炼。”犹豫着问道：“你是吗？”不禁上下打量着她。

　　潘玉的脸又红了起来，提高声音道：“当然是。”不由有些庆幸，当初许仙没要了自己的身子。

　　云嫣轻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她知道就是她不说，许仙也会说。能够趁此机会结好这位“潘公子”，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又怀着古怪的笑意，道：“而且，以后最好不要有太多亲昵，不然会影响修行的。”

　　潘玉咬咬牙道：“大不了以后，晚上都让他在你这里留宿好了。”对于他的怀抱，十分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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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一路纵马疾驰，回到潘王府的小院中，就见潘玉正在打坐，而云嫣在一旁指导。

　　云嫣一见许仙就嗔道：“你骗的我好苦啊！”

　　许仙便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再骗她了，微笑着揽住她的腰肢，安慰几声，她便转嗔为喜。

　　云嫣同他说起潘玉打算修炼之事。

　　许仙微微点头，其实他在杭州的时候，就想将筑基的方法以信笺的方法送到京城一份，但修行并非是件易事，有时还会有些危险发生，就需要有人在一旁看护，所以才打算来到京城之后，让她在自己的看护之下，慢慢开始修行。

　　这时，潘玉缓缓睁开双眸。

　　许仙忙问道：“感觉如何？”

　　潘玉叹息一声，“似乎不太容易。”修行之道，本就极为艰难，哪怕是最简单的筑基，也绝不是件易事。

　　许仙伸手摸摸她光洁的脸颊道：“慢慢来，你武功底子不错，应该会容易一些的。”忽然心中一动，问道：“明玉，你打通了任督二脉吗？如果能打通任督二脉的话，那全身的精气就更容易汇集起来，修行起来就要容易的多。”

　　潘玉摇摇头道：“打通任督二脉哪有那么容易？”她的武功虽然已是超一流，接近于这个境界，但想要真正的打通任督二脉，无疑还是缺少积累，天下间也只有极少数人方能做到。许仙在华山上遇到的那五位，大概就是全部了。

　　许仙微笑道：“或许我可以帮你。”潘玉不同于云嫣，云嫣毕竟是凡人之躯，根本没办法承受太多的内力，而潘玉本身就有很好的武功底子，就能很好的接受自己的内力，或许能够走一走这个捷径。

　　潘玉道：“汉文你没学过武功，灵力同内力该是不同的。”

　　云嫣笑道：“夫君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武功高手，现在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比你只强不弱哦！”

　　潘玉道：“不行，这样对你损害太大了！”帮人打通任督二脉，是要损害相助者的功力甚至寿命的，所以极少有人会这种方法。但许仙的体制，根本不怕这种损害。损耗的内力，打个坐分分钟就修回来了。

　　许仙同潘玉解释了一番，潘玉才明白过来，脸色微微有些黯然，“我感觉现在对你什么都不了解。”却也更坚定了修行的决心，不为成仙得道，只是不想离他太远。

　　许仙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道：“不用急，慢慢会了解的，就是不了解，也算不了什么。”干脆将她抱了起来，向屋中走去。

　　潘玉惊呼一声，她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同他如此亲昵，就算明白云嫣算是姐妹，但还是忍不住羞涩起来，难得一见的神态，越发显得诱人。

　　许仙忍不住在她唇上深深一吻，潘玉就更见羞涩。

　　许仙抱着她来到屋中，放在床上，对云嫣道：“嫣儿，莫要让他人进来。”

　　潘玉先除去外衣，只留下一层单衣，而后收拢心神，盘膝而坐，双手扣于小腹，专心调控体内的真气。

　　许仙并不用摆出什么特别的姿势，随意的坐在她身旁，道：“明玉，要开始了！”而后就将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丹田气海的所在。

　　潘玉就觉得一股汹涌的暖流，源源不绝的涌入她的体内。她引导着这股内力，现实流转全身，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然后开始尝试打通任督二脉。

　　但是她虽然从小习武，但时日毕竟还是太短了，只要稍一用内力，就觉得体内经脉发出微微刺痛，她就不敢运起更多的内力，不然定然会有损伤。但是若是内力不够，却又根本无法冲破那一层壁垒，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之中。

　　许仙用天眼通望到了她的处境，便将另一手却放在她的背心，日灵之力与水灵之力两种灵力，透过她的身体，汇集到任督二脉之上。这两种灵力所形成的力量，具有一定的修复能力，能保护经脉承受更多的内力。

　　潘玉得了这一重保护，暗下决心，立刻运起全身内力向着任督二脉冲击，她浑身一震，在感到一丝痛楚之后，便觉得浑身经脉畅通，气息流转，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许仙微笑道：“这样就好了吧！”

　　潘玉还微微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本来可望不可即的事，竟然这么简单的办成了。打通了任督二脉，修行且不说，单是武功就提高了一倍不止。自从他来到京城，才不过两天时间，却如今深刻的搅乱了她的生活，或者说，将她从原本的生活中拯救出来。女性的本能发作，即使坚强如她，也难免生出依赖之心，想要依靠在这个男人怀里。

　　许仙将她搂在怀里，微笑道：“今晚我要去梁王府，想来想去还是需要个夜行衣之类的东西吧！”一只手却还留在她的平滑小腹，轻轻的摩挲着，细腻的触觉隔着一层薄纱传进手心，仿佛瓷器。

　　潘玉红着脸道：“我会，去准备的。”一旦不刻意收拢心神，他的动作就带来强烈的感触，火热的手掌仿佛炙烤着她的躯体，呼吸都有些乱了。她忽然明白了云嫣所说的，修道不能和他有太多接触的话。

　　这种情况下，莫说安心修道了，什么念头都被他揉碎了。

　　许仙见她的脸色越来越艳丽，终于停止了动作，笑道：“明玉，你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潘玉松了口气，微嗔道：“以前没有吗？”

　　许仙刮刮她的鼻子道：“是夸你越来越美。”她平日哪怕是摘下镜片，容貌也是接近于完美的中性美，又着一种奇异的美感，但当她露出女子的神态时，便带着醉人的妩媚。

　　潘玉满意的笑道：“我这就去给你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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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许仙穿起黑色的夜行衣，转了一圈，对潘玉和云嫣道：“怎么样？”想那原本的剧情中，小青直接穿着常服就到梁王府盗宝，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脑袋秀逗了，结果被人认准了容貌。许仙此行，是打算大闹一场，当然要蒙面。

　　云嫣摸着下巴道：“好是好，只是汉文你的身材太过高大了，若是被瞧见了，怕是会有些联想。”

　　许仙笑道：“只要他们没证据，联想怕什么。”现在的他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平头百姓，别的不说，单是举人这一重身份。如果没有证据的话，就是梁王爷也不能轻举妄动。

　　潘玉道：“我们在这里等着你回来，你多加小心。”

　　许仙笑道：“二位贤妻稍等片刻，为夫去去就回。”转身投入漆黑的夜幕之中。

　　屋中只剩下云嫣同潘玉二人，她们相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嫣提议道：“我们来下棋吧！”

　　“也好！”

第042章 夺宝

　　今夜无风无月，有云。

　　长安城中无数黑色的屋脊，高高低低，仿佛连绵起伏的波浪，其中却有一条黑色的游鱼，时而跃起，时而下落，就在这一个个浪头间起伏腾跃。

　　许仙黑衣蒙面，灵活的从一个屋檐跳到另一个屋檐，一个纵跃就能滑翔出几十米的距离，期间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只是使用内力。就这么飞檐走壁，穿墙过户。

　　说实话，还挺带感的。

　　虽然这是仙侠世界，但身为武侠迷的热血还一直燃烧在他胸中，此刻终于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用仙法道术来行此事，确实不太好，这京城中未必没有别的修行者，若是被同道中人看见了，说不定还要出手阻挠干扰。那就用这一身武功，就是被别的修行者注意到，也多半不会干涉凡人之间的事端。

　　眨眼之间，梁王府就在眼前。

　　梁王府门前的一处四五层高的酒楼上，许仙立在檐角，抱臂而立。话说，这时候旁边有一轮大大的月亮那就更完美了。

　　许仙此刻考虑的是，该怎么进去。自上而下，以天眼通望去，梁王府的面积极大，周围有无数兵丁巡游，府中的护卫更是数不胜数。他当然不是畏惧这些兵丁，他考虑的是，横着走进去，还是竖着走进去。

　　许仙平生没做过什么坏事，但此刻却涌动着一股邪恶的冲动，一咬牙一跺脚，那就横着走进去好了。

　　许仙便展开双臂化作一只大鸟，飘落在梁王府的门前。两边石狮子威严挺立，两排灯笼照亮了门庭，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七七四十九颗金黄色的门钉，门上黑色大匾，上书梁王府三个大字。

　　气势威严，果然不比寻常人家。

　　许仙双手一合，一股真气在虚笼的手心涌动，不断的翻腾凝汇。

　　“什么人！”原来一队巡街的兵丁，对着许仙叱喝。

　　许仙瞧也不瞧他们，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股龙形气劲咆哮着冲向梁王府的大门，坚固的实木大门此刻就似纸糊，被气劲轻轻一触，就支离破碎的飞散开来，撞到后面的影壁墙上，“轰隆”一声，登时塌了一半，紧接着被随后而来的龙形气劲一撞，也完全破碎飞散开来。

　　烟尘飞舞之中，木屑、泥瓦、砖块，以大门为基点，呈半圆形状铺陈开来。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这一声巨响，响透了小半个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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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王府中，此时才刚到二更天，许多屋中还亮着灯笼。

　　梁王爷的书房内，梁王坐在书桌后，板着脸问眼前的青年人道：“这次你来，又想做什么？”梁王面目清矍，头发斑白，总是不苟言笑的模样，显得甚为威严，若是乍眼一瞧，还道是比干子牙。

　　对面那青年人生就一双赤黄眼珠，体态雄健，如同鹰虎，却正是今日许仙在集市所见的那胡人首领。单手放在胸前，似是行礼，用汉话道：“我这次来，是专为向梁王大人致谢。多亏了梁王大人的帮助，我的勇士才能屡战屡胜。现在我已经击垮了其他部族，统一草原，指日可待了。明年给您的报酬，还能多上三成。”

　　站在梁王身边的梁连道：“雅木茶，想你以前不过是个小小的次子，若无我父王助你，你怎能到如此地步。只增长三成，未免太吝啬了吧，至少也要十成，不然明年的边贸便不用再他谈了。”

　　二人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瞧起来和寻常商旅没什么区别。雅木茶想要少给一些，梁连却是寸步不让，咬定了十成。梁王坐在一旁，只是摸着胡须，沉默不语。

　　最终雅木茶道：“可以是十成，但是，必须加上一个条件。”

　　梁连道：“什么？”

　　雅木茶道：“和亲！”

　　梁王露出鄙夷之色，“就凭你？”

　　雅木茶道：“自然不是现在，但到了合适的时候，还请梁王爷助我一臂之力！”深深的低下头，隐藏眸中的嗜血。

　　梁王微微颔首，待到将雅木茶送出门去，梁连有些担忧的道：“爹，若真给他统一了草原，边境岂不是……”

　　梁王爷道：“小小蛮夷，不过芥藓之患。一声令下，就能剿灭。还妄想染指天家贵胄，简直是愚不可及。眼下紧要之事，还是除去潘王。”

　　梁连心悦诚服的道：“还是爹说的是！”

　　雅木茶走出门外，脸色陡然寒了下来，心中暗下决心，早晚有一日，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段。

　　“轰！”整个梁王府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耍阴谋的只顾着耍阴谋，玩诡计的只顾着玩诡计，却不妨一人已似推土机一般冲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命运也好，历史也好，各种轮子就转向了其他的方向。

　　……

　　灯笼早就灭了，那块梁王府的大招牌，颤动了几下，“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群兵丁由一个将官领着，正要冲上来捉拿形迹可疑的许仙，就听一声轰鸣，狂风袭来，好不容易睁开双目，看见此情此景，登时呆在原地。

　　许仙不经意的回头扫了他们一眼，他们立刻不约而同的退后几步，纷纷想要躲在别人的身后，却将那将官抵在前面。

　　虽然是寒冷的冬夜，这将官登时冒出一身冷汗，这人一个念头，他们这十几口子全得交代在这，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比那大门结实多少。

　　将官对手下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们再去别处看看。”表情很是严肃。

　　那十几个兵卒连忙点头，“对啊，对啊，赶紧到别处瞧瞧吧，我听见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将官道：“真的吗？混蛋，你不早说。”大手一挥道：“咱们走！”

　　一个老实的兵丁指着梁王府的门口正想说什么，立刻被身边的人一齐捂住嘴巴，连拖带拉，连踢带打的带走……他们没有人敢回头看，直到转过一个路口，才一齐松了口气，眯着眼睛探过墙边偷偷瞟了一眼，梁王府门前已是空无一人。

　　“头，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去转一圈，再往这里赶。”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的武功高手，他们拼了命也要上前，但现在已经不是拼命的问题了，而是送死。

　　……

　　许仙踏过梁王府的牌匾，跨过被削平了的影壁墙，向着府中走去。

　　只要别的修行者不插手，凭他的武功在人间还真没有什么对手，那就横着走好了。一念之间，许仙从盗窃犯升级为抢劫犯。

　　许仙早在酒楼上就用天眼通找出了藏宝库的所在，进门也不犹豫，直接往藏宝库走去。

　　梁王府中此刻也沸腾起来，人影幢幢向着大门赶来，有的就遇上了许仙。

　　许仙沿着七拐八绕的回廊不紧不慢的走着，既不迎上，也不躲避。

　　偶尔撞在眼前的，想要冲上来制服许仙，被许仙随手一挥，真气一荡，便滚地葫芦似的滚了一地。

　　许仙也不下杀手，也不停下脚步，转过一个路口，忽的看到一座凉亭，他停下了脚步，毕竟也是在苏杭长大的，对于园艺业有几分了解。这个凉亭摆的明显不够合理嘛。

　　他就双手一合一推，一座凉亭过去了。双手再合再推，一座假山也过去了。

　　梁王府的护卫见许仙如此威力，哪个还敢上前，碍于王府规矩森严，却又不敢逃跑，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吊在许仙身后，许仙停，他们也停，许仙进，他们也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仙的手下。

　　不多时，许仙的身后就已跟了近百个服饰一致的梁王府卫士。

　　梁连急急忙忙的赶出门来，先到了大门口，发现已经见不到那熟悉的影壁墙和大门，不禁勃然大怒，从门房那里得知来者不过是一人的时候，领着十几个护士追了过去，一路上仿佛巨兽过境的景象让他很快平静下来，理智的做出决定，还是不追为好。

　　指着那王管家骂道：“养着你们这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连一个人都挡不住，还不赶紧去把他给我拿下，生死不论，不然定要治你的罪。”

　　王管家无奈，只得带人前去，但他早就冷静下来了，生死不论？是我们生死不论吧！见到许仙，哪里敢上前擒拿，也只能加入围观群众队列。

　　许仙走进内院，忽然眼前一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正是今天白天见到的那胡人首领吗？二话不说，送他一掌。

　　雅木茶听到动静，不顾身边引路的管事，想来瞧上一眼，却一眼看到了领着近百卫士走来的黑衣人许仙，他同许仙对视一眼，见许仙摆出了个姿势，向自己的方向一推。

　　雅木茶心中讶然，他们相隔足有十几丈远，无论武功再强，也绝不可能将掌力打到这么远的……地……方……然后他感到了微风拂面。

　　不好！他心中警兆大生，运起全身内力，猛地往一旁扑去。

　　龙形气劲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他身边擦过，他只觉一股大力打在胸口，顿时控制不住身形，被吹飞出去。

第043章 二郎神

　　雅木茶在半空中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他原来所站的地方，满眼惊骇，世上竟有如此武功。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不要钱似的喷出一大口鲜血，却立刻一个滚身，向着与许仙相反的方向跑去。

　　紧接着另一道气劲落在他的身旁，他再一次被吹飞出去，又不要钱似的喷出一口血来，只是这一次的落点在墙外。

　　许仙见气劲把那胡人首领打飞，但可惜距离毕竟还是远了，气劲有些散了。又连忙补了一下，却还是没打中。甩了甩手，手气好背啊！

　　不过他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藏宝库已经近在眼前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聚的人已经过百，满眼惊惧的望着自己。

　　许仙一个回眸，再一次产生了提醒的效果。

　　“快去保护王爷！”不知谁吼了一声，众卫士轰然而散。

　　我看起来像是来刺杀梁王的吗？许仙摇摇头，口中轻轻道：“芝麻开门。”上前一掌拍在铁门上，铁门乖巧的四分五裂。

　　许仙就来到梁王的藏宝库中，只见到处堆满了铁箱，随便打开一个，里面都放满了金银珠宝。

　　许仙运起天眼通，在一口箱子中找到了那些番邦贡品，打开箱子一瞧是一副卷起的画卷，一个刻着八卦纹路的香炉，一个赤红色的宝珠，一个乳白色的玉瓶。合起来正是四件，就是传说中的神钧天奏乐图，时辰八卦炉，烈火神珠，羊脂玉净瓶。

　　虽然只扫了一眼，许仙也能感觉到上面灵力的波动，这四样东西大概不是出自凡人之手，来不及细看。许仙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布包，将东西包好。摇摇的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护卫京畿的金吾卫终于赶到。

　　但许仙也没心思同他们纠缠，出了宝库大门，一蹋地面，哗的一声的飞上房顶，在亭台楼阁间不停的跃动，地上火把形成长龙追着他流动，当他跃上一座小楼，却见旁边梁王府最高的一幢建筑，该是这梁王府的大厅。

　　许仙把布包夹在胳肢窝下面，一面运起浑身内力，这一次运气足有两息，无形的内力在他的手心凝聚成“水珠”一样的东西，而后许仙猛地一推，拳头大小的水珠陡然化作长约十丈的巨龙，咆哮嘶吼着，冲向梁王府的主建筑。

　　金吾卫正拿着弓箭朝房上的许仙射箭，见到这一幕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眼见那巍峨的楼阁颤动了一下，便轰然塌陷。烟尘滚滚扑向四周，许仙趁机飞身离去，金吾卫便再也找不到许仙的踪迹。

　　呈藏剑骑在马上摇摇的望了一眼那黑衣人，微微感觉有些熟悉，但那震撼的场面立刻压过了那一点疑惑，一边命令属下全城搜查。心中却知道，这样的人怕是抓不住，也只是尽尽人事而已。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去见见梁王爷，问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府中上下哭声一片，他一路上看看一片狼藉的梁王府，谁又能想到，今天白天还威震天下不可一世的梁王爷，晚上就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梁王爷刚才听到动静就立刻躲在府中的密室之中，一直等到声音平息才敢出来，见到府中惨烈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刚才难道军队来攻打梁王府了吗？心中大为惊惧。

　　梁连赶到梁王身边，道：“爹，我们的宝物被偷了。”

　　“是，是什么宝物。”

　　梁连压低了声音在梁王耳边说了几句话，梁王道：“什么！？”又看看被毁坏的不成样子的梁王府，心中一惊一堵，一口气上不来，顿时昏了过去。

　　“爹，爹，你怎么啦？！”

　　呈藏剑听闻梁王爷昏了过去，心中并不意外。如果这是自己家，自己大概也会有昏过去的冲动，更别说梁王这么大年纪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叹，若是梁王一病不起，至少潘家的危机解除了，这也算是天佑吧！

　　此时的许仙已用上了隐身符，彻底隐没在这深沉如海的长安城中，他只怕四件番邦贡品对梁王的打击不够，特意扩大影响，顺手把场子也砸了。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梁王爷已经很给面子的晕倒了。

　　许仙往潘王府赶去，这时候满天乌云渐渐散开，透出皎洁如水的月华，笼罩在整个长安城中。

　　许仙纵跃之间，余光洒见到一个人影，打扮得甚是怪异，只一闪就不知闪到哪里去了。

　　……

　　城内的郡主府，尹红袖与柔嘉公主尚未入睡，躺在同一张同床上说着秘语。

　　柔嘉公主柔顺的伏在尹红袖怀中，枕着尹红袖丰软的胸脯，小心的问道：“姐姐，你在想什么？”

　　尹红袖搂着她消瘦的肩膀，无奈的道：“你都这么大了，还要我陪睡。”

　　柔嘉公主垂下睫毛，道：“我一个的话，老是睡不着。两个人，很暖和。”

　　忽的传来震动之声，柔嘉公主忙把头缩进被子里，声音透出厚厚被子，“打雷了吗？”

　　尹红袖脸上现出诧异之色，这是什么响动？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屋中虽给炉火熏的有几分温暖，她裸露在外的修长玉腿还是感到几分寒意，寻了衣物胡乱套上几件，来到外间，隔着窗户问侍女道：“是怎么回事？去打听一下。”她的命令，层层传递，立刻有下人出门去打听。

　　郡主府和梁王府，都属长安的内城，达官贵人所居，相隔并不太远。没过一会儿，下人便来报道：“郡主殿下，是梁王府闹了贼人，把大门和影壁墙都给偷走了。”

　　尹红袖肃声道：“胡说，天下间哪有偷大门和影壁墙的贼人？你编这样的胡话敢来欺我？”

　　侍者委屈的道：“小人怎敢欺骗郡主殿下，小的赶去一看，那里已被金吾卫封锁了，只远远的瞟了几眼，大门和影壁墙确实没有了，小人心中也在奇怪呢！您说这贼还真厉害……”侍者絮叨个不停。

　　尹红袖思虑了一下，道：“你下去吧，明天去账房领赏。”

　　侍者“诺”了一声，欢喜的退了下去。

　　尹红袖又回到里屋，柔嘉公主问是怎么回事，尹红袖将侍者的话告诉她。

　　柔嘉公主一听，立刻捂着被子笑的花枝乱颤，“影，影壁墙，也能被偷走吗？太好笑了，姐姐，你一定被骗了。”连这笑声中也带着几分柔弱之意。

　　尹红袖道：“明日若给我查出来他敢骗我，看我怎么罚他。”想了想，也笑了起来。笑声渐低，她坐在桌边，托着香腮，痴痴出神，不知再想些什么。

　　柔嘉公主探出被子，问道：“姐姐，你还在想二郎神吗？”

　　尹红袖一愣，而后方想起自己今天在二郎神庙说的那几句话，摇摇头道：“不是。”那不过是几句顺口而出的感慨而已，她真正在想的是，不知不觉间年华又长了一岁，自己的归宿到底在哪呢？

　　却闻一声响亮，只见一尊神道，立在窗口。但见：龙眉凤目，皓齿鲜唇，飘飘有出尘之姿，冉冉有惊人之貌。若非阆苑瀛洲客，便是餐霞吸露人。

　　尹红袖仔细看时，正比庙中所塑二郎神模样，不差分毫来去。

　　尹红袖即惊且讶，起身道：“不知尊神下凡，有失远迎。”

　　二郎神跃入房内，回身关上了窗户，去看那尹红袖，却是肌肤胜雪，宫鬓堆鸦，玉面上一对媚人的桃花目，总是含着三分春水七分秋波，此时在屋中穿的淡薄，更显得十分婀娜。

　　尹红袖忙道：“不知尊神下凡有何贵事？”心中暗道：难不成是自己一句话，召来了神怪。

　　二郎神笑吟吟的道：“夫人忘了今日之言了吗？”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床上。

　　柔嘉公主躲在被里，露出一对眸子向外望去，被他一瞧，又连忙缩回被子里。

　　尹红袖立知其意，勉强道：“是小女子失言，误请了尊神，请尊神恕罪，来日定到庙中向尊神焚香致歉，今日夜色已深，不便招待尊神。”她这许多年来守身如玉，所爱的又岂止是一张面皮，无论真神假神，怎肯为一句戏言着失了身子。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二郎神脸色登时一变，道：“本身闻你祷告，千里迢迢赶来满你心愿，如今只是一句失言便罢了吗？”

　　尹红袖道：“小女子蒲柳之姿，怎入得尊神法眼，还请尊神原谅则个。”

　　二郎神一皱眉头道：“这须由不得你。”

　　尹红袖眼见不能说服他，张口欲叫，被二郎神遥遥伸手一指，登时不能动作呆在原地。

　　二郎神凑了过来，微笑道：“夫人勿怕，过得今夜，便教你知道本神的好处。”

　　尹红袖心中大慌，而床上的柔嘉公主早吓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窗扇猛地破碎，一道黑影闯入屋内，伸手去捉二郎神的手臂。二郎神大惊，连忙避开，怒视来人，却见来人黑衣蒙面，并不多言，伸手一掌推来。他只觉一股劲风袭来，连忙抵挡，却被气劲抵出窗外。

　　这里响声惊动了下人，郡主府中传来人声。

　　二郎神眼见事不可为，恨恨的望了许仙一眼就欲脱身。

　　许仙却如何肯放过他，双手一合一推，巨龙咆哮着将二郎神吞噬撕碎。

第044章 大侠

　　许仙心中一讶，这就死了吗？赶上前去一瞧，却只有那一身被撕成碎片的衣物，那人不知施了什么法术，借机遁走了。

　　许仙正要去追，但回头看见尹红袖还呆呆立在那里，四周的人声越来越靠近，接着传来激烈的拍门声，人语嘈杂的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尹红袖望着许仙，一双桃花眸中显出哀求的神色。

　　尹红袖如今只穿了一件淡薄的罩衫和一条淡红色的绸裤，依稀能够看到里面鲜红肚兜的痕迹和两条修长的玉腿。这样的打扮，若是给许多下人看到了，非得羞死不可。而且窗扇打开，冬夜的冷风立刻吹了进来，让她不禁颤抖起来。

　　她只盼着有人能够解除她如今的窘境，唯一能够依仗的就只有刚刚救了自己的黑衣人，但眼前的黑衣人不知是什么来路，若是要图谋不轨，她还真是抵御不得。心中真是又羞又急，又怕又恼，只恨自己不该胡乱说话，惹来这般祸事。

　　许仙回身试着让她重新活泛起来，暗道一声得罪，就把手放在尹红袖的肩膀上，虽然隔着一层纱衣也能体味到润滑细腻的感觉。

　　定身术和定身符的效果差不多，但威力却还不如定身符，那妖道如果拿这一招对付许仙，绝对是没半点效果，但对尹红袖这凡人却是效果大大的有。

　　尹红袖也知他是在帮自己，微微放下些心来，但和一个陌生男子肌肤相亲的感觉，还是让她心中一阵难受。这么大年纪，她唯一和男子肌肤相亲的经验，就是当日在杭州仇王府被许仙所救，许仙抱着她躲避仇王的攻击。当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其实没便宜其他人。

　　敲门声越来越急迫，只听“咣当”一声，有人硬闯进内院。尹红袖眸中的急迫与催促之意，越发的强烈。

　　许仙也大皱眉头，他从来没试过为凡人解除定身术，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将灵力在她体内流转了几圈，却似没什么效果。只能在心里劝尹红袖，不用怕，你这打扮在现代算是保守的，把外面这一层脱了，才勉强算是跟得上潮流。

　　尹红袖却丝毫没有体会到他的心声，脚步声已到了外间，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话说在心里劝有个屁用。）

　　“你们先别进来！”一声柔弱的呼喊止住了门外逼进的脚步，原来是柔嘉公主也知道到了紧要的时候，鼓起勇气喊出这么一声，喊完之后，脸上泛起一阵潮红，急促的喘息起来，简直是太大胆了，自己原来能这么大声音说话。

　　“公主，出了什么事？”门外的侍卫问道。

　　柔嘉公主忙道：“刚才有贼闯进来，现在已经走了，你们等我们穿好衣服再进来。”

　　侍卫长“诺”了一声，却绝不敢离开门外，万一是有贼人在里面威胁两位殿下，两位殿下少根头发，他这条小命都有危险。但若不小心看到二位殿下的玉体，他这条小命还是有危险。于是只能在外面守着，无论有什么动静都要立刻闯进去。

　　这时候，尹红袖浑身一震，定身术解除了，她身子一软，眼见站立不住要跌在地上。

　　许仙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只觉得浑圆细嫩。

　　尹红袖本能的借力扶着许仙的胸口，却立刻脸色红成一片。腰身乃女子敏感之处，一触之下浑身酥麻，怎能落在旁人手中，连忙推开许仙，望着许仙，勉强施了个礼，算是谢过，又对门外的侍卫道：“已经没事了，你们退下吧！”

　　许仙见她及时扶住了身边的桌子，才放下心来，拱拱手就要离去，却被尹红袖轻轻一拉，示意他稍待片刻。

　　侍卫长犹豫道：“郡主。”

　　尹红袖套上裘绒大衣，将娇躯裹住，打开房门道：“贼人欲行不轨，已被击退，将衣服留在院子中，你们明天便去报告官府，一定要将那贼人辑拿归案。”她也是极聪慧的女子，已料到那二郎神定然有人假扮的。天界正神，怎么会行如此淫亵之事，而且也不会如此轻易的被击退。

　　侍卫长见尹红袖确实安然无恙，虽然诧异是谁击退了贼人，救了郡主，但此刻显然不是问的时候，就带着属下告退。

　　尹红袖关上门，对许仙施礼道：“这次多谢恩公相救，不然妾身清白不保。”而后又去打开柜子，取出一只木盒，交给许仙道：“这就权当是对恩公的谢礼，请恩公笑纳，勿要嫌少。”

　　许仙接过木盒打开一瞧，里面都是大额的银票。这时候他当然不会要，而是极潇洒的把木盒放在桌上，一拱手转身踏窗而去。说实话，他感觉今晚实在是太爽了，大闹梁王府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碰到英雄救美这样经典的戏码，最后更是不为重金所动，简直是大侠的模板嘛。

　　尹红袖上前几步，到窗口张望，那黑衣人却已是飘渺无踪，唯余下一轮圆月洒下清寂的光，没有窗扇的遮挡，屋中更显得明亮，却也更寒冷。

　　屋中一片狼藉，但也来不及收拾，她将裘绒大衣随意丢在桌上，她赶紧回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身躯才感到一丝温暖。这时候身边一个温暖的身躯不顾她身上的寒意将她抱住。

　　柔嘉公主感觉怀里像是抱了块冰，不禁浑身一抖，却更用力的抱住尹红袖，想给她一点温暖，“姐，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尹红袖摸摸她的脑袋，这孩子虽是柔弱，但这份柔善的心意，却也实在惹人怜爱。

　　心中升起一股后怕来，今日不该胡言乱语，惹出这种事端。若不是那黑衣人来救，自己真是唯有死路一条了。而且只怕是还要连累着柔嘉公主跟着自己受累，那才是百死莫赎。

　　柔嘉公主感觉尹红袖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抱着舒服了许多，问道：“姐姐，那个人是谁啊？”

　　尹红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感觉那黑衣人的身形有些眼熟，许仙如今的身高在北方也算是高的，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若是知道他是谁，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

　　许仙赶回潘王府中，回到自家的小院中，甫一进门，一具温暖的娇躯就扑在怀里。

　　云嫣道：“夫君，你怎么才回来。”她和潘玉听到梁王府的响动，就知道大概是许仙作为，但许久之后，却还不见许仙回来，就不由心急起来，哪还有心思下棋。

　　潘玉瞧着云嫣同许仙亲昵的样子，咬咬嘴唇，上前抓住许仙的手道：“你没事吧？”

　　许仙拉着她们来到床边坐下，笑道：“这下梁王爷再不昏倒，我明晚就去把他打昏。”左手揽着云嫣，右手揽着潘玉，却是同样的纤柔，只是云嫣的腰身更加圆润一些，潘玉则略微消瘦。不能不说，左拥右抱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潘玉疑惑的道：“汉文，你不是去盗宝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金吾卫都出动了。”

　　许仙便将自己在梁王府的经历讲了一遍，云嫣听了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夫君太会欺负人了，把人家的家都给拆了。”

　　潘玉也莞尔一笑，知他都是为了自己，释去心中那一点醋意，都变作柔柔的甜蜜，也不言谢，只是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许仙摸摸她的秀发，笑道：“给你们见识一下梁王爷的宝贝。”

　　许仙便打开布包，拿出那四样东西来。

　　他先是展开神钧天奏乐图，上面绘着十几位女乐师，忽然动作起来，做出演奏的样子，紧接着便传出了丝竹之声，虽然远不及云嫣的水准，但却显得很是神奇，令云嫣也赞叹不已。

　　但在许仙眼中，这大概算是后世摄影机的效果，虽然稀奇，并没有多少实际的用处，所以他也并不如何在意。

　　收起画轴，又拿出那时辰八卦炉，炉有三足，呈古铜色，周身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种图文，看起来甚是精致。这炉子功用在原剧中并没有展示过，许仙也不知有何效果，但其中所蕴含的灵气却要远胜于那神钧天奏乐图，想必不是凡品，只能慢慢研究了。

　　仙家之物流落在凡人手中，也是常有之事。像是许仙那把追星剑，威力强悍无比，却也只被张家当作传家宝而已。

　　许仙又拿出那羊脂玉净瓶，瓶子为羊脂玉雕成，白净可爱，真似水月观音手中所持的那个玉净瓶一般。这瓶子的作用许仙是知道的，灌进一些水来，去屋外折了一段枯枝，插进瓶中，不一会儿那段枯枝就生出翠绿的嫩芽。这瓶子的作用，就是可以使得“枯木逢春”。

　　潘玉道：“这瓶子的效果应该不止如此，或许能用这瓶中之水来治病救人也未可知。”

　　许仙点点头，同意潘玉所言。他能感觉的出来，水一入瓶，就被这羊脂玉净瓶所感染，才有了能使“枯木逢春”的效果。

　　最后取出那“烈火神珠”，这是他在这四件宝贝中，最中意的一件。

第045章 怀疑

　　烈火神珠，色为赤红，呈半透明之状。

　　许仙一握在手中，就感到一股爆烈的火焰气息，喷薄欲出。这珠子中包含的火灵之力，果然极为丰厚，虽然还不及那时辰八卦炉的玄妙，但只论量的话，还犹有过之。

　　而且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这珠子还能当作法宝来使用，驾驭火焰。

　　在许仙看来，这该是今晚最大的收获了，他修罢金星之后，下一个便是火星，到时候这颗珠子，应当能助他一臂之力。

　　潘玉有些遗憾的道：“这四样东西应该都是番邦贡物吧，梁王爷好大的胆量，这样的东西也敢贪墨，可惜，若是能借此事在皇上面前告他一桩……”

　　云嫣笑道：“无凭无据，皇上怎么会下令搜查当朝相国的府邸，如今能被夫君偷出来，气一气他也是好的。”

　　许仙道：“事已至此，也就不必再说了，等到明天早上，就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潘玉犹豫了一番道：“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睡了。”从今天开始就要开始修炼，不能同他睡在一起。

　　潘玉回到房中，躺在床上枕着手臂，望着天边的孤月，原想着他来到身边就可朝夕相伴，如今却还是难免孤身一人。但无论如何，解决了家中的危机，总是件幸事吧！

　　一个身影忽然坐在她的床边，撩动她的发丝，许仙笑着道：“从明天再开始修炼吧！”

　　潘玉微微一笑，轻轻的“嗯”了一声，投进他的怀里。

　　……

　　第二天，梁王爷果然没有上早朝，听闻是昨晚府中闹了刺客，受了惊吓，病倒在床上。文武百官皆去探望，连皇上也下旨慰问。

　　潘王也去探望，看到梁王府的惨状不禁唏嘘几声，到梁王爷的病榻前嘘寒问暖了一番，确定梁王在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这才绷着脸出了梁王府，上了轿子，哈哈大笑起来，暗道：你也有今天，果然是苍天有眼。

　　回到府中，立刻下令，关闭府门，大摆筵席。

　　虽说是大摆筵席，但实际上不过是家宴而已，加上王妃一共四人，许仙就是其中之一，见到潘璋容光焕发的样子，不同于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颓唐的气象，似乎连白头发都少了很多，简直太神奇了。

　　许仙心想此刻梁王若是一病不起，一命呜呼，潘璋会不会立刻决定年轻二十岁给大家瞧瞧。

　　潘璋甚为亲切的道：“许仙，你来了也有几日，在府中住的可还舒服了。”

　　许仙忙道：“舒服，舒服。”潘玉轻轻踢他了一脚，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为潘璋添酒。

　　潘璋抚着胡须笑道：“前两日府中有些事端，未来得及为你接风洗尘，此宴就算补上了。”

　　许仙道：“您客气。”但总觉得这客气之中总有着别的味道，先礼后兵的味道。

　　潘璋忽然挥手摒退下人，脸色一沉，目视许仙道：“但这两日我听闻你都和明玉睡在一个房里？”

　　许仙心道：在你家你不知道吗？只能道：“是。”

　　“爹……”潘玉正要说话，却被潘璋一挥手道：“明玉，今天是我跟许仙说话，你不要插言。”潘玉只能给许仙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潘璋肃容道：“你当初在杭州救了玉儿性命，本王很感激你。虽然明玉虽然身世奇特，无法明媒正娶，但又怎能如此狂悖。”自家女儿带了陌生男子回来，每晚睡在一起，莫说是搁在讲究礼数的古代，就是放在现代，老丈人也得发飙。

　　许仙无奈的道：“我和明玉是清白的。”至少现在还是清白的。

　　潘璋怒道：“荒谬！”他才不信干柴烈火之下，许仙能够把握的住，什么便宜都给你小子占了，如今竟敢得了便宜卖乖。

　　“王爷！”一边的潘王妃拉着他的衣袖，轻声相劝，哪里劝的住。

　　潘璋斩钉截铁的道：“从今日起，再不许如此，等你春闱考罢，能取个名次，再谈婚配之事。就算不能明媒正娶，也一定要有个礼数。”

　　潘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微微叹了口气道：“唉，爹，昨晚梁王府的事，是汉文做的。”

　　潘璋道：“明玉，我说过了，不要插……”忽的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潘玉道：“昨晚汉文为了帮我，到梁王府去走了一趟。”而后去取了那《神钧天奏乐图》出来，交给潘璋道：“爹，这是汉文送给你的。”

　　潘王接过《神钧天奏乐图》，不由愣了愣，潘玉自然不会合着外人来骗自己，而且他也去看了，梁王府的情景确实不像凡人所为，难道真的是这小子干的？随即道：“许仙，我刚才说的呢听清楚了没有。”表情威严，语气却微微缓和了一些。

　　许仙道：“听清楚了。”

　　潘璋点点头道：“那就好。”而后的对话却再一次走向缓和。到最后，似乎连不能睡在一起的规矩，都变得不是那么严格。

　　待到散席，许仙同潘玉回到她的小楼中，打开窗户让凉风涌入，午后日头有些暖暖。

　　许仙感叹道：“你爹的水平，还真是相当高，怪不得能成一品大员。亏得我这当女婿的还算有点本事，不然岂不是给欺负死了。”

　　潘玉嗔道：“谁敢欺负你啊？我爹爹也是怕我给你欺负了。”

　　许仙笑道：“我欺负你还不是天经地义。”伸手就将潘玉抱进怀中。

　　潘玉连忙挣脱，道：“你今天下午不是要带着云嫣去拜见尹红袖吗？快去吧！我要开始修行了。”自得了那筑基之法，她已经安排了每日修行的时间，以期能够尽快筑基成功。

　　……

　　郡主府的客厅之中，许仙云嫣同尹红袖分宾主坐下，许仙无什么话好说，只坐在一旁，听凭云嫣与尹红袖叙旧。

　　虽是在屋中，尹红袖也穿着厚厚的裘绒，鼻头有些发红，一副神色不振的样子，见到云嫣，才打起精神，露出欢喜之意。她见云嫣容光焕发的样子，不由有些欣慰。而且许仙能带着她来京城，可见宠爱非凡，也让她放心了。

　　许仙拿出李思明的书信，交给尹红袖。

　　尹红袖接过书信，打开一瞧，叹了口气道：“他能放心，也是件好事。”便又把这书信折好收起。

　　云嫣问道：“老师，你这是怎么啦？”

　　尹红袖道：“昨晚府中遭贼，打破了窗户，有些着凉。”昨晚那尴尬事，却不好言说。

　　许仙心知是什么回事，她昨晚被冻了一场，果然还是感冒了。但这件事他并未同云嫣提及，毕竟深更半夜闯进人家闺房之中，说起来总不怎么好听，而且以潘玉的性子，说不定又要生出醋意。

　　云嫣讶然道：“贼？郡主府上守卫森严，什么贼这么厉害？竟能闯到内院，还把窗户都打破了。”

　　尹红袖抽抽鼻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听说吗？昨天晚上，梁王府的影壁墙都给偷走了，阿嚏！许仙，你是天下闻名的名医，能否帮我医治一下呢？”

　　郡主府出事了，差官一大早就上门求见，尹红袖将那假二郎神留下的衣物交给差人，着他们限期破案。顺便也问了梁王府的事宜，那差人对梁王府的事尚是云里雾里，却又不能不答，顺着她的意思模棱两可的说了一番，就让她以为真的是有贼偷了大门和影壁墙。

　　云嫣不由望了一眼许仙，不会是夫君做的吧，难道夫君昨夜起了色心，自梁王府出来又来了郡主府中？还把人家的窗户给打碎了。

　　许仙看懂了她眼神中的含义，无奈的使了个眼色，我像是那种人吗？

　　云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肯定的点点头，很像。

　　许仙也肯定的点点头，回去打屁股。

　　“许仙，不可以吗？”尹红袖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传情。

　　许仙道：“哦，没问题，我这就为你把脉。”找来丝巾衬在尹红袖的手腕上，在用三根手指搭在上面。这时代为女子把脉，至多也就如此，还不至于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悬丝把脉那么夸张。

　　许仙得出结果，不过是很寻常的伤寒，便取来纸笔，开了几味药给她，照例嘱咐道：“这几日还是不要出门了，那个什么桃园会，还需停一停，将这病养好了再说。”

　　本来话到此处也就够了，但他千不该万不该多说了一句。

　　“那位柔嘉公主殿下天生体弱，尹院首还是不要同她有过多亲近，免得将这病传给了她。”

　　他这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感冒对于正常人来说不过难受几天，但对于体弱多病的人，却可能变得极为麻烦。医者父母心，他实在是不能不提醒一下。

　　尹红袖心中一动，那日她虽和柔嘉公主在一起，却并未向许仙透露太多的信息，但许仙说话的语气，分明是知道自己同她很是亲近，不由问道：“许仙，你怎么知道，我和柔嘉公主很是亲近的呢？”

　　许仙微笑道：“昨天不是见你们在一起吗？”心道：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云嫣不禁扶着额头，心中哀叹一声，果然是你，这个笑容也太假了吧！分明是告诉别人自己想掩饰什么。

　　尹红袖虽没有云嫣这样的敏锐，也能感觉出他表情的不自然来，眸中露出怀疑之色。

　　于是，许仙知道，自己就是把浑身法力修到天仙的水准，说谎的水平大概也还是三流。

第046章 病弱

　　云嫣扯开话题道：“柔嘉公主还在府中吗？听闻公主殿下身体不太好，不如让夫君为公主殿下医治一下。”

　　尹红袖眸中疑色不释，但一时之间也无从考证，便道：“也好，柔嘉正在午休，就烦你们在这里多呆一下，等她醒了就请许公子医治一下。”

　　许仙心中松了口气，打定主意，再也不多说话了。而后云嫣有意说起当初在杭州的趣事，渐渐引开了尹红袖的注意，无暇去想那黑衣人的事。直到一个侍女来报，柔嘉公主醒了。

　　尹红袖便将许仙和云嫣引到内院，让他们在闺阁外的外间等候，她去请柔嘉公主。

　　许仙从屋外一瞧，昨晚被自己打碎窗户已经完好如初，却觉身旁一个幽怨的目光望来。许仙挠头，你也有吃醋的时候吗？

　　云嫣嘟起红唇，压低声音道：“我们在家中苦等，你却到外面窃玉偷香，竟然还做出这种事来，难道我就这么不如人家吗？”就算是喜新厌旧，也没这么快的，再说自己明明还是新的。

　　许仙才知道她的怨念是在这里，苦笑着将昨晚的事解释了一遍。

　　云嫣才露出笑容道：“原来是这样，早知如此，就不替你遮掩了，让我这尹老师知道她的大恩人就在眼前，说不定立刻自荐枕席，下嫁于你。许大官人便又多了一房佳偶。”

　　许仙微笑道：“还是免了吧！人家等的可不是我这种人。”她娇憨的样子，忍不住让他伸出手捏捏她的鼻子。

　　云嫣摆动头，撅起嘴巴道：“她等得到才怪，就算是郡主，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许仙耸耸肩膀道：“只能说是生不逢时吧！”

　　“什么生不逢时？”尹红袖推门出来笑问道。身边跟着那柔嘉公主，却低着头，恨不得躲到尹红袖身后的样子。

　　许仙与云嫣忙道：“没什么。”又向柔嘉公主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此时本该要行跪礼才是，但看起来柔嘉公主不像是会计较这种事的人，许仙也就“无礼”了，顺便拉了一把身旁的云嫣。

　　柔嘉公主连忙道：“你，你们快起来吧！”

　　尹红袖将许仙的小动作收在眼中，也不多说，让许仙为柔嘉公主把脉。

　　许仙同柔嘉公主一起坐在桌边，许仙望着这个羞怯的柔嘉公主。

　　乌黑柔软的秀发束成可爱的发髻，长长的睫毛遮盖住大大的眼睛，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眸子带着一点点未曾褪尽的睡意，有些稚嫩懵懂的味道。白皙的肌肤上套着一身红白相间的华贵宫装，有点像是人偶娃娃的感觉。过于纤细的身姿，微微有些比例失调，但却并不显得难看，反而更加重了那种仿佛是娃娃的感觉，而且是最可爱的那一种，令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奇异的美感。

　　尹红袖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两声，道：“许公子，可以开始了吧！”虽然是全然欣赏的目光，却快让柔嘉公主的头低到了桌子下面，白皙的脸颊更是红得透亮。仿佛不是迎着目光，而是迎着盛夏火热的阳光似的。

　　许仙微笑道：“公主殿下，请您把手伸出来。”

　　“啊！”柔嘉公主连忙伸出一只手臂来，拳头握的紧紧的。

　　许仙笑道：“还需要垫手帕吗？”尹红袖正在犹豫，他就用手为柔嘉公主捋开宽大的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苍白的手腕显出淡青色的血管，许仙将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反正对方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嘛！虽然已有了目测，但心中还是有些惊讶，还真是纤细的过分啊！

　　尹红袖檀口微张，没想到许仙这么大胆，暗恼他无礼，但事到如今也无法阻止了。柔嘉公主手足无措，可怜的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许仙诊了一番脉，发现柔嘉公主的身体还真是弱的厉害，但这只能慢慢调养，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复的，如今只得为她渡入一股灵力，对她能有一些好处。

　　柔嘉公主只觉得浑身一暖，感觉身体像是泡在温水里面，舒服了好多，惊讶抬头，却刚好对上许仙温和如水的目光，立刻以更快的速度低下头去。

　　当许仙松开手时，柔嘉公主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尹红袖赞道：“许公子好高明的医术，我去让人准备笔墨，开一副药方出来。”

　　许仙摆摆手道：“最好不要让她吃太多的药，要增加在外面活动的时间，慢慢调理的话，身子会好起来的。”是药三分毒，靠着药物来维持，是治不好病的。而柔嘉公主贵为公主，天生柔弱又颇受宠爱，自然是缺少体力劳动，再加上性格内向的话，更是缺少在户外活动的时间，便形成了恶性循环。若是能改变生活习惯，再经常用灵力温养的话，应该能够让柔嘉公主的身体慢慢好起来。

　　一般的医生就算能看到这一点，又怎么敢对公主指手画脚。治好公主确实是大功一件，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祸，自然还是安全第一。而且，他们也没有许仙这样的灵力，能够下这样的保证。

　　尹红袖惊喜道：“真的吗？如果你能治好柔嘉的病的话，皇后娘娘一定会……”

　　许仙道：“好了，谢礼什么的就算了，救人又不一定是为了什么谢礼，现在时候不早，如果没别的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再呆下去，不小心被看破了身份，那就麻烦了。

　　许仙便同尹红袖与柔嘉公主告别，带着云嫣转身而去，快要跨出房门的时候。

　　尹红袖忽然道：“许公子，多谢你昨夜相助。”

　　许仙大手一挥道：“不用客……什么昨夜？不是刚刚吗？”转头疑惑的望着尹红袖。

　　云嫣别过头去，有一种惨不忍睹的感觉。

　　尹红袖不禁掩口一笑，她本来就感到奇怪，昨天作为报酬的那一盒银票绝对不算少，对方竟然毫不在意。而且同许仙今日拒绝的姿态，又何其的相似，不由出言一试，果然给她试了出来。却并不纠缠于昨晚的事，而是道：“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吗？”

　　许仙一阵无奈，问道：“什么事？”反正抵死不认就是了，而且他和尹红袖并无仇怨，反而有些恩惠，就是被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找自己的麻烦。

　　尹红袖道：“我府上昨晚招了贼，你能帮我把那贼找出来吗？不然的话，我怕是我以后都睡不安稳，今天晚上就要把柔嘉送回皇宫去，本来还想留她多呆些日子。”想起昨夜的情形，她现在还是心有余悸，那假二郎神显然是懂得玄门术法，竟然轻松的闯入自己的闺阁之中，昨夜是运气好，但以后又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唯有依仗面前的许仙。

　　柔嘉公主也露出不舍的神色，她才和尹红袖相聚不久，怎么愿意回到那冰冷阴森的皇宫之中呢？

　　许仙点头道：“没问题，我可以试一试，只是尹院首，有没有什么线索给我，不然人海茫茫，我要往哪里去找呢？”

　　尹红袖犹豫了一番，一咬牙道：“可以单独谈谈吗？”便将许仙引入内室，关上门窗才道：“等一下的话，请你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堂堂郡主，竟然对着神像说出这种不害臊的话来，惹出这种麻烦，传出去的话，她那还有脸见人。

　　许仙答应道：“没问题，你说吧！”

　　尹红袖就红着脸把自己在二郎神庙中的种种作为说了一遍，道：“这算是线索吗？”却见许仙有些惊讶的望着自己，脸色更是红得厉害，不由别过头去。乃至有些担心起来，他不会把我当作水性杨花的女人吧，是不是觉得我活该，是不是……种种设想让她感到一阵难熬，开口道：“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许仙肯定的道：“没问题。”而后微笑道：“你其实不用这么自责，你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而且还是在私底下说的，更加算不得数。你放心吧，我会帮你把那个混蛋找出来的，刚才那些话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尹红袖只觉得心里所有的纠结与担忧，在这温柔话语中一下子被解开了，不禁道：“谢谢你，许公子。”

　　许仙笑道：“不用客气，我们怎么也算是半个朋友吧！”

　　尹红袖笑道：“为什么要加上‘半个’两个字呢！凭我做不了你的朋友吗？”心中微微有些奇怪的感觉，虽然也算见识了不少男人，但莫不是对她于有非分之想，或者敬而远之。凭她的身份虽然得到了许多尊敬，唯有这朋友两个字，显得有些陌生，有些新奇。一个男人真的能够全然将一个女人当作朋友吗？

　　许仙耸耸肩道：“也好，如果没别的事的话，这次真的要告辞了。”推门出去，对柔嘉公主笑道：“公主殿下今晚不用搬回皇宫去，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来打扰。”

　　柔嘉公主柔柔的“嗯”了一声，对于他的保证很是信赖，许仙这才挥手做别。

　　尹红袖走出闺阁，将手放在柔嘉公主的肩膀上，一起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离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第047章 寻人

　　许仙和云嫣回到马车上的时候。

　　云嫣赞道：“夫君，你太厉害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害怕那个公主吗？”由于这个时代的观念，普通人对于皇室还是很有一番敬畏的，就是聪慧如云嫣也无法免俗，在柔嘉公主的面前，不禁小心翼翼起来。许仙那么随意的表现，在她眼中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许仙诧异的道：“她柔柔弱弱的，有什么可怕的。”想到云嫣在柔嘉公主面前确实安稳了许多，没想到一个公主的名头还有这样的作用。

　　云嫣也说不上来，道：“反正夫君好厉害就是了，若是撒谎再厉害一点，那就更好了。”却立刻被许仙按在腿上，捏着她的下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今天竟敢嘲笑为夫，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还讲不讲三从四德了？”言罢在她翘臀上一拍。

　　“啊！”云嫣惊呼一声，而红着脸道：“妾身愿受夫君责罚。”而后就乖乖的翘起月臀，而后颦眉准备忍痛。

　　许仙心中一动，改为抚摸揉捏，笑着道：“嫣儿越来越乖了。”

　　云嫣浑身一阵酥麻，道：“夫君，别老摸一个地方，好痒。”细如猫吟的哀求声让许仙更是心神荡漾，笑道：“还要摸其他的地方吗？”另一只手就放在了她修长的脖颈间，摩挲一番便解开领上的衣结，大手就直接探入衣内，触到细腻丰软的肌肤，恣意揉捏把玩起来。

　　云嫣脸色更是红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细的娇吟，忙咬住自己一根玉指。这时马车似乎行到了一处集市之中，速度慢了许多，喧闹的人声透进车内，让她微微有些失措，身子更敏感了几分。许仙却乐于欣赏她此刻的动人姿态，丝毫不肯放松手中的动作，指尖将变硬的娇嫩红豆轻轻一捻，云嫣猛地张大眼睛，口中泄出一声轻啼。

　　虽然凭着马车的隔音，不可能会有人听到，云嫣却还是显出羞不可抑的模样，伏在许仙腿上，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许仙一愣，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谢谢嫣儿了。”云嫣改变姿势跪在许仙身前，车中铺着柔软的毛毯，不会令她感到难过，但四下透来的人声却让她有种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错觉，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十指纤纤若弹琴弦，红唇娇润似吹玉箫，一双凤目半开半闭，溢满春水，满含羞意的抬眼望着自己。

　　让许仙心神也随着这马车动荡起来。

　　……

　　回到潘王府中，许仙将云嫣扶下马车，零乱的衣衫与发丝都被整理齐整，唯有脸上的红润，一时之间未能全然褪去。这时候潘玉应该还在房中修炼，许仙送云嫣回到院中，独自骑马去二郎庙中寻找线索。

　　说不定会有什么争斗，自然不能带着云嫣前往。

　　二郎庙中往来香客络绎不绝，香火很是旺盛。二郎神也算是一尊大神，以刚直公正闻名于世。

　　但却并不是什么司法大神，二郎神虽隶属天庭，但长年只在灌江口居住，虽然也行惩妖除恶之事，但在天庭的诸神中，几乎每一个神都有这样的职能。而且在许仙的眼中，天庭虽然有天条律法，但却并没有一套完整的司法制度，自然也产生不了什么司法大神。

　　许仙在庙宇中徘徊良久，思索着从尹红袖那里得来的信息，她说话时，旁边并无人在。不知是让什么人顺耳听了去，惹动的觊觎之心。

　　但他思来想去，最终只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既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柯南小子，更没有受过专业的刑侦训练，破案什么的，实在是外行的不能再外行。

　　不由大是苦恼，这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以后就在郡主府守着。思来想去，欲要破案，唯有求助于封建迷信，向着庙中央那一尊身高丈余的二郎神像默默祷念道：“二郎显圣真君在上，弟子许仙想寻一恶徒，那恶徒假扮真君模样，欲行不轨……”如今祷念了一番，再看那二郎神，依旧是那威严冷峻的模样，全然没有反应，果然是泥雕石塑。

　　许仙又见大殿一角摆着个小小的卦摊，不由念起了鱼玄机，若是有她在，闭目掐算一番大概就能找到那贼人，何必自己在这里头痛。如今就是真找到了那贼，自己又怎能肯定就是那人呢？脑子这玩意，只有用起来，才会发现自己没想象的那么聪明。

　　卦摊后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做道士打扮，很有几分仙气，见许仙的眼光扫过来，连忙招揽道：“不知这位公子要算些什么？”

　　许仙道：“我要算你可答不了我。”

　　“不算算怎么知道呢？来求个签吧，求签不要钱。”

　　“解签要钱是吧！”

　　“公子好眼力，解签要两个铜板。”

　　许仙笑了笑，拿起签筒，随手一摇，摇出一支签来，竟然一支上上签，上面写着四句小诗，不用他来解，许仙也能看出来，无非是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之类的泛泛之言。

　　“公子好手气，出了支上上签。来，让贫道为你解一解。”

　　许仙晃晃签筒，道：“你这里面不会都是上上签吧！”

　　“咦，公子真的好眼力。”

　　许仙失笑道：“您老还真是坦白，好了，不用你解，这是两个铜板，您收好了。”

　　老道大大方方接过铜板，也笑道：“你既然能看懂的，又何必我来哄。求签问卜，不过图个吉利，图个心安。求神也是一样，不然天下千千万万人都来求，就是神也顾不过来，有道是求神不如求人，求人不如求己。公子若有难处，不妨同老汉讲讲，或许能帮得上你。若是帮不上你，我也荐你个去处，前些日子青龙坊来了一个算卦的，听说是真准，不少赶考的举人都到他那去问前程，只是问他就不止两个铜板了。”

　　许仙心中一动，这老道人长年在这里摆摊，或许能知道些东西。“老丈，你可知道，这长安城中，有什么会法术的人吗？”

　　老道人道：“若说法术，那再没有比皇城里那位无涯真人更高明的了！为什么？连皇上都要跟着他学道，你说高明不高明，今年冬天，长安城中的道士，有一个算一个，都发了道袍，啧啧，当时那情景，你是没瞧见，那帮和尚全傻眼了……”他说起发道袍的事，一脸的眉飞色舞，刚才的风范全然不见。

　　“无涯真人？”许仙来到京城之后，也听过许多关于这无涯真人的神妙之处，但除了拉着皇上修道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行，而且貌似应该是老头子吧，不会这么饥渴吧！

　　许仙眼见着老道要顺嘴说下去，连忙打断道：“我是说这二郎神庙的附近！”那天尹红袖的话会被听到，那妖人定然是在这附近。

　　老道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你找会法术的人做什么？”

　　许仙心中一动，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道：“麻烦老丈帮我算上一算。”他有一种预感，凶手就在这庙中，真相只有一个。

　　老道人拿了碎银，琢磨了琢磨，又找了许仙半两。

　　许仙哭笑不得，道：“您倒是说话啊！”

　　老道人方才压低声音道：“这二郎庙里有个庙官叫孙神通，习得一身妖法，好不利害！”扫了许仙一眼，道：“你若是来寻仇，我看还是罢了吧！你虽是高高壮壮，又怎敌得过他？惹恼了他，他拿妖术禁你，你却奈何他不得！”

　　许仙若有所思，最后笑道：“多谢老丈了。”又将那半两银子也交给他，问道：“能否同我细细说来，那孙神通，如今住在哪里？”

　　“庙官，当然是住在庙里了。说起来也奇怪，今天一直不曾见他露面。”

　　……

　　夜色凄清，月光如水，二郎庙前，门庭冷寂。

　　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立在门前，黑衣蒙面，不似良人，却是许仙。

　　许仙摸着下巴想了想，并不进入正门，而是绕了一圈来到了庙后，庙后几处宅子，正是庙官的居所。

　　许仙越墙而去，忽的从角落里扑出一团黑影来，被许仙信手拿在手下，却是一只恶鬼，许仙心中一喜，这该是豢鬼之法，这孙神通果然懂得法术，十有八九就是他了。随手将这厉鬼封在御灵珠中，往房前行去。

　　未行得几步，忽听得房中一声低喝，“什么人！？”却有一物迅若风雷，向许仙射来。

　　许仙伸手抓在手中，却是一颗钢珠，上面带着法力的痕迹。

　　“哗”的一声窗户破碎，窜出一条人影来，只穿着一身白色单衣，手持着一把银色弹弓，一见许仙大惊失色，道：“是你！”

　　许仙心中大定，就是这货，没跑了。

　　他故意穿成这样，就是为了试试这孙神通是否是那夜的贼人。如今既然确定了，哪还有什么犹豫，浑身真气鼓荡，一掌拍向那孙神通。

第048章 杨戬

　　孙神通自幼在江湖上习得一些法术，后来花钱捐了一个庙官，也算得上事业有成。

　　昨日来了个郡主到庙中祈福，无意中说出一番话来，惹动了他的心思。他在外面虽也有相好的，但怎比得上尹红袖美若天仙，而且他后来打听了一番，尹红袖竟是能为自己择夫，若是能搭上这层关系，下半辈子便可锦衣玉食。

　　有了这个念想，便使了术法扮作二郎神的样子，打算先行奸骗了她，来日就是被拆穿了，已然被自己占了身子，还怕她不服帖。却没想到昨夜如此晦气，不但那郡主一门心思的拒绝自己，最后又碰上个高手，险些送了性命，虽然逃了去，还是受了点伤。

　　正想要修养几日，却没想到今夜就被逼上门来，他那些法术虽然玄妙，但硬碰硬的话，却绝不是武功高手的对手。此刻见许仙一掌拍来，气浪如潮。他见事不妙，立刻使了个遁法，避开许仙这一掌，向着前面的庙中逃去。

　　许仙以天眼通一扫，原来他潜在地下，使的是土遁之法。但显是法力未到，不能久遁，来到前面的庙中就钻出地面。

　　孙神通刚松了口气，就觉脖间一冷，被许仙捏在手中。“哪里跑？”

　　孙神通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尖着嗓子喊道：“二郎爷爷救命！”这一声喊在清寂的庙宇中来回回荡。

　　许仙脸色一变，而后笑道：“没用的，不过是泥雕石塑而已。”却忽然觉得不对，猛然回头，只见二郎神的神像上散发出千道豪光，喃喃道：“没意思了不是，明明我叫都没用的。”

　　七彩毫光之中，显出一个人影来。毫光褪尽，来人尽显，却是一个净面无须，俊朗无匹的男子，男子身着黑色常服，腰间缠玉带悬宝剑，负手立在神坛之上，冷冷望着许仙，但同身后的神像相貌并不完全相同，却还要俊美威严的多。特别是那一股阴鸷冷傲之意，却是再好的工匠也雕不出来。

　　许仙心道：不像焦恩俊。

　　虽然不曾带着三尖两刃刀这经典装备与啸天犬这经典宠物，但凭这股气势就非孙神通所扮的二郎神能比拟。但他额间并无第三只眼，而是一条扭曲的金线，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眼了，让许仙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二郎神杨戬。

　　杨戬冷冷道：“阶下何人，敢拿我庙官。”其声如金铁交鸣，带着奇异的颤音，在这庙中回荡不绝。

　　许仙情不自禁的道：“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棕罗双凤凰。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心高不识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赤诚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

　　这诗是《西游记》上所书，出自吴承恩之手，专赞杨戬杨二郎。被许仙随口道出，饶是杨戬多年修持心性，此刻也不禁愣了一愣，气势为之一松。

　　他也听出这诗是夸自己的，而且还好像写的很不赖。他就是面对着千般兵刃法宝也是不惧，但刚一显形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通好夸，心理一时之间有些不太适应。他虽然不是会被言语所动之人，但好话没有人听着难受的，只听着许仙一句句念下去。听着听着，心里微微有些舒服，又连忙收敛情绪。

　　一首不合时宜的诗，立刻将这庙中的气氛，变得很是古怪。

　　孙神通也是临门抱佛脚，没想到真的请出这般大神，生怕被许仙给说动了，连忙道：“二郎爷爷，小的不知如何触怒了他，被他打上门……啊！”

　　许仙心下一恼，用力一掐，孙神通接下来的话就被卡在肚子里。杨戬的眸中一寒，腰间宝剑出鞘，直指许仙，尚未动作，许仙已感到一股深深的冷意，以及那刺人肺腑的杀气，一时之间竟有些无从闪避之感，暗叹这天界有名的大神，果然非同小可。

　　唯有弃了手中的孙神通，运气浑身真气抬手一指，方才抵挡住二郎神的剑气，两种力量碰撞在一起，凝成一个耀眼的光团，这小小的光团若是爆裂开来，这二郎庙也未必承受的住。杨戬轻一挥袖，半空那一点光团就消弭无踪。

　　杨戬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未想到许仙竟能接他一剑，而且所用的能量很是奇异。

　　许仙取下面罩，露出真容，道：“真君请听在下一言。”忽的醒觉，方才二郎神那一招并未刺向自己，而是刺向自己脸侧三寸之处，却给自己如此尖锐的错觉。

　　杨戬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孙神通想要张口混淆是非，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才察觉，这小小的庙宇之中，充斥着二郎神与许仙的气势，在无形之中对抗着，二郎神如黑暗的波涛狂澜，不停的想要淹没许仙。但许仙却似黑暗中一点烛火，虽然微弱，但任凭那黑暗再浓烈，也无法淹没。而孙神通却完全淹没在这黑暗之中，方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可怕的敌人。

　　许仙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这孙神通之事，说了一说。暗道：这杨戬的法力不知比之法海如何，但那一股煞气却是法海身上没有的，自己恐非他敌手。

　　杨戬眉头一皱，收回气势，问孙神通道：“此事当真？”孙神通自然是矢口否认，大呼冤枉。

　　杨戬闭目思虑起来。许仙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与当初在圣母祠中发生之事，有几分相似，自己还真是同他们一家有缘，不过好像是孽缘。

　　有道是聪明正直为神，杨戬身为神明中的一流人物，自然是聪明绝顶，怎会被孙神通这区区凡人所欺，便是察言观色也能瞧出事情的本来面目，剑眉竖起，厉声道：“还敢狡辩！”带着金属颤动的声音冷冷的在庙宇中回荡，并未有意提高音量，却陡然之间多了十分的寒意，当真是神威如狱。

　　孙神通浑身一抖，哪里还说得出假话，老实交代了自己的罪状。

　　杨戬道：“你冒充本我名号，欲行淫邪之事，本该将你魂魄打散，永不超生。但念在未成恶果，轮回去吧！”将手中长剑一挥，孙神通浑身一滞，身躯如同干枯的树叶，于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化作粉尘消散在空中。

　　许仙暗叹好狠的手段，对孙神通却也没多少同情之心，他的罪状就是送到官府之中，也至少是个斩首，至多的话，凌迟也有可能，如今反而是少受了许多罪过。

　　许仙拱手道：“真君果然公正严明，在下不意扰了真君清修，这便告辞了！”转身便要离去，却猛地凝住身形，身后的煞气再一次升腾而起，仿佛又千百只蓄势待发的利箭指着自己的背心。

　　杨戬缓缓的道：“你这就想要离去吗？”目中的寒光比手中的宝剑还要明亮。

　　许仙慢慢转过头去，“真君想要如何呢？”却见杨戬轻轻提着宝剑，身躯放松而自然，却给许仙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杨戬的人已与四周的空间水乳交融，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种奇异的融洽向着天地之间无限的延伸，颇有天人合一的姿态。但在许仙却感觉像是在密林之中，被看不见的猎豹盯上了一样，唯能感到丝丝杀气的缠绕。

　　不依靠灵力，而只是以本身就达到了这种状态。许仙所见过的法源法海，都是修行者中一等一的强者，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姿态，仿佛象征着武的极致。

　　许仙完全将身子转了过来，直面着杨戬，在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无法出口，对方的气势告诉他，这场战斗已经无法避免。

　　手中渐渐凝聚出一把金色的利剑，同杨戬对视。

　　杨戬眸中似也有一丝赞赏之色，却只是按剑不动，许仙便感到周身的压力越来越大，再继续下去，自己的气势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许仙猛地发出一声低喝，好像平地上起了一个炸雷，借这一喝之威，手中金剑舞动，化作一条金龙，变幻无方跳跃流动着想着杨戬裹去。

　　没有惊涛骇浪的杀气，没有激荡交错的风声，杨戬手中的长剑自然而然的运动起来，有如日月星城的变幻流转，划过玄奥的轨迹。

　　许仙吟啸如龙，兵刃交错中洒出一片红光，人影一合即分。

　　二人互换了位置之后重新掉头对峙。大殿前的地面上凹陷下一大块，巍峨的神像也慢慢崩爆开来。

　　许仙左肩被撕裂了一条口子，涌出一缕鲜血，金身几乎没有起到多少抵御的作用就被破开。刚才那一剑，他同时用了“斗”字诀，以及最强的内力，更是将《猿公击剑图》上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刺出了最强一剑，却没能伤到杨戬。如今唯有拿出辅人格，方有一搏之力。

　　杨戬的肩头飘落一缕发丝，冷峻的面容却勾起微笑，眸中显出赞赏之意，用那金属颤动的口音道：“好！”

第049章 指点

　　许仙丝毫不敢放松，眸子的色彩已经渐渐开始改变，摄魂镜已是随时准备出手，虽然不知道对于杨戬这个层次的天神，到底有多少用处，但也只能勉励一试了。

　　然而这时，杨戬却将长剑收回鞘中，与此同时，庙中的煞气与之一起收敛。

　　许仙只觉得眼前恍惚了一下，再看眼前的杨戬，黑衣黑发，容貌衣着都不曾有丝毫改变，却似整个换了个人一般。依旧是那样的冷酷威严，但是却平白多了几分人气。

　　许仙的眼眸也再一次恢复纯净透亮，疑惑的望着杨戬。

　　杨戬忽然开口道：“你还不是地仙吧！”

　　许仙道：“当然不是。”我若是的话，刚才那一剑就不只是割下你一缕头发了。

　　杨戬似乎看穿了许仙的心意，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勾起一丝冷笑，道：“你的肉身，灵力，还有那一身古怪的内力，都远超过人仙该有的水准，只是不能统合起来，拧成一股力，才落了下乘，若是能将这些统合协调起来，就是地仙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可惜，可惜。”

　　许仙一怔道：“你愿意教我？”眼前的杨戬分明没有什么敌意，而是一副指点架势。他忽然明白，自己捉拿那孙神通，可以说是免去了杨戬一段污名，对他多多少少，算是有些恩惠。杨戬刚才向自己出手，分明就是试自己的底子，想要指点自己一二。

　　而杨戬，也果然一语道破了许仙如今最大的缺陷，各方面都算是很强，但却无法凝聚成一个整体，以至于连五成力量也发挥不出来，只看他在使用辅人格时候的破坏力就知道了，辅人格归根到底还是在使用许仙本身的力量。

　　许仙本来应能比现在要强的多，只是力量进步的太快，技巧上难免就有些跟不上。

　　辅人格的力量，终归不是他本身的力量，如果一直依赖辅人格，说要完全容纳东岳大帝的记忆，就成了一句空话，这也是如今的许仙最头痛的一件事。而眼前的杨戬，已经向许仙展现了他的力量，若是能将自己的武艺提高到那种程度，那该是怎样的强悍。就是辅人格的东岳大帝，也是强在施法上，并未能将许仙身体上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杨戬用他那冷酷的金属嗓音道：“我不会教人。”而后竟然微微露出愉悦之意，“你肩上的伤口已经恢复了吧，不妨再来接我一招试试。”明亮的眸子中再一次燃起战意，以及，饶有兴趣，像是爱玩的孩子发现好玩的玩具。

　　让许仙感到一阵森然，他发现自己还是搞错了，刚才杨戬不只是为了试他的底子，分明是手痒了，想找人练练手。而自己皮糙肉厚，看起来很合他的意。

　　许仙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能同这样的天神交手，实在是机会难得。若是能提高自己的实力，天劫就又多了几分信心。他咬咬牙道：“请真君指点。”

　　杨戬微微而笑，一手背在伸手，另一只手一挥道：“来吧！”显出十分的潇洒，人影一闪，已失去了踪迹。

　　许仙连忙驾云跟上，追到城外一个山岗之上，四面皆是枯草乱石，不虞被人瞧见。

　　明月清光之下，杨戬负手而立，衣衫随风鼓荡，“出手吧！”

　　杨戬话音未落，一条半透明的巨龙咆哮着张牙舞爪扑向他。

　　许仙心中一喜，眼见巨龙已封死了杨戬所有的退路。

　　刹那间一道鬼魅般的人影现身于许仙的面前，无声无息的一掌推向许仙的胸口。

　　没有声响，没有预先准备的动作，没有气流的变化，但掌已至。

　　冰冷的感觉充斥他全身的毛孔，这是不安，恐惧与震惊交织起来的寒气。

　　许仙只来得及将所有的真气灵力调集到胸前，想要硬接这一掌，但杨戬的手忽然停在许仙的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淡淡道：“华而不实。”这时候巨龙才在他原本所站的地方爆裂开来，破开一个深坑，掀起滚滚气浪与烟尘。

　　许仙的心神一松，正欲说话，杨戬的掌猛地前推，许仙像是被火车正面撞到，立刻飞了出去，直到撞在一块巨石，将巨石撞的粉碎才停下来。“我日，你耍诈！”杨戬分明是趁着他情绪的变化，防御有一瞬间的松懈。

　　杨戬看了看许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也有些意外的样子，一丝笑意在他嘴角慢慢扩散开来，道：“哎，看到破绽总是忍不住。”

　　许仙立刻吐出一口血来。

　　杨戬赞赏道：“刚受我一掌竟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说话，果然是好身体。”冷酷的面容也消融了不少，看许仙的眼神越发的满意。

　　许仙已经没血好喷了，这家伙说是指点，分明是想打的痛快。却听杨戬道：“你刚才的心绪露出了两个破绽，将要击中我的时候，觉得欢喜。感觉不会被我击中的时候，觉得松懈。这武道之中，这就是心魔。”

　　许仙心中一震，刚才自己若能全神戒备的话，不该被杨戬逼那么近才发现，就是中上一掌，凭着金身、灵力、真气三者的保护，也不会受什么伤。这种电光火石的情绪的变化，在寻常武者间的争斗还无显得没那么重要的话，在神明之间的战斗却足以致命，二者的战斗速度有着天与地的差距。

　　许仙轻轻吐一口气，道：“我明白了。”将日灵之力与水灵之力在体内流转一圈，已经恢复了许多，从乱石堆中站了起来，手中再一次凝出一把金剑。

　　化作一道金光，刺向杨戬。

　　杨戬只是随手一格，却刚好卡在力的衔接之处，仿佛握住了毒蛇的七寸。许仙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就再一次飞了出去。

　　杨戬断然道：“你的剑只是负累。”

　　“负累？”

　　“你没有练过拳脚吧，而是直接学的剑法，而且以前应该用过一把好剑。”

　　“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而已。你可知道，武器只是躯体的延伸而已，若不能人剑合一，在我面前拿剑就不如不拿。”

　　“人剑合一？！这个我懂，再往下是不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再再往下是不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

　　杨戬皱眉道：“无剑就是无剑，有剑就是有剑。哪来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许仙忽然想起，故弄玄虚是凡人的爱好，修道者的性格一般都务实的很。

　　却也明白了自己另一门缺陷，没学过基础的武艺，就直接学了剑法，而且后来太过于依赖追星剑的威力，平时还看不出来，但当面对杨戬这样的强者，这之间的一点不协调立刻就加倍的显现出来。

　　许仙想了想，手中的金色光剑化作颗粒状消散无踪，凝神作势，再一次迎上杨戬。

　　杨戬心中赞赏，能在劣势之下，丝毫不显出颓唐之意，这份心气却是难得。却不知道，许仙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而不是什么天才，而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既然身为普通人，就该拿出身为普通人的努力来。

　　当许仙被杨戬第二十七次打翻在地的时候，山岗上已是一片狼藉、碎石满地。许仙也第二十八次从地上爬了起来，全身戒备的望着杨戬，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起身，就被杨戬视为可以攻击，有一次刚想说句话，立刻就被踢翻在地，让他时刻记着，专心致志的重要性。

　　杨戬微微有些气喘，有些惊讶的望着许仙。没想到许仙的肉身强悍到这地步，不但是力量与速度，乃至恢复能力都强的可怕。而且想要击倒他，每一次都要花费更大的功夫，上一次足足过了七招，才找到破绽将许仙击倒。

　　许仙不是什么武学奇才，却在用身体记忆着杨戬的招数，被龙族之法强化的比霸王龙还要强悍的身体，其实拥有着非常强大的战斗本能，只是一直未能很好的发挥出来而已。在家中固然有白素贞帮他试招，但是白素贞对他哪里下得去手。

　　杨戬却是找到机会，就下狠手，不带半点犹豫，用他的话就是，看见破绽就忍不住出手。在杨戬恐怖的压力之下，他感到自己对于身体的控制越来越强，在这一次次的攻击中，许仙的破绽越来越少，几乎没学过什么拳脚的他，招式却越来越沉稳严密，不求精妙，只求将本身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

　　许仙狂吼一声，在一次次被击打的疼痛之中，彻底将他的战意激发出来，如同怒兽。但心中却格外的沉静，如同静月。

　　许仙渐渐发觉，杨戬的速度只胜过自己一些，力量甚至还不如自己，但在那巅峰的技巧之下发挥到了极致，完全压制了他所有的行动，甚至在一开始给他一种，比自己强很多的错觉。

　　他无暇去想，为什么以杨戬会只有这么点实力，是有意压制，还是别的缘故。

　　按理说杨戬的实力至少在神仙的水准，不该这么弱的。但他却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只要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将今晚所挨的打。

　　全部找回来！

第050章 约斗

　　气流在许仙掌中盘旋，仿佛被困在笼中的巨兽，咆哮着想要撕毁一切。

　　许仙一放手，立刻化为巨龙嘶吼着扑向杨戬。

　　杨戬身形一晃，就轻轻避过，老招数？身体却毫不犹豫的攻向许仙，许仙释放了这个招数之后所产生了一丝破绽。

　　许仙将天眼通运到了极致，已然能够看清他的招数，眸中却透出一丝笑意，巨龙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再一次扑向杨戬，眼见距离极短，杨戬已是避无可避。

　　杨戬眸中一亮，看也不看的挥出左手将巨龙击散，反而借着这一股力量让自己更加迅速，右手狠狠拍在许仙胸前，许仙喷出一口鲜血，眸中却显出喜意。

　　因为他并没有被击飞，因为他的左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杨戬的右腕，杨戬在借力的同时，也失去了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做不到平日那种收放自如。借那一瞬间的机会。

　　“捉住了！”许仙在心中道，右手闪耀着金光，猛地捶向杨戬的肋间。

　　杨戬的眼眸却越发的淡漠，像是永远翻不起波澜的深潭，左掌一竖挡住许仙这一掌，如同一道钢铁闸门。

　　掌拳相对，霎时间闪耀起耀目的光芒。

　　许仙将全身的灵力真气燃烧到了极致，凝聚在这一拳上，杨戬的手就一点点偏移。

　　在咫尺之间，许仙清亮炽热的眸子对着杨戬冷酷淡漠的双眼，迸发出耀眼的火花，然而左手却一直紧紧握住杨戬的手腕，丝毫不肯放松。

　　“砰！”的一声，终于还是洪水击溃了闸门，许仙的拳头狠狠落在杨戬的肋间，想要乘胜追击，狠狠报个仇，却觉杨戬的手腕猛地一震，脱开了许仙的束缚，瞬时间倒退了十丈之外。许仙虽不清楚是什么原理，却也知道，他是借了自己刚才那一击之力，化作反震之力。

　　杨戬的眸子依旧冷酷，腰间的痛楚让他有些陌生，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被击中，不，是多少年来，阔别已久的感觉。这痛楚不但没有消减他的气势，反而像是引动了火山，猛地爆发开来。

　　“好！”在这空旷的山岗上，仿佛炸开了一声雷鸣，恐怖的气势升上天空，仿佛蛰伏巨兽张开了他的双眸。

　　杨戬终于卸去了那种随意的姿态，微俯身子收拳在腰，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许仙却觉得杀气急剧收缩，以他为中心，方圆两丈的范围里，空气仿佛被瞬间固化，形成一个黑色的半球。

　　巨大的震荡声从脚下传来，杨戬仿佛黑色的流星，陨向大地，仿佛无论任何人，任何物挡在面前，都要破个粉碎。而这一招却又是如今的许仙绝对避不开的。

　　如同巨兽露出锋利如戟的獠牙，疯狂的咬向许仙。

　　刹那间，五丈，一丈，拳将及体。

　　然而杨戬志在必得的一拳，竟然落在了空处，因为许仙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被撕裂的空气，这时才像是醒觉了一般，发出凄厉的鸣啸。

　　自天空中看来，先是杨戬手中黑色的灵波，然后是一团气浪，裹着沙尘，一层层辐射开来，弥漫了方圆十里的。却没有一点烟尘落在许仙的身上，因为许仙就在这波纹的中心。

　　杨戬恼怒的对地上的许仙道：“你……”喉头一甜，赶紧压住，他这一拳打在空处，比刚才挨许仙那一下受得伤还要重些。

　　许仙枕着手臂，挥挥手笑道：“今天就到这吧！”

　　刚才杨戬的那一击袭来，许仙很干脆的选择躺在了地上，他又不是圣斗士，有小宇宙可以爆，肉身再强悍也有极限，被杨戬打了几十次还没倒，那是杨戬有意不往要害上招呼。他今天已经耗尽了灵力与气力，根本拿不出防御的力量来，若是吃了杨戬这一拳，少说也是个身受重伤。

　　而只要躺在地上，杨戬是绝不会攻击他的。比起许仙见过的那些奸诈无比的神仙，杨戬这大酷哥，显然要敦厚的多。

　　杨戬立刻喷出一口血来，恨不得上前撕了许仙，眸中透出火气。

　　许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道：“今日谢谢杨兄了，但如今在下已耗尽了气力，实在无力应对，这就先告辞了，明日再来向杨兄请教。”今天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还打了杨戬一拳，也算是足快胸臆了。

　　老是“真君真君”的叫着，他觉得有些渗得慌，就是面对龙王敖乾他也是叫大爷的。看杨戬也不像计较虚名之人，也就随口乱叫了。

　　“杨兄”，杨戬皱皱眉头，许仙似乎对自己的名头毫无畏惧，但许仙若真的畏惧，他反而会轻视许仙，如今也不反驳，只想等着明日再好好教训许仙，微微颔首道：“你去吧！”

　　许仙松了口气，心中赞叹，怒气一动就立刻收敛，这份养气的功夫就不是凡人能有，凡人中的城府深沉者，能够勉强压抑就算不错的了。

　　抬头望望天色，月落西沉，此刻已是深夜了。

　　许仙拱拱手道：“那就就此别过了。”而后便潇洒的转身离去，举起一只拳头道：“哈哈，打中一拳！”虽然貌似没什么好得意的，但他还是决定狠狠的得意出来。

　　杨戬忍不住开口道：“这不过是我的分身，借神像显形，至多能有我一成的实力，而且，还没有出全力。”

　　许仙心中却微微感叹：一成，果然啊！生死之争，哪怕是毫厘之差，也是生死分际。十倍又是个什么概念，几乎无法计算了。但他并无灰心，头也不回的挥挥手道：“这也不是我的全力啊！”

　　但他今夜同杨戬打斗，只为了提高自己的武艺，而不是比斗争胜，连斗字诀也未曾用，更别说太阳真火，九字真言这样的法术，连最大的杀器摄魂镜，乃至他的超级外挂辅人格，都处于冷冻状态，只靠本身的力量同杨戬争斗。而杨戬在三界之中，本就以武力出名，才会有这样的差距。

　　杨戬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微笑，消没在夜色之中。

　　许仙别过了杨酷哥，感觉这一战受益匪浅，杨酷哥的实力果然不是盖得，算是让许仙见识了真正的武道，更是在战斗中学会将身体中的力量完全运用出来。好久没像这样，挥汗如雨，耗尽全身力气，打架果然是男人的终极运动。等他消化了今晚所得的经验，明天就来好好教训他。

　　潘王府中，云嫣却还未入睡，坐在桌边望着明月，等许仙回来，许仙这么晚还不回来，让她心中担心不已。待到许仙推门进来，方才放下心来，却见许仙浑身破破烂烂，灰头土脸，讶然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许仙道：“一言难尽，让我洗个澡后跟你说。”虽然用水灵之力就可净除身上的污垢灰尘，但他现在还是迫切想要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屋中便有浴桶，许仙挥手引来水流，注满桶中，而后将手放在水中，太阳真火一出，满桶的水都沸腾起来，冒着白色的雾气。许仙自不怕这温度，扯下破烂不堪的衣物，露出矫健的身躯，身上的伤痕在肉身本身的恢复力与灵力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完好如初。

　　云嫣脸色一红，却不移开目光，而是闷声欣赏。目光落到许仙身下，才微微露出担忧之一，虽然已见了不是一次两次，但还是有些担忧，不知自己是否能够承受的住。

　　许仙厚脸皮的又摆出几个健美的姿势，才跃入桶中，热水一烫，只觉浑身毛孔都扩张开来，不禁舒畅的叹一口气。

　　云嫣掩嘴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煮什么呢！”上前为许仙揉捏肩膀。

　　许仙将今晚发生的事同她讲了一遍。

　　云嫣惊讶道：“真的是二郎神！”这也算是大名鼎鼎的神仙了，而后笑道：“天下神仙那么多，夫君同他们杨家还真是有缘呢！”

　　许仙沐浴过后，抱着云嫣回到床上，只是他此刻，实在无心也无力吃怀中这多富贵娇媚的“牡丹”，不然岂不是真的成了牛嚼牡丹，索然无味了。

　　只觉得浑身疲累，一头倒在床上，云嫣松了口气，却见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支起身子，为她除去身上的衣裙。

　　云嫣微微有些紧张，一个不小心，今天就是她的第一次。但当许仙为她脱的只剩肚兜的时候，又一头倒在床上。云嫣才琢磨过来，他这是在尽自己的义务而已，心里有些好笑，看得出来，他今天真是累坏了，不然早就色心大动，心里不禁有些疼惜。调整身形，伸出素手，轻轻为他按摩起来。

　　许仙回过头来，给她了一个微笑，伸出长臂，将她揽在身上。

　　云嫣顺势骑坐在他背上，细腻如脂大腿内侧紧贴着他的腰间。

　　云嫣一边为他按摩，心里微微有些奇异的感受，往常亲昵的时候，不是柔顺的呆在他怀中享受他的爱抚，便是跪在他面前服侍他，像是这样把他压在身下还是第一次。如今将他骑在身下，他修长矫健的身躯让她想起了雄健的骏马，仿佛随时会纵横驰骋起来。

　　居高临下的俯视这这个男人，感觉像是俯视着整个世界。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俯下身将他宽阔的脊背揽在怀中。

　　许仙以为她累了，翻身将她拥在怀中，喃喃道：“睡吧！”

　　云嫣的身材算是高挑的，在他的怀中却还是像个孩子，柔顺的靠在许仙胸口，又拉过他一只手臂当枕头，才安安稳稳的沉入梦想之中。

第051章 医病

　　许仙一脚将杨戬踢开，哈哈笑道：“杨戬小儿，你可服了吗？什么一成功力，十成还不是被我给打败了。”与此同时，浑身散发着一股王八，哦不，是王霸之气。

　　杨戬被许仙惊天骇地的实力所折服，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许兄，愿将妹妹三圣母许给许兄。”

　　许仙虎目一张，虎躯一震，“此言当真，你想做我大舅子？”

　　杨戬抬起头来，肯定的摇摇头，“不，我不要做你大舅子。”眸中涌出真诚的泪水，“我要做你的小弟，老大，请你收我为小弟吧！以后我保证，有钱给老大花，有肉给老大吃，有官给老大当，有妞给老大上，有危险自己扛，遇敌人自己上，坚决不让老大受一点伤。”

　　许仙张大眼睛，“纳尼！这么意淫，不会是做梦吧！”

　　然后许仙就醒了……

　　呃，自从修炼有成以来，好久没做梦了。

　　许仙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现在浑身还有些酸痛，昨天真是耗费了不少体力。昨晚才会睡的还真是熟，做出这种梦来，不过感觉还不赖。

　　云嫣不在身边，只在被窝中留着她独有的香气，留下几根青丝沾着枕头上。

　　这时云嫣推门进来，笑道：“夫君，你醒了，潘公子已经来过两次了，看你还睡着。”为防不小心露出破绽，云嫣称呼潘玉依旧是那声潘公子。

　　许仙点点头，起身道：“嫣儿，帮我更衣吧！”

　　穿戴整齐来到门外，深深的吸一口凉气，今天不复昨日的晴朗，而是布着一层铅云，似乎在宣告着冬日还未过去，但天地之间却暖和了许多。

　　潘王爷天还黑着就上朝去了，潘玉也将身上的武功练了几遍，吃完早饭，温习了功课，又开始继续修炼。

　　许仙去同潘玉温存一番，又向她讲述了昨晚的事端。便决定先到郡主府中，想向尹红袖通报一番，事情已经解决了。

　　尹红袖似是跟门房通报过了，让许仙直行入内，在厅中坐了一会儿，一道淡粉色的身影在一个侍女的陪同下来到厅中，却是柔嘉公主，一见许仙，桃腮微微泛红，眼眸也不由落在别处。

　　许仙施了个礼，道：“公主殿下！尹郡主呢？”

　　柔嘉公主听许仙发问，忙道：“那个，这个，尹，姐姐她……”她还从来没有一个人面对一个男子，简直不知该如何张口，但又不能不回答他的话，一时之间就窘迫的厉害。

　　旁边的侍女耐不住性子，道：“郡主殿下今天生病了，没法见客，特让公主殿下前来招待许公子。”这侍女倒有几分姿色，只是那傲然的姿态，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公主，柔嘉是侍女。

　　柔嘉公主这才舒了口气，忙点点头道：“嗯，就是这样。”感激的望了一眼身边的侍女。

　　但许仙敏锐的察觉到，那侍女眼中透出一丝不屑来。许仙不禁微微皱眉，这侍女该是柔嘉公主的贴身侍女，敢这样接主子的话，可以算得上不敬了。却也能够理解，就算对皇权再怎么敬畏，天长日久，对于柔软无比的柔嘉公主，也难免有些轻视之心，再加上嫉妒的话，这位公主殿下的日子未必好过，反正你欺负她，她连向别人告状的勇气都没有。

　　许仙起身道：“生病吗？我去帮她瞧瞧。”

　　柔嘉公主露出喜色来，刚欲说好。

　　那侍女就淡淡道：“许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您去医治，恐招闲话。我们公主千金之躯，不便陪您久坐，您还是请回吧！”

　　她也算是和皇室有些血缘，还是皇后点的她到安鹤宫中照顾柔嘉公主。柔嘉公主性子如此，她便如安鹤宫的主人一般，借着皇后对柔嘉的宠爱，王公大臣也未必放在眼中，对尹红袖还有几分惧怕的话，哪惧许仙一个小小的举人，心中又对许仙接近柔嘉公主很是厌恶，自然就说出这种话来。柔嘉公主脸上顿时显出失落之色，低下头来。

　　许仙却看也不看她，而对柔嘉公主笑道：“我们走吧，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而后就径直往内院走去，他去过一次，已知道路径。

　　柔嘉公主愣了一愣，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身旁脸色发青的侍女，却见许仙行的远了，咬咬贝齿连忙小跑跟上许仙的步伐，路上侍卫见有公主来到，纷纷行跪礼。

　　许仙同柔嘉公主来到内院，在昨日呆过的外室等候，早有侍女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回来通报道：“郡主让许公子和公主殿下进去。”

　　许仙来到闺阁之中，房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盖过了脂粉的香气。

　　屋中炉火生的火热，温度宛如盛夏。尹红袖却还盖着厚厚的被子，着白色单衣，躺坐在床上。环鬓未梳，青丝披泻；脂粉未染，玉容含愁。见到许仙进来，桃花眸中显出一丝羞意，却又很快拿出平日端庄秀雅的姿态，但眉宇间那丝丝病容，还是为她染上几分柔弱。

　　本来她绝不会这样见人，更别说是男人，但许仙是以大夫的身份进来，而且她隐隐有这样的想法，反正以前已给他见过不少，也不差这一点。与其让别的医生来看，还不如求助于他。而且她也实在很想知道，托付给许仙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柔嘉公主来到尹红袖床边坐下，握住尹红袖的玉手道：“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尹红袖握了握她的手，冲许仙颔首道：“许公子，让您见笑了。”

　　许仙见尹红袖病容，心中一讶，昨日还只不过是轻微的伤害，怎么一日之间就变成了如此模样。也不客气，自搬了张椅子，来到床边坐下，问道：“怎么弄成这样。”

　　尹红袖无力的笑笑道：“昨夜月色很好，忍不住秉烛夜游了一番，咳咳，没想到起来就头昏的厉害。”夹杂着咳嗽声，声音也微微有些沙哑。

　　许仙苦笑道：“秉烛夜游，郡主还真是好雅兴。”本身就有病在身，又再一次受凉，病上加病，会变成这样子，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却也能够猜到，她大概是受了惊吓，担心那贼人再来，所以才睡不着的。

　　“你交代我的事，已然办妥了，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尹红袖神色一振，忙挥退了婢女，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支起身子问道：“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却觉得头一发昏，又躺在厚厚的丝绒枕头上，吐出一连串的咳嗽。

　　许仙摇摇头道：“我还是先为你治病吧！公主殿下，有丝巾吗？”

　　尹红袖却已伸出了皓腕，道：“不用了，你直接为我诊脉吧！”反正当初被他碰了也不是一下两下，反正没有旁人在，又何必惺惺作态。

　　当然，这时候的她，还察觉不到，自己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危险。

　　许仙穿越多年，虽也染上了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思想，但毕竟不会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根深蒂固。尹红袖不介意，他也不说什么，便为尹红袖把脉，只觉得她脉象果然很是虚弱，便将一股灵力渡入她的体内。

　　他昨日之所以没有直接用灵力为尹红袖医治，是因为尹红袖本身的病不重，好好休息一晚就能痊愈，他也不愿太过展现自己的力量，但如今尹红袖病成这样，也就顾不了许多了。

　　尹红袖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身体上的痛苦顿时减轻了不少，连头痛也好了许多。皓腕被他握在手中，传来阵阵热度。望着许仙的容颜，又惊奇又感激，在丝丝甜蜜中却泛出一抹感伤，心中一时之间就有些茫然，不知到底是何滋味。

　　人在病痛之中，心灵也会格外脆弱，很容易对照顾自己的人产生依赖之心，尹红袖也不例外。更何况她本来对许仙就有些中意，虽然已经决定了了断，她的性情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在此刻，这些本该被斩断的情愫，却如断藕之丝，又被丝丝连接起来，心情也就格外的复杂。

　　许仙自不知她心中万般情愫，待到灵力注入的差不多了，尹红袖的病也好了大半。

　　许仙收回手道：“好了。”身体是很复杂的，单靠外部的灵力，却是难以完全痊愈，少不了本身的免疫力。

　　尹红袖回过神来，压下诸般情绪，只觉得身体轻快了许多，整个人也如焕然一新似的，直起身子道：“多谢许公子了。”只觉得被子捂的太热，顺手揭开了被子。

　　许仙却是一愣，柔嘉公主也跟着一愣。刚才大量日灵之力的注入，让尹红袖狠狠的发了一场汗，浸透了单衣，贴在娇躯上，清楚的勾勒出她的曲线，显出熟透了娇躯，且依稀能够看到下面的肉色，显得极为诱惑。

　　“啊！”尹红袖一声惊呼，连忙盖上被子，脸红的仿佛要滴血。这时候就是说什么也无法安慰自己那颗快要从胸膛里跳出的心，刚才那一幕，倒似自己故意给许仙瞧一般。

　　许仙不由想着，这算不算是福利？

第052章 伴读

　　许仙在门外踱了几圈。直到听闻尹红袖道：“许公子，你进来吧！”方才进屋。

　　尹红袖已然穿好了衣物，连床铺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显得利落了很多。只是桃腮上一抹殷红未曾褪尽，却也大大方方的请许仙坐下，问道：“许公子，不知是如何寻到了贼人？”旁边的柔嘉公主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许仙便简单的说了说昨晚在二郎庙之事讲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二郎神，免得显得太过不可思议，只说是自己擒杀了孙神通，请尹红袖放心。

　　尹红袖认真的道：“谢谢你了。”自己本一物可以给他，却一直麻烦他，微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柔嘉公主眸中却显出惊叹的神色。

　　许仙道：“若无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告辞了。”他已同潘玉约好了，让她教自己读书，离春闱没多少日子了，再不好好攻读一下的话，怕是真的要名落孙山了。

　　尹红袖心中微微有些不舍，而后猛然一凛，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妄念吗？忙按了心思，又对许仙道了一番谢，起身送许仙离开。

　　许仙交代道：“你病还未好，还是不要出门的好。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能够痊愈了，若是再秉烛夜游，便再召我前来好了。”又对柔嘉公主微笑道：“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也可召唤在下。”

　　柔嘉公主正在走神，没想到许仙会跟自己说话，慌慌张张应道：“啊，好！”

　　眼见许仙快要离去，尹红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待到我的病好了，想请许公子到桃园赏花……”语未尽，脸却先红了。默默地想道：我们是朋友，这样的邀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仙笑道：“好的，到时候我会带嫣儿去看你的。”

　　许仙别过了尹红袖，这一天都没有再出门，乖乖的呆在家里，开始习练墨义，以备不远的春闱。虽然就算考不上，也不至于被潘玉的老爹赶出家门，但是这种事当然还是考上最好了。当初文昌帝君亲口说自己勉强够得上举人，但够不上进士，若是再不努力的话，怕是真的要落榜了。

　　而他的老师，自然就是潘玉和云嫣二人。

　　不过，她们的对许仙的教导，最后难免变成各持己见的争执，再变成许仙半懂不懂的旁征博引、引经据典。

　　“潘公子，这样破题可不行哦！如果是我的话……”然后云嫣拿过许仙的笔，刷刷刷刷，写下几行句子。

　　潘玉瞧了微微一笑，道：“云姑娘，这却是你的不对了……”也拿过笔随手写下。

　　云嫣大摇其头，“你没有读过蔡邕的《述行赋》吗，上有句云‘哀衰周之多故兮，眺濒隈而增感。’”

　　潘玉道：“《述行赋》我自然是读过，但你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同一个考题却可以有无数种解法，有道是文人相轻，她们虽是女人，也难免有些这样的习气，而且有许仙在侧，更是不愿认输，完全被晾在一边的许仙，有些无聊的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可以预感到自己名落孙山的惨状了。

　　不过，只要她们在身边，就可感到那淡淡的安然。

　　午后静谧的书房中，两种悦耳的音调，展开唇枪舌剑，当她们重新意识到许仙的存在时，许仙正试着用自己的嘴唇和鼻子夹住一根毛笔。

　　云嫣扯着许仙的手臂道：“夫君，你来评评理，说我们谁说的对？”

　　潘玉也抓住许仙的另一只手臂，道：“汉文，你也不管管你的女人。”

　　许仙鼻子上的毛笔，啪的掉在桌上，在白色的宣纸上绽开一团墨迹。似乎，还是被无视比较好。

　　云嫣顿时提高音调道：“什么，你自己不是女人吗？”

　　潘玉眼明手快的捉住云嫣的下巴，微笑道：“呵呵，不知当初谁跟我撒娇呢？”学着云嫣的声音道：“潘公子，快来娶我吧～”却说的很是娇媚。

　　许仙的脑袋重重的磕在桌子上，这一招太狠了。

　　云嫣被提及了当初的糗事，登时脸色大红，打开潘玉的手，“那不知是谁，硬爱扮成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有古怪的爱好。”而后故意粗着嗓子的声音道：“汉文，不要抛弃我啊～”

　　让许仙感到一阵恶寒，潘玉就是带着阴阳镜，声音也是清若弦音，哪里有这么爷们。但眼看战火已经波及到自己，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潘玉与云嫣四目相对，火花迸溅。

　　“啪！”“啪！”两声脆响。

　　潘玉与云嫣各自护住臀部，惊讶的望着许仙。

　　潘玉心里就有些委屈，许仙可没对她这么干过。云嫣本来也是委屈，但看到潘玉的表情，却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许仙道：“你们不是要帮我复习课业吗？”

　　潘玉同云嫣对视一眼，才想起来。

　　许仙对潘玉道：“别委屈，帮你揉揉好了。”潘玉脸色大红，这还是大白天还要当着云嫣的面，本要拒绝，但看了一眼云嫣，还是没有阻拦许仙的禄山之爪，紧绷而充满弹性的触觉，让许仙一阵心旷神怡。

　　云嫣立刻撅起了嘴巴，一只大手覆在她的臀上，许仙忍不住比较其中的滋味，只觉得她的更加丰润一些。

　　许仙忽然倒在桌上，无力的道：“我不是要复习课业的吗？”

　　潘玉同云嫣相视一眼，不由失笑，“好了好了，现在开始，认真教了。”

　　许仙这才得以渡过了安静祥和的一个下午，她们放下争风之心，一边讨论着，一边指导许仙。许仙许多未解之处，经她们一指点，立刻就变得豁然开朗。

　　而潘玉和云嫣本身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交谈之下，都是佩服对方的才华。

　　而且她们当初在杭州已有一番交集，潘玉的心中，对于云嫣，其实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辜负了她的信赖，为着一己私念，将她送给许仙为妾。

　　而云嫣对潘玉，却是感激，若无她，自己也认识不了许仙，到最后便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了。比起同白素贞，其实云嫣同潘玉更能说得上话，毕竟都是凡人，兴趣爱好也差不太多。

　　许仙忽然道：“以后不能让你们在一起了！”

　　潘玉、云嫣讶然道：“为什么？”

　　许仙笑道：“怕你们旧情复燃啊！”

　　潘玉眸中一动，对云嫣笑道：“嫣儿，若是你家夫君对你不好，不妨就从了本公子吧！”笑着揽住云嫣的腰身。

　　云嫣微微一愣，顺势便伏在潘玉怀中，柔声道：“那妾身就多谢公子了！”

　　她们依在一起，端的是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竟然出奇的相配。

　　潘玉和云嫣看着许仙郁闷的表情，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轻盈，悦耳无比，在这寒冷的冬日，让许仙的心中越发的温暖。

　　待到晚间，许仙来到昨夜从杨戬争斗的那处山岗之上，远远便看到一团篝火熊熊燃烧着，一个黑衣人背对着许仙坐在篝火前，火上架着一只兔子，散发着金黄色的油光。

　　许仙走上前去，笑道：“杨兄，来得好早啊！”

　　杨戬淡淡的道：“等不及想要揍你了。”火光缭绕中，他的面容依旧冷酷，却少了几分神明的威严。

　　许仙耸耸肩膀，轻轻松松的坐在篝火旁，笑道：“冬天的兔子，瘦了一点。而且有肉无酒，未免清淡。”却见杨戬随意一动，又拿出一坛酒来。

　　许仙瞪大了眼睛，上下左右的打量他，道：“你，你藏在哪里了？”

　　杨戬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淡淡道：“纳须弥于芥子！”

　　许仙了然道：“哦，我说是怎么回事。”心道，跟我拽文，不知道我差点成了状元的爹吗？

　　他忽然反应过来。“纳须弥于芥子！”一眼瞧见杨戬手中带着那个闪着乌光的戒指，除了几道古朴的纹路之外，这戒指丝毫看不到出奇之处，而且没有半点灵力散发出来。

　　但许仙却知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穿越者必备的“空间戒指”吗？可以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许仙身为穿越者，就缺少这样经典装备，一直感到压力很大，如今见了有人拿着这东西，不由大起兴趣。毕竟很多法术在后世可以用科技的力量用另一种方式来表现出来，唯有这空间折叠技术，却是现代人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东西。

　　许仙大为艳羡，如果有了这东西，无论做什么都要方便许多，无论是符箓法宝还是日常用品，都可带在身边随时取用，再不济像杨戬这样带点酒菜。

　　虽然好奇，但也不好贸然提出要来观看，须弥戒指是极为稀有的法宝，连白素贞手中都没有。据说世间只有最顶级的修行者可以炼制，如今流传在世上的，大多出于佛祖与道祖之手，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而且这个世界的法宝，可没有什么滴血认主，都只是一件器物，更不可能随意给人。

　　而他同杨戬也不过才见过两次，自然不好唐突，就在他思量的时候，乌光一闪，杨戬随手摘下戒指，抛给许仙。

　　许仙连忙接过，道了声“多谢”，细细的观看起来。

　　杨戬看也不看，为自己添了碗酒，自斟自饮起来。

　　许仙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喜，忍不住道：“不知这东西哪里有卖？”

第053章 杀破狼

　　杨戬表情一滞，慢慢含下口中的酒水。眼见许仙有用牙去咬着戒指的冲动，劈手将戒指从许仙手上拿回来。

　　许仙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拿过一只酒碗也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品了一口，微微赞道：“好酒！”

　　二人各喝各的，莫说劝酒，连碰杯也没有，唯有将那一只烤熟的兔子分而食之，期间偶然夹杂着一两句话，也只得到几句淡淡的回应，但却没有丝毫冷场的感觉，反而觉得安闲。

　　许仙不喜聚会，就是讨厌跟一群半熟不熟的人称兄道弟，然后你劝我我灌你，再说出些着三不着两的话来。只顾得应付眼前那几个人，反而静不下心来品位着酒的甘甜，肉的滋味。

　　如今坐在高岗之上，对着篝火，吃着外焦里嫩的兔肉，喝着世上难寻的美酒。既非寡酒，却也不用花心思应付什么。

　　人生意趣，比之怀抱佳人，又有几分不同。

　　待到将坛中美酒饮尽，许仙同杨戬一起站起身来，拉开十丈的距离。

　　许仙小心戒备着杨戬，忽然笑道：“我昨晚做了个梦，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然说着话，但防备却丝毫没有放松。

　　杨戬道：“讲！”许仙说的多了，露出破绽的机会就大了。

　　许仙便自顾自的讲了起来，当然，关于三圣母的话就自动省略了，他只想扰乱杨戬的心智，没想到触动他的逆鳞。

　　杨戬的脸色开始慢慢变得发青，待到许仙说道那句，“请你收我为小弟吧！”的时候，杨戬眼眸猛地一缩，气势的爆裂开来，冲向许仙。

　　许仙眼中一亮，破绽！毫不犹豫的猛冲上去，十丈的距离在二人的动作下，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而后，就是猛烈的碰撞。

　　许仙讲这个梦的最终结果就是：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欲裂，感觉今天受的伤比昨天重好几倍，难道这就是嘴贱的下场？

　　杨戬扶着膝盖，微微有些气喘，发丝也显乱了一些，望着地上的许仙。暗暗惊讶：不过才一天不见，许仙变得比昨晚要难对付的多。昨天还不过是凭小聪明才能打中自己一拳，而且没有造成实质上的伤害，而今天就能让自己感到疲倦，这种进步速度，连他也有些赞叹。

　　许仙当然不是什么武学奇才，而是因为经过龙族之法强壮过的肉身，就像是一个丰富的宝藏，一直没有很好的发掘出来而已，一旦开始发掘，进步的速度自然显得特别的快。

　　许仙正欲说些什么，却见杨戬忽然抬起头，微微皱起眉头。

　　许仙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黑暗的夜空中，三道肉眼难见的光芒一闪而逝，宛如三颗陨落的流星，落在了长安城中，隐没不见。那三道光芒，一颗殷红如血，一颗亮白如金，一颗青紫如烟。

　　许仙问道：“那是什么？”

　　杨戬淡淡道：“天下大乱的征兆。”

　　许仙诧异道：“天下大乱，现在？”如今大夏朝算得上春秋鼎盛，远还未昏庸溃乱的地步，想要走到末日王朝，怎么还得再经几个皇帝，好好造一番孽吧！

　　杨戬道：“天命如此，又岂是尔等可以料度。”

　　许仙不明白的道：“天命？这世上真的有天命吗？那三个是来将天下搅乱的妖魔，那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们，让这天下百姓，多过几天太平日子。”

　　杨戬思虑道：“天命昭昭，非关一人一物，那三道光芒，是紫微宫，七杀，破军，天狼的三位星君，既是由治转乱的征兆，也是由乱转治的契机，只是现在入世，未免太早了一些。”

　　许仙讶道：“杀破狼！？那还真是久闻大名。”天下大乱，这世界，真的会天下大乱吗？

　　却又提起精神来，“我就在这京城之中，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乱的，我才不信，但凭着天命二字，就能决定一切。”

　　杨戬道：“凭你如今的实力，又能改变什么呢？”虽然认可许仙的潜力，但许仙的实力，无疑还差的很远。

　　许仙微微一笑，“你没看到我有道灵光从天灵盖冒出来吗，只要给我渡过天劫，还怕不飞龙上天。”不由将手深入怀中，摸索着那片金符，再过些日子，就该要拿下它了。却又想起了将金符交给自己的那人。

　　玄机，你还好吗？

　　……

　　长安城中一处小小的宅院里，鹅黄色的道袍静美宛如秋叶，鱼玄机设摊做法，焚香祷告。

　　直到三道光芒落在院中，显出三道人影来。

　　鱼玄机微微一盈身，道：“天机子，恭迎三位师叔。”笋儿小心翼翼的躲在她身后，看着那三道从天而降的亮光。

　　话音刚落，一个灵动声音就响了起来，“玄机妹妹，被你叫做师叔，都叫老了，要不，还是叫我师兄吧！”出言的却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俊美少年，瞧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如冠玉，唇如涂朱，眸若点墨，两条秀发别致的垂在胸前，被紫色细线束成发髻。手持一柄白玉骨小折扇轻轻摇动，扇手便似同一颜色。更兼得眉目含笑，道不尽的风流倜傥。

　　鱼玄机恭敬道：“贪狼师叔，玄机不敢越礼，师叔容颜不改，想必道行又有精进。”

　　少年笑着迈出几步，来到鱼玄机的身边，道：“多年不见，你却是变得厉害。”潇洒的一合折扇，轻佻的往鱼玄机下巴挑去。

　　鱼玄机神色不动，眸中未有任何惊惶之意。

　　眼见那折扇快要触到她的下巴，贪狼的皓白的手腕被一只坚实有力的大手握住，责备道：“小狼！”

　　大手的主人身材极为高大宽阔，同身边的贪狼想比，简直像是大人和孩子，年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且生着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显得出朴直，言语之间总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身披铠甲，腰悬宝剑，不似个修行者，反倒像个将军。

　　贪狼无奈道：“好了好了，不过是关心一下后辈而已。”忽然抬头望向鱼玄机淡定的容颜，道：“你算到了？”

　　鱼玄机却微笑道：“何必算到，破军师叔正直刚毅，怎会坐视不理呢？”

　　贪狼用折扇拍打着手掌，露出玩味的笑意，道：“这么说的话，我就是奸佞之徒了。”

　　破军大手一挥，似是要将贪狼的话挥散，对鱼玄机道：“天机，这里既非星宿海，也非紫微宫，不必称呼什么师叔师伯，只称道号就够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七杀忽然开口问道：“天机，你已渡过天劫了？”

　　“是！”

　　七杀略显削瘦的身子上仅套着一身青衣，披散的长发遮挡住大半面目，看不清容颜，腰间挂着一柄奇形长刀。冷风一拂，青衣与长发一起舞动，却见他一双深青色的眸子微微透出红光，望向鱼玄机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四目相对，鱼玄机的眸中丝毫不见动容。七杀才别过头去，道：“有资格了。”

　　破军道：“天机，这一次你向帝君请旨，让我们提前下界，却是为何？”他们本该在合适的时机，转世成为凡人，辅佐天命之主，拨乱反正，功成之后，再回天上，而不是这样直接以神仙的面目出现在人间。更不可思议的是，帝君竟然答应了鱼玄机，命他们在下界听候鱼玄机的调遣。

　　鱼玄机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现在还时机未到，只是等到需要的时候，还想请三位鼎力相助。”

　　贪狼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是逆天改命的无聊蠢事。不过既然帝君有命，我们三个都暂受你统领，你让我们打谁，我们就打谁好了，我就不说了，我身边这两位，可是出了名的能打。不过能提前下来也是件好事，可以好好享受一下这太平世界的繁华，哎，我们天生就是当苦功的命，一下界就是在乱世里拼死拼活，抢来了江山还不能自己坐……”他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逆天改命”四个字一出，破军和七杀都有些微微动容，望着淡定从容的鱼玄机，心中不由想起当年一位故人，二人的身份虽然天差地别，但这两道身影却渐渐重合起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贪狼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笑道：“你想让我们听你吩咐，可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贪狼贼兮兮的道：“难得下界一回，吃喝嫖——嫖就算了，赌总是少不了的，先拿十万两银子出来供我们花销一下。”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俊美的样子若真的到了青楼中，怕是愿意让那些姑娘倒贴钱的那种。

　　破军大皱眉头，道：“小狼，我们下界是为了助天机一臂之力，怎可贪恋红尘。”抓着贪狼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贪狼既也不挣扎，也不恼怒，似是习惯了的样子，只是向鱼玄机伸出一只手来，张大眼睛道：“十万两没有，五万两总有吧，一万？一千？喂，小气也不能这样吧……”

第054章 天命最高

　　七杀却已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破军拎着贪狼紧随其后，贪狼满是怨念的望着鱼玄机。

　　鱼玄机玉指一弹，一枚铜钱带着嗡嗡的鸣响飞向贪狼，贪狼伸手接过，不禁大为抱怨，却还是将铜钱放进袖中，买个烧饼也好啊！

　　鱼玄机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淡淡的补充道：“京城的烧饼，要三文钱一个。”

　　贪狼立刻垂头丧气起来，笋儿本躲在鱼玄机身后，此刻探出头来，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银铃作响。

　　被贪狼狠狠瞪了一眼，又连忙缩了回去。

　　破军向鱼玄机挥挥手道：“天机，我们就在长安城中，若有需要便焚香默祷，我们便可知道。”顿了一顿，却道：“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言罢意味深长的望了鱼玄机一眼，便出门而去。

　　笋儿这才探出头来，道：“师傅，他们是什么人啊？”

　　鱼玄机道：“他们若是投身在太平盛世，就是放浪无形的纨绔，浪迹天涯的剑客，郁郁不得志的书生。但若在乱世，就是能够扭转天下的人物，若是齐心协力辅佐一人，就是地痞无赖也有了争夺天下的本钱。”

　　鱼玄机心中明白，紫薇大帝虽然准了她的请求，并未如何信任她，派这三人下来，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若自己真的能够扭转乾坤，自然是一件好事，但若是不能，也影响不了大局。那时候唯一要付出代价的，只有她自己，扭转天道的失败者，自然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从古到今，却还没有成功者出现。

　　命运说来玄虚，但有一点能够肯定的就是，一旦被准确预言出来的命运，就是不可更改的，无论你是西天佛祖还是老子李耳，无论你看到这些来自未来的画面之后，是拼命扭转还是无所作为，结果总是你看到的那个，有时候预言者的努力作为，反而会促成这个结果。让人不禁感叹，如果自己没有预言到这些未来，事情会不会如此。

　　就如同许仙前世所看到的《黑客帝国》的一段剧情，号称先知的老妇人在提醒主人公不要打破花瓶的同时，主人公惊觉而打碎了花瓶，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没有提醒我的话，这个花瓶就不会被打破？

　　打碎的花瓶的责任，在谁的身上呢？

　　这是每一个预言者都要扪心自问的事儿，而在现实中所要面对的，往往不只是一个花瓶而已。鱼玄机至今仍然记得，她离开白素贞独自来到世上游历时，是何等的飞扬自信，相信自己能够用这种能力，为人带来幸福。

　　但她所能做出的第一个准确预言，竟然是一个小女孩的死，她立刻想要去阻止，去改变，但结果，小女孩像花瓶一样破碎。

　　当时那刻骨铭心的哀痛与罪恶感，直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身为预言者，在洞彻的命运同时，所要承担的就是这样沉重的宿命与无力感。

　　预言，其实是种不幸的能力。拥有这种力量的修行者，无法像普通的修行者那样，用纵横捭阖的力量享受改变命运的快乐，而只能看着早已写好的剧情，一点点发生。能力成了最大的讽刺，仿佛时间之神对于这些偷窥者的惩罚。

　　于是乎，有无数人想要挣脱，但无一例外的，全都是失败了。

　　时间之河绝不对任何人宽恕，也不存在如果。所预言出来的未来就像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的结果，而期间发生的种种，就是解题的过程，包括预言者的预言在内，一切的一切早就计算在这道公式之中。而同人类不同的是，“时间”的计算从不会出错。

　　但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许仙，却成为了这道数学题中，唯一的变数，埋下可以改变一切的契机。

　　所以旁人无法想象，许仙给她带来的冲击，仿佛打碎了无形的牢笼，将她解放出来了一般。哪怕是那双看惯了命运变幻的双眸，也不能不动容，前人的无数次失败本已让她无心做贪狼口中所说的“无聊蠢事”，但他的出现，让她的心念重新飞扬起来。

　　鱼玄机思量着：虽然七杀、破军、天狼，都是不错的棋子，但棋子的力量还是太少了，不过这也无有大碍，棋子再多也不过是在棋盘之内，要想要真正的改变，非得一只苹果不可。

　　但如今还不是摊派的时候。她清楚的了解，所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的聪明强大，就算拥有许仙的变数，也难有三成胜算。如何将这个变数发挥到极致，让未来按着自己的想法来走，那就要看“解题者”的实力了。

　　过早的显出匕首的话，是无法刺杀那个命运的。

　　……

　　此时夜色已深了，但长安城中并未实行宵禁，大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来往，豪华马车更是不少，对于京城中的许多显贵来说，这时正是享乐的好时候。

　　宽阔的大街上，七杀独自走在前面，而后破军与贪狼落在后面，他们奇异的身姿引得不少人注意，特别是贪狼容貌，一路上不知引来了多少目光。

　　贪狼忽然道：“怎么办？真的要陪着那女人玩命？我已经玩过一次了，不想再玩了。都说咱们三个喜欢动荡，但这些属天机比咱们简直还要动荡十倍，逆天的名头真的那么重要吗？拼了命去做对自己根本无所谓的事儿，简直是蠢到家了。天下乱就乱啊，大不了我们入世给它治回来不就行了吗？就算治不过来，那也没咱们什么事，天下事自有天下人来管，咱们这些方外之人只是友情援助……”他唉声叹息的抱怨个没完。

　　破军边走边听，不知触动了什么心事，刚硬如刀削斧砍的面容上，也微微显出黯然之色，扼腕叹息起来。“难道，又是将曾经的命运重复一次？”

　　贪狼却反而笑了起来，道：“你也别发愁，帝君对这事也是姑且一试的心思，咱们顺势而为就好了，真到了危急时刻，咱们将这天机子保下来，帝君说不定还要夸奖呢！”

　　走在前面的七杀忽然停下脚步，道：“我已经答应她了，她是这一代的天机，刀山火海，总抵不过一个义字。”难得的，说了许多话。杀破狼每一次入世，都会由精通术数之人，为之择出明主，也就是最有机会掌握天下的人，在他们的辅佐之下，能更快的使天下平定。而这个人，往往就是天机。

　　破军也颔首道：“帝君的命令，就是让我们听命于她，我们还是不要违命行事。”

　　贪狼撇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抱怨道：“这么聪明伶俐的我，怎么会跟你们两个榆木脑袋混在一块儿。两位英雄豪杰，本公子且问你们，我们今晚住在哪里？”眼珠一转，心中却是另有打算。

　　“这……”破军沉吟起来，他自然不会凭着法力去偷去抢，但没有银钱的话，在人间确实没个去处。七杀道：“我们可以到城外打坐练功，等她召唤。”反正修行者既不用吃也不用睡。

　　贪狼大呼道：“打坐！亏你说的出口，我们难得下来一次，就是换个地方打坐练功？算了，你们是指不上了。我总算知道，杀破狼为什么被称为动荡了，就是带着你们，我才这么动荡，要是指望你们，明天天上那些家伙就知道了，杀破狼三大杀星降世，流落在长安街头，岂不是给人笑死了。”

　　七杀无奈的摇摇头，破军脸上也露出苦笑的神色。

　　经过一个烧饼摊子的时候，贪狼花言巧语一番，用一个铜板换了一个烧饼回来，烧饼铺的老板远远的道：“谢谢啊！”

　　贪狼一挥手，表示不用谢。狠狠的咬一口烧饼，道：“好久没吃到人间的食物了，你们要不要尝尝？味道还不错。”于是乎，三人各分得了一块，一边吃着，一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破军望着繁花似锦的长安城道：“还记得当初，我们先项羽一步带兵攻入咸阳，那时的这里是怎样的情景，如今真是沧海桑田，云烟过眼了。”

　　贪狼道：“好歹还是国都不是，再入世的话，说不定还要再攻一次。”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辆华贵的四架马车，从后面驶来。而他们三人走在街心，刚好挡在路上。

　　车夫不耐烦的吼道：“前面的还不快滚，好狗不挡路，走的慢一步，就让你尝尝爷爷的鞭子。”猛地挥出一鞭，在半空中挥出一声爆响，总不至于就要打人。

　　破军与七杀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他们的性情，又怎么会向凡人低头呢！贪狼不怒反喜，忙将手中剩下的一块烧饼丢尽嘴里，新烧饼来了！

　　车夫极为健壮，蓄着一脸大胡子，见他们直直立在原地，暗骂了一声死人，手中长鞭猛地挥出去，正挥向迎来的贪狼。这一鞭暗含了内力，势大力沉，打在人身上，立刻就是皮开肉绽的下场。

　　贪狼的笑意越发浓烈起来，眼见那鞭子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忽然从旁边窜出一道人影，一伸手将那鞭子捞在手中。贪狼一瞧，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相貌算不得出奇，只是一双眸子明如日月，亮的出奇。

第055章 皇子

　　许仙回到城中，本想直接回潘王府去，遥遥在半空之中就看到了地上这一幕。

　　那马车上分明刻着龙纹，车中定然是什么皇亲国戚。车夫显然是练过武功的，而且还不弱，能用得上这样车夫的，怕还不是一般的权贵，这三个人若是惹了这样的人，怕是没什么好处。

　　凭他的性情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正要下去相劝，却见那车夫不管不顾那鞭子抽下来，显然还用上了内力，许仙心中一怒，上前就握住鞭梢，而后猛地用力一拉。

　　那生着一脸络腮胡子的蛮横车夫见有人接住他的鞭子，心头大怒，却知道对方是个练家子，正要发力抢夺，却还没反应过来，就觉手上传来一股巨力。

　　二百斤的身子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重重落在路边，发出砰然之声。

　　许仙回头对贪狼三人道：“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惹上是非，自信也担得起来，便不想他们搅和进来。

　　星宿海的法门先天就极为隐匿，道行越高，隐匿的也就越好。杀破狼三人在许仙眼中，和普通人没有丝毫区别。而杀破狼却能微微感觉到许仙的气息，不只是因为他的道行还不够，更是因为太阳主星的灵光实在太过浓厚，竟让三人赶到微微有些受到压抑的感觉。

　　破军和七杀对视一眼，也不言谢，就这么转身径直离去，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

　　贪狼微不可查的敛了敛秀眉，却又笑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兄台相救了。”

　　许仙推推他道：“你快走吧！他们都走了。”

　　贪狼露出一个费解的神色，“为什么要走呢？你不是赢了吗？”却想要多观察一下许仙。

　　“站住！”马车旁护卫的骑士本来被那车夫飞出去的场景惊了一下，这时已反应过来，纵马围上来，将贪狼和许仙围在中心，若是面对普通人，早已一拥而上，将他们擒下向主子邀功了，只是方才见识了许仙的手段，才不敢贸然行事。

　　贪狼依旧是混不在意的洒脱模样，只是眸子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趣。

　　许仙拱手道：“在下许仙，不知车中是哪位贵人，能否出来一见？”

　　护卫聒噪起来，“凭你也想见我们殿下。”“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把他抓回去好好审问一下。”一边驾驭着骏马向中间围去。

　　马鼻喷出大鼓腥热的白气，许仙一皱眉头，瞧了一眼那寂然无声的马车，皱了皱眉头，伸手握住贪狼的手腕，扯着他就向外走去。

　　挡在他眼前的骏马，不由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任凭那些骑士如何操控也全然无用。纷纷拔出鞍上的佩刀，喝骂起来，刀光舞动，寒气森然。

　　那车夫狠狠瞪了许仙一眼，却不迎上去，而是来到马车的旁边。

　　贪狼被他拖着，不甘的道：“喂，这就走了，你不揍他们吗？”

　　许仙对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感到微微不悦，而且他刚才道歉的样子，也没什么诚意。松开他的手道：“你去揍他们吧！”自顾自的向外走去。贪狼很想回去揍那群人一顿，但想了想，还是跟上许仙的步伐，絮絮叨叨的道：“喂，你练过吧，功力不弱哦……”

　　这时，车夫忽然吼道：“我们殿下有请，请许公子到车中一叙。”

　　许仙脚步一停，既然称为“殿下”，应该是位皇子，而且是有实权的皇子。难怪如此嚣张，不，这还不算嚣张的，这身份如果换算到现代的话，这马车说不定直接就要从人身上碾过去。

　　他正在思量要不要应约，回头却见身边那俊美少年已经走到马车边上了，还一脸兴奋的招呼他，“喂，快来啊，有豪华马车可以坐。”他已经有好多年没坐过马车了。旁边的骑士目中都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许仙深感头痛，一抚额头，罢了，罢了，能化干戈为玉帛最好不过了，便也随着贪狼来到马车之中。

　　车中空间广阔，丝毫没有寻常马车的局促之感。而且布置的很是华美舒适，一盏鎏金的炉灯挂在车壁，放出微黄的光芒，照亮了车内。

　　许仙却见一位朱衣公子斜倚在座位上，正淡淡望着自己，问道：“你就是许仙？”

　　许仙见这朱衣公子眼眉细长，年纪约在二十八九岁上下，身着锦绣，腰缠玉带，贵气中透出一股倨傲之意，特别是腰间一块蟠龙玉佩，更让许仙确定了自己的推测，这个时代，龙可不是随便能带的。朱衣公子身旁坐着一位艳美少女，望了一眼许仙，就又将目光落在贪狼身上，无疑这样俊俏的少年，对她更具有吸引力。

　　贪狼大大咧咧的坐在车里，还不等许仙回话，就拍拍身旁的座位，道：“来，快坐这里！”

　　许仙见他一脸的喜意，像是没有得罪这位皇子殿下，而是皇帝殿下的贵客似的。

　　那朱衣公子细目中寒光一闪，自己说话的时候，竟有人敢打断。

　　许仙对这纵仆行凶的男子，没什么好感，随便冲他施了个礼，就坐在了贪狼的身边。

　　朱衣公子对许仙的无礼更是不快，还以为他没看穿自己的身份，就淡淡道：“我姓周，在家中行三。”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手中的蟠龙玉佩，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他已经无数次见识过，在说着这句话之后，对方原本傲慢的表情，瞬间化作了诚惶诚恐，乃至卑躬屈膝。

　　有的人更是有意不拆穿他的身份，而想要和他攀上关系。这已是习以为常的情景了，他今天也打算再习惯一次。

　　许仙拱手道：“哦，原来是三皇子殿下，久仰久仰。”口中虽说就久仰，却连敬意也欠奉一点。

　　三皇子心头大怒，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不过是写过几首酸诗，怎敢如此怠慢于我。

　　但想到他与潘家过往甚密，还是将这口气压了下来。近来朝中，梁王一病倒，本来摇摇欲坠的潘家，忽然就抖擞起来，而且对于潜入梁王府的那个高手，见过梁王府惨状的人，都是心有余悸。对潘璋一番旁敲侧击，潘璋自然是笑而不语。便想潘璋执掌兵部多年，不知都结识了什么亡命之徒，这该是提醒梁王，莫要闹到玉石俱焚，平白对他添了三分敬意。

　　三皇子方才在车中思虑了一会儿，是不是要改变对潘家的态度，自从潘家陷入危机以来，他已经好久没同潘玉交际过了，如今或许是个机遇，便把许仙召进车中，着意拉拢他一番，却没想到他如此的不识抬举。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不动声色，含糊的应了一声。

　　贪狼也跟着抱拳道：“原来是周公子，久仰久仰，大家这么熟了，不如我们叫你周三，咦，你不喜欢啊，那叫三儿好了。三儿，哈哈，真好听，不用谢我，真要谢的话，给个七八百两银子就够了。”他琐琐碎碎的说着，心中很是有些欢喜，瞧今晚的架势，不但不用跟着那两个木瓜去城外打坐练功，还能有一场热闹好瞧。

　　三儿？

　　车中忽然一静，三皇子的脸猛地抽动起来，这个果然是忍不了啊！

　　许仙表情有些古怪，想要笑还是忍了下来，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贪狼立刻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那艳美女子有些担忧的望着贪狼，她可是见过身边这位殿下的手段，这样一个玉雕似的少年，若是遭了不测，那可怎么好。她正思量着，却见贪狼对她微微一笑，俊秀的样子让她没来由的心中一跳，不由低下头去。

　　虽然三皇子一脸“我要发飙”的表情，但事实证明，在权力的诱惑下，人的忍耐能力真的是超强，三皇子讪讪的笑了笑，道：“你们还是称呼我为三公子吧！京中之人都这么叫。”当然，在心里意淫一百遍，自己当权之后，怎么把许仙踩在脚下，怎么把贪狼挫骨扬灰，还是免不了的。这么想着，心里也微微舒畅了一些。这也证明了，意淫果然是很重要啊！

　　贪狼讶然，这都能忍？他已经做好准备，大闹一场了。几百年不下来，凡人的无耻程度，似乎又提高了。

　　许仙瞪了一眼旁边的贪狼，对三皇子道：“皇子殿下，将去何往？那个，还是先将这位小兄弟放下吧！”

　　三皇子却笑道：“我正要到芙蓉园去，在那邀了几位朋友同饮，许公子可肯赏脸同去？这位小兄弟，也不妨一起！”若是让他轻易走了，将来怎么报复！

　　还不等许仙说话，贪狼就笑了起来，“好啊，芙蓉园是吧，不知都有什么好玩的？”他已是年老成精了，把三皇子的心思看的跟明镜似的，这样送上门来的烧饼，哪有不咬上几口的道理。

　　三皇子道：“若说好玩的，说是应有尽有也差不多了，剧院，茶社，青楼，赌坊无一不备，更别说京师第一美人，嫦曦姑娘坐镇园中。许公子不知意下如何呢？”

第056章 芙蓉

　　贪狼喜道：“赌坊，好啊，好啊，我们这就去吧！”

　　许仙同杨戬大战一场，只觉浑身疲惫，对于这劳什子芙蓉园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再搂着云嫣好好睡一觉。但若是自己不去，旁边这少年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而且对方毕竟是皇子殿下，不好太过开罪，就算自己无所谓，也要顾及潘玉，那就去随便应付一下好了。

　　许仙便应道：“那就多谢三公子了，只是能否派人回去，向府中通报一声，免得让我妻多等。”云嫣这时候定然还没有睡，在等他回来。想起云嫣，他心中就泛起一丝柔情。三皇子微微有些惊讶，道：“尊夫人也在京师吗？”心中有些不屑，男儿出来交游，还用报知家里吗？

　　见许仙点头，三皇子笑道：“我正要请潘明玉前来，这却是刚好。”便派了一骑去潘王府通报。

　　马车重新开始行驶，向着那芙蓉园而去。

　　一路上，贪狼都没再乱说过话，免得破坏了更有趣的事。只是暗暗打量着许仙，暗自猜测，那是什么力量。自己的法力虽然远胜过许仙，但坐在他身边，总有一种发自本能的压抑感，这一点，只有在面对帝君的时候出现过。紫微是群星之主，会让他感到压抑也不奇怪，但身边这许仙的力量，又是什么呢？

　　让许仙一阵欣慰，这孩子虽然二了点，但总算还没有二到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一点无关性别，贪狼的俊秀让许仙也暗自赞叹，更兼得年纪轻轻，便多生出几分爱护之心。

　　待到马车停止，许仙下车一望，也吃了一惊。眼前一幢巍峨的宫殿坐落在曲江水畔，陪着四个角楼，气象很是恢弘。辉煌的灯火将殿中照的透亮，反耀在波动的曲江水中，连这江水也波光荡漾起来。

　　这时候乌云散尽，月撒清辉，将宫殿笼在月华之下，仿佛是天上宫阙。

　　许仙在天上飞过时，曾见过长安东南的夜空，晚上甚是明亮，却没想到长安有如此辉煌壮观的夜景。他原以为，所谓芙蓉园不过是高级点的青楼而已，却没想到有如此气象。唯有隐隐传出的丝竹声与笑闹声告诉他，这不是皇家宫苑，而是以青楼赌坊为核心的游戏场所。

　　三皇子介绍道：“这芙蓉园在前朝本是皇家宫苑，后来大军围城，宫中侍女太监，数千人就死在这芙蓉园中。开国之后，后来皇家将这园林修葺了一番，本想重新启用，但常有些异事发生，便被弃置了，再后来就被改成了如今的模样。”

　　许仙没问这数千人是怎么死的，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如草芥一般。只是如今四下莺歌燕舞，哪还见得当日的凄惨，血痕早被酒痕给冲淡了吧！却不由想起杨戬所说的话来。

　　乱世，真的要来了吗？

　　许仙随即摇摇头，怎么可能？

　　……

　　潘玉收到消息时，正在房中打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颦起眉头：芙蓉园？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虽然相信许仙不会胡作非为，但心中总是惴惴，就是三皇子不请她，她也要去看看。

　　便穿好衣靴向外走去，路上命管事备好马车，却又转向云嫣的小院。

　　云嫣正倚在床边就着烛光看一本书，忽然传来敲门声，“云嫣，开门。”

　　云嫣心中一喜，才听出是潘玉的声音，放下书册，分开房门，见潘玉穿戴整齐，问道：“潘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潘玉走进屋中，道：“还不是去找你那夫君。”

　　云嫣睁大眼睛道：“夫君？他怎么了。”

　　潘玉便将事情讲述一遍，云嫣见她微微不乐的样子，不由笑道：“夫君又不会乱来，你又何必吃醋呢？”

　　潘玉白了她一眼，道：“没心没肺的女人，我现在要去找她，你去不去？”

　　云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去那种地方？”摇摇头道：“我还是算了吧！”

　　潘玉道：“那里可不止是青楼楚馆，更有茶社剧院、花灯游船，便是官宦小姐、富家千金去那里游玩的也是不少，专为嫖妓宿娼而去的可以说是十中无一。你那夫君把你带来京城，却只闷在屋里，今晚我正好带你游览一番，让你见见京城的夜景。”

　　云嫣坐回床头，抱着枕头，很肯定的摇摇头道：“不去！”嗯，还是呆在家里等夫君比较好。

　　潘玉道：“亏你还同那尹红袖师徒一场，简直是脑袋不开窍。他不回来，想必你也不会去睡。与其在这里苦等，不如去寻他，等到应付了那帮人，我们一同到戏园看戏好了。”

　　云嫣有些诧异的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若有这样的好机会，潘玉该巴不得和许仙独处才是。

　　潘玉笑而不语，云嫣却有些了然，道：“那好吧！”而后便换做了男装，同潘玉一同出门。

　　马车上，潘玉拿出一只锦盒，盒中装了许多干枯的花瓣，“你知道这是什么？”

　　云嫣思虑道：“是，冷凝花瓣？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我还以为是书上编的。”

　　潘玉道：“聪明，那你知道该怎么用吧！”

　　云嫣拈了一片，放进口中，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扩散开来，神智为之一清，那丝丝困倦之意就消失无踪，反而变得精神百倍。问道：“这一片花瓣的价值，怕是不菲吧！”

　　潘玉道：“京中有人培植，倒也不算贵，一片金叶子换一片花瓣。偶尔用一次，确有奇效，只是不能常用，不然会损害精神。”

　　云嫣啧喷称奇，不愧是都城，对那芙蓉园的景致，也有些期待起来。

　　……

　　贪狼拍手笑道，“好好好！我就喜欢来这种地方。周公子，咱们还不快去瞧瞧。”

　　三皇子眸中寒光一闪，笑道：“好，咱们进去吧！”一路行来，已恢复了原有的仪态。

　　几人拾阶而上，足足走过了上百级台阶，才来到这楼前，只见上书紫云楼三个大字。

　　门前人来如织，都是衣着锦绣，不少人向三皇子打招呼，称一声“三公子！”三皇子只是微微颔首而已。

　　早有端庄秀丽的侍女在门前等候，这时冲三皇子妩媚一笑道：“三公子，您的客人在暖春阁已经等候多时了。”便款摆腰肢，引着三人往楼中走去。

　　金黄色调的大厅中人来人往，却都是闻言细语，并无丝毫吵闹。侍女皆着盛装，安然而立，有客进门便迎上去。

　　无数琉璃灯罩在画满壁画的穹顶结成大吊灯的样子，恣意挥洒着它的光彩。就算已经有所准备，楼中的富丽堂皇还是有些微微超乎许仙的想象，心中微微叹道：还真是纸醉金迷啊！

　　三皇子一直在留神许仙的表情，见他露出赞叹的神色，心中微感得意。却见那俊美少年依旧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只凭那俊美的样子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贪狼耳朵一动，笑道：“我听见骰子的声音了，周公子，我手痒了，想去堵上几把，就不陪你们了。”

　　许仙早想让他走的越远越好，便道：“快去吧！”

　　三皇子道：“小兄弟，我找人带你去吧！”一挥手，却有一男子从汉白玉雕成的柜台后面迎出来，点头哈腰的道：“三公子有何吩咐？”在许仙看来，这人虽不是老板，大约也是大堂经理之类的职务。

　　三皇子道：“你带着这位公子去赌场看一下！”

　　贪狼却一摊手，笑道：“那就多谢周公子，只是还有一桩麻烦，在下现在身无分文，不知道你们这里赌不赌手啊脚啊的？”眼珠转了几转，脸上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男人一愣，赌场中除非是红了眼，否则哪有一上来就赌手赌脚的，说这话分明是捣乱。若是一般人他立刻就要命人赶出去，但这人是三皇子的朋友，情形就大不一样，正在为难。

　　贪狼勾着许仙的脖子，低声道：“许公子，咱们相识一场，可否借点银子花销花销，我若赢了钱，就分你一半好了。”

　　许仙当然不肯，贪狼就是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许仙感觉这熊孩子已经无可救药了，更无可救药的是，自己竟然取下腰间的钱袋丢在他手中，眼见他拿着自己的钱袋消没在人群中，对钱袋里那点银子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许仙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步来到楼上，环境立刻清静了不少。横眼一扫，竹帘分开许多隔间，隐隐约约有歌舞笑闹声自其中传来，却并没有料想中的淫声浪语，反而显得极为清雅。

　　然而三皇子的脚步却又往楼上去了，一直来到第五层，却是一整间独立的大厅。

　　狰狞的铜兽立在楼梯两边，口中吐出淡淡的檀香，两排包铜雕花的立柱支撑起巍峨的穹顶，在这样一个青楼中，竟显出皇家才有的恢宏大气。

　　比之下面几层，这里显得有几分空旷寂静。人一发出声音，就会有渺渺的回音传出。

第057章 嫦曦

　　摘星阁中，席位酒菜都已摆好，诸人却都未落座，聚在一旁议论着什么，直到三皇子出现，才纷纷迎了上去，殿下、公子的叫做一团。

　　三皇子笑着致歉道：“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下，晚了一些，让诸位久等。等下入席，我自罚三杯。”

　　又向众人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朋友的大名，诸人想必都早有耳闻了。”稍稍卖了个关子，才道：“闻名天下的许仙，许汉文。”而后重点说了自己如何偶遇许仙，将他请来，那点不快却是半句也不提。

　　许仙也不能不承认，这位皇子大人，言语行事确有几分气度。在这里并没有见到在桃园熟悉的面孔，想必是不同的群体。但说来说去，无非是些官宦子弟，并不能让他多出几分在意。瞧瞧这些人，忽然觉得刚才那古怪少年，也有几分可爱了。

　　众人都惊讶了一下，一边赞赏三皇子礼贤下士，一边拿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许仙。嫉妒者有之，不屑者有之，更多的却是夹杂着嫉妒与不屑的复杂情绪。这个男人拿到了他们今生今世也拿不到的声名，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个举人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名气终究无法取代权利。

　　许仙也随便应付了一下，而后无非是管乐丝竹，歌舞酒宴，虽是玉盘珍馐，却也没甚趣味。

　　不多时，便见三皇子带着那艳美少女，身着华服前来献舞，果然身轻如燕，美轮美奂，赢得一片赞誉，便盈盈立在三皇子身后。

　　但在许仙眼中，这舞好则好已，比之他平生所见，却大有不如。或有人存心刁难，问道：“当此嘉会，许仙不知此时是否有诗词奉上。”仿佛将许仙当做了表演的歌姬乐人，想拿他的诗词来助兴。

　　许仙笑笑道：“今日文思不畅，无有诗词奉上，还是饮酒吧！”只顾得低头饮酒，哪顾得旁人的目光是不屑还是讥笑？

　　这时，两个侍者抬着香案来到场前，向诸位公子行了跪礼方才退下。

　　“嫦曦姑娘到！”

　　众人不由都止了言语，许仙随众望去，便见嫦曦着一袭淡青衣裙，淡黄裹胸，身披薄纱，颈上挽流云簪，左侧装点珠花，额前泪形吊坠。抱着琴盒，来到殿前，盈盈屈身，向三皇子与诸位公子见礼，却也显得不卑不亢。直到望到许仙的时候，微微凝眸，却也只是一扫而过。

　　许仙心道：这位嫦曦姑娘，却也是绝世之姿，那份沉静中的冷淡，不禁让人想起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京城第一美人”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却也并非过誉。只可惜红颜薄命，落到这般境地。

　　在杭州时，尹红袖凭着一个郡主的身份，就能让云嫣拥有绝对傲然的姿态，再加上青鸾的保护，就不用担心任何东西的侵害。但在这鱼龙深潜的京城之中，怕是要艰难的多。

　　嫦曦并不多言，打开红木盒，取出的却并非是七弦琴，而是二十五弦的瑟。调弦过罢，便坐在案前开始抚瑟，瑟声一动，许仙方知这殿堂的好处，回音同瑟音交错，竟让这瑟声有了别样的体会。更兼得曲调恬淡，瑟声悠长，荡人心魄。

　　她低眉弹奏的样子像磁石一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却并没有几个人是专心听她弹奏，灼热的目光只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逡巡，或者想要透过那层衣衫，欣赏其中的娇媚体态。三皇子望着她的容颜，微微品了一口酒，这妮子越发的勾人了，与她相比，自己今天带来的那个爱姬，顿时落下了不止一筹。

　　他平生经手的女子数不胜数，但能有这样姿容的却还绝无仅有。若非嫦曦背后牵扯的人太多，他早就将她纳为己有。但也不用心急，通过得来的一些风声，这个时候不会太远了，他可是打算做拔得头筹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紫云楼前，两个俊美公子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玄衣公子面如冠玉，微笑着摇着折扇。白衣公子却是粉面如花，比之身边的玄衣公子还要显得柔美几分，让人并不难发现她真正的性别。

　　云嫣此时脸上已没了犹豫之色，即便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之中，也带着淡定从容的微笑，看起来雍容大度、典雅高贵，仿若傲然翔于云霄的凤凰，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边的潘玉道：“喂，我们现在往哪走？”

　　“跟着我！”潘玉已大步跨进门中，随手挥退了前来侍应的女婢，自顾自的向楼上走去，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摘星阁中，随目一扫，就看见了许仙。

　　许仙眼前一亮，虽然猜到了潘玉会来，却没想到会带着云嫣一并前来，刚好等一下吃完这顿无味的宴席，一同在这芙蓉园中游览一下。

　　三皇子起身热情的道：“明玉贤弟，真是好久不见了……”一套有礼而不失亲切的客套话脱口而出。最后目光却落在了旁边女扮男装的云嫣身上，问道：“这位姑娘是？”

　　云嫣被叫破了身份，也无丝毫局促之意，淡然施礼道：“妾身见过公子。”便来到许仙的身旁，想要站在他的身侧，却被许仙强拉着坐在一边。

　　被一个女子如此轻视，令他三皇子心中微微不悦，面上却丝毫不显，盛情邀潘玉入席。

　　潘玉有些羡慕的望了云嫣一眼，却只得先与三皇子同席。

　　许仙本就独坐一席，添了云嫣刚好凑做一席。

　　云嫣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君，你不怪我吧？”这个时代，总没有哪家男子喜欢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更何况自己的身份还只是妾室。早在出嫁的时候，就有了成为他私有物的觉悟了，更何况到了后来，她也心甘情愿的享受着这种感觉。

　　她的心思许仙自然是能了解的，虽不能完全认同，但却不能不承认自己有几分暗爽，笑着将她的玉手握在手中，道：“今天你不出来，明天我也要带你出去走走，老呆在家里可不行。”抚摸着她用来弹琴的玉手。

　　云嫣玉面一红，心中安宁，但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同他亲昵也有些羞涩，抽回手去为他添酒。虽着了男装，但那心意萌动的娇媚姿态，却比嫦曦还要略胜一筹，顿时成为众人的焦点。就连同潘玉攀谈的三皇子，都有些微微分神，那纯白秀士服包裹着娇媚姿态，竟是异样的动人。

　　潘玉赠美的佳话在京城中也传过一段时间，动动脑子便能想到云嫣的身份，只是谁也没想到，故事里的美人真的来到面前之时，竟是如此的绝色，让众人吃了一惊。

　　望向许仙的眼神，就隐藏了嫉恨。

　　嫦曦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毫无动静，心中却微微松了口气，面对那么多双灼灼的目光，直如虎狼环峙一般，就算能够装出淡然的样子，但心中却又怎能安然呢！不由瞥了一眼云嫣，不愧是能被尹郡主常常挂在嘴边的人啊！

　　虽然只是妾室，但能在这样的宴会上，安然的坐在自家夫君，丝毫不用顾忌他人的眼光，脸上洋溢了幸福的笑意，令她的心中，不禁有些羡慕。自己的归宿又在何处呢？最近老鸨已经隐隐透出，想让她接客的意思，虽还不能确定，却已让她心乱如麻。

　　她清楚的很，就算是尹郡主，怕也不能改变芙蓉园那位东家的意思。而白布一旦染上污痕，就再也没有清洗的机会，只能越发的沉沦下去。能够以清白之躯嫁个良人，哪怕是为姬为妾，也是一种奢望吗？

　　“音乱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嫦曦转头却见云嫣正含笑望着自己，微微一愣，瑟声就此停歇。

　　众人的目光本就未离过她们两个，纷纷借机起哄，“嫦曦姑娘的瑟音可是京城一绝。”“怎能随便打断呢？”“若是说不出个什么道理来，就得自罚三杯。”“不妨献上一曲，让大家听听云姑娘的绝艺。”

　　然而云嫣却只是充耳不闻，只是对嫦曦道：“弹琴，是为了让你忘记当下的烦恼，忘了面前这些人。”她从许仙身上得到了无视这些人的权利，做自己想做的事。许仙也只是饮着酒，微笑着看云嫣行事。

　　众人的话仿佛一下子落到了空处，丝毫得不到回应，不由感到有些难堪，乃至恼怒起来。望了一眼潘玉那一席，却没有发作出来。

　　嫦曦微微思考了一阵，轻轻颔首道：“我明白了。”却闭上眼睛，重新弹奏起来，轻轻几个音节响动，稍稍滞涩了一下就立刻变得流畅起来。

　　就是许仙也听出了与刚才的不同，云嫣一句话便似让嫦曦顿悟了一般，明明是同一首乐曲，却要动听的多。

　　众人望云嫣的目光，立刻变得不同了。了了几句，便能有这种效果，她的技艺又会是怎样的呢？

　　这大殿之中，唯有云嫣能够理解嫦曦的感受，那都是她当初所体会过的。而她在乐道上，绝对是一代大家，便能够在最恰当的时机予以最恰当的指点。

　　而嫦曦也是极有灵性，方有这种效果。

第058章 云月

　　待到瑟声终了，嫦曦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此刻的感觉，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心中的种种郁结，也消弭了不少。已不用担心曲调如何，只看众人的表现，就能知晓一二。

　　正想向云嫣道谢，却见云嫣与许仙的席位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下来。

　　许仙同云嫣来到大殿外的露台之上，这里便算是芙蓉园的最高点，底层数丈高的基石，再加上紫云楼本身的高度，已能够俯瞰大半个长安城。

　　但除了脚下的芙蓉园，其他的地方陷在一片黑暗，像一汪看不透深浅的深潭，不知下面藏的是毒蛇还是巨龙。

　　一轮孤月时而没入云层，时而普照大地，给整个长安布上一层银色的霜白。

　　许仙的眼神能看到，有的屋檐上还积着皑皑白雪，却都快要化尽了。但是他能感到天边水汽的密布，或许用不了多久，一场风雪就要到来。

　　云嫣惊喜的道：“夫君，这里好美啊！”无论再怎么喜欢蹲在家里，但人总还是喜欢见识一下壮丽的景色。

　　许仙靠在栏杆上，揽着云嫣纤柔的腰肢，温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低头道：“若是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啊，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去的。等尹郡主的病好了，带你去她的桃园里去看看吧，那里的桃花，很美的。”有时候，只觉得她实在是太过懂事了，从来不会给他出任何难题，懂事到让他觉得有所亏欠的程度。

　　云嫣欢喜的道：“只要能跟夫君在一起就好了。”仰起头望着许仙，目光闪烁如星辰，娇糯的红唇近在咫尺。

　　许仙低头，吻上。

　　“那我呢？”被声音惊动，云嫣连忙脱开许仙的束缚，却见是潘玉，方才松了口气。

　　许仙不由感慨，在现代的话，就是在大街上接吻也没什么，但在这个时代，这样浪漫的时刻也要被打断。

　　潘玉好不容易脱开那三皇子，来到露台之上便见他们相拥相吻的样子，虽然已有了些准备，心中还是有些泛酸。

　　许仙微笑道：“明玉，今晚我们促膝长谈吧！”露台上随时可能有人过来，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亲近，就是说话也要注意几分。但如今的许仙也算是懂得几分女子之心，与其兀自愧疚不安，反而不如放开胸怀，好好哄得她们开心。

　　潘玉脸色一红，不由想起同许仙共眠时，许仙怀抱的感觉，以及他微微有些粗糙的大手，抚遍她的全身，那种奇异的滋味，心中说不出是期待还是忧虑，不禁白了他一眼，道：“休想！”

　　那包含着万种风情的妩媚姿态，让许仙的心中也不由一动，忍不住想要吻她倔强的嘴，让她在自己的怀中柔软下来。

　　潘玉察觉到他的想法，忙退后一步，微嗔道：“让人瞧见了就完了。”

　　许仙显出无奈的神色，云嫣却笑了起来，“夫君太可怜了。”

　　潘玉神色一动，猛地将她拉进怀里，佯怒道：“亏我将你带来，只会向着你男人！”

　　云嫣也不推拒，含着笑意道：“妾身不敢忘记潘公子的大恩大德，愿自荐枕席，报答潘公子的大恩大德。”青鸾在时，她是胡闹惯了的，焉怕一个小小的潘玉。

　　果然，潘玉反而愣了起来。

　　许仙望着这一对同样绝美的容颜，不由幻想出，她们在同一张大床上，玉体横陈，相拥而卧的曼妙姿态，腹中就涌动着一股火气。

　　二女却一直在注意着他的神情，又都是七窍玲珑的心思，如何猜不出他的想法。

　　云嫣眨眨眼道：“夫君又在想不好的事了。”

　　潘玉脸红着轻啐了一口依旧是道：“休想。”忽然闻得脚步声传来，连忙放开了云嫣。

　　嫦曦眼神闪烁着，似是看到了什么，却还是上前道：“方才谢谢云姐姐了。”她在清冷的月光下，黑色的眸中带着淡淡的忧郁，越发显得美丽。

　　云嫣赞道：“你悟性很好，只要多花些心思，在瑟上的造诣定然不低。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同你琴瑟和鸣一曲。”

　　嫦曦施礼道：“多谢云姐姐抬爱了。”菱形的唇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但成就再高又有什么用，来这里的，又有几个是来听瑟的。”她的所有才华，只是为了增加这具曼妙躯壳的价值。

　　云嫣拍着她的肩膀，却也知道她的难处，比当初的自己还要大的多，只能说些安慰的话语。

　　潘玉也道：“嫦曦姑娘，你也不用太过忧心，事情总有转机。”

　　嫦曦望着潘玉道：“潘公子，你愿意赐嫦曦这个转机吗？”目中露出期许的光芒。

　　这时，一片乌云遮盖了月光，投下大片的影子，露台之上，暗了一暗。

　　“这……”潘玉犹豫起来，想要为嫦曦赎身，就要经过芙蓉园真正东家的同意，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谁都不肯轻易舍下这样的摇钱树，在杭州凭着潘家的势力，自然能轻易将云嫣赎出来，但在京城就没那么简单了。

　　最近已经传出风声，芙蓉园下一次的“竞花会”，嫦曦就有可能登台。

　　所谓“竞花会”就是将一批未破身的清倌人置于高台之上，展现各自的容貌身姿乃至于才艺，凭台下的贵客各出高价，价最高者就能得到这清倌人的处子之身，俗称为开苞。

　　经此会后，就再也不仅仅是卖艺了，看嫦曦会如此心神大乱，只怕是真的了。

　　嫦曦的神色渐渐由期待变为黯然，却又由黯然化作方才的冷寂淡漠，道：“是嫦曦让潘公子为难了，嫦曦这就告退了。”在一瞬间又化为那个清冷的仙子，眸中却分明透着一股决绝之意。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许仙道：“嫦曦姑娘，到时候我自会帮你。”他心中已有定计，赎不出来，就抢出来，偷出来，虽然安排上会有许多麻烦，但麻烦也只有等的时候再说。

　　嫦曦惊讶的转过头来，却见许仙肯定的望着自己，屈身道：“多谢许公子。”心情虽然恳切，但并不信许仙真的能够帮到她。

　　潘玉道：“你不用怀疑，他既然说可以帮你，那就是可以，你回去等着就是了。”

　　嫦曦见潘玉也如此肯定，方才信了，忙又行礼道：“许公子若能救嫦曦出苦海，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她本想说些以身相许、为奴为婢的话出来，但凭她的性情，终归无法将这些将自己作为筹码的话说出口，反正到时候也只有委身于他这一条路好走，也不必多说什么。

　　许仙道：“并不用你报答，哎，算了，到时候再说吧！这里风大，你穿的单薄，还是赶紧回去吧！”今天自己一来，芙蓉园的花魁就消失，未免惹人疑窦。他准备等上两日，就直接将嫦曦偷出来好了，到时候再让潘玉安排她的去向。

　　嫦曦被他自信的样子所感染，一时之间仿佛找到了倚靠，多日以来的忧虑就平息了不少，月光穿过乌云，再一次洒下银色的光辉，她额头上的泪滴形吊坠，流溢着光彩。

　　感激的望了一眼许仙，道：“那嫦曦就静候公子佳音了。”深深施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天边的明月，却再一次陷入深沉的乌云中去。

　　潘玉的眼睛微微眯起，云嫣却是瞪大了凤目望着许仙。

　　许仙一阵不自在，道：“你们看我干什么，绝对不会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他自认还没饥渴到是个美女就不放过的地步。

　　云嫣很贴心的道：“夫君，随你高兴就好，我不介意多个妹妹啊！”

　　潘玉也很灿烂，道：“是啊，完全不用考虑我们的想法！”

　　许仙深深的叹口气，道：“知道不信任自己的男人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

　　许仙恶狠狠的道：“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云嫣下意识的护住翘臀，潘玉刷的打开折扇，傲然道：“你敢！”扇着扇子，分明在掩饰心中的不安。

　　紫云楼东南角的角楼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俯瞰脚下辉煌的芙蓉园，嘻嘻笑道：“好热闹啊！若是生出一场大火，岂不是更热闹些！”笑眯眯的样子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举手投足之间，总带着一股难言的魅意。

　　她忽然鼻息颤动，琼鼻可爱的皱了起来，转着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味道一般，鼻尖终于指向紫云楼的最高处，鼻子喷出一股白气，“哼，又是那两个家伙的臭味！”她不禁磨磨尖利的牙齿。

　　咦，似乎还有别的什么？那条狼的味道，那三个家伙好像也提前入世了？

　　她笑了起来，来吧，乱吧，越乱越好，一群人杀来杀去最好玩了。

　　但是现在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辅助自己，单打独斗可不是她的爱好，而且难得下界一次，那混蛋还是小事，好好的玩乐一场才是最终要的。

　　她很快找到了令自己满意的东西，她看到了，这芙蓉园辉煌的灯火之中，隐藏的深深黑暗，巍峨的紫云楼下，深埋的那些快要忘却的往事。尸骸或许会化为尘土，但怨恨是不会随时间消解的，只会越积越深，越压越厉。

　　恨，永远比爱更难忘。

第059章 把酒

　　这时，许多侍者抬着桌席来到露台之上，重新摆好宴席。

　　三皇子领着众人来到露台之上，许仙一问才知，嫦曦要在露台之上表演“月下舞”，这乃是嫦曦的绝艺之一。

　　三皇子眸中已有了几分醉意，持着金杯笑道：“对酒当歌，乃曹孟德之雅兴也。今众宾云集，更胜于当日之盛，这摘星阁也更胜过铜雀台之高。而观月下美人之舞，比之曹孟德，便再胜过了几分，来，本皇子再敬诸位一杯。”

　　许仙暗自皱眉，这三皇子颇有王霸之心啊，竟拿自己比作曹孟德。只是，自己虽然不懂占卜，却也觉出这比喻有许多不妥，曹孟德大宴长江、横槊赋诗之后，立刻就遭逢了赤壁大败。

　　但三皇子正在兴头上，众人只是纷纷应和，谁会触他的霉头。三皇子愿做曹操，他们也没想过要做刘馥。

　　而后嫦曦换了舞服出来，舞姿称得上极美，或许是因为释去烦恼，心中喜悦，舞的更是尽兴。

　　但在许仙的心中，早有了属于他的月下美人，当日小倩月下一舞，至今忆起仍觉惊艳。观此情此景，不由遥思在千里之外的小倩，心情一时激荡。

　　潘玉以为他沉迷在嫦曦的舞中，暗向云嫣使了个眼色，云嫣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还是伸出手在许仙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许仙回头却见云嫣向潘玉的方向努努嘴，不由苦笑摇头。

　　待到嫦曦舞罢，众人发出喝彩之声，酒醉三分，情状更是不堪。若刚才还有几分矜持的话，此刻的神情简直恨不得上去剥下她的衣服。当她望向许仙，却见他同潘玉交流着眼色，微微放下心来，看来这许公子对自己真的无有色心，说不定真的能帮到自己。

　　酒到兴处，三皇子让众人赋诗以为乐，当即口占一首，众人纷纷逢迎道：“好诗，好诗。”“此诗意境悠远，读之回味无穷，殿下果然是天赋异禀。”

　　这样一一轮过，轮到许仙这一席的时候，连云嫣也赋诗一首，雅致工整，赢得不少赞誉，却见许仙还在思量。

　　立刻有人笑道：“许公子，依旧文思不畅吗？”

　　“许公子谪仙下凡，哪里有文思不畅的时候，分明是瞧不起我们。”

　　登时群情有些激愤起来，对于许仙今日傲慢的恼怒，一起爆发出来。

　　云嫣道：“我代夫君赋诗一首好了。”

　　一个喝的半醉，满脸通红的男人醉晕晕的道：“不行，得献舞一曲才能算数。”

　　“许公子果然才学盖世，压箱底的功夫竟然是一女子。”

　　云嫣脸上一怒，正欲起身，却被许仙按住手。

　　许仙微笑道：“既有萤虫在前，皓月又何必当空呢！不然，不小心扰了诸位的诗性，岂不是罪莫大焉。”被人数次挑衅，他也有不耐的时候。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这些萤虫不要给脸不要，等到皓月当空之时，尔等怕是要羞愧欲死。

　　席上忽的一静，谁也没想到许仙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大胆！”“狂妄！”之类的呵斥声，不绝于耳。

　　嫦曦眸中显出不可思议之色，哪里有人会这么说话，唯有潘玉微笑着望着许仙。

　　三皇子心中恼怒，刚才许仙那话，分明将他也归在萤虫之中，皱眉道：“许仙，你若说作出不……”

　　许仙笑着打断道：“你奈我何？”今天已然够给你这混蛋面子了，还敢威胁我。

　　“你……好！”三皇子顿时被堵了一堵。

　　众人的愤怒反而没了，看三皇子铁青的脸，连酒意都醒了几分。面面相觑，没想到他连三皇子也不放在眼里。他们看起来虽然潇洒，但哪怕是在言笑之中，也要小心翼翼的注意许多看不见的规则，你的父亲是什么官职、我的父亲是什么地位如此种种，且自以为成熟老练。

　　任何人触犯这些规则，在他们的眼中都是幼稚的象征，但此刻的许仙已经不是触犯了，而是根本不将他们的规则放在眼中。却不知许仙所拥有的力量，本就是超脱俗世，自然也不会接受俗世规则的束缚，平日的随和只不过是因他性格温和，但不代表他对谁都会一直温和下去。

　　许仙已持着金樽站起身来，一饮而尽，放声吟道：“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待到许仙念出第一句来，潘玉与云嫣已然显出安然之色。诸人卯足了劲要从中挑刺，待到全诗吟罢，却满座寂然。李太白之诗，横烁千古，明耀古今，岂常人所能挑剔。

　　嫦曦心中赞叹道：与方才那些诗相比，真的像萤虫之于皓月呢！“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句，耐人寻味，令人感慨尤深。只是不知，“嫦娥孤栖”之句，说的是自己吗？

　　潘玉出面圆场，三皇子干笑着应了几句，众人的诗兴却真的散尽，不多时便散席而去。

　　潘玉道：“时候不早，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夜吧！”

　　“在这里？”

　　潘玉道：“若是想要人侍寝的话，可以去下面挑一个。”

　　许仙微微一笑道：“我想要你侍寝。”

　　潘玉脸红退避，安排房间去了。

　　芙蓉园的客房却比潘王府中还要豪奢的多，七八个烛台将宽敞的房间照的透亮，房中全由竹榻铺成，赤足踩在上面，透出沁凉之意。足容五六个人横卧的红木大床上铺着柔软的鹅绒。

　　许仙将身子丢在床上，方觉得这个时代竟也有如此的享受，张开双臂道：“来，两位美人！”云嫣已投进他怀里。

　　潘玉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躺在他的身边，被他张臂揽着怀里。

　　许仙轻嗅着二人身上的不同香味，心神一时安然。

　　潘玉坐起身子道：“你们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为免让旁人生出疑心，她自然不可能同许仙同房。

　　许仙却道：“去房中转一圈，还回这里吧！”

　　云嫣也笑道：“是啊，潘公子，今天多谢你带我来，就将夫君分你一半好了。”

　　潘玉微嗔道：“哪个要你分。”脸红着对许仙道：“嗯，等一下我就过来。”出门而去了。

　　云嫣笑着同他耳语道：“夫君，你今夜便可得偿夙愿，左拥右抱了。”

　　许仙猛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道：“左拥右抱怎么够？”

　　云嫣敏锐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隔着几层衣物抵着她的娇躯，让她心中一阵发慌，红着脸别过头去，声若蚊呐的道：“你只要能说服别的姐妹，我随你喜欢就是了。”

　　许仙笑道：“我就知道，嫣儿最乖了。”低头吻上她修长优雅的脖颈，轻轻的添吻，立刻在那白皙之上，染上一层嫣红。

　　云嫣“嘤咛”一声，细细的喘息着。许仙伸手将她的腰带解开，剥落了一层层衣裙，直至将她的娇躯完全展现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只雪白的羊羔，肌肤闪着白晃晃的光彩，两点殷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温柔细腻的触觉让许仙一阵舒畅，云嫣道：“夫君，别，等一下潘公子还要来。”

　　许仙当然不会让她觉得难堪，把玩着她胸前的丰盈，笑道：“先去洗个澡吧！”言罢就将她横身抱起，向房间的另一边走去。

　　房间的另一头，以屏风为隔，是一座大理石雕成的浴池，只要打开铜铸的龙首，就有热水注入其中，竟和后世的自来水有几分相似。但在这个简单的设施背后，却是花费无数人工不分昼夜的烧水，然后用竹管引入各个房间之中。

　　许仙试了试水温，方将云嫣放了进去。而后也脱了衣服，跃入水中，将云嫣抱进怀里。

　　潘玉回到房间之中，稍息了一会儿，就吹熄了所有烛火，正欲从窗口回到许仙的房中，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潘玉过去打开房门，却见是三皇子的那美姬，正盈盈站在她的面前。

　　美姬玉面红润欲滴道：“潘公子，我家殿下见你不曾召人侍寝，寒夜寂寞，特意、特意让妾身为公子暖床。”走廊上侍女异样的目光令她羞愧难言，只是三皇子的命令无法违逆，还好潘玉并不令她厌恶，反而有着几分喜欢。

　　潘玉挥挥手道：“不用了，我这就要睡了，你回去吧！”

　　美姬连忙跪下来道：“请公子千万不要推辞，不然殿下一定会责罚妾身的。”眸中沁出泪花，显得对那三皇子很是惧怕。

　　潘玉急着同许仙相会，有几分不耐的道：“我说了不用了。”

　　美姬上前一步，走进房中，一咬牙揭开身上的裘绒，里面竟是一丝不挂，将玲珑有致的身躯完全展现出来。

　　潘玉却皱起了眉头，这种情况下，确实不好太过拒绝，冷淡的道：“你先进来吧！”

第060章 云雨

　　美姬感激的道：“谢谢潘公子。”忙裹上衣服，进到房内。

　　潘玉关上房门，道：“我近日练功到了紧要关头，不能行房，你独自睡上一晚吧！”言罢就回到塌上打起坐来，这话倒也不全是虚言。她虽打通了任督二脉，但毕竟是借助外力，还是有许多不足之处，这几日她专门将修行放了一放，让这一身内力更加的融会贯通。待到修行的时候，就可事半功倍。

　　美姬心中说不出是松快还是遗憾，又柔柔的道了声谢，来到床边，褪下身上裘绒，赤裸着身子又望了潘玉一眼，却见她只是打坐而已，并不向自己多望一眼，才缩进床里。

　　许仙同云嫣在房中久等潘玉不归，用天眼通隔墙壁一望，才知道潘玉的处境，传音道：“明玉，怎么啦？”内力轻易穿透了墙壁的阻隔，传到她的耳中。

　　潘玉亦用传音入密解释了一番，许仙道：“等她睡去，点了她睡穴好了。”

　　潘玉想了想道：“汉文，我还是专心修行吧！”今天同许仙一番接触，心神越发的难以收束，看起来云嫣说的真的，在自己筑基成功之前，还是限制同他相处的时间吧，而且三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实在有点奇怪，她可没把握自己会不会吃醋。

　　许仙想了想道：“也好，那你好好修行吧！”

　　潘玉应了一声，感觉自己刚刚平静了一些的心神，又散乱了起来。叹了口气，只能重头做起。

　　云嫣道：“夫君，怎么啦？”

　　许仙道：“今晚就只剩下你我了。”

　　云嫣不堪他灼灼的眼神，低下头道：“是吗？”

　　许仙故作轻松的道：“这里似乎很不错啊！”手上的动作却渐渐恣意起来。

　　云嫣微微点头，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水汽升腾中，云嫣雪白的娇躯充满了诱惑的感觉，也越发充满了水润的滋味。在许仙一寸寸的爱抚之下，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嫣红，更加的绚烂起来。

　　许仙放在她腰际的手忽然一用力，将她紧紧揽在怀中，彼此身躯紧贴在一起。

　　“啊！”云嫣惊呼一声，感觉臀下传来一样的滋味，箭在弦上，眨眼之间就灼遍了她的全身，浑身几乎要酥软下来。她用最后的力气在许仙耳边道：“夫君，到床上去好吗？”声音细嫩娇糯，险些让许仙把持不住。

　　许仙托着她的月臀，“哗”的一声从水中站起，来到池外。却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云嫣本能的绷紧双腿，紧紧的夹着许仙的腰肢，双手缠着他的脖颈，就这么挂在她的身上。

　　“等我擦擦身子。”云嫣小心的从他身上下来，拿着一边的浴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水珠。

　　她丝缕未着的立在池边，肌肤上沾着许多晶莹的水滴，水嫩得仿佛剥了壳的鸡蛋，双手擦拭着长发，微微倾斜着身子，双腿合成一线，微微弯曲，显出自然优雅的体态。

　　她的肌肤若婴儿一般，白里透红，仿佛一捏就会溢出水一般，无论膝盖还是玉足，竟找不出一处粗糙之处，墨色的长发湿润披散，依稀遮挡着她的容颜。黑色的眼眸上蒙着一层雾气，不敢直视许仙的眼睛，借着擦身子平复心中的躁动。

　　她知道，过了今晚，许多事就再也不同了。虽然自己为早就准备好了，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许仙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欣赏，忽然微微一笑，道：“我去外面等你。”便绕过了屏风，水珠早在他身上流泻无踪。

　　云嫣舒了口气，感觉方才在他的注视之下，身体仿佛要燃烧起来。低头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婀娜白皙的身子，自己也感到满意，想必他也会喜欢吧！

　　许仙躺在大床之上，并没有试着用天眼通洞穿那一层薄薄的屏风，而是静静的等待着，心跳也有些加速。

　　云嫣转过屏风，身子裹着浴巾，上面露出大半酥胸，显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下面却只能掩到大腿根部，连玉臀也未能尽掩。却比一丝不挂，更加的诱人些。

　　云嫣腰肢款摆，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叫了声“夫君”。

　　“嫣儿。”许仙轻轻一扯，浴巾就从她身上滑落，显出婀娜的娇躯。尽量温柔的将她抱到身边，轻揉慢抚，慢慢的挑动她的欲望。

　　云嫣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承受着他的爱抚，一双细长的凤目，越发的媚眼如丝，嫩红的唇角溢出细细的吟唱，在一步步走入另一个世界。

　　她却忽然道：“等等！”差点忘了重要的事。

　　在许仙诧异的目光中，她从床边的衣物中找到了一张纯白的手帕交给许仙，垫在股间，羞涩的望了许仙一眼。

　　当许仙将她压在身下，她乖觉的缓缓分开玉腿，望着许仙的双眸道：“望君怜惜！”

　　许仙深吸了口气，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嫣儿，我爱你！”

　　云嫣欢喜着，紧接着是一阵撕裂的疼痛中，令她紧皱眉头，闭上双目，眼角溢出一点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而后被许仙轻轻吻去。

　　她已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乱成一团在胸中涌动，与他在画舫上的第一次相遇，牵着手在杭州的街头，那些曾经的回忆忽然一起涌上心头，在眼前跃动。只知心中，无有丝毫的遗憾，一个声音在轻轻的感叹，我是他的女人了。

　　待到伤痛渐渐平息，她方才张开双眼，体会着彼此融为一体的感受，与这感受相比，那翻涌而来的欲望反而不足道了。“夫君，可以了。”

　　……

　　“咚咚咚！”的敲门声让许仙自睡梦中清醒过来，昨晚的一切美妙宛如梦幻，唯有身边静静安睡的女子，让他感觉到这一切真实不虚。

　　天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乌云般蓬松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肩头，精致的容颜依稀可见。

　　许仙忍不住拨开秀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云嫣动了动嘴唇，发出几声呓语，呢喃着不知说了些什么，还不肯醒来。

　　许仙又为她盖了盖被子，昨夜委实累坏了她！

　　“汉文！”门外传来潘玉的呼唤。

　　许仙脱开她纠缠的手臂，打开房门，潘玉见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疑惑的道：“你怎么啦？我们该走了吧！”

　　许仙微笑道：“晚些时候吧，嫣儿还在睡。”

　　潘玉诧异道：“还在睡？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就算懒床也有些过分了。

　　许仙忽然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潘玉脸色微微一红，道；“那就让她多睡会儿吧！我去让人把饭菜送过来。”转身出门，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道：“这两天你多陪陪她吧！”而后就赶紧离去。

　　许仙愣了一愣，而后笑着关上房门，回身又将云嫣抱紧怀中。

　　云嫣在睡梦中失去了他的怀抱，正微微颦眉，这时候眉头才疏解开来，舒舒服服的躺在许仙怀里。

　　待到她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就望到了许仙含笑的双眸，脸上一红赶紧闭上双眸，最后方又慢慢睁开。

　　云嫣想起昨夜的种种，心中更是羞涩，不知承受了他多少次的冲击，先是在床上，后来说要去清洗身子后再睡，结果又在水中，后来更是在地板上。自己脑海一片空白的只知道本能的迎合他的动作，口中发出一声声时而婉转时而高亢的动人声音，现在想起来还不愿承认那些淫荡的声音出自自己的口中，到后来连迎合的力气都没有了，被一次次送上巅峰，期间无数次，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最后的记忆是在极乐的巅峰昏厥过去，再一次醒来时就是现在。

　　浑身瘫软的使不出分毫力气，疲累的连一只手指都不愿动作。她舞姿出众，后来又学了一点武艺，体力本不算差，但毕竟还是凡人之躯，同许仙这“人形暴龙”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哪怕是手口并用，也无法完全满足于他。

　　许仙坐直了身子，抚着她细致的脊背，笑道：“嫣儿昨晚很好啊！”

　　云嫣忍不住轻轻咬了他一口，又忙道：“不要！”却又感到了许仙的变化，现在的她实在无法承受他的挞伐了。

　　许仙摸摸脑袋，“失误失误！”压下心中欲火，控制身体恢复原状。

　　云嫣才放下心来，道：“我们该走了吧！”却觉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厉害，不由有些诧异，难道是感冒了吗？

　　许仙抵着她的额头，笑道：“昨晚叫的那么厉害，嗓子不哑才怪呢！”

　　云嫣脸色一红，却又有些担忧，“夫君，我是不是很淫荡。”自己昨夜的表现，远超她原本的想象，让她有些担心起来，怕被他轻视了。

　　许仙毅然决然道：“一切都怪我，同嫣儿无关。”嘴角却含着笑意。

　　云嫣红着脸捶他一下道：“不怪你还能怪别人。”

　　许仙捏捏她的下巴，道：“不过嫣儿也很色呢！可惜还不够色，一开始还要个不停，后来就只会求饶了。”

　　云嫣大羞，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第061章 化身

　　云嫣忽然想起一事，勉强支撑起身子，揭开被子在床上寻找起来。

　　天光下她裸露的娇躯让许仙的呼吸一滞，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还带着昨夜疯狂的印迹，酥胸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的，腰肢扭转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他还记得昨夜这条蛮腰所带给他的快乐，直恨不得将她按在床上再行云雨一番，却知她如今经不起自己的欲望，只能熄灭了欲火，问道：“找什么呢？”

　　云嫣却着急起来，“怎么不见了呢？”

　　“什么东西？”

　　“手帕啊！”一边让许仙抬起身子，却还是没有。

　　许仙无所谓的道：“不见就不见了呗。”

　　云嫣急道：“那怎么能行。”那可是她贞洁的证据，就算许仙不在意，那也是她很重要的东西。但若是落在别人手中，那可怎么好。

　　一条白色的影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连忙抓在手中，展开一看，雪白的手帕上几点殷红如同梅花绽放，她这才松了口气。娇嗔道：“夫君就会欺负我！”

　　许仙笑道：“若不是我提前把它藏在枕头下面，早就被某人弄湿的不成样子了。”而后便可以欣赏到，云嫣羞不可抑的动人模样。

　　云嫣活动了一番，身体更加疲惫起来，软倒在许仙怀里。“嫣儿是你的女人了吧！”

　　许仙刮刮鼻子，道：“说什么傻话，早就是了，昨天不过是补上以前拉下的东西而已。”

　　云嫣乖顺的点点头，道：“嗯！”又享受了一会儿安然的时刻，直到清晨的阳光完全照亮了房间。

　　云嫣道：“我们起来吧！别让潘公子等急了。”却觉得身体虽然疲累，但却很是清爽，一问方知许仙昨夜在她“睡着”之后，已帮她清洗过身子。许仙本来的用词是昏倒，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改成了睡着。

　　许仙在床上帮她穿好了衣物，又将她打扮成一只华美高贵的凤凰，让人不敢相信这样的她，曾光着身子在他身下婉转啼鸣过。

　　忽听她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云嫣这才觉得自己饿的厉害，她昨晚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只觉能吃下一头牛去，但发出这种不雅的声音还是让她有些害羞，但想想昨晚发出的声音，不雅之处，岂不是胜过此时十倍百倍，都给他听了去。

　　许仙笑着摸摸她平滑的肚子，“莫急莫急，饭已经在路上了。”

　　云嫣对许仙的调笑也只是脸红着不去理会。

　　这时敲门声传来，许仙去接过侍女的托盘，放在桌上。又去打开窗帘，让耀目的日光涌入房内，却闻身后一声惊呼，“哎呀！”

　　原来云嫣想要从床上下来，走了两步却觉得双腿一软，便要跌在地上，不过当然还是跌在他的怀里。

　　最终这一餐由许仙抱着她完成，只要她说一声，许仙便将饭菜送入她的口中，直到她的肚子微微鼓起，她才道不用了，许仙却又令她喝了些汤，才算了局。

　　这时候潘玉又来敲门，“汉文，能进来吗？”

　　许仙放下云嫣，过去打开房门，潘玉见到坐在桌边云嫣，却也呆了一呆，云嫣嘴角噙着浅笑，却含着满溢的幸福，凤目眯成一线，初为人妇的她，眉目之间已带上了几分别样的风韵，特别是那一股慵懒之意，美的越发的深入骨髓。

　　云嫣笑道：“潘公子，你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微微沙哑的嗓音让潘玉也心中一动，心中感叹，这妮子真的似浴火重生了一般，动人之处，更胜往昔。

　　不由想到，自己若是同她一样，也会这样吗？

　　潘玉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道：“时候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云嫣道：“潘公子，你自己回去吧。”顿了一顿，“我，我现在不能走路，想让夫君驾云载我回去。”

　　潘玉惊讶道：“不能走路？！”

　　许仙摸摸鼻子道：“是啊。”心中微微有些自得，再说他也不欲旁人见到云嫣此刻的姿态。

　　潘玉眼神飘忽，微笑道：“也好。”许仙忽的揽住她的腰肢，吻上了她薄薄的唇瓣，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舌头侵入她的体内，不多时潘玉的身体就柔软下来，眼神带着几分迷离。

　　待到唇分，潘玉扶着他的胸口，面红耳赤的喘息着道：“汉文，你干什么？”

　　许仙道：“等回去后，再好好教我读书吧！”

　　潘玉抬起头，见他目光灼灼，显是体会到了自己的心事，心中一暖，又见云嫣笑嘻嘻的望着自己，忙推开他道：“回去再说吧！”便逃也似的离去。

　　云嫣笑道：“夫君坏一点，连潘公子也对你没办法呢！”

　　许仙转身将她抱起来，笑道：“你呢？”

　　云嫣的桃腮泛红，妩媚的仿佛三月的春光，柔顺的道：“我？我一直都对夫君没法子。”便将脑袋埋进许仙的怀中。

　　黄云自许仙足下升起，渐渐隐没了二人身形，许仙怀抱云嫣飞出窗外，回到潘王府中的小院中，将云嫣放在床上，为她脱下绣鞋盖好被子。

　　云嫣道：“夫君还要出去吗？”

　　许仙道；“今天哪也不去，只在家陪着我的小嫣儿。”也坐在被窝里，抱着她温香的躯体。

　　云嫣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的开怀。

　　窗外寒气尚重，被中却是温暖如春。许仙同云嫣随意的聊着天，有时候聊着聊着，便发现云嫣没了回音，原来已在不知不觉的在他怀里睡去，昨晚她实在是太累了，也没怎么睡，难免生出许多困意。

　　许仙忍不住去吻她闪亮的唇瓣时，她才又醒过来，对许仙道：“我睡着了，夫君一定要叫醒我！”

　　许仙知道她弥足珍贵同自己相处的时间，怜惜的道：“你安心的睡吧，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一定在你身边。”

　　云嫣又强撑了一会儿，同许仙说了几句话，终于敌不过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已是傍晚时分了，屋中有些昏黑，她感觉自己精神好了许多，见他背对着自己坐在书桌前。

　　她有些羞涩的想，如果每天同他在一起的话，岂不是所有时间只能在床上渡过。

　　许仙正认真读着一封书信。

　　金鹰立在一旁，好整以暇的梳理着羽毛，它如今显得更加神俊，一双金色的鹰眼闪着亮光，本体虽也变得更加高大，但是它也初步拥有了控制形体大小的能力，便能够恢复到原本的大小。

　　许仙望着纸上娟秀的字体，想着白素贞的音容笑貌，心中思念之情越发的浓烈。

　　她在信上说，长江的争夺战还没有结束，反而越发的激烈起来，黄河水族同东海龙族绞杀在一团，要分出胜负，大概还需要些时日。而敖璃已经控制了大部分江南的水脉，法力比之从前增加了一倍不止。

　　而小青也彻底消化了那些内丹增幅的力量，法力也快要接近于渡天劫的程度。

　　小倩已经完全融合了凤凰山的所有山脉，凭着丰厚的地脉灵气，修成地仙也是指日可待。就连郁蕾，也马上该要化为人形。最后才略略提及自己，说很想念他，却又让他不用心急，安心准备科举，好好对待那位潘小姐。

　　另外还有几封书信，都是青鸾，小倩的私信，其中的浓情蜜意自不待言，让许仙又是惆怅又是欢喜。

　　最令许仙惊讶的是，连小青也给自己写了一封，笔体竟然娟秀的很，在信上威胁自己考完试就赶紧回来，不然的话就如何如何。

　　许仙微微一笑，嘴中似是泛起一阵甜意，却也有些头痛，若是考完试就离开京城的话，那势必要将潘玉丢在这里，若是能练成杨戬那分身术就好了，自己现在可真是“分身乏术”。准备寻个机会向杨戬讨教一下，他应当不会藏私。

　　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写好回信，顺便交代一下在京中的事宜。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温软的娇躯，云嫣脸颊贴着许仙的脸颊，吐气如兰道：“夫君，我也要看。”

　　许仙将信交给她，低头写起回信来。待到写罢，重新装在锦盒之中，让金鹰抓住，准备带回杭州去，到了杭州还要去一次蜀中，飞跃千山万水，传递彼此的讯息。

　　许仙又向金鹰的体内，渡入一部分灵力，算作奖赏。随着金鹰道行的不断提高，灵智也随之水涨船高，许仙现在已经很少用水魂术来控制它，全凭它自主飞行。

　　许仙抚着它金色的羽毛，不由想到小白虎郁蕾，竟也快要化作人形了，不禁开口道：“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金鹰似懂非懂的扑扇了一下翅膀，许仙笑着摇摇头，推开窗户，金鹰长唳一声，掠空而去。

　　云嫣笑道：“说不定会变成大美人呢！”

　　许仙一愣，美人？虽然他现在还闹不明白自己得来的这只鹰是雄是雌。

　　但在他的想象中，金鹰应该变成英勇的男性武士，才比较符合他的期待。就像大猫一样的郁蕾变成女孩子比较合适，而像狐狸什么，当然应该是娇媚的女子。

　　但经云嫣一提醒，才发现变成女人也并非不可能！

第062章 太子

　　云嫣叹息道：“夫君这么好色，当然要变成美人来侍候夫君了，凭夫君的身体，也只有妖怪才应付的过来吧，若是只凭我，哪怕再加上那潘公子也应付不过来。”握握秀拳，嘟囔道：“简直太欺负‘人’了。”

　　许仙的手攀上她的酥胸，笑着道：“难道你不喜欢被我欺负吗？”

　　云嫣红着脸，老实的道：“喜欢。”

　　许仙捏捏她水润的脸颊道：“还是嫣儿最乖了。”

　　云嫣嫣然一笑，这样的夸赞总是让她受用非常。

　　这一夜，许仙只是同她相拥而眠，度过一晚。

　　第二日，晦暗的天空下，霰雪飘零而落。立春已过去了，这说起来，该是一场春雪。

　　当许仙想要继续这种安逸的生活时，一辆马车停在潘王府的门前。

　　许仙来到门外的马车上，望着一脸急迫的尹红袖道：“郡主，你的病好了吗？”见她面色红润显是好的差不多了。

　　尹红袖道：“不是我，是柔嘉公主又犯了病，现在你就跟我去皇城去为她医治。”

　　许仙道：“现在？皇城？”

　　尹红袖却已命令马车向着皇城开动起来，才对许仙道：“嗯。”

　　许仙笑着摇摇头，索性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靠下来。听凭马车将自已随便带去哪里，车中弥漫着兰麝之香，不知是否还有尹红袖身上的体香。

　　今日尹红袖未着男装，而是穿着淡粉色的清雅衣裙，身姿婀娜自不待言，更兼得玉鬓钗横，稍一打扮就显出十二分的女人味来，一双桃花眸中显出浓浓的妩媚之意。不过他的目光中是纯然欣赏之色，并无什么情欲之念，如人赏花而已。

　　尹红袖面色如常，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许仙的目光，但身子却不由微微端正，道：“柔嘉公主昨日回皇城探望皇后娘娘，昨夜就病倒在床上，我立刻就想起了你，希望你莫要怪我莽撞才是。”

　　若在旁人，能有这种机会，感谢她还来不及。但她却知道，他是那种功名利禄全然不放于心的人，说不定反而觉得麻烦。正所谓“人到无求品自高”，许仙这番气度，在她眼中又和旁人大为不同。

　　许仙道：“这也没什么，只是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公主殿下身子柔弱，赶上天气变化，才会引发病痛，应该没什么问题。”

　　尹红袖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许仙挑起窗帘，望着车窗外的雪花，忽然问道：“郡主，这时候桃园的桃花还在盛开吗？”

　　尹红袖道：“是啊，桃园的桃花四季不凋。”

　　许仙道：“若在这样的时节，去赏花的话，不知是怎样的景色。”

　　片刻之间，来到皇城根，朱雀门前，门前侍卫似是认得这马车，并不盘查，直接放行。

　　马车穿过一道又一道门关，一路畅行无阻。许仙好奇之下，撩开侧窗帷幔，朝外望去。只见一重重庄严肃穆的巍巍殿宇，恢弘大气，令人望之而生敬畏之情。

　　马车来到后宫入口处，尹红袖递出腰牌，侍卫仔细查看过后，方才行礼放行。

　　车外传来叽叽喳喳的清脆女声，阵阵莺声燕语，许仙又撩开窗帷探看。后宫里不少宫娥来来往往，一个个身着绸缎，长裙曳地，珠髻环鬓。远远望之，好似身处瑶池仙境，这人间极乐之处，也未必逊于天上宫阙。

　　永安宫中，柔嘉公主躺在红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苍白的小脸，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望着高而深的穹顶。

　　母后刚刚离去，她在这深沉如海的皇宫之中，所要关注的事还有很多。连专注于修道的父皇也着人来探望了一下。谨小慎微的太监，含糊其辞的太医，装模作样的姐妹，诸般人物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流转，而后离去。

　　但终于，一切的一切，都再一次安静下来，她也觉得松了口气。

　　鎏金兽炉正弥散着香气，却冲不散那浓重的药味。侍女端来药碗，道：“公主，该服药了。”药碗乃是白玉雕成，薄如蛋壳，晶莹透亮。能透过碗壁看到其中乌黑的药液，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但她对于如今的状况，其实早已习惯了。大多数时候，其实休息几天就能好了，不用吃什么药。但还是配合的直起身子，皱着眉头，一口一口的将药液喝下，虽然有些苦，但总是为她好。

　　门前传来侍女的响亮的声音，“郡主娘娘到。”

　　尹红袖快步走入房中，坐在她的床前，握住她的手道：“感觉好了一点吗？”

　　柔嘉点点头，道：“吃了太医开的药，好了一些了。”但她其实并不觉得怎么好。

　　尹红袖见她眸子黯淡，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额头，道：“那些太医都只会胡乱开药，根本治不好柔嘉的病，该被拉出去杀头。”

　　柔嘉公主忙道：“别，别杀头，杀头很疼的，听说比得病还疼，而且人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尹红袖叹道：“你啊你，我是说着玩，今天我请了别的大夫来帮你瞧，你召见一下吧。”就是她也无法直接将许仙带入公主的闺房，而要公主亲口召见才行。

　　柔嘉公主微微摇头，用极轻的声音道：“不用了吧！”

　　尹红袖笑道：“是你见过的哦！一定有用的。”

　　柔嘉公主眸中一亮，道：“是他？”尹红袖点点头。

　　立在一旁的侍女道：“殿下，皇宫内院，怎能让宫外的男人进来呢？”

　　尹红袖声音一厉，道：“你是什么身份？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侍女气势一馁，却梗着脖子道：“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好好照顾公主殿下的。”

　　尹红袖没想到她还敢顶嘴，正欲发作。

　　柔嘉公主扯扯尹红袖的衣袖，对那侍女道：“你去把许公子请进来吧！”

　　侍女道：“是，公主殿下。”终归不敢直面尹红袖，低着头向外走去。

　　尹红袖皱着眉头，对柔嘉公主道：“你这奴婢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如我同姑姑说一声，换一个伶俐的给你。”

　　柔嘉公主望着穹顶，“紫玉……哎！”忽然沉默起来，似是在思虑什么，一时之间竟有几分超越了年龄的成熟。

　　轻快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柔嘉公主转过头去，见许仙大步走进来，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双颊泛起一阵病态的嫣红，轻声道：“许公子，你来了！”

　　许仙笑了笑，也不客气，握住她像孩子般纤瘦的手臂，为她输入一股灵力，兼得不惜内力温养她的身体，柔嘉立刻就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

　　许仙又拿起一旁的药碗，嗅了嗅已知其中的成分，断然道：“这药不过是应景的无用之物，以后不要再喝了。”对那侍女道：“知道了吗？”

　　旁边那名为紫玉的侍女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看柔嘉的脸色，经过许仙的医治，确实好了许多，道：“知道了。”

　　许仙道：“若有机会的话，还是多到外面活动一下吧！你有什么喜欢玩的吗？”

　　柔嘉公主想了又想，才犹豫着道：“荡秋千？”

　　许仙道：“那也不错，若有机会，尽量到外面活动一下吧！”

　　“嗯。”柔嘉公主轻轻的应了一声，如同胆怯的小鹿，不敢去看许仙的眼睛。

　　尹红袖望望许仙，又望望柔嘉，若有所思，道：“等下我去跟姑姑说一声，还让你跟我回府吧，那样许公子要来看你也方便一些。”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喧哗吵闹之声。

　　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在一群太监的纠缠之下，竭力往里闯，一身明黄的衣袍格外的耀眼。那几个太监想拦又不敢拦，却又非得拦不可，一脸的尴尬模样。

　　只能七嘴八舌的劝着，“太子殿下，您就跟我们回去吧！”“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出东宫。”

　　“王大人还在德麟殿等着您呢！您再不去，又要受罚了。”

　　那孩子气得满脸通红，嚷嚷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你们这群狗奴给我撒手，我才不怕那王老头呢！”

　　“你们松手！”一个威严的声音道。

　　那群太监如蒙大赦，连忙垂手立在一旁，纷纷道：“王大人！”

　　王大人留着花白胡子，面目清矍，一脸肃穆，问道：“殿下，误了开课的时间该受什么罚？”

　　那孩子口中说不怕，见了真人，也有些犯憷，道：“我就是去看看。”一咬牙道：“等下随便你怎么罚好了。”接着就往里闯去，没留神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仰起头正欲喝骂，同那人对视了一眼，那些骂人的话不由收回肚子里。

　　旁边的太监们一齐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一拥而上将他扶起来，有的帮他掸土，有的问他伤着没有，忙作一团。

　　王文瑞见到来人，讶然道：“汉文，你怎么在这？”

　　许仙忙行礼道：“学生见过老师，我是受尹郡主之邀，来为公主殿下诊病。”看了那孩子一眼，心道：这就是太子殿下啊！没想到这般年幼。实在有些闹不清，皇家的事儿到底是怎么算的。

第063章 雪落

　　王文瑞皱眉道：“宫中禁地，还是莫要随便乱闯，等一下办完公事，就速速回去吧！”

　　许仙点头答是。

　　太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许仙，绕过他往屋中走去。但小孩子的凶狠，大概只能增加自己的孩子气罢了。

　　殿中传来柔嘉公主的惊呼，“小佑，你怎么来了？”

　　“姐，我来看你了。”

　　许仙同王文瑞在廊下等候，望着廊外纷纷雪落。

　　许仙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这位太子殿下本该在东宫读书，但听说柔嘉公主生病，就一定要过来看看，也没向王文瑞这做老师的通报一声。而他们的关系竟然是同母的亲姐弟。

　　许仙道：“弟弟想看姐姐，那可是仁义之道，老师又何必一定要责罚他呢？而且得罪了未来的皇帝陛下，对您可也没什么好处。”

　　王文瑞道：“仁义之道也不能不守法度，无规矩不成方圆，天子之道便是如此。”放低了声音道：“如今的局势，说来你也未必明白，有时候妄行一步，就可能落人口实，踏入陷阱之中。”

　　许仙见王文瑞深深皱紧的眉头，才发现这个太子太师也不是容易当的。不但要教太子读读书，更是太子的保护者，乃至谋划者。而这个被保护的人，却未必能够理解他的苦心，不由躬身道：“老师辛苦了。”

　　王文瑞笑了起来，道：“这是天下人读书人梦也梦不到的荣耀，辛苦些也是应该。”眼睛望着阴霾的天空，却透出碧蓝的希望来。

　　许仙微微道：“帝师吗？”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荣耀再没有能高过着两个字的了。

　　上为帝师，中为帝友，下为帝臣，不过这三者而已。若比前世之清廷，乐于以奴才自称的，已是下九流之物。

　　王文瑞如今所掌握的权利虽然不大，但却无疑走到了读书人所能达到的巅峰，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子能不能登基称帝。若是能成，这个帝师的名号，片刻之间就能化作滔天的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非虚妄。若是不能的话，那只能是“朝为堂上客，夕为阶下囚”。

　　他后来才知道，这位殿下本名叫周焕佑，能做太子，只因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皇后执掌后宫多年，初时一直未能诞下麟儿，反而让别的妃嫔们占了先，但她得皇帝宠信，皇后之位坚如磐石，皇帝也一直不立太子。东宫一直悬而无主，到后来好不容易得了孕，生出来却是一位公主，也就是现在的柔嘉公主。

　　与此同时，无论是朝中还是宫中，都为这太子之位争的头破血流，明枪暗箭从未停歇。特别是大皇子同三皇子更是羽翼最丰，争斗最烈。

　　但奈何皇帝只是视若未睹，直到皇后再一次有孕，在众人失望的目光中诞下麟儿，皇帝当即诏告天下，奉为太子，虽然有人以“立长不立幼”腹谤，但太子的生母毕竟尊贵非常，才暂时的平息这一切。

　　这时，柔嘉公主牵着太子的手走出来。

　　王文瑞立刻一撩衣摆，极为潇洒的跪在地上道：“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许仙站在一边，登时就有些尴尬，自己这老师还真是个规矩人啊。这时候自己若不跪，未免有些突兀，但要他向两个小孩子跪拜，委实是难受的很。王文瑞一侧头，一个目光扫过来，许仙也只得苦笑着拜倒在地。

　　柔嘉公主连忙让他们平身，但见到许仙无奈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笑。心目中那个从容强大，随时能将她从病痛中拯救出来的许仙的形象，微微有些崩塌，却似乎变得更有生趣了一些。

　　等二人起身，柔嘉公主扯着太子的手，欠身道：“又让王大人费心了，我这弟弟，就是不太听话，而且笨的厉害，烦您多多管教才是。”脸上十足孩子气的她，照本宣科的说着大人的话。让许仙感到有些好笑，却越发显得可爱。

　　太子撅着嘴，显是对柔嘉公主说他笨的厉害，很是不满，但终归没有出声反驳。

　　王文瑞又是一个深躬道：“老臣自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将太子殿下教成一代明君。”同样是套话却说得满腔热情。

　　太子却打了个哆嗦。

　　柔嘉公主又转头对太子道：“小佑，还不向王大人赔罪。”虎着脸的样子，让许仙觉得更是有趣。或许是察觉到许仙的目光，脸色就有些微微泛红。

　　太子这下可没那么容易屈服，别过头去一言不发，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当然也不用赔罪。

　　尹红袖望着柔嘉公主，在此刻的她身上，似乎看到几分姑姑的影子，那个执掌后宫，母仪天下的女子。在这种时候，往往一个威严的眼神就能让人就范，此刻的她又要如此处理呢？

　　王文瑞忙道：“老臣怎么受得起，我这就带太子殿下回东宫去了。”

　　但柔嘉公主却不肯罢休，眼见弟弟不肯听话，急的一顿足，道：“你不赔罪，我病死掉算了。”接着就是一阵咳嗽。

　　太子立刻投降，道：“我赔罪还不行吗？对不起，老师，我出东宫，该先同您商量才是，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许仙暗道：还有这一招。尹红袖愣了愣，才苦笑出声，自己大概是看错了吧！

　　太子又傲慢的对许仙道：“多谢你医好我姐姐，这是赏你的。”潇洒的往怀里一掏，但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摸出来，堂堂太子当然不会带钱在身上，神情一时有些尴尬，却哪还有太子的傲慢，分明是个怕出丑的小孩子。

　　许仙不由望了一眼柔嘉公主，显然没忘了向这太子说他的好。

　　柔嘉公主被他一瞧，连忙低下头去，缩了缩身子。许仙不由想到，若有人对自己说柔嘉公主是含羞草化成人形的，他一定会信吧！

　　太子为了挽回面子，一咬牙摘下腰间挂的玉佩，道：“这个赏给你了。”

　　许仙笑道：“算了算了，你自己留着玩吧！”

　　王文瑞连忙拦下来，那可是陛下所授，怎么能随便给人。忙给了太子一锭银子，让他赏赐给许仙才算了局。

　　许仙望着雪中离去的王文瑞与那小太子，道：“郡主，我们该回去了吧！”

　　尹红袖道：“你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向姑姑说一声，带公主还回郡主府中居住。不过大概要花些时间，午间你就在永乐宫中用膳吧！”而后便乘了一顶小轿，带着几个侍女，匆匆离去了，却特意带上了那名为紫玉的侍女。

　　紫玉感到有些不对，求助的望向柔嘉公主。柔嘉公主只是做了几个让她安心的姿态。

　　尹红袖走后，柔嘉公主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尹红袖一离去，身旁的许仙仿佛变成了大老虎，让她望而生畏，不，是连望都不敢望。

　　许仙对身旁的柔嘉公主道：“公主殿下快回去休息吧，莫要再着了凉。”

　　柔嘉公主睁大明澈的双眸，用轻柔的声音道：“你呢？”

　　许仙笑道：“我到外面走走，如果只是在这永安宫中的话，该不会犯什么忌讳，被人抓了去吧！”同公主共处一室，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在郡主府还无所谓，在这皇宫内院，还是小心些为妙，不为自己，只为身边这瓷娃娃般的柔嘉公主。

　　柔嘉公主笑了一笑，道：“你不乱跑，不会有人捉你的。”

　　许仙做了一个“松了口气”的神情，道：“那我就放心了。”

　　柔嘉公主被他夸张的神情，逗的微微一笑，想要再说什么。

　　许仙已大步走入雪中。

　　“呼……”柔嘉公主舒了口气。

　　皇城中各宫各院，永安宫算是极大的宫殿，但并不像电视里拍的那样回廊无数，殿前就是一片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面矮墙，穿过圆形的门洞，就是一大片园林。

　　园林并不像想象的凋敝，许多长青的松柏还焕发着青意，几株寒梅还开着红白两色的梅花，在雪中傲然绽放。

　　许仙沿着小径，在其中徘徊了一番，竟寻不到边际，转过一株修竹，忽然见得一株巨槐，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需得数人方能合抱，此时凋零了所有叶，只留下无数干枯枝桠，伸向灰色的天空。仿佛饱经风霜的老者，安静的凝望这皇家宫阙的沧桑变幻。

　　让许仙感到有些奇异的是，巨槐一支横向伸张的干枝上，吊着一支秋千。

　　长索系着木板，很简单的构造，简单的似乎不该出现在这皇家园林之中，而是在长安城外，某个农家小院里。

　　许仙忽然想起了柔嘉公主想了半天才想起的娱乐活动，不禁微笑起来，拂去上面的雪花，坐在秋千上，荡了一荡，停下。想着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潘玉、云嫣、修炼、读书，许多画面在他眼前安静的划过，不觉想的痴了。

　　雪渐渐下的大了，渐渐落满他的肩头，把他变成一个雪人。

　　忽然一阵脚步声惊觉了他，转过头却见柔嘉公主打着一柄小纸伞，盈盈立在雪中，宛如雪中的精灵。

第064章 秋千

　　柔嘉公主穿着一件有着白色绒边的红披风，兜帽带在头上，在白色毛绒中显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小脸上显出惊讶的样子。仿佛童话故事中，小红帽的感觉。

　　此刻忙小跑过来，一边把伞打在许仙的头上，一边伸手拍打他身上的雪花，红色的小蛮靴踏过的地方，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转瞬之间就被雪花覆盖。

　　雪，变大了。

　　当她把许仙身上的雪拍的差不多，想要拍去他头上的雪时，却又一缩手，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得来的知识，男人的头是不能随便碰的吧！

　　许仙笑着低下头去，仿佛正在接受骑士册封，向公主表示效忠。

　　柔嘉公主脸色一红，先摘下厚厚的手套，露出竹笋般细嫩的小手，才轻轻抚去他头上的白雪，细心的整理干净。

　　许仙笑着道了声谢，问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柔嘉公主低着头望着脚尖，嗫嚅着道：“该，该用午膳了。”口中吐出淡淡雾气，声音轻盈如雪。若能把这声音接在手中，也该是六棱形的。

　　许仙好奇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有……有脚印的。”她经许仙医治的身子坚强了一些，便鼓起勇气，跑出来找许仙回去吃饭。但她的勇气在见到许仙之后，立刻萎缩得不成样子。才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有和任何男子独处的经验。

　　许仙道：“多谢公主殿下了。”想自己走的那一圈可委实不算短，凭她的身体，大概累坏了吧，站起身道：“坐下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柔嘉公主本就有些累了，但许仙霸占着她的秋千，她也没办法，闻言紧张的道：“我，我不累，你坐吧！”

　　但许仙稍一露出肯定的语气，她就乖乖的坐在秋千上，双足悬空，感觉轻松了许多，两只小脚轻轻的相互摩擦着。

　　许仙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伞，帮她遮挡散落的雪花，笑道：“这个就是你喜欢的秋千？”

　　柔嘉公主握着秋千的绳索，轻轻的晃荡，点头道：“嗯。”又补充道：“不过……不过，他们说，槐树，不太好。”

　　不太好？大概是不太吉利的意思吧！

　　许仙大手一挥道：“他们瞎说的！”

　　柔嘉公主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许仙总是这样，非常干脆的否定别人的话，吃药他就说不要吃，秋千他就说随便玩。唉，要是真能像他说的那样就好了。

　　许仙察觉到她的心事，道：“你是公主，应该霸气一点的。”

　　柔嘉公主一阵愣神，“霸，气……是什么意思？”

　　许仙想了想，装出恶狠狠的样子，“不让我玩秋千，我就打你们的板子，砍了你们的头。”

　　柔嘉公主见许仙“凶狠”的表情，不由愣了楞，抿了抿嘴，终于还是发出一串轻盈的笑声，却也知道这是许仙的玩笑话，一边笑一边道：“那，怎么行？”紧接着却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许仙连忙将手放在她的背心渡入一股暖流，她立刻觉得舒服了许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一眼许仙，觉得又给他添麻烦了，背上的热度似乎能透过厚厚的冬衣直传到心底。

　　许仙忽然道：“现在要玩吗？”

　　柔嘉公主道：“什么？”

　　许仙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柔嘉公主惊呼一声，连忙抓紧绳索，好不容易等到秋千停息，红着脸低声道：“坏死了。”

　　许仙笑道：“不玩的话，就回去了。”

　　柔嘉公主却抬起头，道：“能，玩一会儿吗？”近乎透明的眸子中，溢出渴盼的光彩。

　　许仙便轻轻一推。

　　纷飞的雪花中，她一次次飞上天空，雪花般轻盈的笑声，撒落了一地。因为是冬天的缘故，她已经好久没这样玩过了。

　　许仙站在一旁，望着她鲜红欢快的身影，却有些感叹，生来就位于帝国的权利中心，享受着无上的保护与宠爱，但所能享受到的欢乐时光，大概是少得可怜吧，以至于只是简单的荡秋千，也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命运对她到底是仁慈还是残酷呢？或许在某一次沉睡中，不小心停止了她本就微弱的呼吸，那才是她的宿命吧！如雪花般美丽的女子，便要像雪花一样，在寂静中飘落，在寂静中弥散吗？

　　“喂！”一个轻盈的声音将他从纷繁的思绪中唤醒，柔嘉公主精致的小脸上有点委屈的说，“不走了。”

　　晃了晃秋千，秋千无力的颤动几下，果然是，不走了。

　　许仙笑了笑，又猛力一推，这一次用的力量太大，柔嘉公主在惊呼中飞向高空，无数雪花扑面而来，她恐惧的紧闭双眸。

　　许仙哈哈笑道：“不用怕，如果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柔嘉公主闻言，只觉得心中的恐惧就消减了不少，他那自信的声音，总是很容易给她力量，她慢慢张开双眼，渐渐习惯了这高度，反而觉得有趣起来，风声呜呜的从耳畔划过，平日那些侍女可不敢把她推的这样高。

　　头上的兜帽不知在何时已经落到脑后，完全露出她精致的脸颊，满脸都是欢快的笑意。

　　秋千停下，柔嘉公主跃下秋千，许仙拂去她头上的雪，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道：“该走了！”

　　柔嘉公主低着头，这样亲昵的姿态让她本就红的厉害的脸颊变得更是红润，但心里却有些暖暖的，抬起头道：“轮到你了。”

　　“我？”

　　柔嘉公主努力放大声音道：“换我来推你了。”想要展现她的坚决，但音量却还是低的可怜。

　　许仙道：“我就算了吧！”

　　柔嘉公主低下头，少气无力的道：“要的。”

　　许仙见她难得“霸气”了一会，无奈道：“那好吧！”

　　但当许仙坐在秋千上的时候，连那颗大槐树也呻吟了一声，他用龙族之法修炼以来，练就一身钢筋铁骨，但身体的重量也随之大大增加。

　　柔嘉公主用两只手推着许仙，但憋红了脸也不过让秋千微微晃动一下，却不肯就此放弃，而是退后几步，一个小小的助跑，但手还没碰到许仙，就脚下一滑，向地上跌去。

　　许仙一伸手就托住她轻盈的身子，慢慢把她扶了起来，却见她眼圈发红，眸子上蒙上一层水雾，用力抿着嘴唇，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一阵心疼，“刚才弄疼你了吗？”自己的手劲太大，说不定是没掌握住力量。

　　柔嘉公主却摇摇头，带着哭腔道：“我太没用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许仙道：“是我太重了，你再推一下试试看好了。”

　　柔嘉公主尝试着轻轻一推，本来坚定不移的秋千竟然轻轻飘荡起来。

　　秋千上，许仙的表情有些无奈，这似乎不是自己该玩的东西，而且然这么娇柔可爱的小女孩推自己一个大男人玩秋千，怎么看都有点变态的嫌疑，而且是那种恶趣味的变态。

　　叹了口气，也勉强算是实现她的心愿了吧！算了，变态就变态吧！

　　柔嘉公主欢喜不已，一次次的用力推动，口中“嘿”“哈”娇喝不止，似是在给自己鼓劲儿，小脸红扑扑的，也格外多了几分生气。

　　虽然主要是许仙法力的驱动，但是她生平大概还没经过这么剧烈的体力劳动，不多时就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气，脸上却满是欢悦，仿佛比她自己玩还要开心似的。

　　许仙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柔嘉公主小脸上微微有些遗憾，喘息着道：“好，好的。”眼眸一转在地上团起一雪球，向许仙丢了过去，正中许仙的胸口，而后小心的打量许仙的反应，却在许仙饶有兴趣的打量中，脸红着低下头去，眼见许仙的脚步慢慢的走过来。

　　她心中紧张到了极点，感觉自己刚才太莽撞了，忽的抬起头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结结巴巴的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许仙抱着手臂，托着下巴，审视着她道：“推卸责任可不是好女孩。”

　　柔嘉公主道：“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来，心想他不会生气了吧，难道我真的不是好女孩吗？

　　许仙蹲下身，微笑道：“雪球可不是这么做的。”随手拿起一把雪，团好，放在柔嘉公主面前。

　　柔嘉公主松了口气，刚想去拿那雪球，那雪球却忽的向她飞过来，在她脸上散开。

　　冰凉的感觉让柔嘉公主愣了一愣，她自小身子弱，很少玩这样的游戏，偶尔几次，也从来没有侍女敢用雪球丢她，玩几次就觉得无聊了。这样的感觉真的有些陌生，望着许仙促狭的笑容，她心中恼了起来，连忙蹲下身团起了雪球，再胡乱的丢出去。

　　许仙也毫不示弱，一边躲闪着她攻击，一边施以反击，雪球纷飞之间，但其实很少有落在她身上的，偶尔有几个落在她身上，便见她像被激怒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向自己发起攻击，微微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

　　不是互相丢的丢雪球，就没有意义了。

第065章 雪球

　　柔嘉公主丢出的雪球一旦击中许仙，就露出得意的笑容，笑起来鼻头微微皱起，眼睛眯成一线，可爱的一塌糊涂。

　　柔嘉公主在后面追，许仙在前面逃，不一会儿就离开了秋千和槐树，闯入大雪迷茫的林间，轻盈的笑声融入每一片晶莹的雪花，转眼之间，就起了薄薄的一层。

　　但许仙对小孩子一向缺乏宽容，或者说是不会摆大人的架子，但在白素贞看来就是有点孩子气。

　　在柔嘉公主的连连攻击下，许仙终于发动奇袭，一个转身，拿着预谋已久的雪球，拉开她的帽子，塞进了柔嘉公主的脖子里，这可是丢雪球的终极必杀技，适用于近战，一旦使用，敌人在短时间内将失去所有抵抗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导致对方陷入狂暴状态，而且锁定仇恨，所以不可轻易使用。

　　柔嘉公主躲避不及，浑身一呆，猛地打了个寒颤，冰凉的感觉顺着脖子流淌下来，她急忙去掏雪球，但因为带着厚厚的手套，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雪球更加的深入起来，着急之下，冰凉刺骨的感觉让她越发委屈起来，眼中迷茫起一层水雾，太坏了，怎么能这样。

　　许仙笑着哄了她几声，伸出手帮她把雪球拿出来，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她的玉项，幼嫩的肌肤像是最为细滑的水豆腐，比之那种如玉如脂的感觉又有许多不同，指尖传来极为舒适的触觉，竟让他心中一动。

　　柔嘉公主的委屈瞬间消弭无踪，脸色变的通红，下意识的咬着下唇，却没有阻止许仙的作为，只是身子微微颤抖着，只觉得原本冰凉的地方已变成了灼热。

　　许仙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心中一笑，对方不过是小孩子而已，便大大方方的为她把雪都掏出来，手上难免触及她的玉项与一点脊背，当拿出最后一小块雪的时候，转瞬之间在手上融化成水。

　　柔嘉公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袋里乱得厉害，自己的身子被男人碰到了，那是不是说，自己就是他的女人？这个恐怖的联想让她的脑袋越发的混乱起来。

　　许仙也感觉有些失礼，虽然才不过十三四岁，或许还要更小一些，但毕竟是这时代的女孩子，道：“对不起，嗯，是我过分了，我向你道歉。”

　　柔嘉公主看他歉意的样子，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怕他不开心的担忧，立刻盖过了心中的羞涩。

　　许仙拍拍手，道：“好的。”便向前走去，柔嘉公主跟在后面。

　　许仙走了几步，就听闻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回头却见柔嘉公主蹲在地上，细细的喘息着。她今天先是走了一大圈，又是疯玩了一场，体力早就耗尽了。玩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时候就立刻感觉双腿酸的厉害。

　　许仙走回去，蹲下身子道：“上来吧！”

　　柔嘉公主犹豫了一下，道；“好的。”眸中闪现出一丝狡黠的光，道：“等等啊！”便悄悄在地上团了个雪球。

　　许仙怎么会不知她的小把戏，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刚才自己差点把人家欺负哭，给报复回来也是应该的。

　　当柔嘉公主轻盈的身子伏在他的背上，许仙双手把握固定住她的双腿，站起身来。隔着厚厚的冬装，也不会有什么尴尬的场景。

　　柔嘉公主只觉身子一下离开了大地，忙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雪团，犹豫着要不要塞进他的领子里。

　　终于，雪球悄悄落地。

　　许仙回头笑道：“怎么不塞进去啊？”

　　柔嘉公主像是被捉了现行的三流小偷，立刻惊慌起来，“你知道？”低下头道：“对不起。”双臂缠住许仙的脖子，老实的趴在他的背上。

　　许仙道：“不用什么都道歉。”

　　柔嘉公主“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天地之间便只剩下大雪簌簌而落的声音，以及许仙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单调而安宁。

　　忽然许仙耳畔传来她轻柔的声音，道：“要是放进去的话，你也会一样的难受吧！”

　　许仙心中一动，微微叹息，对别人的体谅盖过了复仇的情绪吗？或许在旁人眼中，这也是她软弱的一部分吧，然而在他看来，却是像金子一样宝贵的品质，能在痛苦中体谅别人痛苦的人太少了。

　　柔嘉公主伏在许仙宽阔的脊背上，鼻尖传来陌生的气息，让她有些心跳加速，更多的却是安宁，在许仙起伏的脚步中，早已困倦不堪的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却已在自己的行宫之中，侍女刚刚送来的饭菜就在桌上，她如果还不醒来的话，马上会有新的饭菜替换，以保证她能够随时在清醒时，吃到新鲜的膳食。

　　饭菜的香味勾的柔嘉公主腹中一阵咕咕叫，她已经好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滋味了。

　　听见响动，侍女紫玉走进来道：“公主，你醒了！”

　　柔嘉公主问道：“许公子呢？”心里有些担心，自己被他背回来的样子，很多人都看到了吧！以至于不敢面对紫玉的眼神。

　　紫玉道：“许公子就在外面，刚刚已经用过餐了，现在正陪着郡主说话。”却似对她的外出一无所知。

　　柔嘉公主道：“可以让他进来吗？”

　　紫玉犹豫了一下道：“我这就去请。”

　　不多时，许仙和尹红袖走进来。

　　尹红袖笑道：“你这一觉睡的时候可不短。”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但见柔嘉公主气色不错的样子，立刻就放心下来。

　　柔嘉公主似乎有些明白了，不由望向许仙，许仙冲她眨眨眼，示意她不用担心。他当然不会当着许多人的面背着她回来，一个小小的隐身法就解决了所有麻烦，将她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当然不是没人注意到异常，普通的侍女自然没有向公主发问的资格。

　　柔嘉公主体会到他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对他的体贴感到有些舒服，但想到自己的睡态完全落入他的眼中，双颊就泛起一阵嫣红。

　　尹红袖道：“快吃饭吧，姑姑已经答应了，吃完饭咱们就回我那去。”

　　尹红袖想要喂她，却被她拒绝了，道：“我自己来吧！”方才发生的一切，让她对自己的行动力多了几分信心，更何况许仙赞赏的目光让她有些小小的欣喜。

　　柔嘉公主接下来的表现，让尹红袖和紫玉都吃了一惊，比起平常总是吃了几口就厌厌放下的她，这一顿的胃口大得吓人，足足吃了一整个馒头。

　　虽然在许仙看来，皇宫御膳房蒸的馒头委实纤细的很，在他来说大概也就是两口的事。但对柔嘉公主来说，却是了不得的壮举，让平常只劝她多吃的紫玉都有些担心会不会撑着她了。

　　柔嘉公主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皇家礼仪教育的成果在她身上得到了体现，每个动作都显得仪态万方，却丝毫没有做作之意，就连让吃饭的样子竟也格外的可爱动人。

　　却让许仙联想到另一个人，那个吃起饭来像打架的小女孩——敖璃，在她身上所体现的是一种与柔嘉截然相反的姿态，与生俱来的傲慢狂妄，却带着一种另类的气质，仿佛被流水与天风雕琢而成的山岩，粗扩却不粗糙。细细品来，同柔嘉公主又一种奇异的相似之处，只是柔嘉公主没有敖璃的锋芒罢了。

　　有人说礼仪的最高层次就是懂得在合适的时候破坏礼仪，但在许仙看来，则是在将所有礼仪融会贯通后，而表现出来的天然姿态。龙族在这方面似乎具有先天的优势，而人想要达到这种状态，哪怕是生于天下至尊的皇家，也需要一点天赋，柔嘉无疑是具有这样的天赋。

　　古代帝王选择将龙作为自己的图腾，用这种将狰狞与凶恶，美丽与优雅完美结合在一起生物来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确实非常贴切。

　　柔嘉公主吃完，感觉好久不曾吃的那么香甜了，用侍女奉上的手帕拭了拭唇瓣，以清茶漱口过后。正欲说话，却发出一声饱嗝，虽然声音很轻，却让她脸红的厉害，连忙掩口。

　　尹红袖同紫玉都不由望向许仙，柔嘉公主会有这样的表现，显然不是因为她们。

　　许仙笑道：“现在可以走了吧！”但他对柔嘉虽然有爱护怜惜之意，却不会对这样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别样念头。

　　车轮滚滚，重复着来时的步骤，马车出宫而去，先送许仙到潘王府的门前，许仙同她们告别过后，就跃下马车。

　　身后却传来柔嘉的声音，“许公子。”

　　许仙回头却见柔嘉公主眼神闪烁着，还是道：“你，你多保重。”

　　许仙笑着点点头，“你也一样。”而后对尹红袖道：“若是公主殿下再有不适的话，不用去请御医，叫我过去就行了。”潘王府同郡主府都在内城，距离并不算远，柔嘉公主的身子也需要慢慢的温养调理。

　　尹红袖微笑道：“不必等柔嘉有恙，你若是有空，不妨常到我府上坐坐。”

第066章 相助

　　许仙笑着应了，又冲她们挥挥手，便在门前目送马车离开。

　　大雪依旧漫天飞舞，许仙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入府。

　　护卫们对许仙都熟络了，笑着称一声“许公子”，便放他走进去。

　　许仙想想自己一天又是什么也没做，不由摇头苦笑，伸手摸摸腰间的金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把握取下这东西，好渡过天劫。

　　这些日子倒也并非一事无成，神魂中的日星、水星、金星之间的结构已经趋于稳定，对于灵气的操纵也越发的圆转如意。而通过内力对于本身潜力的开发，以及同杨戬自虐式的殴斗，让他的精气更是越发的旺盛起来，对自身能量的控制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整体来说，许仙的精气神已经趋于饱满，而后也只能以相对缓慢的速度慢慢提升，毕竟不可能总遇到让实力突飞猛进的机会，他现在进步的速度在寻常的修行者眼中，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眼下倒有一个机会，那就是渡劫，只要能扛住那雷劈，实力立刻就是翻着跟头的往上涨，做了地仙就是真正入了仙门，成为所谓的仙人，那啥也不用说，他立刻驾云回杭州，同白素贞一道帮着敖璃把长江拿下来再说。

　　但若是不成的话，那也是啥也不用说了。外焦里嫩都是小事，若是像鱼玄机那样给击散了神魂，可没有人能帮他召回来。他若是孤身一人的话，早就冒险一试了，但如今他的性命不再只属于他，他的生命中已经有了太多的羁绊，容不得半点大意。

　　但自己这些羁绊，在渡劫的时候，反而会成为一种阻碍。心魔心魔，难道修道者的心真的要一尘不染吗？而且心魔且不说，那天魔心月狐不知正躲在何处窥视，若不拿下她，实在是心中难安。

　　思虑着种种，许仙已经回到房门前，早已听到里面两个声音，轻轻一推房门，她们要等急了吧！

　　……

　　芙蓉园中，四个衣着华贵的女婢，分别捧着水果、糕点，各种饮食，来到一处雕花贴金的房门之前，轻轻敲了敲门，道：“姑娘，我们给你送饭来了。”

　　“进来吧！”一个优柔的声音道。

　　女婢推开房门，发出一声惊叫，房中竟有一只猛虎，瞪着眼睛望着她们，但身子却是纹丝不动。女婢们稍稍定神，才发现不过是一幅画卷而已。

　　原来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古画，泛黄的画纸上，绘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啸风生，威风凛凛，赤红的眸子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嗜血之意，似要跳出画卷，扑杀眼前之人。大眼一瞧，便似真虎一般。

　　一个女子正立在画前，望着这幅古画，背对着她们，看不清神情。

　　“姑娘……”

　　嫦曦回眸道：“把东西放在桌上就好了，麻烦你们了，桌上的银子是赏给你们的，你们先下去吧！”她身形不动，只露出半张侧脸，似笑非笑的模样让几个侍女都微微一愣，觉得这位姐姐越发的美丽了，想想她接下来的命运，不由有些叹息。

　　虽得了赏钱，似乎也没那么欢喜了，将诸般饮食放在桌上，才告退离去。

　　嫦曦道：“许公子，可以出来了。”

　　许仙走出屏风，有些诧异的坐在桌旁，望着眼前的绝美女子，似乎感到有些不同。

　　房中挂着华美的灯笼，将宽阔的厅堂照的透亮。她立在灯火之下，身着盛装，乌黑的云鬓被一只蝴蝶型的水晶发簪束起，除此之外，头上便再无别的饰物，精巧雅致之处却更胜几日前的晚上做“月下舞”的样子。

　　发簪未能尽束，几缕青丝落在眼眸之前，平添几分妩媚，明眸皓齿却消减了当初的哀愁之意，嘴角反而扬起一丝微笑。一袭深蓝色的长裙曳地，丝绸在灯下明耀生辉。露出一双宛如瓷器的圆润肩头，精致的锁骨勾出优柔的曲线，再往下显出一抹酥胸的痕迹。

　　许仙稍定心神，道：“嫦曦姑娘，若要离去的话，就趁今晚了。”他在家中休憩几日，今夜专为来将帮嫦曦带出这芙蓉园，但嫦曦的态度似乎微微有些改变。

　　嫦曦明眸一眨，道：“请公子莫要心急，稍息片刻也不迟。公子武功盖世，何时带不走奴家。”取出金杯玉壶，为许仙添了杯酒，而后以双手奉上。

　　许仙接过酒杯，却放在桌上，道：“现在不是饮酒的时候吧！”

　　嫦曦道：“多谢公子前来相救，这杯酒算是奴家一番心意！”言罢就一饮而尽。

　　许仙摇摇头，也去拿酒杯，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雪白的猫儿，跳上桌子，打翻了许仙的酒杯，酒浆洒了出来。

　　嫦曦挑眉道：“雪儿！”眸中怒气一闪而逝，猫儿浑身哆嗦了一下，却冲许仙“喵”了一声。

　　许仙将那猫儿抱在怀中，笑着道：“不过是意外，这猫还真漂亮。”猫儿惧怕的望了一眼自己的主人，乖乖的呆在许仙怀中。

　　嫦曦勉强笑了笑，低下头道：“奴家，只是想和许公子好好说说话而已，离开这里，还不知要到哪里去？”

　　许仙想想也是，嫦曦同自己不过数面之缘，当初也是走投无路才向自己求救，这时候有些犹豫也是难免的。“不知姑娘想说些什么？”

　　嫦曦抬起头，道：“公子打算如何安置奴家呢？”

　　许仙怀中的猫儿也睁着一双猫眼仰头望着许仙，许仙摸摸它的尾巴，对嫦曦道：“先将你带回潘府，等到风声过去，便送你去江南，潘家的别院之中，而后天大地大，便任凭姑娘自己做主了。”这个时代没有照片，嫦曦在芙蓉园中的价格极高，见过的人并不太多，这个法子虽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也算是安全了。

　　嫦曦道：“这样啊。”微微露出思虑的神色，忽然道：“奴家能跟在公子身边吗？”目中露出期盼之意。

　　许仙怀里的猫儿忽然挣扎起来，喵喵叫个不停。

　　嫦曦望着那白猫道：“雪儿，你饿了吗？等等就好了。”

　　猫儿浑身一哆嗦，立刻停止了挣动，只是仰头望着许仙。

　　许仙心中一跳，这可算得上是勾引了，他从穿越到现在，身边虽然经历几多红颜，但这样情况却还是头一回，更何况还是这般绝色女子。好在他的定力已非寻常，摇摇头，道：“你跟在我身边，便容易被发现。而且在下对姑娘也无别的想法。”言罢从桌上夹了片肉，喂给怀里的猫儿。

　　嫦曦深深的望着许仙的眼眸，似乎想要探究其中真正的心思，许仙眼眸安定如水，她咬着嘴唇道：“奴家就如此入不得公子的眼吗？”

　　许仙苦笑道：“姑娘天仙下凡，自不待言，只是……”

　　嫦曦却道：“奴家只是一个弱小女子，除却这一身体貌，别无他长，若到了外面，实在不知何处傍身，只想寻个良人托付终身……”话至此而尽，目视许仙，意却未尽。

　　许仙道：“此处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走吧，等到了外面，自有许多男子任你挑选。”

　　嫦曦忽地站起身来，身子前倾，握住许仙放在桌上的手，道了声：“公子。”自这个角度，许仙的目光能轻易的伸入她的胸衣之内，那深深的沟壑之间。

　　嫦曦拉着许仙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公子就如此狠心吗？”

　　许仙抽回手，皱眉道：“嫦曦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等到出去了再说好了。”

　　嫦曦脸上升起一团红晕，显出挣扎之意，终于开口道：“奴家敢向公子求一个名分，而后天涯海角，全凭公子做主。”

　　许仙心中一跳，有名即有实，这嫦曦似乎一心要将自己寄托在他身上似的，但他若就这么接受了，回去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潘玉了，哪怕是权宜之计也不行，只能道：“请恕在下无法答应。”

　　嫦曦面色一冷，道：“既然如此，公子就请回吧！嫦曦无法随陌生男人离开芙蓉园。”似是被伤了颜面。

　　许仙皱眉道：“再过几日就是什么会了，你真的不走。”

　　嫦曦道：“与其去外面那个世界，反不如留在这里安心。这里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公子若不肯给奴家想要的，自有旁人肯给。”

　　“荣华富贵？那便也由得你。”许仙站起身来，做好事从来没有勉强的道理，既然对方另有想法，他也不愿妄做好人。

　　嫦曦忽然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公子了，奴家非忘恩负义之人，无以为报，愿将这清白之躯，陪侍公子一夜，免得来日受俗类辱没。”

　　许仙望了她一眼，心中总有些古怪的感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明白，摇摇头便踏窗而去。

　　嫦曦独立房中，方才那种恭谨的神色渐渐消失，脸上全是恼怒，却又似松了口气，用手按着桌边，轻轻一掀，近百斤重的八仙桌，一下子翻了起来，满桌酒菜洒了一地。

　　嫦曦目光一闪，看到那只白猫轻手轻脚的想要缩进床下，却被她一把提了起来。脸上却怒色全消，显出妩媚的笑意，道：“好啊，嫦曦，敢坏老娘的好事！”

第067章 互换

　　小猫可怜的扑腾着爪子，嘴里喵喵的叫个不停。但由于被“嫦曦”捉住背后，根本就动弹不得，睁大的猫眼中满是委屈。

　　“喵，许公子是好人，你怎么能拿药害他。”娇柔的声音直接在“嫦曦”的心中响起。

　　“嫦曦”冷笑道：“好人？那么说我救了你反而是坏人了。”狐媚一笑道：“而且怎么能说是害呢，那里面可不是毒药，而是很有爱的药啊！能让你好好的报答他啊！”

　　小猫伸着爪子想要去抓“嫦曦”的手，但却怎么都够不着，着恼道：“喵，当时你明明是见死不救，而且要报答的话你自己去啊，别用我的身体，我们明明说好的，用用就还给我的，你，你，喵……”

　　“嫦曦”不屑打断道：“我不过是骗骗他，倒是你，刚才被他抱在怀里，似乎被摸个不停吧，是不是很爽啊？”

　　小猫大急：“喵，哪有！”但自己的灵魂被注入这具猫的身体之后，似乎继承了身为猫的本能，而且在某些方面也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刚才许仙的抚摸确实让她有点舒服，但现在想起来，确实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摸。

　　“嫦曦”恶狠狠的道：“如果你再敢妨碍我的好事，有什么后果你明白的很。”

　　“什么后果？！”

　　“嫦曦”张大眼睛道：“吓，装天真！”一挥素手，地上一片破碎的瓷片落在她手上，瓷片的棱角在灯光下反射出尖锐的锋芒。

　　小猫浑哆嗦着缩成一团，“喵，你，你要干什么？”

　　“嫦曦”拿着瓷片对着小，猫比划了一下，而后却往自己的手臂上刺去。

　　小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喵，不要啊，我的身体！”见瓷片在纤细的手腕划破一道细细的口子，沁出几点血珠，她心中眼泪横流：“我听你的就是了。”

　　“嫦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不过，貌似痛的还是我自己啊！

　　小猫含泪道：“喵，但是你不能对许公子不利。”就算是错过了，但他的救援，她还是很感激。让他失望而归，心中还有些愧疚。

　　这时门外传来拍门声与喧嚣声，“姑娘，怎么啦！”“姑娘，你没事吧！”

　　“嫦曦”道：“哎，算了，反正那个虚伪的家伙大概也不是那点春药就能对付的，总之没让他起疑就是了。”

　　言罢随手把猫儿丢在一边，猫儿在空中一个灵敏的转身，然后一头栽在地上，继续眼泪横流，浑身痛死了。

　　“嫦曦”指着她，捂着嘴大笑：“哈哈哈哈，你这样也算是猫吗？”

　　小猫大声抗议，“喵，我本来就不是猫。”

　　“砰”的一声，门外的人一下子闯了进来，见到满地的狼藉，又看看“嫦曦”拿着瓷片的样子，心中都有一番推测，侍女连忙去收拾东西。

　　“死丫头，你想死啊！”一个中年妇人排众而出，看见嫦曦手上的伤痕，惊呼道。

　　她正是这紫云楼的“妈妈”，也就是所谓的老鸨。这“妈妈”画着浓妆，样子倒是不难看，虽然年纪不轻，却也有几分风韵犹存的味道。上来一把捉住嫦曦的手，满脸疼惜的样子。

　　嫦曦露出哀怨的神色，道：“妈妈，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房中几个侍女都是一愣，更别说那几个打手，更是呆若木鸡，直直的望着嫦曦，满心不忍。

　　小猫扬起头：“喵，装模作样。”

　　“妈妈”连忙道：“你可不能死，你得好好活着。”面前的嫦曦可是她最大的摇钱树，将来不知能带来多少收益，比起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其他的都没什么要紧的。

　　寻常的清官儿敢同她这么撒泼，早被她下令毒打一顿了，关进小黑屋饿上几天，若还是不肯接客，到时候就剥光了绑在床上，专有客人好这一口呢！但对嫦曦却不能如此，只因她更有价值。便拍着嫦曦的后背，柔声劝慰了一番。

　　眨眼之间，侍女已将屋子收拾好了，老鸨挥手让她们退下，屋中只剩下她和嫦曦二人。

　　嫦曦道：“妈妈，你再去同东家说说，要是硬要我接客，我唯有死路一条。”

　　“妈妈”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更是温和，“好好，我再去同东家说说。”却已经料到了这个最坏的打算，到时候一杯“迷花酒”下肚，保管她变淫娃荡妇。如今最重要的是稳住嫦曦，她见识的多了，女人就这么回事，第一次都是三贞九烈，往后就随便的多了。

　　嫦曦忽然笑道：“你心里在想的是不是这个东西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壶酒来。

　　“妈妈”大惊道：“你怎么有这个东西。”伸手想去夺。

　　嫦曦温柔的笑笑，裙角一扬，飞起一脚踹在妇人的肚子上，“关你屁事啊？”

　　妇人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子弓的像大虾米，但对于嫦曦的粗口，似乎比挨了一脚还要惊讶。

　　嫦曦绣鞋踏在妇人的脸上，使劲的踩着，冷笑道：“本来看你也是个女人，想给你个机会，但果然是条母狗呢！”

　　妇人一时呆住，不知多少年没被人这样，脸上的痛楚才让她反应过来，尖叫道：“贱货，你疯了，来人啊！来人啊！”

　　几个护卫推门而入，看见面前这一幕呆了一呆。

　　嫦曦放开脚。

　　妇人连忙爬起来，满脸恶毒的望着嫦曦，“小蹄子，给脸不要脸，别以为老娘平日惯着你，看今天我怎么收拾你，给我拿下她。”对她来说，要不留痕迹的折磨一个人，甚至杀了一个人，方法简直太多了。

　　几个护卫轰然应诺，道：“是！”目中满是欲火，想到马上要亲手去抓这平日根本不可能触碰的嫦曦，用自己的手感触她的身子，甚至用的力气大一点，听到她呻吟惨叫的声音，心中就有一股耐不住的冲动。

　　嫦曦微微冷笑，男人，果然都是该被阉掉的东西，却道：“给我拿下她。”

　　妇人道：“你发什么痴？”

　　几个护卫眸中一阵恍惚，立刻将妇人按在地上，妇人惊呆了，“你们要造反啦！听着小蹄子的，等老爷来了，要你们不得好死。”

　　嫦曦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拍拍妇人的脸颊，微笑道：“妈妈，这么爱接客的话，就自己去接好了。”晃晃手中那瓶“迷花酒”，火光的照耀下，能看到酒浆在玉壶中微微荡漾。

　　妇人感觉到了什么，恐惧的道：“你，你想做什么？”

　　嫦曦赞扬道：“真聪明，比我养的那只笨猫强多了。”说完一把捏住妇人的脖子，将整瓶的迷花酒灌了进去，妇人拼命挣扎，迷花酒的药性她最为了解，寻常情况下，只要喝上一小杯，就要迷失常性，喝上这么一瓶的后果，她已不敢想象了，这时候，一脸笑容的嫦曦在她眼中，已经宛如恶魔。

　　嫦曦将空了的玉壶丢在一边，站起身，一拍手道：“这下好了，你们去把她带下去吧。紫云楼的吴妈妈亲自大酬宾，分文不取，舍己为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为让大家满意，当然，也要让妈妈满意哦。嘻嘻，你们快去吧，妈妈已经等不及了。”

　　房中再一次清静下来，嫦曦伸了个懒腰，道：“好像该睡觉了。”

　　猫儿从床下走出来，有些不忍心的道：“喵，会不会太残忍了？”

　　嫦曦懒懒道：“当然会。”而后笑道：“那就让我们再残忍一点好了。”

　　猫儿浑身一哆嗦，觉得还是不要得罪这个女人比较好。

　　嫦曦走上露台，俯瞰芙蓉园，冷风习习拂动她的发丝，她眸中的期待之色，越发的浓重，这才只是开始而已，接下来的话，玩什么好呢？

　　……

　　许仙回到家中，潘玉同云嫣对于他没带嫦曦回来，都有些诧异。

　　许仙解释一番，潘玉淡淡道：“你答应她不就好了吗？”

　　许仙笑着捏捏她的鼻尖，道：“我还没答应，某人的嘴上都快要能挂上醋瓶子了。”

　　潘玉脸色一红，别过头道：“我可不敢妒忌，怕被人给休了。”她同嫦曦有过一些交往，总感觉有一丝不对，但许仙没把她带回来也正合了她的意，也就无暇多想。

　　许仙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柔声责备道：“傻话。”

　　潘玉红着脸站起来，道：“我该回去了。”

　　潘玉走后，云嫣笑道：“夫君好像很失望嘛。”

　　许仙道：“白璧蒙尘，总是有些遗憾吧！好了，不说她了，夜深了，我们也该安寝了。”将云嫣抱到床上。

　　云嫣道：“那何不将她带回来呢？潘公子最多不高兴几天，终归也不会说什么吧。”

　　许仙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耳廓，道：“你呢？”双手随着她身上的曲线起伏。

　　云嫣呼吸乱了一些，“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只要你喜欢，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的。”

　　许仙道：“因为陌生人而让爱自己的人难过，岂不是很愚蠢吗？现在，我只想要你啊！”

　　“嗯……好的。”

　　“今天，我们来试试双修之法吧！”

　　“双修？”

　　“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姿势好像很有趣啊！”

第068章 蜜月

　　黑暗房间之中，因为有意压抑而略显沉闷的娇吟声，千回百折，婉转动人的宛如天籁，虽只是泄出一点，便足以让人心驰神荡。

　　一只雪白的玉足探出锦被之外，顾不得空气中深深的寒意，足弓纤细而柔美，五颗莹白趾珠上涂着殷红色，时而收缩时而紧绷，玉足忽然猛地扬起收紧，许久之后，方才无力的落在床榻之上，而后慢慢缩进被中。

　　本就细长的凤目眯成一线，更加显得慵懒妩媚，还微微有些迷离，雪白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香汗，口鼻之间吐出大股的白气，还好将她变成如此模样的男子没有乘胜追击，才给了她喘息之机。

　　反观那男子，除了呼吸有些微乱之外，不见丝毫疲惫之意，好整以暇的撩开黏在她额上的发丝。就是这微乱的呼吸，也多半是因为情绪的高昂，而非体力的消耗。

　　对许仙来说，刚才那一番施为所消耗的体力，大概还没有和杨戬对决时，一个冲刺消耗的多。

　　云嫣有些无奈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夫君，在这方面，自己决计是无法让他完全满意了，忍着身体异样的感觉，娇声道：“夫君，我们不是要双修吗？”

　　许仙苦笑道：“还是算了吧！”捏捏她的脸颊，调笑道：“都怪你太好色了。”毫不客气的把过错推到她的身上，惹得她一阵娇嗔。

　　他们的双修理所当然以失败告终。双修派也称房中派，乃是道家极重要的一个流派，绝非旁门左道，传言黄帝御女三千而得大成，就是普遍戒色佛教之中也有欢喜禅一说。

　　但双修却绝非男女之间欢爱一场就能修的，其前提乃是克念制欲，任何纵欲贪淫之辈修炼此法都只会适得其反，不但修不成道，反而损害精气。

　　在许仙看来，这玩意儿只有性冷淡的人练起来才最为合适，而他明显不是，就是真的是，面对云嫣大概在一瞬间就被完全治愈了，乃至有变成色情狂的冲动。

　　而世上大概绝没有男人能够拥着云嫣的娇躯而心境澄明，许仙也不例外，特别是她用那含情的凤目望着他时，他心中除了杂念就是杂念。就算他勉强能够做到，初尝禁果的云嫣却是耐不住的，绝美的容颜上眉目春情满溢，随意娇吟几声，许仙勉强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就轰然崩塌。

　　于是乎，一夜之间，享乐不尽，修炼的事，也唯有先放一放了。

　　夜色撩人，春梦无痕。

　　而后的日子里，许仙安心陪着云嫣度着蜜月，不过，度蜜月的方式就是陪着她宅在家里。无论是读书，听琴，还是修炼，都片刻不离。除了潘玉，几乎不见其他人，甚至很少离开他们的小院。

　　但云嫣对这种状态却似乎极为享受，不过却也有微小的苦恼。

　　……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桌子上，云嫣握着笔半倚在桌上，认真的书写着什么，饱含墨汁的狼毫在淡黄色的宣纸上，留下一个个娟秀的小字。

　　许仙坐在一边，用手臂撑着脑袋，眼神却全落在了她的脸上，白色的光给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泽。让他感到微微有些陌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却不知变在何处。

　　他想了又想才恍然大悟，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由那个惊才绝艳的女子，化作了美艳绝伦的少妇，浑身上下再无半分青涩，透着一股醉人的风韵。由于时时刻刻的相处，他竟一直未曾发现，这种变化他只在白素贞的身上感受到过一些，却不似云嫣这样的显著。

　　而小倩更是丝毫没有变化，无论同她有过多少次的亲密接触，她好像永远都是那个微微带着幽怨的聪慧女子，让许仙感觉恍如初见。

　　或许是因为凡人，更容易被改变吧！但这种改变无疑是极好的，也将她的魅力彻底的挥发出来，虽不似破茧成蝶那样夸张，却也有凤凰涅槃的感觉。让许仙感觉到自豪乃至幸运，是他让她改变，也经历了她的每一丝改变，是这一切真正而唯一的见证人。

　　云嫣似未注意到许仙的目光，专心致志的书写着，时而停下咬着笔端整理文思，方才继续落笔。有人说男人认真的样子动人，女人认真的样子原来同样不差，知性之美洋溢全身，甚至让许仙觉得，她的鼻尖还差了一副无框眼镜。

　　云嫣终于停笔，道：“夫君，你看看这一篇同你写的有什么不同。”见许仙望着自己有些发愣，拿手在他眼前晃晃道：“夫君，回魂啦！”心里却有些欢喜。

　　许仙回过神来，笑道：“是，老师。”

　　云嫣娇嗔道：“我若是老师，夫君就该被打戒尺。这次主考是王大人，但凭着王大人的脾性，夫君不但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怕是要吃些亏，若再不努力的话……”

　　许仙连忙投降，道：“好好好，现在就开始努力了。”

　　云嫣时而抬头为自己详解两篇文章的差异与好，时而低下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倒真有几分老师的模样。

　　许仙一边听着，手上却忍不住在她的玉腿上轻轻的抚摸着。突然发现，读书原来是这么一件好事。

　　云嫣的笔尖忽然一颤，便又恢复正常，言语似乎一无所觉，唯有脸上那一丝红晕慢慢蔓延开来，艳丽不可方物。她若懂得拒绝他，也就不是云嫣了。屋内被火炉熏的温暖如春，她只着了一袭轻裙，两层薄绸丝毫不会影响彼此之间的触觉。

　　二人的心念就渐渐从桌子上分离出来，却还维持着表面的姿态，一个教一个学，却都已有些心不在焉了。许仙的动作越发的放肆，直到触及那最为隐秘之处。

　　云嫣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脸红润之色，已经对接下来的事有所准备。

　　许仙却起身来到她的身后，笑着在她的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

　　云嫣嗔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终归拒他不得，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笔台上，顺着他的意思，将身子伏在书桌上，只是这个姿态，让她的丰臀越发的挺翘。任凭他将自己的长裙掀到腰际，绸裤褪下直落到脚踝，一双完美无瑕的修长玉腿，挺的笔直，紧并如一。

　　云嫣心中羞涩难言，日光亮的炫目，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随他去了。但看不到他的样子，却又很是紧张。

　　并非是许仙脑袋里只有这种事，而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从来不敢尽兴施为，每次都要小心克制，长此以往，彻底将他变成了欲求不满的类型，更别说面对妩媚至极的她。若还能忍得，便不是男人了。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烦恼了，许仙日益增长的需求和云嫣落后的承受能力之间的矛盾？

　　而许同学在云老师的辛勤教诲之下，确实努力的很，但难免弄错的了方向。

　　由此可见，许仙的科举，危矣。

　　云雨之中，许仙拍拍云嫣的翘臀，装模作样的叹息道：“果然是红颜祸水啊！”

　　“呸……啊！”

　　……

　　侍女一次次推动秋千，却总是小心翼翼的，绝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玩乐的场景中，气氛却有些凝固。

　　柔嘉公主低着头，并没有命令她们用的力气大一些，而是轻声道：“不用继续了。”

　　“是，公主。”侍女如蒙大赦，跪下应是道。

　　鲜红色的衣摆随着秋千慢慢晃荡，而后渐渐转为平静，柔嘉公主把脑袋靠在绳索上，心中微微有些失落，身体也感到了些疲惫。

　　侍女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公主，奴婢做错什么了吗？”这次紫玉并没有随柔嘉公主来郡主府，而是留在皇城，这个侍女是尹红袖专门挑选出来的，性情最为柔和温驯，对于公主有着极大的敬畏，绝对不会以下犯上，来陪伴柔嘉公主最合适不过。

　　柔嘉公主冲她柔和的笑笑，“没有啊，你快起来吧。”忽然鼻子有些发酸，赶紧对侍女道：“天气冷，你回屋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侍女顿时犹豫起来，尹红袖交代她的是不能离开公主身边，但她怎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只能行礼告退。出院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柔嘉公主一个人待在秋千上，身子显得格外单薄。但她心里越想越怕，若是郡主怪罪下来，她可吃不消，不由便加快了脚步。

　　柔嘉公主带着兜帽，把脸藏在阴影中，眼圈就有些发红，满腹委屈，低声嘟囔道：“明明答应过要来的。”

　　但一别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来过。

　　好像已经完全把她给忘了似的，这样的念头让她心里莫名一痛，晶莹泪珠就挂着长长的睫毛上，随着秋千的晃荡滑落，跌在地上，摔的粉碎。

　　一个身影站在她的面前，有些心疼的道：“小柔嘉，你怎么啦？”

　　柔嘉公主猛地惊觉，连忙擦擦眼角，扬起头努力做出一个灿烂笑脸，“姐姐，你不是有客人吗？”

第069章 婚配

　　尹红袖经常会在府中搞一些文会之类的东西，但听到侍女的禀报，自然立刻散了聚会，赶过来看柔嘉的情状。

　　此刻望着她的笑脸，却更是心疼，抚摸着她的脸颊，道：“那些人加起来也不及我妹妹一根寒毛重。”

　　柔嘉公主脸上一红，轻声道：“哪有那么重！”

　　尹红袖能够体会到她的心事，叹口气道：“想他了？”

　　柔嘉公主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像是被人揭穿了了不得的秘密，舞动着双手，结结巴巴的道：“什……什么啊，姐……姐，我，我……才没有呢！”

　　尹红袖抱着手臂，摇摇头道：“我去让人请他来吧！”

　　她虽然不了解许仙在潘王府的幸福生活，却也明白许仙未必主动愿意登郡主府的门，虽然这样的机会对普通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遇，但对他来说定然是无所谓的吧！

　　而她也没有主动派人去请许仙，她并不想让柔嘉的懵懂感情滋生蔓延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并非是对许仙有什么偏见。如果没有像自己这样的“怪癖”的话，许仙其实算是不错的人选，但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这种可能。

　　事实上，关于柔嘉公主未来的夫婿，皇后娘娘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或许在不久之后，赐婚的旨意就会下达。

　　柔嘉公主忙道：“别了，他，他可能有别的事耽搁了，听说马上要考试吗？还是别……”面对尹红袖打趣的眼神，却登时反应过来，羞得无地自容。

　　许久之后，她才弱弱的道：“他说过他会来看我的，只要……等着就好了。”若是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欢喜，就会以为荡秋千不过是那样，打雪仗不过是那样，乃至人活着也不过是那样，能够像以往那样，安心的接受有些灰暗的人生，也就不会有如今的奢望了吧！

　　但是已经没办法了，有的东西一旦尝试过，就立刻变得难以忘怀了。

　　尹红袖叹息摇头，临别前那一句话不过是客套话，也只有这傻丫头才会当真吧！却还记得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的身边，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忍不住问自己，“明天他会来吗？”那时她的眼神中满怀期待的神采，而后那期待就一点点黯淡下来，她等的人一直没有来。

　　尹红袖在心中犹豫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捏捏柔嘉公主的脸颊，道：“我这就让人请他过来。”自己怎么也不能剥夺她生命中这难得的光亮。

　　柔嘉公主脸红了一阵，终归没有反对。就在这时，侍者来报，“郡主，许公子求见。”

　　尹红袖一怔，而后道：“我知道了。”见柔嘉公主眼眸立刻亮了起来，拍拍她小脑袋，道：“在这里等一会儿吧！我去招待一下。”

　　春闱在即，许仙终于暂时结束了自己“荒淫无道”的生活，并忽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病人需要自己的照料，就赶来探望一下，顺便和尹红袖商量一下，等考罢春闱，就带着云嫣到她的桃园中踏春的事宜。

　　内书房中，尹红袖同许仙同席而坐，并亲手为许仙添上一杯茶水，随口问道：“许公子，后天就开始春闱了，不知准备怎么样了？”

　　许仙微微有些尴尬，摸摸鼻子道：“应该是考不上了吧？”本来想着到了京城要如何如何努力，结果却很干脆的沉醉在云老师的温柔乡中，让他在心中大大的感叹了几声，果然是红颜祸水啊！若是云嫣在此，大概还是会毫不客气的呸他一声吧！

　　尹红袖一愣，天下举子对这种莫不是期许万分，哪有还没开始考就说自己考不上的，但想到他的性情也是微笑摇头。她本来最讨厌胸无大志的男子，但他那没志气的样子，理所当然的并不讨厌。

　　许仙叹息道：“可怜我把考上后用来吹牛的诗都准备好了，现在只能便宜明玉了。”

　　这也不怪他准备的充分，他早已料算到，等自己考上了，说不定又开开鹿鸣会之类的东东，到时候自己大概又要“许公子，许才子”的让自己作诗撑场面，于是他干脆提前想好了准备到时候拿来应对，看这个情况，大概是用不上了。

　　诗，已经准备好了？尹红袖更是发楞，似乎面前这个男人永远超出她的料算之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诗？”

　　许仙摆摆手道：“算了，不提了，公主殿下在哪里，我看看她的身体有没有好一些，等到过了春闱，我大概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尹红袖身子前倾，道：“许公子，我们不是朋友吗？”在诗词方面，她可是许仙的忠实粉丝，此刻已经被挑起了好奇心，怎么肯轻易罢休。“我保证不对别人讲就是了。”

　　许仙笑道：“朋友可不是用来勉强别人的借口啊！”低下头喝起了茶。

　　尹红袖不禁微微颦眉，她的请求少有被拒绝的，望着许仙含笑的眼眸，心中有些气恼，“不说便不说吧。”

　　许仙不禁失笑，有时候感觉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子，在那副成熟的面孔背后，或许真有几分十七八岁的少女情怀呢！单就这赌气的样子，若是别的这个年纪的女子做出这样的表情，大概只会让他觉得做作，而她却可以显得很自然，更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许仙打量的目光，立刻让尹红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恢复到平日的庄重模样，似乎想要重新拿出郡主加长辈的气度来，但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撒娇了。

　　许仙微笑不语，一边饮茶一边随意的打量着她，那目光只是带着有趣的纯然欣赏，并没有什么欲望或者侵略性，并不会引人厌恶，但却足够随便。

　　尹红袖羞恼起来，她生来富贵加身，更兼得性子强硬，哪有人敢这么打量她。但对着许仙却又发作不得，更不想在他面前服软，就直直的瞪着许仙，等着他就范。

　　许仙也收起了笑容，瞪大眼睛，直起了身子，二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凝滞。

　　过了一会儿，许仙道：“你输了！”

　　“什么？”

　　许仙瞪着眼睛，很肯定道：“你先眨眼了。”

　　尹红袖又好气又好笑，两个大人难道坐在这里玩瞪眼游戏吗？

　　许仙笑道：“朋友的原则，是尽量不让对方失望！”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起来。

　　尹红袖随之念道：“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念罢之后，嗔道：“若是不知道的听了这首诗，还以为你已经成了新科状元，正在骑马游街呢！”

　　实在是不能理解，许仙在完全没把握的心境下，是如何写出这样的诗句来的。但有一点却没让她失望，这诗果然也是极好。但在历史上，再好的诗人，也有许多一般的诗句。像许仙这样，一出口就是千古流传的程度，简直是不可思议。

　　许仙很无辜的表示，这都是《唐诗三百首》的编者搞的鬼，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尹红袖又找出她那个小本子，拿来笔墨，亲手抄录上去。

　　许仙借来一阅，顺手将自己最新力作，补录上去。

　　尹红袖又忍不住赞叹了一番，如今言笑了几句，都觉得在彼此之间少了些隔阂，再加上以往的交集，如今却也多了几分亲切，话题也多了些。谈起李思明，谈起白素贞，最后难免谈及的尹红袖那独特的择偶标准。

　　许仙认同道：“未来总有一天，这会是女子所拥有的最基本的权利。”

　　尹红袖道：“今生今世就不可能实现吗？”却暗暗透着警惕，他不会是想动摇我的心念，让我成为他的女人之一吧！

　　许仙道：“若要实现，怕是得放低标准，而且要以强权相逼，让那男人不能改变。”但凭着尹红袖郡主的身份，再低也不可能低到平民阶级。而在这时代，但凡是有点资本的男人，养小妾逛窑子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其实在现代也差不多，只是舆论的倾向性已经反过来了而已。

　　尹红袖道：“夫妻之间，若以强权相逼，还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该坚持下去吗？”目光锁定许仙的眼眸，等着他的回答。

　　许仙很肯定的道：“当然！”他从没想过要和尹红袖发生过什么。

　　事实上，他虽然在身体上欲求不满，但在精神上却早就深感压力了。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一个女子想找一个能和自己厮守一生的男子，是绝对值得支持的。

　　而后向她深刻剖析了一夫一妻制的合理性。最后做总结性发言，“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能便宜那些三心二意的男人。”

　　简单来说，他既然对尹红袖没有色心，别的男人能否攻克这个壁垒，是死是活都和他没关系，他丝毫不介意加强这座壁垒的坚固程度。而且也关乎男人小小的阴暗心理，想到这样的美人将来会躺在别人的怀抱里，还是有些微微的不爽吧！

第070章 朋友

　　尹红袖被他那一番话感染的心驰神往，很不能穿越到二十一世纪，成为许仙口中的独立女性。

　　这二十多年来，唯一能够完全认同自己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知己啊！

　　等等，这个男人好像和别的男人一样，身边有着不止一位的女子。本着女人多疑的天性，她抬起手来，道：“许公子，我们来击掌盟誓吧！”

　　许仙不解道：“什么？”

　　尹红袖道：“我们今生今世，都只会是朋友。”潜台词就是，哪怕是有一天我动摇了，想随便找个男人嫁了，也绝对不会选择你，击掌过后，你就不用再对我有半分念想。

　　许仙很痛快的道：“好！只做朋友就很好。”随之举起右手。

　　尹红袖见他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却又有些不是滋味，难道你真的不曾对我动过半分心思吗？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不能不说，女人之心，果然是复杂的很。

　　二掌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他们望着对方，一起微笑起来。一笑之下，他们都感觉少了一层隔阂，言语之间变得随意起来。更兼得本就对彼此都有些欣赏，做个普通朋友也很是简单。

　　言谈一番，许仙道：“尹郡主，时候差不多了，还不让公主来吗？”

　　尹红袖一怔，方才同他谈的太投入，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可怜的小柔嘉已经等急了吧！

　　“公主在花园，你这就快去吧！”犹豫了一下道：“以后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叫我红袖吧！”

　　许仙道：“也好。”说着话起身，却见尹红袖没有动作的意思，“你不去吗？”

　　尹红袖微微摇头，道：“我还有些事。”许仙将要离开京城，柔嘉也将要下嫁他人，他们相处的时日不会太多了。

　　“那先再见了……红袖！”

　　尹红袖闻此称呼，眼波一凝，而后微微一笑，待到许仙走后，她躺倒在席上，枕着手臂，方才那种高雅的姿态消失无踪，反而是一脸复杂的表情，有些喜悦，又有些忧虑，红润的嘴唇微微蠕动，口形是三个字，“朋……友……吗？”

　　柔嘉公主还乖乖的坐在花园的秋千上等着，嘴唇却有些发白，身子有些微微瑟缩，眼睛却直直的望着花园中的小径。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天气尚寒，她一动不动的坐在外面，自然会觉得寒冷。

　　许仙的身影出现在小径上，她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张了张口，心中虽有许多话语，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言说。

　　许仙一见她的样子，却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为她渡入一股灵力，她的脸色就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却不知是因为那股灵力，还是因为被他大手握着的手腕。

　　许仙皱眉道：“我让你出来活动，可不是让人在外面挨冻。”

　　他责备的话语让柔嘉公主心中一阵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言说，低着头咬着嘴唇道：“知……知道了。”又怕他真的生气，忙抬起头，“我下次不这样了。”

　　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许仙微微一愣，摸摸鼻子，好像我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儿似的。安慰的摸摸她的小脑袋，她乖乖的低着头，心里却又觉得温暖起来，刚才那点委屈也顿时如冰雪消融，而后满心欢喜的望着许仙。

　　仿佛一朵原本有些萎靡的小花，在阳光和雨露的滋润下，有了生机一样。

　　许仙感觉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自己的治疗已经有了效果，至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容易病倒了，离开京城前再帮她调养几次，应该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吧！

　　许仙拍拍手道：“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那我就走了。”这个时候，潘玉和云嫣应该已经在等他吃饭了。

　　上一次的玩乐，一是无事可做，二是兴之所至，他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对小孩子的游戏有太多的爱好，孩子气也只是偶尔爆发。

　　柔嘉公主完全愣住了，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所期待的东西一下子全部落空了，没有荡秋千，没有打雪仗，什么都没有，过一会儿这里就又只剩下自己，从希望的顶峰一下子跌入失望的深谷，让她的心中一阵刺痛。

　　她低着头含糊应了一声，看不清楚脸上表情。

　　许仙虽称不上迟钝，却终也难以体会另一个人全部的心情，更何况彼此的接触实在是少之又少。转身正欲离去，却听到身后一阵压抑至极的抽泣声，猛然回头，却见柔嘉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眼泪不断从眼眶里涌出，瘦弱的肩膀不断的颤抖着。

　　“你怎么啦？”

　　柔嘉公主哽咽着道：“没关……关系，我……我没事。”连忙擦着脸上的泪水，却是越擦越多。

　　许仙心中一动，尽量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柔嘉公主无力的忍耐顿时瓦解，拉着许仙的衣袖大哭起来。许仙一愣，顺势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

　　“我是不是很讨厌？”她低着头道，像是在等待审判似的。

　　许仙讶然道：“怎么会？”

　　柔嘉公主抬起头来，“可是，可是她们都这么说，说我只会装可怜，骗人同情。”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认可了这个“罪状”，并对自己把许仙“骗”回来深感不安。

　　“她们？”许仙不知道她们是谁，只是很肯定的道：“她们都是胡说的，柔嘉最可爱的。”这可不是骗孩子的话，柔嘉公主柔善的性格很讨他的喜欢。

　　柔嘉公主有些欣喜的道：“真的吗？”眼眶却微微有些红肿，一张美丽小脸上布满泪痕，格外的惹人怜惜。

　　许仙一边帮她擦拭泪痕，一边道：“当然是真的。”却还是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这样。

　　“那……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走呢？”

　　许仙这才恍然，却不禁苦笑，原来真的是因为自己缘故，背叛了这孩子的信赖吗？只得投降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小心欺负了可爱的小柔嘉，现在我们来玩点什么好呢？”

　　“可爱的小柔嘉”的称呼让柔嘉公主的脸上升起一团绯红，却道：“对不起，你一定很忙吧，我不该哭的，我不是故意的……”

　　许仙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止住她下面的话，“想要什么，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别别扭扭的，我可不喜欢。”

　　柔嘉公主在许仙的逼视之下，惊慌失措的像只受惊的小鸟。

　　许仙强忍住把她抱在怀里安慰一番的冲动，目不转睛望着她。

　　但柔嘉公主真的很少有主动提要求，还怕给别人添麻烦，但此刻却更怕被他给讨厌了，小心翼翼的道：“荡，荡秋千。”说完又赶紧补充道：“只要一小会儿就够了。”

　　许仙微微一笑，“那就荡秋千好了，不过……”

　　柔嘉公主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

　　许仙伸出拳头道：“先要猜拳，输的人要帮赢的人推，不许耍赖。”

　　“嗯！”

　　“那还不赶紧给我从秋千上下来！”

　　三次猜拳之后，柔嘉表情却已经是快要哭出来，因为她一次都没赢。

　　许仙凭自己的反应速度，想要赢她简直太轻松了，于是他就极端无耻的作弊了，面对着柔弱的她，心中除了升起十二万分的保护欲之外，却也有想要狠狠欺负她的冲动。

　　第四次，许仙终于放水，柔嘉公主舞动着她的“布”欢呼起来，“我赢了，我赢了！”

　　“明明是我赢了，刚才我出的可是剪刀啊！”

　　柔嘉公主涨红了脸，跺着小脚道：“胡说，明明是石头，你耍赖。”口气那是难得的强硬了一回。

　　许仙笑着道：“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自己若是真的不承认，她大概会大哭出来吧！

　　一个下午的时间，捉迷藏，荡秋千，讲故事，柔嘉公主总是一脸的欢快。被许仙欺负时的恼怒神色，自动被他忽略了。

　　待到黄昏时分，许仙想要告别的时候，尹红袖微笑道：“我已派人到潘王府去说了，你晚上在这里用膳。”

　　许仙只得应了，饭桌上只有她们三人，或许是得了尹红袖授意，旁边连侍女也无一个。

　　柔嘉公主忘了食不语的礼仪，有些兴奋的同尹红袖说今天下午如何如何，那满脸神采的样子，就是尹红袖也未曾见过。她虽然爱护柔嘉，却终归无法像许仙那样陪着她玩乐。不由望了一眼许仙。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有种特别的能力吧，就是自己，今天不也是被他那一番话感染，而变得开朗起来了吗？

　　柔嘉公主夹了一块鸡肉，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放进许仙的碗里，而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白皙的脖颈都红了一片。

　　这让尹红袖更是惊讶，凭她对柔嘉公主的了解，她就是想要做什么，在一番纠结之后，多半也会是选择放弃吧！能做出这样出格的事，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天色渐晚，柔嘉公主早就困倦不堪，在迷迷糊糊中被送回房中休息。

　　许仙正色对尹红袖道：“公主她，在宫中过的不好吗？”

第071章 往事

　　许仙始终不能理解，公主的天之骄女，在所有的电影小说里，大概都是刁蛮任性的形象吧，偶尔有几个性格温和的，却也只是修养好一些而已，骨子里却还是骄傲。

　　而在柔嘉身上，他只能感到怯懦和自卑，若她的出身不好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女儿，太子唯一的姐姐，比所有的公主都要尊贵。这样的环境会产生这样的性格，怕不只是因为病弱的缘故吧！

　　尹红袖叹口气道：“是，不算太好吧！柔嘉出生的时候，我大概就像她这么大吧！那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盼着她的出生，陛下亲自在殿外等候，让我都有点羡慕呢！”

　　……

　　幽暗的宫廷之中，只是一声微弱婴儿哭声，却似让这整个皇宫都为之一振。

　　华美大床上满脸汗水与疲惫的美丽女人，来不及稍微休息一下，喘息着问道：“孩子，怎么样？”哪怕浑身狼狈，也有一股威严之意。

　　侍女抱着孩子跪在床边，欢喜的道：“娘娘，孩子没事，是位公主殿下！”一边举起手中的孩子，想要交给床上的女人。

　　女人却只是满脸失落的躺倒在床上，眼眸空洞的望着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在阴影下变得格外幽暗。

　　却看也不看那新生的婴儿。十月怀胎，十月希望，在这一刻，完全落空了。若这是个男孩，天下会拥有一位太子——大夏未来的主人，她的地位就能够随之稳固，再无人能够动摇，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的年纪已经不轻了，这或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如今却错过了。陛下的恩宠能保持多久，她也心中无数，只知因为这个女孩的降生，宫中的情势将会越发的险恶。

　　侍女低着头高高抬着手臂，维持着递出孩子的姿态，新生的孩子虽然轻盈，但过了一会儿，她也感觉双臂发麻。

　　但皇后不接她怎敢收回双手，双臂颤抖着，却更怕不小心摔着了孩子，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寂静的宫阙中，唯有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孩子，悬在半空中，一声一声的啼哭着，声嘶力竭。门外传来人声，太监扯着嗓子唱道：“陛下驾到！”

　　侍女的额头上已满是汗水，终于觉得双手一轻，这时候听见脚步声，她只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就更加低下头跪倒一边，不知是否是错觉，隐约听到，那位皇后娘娘将那孩子抱进了怀里时，微微叹了口气。

　　皇家所有孩子出生不久后，都会由太医进行一番检查，太医院最为年迈的太医很隐晦的告诉女人，这个孩子，有夭折的危险。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这种事即使是在皇家也并不鲜见。

　　女人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就将孩子交给了奶妈，命人打赏了太医。

　　但这孩子并没有夭折，反而一点点长大起来，只是比其他的孩子更容易生病而已，无数次的缠绵病态、气息奄奄，却又一次次奇迹般的恢复过来，太医所预言的夭折，并没有出现。

　　皇室非同民间，即使是女子，也能受到很好的教育。将年纪相仿的公主们，乃至其他王室或者皇亲国戚的女儿们聚集起来，在皇家的书院中学习，由专门的老师教她们读书识字，规矩礼仪。

　　大殿里，美丽而柔弱的公主，身着华服坐在殿中靠窗的位置，天光照耀着她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大而明亮的双眸清澈如水，众多出身高贵的女子，也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这是殿中最好的位置，并非是因为她那似乎完全继承母亲美丽的容貌，而是因为她的母亲不久前刚刚诞下一位皇子，彻底断绝了后宫诸妃的奢望，她将会是大夏未来皇帝陛下唯一的姐姐，或许有一天会被称为——长公主。

　　后宫嫔妃们匍匐着，向后宫之主致以最灿烂的笑脸，但她们心下的怨恨，却交给孩子以另外的方式得到了宣泄，更何况孩子天生就懂得嫉妒，而且有时候比成人更残酷。从不怀好意的玩笑到恶毒的捉弄，她的软弱似乎成了最好的借口。

　　公主终于忍不住向母亲诉苦，那个母仪天下的女人只顾着逗笑怀里的婴儿，淡淡道：“知道了。”公主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有些安慰，心满意足的回去继续进行自己的学习，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向母亲诉苦。

　　……

　　许仙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

　　尹红袖道：“三天之后，皇后召集宫中所有嫔妃，两个嫔被当场杖毙，一个妃被打入冷宫，再也没有出来。柔嘉她得了一场的大病，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许仙心中一寒，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的场景了，柔嘉她被孤立了吧，甚至再被欺负也绝不敢向皇后求援，却还是问道：“然后呢？”

　　尹红袖微微苦笑，“后来我就嫁到了杭州。”

　　许仙叹了口气，那位皇后娘娘简直就是心理扭曲，这种“宠爱”简直要命，与之相比，他小时候被姐姐拿着扫把满院子追，可以算是幸运了！柔嘉在她的照管下，能有现在的性格，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尹红袖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叹息道：“姑姑并不是坏人，在这后宫之中，她也是没办法。”后宫的险恶丝毫不下于仕途，一步不慎就有可能死于非命。

　　许仙淡淡道：“或许吧！我看她注重自己的权利，更甚于柔嘉的感受吧！”皇后能够在宫中专宠数十年，自然是手段非凡，杀人什么的，也该是习惯了的。但凭她的智慧难道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她根本就是借太子出生之机立威而已，却又将柔嘉放到了何种地步。天家的亲情，果然淡漠的很。

　　尹红袖却忽然发怒道：“若非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又怎么会这样？”像是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许仙不禁苦笑道：“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尹红袖恨恨的盯着他，“你还不是一样？”

　　许仙摊手道：“我家里很和谐的。”

　　倒不是他手段如何高明，在这个时代，寻常女子出嫁之后，除了锅碗瓢盆就再无别的事，在皇宫这种物质极大丰富的地方，连锅碗瓢盆也不用操心，正所谓“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只剩下争宠了。而皇帝陛下虽然享有四海，但在某方面的能力却连常人都未必及得上。

　　后宫佳丽三千，那就是三千个如饥似渴的怨妇，许仙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身边的几个女子，首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心思来修炼，这对每一个修行者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关于这一点，大家纷纷表示，没有许仙在身边的效果更好、效率更高。

　　而白素贞还要帮敖璃收复长江，小倩则要拓展地盘统领部下，并不清闲。许仙的身份只是她们的男人，却并非“太阳”。唯一拿许仙当太阳的云嫣，近来经常抱怨，想要赶紧回到白姐姐的身边去，已经快要受不了许仙这个“色情狂”了。

　　尹红袖优雅的拢拢发丝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许仙微笑道：“朋友就是出气筒嘛！好了，我要走了。”

　　尹红袖点点头，道：“莫要让嫣儿等急了。”

　　许仙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她说不定在庆幸呢！”而后正色道：“好了，告诉公主，我明天还会来帮她医治。”往事不可追，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尹红袖诧异道：“明天，可是马上就要会试了，你难道不打算专心几天吗？”

　　许仙无所谓的笑笑道：“全凭老天保佑喽！再说我若不来，尹院首的一腔怨气，可就无处抒发了。”但至少在这方面代表“老天”的文昌帝君，已经明确表示他如今的水平还不够格。

　　尹红袖微嗔道：“你才一腔怨气呢！”却也明白，他是想多陪陪柔嘉。但这种朋友之间随意的玩笑，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温暖。

　　许仙摇摇头道：“我可不是一腔怨气，而是一腔欲火。”而后便暗道失言。

　　或许是当下的气氛太过随和了吧，尹红袖呆呆的问了句，“欲火？嫣儿她不能……”立刻反应过来，桃腮泛红，眼睛狠狠的盯着许仙。

　　许仙嘴角抽搐了几下，连忙告辞离去。

　　尹红袖见他匆忙离去的身影，却并没有发怒，而是红着脸啐了一口，转身回屋去了。

　　许仙坐在黄云上，想了想柔嘉之事，叹了口气，却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在城外同杨戬比试了一番，虽然还是败，但已经没那么狼狈了，而是同杨戬互有攻守。杨戬这具分身的实力，已经能够清楚的感觉出来。许仙有自信，自己若是法力全开，赢面应该很大，但他却想要凭着本身的力量，堂堂正正的大败他。

　　杨戬道：“如今你的力量已经能够用出七八成，想要更进一步，就唯有苦练。我所能教你的，也唯有如此了。”金属颤动的嗓音做着最后的结语。

第072章 作弊

　　许仙问道：“苦练？需要多少时间？”

　　杨戬道：“凭你如今的水准，想要发挥到九成，至少需要十年时间！”就好像在专业教练的训练下，一个月就能把没有经验的普通人的短跑成绩提高一截，但而后的每一点提升，都要困难无数倍。

　　许仙道：“那还是算了吧！”他还是觉得用功德作弊比较实在，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杨大神，你的分身术是怎么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杨戬淡淡道：“凭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资格问这个问题。”

　　许仙心道，我了个去，太牛叉了吧！等我渡过天劫，回来狠狠教训你……的分身。

　　杨戬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微笑，“我等着那一天。”

　　许仙惊异道：“你能读心？”

　　杨戬点点头，许仙心中一惊，那自己的全部想法，岂不是全给他看在眼里，这种感觉简直比不穿衣服还要难受，却听杨戬接着道：“不能！”

　　许仙无语，道：“不能你点个什么头啊！”

　　“我是不能读你的心，但我见过很多的人。你刚才心里的话，简直像是写在脸上一样！”

　　“所以你总是面无表情？我那是坦诚！”

　　杨戬并会回答，而是站起身来，一抬足，下一步却已在百丈之外，冷漠的声音渺渺传来，“许仙，再见时，希望你能够实现心中的想法。”顿了一顿道：“别死了。”

　　许仙微微一愣，笑了一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熄灭了篝火，驾云回城去了。

　　天风吹拂，地上的房屋鳞次栉比，陷在黑色的夜幕之中，唯有芙蓉园的方向还亮着火光。自此下望，雄伟的长安城也变得微渺起来。

　　飞过一大片屋宇，不知是什么衙门，许仙眼神一凝，看到门廊上写着“贡院”两个贴金大字，这就是他将要考试的地方。三年一度，从全天下选出“多则几百人，少则几十人”成为这个国家的新鲜血液。考试的难度之大，可想而知，绝非仅凭运气就能通过的。

　　这次考试到底要不要作弊呢？若要他凭着法力任意妄为，应该不难通过，甚至他可以提早盗出试题，让云嫣来答好，但是作弊似乎不太好。

　　许仙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前世作为应试教育下的产物的他，对于作弊这种事，实在半点负罪感也欠奉。而且如果中了进士，大概姐姐会很高兴吧，那也算光耀门楣了。而且自己千里迢迢赶来一趟，若是考不中的话，在娘子面前岂不是很没面子，而小青那家伙一定会很不屑，而敖璃若是能理解是怎么回事的话，一定会笑到满地打滚。

　　许仙正在思量着考不中的种种“可怕”后果，这时却有一道神光从天而降，笼罩住整个贡院。一大片彩云沿着光柱缓缓落下，云头上一个做文官打扮的神仙带着一众属下，正是文昌帝君一行。

　　许仙忙道：“许仙拜见帝君。”

　　文昌帝君抚着三缕长须，微笑着微微颔首，虽不言语，但文雅的样子丝毫不让人觉得失礼。

　　许仙见他面色如常，不知是否已经知道，自己让他的投胎计划胎死腹中。“不知帝君下界，所为何事？”

　　文昌帝君笑而不语，身边见过许仙的那个武将道：“许仙，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会试关系天下兴衰，自然要防范小人以术法作弊。今年帝君亲自下界督查，若有人作弊，一律拿下问罪。”

　　天下间会术法的人其实不少，只是大多不成气候而已，只懂得一点道法上的皮毛，但在科举考试的时候，很多不起眼的小术法都能够起到作弊的作用，若是可以放任他们行事，怕是很多人都能够滥芋充数。

　　文昌帝君掌管文运，自然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不然的话，王道灵也不用到街上去卖大力丸骗钱了，直接去考取功名，哪怕是做最低级的县太爷，也比卖大力丸来钱来的快些。但那样的话，天下必将为之混乱。

　　许仙道：“帝君辛苦了。”心中苦笑不已，考生中就算是有懂得法术的，又能高到哪去，凭着手下仙官还不够吗？还要文昌帝君亲自下界监督？他才不信这一届的生员中会有比自己法力强的人，这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直沉默着文昌帝君终于开口道：“许仙，你娘子白素贞已经向我祷告过了，我已经知道了。没关系的，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只能说你我没有缘分，我自去寻他处历劫就是了。”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也听不出有丝毫的不悦。

　　“多谢帝君体谅。”许仙嘴角一扯，这哪像是没关系的样子。自己若是让他顺利投胎做儿子，大概就是作弊，这些仙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吧！我了个去，神仙果然都是小心眼。但对方的手段实在光明正大的很，却无法让他生出什么怨念。

　　文昌帝君微笑道：“许仙，还有几天时间，你要好好准备，千万不要松懈。科举乃是为天下百姓取士，非得公平公正不可，到时候千万莫要有别的念头，安心考试就是了，祝你能够金榜题名。”

　　敦敦教导的样子让许仙想起了前世自己高三时的班主任，但面前这位老神仙显然比自己的班主任要厉害的多，至少没让自己看出他眼眸深处“你考不上”四个大字！

　　文昌帝君身边的文士一摇扇子，笑道：“许仙，天下间能得帝君亲口祝愿的士子，唯有你一个人，这是何等的荣耀，你千万莫要让帝君失望才是。”

　　“多谢帝君。”许仙心道，如果你是认真的话，那我保证，你们会很失望。原本来说，他就是心无旁骛的向云老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未必能够达到进士的水准，更何况他把心思全放在云老师身上。

　　见许仙驾云离去，那文士问文昌帝君道：“帝君，许仙能考得中吗？”

　　武将插嘴道：“他虽然诗词做的好，但上次写的文章你又不是不曾见，怎么可能考得中！”

　　文昌帝君抚着胡须，微笑道：“未可以常理度之。”

　　许仙回到住所，想到将要被小青鄙视或者被敖璃嘲笑，心中就一阵郁闷。

　　房中还亮着灯火，让他心中一阵温暖，忽然听到一阵挣扎求饶之声，连忙推门进去，却见云嫣被人仰面按在床上，双手被一条腰带系在床柱上，双足也是一样，嘴巴里被塞了手帕，一看见许仙进来，立刻就是眼前一亮，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这是多么一副让男人斗志昂扬的图景啊，但许仙只是靠着门边，无奈的道：“喂，明玉，你们在做什么啊？”不会真的背着自己要搞什么同好吧！

　　潘玉起身整整褶皱的衣衫，理所当然的道：“惩罚啊！”

　　许仙诧异道：“什么惩罚？”

　　潘玉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许仙一眼认出，那是自己今天刚刚做好的文章。

　　潘玉恼道：“我让她好好教你读书，结果只会引诱你做那种事，现在写出这种东西来，怎么可能考的中！这种小妾还不如不要！”

　　云嫣挣扎着，冲许仙猛个摇头。

　　这些日子潘玉专心修炼，将时间留给云嫣和许仙，很少过来打搅。

　　今日过来一看许仙写的文章远不如预期，便问云嫣这是怎么回事，云嫣抵赖不过，抱怨了一番。结果潘玉勃然大怒，或者说是醋意大发，立刻要对她施以家法，云嫣还没学过术法，近身哪是她的对手，立刻就被制住。

　　许仙拿过那张纸，哭笑不得的道：“什么叫‘这种东西’？我觉得还挺好的，而且也不怪嫣儿吧！快把她放了吧！”一脸侥幸的道：“说不定考官脑袋一昏，就过了。”

　　云嫣一阵点头，做出无辜的表情，并发出一阵不明含义的“呜呜”声。

　　潘玉不客气的道：“这还叫挺好？而且考官就是脑袋再昏，对你也绝不会大意，你那位老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定然不会放水，反而更加严格。算了，反正你有法术作弊，到时候我另作一篇给你，你抄上就好了。”

　　许仙有些感动，会试不同于寻常考试，她就是再怎么天才，也绝不会有多少空余时间来另写一篇文章，只能压缩自己的时间，她这样做几乎就等于放弃了会元的称号，甚至有可能中不了进士。

　　许仙道：“不用了，大概没有作弊的可能了。”便将事情说了一遍，在这个天界正神的眼下作弊，他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潘玉颦眉思索，“这下可麻烦了。”

　　床上的云嫣也停止了挣扎，她本来觉得许仙必中进士，才没有在学业上严加要求，随着他的心意玩闹，如今心中生出一股悔意，平日玩笑还好，若是夫君真的考不中，那自己岂不是真成了“祸水”吗？却对许仙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只怪“红颜祸水”的理念在这个时代流毒太深了！男人的谎话说的多了，连女人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许仙坐到床边，拉出云嫣口中的手帕，抚摸着她光洁的脸颊，笑道：“别乱想，都是我自己的错，不过，我可一点都不后悔啊！”这些日子同云嫣的旖旎浮上脑海，任何男人都无法对自己这段经历说出后悔的话来。“大不了就考不中而已。”

　　潘玉忽然道：“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第073章 应对

　　许仙讶道：“什么办法？”

　　潘玉的法力远不及自己，难道要动用世俗的力量吗？这样的话倒是不用担心文昌帝君插手，文昌帝君只会管用法术作弊的人，对于普通的作弊却不会插手。但即便是她，想要把这上面作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而且要他在别人眼下作弊，总会有些难堪。

　　云嫣眸中一亮，道：“真的吗？如果真有的话，我就不怪你刚才所做的事儿。”

　　潘玉毫不客气的道：“你活该！”唰的打开手中的扇子，瞥了一眼床上的云嫣道：“搁在村里，让本该考中进士的男人考不中的女人，一定会被浸猪笼的！”

　　她这话倒并非全是虚言，许仙若生在大家族中，因一个女子而荒废学业，立刻会有人出面逼他放弃这个女子。凭云嫣小妾的身份，还当真是后果难料。

　　许仙一阵大汗，看着潘玉轻易给云嫣按上了“浸猪笼”这样恐怖的罪名，无奈的道：“浸猪笼的事就交给我了，明玉，你快说是什么办法吧！”

　　潘玉从脖子上取下那一片阴阳镜的碎片，道：“这次恐怕得要靠它了。”镜片照出她绝美的容颜。

　　许仙讶然道：“靠它？这片镜片不过是能产生让人的性别相反的幻象！”

　　潘玉道：“对，就是幻象。自从汉文你同我讲过那阴阳镜的来历之后，我就仔细考虑了我这块镜片的能力。你手中的那块碎片能够穿透人心，而地府的那块能够照出罪孽，能力都非常奇特而强大。若我手中这块镜片只是能够让女人看起来像男人，不是太过儿戏了吗？于是我就用最近修炼出来的灵力尝试了一下。”

　　许仙思虑道：“你是说……”

　　云嫣眼中一亮道：“难道这片镜片的能力是幻象！”

　　潘玉道：“算你聪明，我发现产生的幻象并非是固定的，而能够使用灵力在原本的基础上进行调整，虽然很费力，但对汉文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这样就可以让别人扮成你的样子，而这里刚好又有一个该被浸猪笼的女人。那女人又恰巧能写出过得去的文章，而且还能模仿汉文你的字迹。”

　　云嫣反驳道：“过得去？初雪试上若非是靠夫君作弊，你早就败给本小姐了。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潘玉不去理会不满的云嫣，而是道：“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位文昌帝君是否能够看破这重幻象呢？”

　　许仙道：“这个应当是没问题。到目前为止，就是将天眼通修到极致的法海都无法看破你的真身，别人更不用说了。这片镜片所产生的幻象，应该具有不可被看破的效果。”鱼玄机也只是凭借她强大的卜算能力，得到了一丝线索，再推测出潘玉的真身，而不能看破阴阳镜所形成的幻象。

　　法海的道行是“神仙”的水平，文昌帝君应该也是这个程度。“天仙”的数目在三界之中屈指可数，紫薇大帝定然是天仙无疑，与之同级别的玉皇大帝，西王母都是这个层次。天仙之上的“大罗金仙”唯有佛道两家的祖师两个人，而“阴阳镜”正是出自其中之一的道祖之手。

　　许仙却道：“明玉，那你怎么办呢？”望着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柔美的潘玉，特别是胸前凸显的峰峦，那娇好的形态牢牢的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潘玉道：“不用担心我，容貌只要稍稍易容一下就可以了。”她本来就偏于中性美，阴阳镜也只是改变了细微之处，这一点并无问题。

　　许仙道：“声音怎么办？”潘玉的声音明显纤细了一些，这又不是三流电视剧，怎么可能听不出男声女声的区别。

　　潘玉道：“声音可以用内力改变。”果然明显比上一句话憨了一点。“如今天气还寒，身体上的特征，只要用厚衣掩盖一下就好了。”

　　长安属于北方，又位于黄土高原之上，如今天气还很寒冷，喉结完全可以用围巾之类的东西进行掩盖。

　　潘玉低下头，“胸部的话，恐怕要缠一下了。”这可不是任何衣服所能掩盖的。

　　虽然看起来一切都有应对的手段，但却大大的增加了潘玉被人发现真身的机会，许仙心中感动，正想说些什么，一只纤白的玉指却已放在唇上，“胡乱说话的，我会生气的。”

　　许仙顺势将她揽进怀中，低头吻住了潘玉薄薄的双唇，侵袭缠绕品味。许久未曾同许仙亲热过的她，不多时便已沦陷。

　　待到唇分，潘玉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嘴唇，对许仙道：“这还差不多。”明媚的样子，让许仙怦然心动。

　　云嫣挣扎着道：“无聊死了，还不快放开我，我们来试试这镜片的功用。”毫不客气的打搅着他们的气氛。

　　潘玉瞪了她一眼，却道：“现在太晚了，试这个大概要花很多时间。明天再开始试吧！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我也要准备一些东西。”

　　言罢又将镜片带在脖子上，想了想，又微微踮起脚，在许仙唇上轻轻一吻，道：“晚安。”

　　许仙愣了愣，道：“晚安。”

　　潘玉回眸一笑，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许仙突然感觉脸庞有些发热，回头就见云嫣满是幽怨的目光，笑着熄灭了烛火，走过去道：“明玉只是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用来捆绑她的是柔软的腰带，并不会对她有任何伤害，甚至不会有多少不舒服，看起来潘玉只是想狠狠欺负欺负她而已，并没有施加什么真正的惩罚，虽然她看起来确实很生气。

　　云嫣恨恨道：“我知道，不过‘连中三元’什么的，她想都不用想了，看我帮夫君把会元和状元拿下来。”又小心翼翼的道：“夫君，你真的不怪我吗？”

　　许仙道：“当然怪，所以你要好好的补偿我啊！”方才还不曾察觉，此刻却忽然发现，云嫣此刻的姿态，是如何的惊艳，她被绑成一个“人”字形，乌丝散开，衣衫散乱，丢失的腰带出现在她的手腕上。她仰着身子，由于双手被向上捆绑的缘故，一对本就丰盈的雪峰，越发显得傲人。

　　许仙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双手停止帮她解开束缚，反而把手放在了她的腰间。

　　云嫣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红着脸挣扎道：“夫君，快帮我解开。”却不知她那无力扭动的蛮腰，更加剧了许仙的兴趣。

　　许仙笑道：“这可不行哦，今晚就要为夫来好好服侍你吧！”说话间已经剥开她的一层层衣物，手指轻轻扯下了肚兜，显出她雪白娇嫩的上半身来，酥胸果然如想象中的挺拔，在微凉的空气中傲然挺立。

　　因为捆绑的缘故，衣物无法完全褪下还套在身上，但这衣衫半解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格外的诱人。

　　云嫣伸展着手臂，彩衣层层叠叠的铺在身后如同凤翼，长裙流泻宛如凤尾，她此刻的样子恰似传说中的展翅欲飞的凤凰，华贵而美丽。只是在这一刻，却是只被缚的凤凰！

　　云嫣经不住许仙的眼神，认命的闭上眼睛，这辈子只能接受他各种各样的“欺负”了，不过既然都是他所施加的，她也愿意安心承受。更何况，这种体验虽然古怪，但并不算难受。

　　许仙默默的欣赏了一番，双手轻抚她的肌肤，赞叹道：“嫣儿，你好美。”此刻的她，美的妖艳。

　　云嫣睁开双眸，道：“是吗？只要夫君喜欢。”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许仙俯下身子，抵着她额头道：“也要嫣儿喜欢，至少不觉得难受吧！”想起那次在书房中，她忍着痛楚服侍自己，就感到歉疚。“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知道吗？”

　　云嫣点点头，道：“恩……夫君，有些冷呢！”

　　许仙正把玩着她的雪峰，闻言微微一笑道：“马上就会变热了。”手上的动作徒然变得激烈，给云嫣的肌肤上染上一层绯红。

　　待到她忍不住发出动人娇啼，有些哀怨的望着许仙，许仙便将她裙子推到腰际，绸裤褪到足踝，行云布雨起来。

　　情浓之时，许仙微觉不爽，云嫣道：“夫君，放开我吧，大不了……大不了等一下再给你绑上就走了。”

　　许仙笑道：“不用。”她腰间的长裙裂开，布匹撕扯的声音中，她粉红色的娇躯完全显露出来。

　　云嫣一声惊呼，来不及可惜自己的衣服，就又陷入另一轮征伐之中。只可惜连应战也做不到，只能被动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享受那种被彻底征服的感觉。

　　许久之后，当她再一次被送上极乐的巅峰，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手腕被松开，睁开双眸道：“夫君？”

　　许仙微笑道：“今天就这样吧！”勉强克制自己收回利器，虽然身体中还是欲火澎湃，但身下的女子所能承受的却是有限的，自然不能涸泽而渔。她双足的束缚早在欢爱之时就被解开。

　　完全恢复自由的她，微微有些愣神，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种奇异的体验之中。

第074章 变化

　　许仙却忽然皱起了眉头，只见云嫣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淡淡的青痕，双手一抚就消去了痕迹，这种游戏以后还是废止了吧！

　　云嫣抱着许仙，把脸贴在他的胸口，道：“夫君，刚才真的不难受，要是难受，我会说的。”腰带绑的并不算紧，手腕上的痕迹全是兴奋之中不自觉的挣动产生的，而在那种极乐之中，又哪里能体会到手腕上那一点不适。

　　许仙拍拍她的脊背道：“那就好，睡觉吧！”云嫣无意识的舔了舔双唇，菱形的唇瓣显得更是红润，“夫君，我再服侍你一次吧！”

　　夜还在继续，仿佛无有终止。直到天光大亮，云嫣自沉睡中醒来，身边却已不见了许仙。

　　一个温厚的声音，道：“你醒了！”

　　云嫣转过头去，却见许仙同另一个男子坐在桌边，猛地一个激灵，拉紧身上的被子，而后才反应过来，不满的道：“潘公子，你怎么来了？”稍稍滑落的锦被露出白皙的肩头与一点酥胸的痕迹。

　　潘玉眯起眼睛，道：“难道你忘了昨天晚上我同你说的了？只知道沉迷在欲望中的女人。”

　　云嫣暗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面上微微一笑道：“夫君宠爱，嫣儿只得承欢而已，妾身只是好奇，不知道某人到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眼神相接，火花迸溅。

　　许仙连忙调停，道：“好了，好了，嫣儿，快起来吃饭吧！”

　　云嫣道：“麻烦夫君帮我拉下床帏。”虽然明知潘玉是女子，但在她面前显露出身躯，还是会感觉有些奇怪。

　　许仙过去帮她拉下床帏，过了一会儿，云嫣却又探出脑袋，红着脸道：“夫君，我的衣服。”

　　许仙连忙给她取来了新的衣裙，潘玉却道：“让她穿你的衣服吧！”

　　云嫣冲他甜甜一笑，换好了衣服，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一脸被滋润后的光泽，娇慵无力的样子，越发的明艳动人，虽是一身男装，却只有瞎子才能将她当作男人吧！她虽然身材高挑，但总不及许仙的高大，撑不起身上的衣衫来。

　　潘玉拿出脖上晶片，丢给云嫣道：“带上试试吧！”

　　云嫣带上一试，她身上一阵光影变幻，扭曲成五光十彩的颜色，仿佛虹霓。

　　许仙道：“这是怎么回事？”

　　潘玉解释道：“我最初带的时候也是这样！等等就好了。”

　　果然，片刻之后，光影方如水波平静。再看云嫣，虽只是细微之处的变化，云嫣已化作绝色公子的模样，她自己也大感惊奇，站起身来旋转一圈，又拿来铜镜照了一照，掩口笑道：“果然神奇。”

　　潘玉摇摇头，道：“像你这样子，哪有男人的样子？哎，今天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先吃饭吧！”

　　云嫣就将镜片取下交给许仙，笑道：“夫君也试试吧！”

　　许仙拿着镜片道：“我才不试。”谁有兴趣变成女人啊！

　　云嫣撒娇道：“试试嘛，就试一次。潘公子也想看，对不对。”

　　潘玉也露出好奇的神色，道：“只是幻术而已，你就带带看好了，你的灵力深厚，就当做实验好了。”其实还是想看看。

　　经不住她们的恳求，许仙稍稍犹豫了一下，“好吧，就一次。”就带在了身上，立刻便起了同样的变化。

　　云嫣感觉腹中饥饿，低头吃着早餐。潘玉坐在一边，潇洒的翘着二郎腿，喝着杯中的茶水。但二人的眼神却片刻不离许仙身上。

　　直到那层彩光弥散，显出其中许仙的真容。

　　“噗！”几乎是同一时间，云嫣喷饭，潘玉则喷水，咳嗽了几声，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了。

　　许仙忙拿个镜子一瞧，顿时浑身一寒，脸色黑的厉害，他虽不像潘玉那般近乎妖异的俊美，但也算是阳光帅气，很有男子气概，但带上这晶片之后，立刻变成一个身材高大，面相古怪的丑女人，立刻就要把晶片摘下。

　　潘玉忍着笑意，道：“别……别忙着摘。”而后将铜镜递给他道：“试着用灵力改变一下吧！只要在心中幻想出要变的样子就好了。”

　　云嫣抬起头道：“说不定能变成美女哦！”而后又趴在桌子上笑的浑身颤抖。

　　许仙放下狠话，“等下统统打屁股。”

　　便对着铜镜，开始向着晶片中注入灵力，幻象一阵波动，开始随着他的意志而改变。

　　许仙不由想起了前世在电视上所看到的某一种场景，就是用电脑技术让一张脸疾速的变幻，顺其自然的呈现出很多人的样子，完全不受年龄肤色性别的影响，却又丝毫不给人突兀的感觉。

　　许仙本想变成自己原来的样子，却突然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无法确定自己原本的容貌，索性幻想出一副恶鬼的容貌，变成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对镜子张牙舞爪了一番，才觉得满意。而后一把将二女抓住，施以惩戒，大振夫纲。

　　云嫣吃罢了饭，开始尝试着扭曲那层幻象，期间需要花费大量的灵力，却无法像许仙那么轻松。许仙握着她的手输送一股股灵力，才能坚持下去，即便如此，她也是累的满头大汗。

　　许仙同云嫣相对而立，方便她参考变化的方向。

　　潘玉在一旁不停的提点改进，云嫣时而的停下来与那镜子进行比对，心中想着，脸还要宽一些，肩膀也是一样，就这样仿佛捏泥人一般，慢慢的将那层幻象塑造成许仙的样子，有了大体的模样，就开始斟酌细节，鼻子要高半寸，眼睛也要再大一点，嘴唇也要厚些……

　　许仙有些惊讶的看着云嫣慢慢变成自己的样子，一些细小的破绽也都被找出来加以弥补。到最后，竟让许仙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云嫣微微一笑，道：“夫君，怎么样？”连忙掩口，道：“声音还没有调整过。”等到将声音也完全变幻之后，屋中便有了两个许仙。

　　云嫣轻佻的勾起潘玉的下巴，道：“潘明玉，我好讨厌你。”

　　许仙道：“……”

　　潘玉冷冷道：“白痴，你的表情哪有汉文的样子，刚才的动作至少有三个破绽。这样的破绽积累的多了，就是普通人也会感觉到不对的，更别说堂堂文昌帝君了。若是被看破了，就会被当作用法术作弊来处理，剩下的几天给我好好学习一下吧！”

　　想要骗过一个天界正神，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唯一的优势是文昌帝君对许仙并不熟悉，而且应也不会在考试的时候来打搅许仙。

　　云嫣道：“真无趣，夫君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喜欢冷着脸，爱吃醋……”有许仙在身边，她肆无忌惮的唠叨着，报复她昨夜的事。

　　潘玉的脸色越来越寒，许仙在潘玉爆发之前，把云嫣拉到桌边，道：“来试一试字迹吧！”

　　云嫣自信的道：“这个不用担心。”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却和许仙的字迹有七八分相似。

　　云嫣在琴棋书画上的造诣都是大家水准，非许仙的能比，模仿字迹对她来说并不为难。这些日子她同许仙腻在一块，更是对许仙的笔迹极为熟悉，如今模仿起来也是驾轻就熟，相信只要再稍稍练习一下，就可以以假乱真了。

　　潘玉点点头道：“还算有点用处，那就这么决定了，就由云嫣代替夫君到贡院去考试，现在就好好练习一下。”

　　一上午时间，在许仙的监督之下，云嫣模仿许仙的动作，潘玉在一旁指正。云嫣悟性非凡，只要被指出的地方都能够立刻改正，而且绝对不会再犯，她对模仿许仙不单是饶有兴致，更是为了弥补自己以美色迷惑夫君的罪过。

　　许仙坐在一旁，心里头松了口气，云嫣出手的话，拿下个进士应当不成问题的。看二女专心为自己谋划，自己只要坐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了，这软饭吃的还真是香甜啊！

　　许仙道：“你们在这里慢慢忙，我出去一下。”还没忘记昨天的承诺。

　　云嫣、潘玉一起回过头来望着他问道：“出去，去哪里？”

　　“郡主府！”

　　潘玉诧异道：“昨天不是去过了吗？”

　　许仙便将柔嘉公主的事说了一遍，对她们没什么好隐瞒的。

　　云嫣眼中闪着小星星，道：“夫君还真是温柔啊！”

　　潘玉怀疑道：“不会是色心不死吧？”

　　许仙苦笑道：“怎么可能，她还这么小。”

　　潘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说的是尹红袖。”

　　云嫣笑道：“我那尹老师至少五成把握逃不出夫君的手心。”

　　许仙将昨天同尹红袖击掌盟誓说了出来，笑道：“这个就更没可能了？”

　　潘玉皱眉道：“朋友？”云嫣笑道：“七成。”

　　许仙摊手道：“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好了，我走了，你们乖乖在家读书，不要打架。明玉，不要欺负嫣儿啊！”一串哄孩子般的言语让她们哭笑不得。

　　房中安静了一会儿，潘玉道：“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可以啊，明玉美人！”

　　“你先把那个东西给我摘掉！”

第075章 红妆

　　数日后，会试的前一天。

　　郡主府门前却有一些人在徘徊。不时有人走上前去，想要进门去。但门官只是冷冷的一句，“郡主今日不见客！”就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无论是花言巧语还是威逼利诱，都不能使之动摇，若是做得过分了，就免不了要受一番拳脚。如此这般，却仍有人徘徊着不肯离去，只是在门外巴望，而他们之间也很少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却都是敌意。

　　尹红袖文会在京城中已经有些声名，所有能被邀请者都视为极大的荣耀，他们都在暗自猜测，这其中是否有挑选夫婿的意思。

　　尹红袖能够“择夫”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谁人不想同这位能上达天听的郡主搭上关系，而且最好是那种关系。哪怕是她丑陋低俗。但凭她的身份也能够让无数人趋之若莺，谁若能娶到她，立刻就是平步青云，贵不可言，哪还用费尽心力的寒窗苦读。更何况她又是这样的聪慧而美丽，高雅而富有。

　　于是尹红袖的文会上从来不缺少客人，这些客人在书会上争相表现。大多数不过是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乃至实现那个最终的理想——将这位成熟高傲的女子纳入房中。

　　但文会近来却忽然被终止了，怎能不让人心急。

　　这时候，一辆马车驶来停在门前，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走下马车，背着手走上前去，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四下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决。

　　门官冷冷的道：“郡主今天不见客。这位公子请回吧！”周围传出嗤笑之声。

　　书生躬身施了个礼，却从袖中取出一封彩笺，双手奉上道：“这位大哥，小生并非要面见郡主，上面是小生新作的诗赋，只请大哥代为转交。小生感激不尽。”一口一个小生，礼仪甚是周全。

　　门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彩笺，看不看是郡主的事，他却不能不接。外来书信都会被管家送到书房中，等郡主来看。

　　众人这才恍然，不由一阵后悔，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既然见不到人，彩笺传书也是一件雅事，说不定那一句话打动了那位尹郡主，就能够被召见，比之旁人就是近水楼台，处于有利地位。

　　书生道了番谢，直起身子，扫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傲然的笑容。一群傻子，女子的芳心难道可以凭着死等来得到吗？非得胆大心细才行。

　　彩笺上写的确实是诗赋，却不是一般诗赋，而是感情浓烈的情诗。他分析了尹红袖的性情，这样的诗赋当不会惹恼她，若是能令她触动，那是最妙不过了。就算是不小心惹恼了她，那他也就有了理由登门道歉，一来二去，平白就多了许多机会。你们这些傻子就慢慢等吧！

　　这时候，街口的一边忽然出现一道人影，郡主府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府邸，而且这条路并无出口。

　　书生转头望去，那人背着阳光走来，容貌有些模糊，但绝不如自己俊美，只有那高大的身材算是特异。

　　书生很快将来人排除在情敌之外，因为对方没有骑马、没有坐轿、没有马车、而是步行。

　　穷书生和富小姐的故事都是书上编出来的，就算尹郡主丝毫不在乎她未来夫婿的家世，但没有钱财就意味着无法享受上流的生活，无法更深入的了解花鸟鱼虫、琴棋书画，也就无法同郡主有多少共同语言，那就更别想着更进一步了。这样痴心妄想的人他见得多了，并不觉得奇怪。

　　其他人的想法似乎也差不多。于是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许仙笑着同那门官打了声招呼，门官原本如冬天般严酷的冷脸立刻变得如春天般温暖，“许公子，今天你怎么走这里？”

　　许仙指指怀里道：“顺便买了点东西。”平常他都是走的旁门，今天去集市上买了点东西，才顺道走正门。他打过招呼就向门内走去。

　　街上似乎静了一静，许仙有些奇怪的扫视一圈，终归不能理解那一群表情呆滞的家伙是做什么的，低声问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门官撇了撇嘴角，却不多言，而是笑道：“这封信是这位‘小生’要小的转交给郡主的，反正许公子要去见郡主，就顺道捎带进去好了。”他虽然是粗人，却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彩笺的含义，将这东西交给许仙，算是卖了个好。许公子是爱撕爱扔，都凭他的心意。

　　近来府中谁人不知，郡主同这位许公子走的很近，孤男寡女经常在房中一谈就是一个时辰，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说不得就是这府中未来的男主人，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要做好打算。

　　许仙接过彩笺，微笑道：“好，没问题。”有些好奇的望了望手中的彩笺，便收在怀中，向门中走去。

　　门官知他大概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笑着道了声谢，却也不太在意。这位许公子待人很是和气，浑没有寻常读书人的傲慢。那些人就是冲自己谄笑，也能瞧出骨子里对自己的不屑来，不就会吟几首酸诗，认得几个破字吗？

　　那书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同门官理论，“你不是说郡主大人今天不见客吗？”立刻没了方才的敬意。

　　门官表情又变作了冬天般严酷，淡淡的道：“与你无关。”他是可以解释，但凭什么要他解释。

　　书生冷笑道：“好个奴才，竟然巧言欺我，来日见到郡主，我看你如何解释。”他认定这门官是得了许仙什么好处，才会被放进去。最重要的是，他精心准备好的“情书”，竟然落到了“情敌”手中，而且还是被人当面给卖了，已是让他血冲脑门。

　　门官只是沉默不语，书生眼珠一转，对街上众人喊道：“诸位兄台，方才的事儿你们都看到了，郡主被小人蒙蔽，今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见郡主一面。”

　　诸人被他鼓动，纷纷涌上来，怎么也要坏了许仙的好事。

　　书生存心要将事情闹大，不信尹红袖不出来，到时候只要扮作受害者……但他的想象也就到此为止了。

　　门官冷冷的说出一个字，“打！”他身后早已按奈不住的侍卫们上前就是一通乱打，虽不会伤筋动骨，痛一场却是难免的。那书生更是被特别关照，他一边抱着脑袋呼痛，一边怒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能坐马车前来，身份也算是非富即贵了。

　　门官笑道：“兄弟们，让他认识认识我们是谁！”在古代，除了皇权不可侵犯之外，外戚的势力从来不可小视，而皇后主宰后宫数十载，其背后自然形成根深蒂厚的外戚势力，而尹红袖可以算是外戚中的外戚了，怎么会怕寻常小官。

　　许仙听着门前传来的喧闹声，已经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笑着摇摇头，尹红袖的魅力果然是不小。

　　来到同尹红袖约好的书房之中，却觉眼前一亮，今日尹红袖穿的不再是平常的秀士服，而是一袭粉红色的衣裙，更兼得珠髻环鬓，立刻将她的女人味儿挥发出来，越发显的高贵优雅。

　　尹红袖笑问道：“如何？”从容之中却有一丝小小的紧张与期待。

　　许仙赞道：“天香国色，这算不算女为悦己者容？”许仙昨日向尹红袖进言，男装女装都该顺乎常性，没有必要刻意的伪饰，不然反而落了下乘，至少在自己面前，没有这个必要，没想到尹红袖竟然接受了。

　　尹红袖心中一喜，但那句“女为悦己者容”带着调笑的味道，让她微微颦眉，但对他的间歇性口无遮拦，已习惯了，只微嗔了他一眼，道：“虚怀纳谏而已。”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做出这个神态来，竟是格外的媚人，仿佛带着莫可言说的情意，难免叫人心神荡漾。

　　许仙也是微微一愣，而后抚掌笑道：“妙哉，妙哉，红袖的女人味果然惊天地，动鬼神，只是对着寻常男子可千万莫要如此，不然怕是要有什么误会，不知多少痴情男子要心伤而死。”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不由想到，她若是真的存心抛媚眼，大概有十万伏特的威力。

　　尹红袖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死了活该。”

　　她就仿佛是一只鲜红水蜜桃，明明早已熟透了，却因长在危崖之上无人能够采摘，也不肯乖乖掉落在地，就那么挂在枝头，自顾自的熟下去，熟到带着一丝醉人的靡香，却偏还有一股清新的感觉。

　　若是一口咬下去，或许会分不清那满口汁液，那是香甜的果汁还是醉人的美酒吧！

　　许仙连忙摆摆手，笑道：“你再这么瞧我，连我都要动心了，这双眼睛，简直就是勾魂夺魄啊！”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封彩笺来，交给尹红袖道：“门外有人想给你的，大概是情诗吧！”

　　尹红袖立刻板起脸来，接过那彩笺却看也不看的丢在一边，“明天就是会试了，就算再怎么不在意，也该准备准备了吧！”

第076章 纸鹤

　　许仙自信一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尹红袖对于许仙突然爆发出来的自信心有些莫名其妙，但想凭他的学问，应对这样的考试应该是手到擒来，是以并不多想。

　　便又如往常一样，同许仙言谈一番。一向讲究雅致的她，在同他谈话时，却很少有什么诗词歌赋或者军国大事。那些在文会上经常出现的话题，极少出现在他们的口边。

　　这也是许仙自己努力的结果。任何正儿八经的话题都会被他轻易的扯到九霄云外，前世他混迹各种论坛的时候，他可是很具有“歪楼”的天赋。既然是朋友，那就不存在谁迁就谁，就算对方是大美人也是一样。或许是尹红袖注意到许仙对这些事兴趣缺缺的缘故，也就渐渐减少了这样的话题。

　　于是乎，在外人眼中端庄高雅的尹郡主，在这个温暖的午后一边品着清茶，说的却是很没营养的闲话，各种的坊间杂谈脱口而出，许仙就饶有兴致的听着，听尹红袖如寻常女子一般的碎碎念，无疑是件很有趣的事。

　　“红袖啊，你越来越像正常女子了。”

　　尹红袖下意识的反驳道：“难道我以前不正常吗？”却不由望望自己。一身有些陌生的粉红色的衣裙令她惊觉发现，自己确实如他所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有些惊讶乃至恐惧起来，她发现自己这些年来，花费许多心思精心营造出来的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消饵无踪，而这不过花费是几天时间。

　　方才被他夸赞的喜悦顿时消失无踪，穿着那身衣裙，也似乎变得难受起来。

　　房中沉默了一下。

　　许仙道：“怎么啦？”

　　尹红袖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舒服，你先去陪陪柔嘉吧！”

　　许仙似是看破了她的心事，叹口气道：“做自己，有什么不好吗？”却并不等她回答，就走出门去。

　　尹红袖来到高大的铜镜之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娇艳如桃花的脸庞上有着淡淡的迷茫，镜中那个身着红衣的美丽女子，到底是谁呢？是自己吗？自己竟然会像寻常女子一样，穿上这等艳丽的衣衫，会为男人的一句夸赞而欣喜不已。

　　一直以来，披上男人的衣衫混迹于男人之间，虽然是为了争取应有的地位，但终归是很累的一件事吧！一旦有机会放下防备，立刻就原形毕露，冰块在太阳底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暖洋洋的阳光中化成了温水。

　　那副独立、骄傲、高贵的面具之后，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呢？或许对于那个不切实际的愿望，连她自己都快要放弃了吧！

　　尹红袖总让许仙想起前世历史上那个和她有同样追求的女人——独孤伽罗，让隋文帝杨坚发誓不娶第二个女人之后嫁给了他，成为史上有名的独孤皇后，也不惜用残酷的手段维持着这个誓言，但最终却也只落得郁郁而终，应了那“独孤”二字。而隋文帝在她死后立刻收姬纳妾，不亦乐呼。

　　她们的要求在现代看来太简单太基本了，而在封建时代，却显得太过分、太复杂、太难以满足了。

　　黄昏的夕阳下，柔嘉公主坐在秋千上，轻轻荡漾着，她头一次不曾察觉到许仙的到来，而是低着头穿针引线，缝制着什么，抿着嘴唇一脸的认真模样。被夕照剪出的温柔侧影，又被晚霞镀上一层红色的光边。

　　老树，夕阳，少女，秋千，仿佛油画中才有的艳丽图景。

　　待到许仙走到跟前，她才发现他的到来，连忙把手上的物事藏在身后。

　　许仙笑问道：“是什么？”她的精神好了许多，只是那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嘴唇，以及有几分天然卷曲的头发，还是让她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娃娃。

　　这些天来，在许仙毫不留情的赞美轰炸之下，例如，“小柔嘉是最可爱的。”“小柔嘉是最善良的。”她虽然还是羞涩的厉害，却似乎也少了许多怯懦，多了几分自信和勇气。

　　面对许仙的眼神，虽然还是不敢直视，却也不至于连头都抬不起来。

　　柔嘉公主坚持道：“等做好才能看的。”从秋千上跃下，把东西牢牢藏在身后，望着许仙倒退了几步，转身跑回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才又出来，娇声问道：“你明天就要考试了吗？”

　　许仙应道：“是啊！”却有些诧异她会关心这样的事儿。

　　柔嘉公主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拿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手心里放着一只精致的千纸鹤！“送给你。”这还是许仙教她折的。

　　许仙拿过纸鹤，道：“这可不够啊，一千只才能实现一个愿望。”虽然当初只是忽悠小朋友的随口乱说，这时候就变成了欺负柔嘉的借口，他已经等着看她失望的表情了。不过，今天特意买来的准备送给她的玩具，定能让她立刻欢喜起来。

　　柔嘉公主用贝齿咬了咬嘴唇，却露出一个有些小小得意的微笑，扯着许仙的衣袖往屋里走去。

　　来到屋中，让许仙站在一边，她有些吃力的抱出一个檀木盒，木盒不大，也就不用他来帮忙。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委实可爱到了极点，好不容易放在桌子上才舒了口气。

　　又拿出金色的小钥匙打开锁，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

　　盒盖打开，便见小小的箱中，堆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她献宝似的望着许仙，眯起眼睛，就差在小脸上写着“快来夸奖我！”了。

　　许仙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亲眼见到却还是有些感动，随意抓了一把在手中，每一个纸鹤都极为精致，显集出它们的主人为之倾注了多少心力，而非简单的凑数目。这么多纸鹤，大概耗费了她这些天来所有的闲暇吧！摸摸怀中，与她的礼物相比，自己的就有些无法拿出手了。

　　柔嘉公主见许仙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失落，却又赶紧道：“不止是一千只呢！”掰着手指算着数目。声音却渐渐低落下来“你不喜欢吗？”

　　许仙摸摸她的头道：“谢谢。我很喜欢。”

　　柔嘉公主仰起头，双手握在胸前道：“真的吗？”眼睛像星辰般闪亮。

　　许仙道：“恩，真的”

　　“这样的话，愿望就会实现了吧！”

　　许仙微笑点头，“恩，一定会！”心中一动道：“你知道吗？如果愿望能够实现的话，所有的纸鹤都会飞起来，飞到天上去，像鸟一样。”

　　柔嘉公主有些疑惑的道：“纸鹤……飞起来？”她虽然很相信许仙，但要纸鹤像鸟一样飞起来，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许仙刮刮她的琼鼻，道：“不相信我吗？”

　　柔嘉公主红着脸道：“相信！”

　　许仙一手拿起檀木盒，一手却揽住她纤柔的腰肢，大步向外走去。

　　“啊！”柔嘉公主惊呼一声，心里有些慌张，他不会，不会想要做些什么，虽然她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羞涩，宛如受惊的小鹿。

　　忽然听到许仙道：“闭上眼睛。”她连忙紧紧闭上了双眼，耳边风声呼啸。

　　许仙跃上屋脊，将柔嘉公主放在身边，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柔嘉公主慢慢睁开双眸，陡然发现身处高处，让她有些惊慌的靠向许仙，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许仙也怕她掉下去，还揽着她的腰肢。

　　余晖将二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漫天都是瑰丽的晚霞把柔嘉公主也染上了小脸，她把脑袋靠在许仙胸口，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与安宁。

　　许仙单手捧起手中的木盒，笑道：“愿望要实现了！”他话音未落。木盒中的纸鹤纷纷颤动着，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

　　在柔嘉公主诧异的目光中，纸鹤扑闪着翅膀，一只只飞了起来，五颜六色的汇集在一起，汇成一股七彩的洪流，飞上深蓝色的天空。

　　柔嘉公主拍手欢喜道：“真的飞起来啊！”欢呼雀跃着舞动着双臂，“飞啊飞啊，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了。”眼睛紧紧的盯着纸鹤，脸上闪着动人的神采。

　　随着她的笑声，纸鹤越飞越高，待到最后一只纸鹤消失在天际，蓝黑色的夜幕已经完全垂下，星辰满天眨着眼睛。柔嘉公主小脸上的欢喜还留存着余韵，仰起脸直直的望着星辰。

　　许仙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恩！”眸中满是对许仙的崇信。

　　许仙摸着她的脑袋道：“明天我就不能来了。”会试需要九天时间，他自然不能在期间出现。

　　柔嘉公主柔柔的应了一声，虽然心中不舍，但自然不会说出什么任性的话来。

　　许仙道：“我们下去吧！这里有些寒了。”

　　柔嘉公主却连忙道：“再呆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她难得主动提出要求，许仙自然不会拒绝，而是搂了搂她消瘦的肩膀，她也顺势往许仙的怀里缩了缩。

第077章 会试

　　二人就这么望着繁星，许仙随口着天上的星座，柔嘉公主偶尔才插一句嘴，大多时候只是认真的听着。

　　当许仙沉默的时候，她也跟着沉默，只拿一双大的过分的双眼，直直的望着许仙。

　　许仙忽然轻轻哼唱道：“黑黑的天空滴水，亮亮的繁星滴水，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有一对才美。不怕天黑，不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而后冲柔嘉公主微笑道：“怎么样？”

　　“很好听！”

　　“那你也来唱唱听。”

　　柔嘉公主连忙摆手，“我不行的。”

　　许仙笑道；“我想听啊”。

　　柔嘉公主眨眨眼，终于低声道：“我试试好了。”

　　柔嘉公主轻启朱唇，唱道：“黑黑的天空滴水……”只听了一遍，便能够唱出来，虽是清唱，但用那轻灵稚嫩的嗓音，唱出这童谣般的歌曲，却宛如天簌，就这么在夜空中一遍遍的飘荡。

　　此夜，难忘。

　　……

　　潘王府中，潘玉坐在桌前，以手支颐看着一本书，却微微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瞟一眼水漏，时候已经不早了。

　　这时候，门声一响。潘玉抬头道：“你回来了，今天好晚！”

　　许仙问道：“云嫣呢？”

　　潘玉道：“刚才出去了，说要买些东西！”

　　许仙已走到她的背后。轻轻揽在她的腰肢，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在她耳畔道：“她不在也好。”轻轻撕咬她精致的耳廓，大手不安分的在她小腹婆娑。

　　潘玉的呼吸一促，玉面上立时染上一层红晕，“别，别在这里！”抗议却显得软弱无力，伸出手臂抚上了许仙的脖颈，却又被许仙捉住，纤纤玉指同许仙的手交叉着握在一起。

　　许仙道：“对不起，最近有些冷落你了。”

　　潘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还知道啊！”但她明白，这其中乃是因为要修炼的缘故，有意的限制了自己见许仙的时间。但就算是出自自己的意志，却还是难免有些小小的怨意，这时候就忍不住向他撒娇。柔声道：“只要你还念着我，我就是你的。”

　　许仙似乎有些触动，轻轻一吻她优柔的玉项，道：“我会永远念着你的，对了，你的筑基怎么样了。”

　　潘玉道：“看起来需要些时间才行，不过不会比那个笨蛋云嫣慢的。”

　　许仙点点头。道：“不用着急，你和云嫣……”

　　潘玉道：“放心吧，明天到了贡院里，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不过女人要好好教才行啊，不然就会很麻烦，你就是对她太好了。”她的“大男子主义”或许比许仙还要严重些。

　　许仙笑道：“明玉你，不也是女人吗？是不是也要……”一只手上移，握住她挺拔完美的酥胸揉捏起来，虽隔着几层衣物，充满弹性的触觉丝毫不减，在他的手中变化着形状。

　　潘玉浑身一颤，连忙抓住他的手，“女人吗，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显露真身吗？”

　　许仙道：“哦，你说的是在湖里，不，应该是阳神出窍时候。”低声絮叨着当时的情景。

　　潘玉低着头，长发垂下看不清表情，淡淡道：“他连这个也告诉你了吗？”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意。

　　许仙讶道：“什么？”

　　潘玉缓缓转过头来，眸中闪着寒光，咬着牙道：“云嫣，你找死！”

　　许仙苦笑道：“明玉，你搞错了吧！”

　　潘玉冷笑道：“没想到你演戏能演到这种程度，差点连我也骗过了。镜片如果没带在脖子上的话，那就是在身上了。”

　　许仙退后两步，忽然掩口笑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从怀中掏出那片阴阳镜的镜片放在桌上，一阵光彩变幻之后。

　　云婷笑靥如花的望着潘玉。“明玉，你刚才好乖啊，还跟我吹牛说汉文怎么怎么听你的话的。”摇摇食指道：“我看是你不行哦，刚才全身都软了。”而后学着潘玉的声音道：“哎，对这种女人，要好好教训才行。”想起来正是这句话，让自己有些着恼，才被她发觉的吧！

　　潘玉脸色通红，二话不说走上前去。云嫣终于有些害怕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而后房中传来云嫣的惨呼，“不要啊！”

　　待到许仙回来，只见潘玉冷着脸坐在一边，云嫣躺在床上被捆的像粽子一样，丝毫没有上次的美感，反而有些好笑，不禁苦笑道：“又怎么啦？”

　　潘玉道：“你问她！”

　　云嫣道：“夫君，救我！我不过和明玉姐姐开了个玩笑。”

　　许仙一边为云嫣解开绳子，一边了解了事情的本末，听罢气恼的在她臀上击了一掌，发出一声脆响，“真是长不大，还不快给明玉道歉。”

　　云嫣委委屈屈的道了歉。

　　潘玉挥挥手道：“算了，你能骗过我也说明做的不错，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去休息了，到时候来叫你们。”一边拿过桌上的镜片带在脖子上。

　　潘玉独自回到小楼，推窗望月，方才差点真的被骗过去，心中与其说是恼怒，倒还是不如说是失望吧！为何连那笨蛋云嫣都能看到的东西，你却看不到呢！朱唇之间，不由吐出半声幽幽的叹息。

　　眼眸透过暗夜，看到他院落的灯火黯淡下去，关上窗户。以前从未想过，近在咫尺之间，竟也有着些许的寂寞。

　　这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潘玉，潘玉回头笑道：“你怎么来了？”

　　许仙道：“我听嫣儿说了……”

　　潘玉微笑道：“别听她胡说，那都是骗她的，我可不是那些寻常女子！”

　　许仙的拥抱稍稍用力了些，道：“对不起。”让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潘玉翻了个白眼，道：“胡乱道什么歉啊，快回去吧。我现在还在筑基之中，要和你保持距离才行。你不用考试，也要好好准备天劫才行。”

　　许仙道：“借口！”是她帮自己找的借口。

　　潘玉拍拍他的手，让他松开一些，转过身来搂住许仙的脖子，仰起头道：“好啦，好啦，汉文，你说要怎么办嘛？”眸子中的神采，近乎宠溺。

　　许仙想了半天，才道：“睡觉吧！明玉。”

　　潘玉眉梢一挑，道：“那好吧”。任由许仙将她抱起，放在床上。除去身上的衣物，只留下一层洁白的单衣，但想象中的侵袭却一直没有到来。

　　许仙久久的凝视着她唯有完美能够形容的容颜，低下头在她微凉的唇瓣上轻轻一吻，“你还记得吗？那次在寒山寺的画壁上，你嫁给了我。”

　　“当然记得，好古怪呢！”

　　许仙整理着她散乱的青丝，露出天鹅优雅的玉项，道：“不过那也算是补偿我没给你那样一个热闹的婚礼吧”。

　　“别提那个了，太不吉利。”

　　许仙轻抚她的脸庞，道：“我们都要做的更好一些。”

　　潘玉肯定的道：“恩，不会像那里一样。我可不是那种小女人。”

　　许仙低头在她玉项上轻轻一吻，“我知道潘大小姐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但是现在，我想听听的怨言”。

　　潘玉眨眨眼睛，若有所悟，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道：“这些天都不来陪着我，恨死你了。”瞪着眼睛望着许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明媚动人。

　　“潘大人，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然后二人一起笑了起来，所有的落寞在这一刻消饵无踪，她只觉得，在这一刻，她就是个幸福躺在丈夫怀中的小女人。

　　……

　　天还昏黑着，贡院的大门在吱呀声中打开。

　　众位举子祭孔过后纷纷入场，却并不如乡试那样搜身，就直接放入场中。

　　云嫣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只盼着阴阳镜的镜片，真的如预料中的神奇。直到随众进入内院。方才略微松了口气，这时候没事，那就该是没问题了，但还需小心行事，莫要露出什么破绽来。

　　会试之中，九天时间出不得贡院，但会试反倒没有乡试那样的严苛，让学子窝在号房之中，而是在恢弘的大殿中，设立了许多大考场，殿中整整齐齐的摆着近百张书案，让众举子对号入座，巡场的考官行走其间。

　　书案之间相隔并不算很远，在这样的考试中，抄袭他人甚至带小抄都毫无意义，都只能凭各自所学做出不同的文章来。

　　天子脚下，自有几分恢弘气度，且不用担心会有地方上的混乱，是以才用这样的方式考试，作弊的难度反而大些。

　　云嫣同潘玉分别入座，案上有笔墨砚，却无纸张，而是一副锦帛，卷起放在正中。

　　时辰已到，殿外高台之上，力士持巨锤击巨锣，“铛”的一声鸣响，声音传了很远。

　　主考官拆开手中密封的锦盒，宣布本场试题，高声道：“诸位学子，考试现在开始。”

第078章 迷惑

　　主考官如此说，众多学子立刻迫不及待的打开面前的卷轴，提笔书写起来。

　　考场中，悉悉索索的声音响成一片，潘玉同云嫣也不再顾及对方，先是略略思虑了一番，便开始笔走龙蛇。

　　许仙此刻却已身在九重天外，腾云藏于白云之间，拨开云层又望了一眼脚下如同火柴盒一般的长安城，开始默默调息打坐。

　　这九天时间他并非无事可做，他所要做的事，却比十次科举都要重要的多。渡劫的时间已是迫在眉睫，而到临机之时，他却觉得自己的准备，还是差了许多。

　　固然有鱼玄机所赠金符，让他暂时压制了气息，在力量上占了优势，但在心性上却是远远不够的，毕竟，他修行的时日太短，而需要牵挂的人却又太多，想让这些感情到时候不会影响自己渡劫，只能让老天保佑，自己除了是一名穿越者外，还是不死的主角。

　　但许仙也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其他的神仙又是怎么渡劫的呢？

　　他所接触过的，无论是佛门法源、法海，还是道门太阴真人、吕洞宾，他们都不是无情无性之人，爱恨情仇，失落追求，都与凡人无异，有些情感甚至反而比普通人还要浓烈，还要持久。

　　许仙相信，他们所表达出来的情感都是真实的，但这些情感在渡天劫的时候，又怎样才会不成为足以致命的心魔呢？

　　是道家的看破红尘吗？还是佛门的放下执着？然后就可以心无挂碍，就可以一身清净。

　　但人生于世上，总有看不破，放不下的东西。就像法海曾说过的那样，什么气都吞得下的，是死人。

　　这岂不是矛盾了吗？

　　许仙将心思沉入心海之中，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并非只有他孤身一人，还有那个被他用功德创造出来的辅人格，若是使用它来渡劫的话，不但于心性上没有问题，就是灵力上也将威力倍增。

　　自己大概能轻轻松松的渡过天劫，然后继续去过自己舒舒服服的日子，不用额外的承担什么，就如同让云嫣来代替他来会试一样。

　　这个选择很简单，很舒服，但却是许仙绝不会选择的选择。因为世上总有无法替代的东西，修道之途也绝不同于科举之道。科举只是一道跃龙门的关卡，过了就行了，而天劫却是一次锻炼的机遇，让修行者能够凭借着天劫的力量浴火重生。

　　许仙已经想过了，若云嫣真的考中了，将来得了什么官职，公务可以全都交给她来处理，自己只是挂个名就即可。但自己若靠着辅人格渡劫之后，一切都只能依赖辅人格吗？

　　这种依赖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只会被辅人格慢慢同化，也就失去了名为许仙的自我。

　　所以，只能靠自己。

　　但如今，必须想个办法，在这九天时间内，想到能够让自己有把握去面对那万钧雷霆的办法！

　　思绪渐渐下沉，神魂中的几个星辰各自闪耀着光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白色云气蒸腾着向他身边汇聚，越聚越厚，变成灰白，变成青黑。

　　……

　　雪花从天空飘落。中午时分，大殿外的走廊上，许多举子行走其间，纷纷议论着方才的考试。

　　潘玉和云嫣站在廊下，殿外正下着冰凌般的雨水。

　　潘玉今日穿着一身墨色长袍，领口和衣袖都带着绒边，特别的遮挡住优雅的脖颈。

　　潘玉伸出一只手，道：“今年的水汽还真是多啊！”她的容貌经过稍稍的休整，大眼望去，并无什么异处。

　　云嫣微笑道：“方才答的怎么样？有没有错个一两次？”

　　潘玉淡淡道：“明经而已，怎么可能错呢！”

　　云嫣道：“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嘛！”压低声音，道：“昨晚过的还不错吧！”

　　潘玉道：“隔墙有耳，别在这里说这个。”顿了顿道：“那个，谢谢你！”

　　云嫣笑道：“好，好，不过就算你这么说，这次也不会放过你，解元郎！”

　　潘玉瞥了她一眼，道：“是吗？”

　　云嫣笑道：“当然，这，可是我的会试！哎，这件事如果被尹院首知道了，不知该怎么兴奋呢！”

　　潘玉正欲回答，一个声音插在她们之间，“许公子和尹郡主很熟吗？”

　　云嫣从容的转过头去，望着面前这个嘴角有些发青的书生，“阁下是？”

　　书生冷笑道：“许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昨日我们不才见过面吗？我只想问问，我那封信笺，可曾送到郡主大人的手中？”这书生正是许仙昨日在郡主府门前遇到的那一个，虽挨了顿揍，但郡主府的护卫下手相当精准，痛而不伤，他今天才能来这里考试。

　　云嫣暗自皱眉，她不曾听许仙说过这个人，却又不敢随意的接腔，万一对方扯起细节上的东西，更加不好应付，微笑道：“昨天的事儿吗？我都不太记得了。”既然夫君没提过，那就证明这家伙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书生却暴怒起来，“少他妈的给我装蒜！”

　　昨日的遭遇是书生一生中少有的奇耻大辱，虽然身体没受什么伤，但那颗幼小的心灵上却已是伤痕累累。

　　今天考试时候的精神状态可想而知，虽只是过了一场，他却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是没什么希望了。而这一切的根由，正是面前的这家伙。

　　若不是他的突然出现，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

　　潘玉寒声道：“够了！”

　　书生为潘玉的气势所慑，愣了一愣，立刻反驳道：“哪来的兔爷。”他并非是京中之人，是以并不认得潘玉。但见潘玉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气势却弱了些。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人，书生此言一出，立刻有人笑出声来，眼睛落在潘玉脸上，心中却有些赞叹。

　　唯有几个人脸上有些变色，他们都是京城本地的举人，对于潘玉并不陌生，当初潘玉刚进京之时，也曾有人在酒后拿她的容貌取笑，当场就被从酒楼上扔了下去，没死已是命大，在京城中也算是轰动一时，从今而后，也再无人敢提这个忌讳。

　　今天竟有人敢触这个霉头，在他们的眼中，已是不知死活。

　　这时候，潘玉的脸色反而没那么冷了。

　　忽有一人拨开人群，来到跟前道：“明玉，让我来处理吧！”却正是呈藏剑，他同潘玉并不在一个考场之中。

　　呈藏剑不等潘玉答应，就转身贴近那书生，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

　　书生望望潘玉，脸色微变。

　　呈藏剑言罢，退到潘玉身侧，望着那书生，周围也都静了下来。

　　书生脸色白了白，而后一躬到地，道：“小生有眼不识泰山，冒……冒犯了三位公子。”

　　呈藏剑冲潘玉粲然一笑，“明玉，给我个面子吧！”

　　潘玉微笑道：“走吧，该吃饭了。”拍拍那书生的肩膀，三人就一起向着饭堂走去。

　　书生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周围的笑声令他羞愤欲死，指甲刺入掌心，却明白那两个年轻人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

　　走出去好远，呈藏剑才叹道：“唉，何必呢？”他也是懂武功的，刚才潘玉拍那两下，分明动了手脚。

　　潘玉微笑道：“放心吧，死不了人的，我有分寸的。”

　　呈藏剑摇头道：“你啊你！”却总能感到她那恬淡的微笑背后总是有着别样的冷峻与酷傲，这却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偏殿中专门有用餐之所，三人落座之后，呈藏剑对云嫣笑道：“许兄，好久不见！”

　　云嫣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并不多言，许仙虽然同他提过呈藏剑，但却不会有很多细节，是以还是少说少错。

　　其实呈藏剑并未太过注意云嫣，而是将更多的目光放在了潘玉身上，总感觉今日的她，似乎有一点不同，比之上次见到她的情形，现在的她越发显得俊美了。

　　黑色的衣袍与白色肌肤对比鲜明，黑的越发显得黑，白的越发显得白，纯粹的仿佛只有这两种颜色。唯有那淡粉色的嘴唇，才给她添上第三种颜色。

　　呈藏剑心中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但无论怎么思量都找不到这种感觉的由来，最后心中苦笑，或许不对劲儿的只是自己吧！他本就是一等一的聪明人，无论情商还是智商都远高于常人，若是没有半点察觉，反而是怪事了。

　　他的心中未尝没有同当初许仙一样的想法，“她若是个女子就好了！”这种念头一旦生出，就立刻不受控制的滋生起来。

　　……

　　包袱太重，就走不了远路。欲望大多，就认不清本心。要放下，要看破。

　　可是，若是将所有的包袱都放下，所有的欲望都看破，那又为什么要修炼呢？一个完全没有其他追求，只知道的修行者，才是真正的迷失！就算是高不可攀的佛祖道祖，心中一定也有着他们的追求吧！

　　包袱，远路。欲望，本心。

　　紧闭双眸的许仙忽然睁开双眼，吐出一句话来，“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

　　我明白了。

第079章 入梦

　　呈藏剑忽然笑道：“明玉，这里这样热，怎么还穿的这样厚，而且你的武功不是很好吗？”潘玉武功卓绝，不畏寒暑，所穿衣物也大都简洁。

　　不等潘玉说话，云嫣笑道：“呈兄你没听过春捂秋冻吗？近来天气变化，我特意劝明玉多穿了两件衣服。”这时候他们要的饭菜已然送来。云嫣道：“来用餐吧！”

　　呈藏剑挑挑眉梢，笑道：“也好。”对于云嫣的这个敷衍不置可否。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俊美公子竟是一个女子，是以也就不明白其中的玄机。准确来说是两个女子，想要在这场本属于男人的竞赛中崭露头角。

　　宽广的厅堂中，坐着无数书生。但除了吃饭的声音外，却很少能听到人语，就算是有，也是尽力压低的声音，是以人虽多，却反而显得有些寂然。

　　待到饭后，第二场考试马上就要开始，呈藏剑所在的考场较远，起身告辞。

　　云嫣对潘玉笑道：“这位呈兄的心思不简单啊！”

　　潘玉淡淡道：“他的才学心志，俱是当世第一流人选，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吧！”

　　云嫣微微一笑道：“我说的心思，可不止是说才学啊！怎么说呢？让我想起了当初的‘我’。”

　　潘玉抬眼望了她一眼，道：“怎么说？”

　　云嫣贼兮兮的笑道：“我可得帮‘我’看紧你才行啊！”

　　潘玉道：“无聊。”不过，她这个笑容和许仙还真是如出一辙啊！这大概不是练的结果，而是所谓的夫妻相吧！

　　……

　　许仙虎躯一震，道：“我明白了。”

　　难与易，强与弱，高与低都是相辅相成的，天劫之所以困难，心魔之所以强大，归根到底都是自己不够强大而已。

　　情绪感情，每个人都有，神仙佛魔概莫能外，但却能在不经意之间，或许就会化为心魔干扰修行。

　　“心魔”说起来非常虚幻，但却是真实存在于凡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抑郁，焦虑，压力种种情绪，不时扰存于人的心中，而当这些情绪一旦变成“抑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就会直接干扰人在红尘世界的“修行”，便可称之为“心魔”。

　　但同样一滴墨水，滴在一碗水中和滴在一池水中的效果却决然不同。

　　例如最寻常不过的“失恋”，有的人就会陷入长期的颓废抑郁，乃至变得萎靡不振，不单干扰日常的生活，长此以往甚至会损害身体。

　　但有的人却能够迅速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大多数时候，并非是前者的感情更加浓厚，而是后者的器量更加广大。

　　于是人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想方设法的消除“墨水”，二或是增长水的容量，若是能变成“大海”，无论其中有多少东西，也难以影响海洋本身。心魔，也就不成为心魔。

　　许仙可以不在乎功名利禄，但却不愿放下对于那些人、那些事的执念与铭记。他所能选择的道路唯有第二条，而事实上，真正的修行之道，也就在第二条。

　　修行不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碗清水，而是变成一个包罗万象的海洋，让人在不断的经历，不断的改变之中，领悟“相濡以沫，莫如相忘江湖”的道理，臻至“太上忘情”的大道。

　　而非自虐式的断情绝情，且不说情是否能够断绝，就是成功了，也不过是一碗清水而已，何足道哉。

　　但“器量”的增长绝不比法力的增长来到的简单，更是没有半分取巧的办法，唯有凭着阅历的日积月累，在无数次明悟之中，发现那一点性灵之光。

　　简单来说，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东西。

　　但许仙却知道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那还是白素贞曾经告诉过他的。

　　那就是到前世的记忆中，去经历轮回，去感受平凡人的一生。佛家有云，“烦恼即菩提”，意思是让人因烦恼而得到智慧。这样的方式就是让修行者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十倍百倍的烦恼。

　　但这种方法却有很大的危险性。因为烦恼并不等于菩提，如果无法在轮回中觉悟，十倍百倍的烦恼就会化为十倍百倍的心魔，也不用度什么劫了，立刻变的神经错乱。

　　但是许仙知道。自己到如今必须一试了。有了上一次白素贞将他引入梦中的经历，他开始试着将心神完全沉入识海之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一扇窗户显得光亮无比。

　　许仙知道，只要自己顺着这条道路前进，就可以再一次去见识那无数次的前世，他便不再犹豫，一头闯入那无尽的光明之中。

　　时间的长河中，无数散碎的片段在他面前沉浮闪现。他并没有冒冒失失的闯入任何画面之中，而是开始精心挑选第一次要轮回的前世，因为虽然都是前世，自己在那些世界中也都是凡人，但具体难度却是大大不同，人生中所经历的波折与起伏越多，感情与情绪越浓，对于许仙的挑战就越大。

　　许仙召来那个显示着“杀戮战场”的画面，他心念一动，画面中的图像就随之变幻。在这一生中，他生于乱世，从流离失所的可怜孤儿到战场上无敌名将，再到兵败身死。这样的一生，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经历最为深刻的爱恨情仇。那种种情绪浓烈的几乎要从那些虚幻的画面中喷涌而出，让许仙为之动容。

　　他知道自己若是去这样一个人生中轮回，十成十会被扭曲的心智错乱。

　　轮回就如同读一本小说，简单枯燥的对于读者的影响就小，深刻复杂的对读者的影响就大，甚至能够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但许仙将要当的可不是读者，甚至不是作者，而是真正的主角，在轮回的过程中，他会完全忘记关于许仙的一切，去再一次经历那样的一生，其中的影响不言自明。

　　许仙此刻最想要是一个宅男的人生，最好是那种“死宅”，同亲人关系淡漠，没有朋友恋人。人生也就无所谓波折。感情也就无所谓浓烈。他简直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征服一个这样的人生。但可惜，古代没有宅男这种生物。不过就算是有，大概也无法其中得到什么益处。

　　选来选去，许仙终于认定了其中的一个画面，那是一片无垠的麦田。金黄色的太阳底下麦浪起伏，带着草帽的老农放下锄头，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许仙微笑着道：“目标：麦田副本。任务难度：弱。任务时间……就设定为十天吧。任务奖励，额，大概也是少吧！”在轮回之中当然不可能同梦境的时间同步，不然谁也耗费不起这个时间。寻常人做一个自以为很长很长的梦，真实时间却很少有超过五分钟的。

　　许仙身为修行者，自然能够设定入梦的时间，他甚至可以用一炷香时间就完成这一次轮回，但那样的话对于脑袋就有很大的负担，所以设定为十天。

　　念叨完这些，他便一头闯入画中。来到老农的身边，他把手伸到老农的面前，深深的吸一其气，而后轻轻一触老农的帽檐。

　　霎时间，周遭的画面随着他的动作溃散，前世今生的种种记忆随之弥散，恍惚间四周是一个昏暗的茅草屋，自己的口中发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之声，而后，就是一片混沌。

　　天空中的云气并不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偶有神光闪现。这是许仙从白素贞处得来的一种法门，将天上云气结成大阵，能够阻隔外敌的侵扰，使之陷入无穷尽的迷雾之中。且有预警的作用，若有人闯入。就会被许仙察知而从梦中醒来。

　　……

　　芙蓉园中，化成“嫦曦”的胡心月抱着猫儿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神情若有所思。这些日子她已经完全将这芙蓉园握在手中。只等着会试之后，在那个“品花会”中好好游戏一场。

　　而变成“猫儿”的嫦曦却一直在试图挣脱她的怀抱，但无论是牙咬还是用爪子抓，但都似乎没有什么成效，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觉得嫦曦的手上一送，她连忙跳上窗台，却已经灵活了许多。

　　却见望着天空的胡心月，忽然颦眉，而后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方睁开双眼，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笑容如魅，倾国倾城。

　　嫦曦却是浑身一寒，知道每当胡心月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了，但是不知道这次是谁。

　　胡心月拍拍嫦曦的猫脑袋，微笑着想道：以为凭那笨女人的云阵就能挡住我吗？莫忘了心月狐的前头还有天魔二字呢！

　　而后胡心月就又再一次闭上双眸，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庄重，不再像是妖怪反到像是水月观音了。一缕神念于转瞬之间穿越十余里的距离，穿透云阵穿透识海，来到许仙的梦境之中。

第080章 真幻

　　天魔之道，直指本心，玄奥非常，原就不是任何阵法灵力能够抵御，否则众多修行者在渡劫的时候，也就不用怕什么外魔了。

　　而外魔一旦勾起心魔，两相作用之下，绝对能够让寻常修行者体会到什么叫“百感交集”。

　　而此刻许仙犹自沉浸在梦幻之中，丝毫未曾察觉，但若这真的是个游戏的话，那么此刻的难度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提高了数倍，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夜幕深沉，贡院中经过一天的喧闹，此刻已经沉寂下来。

　　众多学子在贡院安排好的房舍中安然沉睡，但京城之地，寸土寸金，自然没什么精舍，而是能够容纳多人的通铺，只以屏风相隔。

　　偌大的房舍中，却并无一人说话，在这个时候，谁都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好应对明日的考试。

　　潘玉只在床榻略躺了一下，就又起身，云嫣就在隔壁。她走过去推推云嫣，轻声道：“喂，汉文，跟我出去一下。”

　　潘玉长这么大，只同许仙同室而居过，而且她稍稍有些洁癖。在这样的房舍中，总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就索性到外面走走，又不放心将云嫣一个人留在这里，方才带上她。

　　云嫣也并没有入睡，而是在修炼，被潘玉一推，当即清醒，她也是和衣而睡，随即起身同潘玉来到门外。

　　天空还下着小雨，在走廊下成排灯笼的光芒中，宛如万千银虫，飞舞不止。

　　二人来到走廊尽头的亭台，云嫣关切的道：“怎么了，睡不着？”

　　平日虽然有许多争执，但未尝不是亲近的表现，这些日子的相处之下，她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很亲密了。

　　潘玉道：“反正睡不睡都无所谓，出来透口气也好，那屋子里总感觉有些怪味儿。”潘玉打通了任督二脉，云嫣筑基成功，她们一夜不睡都已不会对精神有什么影响。

　　云嫣笑道：“我也这么觉得，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多人打呼噜。”微笑一下，却又扶着廊柱，望向廊外深沉的黑夜，“不知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潘玉道：“应该在准备天劫吧！”脸上就有些忧虑之色，天劫之险，她亦有所耳闻。

　　云嫣眨眨眼道：“放心吧，他有些东西还没吃到，一定舍不得的。”微笑着打量着潘玉周身。

　　潘玉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是有些东西还没吃够吧！”虽然明知道面前的许仙是云嫣扮的，但或许是扮的太过完美，那熟悉的相貌总让她微微分神。

　　云嫣却挺挺胸膛，有些自豪的道：“就是没吃够。”已然被许仙改造为少妇的她，在这方面的脸皮厚度远非潘玉能比。

　　潘玉对于这个“淫娃荡妇”只能露出一脸的无奈的表情，让云嫣瞧的一阵偷笑，道：“今天的题目都只是死记硬背，从明天开始才是各显神通，怎么样，要不要我稍稍松懈一下？”

　　潘玉自信的道：“不必，也不用。”

　　云嫣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但心中却已有了定计，夫君对这会试并不如何重视，我也不用硬要取得什么会元，只要能中个普通的进士，应该就足够了。

　　不能不说，她七窍玲珑的心思对许仙的心理把握的极透，许仙虽然不会阻止她发挥，但其实也只想着榜上有名而已，无用的声名对他来说，只是麻烦。

　　四下寂寥无人，唯有雨声潇潇，灯火昏黄，二人的言行都随意了一些，但为防隔墙有耳，还是留有分寸。

　　黑暗中，一双眼睛远远望来，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呈藏剑今夜心事繁杂，也是无心睡眠，本想出来走走，却不知不觉走向潘玉所在房舍的方向。远远瞧见灯下两道熟悉的身影，本想上前打招呼，此刻却不由停下了脚步。潘玉同许仙的亲密，似乎更超过自己的想象。

　　距离太远，是以听不清潘玉在说些什么，但他精于箭术，目力极佳，透过层层雨幕，那阑珊的光影下，那道身影越看越觉得像是个绰约的女子，深藏于每个男人最深的梦幻之中。

　　呈藏剑摇摇头，只觉得现在的行径很不合他的性情，就要抬步到潘玉那边去。

　　但他忽然浑身一震，瞪大了双眼。许仙竟然拉起了潘玉的手，而潘玉竟然没有挣脱，就这么任凭他拉着，似乎还微笑着。虽然只是一下子，许仙就松开了手，在常人眼中也没什么寻常之处。

　　但是呈藏剑却比在考场中看到有人作弊还要震惊十倍，他是深知潘玉的习惯的，那就是极厌和旁人有身体上的接触，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相识以来，他甚至想不起来潘玉和任何人有过肌肤之亲。

　　呈藏剑对此也能够理解，毕竟潘玉的容貌是男人看了也要动心的，若是亲昵太多，就是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生出猥亵之心，是以从来保持着与她的距离。但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潘玉将自己的手握在另一个男人的手中，虽然时候很短，却足以令他感到震撼了。

　　殊不知，无论是许仙还是云嫣，对潘玉所做的，都比他所看到的要严重的多。

　　呈藏剑心底泛起一股古怪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憋闷的厉害。潘玉同许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绝不肯相信高洁如玉的潘玉会有什么奇异的爱好，就是那许仙也是眉轩气朗，更不像此道中人。而且听闻此次上京，身边还带着一个极美的妾室。

　　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种种感觉，呈藏剑心道：事有反常必为妖！

　　诸般念头在他脑海中滚动了一遍，他就大步向着潘玉和许仙的所在走去。他相信，这种种怪异之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他要去将它揭开。

　　更是因为，他胸中有一团阴冷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着，在燎烤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以至于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潘玉微笑道：“呈兄，你也睡不着吗？”

　　呈藏剑走上前来，苦笑道：“眼看已经开春，这天气怎么突然冷的怎么厉害，我带的衣物少了，躺在屋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哪里睡到着觉，就出来走走。”话锋一转道：“不信你摸摸。”就这么伸出手，想要去碰潘玉的手，却被潘玉不动声色的避过，反问道：“连呈兄都抵御不过了吗？”

　　呈藏剑脸上毫无异色，刚才潘玉的动作正在他意料之中，这就确定了潘玉并没有改掉自己的习惯，那么就可以开始下一步的试探，道：“明玉，恕我唐突，能否借你这貂裘一用？我实在冷的厉害。”眼睛望着潘玉的脸庞，想要寻找出一丝异样的痕迹，这貂裘是他今天在潘玉身上感受到了第一个怪异。

　　这个试探或许有些拙劣，但却很有效。若在平时，只要他有所求，潘玉绝不会在意这么一件貂裘，甚至不会多说什么。如果她如今有任何推诿，都只能让呈藏剑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怀疑，随即想出的谎言只能够欺骗普通人，却骗不了他这样的人。

　　云嫣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刚才露出了什么破绽，却想不到自己只是握了握潘玉的手，就给呈藏剑看出了异样。

　　但是，潘玉却只是愣了一愣，就微笑道：“好啊！”

　　正常的让呈藏剑有些失望。

　　……

　　婴儿的出生没显出什么异象，天空没有云气，屋里没有金光，他娘也没梦到什么日月入怀、金龙入梦，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把他生了下来，如同许许多多平凡的家庭。

　　幸运的是，这是一个天下大治的时代，乱世刚刚平定不久，轻徭薄赋，吏治还算清明。

　　家里同大多数人一样，既非大富大贵，也非大贫大贱，就这么吃着五谷杂粮，和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长大，也和大多数人一样，目不识丁。

　　但他最喜欢的却是听村长坐在村头的老树桩上，讲那些乱世中的故事，故事中烽火连天，尸横遍野。尽管村长极力描绘乱世的恐怖，让他珍惜如今的好日子，但他还是一次次梦到自己马踏敌营，建功立业。

　　只是就连这一点，他也和别的孩子没什幺区别，因为所有的孩子都爱听村长的故事，也做一样的梦。

　　孩子胸中那点异样的情绪，在光阴面前不值一提。他终将在父辈的手中接过锄头，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耕耘，这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大概只会是十几里外的小镇子。他一生所接触到的信息量，多半还不如一个现代人一个月获得。就如同那个“放羊…娶媳妇…生娃…放羊”的故事一样，单调到有点乏味的人生，既无大福也无大祸。

　　这也是许仙选择此生作为轮回的第一站的原因之一，因为足够简单，就较为容易面对。

　　但这一切，似乎开始在某一刻发生改变。

　　半空之中，一个极美的女子望着地上那个已经变成少年的孩子，“许仙啊许仙，这下你可落到了我的手里了。”却正是胡心月。

　　虽然她无法在梦境中对许仙发动任何形式的攻击，莫说肉体，就是连精神也伤害不到。但她却可以轻易的扭曲这个梦境，让这个原本该平淡一生的孩子，尝到什么是有滋有味，让许仙心神为之激荡，使之迷惑其间，不得解脱。

　　比如自己可以让随便设计个人把村屠了，然后让他去附近的山上修行，自己再化身成他什么师姐师妹，让这小子意淫一番，但偏不让他得到。当他心丧若死之时，再化作另一个女子，让这小子心动一番，但因为上一个女子，所以这小子一直没有察觉，等他察觉了，就立刻来个什么生死绝恋，比如说帮他挨上一剑什么的，说死还不死，等他来救，反正还是得不到。最后就再化身成一个女子，再跟他暧昧一番，但是因为上一个女子，他又不能动情，结果还是得不到。

　　胡心月得意洋洋的想到：嘿嘿，经过这三道大关，其间再增添各种惊心动魄的作料，保证任何男子都要吐血三升，比雷劫还雷上几分，不信他不死。

　　但就在胡心月准备动手之时，地上的少年却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的少女，微笑道：“狐狸，我等你很久了。”他眼中哪还有方才的懵懂，那个戏谑的微笑分明是许仙的神情。

　　而整个世界都随着他这句话开始扭曲变幻。

　　胡心月大惊道：“你没有入梦轮回？！”立刻就要脱逃，如果许仙入梦的话，是处于无意识状态，她自然能够为所欲为。但许仙的神智若是清醒的，那这里作为许仙的心海深处，绝对是许仙的主场。

　　胡心月的神念一头撞在一层无形的壁障之上，被弹了回来，她立刻明白，刚才的设想实现不了了，而且，这次麻烦大了。许仙在天空中布下云阵，分明是设下套等自己往里钻。

　　心月狐不除，许仙怎么敢大大咧咧的在长安城的天空中就入梦轮回，他已料定这狐狸定然不会咽下这口气，要来长安城中找自己的麻烦，只是他一直找不到她在哪里。这种潜在的威胁一直令他非常头痛。于是他就布下云阵，然后假装入梦轮回，凭着心月狐的手段一定能感觉的到。本来他的打算只是将她引出来，却没想到这狐狸如此自大，一头就闯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这种闯入就叫做“外魔入侵”，若在一切特殊的时候（比如渡劫），就会拥有恐怖的效果，但若是在平日，大概没有几个修行者会畏惧这种攻击，此刻就成了除魔的好机会。

　　许仙感到了她的想法，饶是他脾气好也不禁大怒，道：“你竟敢用这种恐怖的经历来陷害我，看我等一下怎么教训你。”他虽不懂幻术，但在自己的识海中却可以为所欲为，他为了报复胡心月的恶毒，立刻想出无数恐怖的情节，什么琼瑶故事一百篇（结尾都改成大悲剧）你给我尝个遍吧！

第081章 应对

　　胡心月大皱眉头，在众种地方许仙竟然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连忙将诸般想法藏到意识深处。此刻许仙占据优势，她亦不敢轻举妄动，而是选择见机行事。此刻的她虽处于劣势，但号称天魔的她又怎会没有办法。

　　凭她的手段，哪怕是在许仙的梦中，也绝非易与。

　　更何况她的道行还高出许仙一级。

　　许仙微微而笑，“藏得住吗？”身形一闪已来到胡心月的面前。

　　胡心月毫无讶色，微笑着望着许仙，心中冷笑道：“看你玩什么把戏。”在这里她无法真正的伤害许仙。同样的，许仙也无法真正伤害她。最多能让她心魔大起。但她号称天魔，根本不信任何幻境能够引出她的心魔来。

　　许仙微笑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胡心月一手卡腰，一手撩动额前的秀发，眼波一横道：“难道许公子要在这里欺负奴家吗？”玲珑有致的娇躯轻轻一扭，娇润的红唇吐出一股兰靡之香。“在这里，无论许公子要做什么，奴家都全无办法啊！”

　　她幽幽的哀叹之声让许仙的心神一荡，不由顺着她的话往下想到，“是啊，在这里自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对她也不必有什么怜惜之情。”

　　不由望向胡心月那一张精致的容颜，丹唇素齿，翠发蛾眉，就连常见美人的许仙也挑不出任何一点瑕疵，似笑非笑中总带着一种异样的魅惑，她的身材并不算高挑，但却格外的玲珑有致，其中波澜起伏之处，似比云嫣还要惊心动魄几分。

　　许仙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无数旖旎的场景，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随着他的想象变幻莫测。

　　胡心月莲步轻摇，向前迈了两步。道：“如今被许公子困在这里，奴家亦不敢存有侥幸，只盼侍候许公子舒服，就放过了奴家，可以吗？”那哀哀切切的样子，任何男子看了都要心动。

　　许仙下意识问道：“侍候？”

　　胡心月点点头，“是啊”。这时，她忽然摇身一变，化作另一副模样。却也是一个绝色姿容的女子。一袭白衣宛如天山雪莲，唇角带着淡雅的微笑，除了白素贞还有谁。

　　许仙道：“娘子？”

　　“白素贞”温柔的道：“官人。你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吗？”身子贴近许仙，在他的耳畔道：“奴家好想官人啊！”

　　两人的身子只差了一线之隔，温热的气息在他脸上绽放，许仙只要一抬手就能将她拥入怀中恣意爱怜。

　　许仙果然慢慢抬起手来，放在她的肩膀上，而后猛力推开，扶着脑袋用力摇摇头。

　　“白素贞”急忙上前，扶住许仙，关切的问道：“官人，你怎么了？”

　　一只大手猛地扼住她的脖子。许仙面沉似水，寒声道：“胡心月，给我变回去。”心中暗自惊惧。竟然差点着了她的道儿。

　　凭着他的心性，若有必要的话，他并不吝于杀了胡心月，但却绝不会恃强凌弱，侮辱于她，这也是他为人的原则所在。但他在方才竟然起了一丝淫念，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竟然想着如何玩弄于她。

　　在梦境之中，自制能力本确实比平日差些，想他第一次吻白素贞就是在梦中，但却绝不该有这样出格的想法。

　　这分明是她动了手脚，见到这样的绝色女子任凭自己为所欲为，而且对方还是咎由自取，甚至是有意勾引，许仙身为男人若没一点想法那就是圣人了，柳下惠或许可以坐怀不乱，但却绝不可能坐怀不“想”。

　　但就是这一丝念想给了胡心月机会，有道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胡心月就凭着这蚁穴撕开许仙的心房，一旦许仙真的动了色心，她立刻就能反客为主。天魔的无孔不入，以至于斯。

　　胡心月被许仙捏住脖子，反而微笑道：“许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那假清高的女人在某些地方一定不能让你满意吧，不如让奴家……”

　　她此刻的容貌同白素贞一般无二，就连声音也分毫不差，只是神情气度比白素贞更显得活泼一些，想必是她依照当初见到白素贞的样子而变，只是白素贞绝不会露出这样充满魅惑，暗含挑逗的神情。

　　许仙手上一紧，打断她的话道：“变回去。”对于她变成白素贞来欺骗他，感到一阵恼怒。若非她自以为是的变作白素贞，他当真危险了。

　　胡心月微笑道：“是这样吗？”却又变成了云嫣的样子，柔声道。

　　不等许仙说话，又立刻变化，化作了潘玉的样子，“或者你喜欢的是这一口，好恶心啊。”

　　许仙只觉怒不可遏，却又立即清醒过来，任何过激的情绪都会让自己露出破绽，刚才是为了引动自己的情欲，现在又是在挑动自己的怒意。这狐狸果然狡猾，想破此节。他心中的怒气顿时冰消，放开胡心月的脖子，淡淡道：“现在就要你好看。”

　　此言一出，四周的景象开始急速的扭曲变化起来。

　　胡心月不动声色，暗自准备。心道：“许仙，你真的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

　　贡院中，潘玉痛快的答应让呈藏剑有些错愕，却不会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见证真相的时候就要到了。

　　云嫣皱眉道：“要不还是用我的吧！”她身上也穿着一件裘衣。

　　呈藏剑立刻拒绝道：“那怎么好意思。”眼睛却望着潘玉，等待着那一丝可能出现的异常。“明玉，这次只能麻烦你了。”

　　潘玉挥挥手道：“还是用我的吧。”

　　云嫣关心的道：“这里风冷，小心着凉。”关切的样子让呈藏剑感到一阵别扭，仿佛自己是什么坏人。

　　潘玉微笑道：“没关系。”

　　云嫣埋怨的看了呈藏剑一眼。道：“明玉，我们还先回房间吧，那里也暖和些，到那里再将这裘衣交给呈兄。呈兄，你觉得呢？”

　　呈藏剑犹豫了一下，但他也不愿做的太过露骨，便道：“也好！”反正在哪里证实都是一样。拖延越多，发现破绽的机会也就越大。

　　三人就又沿着回廊，向回走去，待到一个拐角处，云嫣道：“我去如厕，你们先回去吧！”就向着长廊的另一边走去，消失在二人眼前。

　　潘玉对呈藏剑道：“那我们先走吧！”二人转身的那一刻，潘玉伸手一引，已将一片小小的晶片捏在手心，收进袖子中。

　　而化为本来面目的云嫣靠着廊柱，舒了口气。

　　潘玉和呈藏剑来到房门前，潘玉除下貂裘交给呈藏剑，道：“给，藏剑。”一袭青衫的她少了几分雍容，多了几分潇洒。

　　呈藏剑的眼睛似不经意的落在潘玉的颈上和胸前，但看来看去，也没能发现一丝异状。今天自己的感觉，果然是假的吗？难道真的只是一时的痴心妄想？我果然是昏了头，相信什么感觉。他明明是男子，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女子呢？

　　潘玉皱眉道：“藏剑，你今天很奇怪啊！”

　　顿时惊醒了发呆的呈藏剑，勉强笑道：“我怎么啦？”

　　潘玉正色道：“你若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出来，又何必找出这样的借口来，以你的武功怎么会怕这点寒气。方才汉文在一旁，我不便多说，现在，你可满意了？”

　　呈藏剑面红耳赤，只觉得这辈子也没这么尴尬过，因为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而试探自己的知己好友。对方却还顾全自己的颜面，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羞愧，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明玉，我……”自己心中那点龌龊的念头又怎么说得出口。

　　潘玉摇摇头，将貂裘递给他道：“算了，拿去吧！”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在说“从今天起可要好好做人”这样叮嘱的话语。

　　呈藏剑接过貂裘，苦笑道：“明玉，刚才我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就又将貂裘还给潘玉，道：“夜深了，你还是赶紧睡吧！”

　　潘玉盯着呈藏剑的双眼，过了一会才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顺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快去睡吧！”

　　呈藏剑愣了一愣，潘玉竟然会主动拍他的肩膀，以前的她定然不会如此。所以今天潘玉一拍那书生的肩膀，他就知道她要下手。

　　若是这样的话，果然是自己猜错了。心中懊悔不已，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拍肩膀和牵手的区别。

　　这时候廊中一声低喝，“干什么呢！”一队护卫打着灯笼巡逻到此。等到为首之人看清潘玉和呈藏剑二人的容貌，连忙躬身行礼道：“呈公子，潘公子。”京城之中，有哪个不认得他们。

　　呈藏剑颌首道：“我们有些话说，等一下就去睡了。”

　　护卫忙应了一声，哪敢多事，便沿着走廊继续巡逻下去。

　　潘玉心中一紧，他们去的方向分明是云嫣的所在，若是给人发现贡院中有女子在，定然要出事，但眼前的呈藏剑却又不能不应付。

第082章 梦幻

　　好在呈藏剑道：“明玉，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见。”

　　潘玉笑道：“好的，那就明天再见。”目送呈藏剑离去。

　　呈藏剑忽然回头道：“明玉，我们是朋友吧！”

　　潘玉微笑点头，“当然。”

　　潘玉穿上貂裘，回到房中，关上房门，脸上的微笑已然消失无踪，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耀。方才若真给他看破了真身，她也唯有下杀手了。近一年的交往。她也委实不愿弄到这一步。如今无论是对呈藏剑，还是对她，都算是逃过了一劫。

　　待到呈藏剑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连忙打开房门，快步向着云嫣的方向走去，但愿云嫣足够机灵，能够提前躲避。

　　这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了喧闹之声。有许多灯火亮起来。潘玉的心微微一沉，运起轻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纵跃而去。

　　……

　　胡心月见不能迷惑许仙，就又化成了原本的样子，脸上却并不显得气馁，而是四下观看起来，她最擅长以幻术欺人，也好奇许仙会拿出怎样的环境来对付自己，心中微微冷笑，无论是修罗地狱还是刀山火海，都是本姑娘常见常玩的。

　　但当四周的景象渐渐稳定下来，胡心月也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蒙蒙细雨自天空落下，湿润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人群衣着各异，有的穿着常见的长袍，有的却穿着奇异的皮鞋长裤，更有女子穿着紧身的衣袍，下摆却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行走之间显出雪白的玉腿。这样暴露的装束，就是在妓院中也是少见。

　　街上的种种事物更是闻所未闻，不需要马就能动的黑色金属马车，人力拉的两轮小车，而这一切全都静止着。

　　“啪啪啪”，胡心月鼓掌赞道：“想象力不错嘛！”她身为精通幻术，深知要做出一个这样一个完美的幻境需要多少的功夫，而他竟然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当真不可思议。心中暗暗戒惧，最可怕的幻境绝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这些能够以假乱真的陌生场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沉迷进去。

　　却不知许仙根本没费什么脑子，不过是把前世看过的电视电影中的场景还原了而已，在他脑海中这方面的资料丰富到恐怖的程度。

　　而在连绘画都是写意为主的古代，就连胡心月这样的玩了上千年幻术的大妖怪，也绝没有许仙这样强大的场景再造能力。

　　许仙微笑道：“这年头，讲究的不就是创新吗？”伸手拉住胡心月的手腕，往街边走去，胡心月含着微笑任由他拉着。

　　此刻二人的样子，就宛如一对亲密的情侣。

　　街边却有一对情侣，似乎正在吵架。

　　许仙笑道：“这是第一站哦！你慢慢玩儿吧！”便将胡心月往那女子的身上推去。

　　胡心月不由自主的融进女子身体之中，却回眸一笑道：“要玩儿一起玩儿吧！”眼眸中暴起光芒，“你不是要锻炼心境吗？”

　　这是胡心月最后的底牌，她是逃不出许仙的识海，但许仙亦不能简单的玩弄于她，“无论有什么罪。咱们都一块受吧！”她自认心性要比许仙坚韧的多，最后让许仙在里面崩溃掉，那才是好事。

　　许仙微笑着道：“不用了，咱们还是各玩儿各的吧！”用力想要挣脱胡心月的束缚，但胡心月的手却似长在他身上一样，却根本拉不开。笑容就有点僵硬，自己终归还是小瞧了这心月狐的能力。

　　胡心月摇着许仙的手臂嗲声嗲气的道：“不要啦，人家要你陪嘛！”而后脸色一变，用力一拉，“你给我过来吧！”

　　二人就一起跌进这一对儿情侣的身体之中，而他们本身的神智亦在梦境之中渐渐迷失。

　　大街上原本静止的事物立刻运转起来，按着许仙脑海中那一个故事运转起来。

　　女人开口道：“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男人反驳道：“你才无情，冷酷，无理取闹！”

　　女人道：“我哪里无情，哪里冷酷，哪里无理取闹！”

　　男人道：“你哪里不无情，哪里不冷酷，哪里不无理取闹！”

　　……

　　于是乎，第一个梦境开始了。

　　虽超出许仙的想象之外，但也算难得的历练了。

　　但是，难度那是相当大。

　　……

　　潘玉如同一只黑色的飞鸟，轻飘飘的穿过走廊，一个个灯笼，一条条廊柱在她眼中疾速后退。她来到同云嫣分手的拐角，四下一瞧，果然不见了云嫣的踪迹，而喧闹声就在不远的前方。

　　潘玉正欲提气，却闻声细小的声音传来，“喂！”

　　云嫣从廊柱后走出来，抱怨道：“来得好慢啊！”

　　潘玉先将手中的晶片交给她，让她戴在身上，道：“你没事吧！”

　　云嫣带上晶片，微笑道：“当然！”

　　二人就不去管那喧闹，向回走去。

　　云嫣问道：“解决了吗？”

　　潘玉点点头道：“恩。”将同呈藏剑的对话大略说了一遍。

　　云嫣微笑道：“那个呈公子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呢！可惜遇到潘大公子，就只能饮恨而归。我敢打赌，这位呈公子一定怀着和当初的某人一样的心思，只是没那么幸运罢了，不然岂不是也被明玉你骗的死死的。”

　　潘玉脚步一停，转过头认真的道：“不一样的，我不会骗他，而且，也不只是幸运而已。”就算没有他，她也绝不会向别的男子敞开心扉。不，若没有他的话，她早已不存于这世上了。

　　她很清楚呈藏剑的才华，无论是人情世故还是文章韬略都是当世第一流人选，有的地方就连她不能不佩服。而许仙在这方面也就是中人之姿，除了那偶尔之间灵光一闪的名诗绝句外，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

　　而她第一次心动之时，还只当许仙是个穷书生而已，根本不晓得他懂得什么法术。

　　但无论是在初逢那个夜晚帮自己引开来敌的担当，还是后来病榻之前衣不解带的照料，他们所经历的种种又岂是才华两个字所能比量。她的心肠又岂是几句诗词所能打动。唯有那将自己从孤独与灾厄中拯救出来的温暖，此生难忘。

　　云嫣一怔，而后笑道：“我明白的。哎，现在真的有点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不过，就算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别指望我放水哦。”

　　潘玉扬扬秀眉，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

　　第二日，他们方才知道，昨日向潘玉挑衅的那书生，晚上忽然咳嗽不止，最后咳出血来，被人急忙送去医治，是以传出喧闹之声。

　　潘玉听了也不在意，今天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九天时间转瞬即逝，一声锣鸣之后。三年一度的会试也就告一段落。

　　众位考生表情各异，但无论是自信还是彷徨，却都松了一口气，纷纷离开贡院，回住处等候放榜。期间数个考生因为作弊而被丢出去。永不得再考。

　　潘玉同云嫣却是无碍，轻轻松松的答完所有考题，只等着一个月之后的殿试了。

　　殿试却不用太过担心，只要会试中了，就已经中了进士。殿试不过是再将高中的进士分个名次，也就是所谓的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通称状元榜眼、探花。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通称传胪。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殿试也成为“廷试”由当朝皇帝亲自出题，亲自选拔。所以进士才能自称为“天子门生”。一则防备官员以师生之名结党。二则是为了彻底杜绝作弊，完全凭借抄袭的人就是能考上进士也过不了这一关。

　　云嫣的作弊大概无人能够发现，但在会试之前，许仙已同潘玉、云嫣商定，这个月要为他好好补一下功课，殿试就不用麻烦云嫣出马。反正只要不是太出格，挂一个三甲同进士还是没问题的。

　　路上潘玉同云嫣商量好补课大计，但当她们回到家中，却不见许仙。

　　潘玉安慰云嫣道：“不用心急，大概修炼多花了些时间。”

　　云嫣点头称是，但到了第二天，却还是不见许仙归来。这下连潘玉心中也有些担心，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阴霾的天空中还下着小雨，却已不再是寒冷的冰凌，而是温柔的春雨，细如牛毛，密密交织。

　　……

　　无尽的云海之中，许仙沉浮期间，闭着双眸，宛如沉睡。只是紧紧皱起的眉头昭示着，他如今在做的并不是一场美梦。

　　心海之中，许仙所导演的国产大片——《琼瑶剧十日游》也已接近尾声。导演的意义是自导自演，虽然许仙丝毫没有演戏的经验，也没有读过《演员的自我修养》，但并不妨碍他在其中客串了一把，而且还不是死跑龙套，而是真正的男主角。

　　随着幻境的破灭，便只留下两个身影。胡心月和许仙躺在地上，眼神空洞，表情呆滞。

　　对了，他们还紧紧握着彼此的双手。

第083章 醒觉

　　虽然并没有真正经历一百部国产大片——只是几部而已——但看的出来，这也已经给他们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心灵创伤，以及非常浓重的心理阴影，想要完全的恢复过来，大概要花些时间。

　　这时候，胡心月忽然眨了眨眼睛，眼眸中渐渐显出一丝神采。而许仙却还是面容呆滞，毫无反应。这也证明了她的心性修为确实比许仙高上一筹。

　　待到胡心月完全从混乱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胸口疾速的起伏了几下。脸上现出怒不可遏的神情。一个翻身压在许仙身上，双手紧紧扼住许仙的脖子，低吼道：“我杀了你。”虽然在这里，他们谁也杀不了谁。

　　终于，许仙在剧烈的晃动之中，也有了些许反应，喃喃的道出三个字来。

　　胡心月一听这三个字，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一手抚着胸口。

　　许仙所说的三个字是，“小燕子。”

　　胡心月浑身颤抖了一下，她从未想过，世上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幻境。不过看样子，许仙已经是废掉了，也算走出了一口恶气。

　　但是，许仙的忽然也有了更多反应。先是急促的喘气几声，而后猛地从坐起身来，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脸对脸望着胡心月，一时还有些发蒙。

　　胡心月再一次掐住他脖子，死死的按在地上，咬着牙用力的捏着。

　　这下许仙终于回过神来，眼前胡心月那张暴怒的俏脸让他渐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胡心月骑在许仙身上，口中吐出的芬芳热气扑面而来，丰润的玉腿用力夹着他的腰身，而一对坚挺的酥胸更是近在咫尺，显得格外挺拔。

　　但许仙却完全无心享受此刻的旖旎，而是和胡心月一样的愤怒猛地伸手握住胡心月纤细的脖子，翻身将她压在地上，“我掐死你这倒霉女人。”

　　处于暴走状态的他，本已在心灵上留下莫大的破绽，但胡心月此刻也是一样。

　　于是乎，两个人就如七八岁的孩子一样，厮打起来，翻来滚去都想要把对方压在身下。但是在梦境之中。莫说杀掉对方，就是伤害也做不到。

　　直到心中渐渐怒火平息，二人才反应过来，许仙死死压着胡心月，二人都是衣衫凌乱，气喘吁吁，此刻的姿态委实容易让人误会。

　　许仙也反应过来，感到此刻的不雅。

　　二人一起推开对方，躺倒在地。

　　胡心月脸色涨得通红，一双动人的媚眼，此时竭力睁大，死死的瞪着许仙。

　　她虽以玩弄天下男子为乐，但都是以幻境欺人，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只要男人对她动了情欲之心，就决计分辨不出幻象与真实的区别。有的还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她，却不知她的真身只在一旁看着，并对男人越发的厌恶起来。

　　相比而言，尹红袖只是女权主义者，要求的也只是男女平等，更想要寻得一个如意郎君白头俏老。而胡心月则是真正的女尊了。只想把男人拿捏在手心中，如奴隶一般驱使，而奴隶总是不嫌多。如今竟被一个“奴隶”压在身下，她心中的恨意可想而知。

　　许仙对她的恶毒眼神视若无睹，还在回味这十天中的凶险，胡心月在关键时刻借着他的手段将他拉入幻境之中。好在这毕竟是他的主场，而且以电视剧创造出来的幻境，总不及真实的人生那么精致。在醒觉之后也能立刻反应过来，那不过是编出来的故事而已。

　　但因其过程太过跌宕，其难度还是远比许仙原本准备轮回的梦境要大的多，所幸的是，他终归是熬过来了。有这一层经历作为铺垫。他对于天劫更多了几分把握，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倒是该谢谢胡心月。

　　许仙忽然对胡心月笑道：“还要继续吗？”这时候，明玉和嫣儿应该已经回府了，自己也得赶紧回去才行，但这心思当然不能胡心月察知。

　　胡心月也恢复了原本的仪态，一撩发梢道：“好啊！反正有你陪着我。”心中也不禁一抖。凭她的性情就是刀山火海也不怕，但让她在幻境做什么痴情女子，用嗲声嗲气的说着大段肉麻的话，一副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德性，却让她极为受不了。

　　许仙笑道：“知道怕了吧！”

　　胡心月冷笑道：“把我困在这里，你自己也别想离开，我们就耗下去好了，反正我无牵无挂。”

　　许仙道：“至少我的肉身在这里，你的肉身呢？若无人照料的话，说不定会被做成狐皮大衣什么的，而且我在这里呆的久了，我家娘子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看你如何是好？”

　　胡心月面色更寒，却是一言不发。想让她向一个男人低头，是决计不可能的。

　　许仙话锋一转，微笑道：“不过，虽是幻境，咱们也算是磨叽了不少时候，一日夫妻百日恩。若是你发个誓。不再来找我的麻烦，我或许可以放过你。”

　　和敌人两败俱伤是最没意思的。他拖不起也不想拖，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解决胡心月的隐患。神仙发誓可不能像凡人那样，轻松的跟吃白菜似的，违背誓言往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胡心月嘲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会愚蠢到把幻境当作真实吧！”乌溜溜的眼珠转动不停，显是考虑着许仙的话。

　　许仙笑而不答，这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而已。在梦境之中，心智不能自主。

　　若他们都沉迷在幻境中不能自拔，一觉醒来真的变成亲密爱人也说不定，但二人既然都已清醒过来。那梦境也就只是梦境，立刻消散无踪。

　　过了一会儿，胡心月道：“好。我可以发誓，但你必须把我的尾巴还给我。”

　　许仙拒绝道：“不可能，那是你先来挑衅的，是我的战利品。”这些日子他同白素贞书信往来，告知了这件事。白素贞在书信中提到，九尾狐的尾巴是极为难得的东西，佩戴了就能拥有看破幻象的能力，是对付胡心月的一大利器。

　　胡心月似是看穿了许仙的想法。道：“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吧！”说的正是白素贞，了解自己的秘密的人并不多。

　　许仙道：“这个不用你管，我只问你肯不肯发誓。”他并不担心胡心月不答应，聪明人有聪明的选择。

　　胡心月闭上眼睛思索了一阵，道：“可以，但誓不是随便乱发的。什么算是找麻烦，时间的长短，都要说好了。”

　　许仙微微一笑道：“没问题！”

　　……

　　芙蓉园里却已是急成一团，会试之后就是品花会了，而品花会的主角——花魁嫦曦却突然不省人事，请了许多大夫来医治，却都是无果，怎不让人心急。若到时候，嫦曦不能登台，非得激起众怒不可。就是芙蓉园的东家，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嫦曦安然的躺在床上，眼眸轻闭。一呼一吸之间胸口起伏，宛如睡着了一般，病榻之前人来人往。用了各种办法试图唤醒她，却都以失败告终。

　　而真正的嫦曦，却缩在角落里。望着病榻前来来往往的人，心中有些担忧，同胡心月相处了一段时间。终归是有些感情。最重要的是，胡心月若不回来的话，她岂不是永远没法再变回去。

　　大夫诊断过后，对床前一个矮胖男人道：“嫦曦姑娘身体健康，并没有得病。”

　　矮胖男人皱眉道：“没有得病怎么会这样？”这大夫是专门从宫中请来的太医，他也不敢不敬。

　　大夫道：“天下间怪病数不胜数，老朽又岂能尽知。”

　　送走了大夫，老鸨急道：“刘管事，这可怎么好啊，东家让你前来。可曾交代了什么？”她前些日子喝了药酒，一夜之间接客无数，而后大病一场，近来才恢复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将那夜的嫦曦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只以为是自己误喝了药酒。

　　刘管事斥责道：“芙蓉园一直是你在照管，竟弄出这样的麻烦来，看你怎么同东家交代。”

　　老鸨惊惶无措，拉住刘管事的胳膊道：“这，这可怎么办啊，您可得救救妾身啊！”

　　刘管事摸着嘴上的胡须道：“既然活着，就能接客，大不了折些价钱，总能弥补些损失。”嫦曦在他的眼中并不是人，而是一座能卖出好价钱的商品。

　　老鸨眼中一亮，却又犹豫道：“这样能行吗？”

　　刘管事望望床上安睡的嫦曦。那张精致的容颜宛如玉雕，他不由伸出一只胖手想要摸上一摸，淫笑道：“就是现在，老子看了也是动火。不如先让我玩一玩儿。”平时可没这样的机会。

　　老鸨忙阻止道：“刘管事……”

　　刘管事道：“慌什么，我又不会坏了她的身子，谁知道我动过她，你不会出去乱说吧！”眼中透出一股寒光。

　　老鸨连忙摆手道：“妾身知趣，妾身知趣。”

　　刘管事也不去理会她，他的手将要触到嫦曦肌肤的时候，一只白猫猛扑上来，狠狠咬住他的手。

第084章 回归

　　刘管事一声痛呼，拼命挥手甩开白猫，一看手上已经留下伤痕，正渗出血来，不由大怒，“我宰了你这畜生。”向着白猫追去，但他身材臃肿，又怎么追的上灵活的猫儿。

　　老鸨赶忙帮着一起捉，脸上却被抓了几道血痕，也是气得七窍生烟。

　　刘管事命令老鸨道：“去叫人来。”原来不知何时他已关紧了门窗，这房间虽大，许多人一起捉拿，猫儿定然是躲不过的。

　　老鸨立刻反应过来，召来一群仆役，不多时就将那白猫挤在墙角，眼看是逃不掉了。

　　刘管事道：“抓住了，立刻拧断脖子丢出去。”

　　嫦曦欲哭无泪，张牙舞爪，喵喵乱叫，却阻不住仆役的靠近。

　　这时候，阴霾了十天的天空，乌云开始消散，一道肉眼难见的灵光，落在长安城西南角的芙蓉园。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冷在房中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回头只见原本躺在床上的嫦曦，此刻却坐起身来，一手扶着额头，除了面容有些阴沉外，丝毫没有异状。

　　白猫趁着众人疏忽，逃出包围，跳入胡心月的怀中。

　　老鸨惊喜道：“你……你醒了。”

　　胡心月扭扭身子，懒懒的道：“醒了。”浑身散发出一傲慵懒之意，让屋中的男人都看呆了眼。

　　刘管事“哼”了一声，冷冷道：“算你运气，再不醒就该拉到乱葬岗中去埋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让他心中很是烦闷，嫦曦一旦醒了，就再也不是他所能触碰。不过等到品花会之后，还怕没有机会吗？

　　胡心月却只是低着头抚摸着怀里的猫儿，轻声道：“雪儿莫怕，这条恶狗咬不着你。”看也不看刘管事一眼。

　　刘管事指着嫦曦，怒道：“你！”转身对那群仆役道：“都给我退下！”而后一步步逼近嫦曦，阴冷的面色让老鸨也不敢阻拦。

　　胡心月却丝毫不惧，嘻嘻笑道：“雪儿，恶狗敢欺负咱们，你说我去找谁告状好呢？是那位三皇子殿下，还是那位呈公子！”

　　刘管事脚步一止，脸上阴晴不定。为了这一口气，不知要得罪多少显贵，大是不值，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嫦曦姑娘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将来还怕没机会炮制这婊子吗？

　　胡心月冲他笑了笑，道：“去吧！”

　　刘管事心神恍惚了一下，就拂袖而去。老鸨如今对胡心月总有些惧意，交代了一声就赶紧离去。

　　房中只剩下一人一猫，嫦曦心中讶然道：“就这么放过他了吗？”

　　在她眼里，胡心月可是睚眦必报。

　　胡心月笑了笑道：“怎么可能。”

　　当夜，刘管事回去向“东家”报告的时候，突然不知哪里抽了筋，冲上去猛扇那“东家”的嘴巴子，被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拉开，却已是面如土色，磕头告饶不已。咬了主人的“恶狗”会有什么结果自不待说，不但被赶出府中，还打断了一条腿，他平日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这时墙倒众人推，混的更是连狗都不如。

　　“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清澈的嗓音在窗边响起，却带着几分促狭。不知何时，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一个白衣美少年坐在窗告上，笑望着床上的胡心月，“狐狸，看你一脸衰样，是让人给算计了吧，佩服啊佩服！”满脸的赞叹，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的尖刻。

　　胡心月面色一寒，道：“狼崽子，赌你的钱去，少来多事。”这些日子贪狼一直混在芙蓉园中，对于彼此的存在都是知晓，但这却还是头一次见面，修行者可不像普通人那么喜欢聚在一块。

　　贪狼道：“怎么能叫多事，这种热闹不看就大浪费了，将来回天界也跟人有的聊，题目就叫‘心月狐害人不成，被人劫财又劫色，失身又失心’。”他虽不知在许仙的心海中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胡心月的表情也猜出个大概。“我看你真是脑袋抽筋了，连那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哎，真是的！”

　　胡心月媚笑道：“怎么，吃醋了吗？来，让姐姐好好哄哄你。”魅法全开。

　　贪狼呲牙笑道：“没用的，你别忘了，老子当初可是神仙，等你再度一次天劫，再来勾引我吧！对了，告诉你个消息，有条蛇的道行好像已经超过你了。”声音尽处，人也随之消失。

　　胡心月面上一呆，喃喃道：“怎么可能。”她对那人很是了解，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过自己！但贪狼没道理说假话来骗自己，心中幽幽叹道，明明都那么强了，却又为何，对男人动情呢！再强的女人，只要动情，便是将心落在了别人手中，变得无力。想起那个男人，又是一阵恼恨，这样的错误，她才不会犯。

　　而后一头躺倒在大床上，饶是她心志坚毅，这十日在梦境中轮回也让她有些身心俱疲的感觉。

　　那些该死的爱情。

　　……

　　许仙回到家中，潘玉和云嫣却已是等候多时了，一见之下，自是欢喜不尽，却又埋怨他误了时间，让她们久候，他连忙道歉一番，手口并用，才让她们回嗔作喜。

　　言及在贡院中的惊险，也让许仙大是感叹，握住她们的手道：“真是难为二位贤妻了。”

　　潘玉道：“殿试可得你自己去考，这些日子可不能偷懒。”

　　许仙笑道：“那是当然。”又将梦中之事言说了一番，她们都大为惊奇。

　　但潘玉最后却定性道：“好恶心的梦！”赞叹道：“不愧是汉文，能想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来打败敌人。”

　　许仙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对潘玉对爱情故事的审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那些故事让任何正常人来经历，大概都受不了，但是单从故事来说，其实还是不错的。

　　没想到云嫣却反驳道：“怎么能说是恶心呢？明明是好感人。不愧是夫君，能想出这么感人的故事，感化了那胡心月。”

　　许仙一阵挠头，审美这东西，还真是奇怪啊！

　　是夜，云嫣缠着许仙，要听那些“感人”的故事。

　　爱妻相求，许仙自然无有不允，拥着她温热的娇躯，大讲特讲。

　　云嫣听的万分投入，甚至连许仙袭击她的敏感之处，也不大分神，听到感人之处，还真是泪水连连，一个劲儿的在许仙身上蹭眼泪。

　　许仙也算是实现了当初未能在潘玉身上实现的理想，却不由想到，云嫣如果是生在现代，一定是整天穿着睡衣躺靠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肥皂剧，屋子里乱成一团，也懒得收拾的懒女人。

　　“夫君，你笑什么？”

　　许仙摇摇头道：“没什么。”

　　“那个，我有点饿了，可以吃点杏仁吗？”

　　许仙沉默了一会儿，道：“吃吧！”

　　云嫣亲了他一口，连忙下床去取杏仁，害怕错过了听故事的时间。

　　许仙枕着手臂，看她走到柜前翻找，她雪白的身子在黑暗中仿佛焕发着白光，光滑的脊背划过一道优柔的曲线，在腰间忽然束紧，又在玉臀处猛地升高，再沿着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直到足踝，竟寻不出一点不美之处。

　　此刻她正踮起脚在柜子上摸索，或许是精于舞蹈的缘故，她每一个寻常的动作都如舞姿般的动人，待到她一声欢呼，“找到了！”转过身来。

　　许仙的呼吸更是一停，她身上的肚兜早已被他除下，她身上只有一件月白亵裤，挺拔的雪峰随着她的动作巍巍颤动，似比当日更加显得丰盈了。

　　云嫣正想回床榻，许仙忽然道：“我渴了。”

　　云嫣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许仙的意图，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是，夫君。”便停下脚步，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虽非做了一两日夫妻，但身子在他如有实质的灼灼目光中，也渐渐升高了温度，险些倒洒了茶水。

　　这时，天气已经回暖，倒也不用担心她会着凉，许仙便尽情欣赏她动人的体态。直到云嫣端着茶杯，回到床边，送到许仙嘴边。许仙随手接过茶杯放在床前小几上，揽过云嫣的腰肢压在身下，云嫣一声惊呼，而那一双美腿已经乖觉的缠上许仙的腰身。

　　而后几日，许仙将心思全放在课业上，直到放榜那一日。

　　潘王爷也辞了诸般事物，正襟危坐，在厅堂中候着。潘玉和许仙侍立一旁，陪他说着话，潘璋却有些心不在焉，不时往门外张望。并非他养气功夫不够，而是这科举，委实是古时最为重要的一桩大事。

　　对一个古人来说，人生四大喜，前三个加起来，怕也不及最后一个“金榜题名时”来的畅快。

　　这时候，无论家中如何富贵，子弟如果考不中进士，就无法进入宦途，算不得登堂入室。那无论父辈的势力再大，也只能没落下去。

　　所以在古时，虽也有许多衙内，却不会有后世诸多所谓的“太子党”。让清贫子弟得以入士，更断绝了门阀贵族的基础，也难怪在西方人口中会有“第五大发明”的美称。

第085章 会元

　　不用诸人多等，喜报已送到门前。

　　在众多仆人的簇拥中，来人先叩拜了潘王，而后奉上喜报。“王爷，公子爷高中！”

　　许仙和潘玉相视一笑。

　　潘璋接过喜报，虽然已知道了结果，还是仔细读了一遍，潘玉不仅中了，还是头名，也就是所谓的“会元”。这样的话，离着那连中三元也只差了最后一场考试，不由在心中感叹，“这孩子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潘玉已命人赏了那报喜的，微笑着对潘璋道，“爹！”

　　潘璋叮嘱道：“过了这个月就是殿试了，你莫要放松大意才是。这两日先休息一下，命人放鞭炮吧！”

　　潘玉道：“孩儿晓得了。汉文的喜报还没有到，不如再等等吧！”

　　潘璋瞧了一眼许仙，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点点头道：“那样也好！”这小子自来王府，就不太将我放在眼中。若是等不来，却也刚好落了他的面子，杀杀他的威风，才好将这般利器握在手中，许仙若是能完全为自己所用，想必朝中再无人是自己的对手。

　　众人便接着等候，目光却都不由落在了许仙身上，暗自猜测这位许公子到底能否考中。

　　许仙面色如常，他相信凭着云嫣的水准，定不会令他失望。然则过了一会儿，却还不曾有喜报送来，只见日头渐升，众人不禁起了些议论。

　　潘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拍拍许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贤侄，若是不中也不用心急，在府中好好准备，下次再考就是了。也不用回杭州，就留在京中，我给你谋个差事。”

　　这话本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说，但潘璋心中愉快之下，也就顾不得这许多，让周围的人听的羡慕不已，堂堂王爷亲口承诺的差事。

　　许仙躬身道：“多谢王爷教诲！”怎么觉得自己这岳父大人有点得意的感觉。

　　潘玉却是看出了潘璋的心思，不禁道：“爹！”微微有些埋怨。

　　就在这时，只听前门一阵喧闹，潘玉使微笑起来，许仙也暗松了口气。

　　这一次会试取了近二百人，在这二百人中，潘玉自然是居于首位，而许仙的名次却要靠后的多，排在百名之外，这也是云嫣有意为之的结果。一则是不想同潘玉争夺什么，再就是怕殿试的时候，水平相差太大，惹人怀疑。

　　旁人眼中艰难无比的科举考试，恨不得拼尽全力才能侥幸取一个名次，而在云嫣的手中却能随意控制，这其中的差距自然不可以道里计。

　　潘玉一挥手，顿时府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陷入一片欢闹的海洋。

　　潘玉考中，府中的仆役护卫皆有赏赐。

　　潘璋见潘玉仿佛比自己考中还要开心的模样，不禁摇头叹息。

　　……

　　许仙坐在书桌前，左手握拳撑着脑袋，右手在纸上飞快的书写着，写完之后交给一旁的云嫣，云嫣看了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许仙刚露出微笑，便听云嫣接着道：“这个水准的话，到时候就说自己身体有恙，发挥不好就行了，想必不会有人深究。”

　　许仙无力趴在桌上，呻吟道：“这也算差不多了吗？”

　　云嫣笑着伸手摸摸许仙的头，温柔的道：“不被识破不就好了吗？殿试的时候也有一道诗题，只要夫君正常发挥的话，应该可以弥补其他部分的劣势。”

　　许仙喃喃道：“诗啊！”《唐诗三百首》上有就好了，要是没有的话……许仙猛地坐直身子，“努力！”

　　傍晚时分，红黄的夕照洒进屋中，伴随着如水的晚风，使人醺然欲醉。

　　云嫣以手支头，望着许仙，眼神渐渐飘忽起来。

　　许仙问道：“明玉还没有回来吗？”见云嫣全无反应的样子，“喂！”

　　云嫣这才回过神来，应声道：“赴宴的话，大概要很晚吧！”脸色在夕阳的照耀下，越发的红润。

　　许仙点点头表示了解，却又伸出手捏捏云嫣的琼鼻，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这么看着为夫，是不是情难自禁啊，别着急，马上就天黑了！到时候……嘿嘿！”此刻许仙脸上的表情极端猥亵。

　　云嫣正欲答话，一条影子落在屋里，云嫣讶然道：“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科举之后，潘玉和许仙收到请帖无数，除了赴宴就是赴宴，无论是同榜的进士，还是京城的旧友，莫不是排着队等她去吃。经常是中午吃完，休息完就去听曲，然后晚上就接着开始吃。

　　最初许仙还同她一起前往，但许仙经过几天的赴宴考验，本来很喜欢大鱼大肉的他如今看见油腻的东西就反胃，而且无论任何一场宴会都有人出来要他吟诗，他便干留在家中补习功课，全交给潘玉去应付。

　　潘玉抱着手臂倚着门框，怀疑道：“你们真的是在学习吗？”对于许仙不肯陪着自己，有些小小的怨念。从袖中掏出几张烫金的请柬，丢在桌上道：“晚上要一起去吗？”

　　请柬上绘着花体的芙蓉园三个大字，许仙打开请柬一看，不禁微微皱眉，“品花会？”摇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直到现在他也无法接受，把一群女子的身体像货物一样出卖，并且从中取乐。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拯救天下所有不幸的人，只能眼不见为净。

　　云嫣赞成道：“是啊，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不去的好！”

　　潘玉无奈的道：“我也不想去的。”这下晚上又是她一个人了。

　　走近许仙，俯下身子，深深一吻，唇齿交接间醺然的酒气充斥许仙的口鼻，夹杂着她独特的芬芳，一小片玉石被她用舌尖送入许仙的口中。这才抬起头来，命令道：“不许吐出来，等一会儿再还给我！”

　　许仙含着那片“醉玉”，对于她孩子气的报复有些无奈，顺势将她抱在怀中，道：“晚上我会陪你的！你先去休息一下吧！”便把她横抱起来放在床上。

　　潘玉躺在床上，酒意涌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待到她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有些迷迷糊糊的喝了一壶水，洗了脸才完全清醒过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问道：“真的不去吗？只是去看看。”又诱惑他道：“嫦曦也会登台哦！”

　　许仙道：“她跟我没关系。”

　　潘玉从后面缠住许仙的脖子，在他耳畔道：“嫦曦不是有请你去吗？如果汉文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买下来，只有一次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许仙扯扯嘴角，干笑道：“反正到时候一定会反悔的。”

　　潘玉道：“一定不会，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云嫣笑道：“是啊，谁不知道，潘公子最大方了，不过，如果不反悔的话，那就一定会后悔！”

　　潘玉漫不经心的道：“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本来买了某个人来看门，结果除了瞎大方之外，一点用都没有。”

　　“夫君，你看她！”

　　许仙苦笑道：“好了，好了，明玉，我真的不想去，你自己去好了。”

　　潘玉无奈道：“那好吧！”神色一变道：“不过，我今天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许仙道：“什么？”

　　潘玉道：“前一段时间，也就是在科举的时候，嫦曦似乎生病了！”

　　云嫣道：“生病有什么好奇怪的！”

　　潘玉道：“听下去就知道了，芙蓉园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最近还是有些风声传出来，其症状好像是昏睡不醒！请了许多医生都没有结果，最后却又忽然自己好了。”

　　许仙耸耸肩道：“天下怪病无数，本就说不清楚，而且说不定嫦曦姑娘有意装病，想要逃避那品花会。”

　　潘玉拨弄发丝，道：“这件事确实是说明不了什么。但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件事，却比这件事有趣的多！汉文，你可知道芙蓉园的东家是谁？”

　　……

　　车轮滚滚，沿着街道向芙蓉园一路疾驰。

　　许仙皱眉思索着潘玉方才所说的那件事，芙蓉园那位东家的大管家，最近竟然以下犯上，殴打了自己的主子，传闻说是失心疯。

　　再加上嫦曦的昏睡与醒觉，这两条讯息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其实算不得什么，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类似的传言。

　　潘玉却用这两条消息，拼凑出一些内容，最后得出结论，“那条狐狸很可能就藏身在芙蓉园中，而且同嫦曦有一些联系。”

　　许仙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与潘玉一同前往。

　　潘玉拍拍许仙的手道：“不用担心，她不是已经发过誓了吗？不过，若有机会的话，汉文你一定要先下手为强，将这狐狸拿下。”

　　“恩？”

　　潘玉眯眼道：“这样的对手，一定不会轻易死心，比起虚无的誓言，还是自己的手段更可靠些，只有将她握在手中，才算消除了这一层隐患。”

　　许仙干咳了两声道：“那个……明玉！”

　　“什么？”

　　“你刚才的表情好阴暗啊！”

第086章 赌博

　　当许仙走下马车，也不禁惊叹了一声，道：“这么多人！”

　　此刻的芙蓉园中到处挂着彩灯，比上次还要明亮的多，将这小小的芙蓉园照的宛如白昼。特别是那座高高在上的紫云楼，更是被装点的如同天上宫阙，美轮美奂。一时间。连天上的星辰也为之黯淡。街道上行人如织，两旁的商贩大声招呼着生意，俨然是一副闹市景象。

　　潘玉笑道：“这品花会也算是京城中一大盛会了，一向是热闹的很。现在离开始还有些时候，我们随便逛逛吧！”

　　许仙点头应是，二人便随着人流逛了起来。微凉的晚风自湖面上吹来，如水一般将人淹没，舒爽之意便从肺腑中涌出。许仙也暂且释去心中的思绪，融入这欢闹的气氛之中。

　　潘玉唇角含笑，轻摇纸扇，随在他左右，心中也自安然。

　　人潮之中，忽然一人凑上前来。问道：“请问阁下可是许公子？”

　　许仙回过头来，问道：“你是？”

　　那人脸上现出欢喜的神色。“您的朋友正在到处找您呢！”

　　许仙纳闷道：“我的朋友？”京城之中他并没有什么熟人，难道是金圣杰或者是赵才子？他们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他一点也不奇怪。

　　那人有些尴尬的道：“我也不认得您那位朋友！”比划着道：“只知道是位漂亮的小公子，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放出话来，谁若是找到您，都有一千两的赏钱！”

　　许仙讶道：“一千两？”就为了找个人，就是金圣杰怕也不会这么糟蹋银子吧！而听他的描述，定然不是金圣杰。

　　这时候又有几人凑上来。纷纷道：“您就是许公子吧！”眼中全都闪着金光。

　　最初发现许仙那人，立刻露出警惧的神色，“诸位，你们找错人了，这个是我的朋友。”只是他的表演委实欠些火候，那几人立刻不依不饶起来，一千两，可不是小数目。

　　许仙心中一动，想起前些日子拿走自己钱袋的小子，只因贪狼的相貌委实让人记忆深刻。只是他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还留在这芙蓉园中。听口气还似是阔了一般，正在犹豫要不要再去见他。

　　潘玉问道：“你说的那位公子，现在在哪？”

　　“赌坊，在赌坊里，我这就带着你们去！”

　　“许公子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是我，是我才对！许公子。你可得替我作证啊！”

　　一群人顿时吵闹起来。却又引来更多的许仙寻找者，乱成一窝蜂。

　　许仙不厌其烦，大喝一声，“别吵了，带路吧！”一群人又立刻争着带路。

　　于是，街上便见这般奇景，许仙和潘玉的身边，前后左右簇拥着十几个人，排开人群向赌坊行去，而且这个数目还在像滚雪球一样不断的增加，等到接近赌坊的时候，已是超过百人，再加上周围看热闹的，浩浩荡荡的开向赌坊，路人为之侧目，不知出了什么事！

　　许仙有些无奈，钱能通神，果然不假。

　　高大的门房两边并非是寻常石狮。而是一对漆金的金蟾，寓有招财进宝之意，抬眼一望，“金钩赌坊”四个大字就在头顶。

　　潘玉向许仙介绍道：“芙蓉园中最高的建筑是蓄养歌姬舞女的‘紫云楼’，最大的建筑却是这‘金钩赌坊’了！我本也打算带你来瞧瞧，我们进去吧。”

　　许仙走入其中，方知潘玉所言果然不虚。这赌坊不但没有想象中的逼仄狭小，反而有一种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广阔感。数百张桌子在大厅中排开来去，更隔开许多小的区域。

　　除了麻将牌九这样寻常的赌博方式外，更有六博、槽蒲、塞戏、弹棋、围棋、马吊、押宝、花会这些许仙想都想不到的赌博方式，最为夸张的是，这赌场一边的空地中。竟然还有斗鸡，斗蟋蟀，斗狗等等之类的玩法，虽被隔开，却还是能听到一些声响。

　　以至于场中不只是人声鼎沸，鸡鸣狗叫之声也掺杂其中。每张桌旁都围着许多人，脸上悲欢喜怒各不相同，并伴随着桌上变动的数字或者颜色，随时变幻成各种颜色，从狂喜到绝望，抑或是相反，人的命运在这里被随意的抛弃落下。

　　让许仙有种感觉，这人间百态，只在这里就能看个通透。

　　其中却有一张桌子的周围，围着其他桌子十倍的人数，而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

　　随着散盅被打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莫可言说的叹息，似嫉妒，似惊讶！这许多感叹集合在一起变成声轰然巨响，重重的敲在庄家的心脏上。望了一眼桌面上的银票，确实是全都压在了十点上。

　　三颗骰子的点数分别是三三四，加起来刚好是十点，也就是十倍！

　　庄家满身大汗，冷了又湿，却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在赌场中每天都有发生，他也早该是见怪不怪了。但问题是，对面的客人已经连赢了三十五场，他那微不足道几十两银子，已经在转瞬之间变成一个可怕的数字，二十七万两银子。

　　而桌子另一头的少年，只是微笑着饮了口酒，似乎全不在意自己的资产已然增长了十倍，懒洋洋的催促道：“快点，快点！那个什么花会都快要开始了。”眯眼微笑的样子，同这场中的气氛格格不入。

　　庄家擦擦头上从未停过的汗。他已经是第四个庄家，是这金钩赌场中最会抓千的高手，然而他根本看不出眼前的少年到底玩了什么把戏，却又绝不肯承认有人的运气会如此霸道！

　　少年已经换了七种玩法，却还没有败过一场，只要随便一场就足以将这少年打回原形，因为少年每一次都是赌上手上所有的财富。但这仅有的一次失败，却似乎成了庄家的奢望。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大批的客人涌入赌场之中，少年神色一动。跳起来站在椅子上，冲人群中的许仙挥手道：“喂，在这里！”

　　庄家趁此机会松了口气，望向远方气急败坏的赌场老板，等候指示。

　　许仙分开人群来到贪狼身边，皱眉道：“找我有什么事？”眼前的白衣美少年总让他感到有些不吉祥，却又探查不出一丝异样的气息。

　　贪狼似是看透了许仙的想法，微笑着指指桌上的银票，道：“喂，别拉着个脸啊，这里面可有你一半哦！”一边随手抓了一把。抛向带许仙前来的那一大群人，赌场中立刻小小的沸腾了一下。

　　许仙原以为这不过是个玩笑，没想到他会当真，望望桌上的银票，叹了口气道：“不用了，你自己玩吧！”转身就要走。

　　“啊！”众人惊叹一声，少年要将钱分给别人一半，已经够震撼了！而这人竟然随口都放弃了，这样的事委实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贪狼也是微微一愣，脸上的笑意更浓，果然不愧是个修道者呢！

　　其实是许仙根本没注意银票的面额，直到潘玉在他耳边说了个数字。许仙也不禁惊讶了一下，又听了周围人的议论，眼光一凝，落在贪狼身上，这少年一定不是普通人，或者需要留下来观察一下。

　　贪狼扯住许仙的衣袖道：“你若走了，我被人杀人灭口了怎么办？等我再赢些钱，把那劳什子嫦曦买下来，到时候咱们也一人一半！”此言一出，众宾哗然。

　　许仙却不为所动，含糊的应了一声，站在原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贪狼的身上。

　　而后赌博继续，贪狼毫不犹豫的贯彻着他的胜利，桌上的银票翻着跟头往上涨！

　　许仙却皱起眉头，从头到尾。在贪狼的身上莫说是法力，就连武功也是没有。他相信在这么近的距离，任何一丝法力的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在这一点上，就是高他一级的地仙也难以隐藏。

　　如今的情况就意味着，对方根本没有施展任何法术，真的是凭着运气赢到现在，问题是，这可能吗？

　　贪狼任凭许仙探查，心中暗笑。他确实不曾使用一丝法力，而只是凭着运气赢到现在。

　　贪狼为北斗第一星，主祸福，配癸甲干。取象为伤官，司胆经。主欲望。身为天神的他，拥有的不单是法力，更有凡人难以匹敌的运势。在这种低级的赌博中，只要他想赢，面对凡人，根本不可能失败。

　　待到贪狼手上的银票变成了一百多万两，一个可以让天下任何赌场老板想要上吊的数字，庄家的手已经是止不住的颤抖。

　　贪狼打了个哈欠道：“怎么啦。这赌场里难道只能输，不能赢吗？”其他的赌客也跟着起哄起来。

　　终于有人排众而出，面色阴冷的望着贪狼，道：“不知兄弟是何方神圣！”他虽然面无表情，心却是在滴血。他方才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损失就被扩大了数倍！

　　这只怪贪狼赢的太尽力，太肆无忌惮，许仙更在莫名其妙间就多了几十万的收入。

　　贪狼却将桌上的银票一收，随便一挥手道：“走了，下次再聊，不用送了。”

第087章 花会

　　贪狼充满迷惑性的笑容让赌场老板愣了愣，却立刻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你这就想走吗？”

　　贪狼一挑眉毛，高声道：“怎么，难道你还想赌？我倒是愿意奉陪！”又压低声音对许仙道：“你可得保护我啊！”

　　许仙很是无语，“你自己闯下的祸自己负责好了！明玉，我们走吧。”随着他修为日深，对于金钱也就渐渐的淡了，几十万两银子若搁在以前，确实是很能触动他心绪的东西。现在来看的话，也就这样了！

　　潘玉微笑着拍拍贪狼的肩膀，对那老板道：“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

　　赌场老板心中一惊，潘玉他当然是认得的，既然她这么说，自己就真的不能再做什么了，不过却也松了口气，赌场被人卷走这么多银子，这个责任他无论如何是负担不起的，但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耍横却更是不行，潘玉肯出头对他来说，也算有个台阶下，回去向东家报告的时候有个说法。

　　三人来到赌场外，贪狼伸个懒腰，对潘玉道：“看在你帮我省了个麻烦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拍我肩膀的罪过了！”一脸欠揍的表情。

　　但令他意外的是，潘玉只是毫不在意的笑笑道：“那还真是多谢了。”

　　这时，一点火光带着呼啸升上夜空，而后绽放出万千耀眼的光芒，引得无数人仰头张望。

　　潘玉道：“要开始了。”对贪狼道：“这位公子，如不嫌弃的话，同我们一起吧！”

　　贪狼道：“我也正有此意。”

　　于是三人便朝着紫云楼行去，许仙同潘玉渐渐落在后面。

　　许仙望着远远走在前面的贪狼，低声对潘玉道：“明玉，干嘛带上他啊，虽然具体还看不出来，但这小子不简单啊！”

　　贪狼回头挥挥手道：“嗯，嗯。不简单呢！”

　　许仙道：“难得我压低声音说话，麻烦你装作听不到就好了。”

　　贪狼道：“哦！”

　　潘玉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把嫦曦买下来啊！这可是我一开始承诺你的，不然我不是变成说话不算的人了，刚好能省下一笔钱，有什么不好的。五十万两的话，就算是再怎么有钱的人，也不可能和我们争了吧！”

　　贪狼再次回头道：“什么五十万两？”

　　许仙道：“不是让你装作听不到吗，而且什么叫‘什么五十万两’，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这里面有我的一半！”

　　贪狼粲然一笑，配合着超一流容貌显得格外阳光灿烂，“骗你的了。怎么可能给你，反正又没有签下字据。”伸出一只手指，“就算去官府也告不赢的哦！”

　　许仙道：“……”

　　贪狼再一次粲然一笑，“不用摆出那样的表情，开玩笑的啦！”

　　许仙转过头对潘玉道：“我想宰了他！”帅哥什么的，果然是最讨厌了。

　　“息怒，息怒。”

　　方才的烟花预示着品花会即将开始，但品花会召开的地方却并非是在紫云楼中。

　　此时明月高悬，群星点点，倒映在明净的曲江水面上，一起随之荡漾。

　　岸边停靠着许多小船画舷，只等挤满了客人，才肯解缆出航，价钱比之平日更是高出了十倍不止。任凭客人如何不满，也无法动摇船主大赚一笔的决心。

　　许仙三人立在江边，望着江边熙熙攘攘人群，讶然道：“这品花会难道是在水上？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品花’的吗？”

　　潘玉解释道：“品花会都是在曲江之上，每年这时候都会有盛大的歌舞，大多数人都只是为了欣赏歌舞而来，‘品花’只是压轴戏而已。”

　　许仙点点头表示明白，笑道：“船的话，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潘玉微笑道：“那是自然！我们走吧，应该已经到了！”

　　这时，只见江面深处，一艘灯火辉煌的大船缓缓驶来，船体约有两三层楼高，比之其他小船，便如成人和孩童，所遇小船全皆避让。

　　转瞬之间便来到岸边停泊下来，木质的阶梯伸展到岸边，这才让人看清，船上的灯笼上全都写着一个“潘”字，惹得无数人仰首观看。

　　贪狼也不由望向潘玉，“你姓潘？”江面上不乏其他大船，但都是芙蓉园组织起来租给贵客的，在这一天是不允许自己找船来看的，而面前这船分明是一艘私船。

　　潘玉颔首道：“在下潘玉。”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也照付了租船的钱，在人家的地面上，不好坏了人家的规矩！敢问公子贵姓。”

　　贪狼打着哈哈道：“不用客气。叫我‘赌圣’就好了，是不是很贴切啊！哈哈哈！”这分明已经是坏了规矩。这潘玉在人间也算是极为显赫的权贵了吧，只是不知如何同许仙扯上了关系，似乎关系甚密啊！

　　许仙道：“你‘哈哈哈’个屁啊，临时应付也不用说这样的破名字吧。”这子与其说是诡秘，还不如说是恨不得在自己脸上写上“我是神秘人”这几个字。

　　贪狼却不理会许仙的抱怨，极认真的对潘玉道：“潘公子。”

　　“什么？”

　　“求包养！”贪狼摊手道：“自己赚钱太麻烦了！你看我还算有几分姿色，至少比许什么仙什么的强多了！”

　　“啪”的一声，许仙眉梢直跳。大手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少给我说胡话，你也算是男人啊！”

　　贪狼摸摸脑袋道：“这样的话，上次被你救的恩就算是报了，哎，好像是我吃亏了。”

　　潘玉微微一笑道：“那真是不巧，我已经包养了那许什么仙什么的了。再说凭‘赌圣’公子的百万身家，天下大可去得吧！”

　　贪狼道：“说不定一下子就花完了，明天就得去街上买烧饼吃！”

　　潘玉道：“若是那样，我倒是可以周全一二。”

　　许仙暗叹，这样的怪人也只有潘玉应付的来吧！

　　“我们登船吧。”

　　待到三人登上大船，大船便再一次向着江心驶去。

　　波浪起伏，渐渐远离了岸边的灯火，水面上却亮着点点火光，每一点火光都是一艘船舶，随波逐流向着同一个方舟行去。

　　船行了一阵，似乎全无方向，忽又见一支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大船便微微调整了船头，向着烟花绽放的方向，劈波斩浪而去。

　　潘玉道：“那烟花是专门为船舶指引方向。”果然，每隔一小会儿，就有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

　　终于，许仙眼前一亮，在水面上的见一片火光，升腾直入黑暗的天际。

　　许仙道：“到了。”

　　品花会召开的地方正是在这江面之上，几艘极宽的船舶以铁锁相连，并在一起，搭成一片的楼台，极为广阔。楼台的四周却被帷幕围起，只透出隐隐约约的光耀。

　　高台四周，无数船舶围拢聚集，方有许仙方才所见的那种火光。其间人语嘈杂，恍如闹市，回头望去。只见还有许多船舶向这里驶来。

　　大船行来，却被密密麻麻的小船阻住，两只挂着深红色灯笼小船靠近大船，高声问道：“敢问上面的可是潘公子？”

　　潘玉应了一声，便见那两条小船在前面开路，打开一条通道，让大船得以靠近高台。

　　许仙这才注意到，水面上有许多这样的小船穿梭其间，维持着秩序。想必是芙蓉园的安排，还有小船满载各种货物，向别的船客兜售。

　　大船上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甲板上早已摆好了桌椅酒菜。

　　许仙环顾四周，不禁有些佩服这芙蓉园园主的心思，在这样广阔的水面上，所能容纳的人数比之紫云楼多了十倍不止，所形成的声势也绝非仅仅几个达官显贵聚在一起所能比，这样的安排也真是别具匠心。

　　楼台上，帷幕里，忽然响起万千的呼啸声宛如哨鸣，前赴后继，直入天际。其声在高空中微微一顿，却又化作万千声砰然巨响，绽放出万千朵姹紫嫣红的烟花。

　　水面上的人声为之一止，众人全皆仰首张望，为之目眩神迷。

　　许仙毕竟在前世见过许多更为震撼的烟花表演，是以并无多少感叹。只是望这烟花，不由想起一人。不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更不知，她此刻正同自己一样，仰望这花火。

　　众多船舶最外围的地方，一只小船孤零零的横在水面上。

　　穿着道袍的小女孩站在船头，握紧双拳，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声赞叹。“哇，师傅，好漂亮啊。”

　　被她称为师傅的却是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女道士，并不曾带着发冠。而是披散了青丝，甚为放松的抱膝坐在船边，仰望着天空。

　　听小女孩这么说，女道士微笑道：“以后可莫要说，我不带你出来，整天念叨着什么师叔师叔的。”伸出素手去试那沁凉的江水。

　　小女孩发自内心的赞誉道：“师傅最好了，师傅，你最近变得特别好！也不逼笋儿练功了。”

　　鱼玄机抬眼道：“我以前不好吗？”眸子如琉璃透彻。

　　笋儿结结巴巴的道：“这个，那个，也不是不好啦！”终于还不能像凡人那么会说奉承的话！

　　鱼玄机抬起手，将指尖的水滴轻轻一弹，温柔的道：“哦，是吗。那回去要把《道德经》抄一百遍吧。”

　　“不要啊，师傅！”

　　鱼玄机兀自望向夜空，此间之事，异常凶险，若是可以，就让我多陪你看几场烟花吧！

第088章 买花

　　待到烟花飘零入灭，众人回过神来，才发觉楼台上的帷幕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欢呼，再观楼台之上，明月之下，却是许多美丽女子，莺莺燕燕，俏丽万方，每个女子手中皆持着一样乐器，立在月光之下，显得风雅之极。这众多美丽女子聚在一起，却比烟花还要炫目。

　　从中行出一女子，来到船边，轻启朱唇道：“妾身爱爱，代表芙蓉园欢迎诸位的大驾光临！”使了个万福，她身后的诸女也随之行礼。音波滚滚，传遍八方，入耳极为嘹亮，这女人竟是会武功的。

　　许仙眯着眼在其中寻找嫦曦的所在，却是一无所获，只能静观其变。旁边的贪狼却舔了舔嘴唇，露出莫各的笑意来。

　　楼台上那“爱爱”又说了几句逗乐的场面话，她热情风趣，再加上带着些许荤味儿的笑料，引得四下阵阵欢笑，顿时将气氛调集起来。

　　紧接着便是由盛大的歌舞表演，间杂着相声艺人的逗乐，杂技艺人的杂技，曲艺大师的曲剧。几乎是要将古代所有的艺术形式都包裹进去。让许仙这个现代人都看的大呼过瘾，真诚的表示确实比春节晚会要有意思的多，至少不加广告。

　　而每一次表演之前，都会由那“爱爱”上台报幕，却与后世的主持人没什么区别。

　　不知不觉间，已是月上中天，众宾客的兴致已是被完全调动起来。

　　爱爱再一次登台，嘴角含笑。环顾四周后，道：“接下来，便是诸位期待已久的品花会了！想必有的贵客是头一次参加，不懂得其中的规则，就由小女子来介绍一下！接下来便由我们姐妹轮流表演，无论诸位中意哪个，只需投出手中红花，到最后计出一个数目来，比一比谁的花多一些，将我们姐妹也分出个状元、榜眼、探花来！”眨眨媚眼道：“等下谁若能投小女子，小女子真可是感激不尽！来世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台下轰然叫好，且有人扯着嗓子吼道：“胡乱说什么来世，今夜便要你当牛做马。”到这时候，这般粗俗之言也不显得突兀，反引得许多共鸣。

　　声音来自大船之上，却并非是京中的口音。潘玉解释道：“大概是来京中显富的徽商！每年这时候，此处都汇集天下许多地方的富商，嫖故宿娼反倒是其次，斗富到是更为要紧些，等一下便可显现出来。”

　　楼台上的爱爱毫无尴尬之意，而是微微一笑道：“那就看这位公子的本钱如何了！”此言一语双关。那徽商哈哈大笑，“爱爱小姐便瞧好吧！”

　　许仙却有些叹息，在这种时候，比的只是权势富贵，诗词歌赋的风雅只是一层遮羞布而已。若是比量前世的话。这些将要表演的女子，岂不就是所谓娱乐圈中的女艺人，而这位“爱爱小姐”大概就算是女主播之类。比之前世的或潜或隐，此时此刻不过是明码标价了而已，究竟并无多少区别。

　　人间之道，行到极处，也不过如是而已，称之为极乐，而其中甘苦，也唯有自知。难怪那些飘渺之中的仙人，能够一挥衣袖，便能弃之不顾，潇洒的登仙而去。

　　许仙忽觉一道关切的目光落在脸上，回头却见潘玉正用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自己，似是在问，“怎么了？”

　　许仙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碍。明白凭他区区之力，是无法扭转人间之道的，但心中却松快了许多，功名利禄。云烟过眼，本不如何值得留恋，但正是有这样的目光，相比这万丈红尘，虽然微渺，却是我辈坚持下去的理由。

　　楼台周围飘出许多小船，满载着鲜红耀眼的牡丹花，向船上客人兜售。每一朵竟有十两之多。这种花就不是寻常小船上的客人能够买得起了。大部分都卖给了大船上的权贵。

　　许仙注意到，方才那徽商的大船上就花费了一千两，买了一百朵，大概想要投给那“爱爱”。卖花小厮高声唱道：“刘老板买花百朵！”

　　但凡购花在百两之上的。都会有这样的唱诺！不想却引得许多嗤笑之声。“我当是哪里来的阔佬，原来也不过是个穷酸乡巴佬而已！”“哈哈，穷酸倒是未必，吝啬却是一定的。”

　　这徽商方才凭着嗓门大出风头，显是引得许多人不快。

　　那徽商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的大船。任何一艘买花的钱都在千两之上，顿时将脸色涨得通红，连忙又补了一千两，气势顿时收敛了许多。

　　许仙不禁摇头，买这些花可是没有半分收益的，标准的稳赔不赚，不像等一下竞价，竟到了就能一亲芳泽，竟不到也没什么损失，这种花费，只是为了一个面子罢了。

　　潘玉却笑道：“他是让人坑了！”她一解释，许仙才明白，周围这些大船上也不全是大富大贵之人。也有许多富户合租一条船的，同样是买花却可能是由数人乃至数十人花钱合买，平均下来的花费也并不算大。

　　这时候，一艘卖花小船来到潘家大船的边上，船上小厮高声问道：“诸位公子可要买花？”

　　潘玉道：“我们就买五百朵好了。”

　　小厮喜笑颜开，高声唱道：“好嘞。潘公子买花五百朵！”大船上立刻便有吊篮放下，其中放着银票，小厮便将花放在其中。

　　这数目不算多，也绝不算少了，立刻惹得许多人观看。

　　京中之人大都知道，这位潘家公子虽然交游广泛，却并不好女色，似是因为修炼武功的缘故。不用多想，这样的风声多半是那三皇子身边的美姬传出去的，潘玉也就任凭其传播。

　　“梁公子买花千朵！”又是一声高唱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

　　许仙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点都不熟的熟人，梁王府的梁连。梁家的大船离此并不远，但因许仙实际上没见过梁连几面，所以并未认出他来。只见粱家的大船上不像他们这么冷清，而是摆了一大张圆桌，周围坐满了宾客，为了迎合梁连纷纷起哄。

　　梁家门客甲道：“原来潘王府也不过如此。”有胆你别用扇子遮脸。

　　梁家门客乙道：“同样是生活在京城中的两个王府，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你是铁岭来的吧！

　　梁家门客丙道：“眼一闭一睁，一万两银子没了，赫～”这货不是小沈阳，这货不是小沈阳。

　　许仙摇摇头，见梁连摇着扇子，带着鄙夷仇视的目光望过来，满怀赞叹的对潘玉道：“这也太孝顺了吧！他老子不是应该还在病床上的吗？”他一直以为梁王爷会像原本的剧情那样找自己去看病，却一直杳无音信，也就渐渐将这件事给忘了，如今突然想起，不禁对梁连一片孝子之心，感怀不已。

　　潘玉掩口一笑，解释道：“我还没同你说呢，梁王府最近似乎在江南请了个和尚，将梁王爷的病医好了。”

　　许仙沉吟道：“和尚？”这也算是梁王爷气数未尽，命不该绝。

　　梁潘两家不和，已算是人尽皆知，但像这样挑到明面上，却还是少有，众人望向潘家大船，且看潘玉的应对。

　　潘玉问许仙道：“汉文，你觉的呢！”

　　许仙耸耸肩，正要说“算了吧！”，却有一声清亮高唱骤然想起，“许仙许公子买花万朵！”

　　许仙慢慢转过头去，却见贪狼一脸笑意的道：“算你那份。”

　　水面之上似乎静了一下，在这里能拿出十万两银子的人不在少数，但能拿这十万两银子打水漂的人可是一个都没有。许仙不用看，也知道梁连的表情呆滞了一下，事实上，他自己的表情也呆滞了一下，旋即化作苦笑，果然是眼睛一闭一睁，十万两银子没了。

　　船上小厮结结巴巴的问道：“许，许公子，您真的要，一万朵？”

　　许仙当然不好不认，不过他本也就没指望分这笔钱，只当大风吹来的，如今也不过是大风吹去而已。点点头道：“恩，一万朵。”

　　贪狼就笑着将十万两银票放在篮中放下，小厮接过银票，却连忙命人驾船回楼台去，好将这烫手的银票送回去。

　　四下来了许多小船，好不容易才将这一万朵花凑够，将船头摆满，船上顿时变得花香四溢。

　　许仙只觉得四下的目光又灼热了一些，潘玉笑道：“汉文，这下谁能做这花中魁首，你便当得了一半的家。一万朵，绝对是可以扭转乾坤的数目。”

　　许仙一脸的宠辱不惊，淡淡道：“刷票可耻！”已经决定将这些花平均投给每一个女子。

　　接下来的表演让许仙想到了后世经典的选秀节目，每一位女子分别登台演出，花样繁多。除了寻常歌舞外，还有让看客出题，当即吟诗作对的才女。

　　而那位爱爱小姐，更是只讲了几个笑话，就博得满场喝彩，水准倒是比选秀节目要高的多。

　　一个个女子登台又退下，但所有的人都还在等待着，等待那最后一人的演出。

　　楼台上的灯火徒然一暗，唯有月光明亮如初。

第089章 心念

　　在如雾的月光中，一道飘渺如梦的身影，舞动着长长的水袖从天而降。宛如月宫仙子谪落人间，长长的裙摆与水袖散落一地。

　　那条优柔的身影轻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与表情，唯觉她的身姿也如月光般沉寂。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走过一千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琴声轻轻一颤，她的身影也随之颤动起来，一点点，一丝丝，宛如复活的人偶，重新开始她的生命。

　　这才是真正的月下之舞！

　　方才的种种表演，此刻真如云烟过眼，飘渺消散，众人的眼中唯有她的身影，情思为之翻涌，心潮随之起伏。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玉环尚有一笑，而此刻的她姿容未露，却已艳盖群芳。容颜以先，便称曰倾国倾城。花魁之名，绝无半分侥幸。

　　许仙却注意到，将全部的心神落在嫦曦的身上，想要寻出一丝异常，却是无果。方才嫦曦从半空飞下，凭依的是那隐藏在黑暗中细细的钢线，除此之外，其它的地方并无丝毫异常之处，也是他同嫦曦并不熟悉，但回想起当初要带嫦曦走的那个夜晚，确实有一些异常。

　　不由望向旁边的潘玉，她擅长察言观色，而且同嫦曦的交往也更多一些。

　　潘玉微微摇头，表示距离太远，看不出端倪。许仙也就索性静下心来，去欣赏嫦曦那曼妙的舞姿。若真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只是他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如潘玉所说的那样，先下手为强。他在梦境之中同胡心月约定的是互不相犯，如果是他先出手，却是先破坏了约定。

　　只是若真是胡心月假扮了嫦曦。那真正的嫦曦却不知到了何处，莫不是给她害了。这样的事儿，他说什么也要管一管的。

　　月色空濛，一舞终了。片刻的寂静转瞬化作掌声雷动。

　　嫦曦施礼后便又退到台后，只是目光似乎在许仙所在的大船上停顿了一下。

　　而后通明的灯火再一次升起，将水面照得格外透亮，高台之上，方才表演的女子全都排成一排，细密的鼓声响起，陡然亦一声锣响作为终结。

　　“铛……”

　　品花会，这才算是真正开始。

　　爱爱高声道：“诸位嘉宾，便请投出手中的牡丹吧！别忘了投我哦！”

　　又是方才卖花的小船，向方才买花的船客收取手中的牡丹花，众人早在心中有了选择，就将手中的牡丹附上名字交换小厮，送回楼船上，堆放在选中女子的面前。一来一回，却真个是“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真个比打水漂还要快些。

　　“许公子，不知您要选谁？”

　　许仙打眼一扫，正打算让小厮平均分下去，却见台上一个女子的脚下却还只有寥寥十几朵花，说是女子，其实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只能算是女孩，脸上还有着淡淡的雀斑，虽称得上秀丽，分明还带着稚气。她在方才的表演中出了丑，才有如今的结果，脸上还在强颜欢笑，却似快要哭出来了一般。

　　就算是在青楼之中，也一样是阶级森严，而在品花会上的成绩，直接关系着以后在紫云楼中的地位，像是嫦曦这样的花魁就有同老鸨叫板的资本，而最下者的日子却是苦不堪言。

　　许仙心中叹了口气，将手一指。“把花都给她吧！”

　　小厮一楞，笑道：“许公子真是好心肠！”而后高声唱道：“许公子赠花雨露姑娘，十万朵！”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众人都以为他会将花投给嫦曦以博得好感，却不想会有这样的选择。

　　潘玉道：“我也一样！”

　　十万五百朵花就这么简单的送了出去，那花名为雨露的女孩儿惊喜的望过来，眸中满是感激之情。脸上升起两团红晕，不知是兴奋还是羞涩，在她心中，今夜许公子定然会买下她吧！本该是最后一名的她，竟然在刹那之间，就接近了居于首位的嫦曦，虽然立刻又被远远拉开了距离，但有此垫底，至少今夜已是无忧了。

　　许仙心中却并无丝毫喜意，此情此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所有人都在欢笑着，他却感到一些悲哀。这也是他不愿来此的缘由，他可以轻松的拯救一个凡人，但面对这样一个黑暗的现实，却是无能为力。以自己之力究竟能帮到几人，救到几人呢？如今自己的相救，是否只是以羊易牛般的自以为是。

　　他可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可以入水救人不惜性命，他也可以在嫦曦求教的时候施以援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无法做到更多。就是电影漫画中的英雄，所能做的也只是打击犯罪，而不能去救助所有不幸的人。

　　许仙不由想到，若是有能力改变这个世道的能力就好了。

　　贪狼拍拍许仙的肩膀，笑道：“怎么，看中她了吗？”

　　潘玉却看出了他的心事，劝解道：“我们现在都有功名在身，将来出仕为官，便可多尽一份力！”

　　许仙点点头，表示明白。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善良或许能给他人带来温暖，而善良者本身却只能越发的感到无力和孤独，甚至会被人苛责，仿佛他若做不到尽善尽美就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仿佛他在入水救人的时候，还要考虑到亲戚朋友乃至围观群众的感受，这样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善良的人往往简单直接，那些复杂的人多半是站在岸上观望，谁更高贵，不需要任何解释。

　　待到心中的悲哀充斥胸怀，对于改变的渴望达到极致。本来沉寂在识海中的辅人格忽然不安动荡起来。许多的陌生的记忆如浪涛一般翻滚涌动，并在许仙的识海中显现。这些画面陌生而又熟悉，却贯彻着一股强大意志，那种意志无从形容，只觉得仿佛要在混沌黑暗之中，开辟出一股亮光。

　　若硬要形容，那就是佛家的慈悲，是道家的道德，是儒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担当。正是这一种意志，开辟了当初的地府，成就了东岳大帝的天仙业位。这股意志强大的让人无从抵抗，也根本没有抵挡的必要，因为这也是许仙心中的所思所想。

　　许仙今时今刻的念头，触动东岳大帝记忆中的这一股意志，于偶然之间促进了二者的融合。这种融合并非是一方压倒另一方，而是彼此之间的互相印证，毫无勉强或者强迫，而是在自然而然之间，让许仙的意志更进了一步。

　　许仙一晃神，品花会还在继续。一切的景象都与方才没有半分区别。知道方才的种种不过是弹指一瞬间而已。但眼前的景象却有了焕然一新之感，心中那些许颓然已经消散无踪，反而变成一种强大的自信。自信只要自己努力下去，终有一天能够达成所愿。

　　在这刹那之间的领悟与印证，虽只得到了极小部分东岳大帝的记忆，却相当于打开了一扇尘封的大门。对于许仙的心性的陶冶却比在梦中轮回的影响还要大的多。让他有一种感觉，就是此刻面对天劫也有了十分的把握，在这股光明正大的意念之下，由“贪嗔痴慢疑”所生之诸般心魔，都变得再也不值一提。

　　许仙本身虽对运红尘存有执念，一直不肯简单的走一条升仙之路。但身在红尘，又没有老师的指点，只有一群爱着他宠着他的女子，他也不禁渐渐有些迷失。他否定一般修道者的道，却又一直未能找到自己真正要走的道。

　　“随遇而安，顺其自然”的心态对于修道者而言，固然是一件好事。但长久的没有目标，却也少了勇猛精进的动力与修道者应有的决心与意志。长此以往，也就渐渐消磨了意志。

　　而在今夜，那存于心中的念头，陡然迸发出来同东岳大帝的意志相结合，终于让许仙有了自己的“道”！他抚着自己的胸口，默默道：无论是东岳大帝的意志，还是我许仙的意志，有朝一日，就让我执掌地府，还天地乾坤一个清明吧！此念一动，脖间所挂的功德玉牌疾速闪动，于刹那之间，又不知增添了几许功德。

　　不再拘泥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层次，而是凭着自己的力量。从根本上扭转这个世道。只是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哪怕是成为地仙，也还差着些。终有一天。我将用自己这双手，去改变一切。创造一切。

　　凡人封侯拜相，甚至匡扶天下之所谓“大志”，与其相比，顿时像是燕雀与鸿鹄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汉文，你怎么了？”潘玉忽然问道，感觉到在刹那之间，许仙却似变了个人一般，气度完全不同了。

　　许仙一愣：“什么怎么了？”

　　贪狼懒懒的道：“忽然变得爷们了！”表情淡定，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他和潘玉一同见证了许仙的变化，但潘玉的感应远不及他的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从许仙身上迸发出来的意志与坚定，竟然让他有一丝“高山仰止”的错觉。

第090章 竞价

　　这种事发生在连地仙都不是的许仙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又肯定不是什么错觉，当真是让贪狼费解的很。他却不知那一刻是东岳大帝意志的显现，莫说他如今是个地仙，就是做神仙的时候也要仰望的存在。

　　许仙苦笑道：“什么叫变得爷们了。”

　　潘玉有些忧虑的询问道：“是有些不同了，发生什么了吗？”

　　许仙肃容道：“是有些不同了。以前的我是个好人。”

　　“恩，这我知道，那现在呢？”

　　许仙神秘一笑道：“大好人！”好人的进化版。

　　潘玉翻了个白眼，却放心了许多。许仙还是那个言笑无忌的许仙，只要这点没变，一切都没关系。

　　只有一边的贪狼观察的许仙，微微能够理解这个“大”字里所包含的东西，那个格局、气魄、胸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个地仙以上的修行者，都是一个传奇，将来的你又会拥有怎样的姿态呢？真是好奇啊！

　　曲江之上，却还有一人，在暗自惊讶着，那就是一直在暗暗观察许仙的胡心月，许仙的变化让她心中的不安变得越发的强烈，甚至有些怀疑，这一次是不是选错了对手。而后立刻惊讶于自己的动摇，将心中的不安抹去，无论你将来打算怎样，如今也要过我这一关。那十日之恨，倾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洗刷！

　　这时候，品花会已经接近尾声，嫦曦凭着与第二名两万多朵花的差距，稳居花魁之位。那位担当主持人的爱爱姑娘位居“榜眼”，而许仙支持的那位雨露姑娘，后来又得了许多牡丹花，竟能排在第三名，“探花”。如今已是喜笑颜看，不复方才的凄切。

　　只是，总有最后一名，总有受难者。哪怕是夺得花魁之位的嫦曦。又能有什么作为呢！这可不是许仙前世那种“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至少在这个时代，女子还重视自己的名节。

　　再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压轴戏了。谁能出得高价，便能将这台上的女子带回船中。一亲芳泽，取的那女子的处子之身。

　　许仙转过头对贪狼道：“赌圣公子，不如我们将这些女子全都买下，你看如何呢？”

　　贪狼微微一怔，没想到一直对自己防备甚深的许仙会主动找自己说话，说的还是这样的事，嘴角的笑意扩大，“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明天的饭钱谁出？”接近一百万的银钱，足够他们将这品花会搅今天翻地覆了。

　　许仙笑道：“我就知道，这笔钱你就没打算给我！放心吧，单就是饭的话，我还管得起的。”心态一旦转变，看贪狼的眼光也有所不同了，少了防备，多了随意。

　　贪狼一脸你猜得很对的表情！

　　潘玉讶然道：“全买下来？”微微苦笑，这样的话，许仙“风流才子”的美名，大概明天就能享誉帝京了吧！

　　许仙肯定道：“我想要询问她们的想法，看能不能帮到她们。”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尽自己所能的发挥自己的力量，帮助所能帮助的人。因为改变不了大环境而对面前受难之人视而不见，绝非他的本性。

　　无论是力量还是权力，总不止是为了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而存在的。虽然这样的看法在许仙的前世，在大多数人的心中已是根深蒂固，但至少在许仙的心中还留存着那最单纯的想法见义不为非勇也！

　　这是那些把卑鄙当作成熟，把黑暗当作现实，明明自己已被社会扭曲的不成样子，只能通过嘲笑别人的所谓“天真”来肯定自己的，这样软弱的一塌糊涂的人所不能明白的。随波逐流之辈，又谈什么心，谈什么道！能在大染缸中保持着自己最本真的颜色，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心性。

　　潘玉敛眉道：“这可不太容易，你总不能将她们全都偷走吧。”

　　许仙道：“也不用非得如此，总有办法的，只要去找某个人谈谈。”

　　潘玉道：“你是说？”

　　许仙点点头道：“说起来也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是，比起心存恶念的谋害，也会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的，更适合我的办法。”

　　潘玉不满道：“那我就是心存恶念喽。”

　　许仙一阵挠头，干笑道：“也不是！哈哈哈。”潘玉所受的教育、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她的想法，对于敌人当然要不择手段的消灭才是。

　　许仙本也动了这样的念头，直到方才才发现，这样的法子已经偏离了他的“道”。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玩阴谋、弄诡计的人，这种手段用的越多，就越压抑了他本来的性情，短时间内或许可以迅速的解决问题，但长此以往，绝无益处，在明确了自己的道路之后，他也开始试着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潘玉摇摇头，若非贪狼在侧，大概要大发娇嗔了，抱着手臂，指指台上道：“已经开始了，想要做什么都快一点。”

　　楼台上的品花会果然已经开始了，十几名女子，从得花最少的开始竞价，但哪怕这得花最少的女子。竞价的最终结果也在万两之上，所买得的不过是一夜之欢，朱门酒肉臭之说，果非虚言。

　　最后的成功者，自然是许仙一行人，一艘小船载着那名女子，送到大船之上。那名女子屈身向三人施礼，眼睛扫视了一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前这三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今夜无论随了哪一个，都比那些脑满肠肥的客商要好的多。

　　许仙温言道：“你且稍带片刻，若怕风寒，就先回舱休息吧”。

　　那女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许公子，奴家不怕的。”

　　许仙点点头，转过头去，下一轮的竞价已然开始了。

　　一炷香之后。

　　爱爱嘹亮热情的声音在水面上响起，“四万六千两，梁公子出价五万六千两，还有没有出更高价的。若是没有的话，今晚……”

　　“六万两！”

　　“啊，许公子出价六万两，哈，不愧是名满天下的许公子啊！不知还有没有别的公子能够更胜一筹呢？”

　　梁连脸色铁青，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再让人喊价，方才那个价钱已经有点勉强了，如果再喊出一个高于六万两的数目，潘玉那边突然收手，他就立刻赔大了，六万两银子可以蓄养多少幕僚，而且各方面的影响也不能不考虑，不能为了一时之气上这个当。

　　短暂的沉默之后，又是一艘小船载着一名女子来到船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在了潘家的大船上。船头上，许仙三人并身而立，三人都称得上俊朗，特别是贪狼和潘玉的容貌，更是逆天的水准。夜风拂动三人的衣衫，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而更令人在意的却是他们的身后立着的十多名女子，品花会从开始到如今，所有竞拍的女子全都被一网打尽，无一漏网。而现在楼台上所剩下的，就只有三名女子了，分别是那嫦曦，爱爱，雨露。

　　一百万两绝非小数，但在场能有这个家底的也不在少数，但能拿一百万两去这样砸的却一个都没有。他们的钱可不像许仙这样是大风吹来的，再吹走也不心疼，而且无论为官还是为商，各方各面的花费都少不了，哪能这么糟蹋。

　　潘玉轻声对许仙道：“这次风头是出了，不过怕是要招人嫉恨。”

　　许仙微笑道：“放心，有我在，随便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潘玉也微笑起来，是啊，只要有他在。便可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般行事倒也有几分畅快之感。“那就继续吧。”

　　待到用三万两银子将那雨露也买下来。雨露登船，先红着脸道了声谢。然后就自觉的站到了女人堆里。只见这一群女子面面相觑，禁不住声议论起来，纷纷猜测他们的意图。

　　某女压低声音面容诡秘的道：“他们不会是……不会是……要玩那个吧。”

　　旁边的女孩呆呆的道：“哪个？”

　　旁边的旁边的女孩一脸你“太笨了的”表情，“就是那个啊。”

　　“真的吗？不要吧，好丢人！”

　　某花痴女道：“如果是潘公子的话！哇，潘公子离近了看，真的很……那个啊！”

　　“是啊，是啊！”

　　“那个小公子也不错嘛！”

　　雨露忍不住弱弱的插嘴道：“我……我觉得许公子……也挺好的。”

　　“确实是挺壮实的，雨露，你不会是……”

　　虽然诸女尽量压低了声音，但争执之声却不禁越来越大，许仙三人是何等耳力，听着身后品头论足的声音，都有些无语。

　　贪狼斜着眼望着许仙道：“喂，你做的决定真的正确的吗？是不是任她们自生自灭比较好！”

　　许仙道：“额，我也有点怀疑，算了。真正能够帮她们的，并非是我。”

　　这时，楼台上的爱爱笑道：“下面就轮到我自己了。”伸手一指许仙所在的大船，笑道：“潘公子，许公子，还有那位神秘公子，莫要让奴家失望啊，奴家等着去和姐妹们相会呢！”

第091章 花落

　　爱爱热情似火，野味十足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暗吞口水，幻想着将这匹胭脂马骑在身下纵意驰骋，但他们也知道，今夜大概是没有机会了，只能等着来日用一个更合适的价钱满足这个欲望了。

　　果然，许仙轻易的用压倒性的优势取得胜利，爱爱登船之后，照例向许仙三人行了个礼，便同船上诸女打成一片。

　　许仙望着手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银票，终于理解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但是用剩下的那几十万两银子。也足够将那嫦曦买下来了，那才是他今晚最大的目标。

　　品花会至此稍稍的停顿了一下，但气氛却不曾有丝毫的松懈。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花魁最后能够花落谁家，暗自猜测着最终的价钱能否打破往年的记录，相信嫦曦的魅力足够让许多人不惜成本。芙蓉园的赌场中，专门为此设立了赌局。

　　这才算是品花会真正的高潮，就是寻常看客也不禁睁大了眼睛，今夜的种种明日都将化作酒楼茶馆中的谈资。

　　这时，一艘小船忽然靠近许仙所在大船，一个仆人上得船来，先施了个礼道：“小的见过三位公子。”才对潘玉道：“潘公子，我家殿下想要麻烦您一件事。”

　　潘玉却是认得的，此人乃是三皇子的仆从，心中对他的来意已有了几分计较，却明知故问的道：“不知殿下有何要事相托？”

　　那仆人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交给潘玉，道：“殿下只说玉公子聪明绝顶，一定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潘玉拿过信封打开一看，却是十张崭的银票，面额皆为一千两。这是要让她在等下竞价的时候主动放弃。

　　仆人将手一指道：“潘公子，你瞧，我家殿下正往这看呢！”

　　潘玉随之望去，鳞次栉比的船只中，寻到那三皇子所在的船，船上果然有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向此处张望，遥遥冲潘玉拱了拱手，正是那三皇子。

　　潘玉也拱手还了一礼。

　　许仙道：“你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许仙实在无法割爱，还请他恕罪则个。”

　　那仆人脸色一变，却还是望向潘玉。

　　潘玉将信封交换给仆人，道：“你回去告诉三皇子殿下，此事非我能够做主。”

　　仆人嗫喏了几声，却只得退下。

　　果然，竞价刚刚开始，价钱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着跟头的往上涨，升至十万竟然还没有止歇的迹象，情状比前面所有的竞价加起来都还要激烈许多。

　　许仙不禁苦笑，原以为自己手上银子还能剩下不少，如今看起来却是危险的很。这世上总有些女子能够让男人冲昏头脑，甚至不顾一切。这些女子于不经意间踏出了美人的范畴，被世人冠以绝色、祸水、倾国之类的称呼，虽然略含有贬义却也证明了她们的魔力。

　　许仙身边的女子，便只能被归于此类，尽管是久经各种祸水的考验。却也不能不承认，嫦曦够得上这个水准。

　　待到喊价者渐渐稀落下来之时，价格却已被推到了十五万两的高度。

　　天空中的星光月色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下起了春雨，细如毫毛，漫天洒落，沾衣欲湿，润物无声。在这天地之间，于这寂静的水面上，唯有船只聚成的灯火，自远处望去，宛如孤岛。

　　江水波澜不惊，不为人心的浮躁而动，而在江面之下，却又一股暗潮渐渐开始涌动。伸手不见五指的水底，若是有人能够看到。定然惊恐于此刻的变化，一具具尸骸和着江底的烂泥，重新塑出形状，似是人形，却异常的诡异与扭曲，似乎受了那灯火的指引，从四面八方，开始向江心汇聚。

　　贪狼心中一动，暗道：“来了！”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嫦曦，只是嫦曦微微低着头，面容沉寂如清冷的月色，似乎对于四下以她为中心的火热竞价全然不放在心上，越是这种高傲的姿态越是让人心驰神迷，不能自己。

　　只有贪狼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她唇角所含着的笑意，仿佛包含着毒液的美酒，正在等待某人的品尝。

　　近千条大大小小的船只以楼台为中心，所围成的圈子的最外围，一条小船随波飘荡，鱼玄机仰起头深吸一口湿润清凉的空气，对笋儿道：“该回去了。”

　　笋儿揉揉眼睛道：“可是……还没结束呢。”一脸瞌睡却要硬撑。

　　鱼玄机道：“下面的都没什么意思了。”伸手把笋儿小小的身子揽在怀中，笋儿点点头表示同意，果然没一会儿，笋儿就干脆的昏睡过去。鱼玄机一挥手，调转船头，向着岸边行去。

　　这时候，竞价也接近了尾声，除了许仙这艘船和三皇子那艘船外，再没有能够跟上如今的标价。二十八万两的恐怖数字，待到许仙再一次喊出三十万之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抽了口气，把眼光落在三皇子所在的大船上。

　　三皇子的面色铁青，心中大恨。“好你个许仙，好你个潘玉。”却终归不敢继续下去。

　　许仙微松口气，这样的话，还能省下一二十万两银子来，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报出一个新的数字——三十五万两。

　　水面上一阵哗然，许仙转头望去，离此不远处有一艘样式华美的大船。甲板上一直不曾有人上来，他这一转头正好看到有人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中，来到甲板之上，仔细一瞧，却也是一名女子——尹红袖。

　　许仙愣了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他自会试之前同她分别，一直到如今都是百事缠身，再无机会到郡主府中打混，这还是第一次再见。

　　尹红袖身着华服，袖手而立，端庄高贵，却只淡淡的望了他一眼，面容竟然格外的冷淡。

　　许仙不禁摇头苦笑，自己大概被她当作那种好色无度，显富夸耀之人了。他知道尹红袖外表看起来成熟的很，内心却更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女，而少女的心情总是多变的，这时候却也没必要同他置气，只要等一下解释一番就走了。

　　而且，就算是置气许仙怕也不是这“大富婆”的对手。尹红袖本身就家资极丰，后来又带着皇家的嫁妆，拿到了仇王的全部资产，拿出百八十万两银子来，还真不是问题。事实上，她每一次书会酒会的花销。都在数千两银子。最重要的是。这芙蓉园的东家和尹红袖还是亲戚。

　　许仙转头对潘玉二人道：“看起来我们能省些钱了。”便冲尹红袖摇摇一拱手，示意自己愿意放手。

　　尹红袖见他冲自己拱手，心中微微道：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她这次本是专门为了嫦曦而来，她在京中同嫦曦的关系也算密切。不忍看她就此沦落下去，又不能说服那芙蓉园的东家放过嫦曦，才想出这个主意来，先做缓兵之计。

　　不想却遇到了许仙，方才竞价之时，每一次喊的都是许仙的名字，她在船舱中听着侍女一次次报告。许公子又买下了哪个姑娘，委实有点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只觉得许仙放浪起来简直比常人还要放浪十倍。这时却有些微微后悔起来，心道：莫不是自己误会了他。

　　夜已过半，嫦曦最终以三十二万两的天价被人接回船中，品花会到此终于告一段落。

　　众人却丝毫不觉得困倦，纷纷议论着今夜的种种，小船已经开始纷纷离去，大船却大都选择留在原处，船上设施齐全，足够安歇一夜的了。

　　潘家的大船上，那十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再无人说话，连那伶牙俐齿的爱爱都变得哑口无言，不知许仙他们准备怎么对付她们。理论上她们今夜都是他们的人，但毕竟未经人事，是以有些紧张。

　　许仙道：“诸位姑娘先回舱中等候吧”。

　　爱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来道：“许大公子，今夜你打算要我们姐妹做些什么，不妨直说，也让我们有个准备，免得到时候生出尴尬来。”她也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其他女子也眼巴巴的望着许仙，生怕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许仙大手一挥道：“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转脸对潘玉道：“可有小船。我到那位郡主大人的船上去见见嫦曦姑娘，若是嫦曦真的是胡心月所化，那尹红袖只怕会有些危险。”

　　爱爱瞪大了眼睛，原来他还没有放弃一网打尽的决心，这下子今天晚上危险了。

　　许仙没空理会她们的胡思乱想，乘小船来到尹红袖大船的旁边，高声道：“许仙求见郡主大人。”过了一会儿，听到应允之声，就轻轻一跃，跃上大船。

　　这时贪狼也对潘玉道：“也借我一艘小船吧！”而后便也下船，驾着小船消失在黑暗的水面上，却是向着鱼玄机离去的方向。

　　许仙随着侍女来到船舱之中。在一间雅致的房间中见到了久违的尹红袖，几颗夜明珠放出的豪光，照亮了房间与尹红袖不动声色的容颜。

第092章 再见

　　许仙见周围有侍女在侧，便躬身道：“尹郡主！”

　　尹红袖则微微颔首，对几个侍女道：“你们退下吧！”转眼之间房中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红袖这才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表情有些生硬。在会试之前就没有再见过，这时候猛然相见，心中虽恼他方才的作为，却也不禁有些喜意，莫名间有些期待他说，专程来见自己，若再致歉一番，她就打算勉勉强强的原谅了他。

　　许仙非常诚恳的道：“我想见见嫦曦姑娘！”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好。

　　果然，尹红袖面色一沉，握紧秀拳，几乎是低吼着道：“那些女人还不能让你满足吗？”

　　许仙苦笑道：“红袖，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有别的事。”

　　一声“红袖”让尹红袖在莫名之间更是着恼，“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能有什么好事？”

　　许仙不禁伸出手指指身着一袭宫装，打扮的人比花娇的尹红袖，又指指自己，呐呐道：“这个……该怎么算？”

　　尹红袖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恼道：“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

　　许仙却已坐下了，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起来，道：“好了好了，快坐下吧，听我仔细同你说说。”

　　尹红袖瞧他惫懒模样，气的一顿足，却真的坐在许仙面前，道：“你今天若不同我说清楚，我就……就……”许仙今日的表现让她有点被欺骗感情的感觉。

　　许仙却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道：“给！”

　　尹红袖下意识的接过茶水，道：“谢谢！”却又立刻把茶杯放下，恼道：“少糊弄我！”

　　许仙微笑道：“你先消消火气再说吧！这么些日子不见，一见就大发脾气，哎，真是小孩子脾气。”

　　尹红袖怎么说也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猛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许多的男人用这种口气说自己“小孩子脾气”，心中不禁有些奇异的滋味，而古怪的是，竟然丝毫不觉得突兀，不由细细打量面前这个男人，才这些日子不见，他的气质就又变了许多，变的更为沉稳，也更加成熟了，在不知不觉间也拥有了一种别样的魅力——宽大似海，厚重如山。

　　每一次分别一段时间后的再一次相见，她都会惊讶于他的改变。心中不禁有些感叹，你到底要变成怎样的模样才肯罢休呢？

　　“你快说吧。”

　　许仙却先问道：“嫦曦在哪个房间？”

　　“就在隔壁。”

　　许仙想了想道：“让她听了也没什么关系。”便将关于嫦曦的种种事宜，对尹红袖解释了一番，除去九尾狐之类的敏感之处，于大体上并没有什么隐瞒，反正尹红袖对这些法术上的东西也算是多有了解。“那狐狸喜欢恶作剧，我怕你出事。就赶紧赶过来看看！”

　　尹红袖听的云山雾绕，才知事情的缘由原来如此复杂，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不禁脸上一红，低声道：“谢谢。”

　　许仙道：“现在我可以见她了吧！有些事我也想请她帮忙。”

　　尹红袖有些糊涂，听方才的话，许仙该和胡心月有很大的矛盾才是，怎么说又要请她帮忙呢？

　　许仙解释道：“今夜我买下的那些女子，我也想不到一个妥善之法来处理，却又不能眼见她们落入火坑之中，而那狐狸若是盘踞于这芙蓉园中，定然可以照拂一二，而且她的力量在人间，其实比我的力量更加行得通，所以才要拜托她。”他虽然强大，但却没有胡心月那种魅惑人心，将凡人玩弄于掌心之中的能力。

　　尹红袖脸红道：“原来你是为了救她们。”不禁有些羞涩。那自己方才的表现就真的如同不明事理的小孩子一样了，更多的却是欢喜。他果然不是那种人呢！

　　许仙戏谑的笑道：“怎么，明白过来了吗？”

　　尹红袖被他瞧的不禁恼羞成怒。“谁让你不说清楚，不止我要误会。待到明日，全天下的人都要误会了。你便是想要救人，也不必担这样的名声吧！”

　　许仙摇头笑道：“全天下人怎么想我管不了，也不在乎，只盼你莫要怀疑我就好了。”

　　尹红袖心神一颤，低下头道：“这次算我不对，往后不再怀疑你就是了，你快去见嫦曦吧！”

　　“嗯，好的。”

　　尹红袖忽然有些紧张的道：“那是不是很危险。”

　　许仙想了想道：“是会有些危险。你还是先……”话未说完，便被尹红袖打断道：“那我们一起去吧！”眼眸中有了希冀。

　　“一起！”

　　尹红袖站起身道：“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想不出在这船上有比你身边更加安全的地方。”

　　许仙道：“说的也是，那我们走吧”。

　　“不用去了，我已经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却正是嫦曦的声音。

　　尹红袖同嫦曦交往最密，立刻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屋中的夜明珠似乎黯淡了一下，舱中越发显得黑暗。三更半夜。船舱之中，想想门外可能是一只化作人形的狐狸，气氛就一下诡异恐怖起来。尹红袖虽然说的轻松，人对于这些怪力乱神还是有些发自本能的畏惧，再加上前两次那种不愉快的遭遇，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就一下子害怕起来。

　　尹红袖小心翼翼的挪到许仙的身后，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才有些心安。反正他一定是会保护自己的。这时的她还未察觉到，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既信任又依赖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尹红袖不禁探出头去看，却见嫦曦就站在门外的黑暗之中，在夜明珠的微光中，她的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怀里抱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却透出两点荧绿荧绿的光，闪烁不定。尹红袖吓了一跳，又赶紧躲回许仙的身后。

　　便听许仙道：“胡姑娘，好久不见了！不妨坐下来谈谈吧。”

　　胡心月迈进房中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

　　许仙道：“为什么？”尹红袖也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原来方才那两点绿光是胡心月怀中一只白猫。

　　胡心月打了个哈欠道：“等一下这里的人说不定都要死了，你没感觉到吗？”

　　许仙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立刻脸色一变，“这是你做的？”他感觉到大团的阴气在向这里汇集。这些阴气之中包含着极大的怨气，若是真的全都汇集于此，这里的生人都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若是无人阻止的话，待到明日，这江面上的大船都要变成一条条鬼船。

　　胡心月一脸无谓的道：“关我什么事，这是当年这芙蓉园中被淹杀之人，所遗下的冤魂恶鬼，这么多年了，压抑这些恶鬼的阵法早就松散了。今天再被这么多生人的气息所吸引，拼命的冲击阵法，才会变成这样。”

　　许仙却又释然微笑，自信道：“区区恶鬼，却也无妨。”他的日灵之力专门克制阴鬼之类，这些怨气强盛的恶鬼对于一般的修行者可能是个麻烦，对于他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当日十万阴兵也杀了，只是对付这些怨鬼却不能像对付那些阴兵那样一味诛灭，阴兵是被人施法炼就的只有怨气杀气的怪物，而这些怨鬼却只是人类迷失的魂魄，得想办法将他们送入轮回之中才是。

　　胡心月低头摸着怀里的白猫，嘴角噙着意思微笑，道：“是吗？”便干脆的坐在桌边，道：“有什么事，赶快说吧！”

　　尹红袖这时也不能再躲在许仙身后，坐在许仙的身边，质问道：“你把嫦曦弄到哪里去了？”

　　胡心月抬头道：“哦，区区凡人也敢跟我这么说话。”眼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尹红袖望着那双眼睛，只觉神智一昏，心中涌出无限的恐惧，不能自抑。

　　许仙冷“哼”一声，包含大雷音术的声音打断了胡心月的魅惑之术。尹红袖却已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

　　许仙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柔夷，渡入一股温暖的灵力，驱散了她心中阴冷的恐怖。尹红独立刻明白这妖怪的恐怖之处，若是许仙不管的话，她甚至会被自己活活吓疯。待到许仙想要收回手的时候，尹红袖却紧紧握住他的手。

　　许仙也用力握了握她温软的柔夷，以示抚慰，只觉得她的手柔若无骨却要丰润许多。

　　许仙声色俱厉的道：“嫦曦到底在哪？你若害了她，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他虽想同胡心月化解这段仇怨，但如果她真的滥杀无辜，那就另说了。

　　明心月很干脆的道：“被我吃了，细皮嫩肉的很好吃呢！”

　　许仙豁然起身，眸中金光浮现。“你！”若她说的是真的，那无论如何也要一战了。

　　“喵喵喵！”胡心月怀中那只白猫忽然跃上桌子，冲许仙一通乱叫。

　　许仙原以为这只猫是有了灵性想要护主，留心一看却发觉那一对猫眼之中，竟似有着人类才有的焦急之意。

第093章 目的

　　许仙心中一动，试着伸出一只手来，那白猫果然乖乖跳到他的手心。

　　胡心月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也不去阻止。

　　万物皆有灵，哪怕是言语不通，修道者也可用灵魂与其进行交流。只是寻常野兽的灵慧太低，思维更是混乱，即使交流多半得到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但是当许仙试着同白猫进行心灵沟通的时候，却立刻发觉了不同。真正嫦曦的声音在许仙心中响起。

　　“喵，许公子，你误会胡姐姐了。当初是她救了我，喵。”

　　许仙耐心倾听了一会儿，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那三皇子那也趁着酒醉来到嫦曦房中欲行不轨，只道：“来日等到品花会的时候。本皇子将你买下来就是，你今日从了我，不过是早一日晚一日的事。”酒醉之中，面对着嫦曦再无半分理智。

　　嫦曦却正盼着许仙来救她，哪里肯依，拼命挣扎之中，用剪刀戳伤了三皇子，又拼命呼救。三皇子大怒之下，扼住她的脖子，将其失手杀死，发觉嫦曦没有了生气方才惊惶离去。而后胡心月来到房中，同嫦曦做了个交易，便将嫦曦离体的魂魄注入猫躯之中，她则占据了嫦曦的身体。

　　“喵，她说过，有朝一日会还给我的，喵。”

　　许仙问道：“是什么时候？”

　　嫦曦顿了一会儿才道：“玩腻的时候！喵！”

　　许仙顿时有些无语，鬼知道这狐狸什么时候玩腻了，“真亏你会答应这种交易！”

　　嫦曦猫眼含泪，“呜呜呜呜，我也不想啊，喵！”

　　但这件事毕竟还是相当于胡心月救了嫦曦，便道：“胡姑娘，这是我误会你了。”微笑道：“你果然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转头同尹红袖解释了一番，顺手将嫦曦递给她。

　　尹红袖接过白猫，大是惊异，她怎么也没想到嫦曦竟然变成了一只猫。“那，你真的是嫦曦吗？”

　　白猫连连点头，“喵喵喵！”

　　胡心月一愣，不屑的道：“算了吧，我是什么人不用你管。以前还那么阴险，现在又装什么和善啊！”

　　许仙苦笑道：“那还不是被你逼的，好了，你我之间也没有什么生死大仇，如今我只想同你化解这段恩怨，而且想要请你帮一个忙。”

　　胡心月道：“那群女人就算你不说，也绝不会落在任何一个男人的手中。”她身为女子，修的也算是仙道，当然不会见死不救，对于许仙的另一个要求却一口拒绝道：“你不是已经逼我发过誓了吗？还说什么化解恩怨，我看没这个必要吧！现在你到底打什么注意？”

　　许仙真诚的道：“那么多谢了。那个誓言就当做没有吧！”

　　胡心月却猛地站起身来，道：“什么？没有！那么重要的誓言，你随随便便弄得没有了！”

　　许仙呐呐的道：“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这个对你应该是有好处的吧！”

　　胡心月却“哼”了一声，交叉着手臂偏过身去，拿一只眼睛瞥着许仙道：“本姑娘才不需要这种施舍。上次确实是我败了，不过我一定会找回场子来的。”

　　许仙汗了一下，这狐狸果然准备跟自己打持久战，前两次是疏忽大意才中了自己的圈套，发誓什么的绝对挡不住她复仇的决心，以后还不知道有怎么的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呢！“反正就是没有了。”

　　这时候许仙感觉水中的阴气开始变得密集，那些冤魂已经相当靠近了，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尹红袖忙拉住许仙的手道：“你要去哪？”

　　许仙拍拍她的肩膀道：“我去对付那一群水鬼。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很快的。”

　　尹红袖猛地道：“不行！”咬了咬嘴唇，可怜兮兮的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许仙道：“放心吧，她应该不会伤害你的，我去去就回。”一边说着一边挣脱尹红袖的手，心月狐毕竟是天上星宿，虽然象征着祸乱，但其本身却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妖怪。

　　尹红袖将信将疑的望了胡心月一眼，胡心月却猛地一呲牙，“哈！”

　　尹红独立刻跳起来抱住许仙的手臂，道：“我跟你一起。”有了方才的经验，她说什么也不肯和一只来历不明的妖狐呆在一块。

　　许仙却不禁愣住，只觉得手臂被两团丰软紧紧的包裹住，如今都已换了淡薄的春衣，尹红袖身上所穿的衣服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极为纤薄，丝毫不能阻挡那那温软而富有弹性的触觉，让久经阵仗的许仙也不禁暗自赞叹，“好大啊！”没想到这位尹郡主，果然是深藏不露的类型。这么会藏肉，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尹红袖看许仙一脸惊叹的表情，也立刻发现目前姿势不对，脸色涨得通红，赶紧松开许仙的手臂，却还是握着许仙的手腕，道：“我跟你一起。”头已快低到胸口了。

　　许仙挠挠头，道：“那也好！”尹红袖这才松开了手。

　　许仙便带着尹红袖来到甲板之上。天空依旧下着细细的小雨，水面上是暗成一片，唯有船上的点点灯火，焕发着细微的光明，本来温暖的春风此时却带着一股寒意，许仙能感觉到，那些怨鬼已经离得很近了。

　　就在许仙正要施法的时候，却分明感觉到四周的景象扭曲了一下，水面之上，无数道灵光构成的光柱升起，形成一个圆形，刚好将所有的船只围在中间，水面上弥漫起一层水雾，那股阴气忽然消失不见了。

　　许仙回头惊问道：“胡心月，你做什么？”这分明是阵法阻隔了自己的探索。

　　胡心月却也跟看来到甲板之上，轻轻一跃，跃上大船的最高处，冲许仙笑道：“啊，真是不巧，我早在这片水域设下幻阵，本来是想替嫦曦报仇的，难道影响你了吗？”

　　许仙上前几步道：“快把幻术撤掉，莫要影响我施法。”

　　胡心月媚笑道：“你是在求我吗？那可不行哦，这阵法对人家很重要的，不过放心吧，我是不会违背誓言伤害你的。你若想破阵，就唯有攻击我，不过那样的话，就是你先攻击无辜的我，我发的誓就不算数了。”

　　当日许仙逼她发誓不再找他的麻烦，胡心月却道：“太不公平了，如果是你来找我的麻烦呢，那我岂不是连自卫也不行。”

　　许仙道：“只要你不为非作歹让我撞见，我才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于是乎，最终定下的约定就是，胡心月不主动找许仙及其身边人的麻烦，许仙也不会在胡心月没有为非作歹的时候攻击她，否则誓言就当做失效。今日便是胡心月绞尽脑汁才想到的，打破这个誓言的方法。水鬼不是她召来的，这个幻阵是她早就设下的，也不会伤害任何人，许仙如果想要救人的话，就非得破誓不可。

　　许仙无辜的道：“那个，我不是说了吗？誓言已经不算数了。”双方所形成的誓言一旦由任何一方先行打破，自然就不存在了。

　　“你给我住嘴。”胡心月却忽然恼怒起来，道：“你知道我想了多久，才想到这个办法吗？凭什么你说不算就不算了，来啊，来打我啊！”她精心设下的计策，本想看到许仙进退两难的表情，最后却是这种结果，让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尹红袖道：“她是不是疯了？”

　　许仙点点头道：“好像是！”

　　嫦曦道：“喵！疯了！”

　　胡心月气急败坏的道：“你们都给我闭嘴，这种胜利，我绝不认可。想要去救那些人，就让我用我的方式获胜吧！”

　　许仙身形一动，消失在原地，来到胡心月的面前。只听“咚”的一声，许仙握拳重重敲在胡心月的脑门上，“这样总行了吧！”

　　胡心月一愣，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抽着冷气道：“好疼啊。”而后又挺起身子，大笑了起来，“这样的话。你那个狗屎誓言就失效了，往后我可以随便的报复你，陷害你。等你渡天劫的时候，使劲勾动你的心魔，让你渡劫失败，活该被雷劈死，哈哈哈，是不是很怕啊？”

　　许仙无奈的摊手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那个誓早就当不存在了嘛，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了。”

　　“喵，白痴！”嫦曦翘着尾巴，悠哉悠哉的走过。

　　胡心月瞬间石化，只觉得一股冷风吹过，那……那样的话，自己这一下，不是白挨了吗？

　　许仙在她眼前挥挥手道：“喂。你没事吧！”却不知面前的女子因为他的缘故，心灵受到了十分沉重的伤害和打击。

　　胡心月猛地反应过来，轻盈的向后一跃，拉开同许仙的距离，恨恨的道：“许仙，你果然厉害，以前是我太大意了。”

　　许仙一阵挠头，这算是自己厉害吗？“好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快撤去阵法吧！那个三皇子又跑不掉，慢慢报就是了，放心吧，那个我一定不会阻止你的。”

　　胡心月恨不得冲许仙大吼，“什么目的达到了，难道白白让人在自己头上打一下就算是目的达到了吗？”

第094章 兜率火

　　但这些白痴话胡心月当然无法说出口，而是恨恨的道：“想都别想，有本事就在这里打败我，不然的话就要把你一直困在这里。”

　　许仙大皱眉头，这个阵法显然是胡心月准备已久的，想在这里面破阵谈何容易，虽然凭他如今的心性法力应该能做得到，但是势必要花费大量的时间，那群水鬼已经迫在眉睫，若是不加阻止的话，不知要牺牲多少人命，而且潘玉还在外面。

　　胡心月这才觉得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

　　……

　　鱼玄机将小船划到一个偏僻之处，抱起睡着的笋儿就要上岸。

　　却有一道遁光飞速赶来，落在小船上，化作一个俊美少年，正是贪狼。

　　鱼玄机微笑道：“原来是贪狼师叔，这些日子玩的可曾尽兴？”

　　贪狼道：“你算算不就知道了吗？”信手一指，却正是许仙所在的方向，那里所焕发出来的灵波，二人都能够清楚的感应到。

　　鱼玄机道：“怎么了？”

　　贪狼瞪着眼睛道：“别跟我说你算不到那个，现在我问你，那里需不需要我出手。”

　　鱼玄机扬眉道：“贪狼师叔会来特意问我的意思，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呢？”

　　贪狼吐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要做的事的危险程度，却不了解你的布局，若那是你安排好的，我就袖手旁观，若不是，我总得救上一救，怎么说也是那么多人命。”

　　鱼玄机似是有些意外，道：“多谢师叔挂心了，那里应该是无碍的。那位星宿大人，不会乱来的。”

　　贪狼却道：“那女人的脾气上来了，是很会做蠢事的。”

　　鱼玄机道：“那师叔不妨在这里稍待片刻，静待事情发展，我去将我这徒弟送回道观去。”

　　贪狼一脸无趣，摆摆手道：“算了，算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回去睡觉了！”

　　……

　　“喂，汉文，该回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惊醒思索的许仙。

　　“明玉！”许仙转头便见到了潘玉，这幻阵影响了自己的六识，方才便没有注意到潘玉的靠近。

　　胡心月指着潘玉，呆呆的道：“你、你是怎么过来的。”这水面上已经形成一片极大的幻境，普通人乱闯只会迷失其间，却立刻注意到潘玉腰间挂的绒白狐尾，不禁脸色一变。

　　九尾狐的尾巴拥有的能力便是破幻。

　　许仙却哈哈一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上前拿过那条狐尾，再看向四周，果然幻境已经迷惑不了他的六识。

　　许仙又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些阴鬼的气息，分明已经出现在船底。他用天眼通透过水面一望，只见水下无数污秽之物结成的模模糊糊的人形，所包含的怨恨之气竟然形成一层薄薄的青黑色瘴气，幸运的是还不算太过浓郁，且只浮在水面之上，不然的话，若是有人进入这瘴气之中，立刻就要昏迷不醒，若是更加浓郁的瘴气，便能让人在一瞬间化作白骨。

　　胡心月的正面进攻能力可以忽略不计，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对付这一群水鬼了。众多青黑色的水鬼，有的已经开始试着往船上爬，许仙正要施法驱散，却又觉得四周的雾气又变得浓重了。

　　胡心月一见那条狐尾，更加的恼怒，哪肯就此服输，立刻手掐印诀。幻境立刻又立刻变得强盛，而胡心月却已隐藏在幻境之中，嘲笑道：“你尽管离去就是了，不过这船上的人就是我的了。”

　　许仙带着狐尾不怕幻境的迷惑，能够迅速的脱出幻境，却不能放着船上这么多人不管，便见尹红袖的神情开始迷惑起来。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催动法力大喝一声，以许仙为中心，包含真无法力的大雷音咒，宛如冲击波一般驱散四周的浓雾，在水面上滚滚回荡。

　　许仙心中一动，“有了。”猛一踏甲板，整条船都随着他这个动作微微下沉，而他却如离弦之箭。向着半空中一个一无所有的地方射去。方才雷音激荡之时，他便感应到此处有着微微的反应，若是平时。他哪怕是感应到了异常，也全无办法，找不到胡心月的真身。但此刻他手中却是有那狐尾在，一靠近那个地方，果然便见到胡心月惊诧愤怒的小脸。

　　胡心月一边疾速后退，身后浮现出几条大尾巴，狂乱的舞动起来。每条尾巴的尖端都燃着一团青蓝色的火焰，那是狐族才有的秘技——狐火，八团狐火凝成一团，化作一条巨大火狐向着许仙猛扑过来。

　　许仙却不避不让，速度不减的向胡心月冲去，只在周身浮出一层金身。那条火狐张开大嘴，猛地咬在许仙身上，许仙只觉得周身一震，这狐火的威力竟然出乎意料的强大，却还破不开金身的防御。也就浑不在意。

　　半空中的胡心月冷冷一笑，玉指一掐，那条火狐又还原成火焰，粘滞在许仙身上，将其团团包裹，在半空中燃成一个大火球。

　　许仙冲势受阻，却也毫不气馁，这狐火虽然神奇，怎破的开佛门金身大法，若是正面斗法，这胡心月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这时候，胡心月的食指指尖燃起一点豆大的青色光焰，她随手挥出，立刻在半空中变作一朵紫色的灯花，向许仙飞来。

　　许仙一看那紫色灯花，立刻感觉出不寻常来，这朵小小的灯火带给他的感觉，竟毕方才那只火狐还有恐怖的多，竟让他产生回避之意。但他此刻被团团狐火困住，躲避不得，只能眼见着这紫色灯花靠近。

　　青蓝色的狐火一遇这灯花，立刻被染成同样的颜色，许仙只觉这火焰的威力登时强盛了十倍不止，眼见自己的金身竟然在这火焰之中渐渐融化，化为金水流淌下来。

　　许仙也不由大惊，这金身虽然有一个金字，实则为灵气所凝，或能以大力一举击破，但怎么可能被火焰所融化。

　　而且，许仙根本感受不到这紫火中的热度，莫说是太阳真火，就是比那狐火都差着许多，但金身一遇这火，便如泥遇水，立刻就被融化了。他太过轻视胡心月的战力，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手段。

　　胡心月笑道：“此乃紫清玉府太虚宫中乾灵灯所结灯花，名为兜率火，亦为道祖炼丹所用之火，能融世间万物，融化你这金身不过片刻之事，许仙，你现在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姑奶奶说不定还能饶过你，不然的话……哼哼！”

　　许仙也不由心中一惊，任何宝物，只要能和道祖搭上关系，那都不是说着玩的，有道是“道祖出品。必属精品”。没想到胡心月竟能拿出这般名牌宝物来。

　　胡心月久在天上行走，自然也有一些奇遇，这兜率火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乾灵灯所结灯花共为九朵，她只得了其中一朵，这也算是许仙的幸运，若是操御着乾灵灯一下放出九朵兜率火来烧许仙，许仙一下就被烧没了，什么金身法器都没用，所能剩下的大概只有那片阴阳镜的碎片，以及功德玉牌了。

　　胡心月心中暗暗得意，她头一次同许仙争斗，被许仙拿住了要害，根本来不及用这兜率火，后来在许仙的梦境之中也是如此，如今终于有机会用出来，果然一下制服了许仙。

　　二人在半空中斗法，底下之人被浓雾所阻，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但却能清楚的听到，这片水域仿佛被煮沸了的水，不停的翻腾涌动着，船身上传来拍击敲打的声音，并伴随着如泣如诉的“啾啾”鬼叫。青黑色的瘴气也越发的浓郁，而且渐渐升腾上来。

　　尹红袖抱着嫦曦，一人一猫都有些瑟瑟，潘玉拔出青虹剑，仗剑而立，道：“你快回舱中吧！”

　　“哗啦”一声水响，一条黑影猛的跃上甲板，扑向分神的潘玉，尹红袖大惊道：“小心！”

　　哪用尹红袖提醒，潘玉早有所觉。毫不迟疑的回身挥剑，内力涌动催出三尺剑芒，狠狠斩中那条黑影。

　　在一声凄厉惨呼声中，乌黑的汁液从那黑影身上洒出，似是血液，却散发出一股股恶臭。

　　潘玉终于看清了这怪物的形状，周身似是由江底的烂泥凝成，模模糊糊的构成一个人的形状，却比人要高大的多，似乎乎是脸的地方只有三个黑窟窿，两小一大，分别代表着眼睛和嘴巴，此刻正发出呜呜的吼叫。

　　潘玉方才那一剑，从它的肩膀斩到腰际，几乎完全将它劈成两半，但它只是用身上的烂泥蠕动了几下。便又恢复原状。

　　潘玉虽是久经阵仗，见到这样的怪物。心中也不禁一寒，头也不回的对尹红袖道：“你先回舱中去。莫要让人上来！”一边退后几步守在舱门口。面对这种东西，普通的侍卫根本帮不上忙，只是徒然送了性命。

　　那水鬼伤势愈合，怒吼一声，猛的伸出手臂抓向潘玉，手臂竟然猛地伸长，且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若是等闲之辈，这一下便要被抓中。

第095章 普度

　　然而剑光一闪，水鬼的手臂飞向天空，潘玉不退反进，合身闯入那水鬼的怀中，矮身躲过它另一只挥舞的手臂，同它错身而过。

　　再看那水鬼，已是僵滞在原地，浑身喷溅出浓黑的汁液，而后化作碎块散落了一地。原来那一瞬间，潘玉挥出了十七八剑，将这水鬼斩成几十块。

　　但潘玉的脸上却毫无轻松的颜色，这怪物势大力沉，速度也丝毫不慢，虽然攻击杂乱无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谁知道水中到底还有多少只这样的怪物，在这样狭窄的甲板上，若是一下子挤上来七八只这样的怪物，那什么招式都毫无意义了。

　　潘玉刚念及此处，便听“哗哗哗”几声水响，又是几只水鬼来到甲板之上。潘玉轻轻一跃，便如羽毛般飘荡开来，轻易拉开了距离，却见方才被她斩碎的那一地碎块蠕动着，往一块聚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又会恢复原状。

　　潘玉将剑往地上一插，双手虚笼，真气鼓荡袍袖，猛地向前一推，那正在恢复的碎块顿时被碾成泥浆，连带着那三个水鬼都被推下水去。

　　但容不得她休息片刻，更多的水鬼就来到甲板上，她只得再一次拿起了剑，抬头望了一眼，却只见层层雾气，心中很是担心，不知汉文他怎么样了？

　　……

　　许仙此刻却有些苦不堪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试过了无数种办法，无论是九字真言还是符纂之术，都没有一种能够突破这一层薄薄的紫色火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进了八卦炉的齐天大圣，千般法术，万般变化，都是无用。

　　金身被烧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眼看随时都会破碎。

　　胡心月嘻嘻笑道：“你还不求饶吗？只要你放开心神，让本姑娘侵入进去，我就饶你一命。”

　　许仙强笑道：“我就是放开心神，你敢进来吗？”这胡心月一心要用媚术来控制自己，若是真的被她占据了心神，那可就糟糕之极。

　　胡心月冷哼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就让你好看。”正要加大火势，却见许仙拿出那一条雪白狐尾，道：“再烧下去，你的尾巴可就保不住了。”

　　胡心月忙道：“还给我！”对这狐尾还很是在意。

　　许仙道：“没问题，你撤去兜率火和幻境，咱们以后各走各路，岂不美哉！”

　　胡心月道：“痴心妄想，不就是一条尾巴吗？我再练回来就是了。”

　　许仙一阵头痛，却更担忧潘玉的安危，虽然凭着潘玉的武功修为，支撑一段时间该是不成问题，若是时间一长，可就难料了。

　　……

　　潘玉拄着剑半跪在甲板上，青丝披散，遮住她淡漠的容颜，却也微微喘息，唯有手中的长剑依旧光亮如许。

　　四周的甲板上却如浓墨泼洒，厚厚的铺了一层，却都是被她所斩杀的水鬼，又用内力彻底碾碎，她发现也唯有这样，才能阻止这些怪物的复生。

　　但是这样却也极耗内力，就算她贯通了任督二脉，在这样的消耗下也有些吃不消。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打退了十几波水鬼的攻击。但四周的瘴气已经渐渐浮上来，也有越来越多的水鬼涌上来。潘玉所散发出来的强烈生气，对于这些阴鬼来说，便宛如黑暗中的灯塔一般。

　　胡心月于半空之中，眼神透过浓雾，看见潘玉此刻的境遇，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挥手。潘玉只觉得四周的雾气立刻变得浓重了许多，那些“啾啾”的鬼叫声，一下变得远了。她一边持剑戒备，一边暗自思虑其中的缘由，却终究不得其解，便坐在原地调息起来。

　　因为方才潘玉吸引了大部分的攻击，其他的大船上这时候才有水鬼登船，但浓雾一厚，就立刻迷失了方向。

　　由于身在幻境之中，大多数人根本没察觉到四周的变化。

　　胡心月不禁佩服自己计划的完美，等把许仙收拾了，再对付这一群鬼怪，却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瘴气再多的话，船中怕是要死人了。

　　不过这时候，许仙的支撑也到了尽头，那一层金身，终于破了。

　　但许仙却是神情肃穆，周身突然涌出一股金色的火焰，正是至刚至阳的太阳真火，勉强抵御住兜率火的燃烧。

　　胡心月不屑的道：“还要死撑？”

　　许仙却已没法答她了，金身被完全融化，融成一股股金色的灵液，本应随风弥散，却被火焰封锁无处可去，回流向许仙的体内，金色的灵液一及体，就被许仙身体所吸纳，让他的身体上渐渐散发出一层金色的华彩。在两种世上难寻的火焰的燃烧之下，金色的灵液完全融入许仙的体内，许仙的体魄立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归根到底，兜牟火并非是杀人之火，而是炼丹之火，而许仙此刻就是那枚炉中的丹药，但任何丹药炼的时候太长，都唯有被彻底焚化的下场。

　　许仙此刻也唯有祭出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功德玉牌。

　　此念一动，青翠欲滴的玉牌从许仙的胸前浮起，青碧如水的光芒，忽然开始闪耀起来，逐渐代替太阳真火支持住兜率火的焚烧。

　　其结果让许仙心中一喜，功德之力果然不像其他灵力那样能够被兜率火所融化。

　　胡心月却是心中一惊，那是什么东西？不禁有些不祥的预感。

　　功德本就是千千万万人的念头所化，虚无缥缈，却被道祖以秘法化为实质的功德之力，与那号称能够融化一些的兜率火相比，有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谁也无法取胜，只能比拼各自的力量大小。

　　此刻许仙再无犹豫，玉牌上顿时爆发出猛烈的功德之力，青光爆裂，猛地冲散了紫色兜牟火的束缚。那一点灯花就又飘回了胡心月的手中。

　　胡心月还来不及多做反应，就被许仙扼住了脖颈，她恨恨的望了许仙一眼，就毫不犹豫的用了那逃遁之术，又留下一条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仙望着手中的狐尾，有些无语，本来还想化干戈为玉帛，现在倒似把仇怨越结越深了。

　　一看水面上的情景，并未如自己想象中的恶化，想必是受了胡心月的控制，只是万千水鬼在水中翻涌的情景，也足以让人惊心，此刻是因为胡心月逃遁，阵法的力量也开始减弱，水鬼已经暴动起来。特别是那层瘴气已快升到甲板之上，若是流进船舱之中，那便糟糕了。

　　念及于此，许仙的身体之中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宛如在黑暗的夜空中，升起一轮太阳，水面上那一层瘴气顿时被压制下去，众多水鬼被这光芒一照，身上立刻冒出阵阵烟气，身上的淤泥层层脱落，发出痛苦的呻吟，隐遁于水面之下。

　　潘玉仰起头，不禁微笑起来，收回了长剑。

　　许仙却皱起眉头，要杀掉这么多水鬼，对他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但这些水鬼都只是被冤魂固不得解脱西化，终究也是可怜。为今之计，唯有设法渡化他们，祛除他们心中的怨念，使他们得以重新投胎转世。

　　只是这样的法事往往需要数百僧侣，布下道场，念上三日三夜的经文才有机会化解。

　　如今只有许仙一人，却也只有勉力为之，许仙便低眉闭目，双手合十，用大雷音术诵出一段段经文来，却是《地藏本行经》，专为超度亡灵之用。

　　梵音颂唱，宛如天籁，只是许仙一人，却仿佛有千百一起迎合。雷音并不化为音波，而是化作一个个金光闪曜的梵文，自许仙口中吐出，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在江水之中。

　　金色梵文落入水鬼身体之中，便削减了那一层层淤泥，渐渐显出其中的灵体，其中有男有女，却都是满身怨气。

　　许仙见此情节，更加速了念经的频率，只是无论如何却也无法消减他们的怨恨，亡骨之痛，杀身之哀，被一起镇压于幽深的湖底，化为无法止息的诅咒与怨恨，十年百年，又怎能轻易平息。

　　只是他们所怨所恨之人，大概都已不再人世了，唯有他们却永远不得解脱，若是因怨气而滥杀无辜，造下罪孽，那就更加无法超生。

　　许仙叹息一声，难道，是我所拥有的慈悲，还不足以渡化这么多冤魂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让我用亿万黎民的善念，来化解你们心中的恶念吧！

　　将那片功德玉牌已被合在掌心，再一次诵念起来，功德疾速的被消耗，许仙却不顾及这许多。

　　这一次，许仙所吐出的金色的梵文上带着一圈青碧的颜色，落入那些冤魂的身体之中。

　　便见那些那些满身怨气的鬼魂，满面狰狞，此刻却渐渐的平和下来，显出他们本来的面目，有的茫然四顾，如梦初醒，有的竟透出几分安详，他们百年间所积下的怨念，在功德灵光所包含的善念中，渐渐消融。

第096章 善报

　　梵音阵阵，金符如雨，全都从天空中那一轮金日中挥洒而出，贯彻了整今天地，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救赎。

　　江水中万鬼涌动的恐怖景象，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许多半透明的魂魄如游鱼般穿梭游走，每个魂魄都焕发着淡蓝色的光芒，朴素而耀眼，将这江水映衬的瑰丽而华美。

　　潘玉望着眼前这一幕壮丽的景色，心中也不禁有些震撼。不知何时，尹红袖抱着嫦曦来到甲板之上。一人一猫呆呆的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这是？”天空中那今日中有一个模糊人形轮廓，恍如天神。

　　潘玉微笑道：“是啊！”

　　二人都不再言语，都认真的望着眼前景色，忽有一片金符飘到船边。尹红袖尝试着伸出手去试着将它接在手中，甫一触及，就觉手心一热。那片金符就融了进去，她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慈悲柔善充斥心间，却又满是光明正大的辉煌，心中或有那阴私的恶念，遇这光芒便如冰雪消融。

　　这时候，越来越多魂魄洗净身上的污泥，飞上天空，围绕着许仙盘旋飞舞，纷纷对着金日中的许仙，或点头、或微笑、或躬身、或稽首，许仙亦一一微笑还礼。

　　胡心月本来远远飞走，忽然察觉身后的光华，惊讶回头，见着许仙的作为，不禁狠狠嘲笑道：“竟要凭一己之力渡化这么多恶鬼，你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还是如来佛祖啊？”但接下来的景象却让她说不出话来。许仙身边千灵环绕，她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

　　这些恶鬼都是积百年之上的怨气，其中不乏凶厉之辈，胡心月想要将其诛灭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像这样渡化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佛道两家都有类似渡化之道，佛门的梵音颂唱，道门的天降甘霜，但这种法术需得大法力大慈悲才能施展。

　　但许仙却连地仙都还不是，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力量。胡心月忽然想起方才许用来破自己兜率火的那件法器，她亦是见多识广，立刻想起了功德玉牌的来历。

　　于是她立刻明白了，这家伙竟然耗费自己的功德来渡化别人？这样做不知需要花费多少功德？而且他马上就要渡天劫了，正是最需要功德的时候。

　　如胡心月所料，功德玉牌上的数字已然只剩下一个“零”字。包括许仙这许多日子的积累，以及今日悟通大道所得，乃至救了那十几个女子，这一切的一切所得到的功德，已然超过了百万之数，却在短短的时间被消耗一空，也唯有如此，方能做到这一步。

　　许仙微笑着，心中却无丝毫后悔。功德没了，再去积累就是了，而眼前这些灵魂，都能开始新的生命吧！

　　这时候，玉牌上忽然爆发出清澈而耀眼的光华，那光亮却比金色的阳光还要耀眼。

　　许仙也不禁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好亮！”

　　待到光华止息，许仙往玉牌上望去，也不禁呆了片刻，玉牌上此刻竟有接近五百万的功德。这是他以一片纯澈无私之念，救助数千魂魄所应得的奖赏。

　　许仙忽然就明白了这功德玉牌的意义，并非让使用者像鄙吝的商人一般囤积功德，为自己谋取私利，而是要让这玉牌的使用者，借助这玉牌的神奇力量，无私的去帮助他人，而在这个过程中便又能得到更多的功德，如此循环往复，功德却不会有丝毫减少。

　　引导人与人为善，并让为善者从中受益，这其中的玄奥之处，当真是神工鬼斧，妙不可言。

　　当年道祖将这功德玉牌送给东岳天子之时，是否也是为了让他这样使用其中的力量呢？

　　许仙收回飞回到船上，天地间又归于黑暗之中，接下来的事就该由地府鬼差来处理了。

　　潘玉上前道：“你没事吧！”

　　许仙点点头，对尹红袖道：“红袖，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尹红袖心中虽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且见潘玉在侧，就对许仙道：“许公子，这次……这次谢谢你了，明日能否请你‘纡尊降贵’到我府上一叙呢？”

　　许仙摸摸鼻子，道：“那好吧！嫦曦姑娘也暂且由你来照顾吧！”

　　话音刚落，尹红袖怀中的嫦曦，却“喵”了一声，跃到许仙身上。

　　许仙讶然抱住她，却听嫦曦道：“喵，郡主没法同我说话，会闷死的。嫦曦恳请许公子你照顾我几天，可以吗？喵！”言罢竖着耳朵，瞪着一对大大的猫眼，望着许仙。

　　尹红袖不由问道：“那个……嫦曦她说什么？”

　　许仙无奈的道：“她说你听不懂她说话，想要跟着我。不过我也要想办法帮她把那肉身讨回来，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呆着。”摸摸嫦曦的脑袋，在心中道：“那就暂且跟着云嫣也能够陪你说话！”只是觉得那希望实在渺茫的很，鬼知道胡心月什么时候玩腻了。

　　尹红袖道：“那样也好！”伸出手摸摸稽曦的脑袋，道：“那你就乖乖跟着汉文好了，虽然变成了猫。不过这也算是你一直想要的自由吧！”

　　嫦曦点了点头，在尹红袖的指尖亲昵蹭了蹭。

　　许仙道：“嫦曦说谢谢来帮她，她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喵！”

　　潘玉道：“喵？”

　　“似乎多学了一个字，看来跟猫说话太多，会染上坏习惯。”

　　许仙和潘玉便又回到大船之上。却刚好遇到驾船回返的贪狼，问道：“你昨晚到哪去了？”

　　贪狼打了个哈欠道：“钓水鬼！”

　　许仙同潘玉相视一眼，还不等说话，贪狼就跑到船舱中补觉去了。

　　天边开始出现亮光，由幻阵所形成的雾气，由于失去了胡心月的主持，开始渐渐弥散，已有人开始自昏睡中清醒，浑不知昨晚发生了怎样的事。

　　昨夜那些女子都眼巴巴的等着召见，但买下她们的三个人却都中途不见了踪影，就都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待到一觉醒来，却已是天光大亮，不由面面相觑，只觉昨夜的经历委实不可思议。

　　许仙面对船中这一群莺莺燕燕，却有些头痛，本想交给胡心月来照料，而且看起来她也确实有这样的意思，但若是胡心月一去不回，再将她们留在芙蓉园中，那昨晚所做的事就没意义了。

　　二人回到舱房之中。

　　潘玉道：“先都留在这里吧！晚个一两日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再好好想些办法。”

　　许仙点点头道：“这只能先这样了。”

　　潘玉道：“对了，今天你真的要去郡主府。”眼神中满是审视。

　　嫦曦也睁大眼睛，没想到这些日子不见，郡主和许仙已经亲切到这种程度，如果说许仙就是郡主的情郎，她也愿意相信。

　　许仙无奈的道：“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潘玉抱着手臂道：“是啊，红袖啊。我不知道你们原来已经这么熟了，这才不过几天而已，都能不顾身份让你直呼她的闺名了，云嫣说的果然没错。”

　　许仙道：“不过是朋友而已。云嫣说什么了？”

　　潘玉道：“就像我们当初一样，算了，我已经原谅她了。”

　　“原谅她什么？”

　　潘玉瞪着许仙，“这种男人，真的看不住的。”

　　许仙苦笑道：“什么叫‘这种男人’啊！”

　　嫦曦心中道：“喵，哇，我看到了什么，难道潘公子和许公子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太神奇了。”缩着脑袋，瞪大眼睛，很是兴奋左看右看。“喵，看来变成猫也不是没有好处嘛！”或许心中的呐喊太过强烈，立刻被许仙在头上敲了一下。

　　潘玉也注意到，许仙怀里的不只是一只猫，而是有着人类灵魂的猫，也就收敛了形容，道：“这只猫真麻烦的，不如今天还交给尹郡主好了，让她照顾好了。”

　　嫦曦忙抓住许仙的衣襟，“喵，一点都不麻烦的，每天只吃一点鱼就够了。”

　　许仙道：“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再说你跟她不是早就认识吗？”

　　潘玉道：“逢场作戏而已。”她若跟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才是怪事。“我可不想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要演戏。”

　　“喵，真实的潘公子好冷漠啊！还是许公子比较温柔，不过，难怪潘公子对女色没有兴趣。”

　　许仙看嫦曦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安慰的摸摸她柔软身子，道：“也不用这么说吧，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她的身体，而且嫦曦姑娘应该能够保守秘密，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消除这一段记忆了。”虽不愿如此。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消除记忆！嫦曦不由呆住，却立刻明白了，保守这个秘密确实是需要这样的手段，不禁有些忧虑。

　　潘玉却望向嫦曦道：“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就是真到了那一天，也不一定要消除记忆的，也会有别的选择。”

　　许仙问道：“什么选择？”

　　潘玉白他一眼，道：“跟你没关系。”

第097章 约定

　　许仙与潘玉登岸之时，天已微明。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道，清寂之中夹杂着喧嚣，帝京已在不知不觉间苏醒过来。

　　潘玉打开车窗，微风拂面，昨夜的种种，宛如梦幻般消散，哪怕是车中喵喵叫的嫦曦，也让她有些不真切的感觉。神仙佛魔，离着凡人的距离本是极远的，但因许仙的存在却让这一切尽在咫尺之间。

　　许仙欣赏了一会儿她的侧脸，问道：“想什么呢？”

　　潘玉回过头来，道：“我是想，若是能够了却此间之事，随你像仙人那样云游四海也不错吧！”

　　许仙笑着握住她一只素手，道：“这有什么难的，等你完成了父母的期待，无论想要去哪，我都陪着你。”说实话，他对这个时代的世界，也有些好奇。

　　不知道这个时代欧洲的贵族和骑士是个什么光景，亦或许会有传说的天使与魔鬼，那些前世未曾谋面的大教堂和方尖塔，今生或可一睹。奥林匹斯山上是否真有着众神的居住，埃及不知道还有没有法老的存在？这些疑问，相信今生都可以得到证实。

　　比起用自身的法力和人拼个你死我活，他更想要去用这种力量去完成周游世界的梦想，穿越到这个时代，总有着许多比争权夺利有趣的多的事，等待着他去发现和探索。不过当然，身边有着红颜相伴，旅途才不会寂寞。

　　潘玉微微一笑，温柔如水“说好了哦！”

　　许仙握握她的手，也微笑道：“说好了！”

　　潘玉忽然道：“不过，想让我父母亲满意，却还得一桩事不行。”

　　“什么？”

　　潘玉的玉面也鲜见的红了起来，只道：“现在还时候未到，到时候再同你说。”

　　许仙道：“神秘兮兮的。”

　　嫦曦蜷缩着身子，卧在一边，睁大眼睛望着这一幕，满眼的不可思议，没想到潘公子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听着二人许下一起旅行的约定，心中万分感动：喵，这才是爱啊！

　　潘玉感觉到那一双猫眼中不同寻常的味道，问许仙道：“这只猫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许仙倒是能查知一二，苦笑了一下，敲敲嫦曦的脑袋，“我感到她的内心已经完全腐化了。不过，大概跟嫣儿会很合得来吧！”

　　“我敢打赌，她一定还在睡觉。”

　　“这种事儿，就不用赌了。”

　　嫦曦心道，嫣儿一定就是指那位云嫣姑娘了。对于将要到达的王府，心中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那日相逢，云嫣高雅的形象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许仙回到王府，云嫣果然还抱着枕头睡的香甜，很没睡相的趴在床上。

　　许仙摇摇她的肩膀，道：“醒醒了，都什么时候了。”

　　云嫣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声“夫君，你回来了啊？”就又转过身去。若在平日，那薄被中裹着的玲珑身躯已让许仙忍不住上下其手了，但望了一眼旁边嫦曦，虽然变作了猫的样子，但本质上却还是个人，总不好当着她的面如此行事。

　　待到许仙将冰凉的大手伸进被中，触到她温软的肌肤之时，云嫣浑身一激灵，终于醒了过来，坐起身来，大发娇嗔道：“坏死了，我才睡了没一会儿！”

　　“喵”的一声猫叫吸引了云嫣的注意，云嫣讶然道：“哪来的猫，好可爱，是送给我的吗？”扳过嫦曦又揉又捏，她在嫦曦心中的形象立刻轰然倒塌。

　　“喵，许公子救我！”

　　许仙笑道：“别小瞧她，说起来，她可值得几十万两银子？”

　　“什么意思？”

　　许仙便将昨晚之事言说一番，云嫣抱起猫儿，瞪大眼睛道：“你说这是嫦曦！？”

　　许仙道：“你应该能同她交流才是，你可以试一试。”

　　云嫣便将额头抵在嫦曦的额头上，过了一会儿才放开，“还真是！”

　　许仙道：“她现在也挺可怜的，以后你要多多照顾她。”促狭一笑道：“按说她可比你贵的多呢！”话一出口，便觉失言。

　　果然，云嫣放下嫦曦，哀怨的道：“只怪奴家命薄，落入火坑中也就罢了，可惜还不能落在京城的火坑里，哎，我还是睡吧！”便又拉起被子，背对着许仙躺下。

　　许仙忙伏在她耳畔说尽了甜言蜜语，云嫣的唇角便慢慢勾起弧度，却还是紧紧闭着双眼。

　　但是，过了一会儿，许仙直说的口干舌燥，却忽然发现，云嫣真的又睡着了。

　　“你这个女人！！”许仙猛地扯过被子盖在嫦曦的身上，进行了一番少儿不宜的事宜。

　　云嫣才期期艾艾的穿衣起身，臀部还有些隐隐作痛。这却也不怪她贪睡，许仙每夜同她云雨过后，都要说些枕边私语，疲惫的她总是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倒有些条件反射的味道。

　　许仙将新得的那一截狐尾交给云嫣道：“这个你也收起来吧！”

　　云嫣接过狐尾，小心的收起来，有些担忧的道：“那心月狐不会善罢甘休的。”

　　许仙道：“我倒是盼着她不善罢甘休，那边还有一船人不知该怎么办呢！快洗洗脸吧！”信手一指，铜脸盆中已注满了清水。“而且我也要将嫦曦的身体讨回来。”

　　云嫣撩着清水，洗了洗脸，笑道：“夫君干脆兼容并取，一股脑的将那些女子收下好了。”

　　许仙道：“别说胡话了，等一下赶紧开始读书吧，马上就是殿试了，下午我还得到郡主府去一趟。”

　　许仙照例读了一上午书，云嫣却兴致勃勃的逗弄着嫦曦，直到嫦曦逃到房顶晒太阳才算罢休，待到下午的时候，潘玉却带来了消息，胡心月所假扮的嫦曦已经回到芙蓉园中，听说在“品花会”后的第一位客人就是那位三皇子殿下。

　　世人议论纷纷，羡慕不已，都说那三皇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品花会上虽然失利，但花魁嫦曦的清白却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中，乃至暗恨潘玉和许仙不给他颜面的三皇子，也觉出了口恶气，在宴席上口出狂言。

　　许仙却似已看到了他家破人亡的惨状，但对于这种人，他却不会有丝毫怜悯。这样的话，就能把那些女子送回芙蓉园中，胡心月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事。

　　午后许仙出门而去，云嫣更加义正言辞的睡起了午觉，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几声猫叫。

　　嫦曦趴在枕头上，表达着一个含义，“我饿了，喵！”

　　云嫣嘻嘻一笑，“还不是落到我手里，真是的，被摸几下又不会少块肉。”

　　嫦曦无力的挣扎着，气愤的道：“喵，你这分明是蹂躏！”

　　云嫣不屑道：“这就算蹂躏了啊？看来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蹂躏。”

　　嫦曦歪着脑袋，“喵，什么意思。”

　　云嫣点点她的额头，笑道：“将来你就明白了。”那笑容让嫦曦打了个寒颤。云嫣就去给嫦曦准备了鱼，看她趴在盘子上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似乎变成了猫，连口味都变了。

　　“不论你是人是猫，反正已经是跑不掉了，等下我给你买个铃铛回来吧！”

　　“喵，才不要。”

　　“那等一下一起睡觉吧！”

　　“喵，那好！”

　　一人一猫，终于找到了共同语言。

　　……

　　午后的阳光，惯常的书房，许仙品着清茶，兀自等待。他来到郡主府的时候，却听闻尹红袖还在睡着，而且并非是午睡，而是从回来一直睡到现在。

　　许仙只能叹息，“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叫懒惰。”

　　“少在背后胡乱编排人。”尹红袖的娇嗔窗外传来。

　　许仙笑笑，也不在意，待到尹红袖来到房中，他也觉得心神一荡。

　　刚刚睡醒，随意梳洗过后就匆匆赶来的尹红袖，侍女相扶，鬓乱钗斜。绰约的身姿犹带着未曾消散的娇慵之气，眉间眼角的风情，愈发显得浓郁，桃花眸中春水荡漾，任何男子被这双眼眸望上一眼，都会觉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对自己别有情意。

　　人虽无情，这双桃花媚眼便先带着七分的情意。若是有情之时，却不知是如何销魂。诗云“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说的便是这般女子吧！

　　许仙不禁涌出一句诗来，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忽觉后半句多有不当之处，按下不提。

　　尹红袖挥退侍女，侧身坐在许仙对面，听他拿诗赞自己，心中欢喜，却有意做出品诗论词的姿态道：“侍儿扶起娇无力……果然是神情倍至，意态传神，汉文的诗才还是如此了得，如今只得鳞角，便知全诗的不凡。”微醺的面色却是遮掩不过，越发显得动人。

　　许仙谦虚了几声，打了个哈哈，便想将此事略过。

　　尹红袖却甚好此道，不肯轻易放过许仙，身子前倾道：“难道汉文不肯见告吗？”脸上满是期盼之色。

　　许仙道：“不过偶然得了一句，哪有什么全诗。”眼神却不禁掠过她因为这个姿势而越发显得挺拔的酥胸，但无论从外面怎么看，也难以同昨夜那种感觉对应起来，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第098章 冰消

　　虽只是一眼，尹红袖却立刻察觉，只觉他的目光若有实质在身上滑过，似乎能够洞穿那一层薄薄的春衫，心中微颤了一下，粉面生晕，连忙端正了身子，轻叱道：“汉文，非礼勿视啊！”

　　许仙一阵大汗，今天早上同云嫣在床上一番戏耍，玉腿纤腰，皆自眼前，挑起了情欲之念，却因嫦曦在侧，不能大快朵颐。许仙如此这般，在心中给自己找着理由，却不知这是男人的本性，哪怕是没什么非分之想，眼睛却是管不住的。

　　尹红袖就学着许仙的腔调叹息道：“男人啊男人，你的名字叫好色！”

　　许仙道：“柔嘉已经回皇宫了吗？”

　　尹红袖道：“早就回去了，你闭上眼睛做什么？”

　　许仙无奈摊手道：“非礼勿视啊！”

　　尹红袖哭笑不得，对自己的魅力却也有几分小小的得意。“好了，睁开眼睛吧，随便给你看就是了。”此言一出，她立刻觉得有些不妥，什么叫“随便给你看”，又连忙补了一句“那你也不能随便看！”却更加显得欲盖弥彰，赶紧低头喝了口茶水。

　　许仙亦不知道该不该随便看，便道：“你今天让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我还要赶着回去读书呢！”

　　尹红袖一时之间说不出为何要他来，昨夜只是想同他见面而已，嗔道：“你就那么不愿同我在一块吗？再说凭你的才学，还用担心什么殿试啊！”对于许仙的才学，却比许仙自己还要有信心，就是许仙得了状元，她也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许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只是偶尔能够灵光一闪，做出几首诗词而已，真正的学问怕是连你也及不上，怎么能够不担心殿试呢？”

　　尹红袖却道：“汉文不用谦虚，单就这灵光一闪，就羡煞了天下读书人，对了方才那句诗，还差了半句吧！”对于诗词的热情十分高涨，许仙心中叫苦，这样的诗就不用抓着不放了吧。想要随便凑上一句来对付一下，一时之间却哪里想得出来。

　　许仙越是为难，尹红袖就越是好奇，正色道：“你再这么吞吞吐吐，我便要生气了。”

　　许仙两手一摊道：“那你生气吧！”你又不是我媳妇儿，我也不用宠着你吧！

　　尹红袖恼道：“你……你真是气死我了。”不知有多少男子，写好了整本整本的诗求她来看，她都不屑一顾，如今自己低声下气的求他半句诗就如此为难，若是旁人敢这样对她，早被她赶出门去，再也不见一面，但面对许仙却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敛起眉心，抚着额头，面上显出一丝痛苦之色。

　　许仙没心没肺笑道：“喂，喂，你怎么啦？没这么夸张吧！”却不知她昨夜回到府中之时，已是接近黎明时分，想着那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又想许仙今天会不会来，心情激荡，辗转反侧，直到天光大亮才睡过去，不过睡了几个时辰就起来见许仙，头不痛才怪。只不过方才同许仙相见之时，时羞时喜，才忘了这痛楚。此时一见许仙这般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心中有些凄楚，这痛苦立刻就加倍发作起来。

　　尹红袖却只是憋着口气，不同他说话，自己这般难受他还笑得出来，“这算什么朋友！”心中更觉得委屈，眸中就升起一层水雾。

　　许仙见她这又是倔强又是可怜模样，心中苦笑不已，大姐，你真的有那么大年纪吗？麻烦成熟一点啊！这样的表现和十几岁的女孩有什么两样。

　　“那个……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看看。”见她只是不说话，却也看出了她的毛病所在，便起身来到她的身后，将手放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注入一股水灵之力。

　　“你……”尹红袖身子一颤，未想到许仙如此大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男女大防”之类话在脑子里打了个转，却抵不过螓首上传来的舒适感受，冰消了所有痛楚，口中道：“谁要你管？”心跳却有些加速，只要一会儿就够了，反正他只是大夫，碰的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种种念头纷至杂陈。

　　许仙道：“好，好，不要我管。现在好一点了吗？”即便是想要做朋友，女子纤细复杂心思却也不是他能够明白的。

　　尹红袖的脸色越发的红润，低着头道：“好……好一点了！”

　　许仙道：“那句诗并非我不跟你说，而是怕你误会，惹你生气。结果你果然还是又误会、又生气，不过你一向很会误会，很会生气。”

　　尹红袖反驳道：“我才不是很会误会、很会生气，你才很会误会，很会……”

　　许仙连忙打断道：“打住，再说下去问题就严重了。你要听那句诗不是，成，你听就是了，反正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只是你听了不要怪我。”

　　“你说吧！”

　　许仙悠悠念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尹红袖方才若是“粉面微红”的话，现在则是“红润欲滴”，她当然明白什么叫做“新承恩泽”，若将这句诗来比自己，那可真是大大的亵渎，也唯有夫妻之间才经得起这样的调笑吧！若有女子被陌生男人如此调笑而不发作，被说一声“水性杨花”也不为过，更别说她这样的贵族女子，但这句诗偏生是她自己硬要他说的，又哪里发作的出来，只是他按在自己头上的指尖，登时多了十二分的热度，似乎也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房中一面铜镜，正照着二人的身影，尹红袖不由向镜中望了一眼，自己因他诗满面羞红，他站在身后体贴的为自己按摩，这样的姿态像不像夫妻呢？这样想着，不由有些痴了。若是真做了夫妻，能有这般恩爱，那就好了！这个陡然生出的念头，吓了她一跳。

　　不是想好了要做朋友吗？怎么又生出这样不害臊的念头，心中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刚好许仙非常没眼色的道：“我说过不要说的吧，你偏要我说。”

　　尹红袖忽地站起身，转身面对着许仙，却只到许仙的胸口，不得不仰起头道：“许仙，你无礼！”

　　许仙懒洋洋的道：“好，我无礼，哎，真难伺候”，房中沉默了片刻，二人想隔不过寸余，几能感到彼此的呼吸。只是一个脸上羞恼，一个脸上无奈。

　　许仙率先退后一步，道：“你今天让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尹红袖道：“我原是想谢谢你，却没想到你……”

　　许仙道：“你就是这么谢我的？哎，算了，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这就告辞了。”言罢就要向门外走去。

　　“你等等。”尹红袖却又将他叫住，凭什么这样欺负了我就能够潇洒离去，将我抛在这里，就算你救过我就能这样吗？这样的想法充斥心间，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打银票，放在桌上，昂首道：“这是给你的谢礼。”却又立刻有些悔意，只要他说一两句软话，她就把银票收回去。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许仙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了她一眼，收起桌上的银票，叹口气道：“尹郡主，朋友难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尹红袖浑身一震，咬着嘴唇不说话，心中却有些痛楚，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原本不是想要谢谢他，想要夸赞他的吗？转眼间许仙已走到了门口，但她的骄傲却不允许她说出什么挽留的话来，只能目送他离去，见他消失在眼前。

　　她慢慢坐回席上，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断了线似的从脸上滑落。

　　忽然脸上一暖，透明的泪珠渗进白色的衣袖中，许仙道：“哎，又怎么了？”

　　尹红袖哽咽着道：“你……你不是……说朋友难当吗？回来做什么？”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许仙叹道：“难当也得当啊！”他只知道，若有女子为他这样哭泣，他便该尽量的体谅她包容她。“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为我流泪。”

　　尹红袖推开许仙的手臂，强令自己止住眼泪，大声道：“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竟然哭成这样子，太丢脸了。

　　许仙坦然道：“红袖，我向你道歉！”

　　“啊？”尹红袖惊讶抬头。

　　许仙道：“既然已经是朋友了，又怎么能为一点小事就说什么朋友难当呢？就算是有所不满，也该好好奉劝你才是，同样的，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告诉我就是了。若是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多一些男女之防，以后我也定然会注意自己的言辞。”

　　尹红袖眼圈红肿，泪眼朦胧，听许仙温声细语的在耳边致歉，心思先柔了三分，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气你。”

　　许仙伸出手道：“那就好，那就让我们冰释前嫌吧！”却忽然醒觉，收回手道：“我差点忘了。”

　　尹红袖却主动伸出玉手，同许仙握了一握，道：“我知道汉文你心思纯正，并非淫邪之徒，有的时候，是我多心了，你并不用特意注意什么。”经过方才的事情，却是再也不愿因为这样的细枝末节，影响同许仙的关系。

第099章 花事

　　许仙笑道：“快去洗洗脸吧，你这样子让旁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尹红袖心中愤愤：真是不会说话，什么叫做了什么，这样的话就很有挑逗的嫌疑。

　　但想到许仙一向如此，再加上自己刚刚才答应让他言行随意，便不好多说些什么。洗净了脸上泪痕，回到坐上，正要问起昨晚之事，肚子却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昨晚一夜一直到今天的现在，她是粒米未进。“不许笑！”

　　许仙却已是站起身来，“若是不嫌，不妨尝尝我的手艺，算是给你赔罪。”

　　尹红袖讶道：“你还懂得厨艺，不过‘君子远包厨’，这样不太好吧！”这个时代，但凡有些身份的男子，哪里会做这些事，更别说许仙已是功名在身了。

　　许仙却笑道：“难道做顿饭就不是君子了吗？说吧，想吃些什么？”

　　尹红袖愣了愣，道：“面吧！”

　　许仙道：“那好！”便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碗面外加两碟精致小菜放在桌上尹红独立刻被香味勾动了腹中馋虫，尝了一口竟然出人意料的好吃，便津津有味儿的吃了起来。心中暗道，他随意起来虽然可恨，但有些时候却也有几分可爱。但这一样，世上便没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得到。

　　许仙闲来无事，支着脑袋对着尹红袖一阵猛瞧，让尹红袖握筷子的姿势都有些不自然起来！停下饮食同他对视。

　　四目相对，许仙举手投降道：“我去看书，我去看书。”来到书柜前随意抽出一本最常见的《道德经》翻阅起来许仙头也不回的问道：“柔嘉的身体应该好些了吧？”

　　尹红袖心中一动，却犹豫着该不该回答，“食不语”算是基本的礼仪，终于还是回答道：“恩！经你调养，已经没关系了，只是还有些虚弱。”

　　许仙低头看着书卷，道：“那就好。过些日子我就会离开京城，若是她再突然发病，怕是照顾不来，殿试之后，我再为她医治几次，就没问题了。”

　　尹红袖不解道：“为何老是说要离开京城？凭你的才华，入翰林院做个编修是没有问题的。”

　　所谓翰林院是极为特殊的内政部门，主管编修国史，记载皇帝言行的起居注，进讲经史，以及草拟有关典礼的文件，其中包含了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和庶吉士诸多官职，其最大的特点就是离皇帝很近，算是皇帝私人的智囊团。参知政事，出谋与策，都少不了这群人的身影。

　　若以现代做比，那么就类似干国务院办公厅和中央党校的结合体，其权势不可谓不大，经常接触中央事物。比之下放到地方为官，升官也升的容易些。每一个士子经过漫长的科举之路后最为向往的地方，便是翰林院了。

　　许仙抬头微笑道：“编修？那可是探花榜眼才有资格得到的职位，我怕是没这个福分。而且，我在杭州也有些事要做，不能长留在京城之中。”他来京城的第一桩要事，就是为了潘玉，科举不过是顺手为之。

　　尹红袖问道：“比封官做爵还要紧？”

　　许仙想了想道：“确实是要紧的多。”待到他渡过天劫，成为地仙，就能助敖璃一臂之力，或许就能决定天下水脉的归属。“倒也不是说一定不做官，若是被放任到江南为官，那便好了。”既可以随时对敖璃施以援手，又能够切实处理一些地方事务，为民做主。

　　尹红袖望着桌上的饭菜，忽然觉得没了食欲，叹口气道，“那就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许仙却笑了起来，“放心吧，相见的日子还多的是。我会经常回京城来看你的。”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一场别离确实能困住大多的凡人，但对能够腾云驾雾的许仙来说，就没这个问题了，待到成为地仙，飞行的速度更是要快上许多，往来南北也不过在一日之间，当然不会将潘玉丢在这里，经常来京是少不了的。

　　尹红袖拿起筷子，笑笑道：“那倒也是！只是，再想见柔嘉的话，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许仙回头道：“怎么会？”

　　尹红袖自觉失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件事本来是绝不能诱露出去的，但既然是汉文你，你听过也就罢了。殿试之后，皇后娘娘就会在宫中为柔嘉招选驸马。”

　　许仙讶然道：“选驸马！？柔嘉还那么小”柔嘉的年纪在现代还只是在上初中吧，搁在法律上那都算是幼女，怎么会突然就谈婚论嫁。

　　尹红袖道：“小？过了下个月生日，柔嘉就满十六岁了，若论虚岁就是十七岁了，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去年皇后娘娘就想要挑选，只是柔嘉身子孱弱，才作罢。今年她的身子好了，娘娘就决定了。而且就是十三四岁嫁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十六岁？”许仙愣了一愣。这还真是看不出来，这么说起来的话，这件事还是因自己治好了柔嘉的病而起。虽然在这个时代不过是常例，但许仙却感到十分的突兀。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就被决定了一生的归属呢？

　　许仙放下手中的书册，正容道：“谁是驸马。”

　　尹红袖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得而知，姑姑也在犹豫人选吧！只是无论选谁，怕都不会有你！”许仙无论是诗名再盛，但本身却不过是一介布衣。

　　许仙道：“我？”他虽盼着她能够幸福，却没想过成为这个柔弱女孩一生的守护。

　　尹红袖却以为许仙动了心思，这却也在情理之中，柔嘉乃是公主之贵，又是人间绝色，同许仙相处的甚是融洽，若能结为夫妇，对彼此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吧！便建议道：“除非你能够在这次殿试中考中状元，再加上你并没有正式的妻室，才有几分机会。”只是心中却有一丝黯然。

　　许仙道：“我还没同你说过吧，我已经有妻子了，她叫白素贞。”

　　尹红袖毫不意外的道：“我听云嫣提起过，只是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吧！如今只是权宜之计，就算是为了柔嘉……”

　　许仙挥手道：“不用再说了，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以任何理由，我也不能去否认她的存在。我对柔嘉并没有别的心思，这次选驸马她也未必不能找到如意郎君，到时候她若是不满意的话，我会用法力干涉的。”

　　“白素贞……吗？”尹红袖将这个名子念叨了一下，能够感觉得到她在许仙心中的特别之处，这就是他唯一名正言顺的妻子啊！能够得他如此认可，大概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吧！心中不禁有此苦涩，但却同时让她下定了决心，斩断心中那一丝情丝。

　　许仙见她皱眉不语，问道：“你怎么啦？”

　　尹红袖反应过来，“没什么，这件事也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只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千万别让柔嘉伤心。”

　　许仙自信满满的道：“我会的。”努力修炼，追寻力量，不就是为了保护身边这些珍贵的人吗？

　　许仙离开郡主府，回到家中，便再没出过家门一步，专心学业起来。

　　半月时间，倏忽而过，转眼间就到了殿试的日子。

　　天还未亮之时，月朗星稀，万里无云。

　　众多贡士先到礼部集合，再分别乘坐马车到皇宫之中，进行最后的考试，殿试之后才有资格称为进士。

　　这一科录取的贡士足有数百人，无论谁与谁相见，都是拱手作揖，寒暄不止。

　　虽然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唯一的交际也只不过一起考了场试，但是他们已经是同榜出身的同学了。拜的也是同一位老师——王文瑞。将来在仕途上，少不了要互相照应，自然要多加亲近。

　　许仙和潘玉的到来引起一阵小小的波动，潘玉少不了一番应对，却是应付自如。

　　人群中忽地凑出一人来，扯住许仙的衣袖道，“汉文好手段啊。”来人也称得上是相貌堂堂，但眨巴着眼睛，一脸淫婪的样子委实破坏了应有形象，却正是金圣杰。

　　许仙讶道：“连你也考中了？”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不由很是担心。

　　金圣杰道：“这都是小事，你快跟我说说那夜滋味如何？哎，我竟看走了眼，没想到汉文你如此豪气干云，如此的波澜壮阔，如此的……哎！”一脸的崇敬，比之许仙做出名诗绝句来还要大的多。

　　许仙有些无奈的道：“那夜你也在吗？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金圣杰嘿嘿一笑道：“王府门槛太高，去不得，去不得。”实际上却是嫌许仙太过正经，拉上了他玩的反而不够尽兴。“算算时候，我家的船也快要回来了，其中还有你的股份，到时候我家老头子一定要我请你过去。”

　　许仙道：“恩，一定会去的。”说起来也不知渔儿过的怎么样了，正好能够去看望她一下。

第100章 钟馗

　　潘玉在一旁听着，笑道“金兄说的哪里话，当初咱们同游飞江，何等的快意，如今怎么忽然生分起来了。不知你来到京城，未能尽地主之谊，是在下的不对，待到殿试之后，咱们不妨寻一个地方小酌几杯。你看如何？”

　　金圣杰自称失言，连忙应是，他老子曾让他来京城之后，好好交际一番，但他懒得去应付，只一头扎在芙蓉园中，正愁回去不好交代，这也是个机会。

　　这时候，大门洞开，礼部的官员出来，交代了进宫要注意的诸多事宜。无非就是“莫要大声喧哗，莫要左顾右盼”之类的琐事。

　　众位学子唯唯诺诺应是了一番，心中都有些惴惴，而后就分别乘坐马车，在金吾卫的护卫之下，向着皇宫驶去。

　　车中稍稍有些拥挤，许仙便将潘玉挨在角落之中，不与他人接触。潘玉喜他细心，却不知这是许仙的大男子主义在作怪。随着马车摇晃，虽谈不上耳鬓厮磨，却也是紧贴着彼此，心中自有几分旖旎。

　　车上共有十几位贡士，听口音来自五湖四海，但见礼过后并没有什么交谈，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念叨着什么。虽然都是努力镇定，但难免还是有些一些紧张和不安。

　　将要到达的皇宫对于天下士子来说，是最为庄严神秘的所在，是真正的圣城。而称曰“万岁”的真龙天子，就是人间的真神，比天上神仙的威严还要大的多。

　　甚至连玩世不恭的金圣杰，此刻的脸色都稍稍有些改变，虽然言笑不止，不断的同许仙扯着芙蓉园妙事，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也一样的紧张。真正能够做到泰然自若的，也唯有许仙和潘玉了。

　　金圣杰问道：“这次可有把握入在一甲之内？”

　　许仙微笑摇头道：“没把握，三甲倒是没问题。”

　　“切，这个谁有问题？我们不妨赌上一睹，比一比这次殿试的名次如何？”

　　车中的其他人也微微显出不屑的神情来，纷纷在心中想道：好个胸无大志之辈，若是我的话，怎么也能入在二甲之内，望向许仙，不知他敢不敢赌。

　　贡士们虽然经过了会试的一大难关，但殿试也并非没有高下之分，而分为一甲、二甲、三甲三个等级，一甲就是所谓的状元、榜眼、探花，二甲就走进士及第，而三甲的人数最多，却也有个有趣的名字——赐同进士出身。

　　虽然称为“同进士”，但实际上的意思就是“不同”，和一甲那些进士中的优质品相反，算是进士中的次品。在外人眼中依旧是贵不可言，但在进士这个圈里，就比较低等了。吃琼林宴的时候，少不得要排后面。

　　许仙虽也不在意，潘玉却看不的旁人轻视于他，开口道：“金兄真的要赌的话，不妨同在下一赌，如何？”

　　金圣杰一怔，潘玉虽面带笑颜，他却感到她有一丝不愉，显是要替许仙出头的样子，金圣杰虽知他们关系亲密，却没想到有如此程度。他也经过不少人情世故，知道要和潘玉这样的人成为普通朋友容易，要想成为知己却是难上加难。不禁在感叹，许仙还真是搭上了一条大船。最初的时候，金圣杰虽佩服许仙的才华，但看许仙不善交际，难成大事。

　　金圣杰便笑道：“潘兄是连中三元的资质，我哪里敢赌，只敢欺这许汉文不擅文辞。”

　　潘玉听他说得坦然，也就释去心中那丝不愉。

　　许仙笑道：“莫说大话，到时候你未必在我之上？说吧，你要赌些什么。”顺手拍拍身边潘玉的玉腿，示意她不用担心。

　　许仙的名字却在车中引起一股小小的波动，连那闭目养神的也睁开眼睛向许仙望过来，一名贡士首先开口问道：“你就是许仙许汉文？”

　　许仙道：“正是，不知阁下是？”这位贡士却有些小小的奇怪，时下早已是春暖花开，他却还围着一个大大的围脖，将脸都围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微微凸集的蛤蟆眼，却炯炯有神，仿佛闪着亮光，粗哑的声音透过围脖传出，显得有些沉闷。

　　那贡士拱手道：“在下姓钟名馗，终南山人士。早就听闻许公子的大名，只是未蒙一见，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许仙的诗词在文人之中的影响力还是相当大的。

　　许仙连忙还礼，却笑道：“钟馗？真是个好名字。”神仙故事里不就有个捉鬼的钟馗，等等，莫不是就是这位吧？不对啊，他虽对于这个“大神”的来由不怎么了解，但是钟馗应该也是个神鬼之类才对。

　　钟馗也笑道，“母亲生我，曾梦奎星入梦，是以取了这个名字。”古人信奉鬼神，他见许仙夸赞自己的名字，也颇有几分自豪，好似并不知道钟馗的大名。

　　许仙也不知这个时代的钟馗是否已经有了，小声向身边的潘玉求证。“明玉，你可曾听过钟兄的大名吗？”心中却已几乎确定了，应该就是这货了。

　　出乎许仙意料的是，潘玉道：“当然听过，汉文你也太不经心了吧”。

　　许仙一愣，难道说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钟馗，面前这个只是重名而已。却听潘玉接着道：“会试的时候，钟兄可是排在第二。”又对钟馗拱手道：“奎星入梦，那是上好的兆头，看来这次的状元，非钟兄莫属了。”

　　钟馗连忙谦让，赞叹道：“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位兄台就是这次的会元潘玉潘公子吧！果然是风姿绝伦，风姿绝伦！”言语到此却微微有些黯然。随即提起兴致，问许仙近来可有佳作。

　　许仙便将近来抄的几篇诗词说了几首，惹得钟馗连声赞喝，其他的贡生也低头品位，暗叹许仙果然是名不虚传，方才的话想必只是自谦而已，这样的才华又何惧一个小小的殿试呢？倒是自己从门缝里看人了。

　　许仙还在寻思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传说中那位捉鬼大神，听潘玉的意思，这世界上应该还没钟馗这号人物。自己从小到大也从未听过钟馗的名号，那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面前这位，听闻钟馗面相甚是丑恶，他拿围脖遮面也说得通了。

　　更令他在意的却是“奎星入梦”四个字，所谓奎星，说得应当是就是二十八星宿中，西方白虎的第一颗木狼。难道这钟馗也是星君转世，这样的话，也就说得通为什么最后能成鬼神了，只是不知他到底怎么做的鬼神，是功德成圣，还是另有机缘。

　　许仙却另有一番担心，自己还是小瞧了天下才子，原以为所见的呈藏剑已算文采出众，却不想半路杀出个钟馗来，但凡神仙转世，莫不是聪明灵慧远胜于常人，这钟馗能在会试上取得第二名，学问竟似能与潘玉相比。这样的话，潘玉的状元却是不容易得。

　　对了，好像这钟馗曾得过状元，“奎星入梦”真正的叫法是“魁星入梦”。在后世流传着一种《魁星踢斗图》，上面魁星右手握一管大毛笔，称朱笔，意为用笔点定中式人的姓名，有一蓝面的小鬼奉上书册。左手持一只墨斗，右脚金鸡独立，脚下踩着海中的一条大鳌鱼的头部，寓意便是能在科举中“独占鳌头，居于魁首！”传闻包拯包青天就曾梦“魁星入梦”，后来果然中了状元，这次潘玉真是危险了。

　　潘玉见许仙皱眉不语，关切道：“汉文，你怎么啦？”

　　许仙道：“没什么！”虽然潘玉若中了状元，他会很有成就感，但是单单一个状元之名却也不会让他如此上心，这次的殿试很可能关系着柔嘉公主夫婿的选择。

　　尹红袖虽未说透，许仙亦不是傻子。潘玉未有婚配，又是俊逸非凡，更兼着身后潘家的势力。这次选驸马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潘玉，如果潘玉能中状元的话，那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皇家自来也有将公主下嫁给未有婚配的年轻状元的传统。

　　许仙亦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虽然让柔嘉嫁给一名女子，是委屈了她些。但一则许仙不可能改变皇室的选择，二则不可能揭露潘玉真实的身份，也只能任其展，而且这样对柔嘉来说也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她身子孱弱，偏又是性格懦弱，若嫁给旁的男子，只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到时候她已身为人妇，自己更不好插手。不如留在潘玉身边，养到年纪再大一些，自然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主动权却是在柔嘉的手中。

　　但许仙知道，这也只是在他想象之中而已，事情会如何展，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可惜鱼玄机不知在哪里，不然倒是可以问问她。而钟馗的出现，无疑又为这件事增添了一重变数。

　　潘玉似是看透了许仙的担心，拍拍他的手微笑道：“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许仙点点头，心中却是安定下来，无论事情如何展，他也会用自己的办量去守护柔嘉的幸福。

　　且不提许仙百般心思，车中的气氛刚活络了一下，便觉马车一顿，车外不是何人说了一声，“噤声！”

第101章 遥望

　　皇城到了。

　　马车中的许多人都不由端正了身子，过了一会儿，马车才又重新行驶起来，速度却是慢了许多，车中再无人说话，仿佛在进入皇城的一瞬间，染上了这里的清寂。

　　贡生进行殿试，原本没有资格在皇城中乘坐马车，这还是上一代皇帝所开的先河，给这群功名在身的学子们，特别的荣宠。就是这群人，将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掌握这个国家命脉。

　　许仙撩开一丝窗帘，向外望去，金红色的曦光普照在广阔的大理石广场与巍峨的宫殿上，辉煌而又庄严。

　　马车来到一座拱形的城门之下方才停住，贡生们纷纷下车，自觉排成一条长龙，随着领路的太监，穿过高大的城门，向皇城深处行去。贡生们个个都是面色庄重，眼神却忍不住向四周探望，眼中夹杂着好奇与自豪、赞叹与震惊的奇异光芒。

　　许仙也曾来过一次皇宫，但这一次同诸位贡生一起前来，感觉却是大不一样。更多的体会到了皇权的威严，那高不可攀的重重宫阙让人感觉，仿佛行走在巨人的足下，不由感到震慑，就是许仙也难免有着一丝这样感觉。

　　但许仙忽然想起了自己飞上高空往下看时的情景，莫说皇宫，就是长安城也不过火柴盒般大小。那一丝被震慑的感觉立刻消弭无踪，周围宫阙重新变成普通的宫殿了，嘴角不由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仙与凡看待事物的角度，便是这般天差地别。

　　钟馗正好与许仙并排而行，斜眼看到这样的笑容，只觉胸中一震，也唯有有这样的风姿气度，方能写出那般诗句。胸中亦涌出一股刚烈之气，‘不过是皇宫而已，若是胸怀肝胆，便是面见天子又有何惧？’一念至此，心中再无半点桎梏，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一些。

　　许仙察觉到他的变化，也是暗暗赞许，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身为古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委实不易，不愧是能够做得鬼神的人。

　　许仙忽觉不对，自己的心中没有对皇权的畏惧，不该被区区几座宫阙震慑才对。心有所感，眯起眼睛向着皇城最高处的正殿望去，他虽不懂望气之术，用天眼通却也能望了个分明，却见到一幕惊人的景象——一条金龙盘踞在正殿上，张目扬爪，鳞角分明，却又并非是真正的龙。

　　许仙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真龙天子气，皇帝应该就在那里！却又立刻明白，影响自己的并非是远远望着的这条金龙——那不过是皇帝一人所拥有的气运——而是一条更大的金龙，这条金龙自皇城中升腾而起，直冲霄汉贯穿天地，这是由聚天下万民之念，所形成了所谓龙气。而许仙他们，就在这条龙的腹中。

　　一个王朝的兴衰胜败，往往就在这两条龙之中。若是二者皆盛，那便是天下太平的繁华盛世，许仙所处的便是这样的时代。虽然早晚会有王朝败亡、天下沦丧那一天，但却不该是现在。

　　许仙低头沉思，却敏感的察觉到远处有一双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按道理说宫中侍卫太监无数，且都在望着这一群陌生的来客，目光并不稀奇。许仙一开始也并未在意，但这眼神却是日不转睛的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不由转头望去，便见一道雪白娇小的身影，正是柔嘉公主。

　　她披着一袭雪白的披风，站在远处的宫城的角上，半倚半扶着身旁的朱红立柱，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欢喜，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雪白的双颊浮起两团红晕，有一种超乎了年龄的娇艳。那一双仿佛只有动漫人物才有的大眼睛，却怀着小鹿般的羞怯。

　　当许仙的目光回望过来时，她不由微微低头，垂下睫毛避开他那有些灼灼的目光，却又立刻扬起头来，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许仙回之一笑，只怕离得太远她看不到，举起手来冲她挥挥手。在所有人都谨小慎微的时候，这个出格的动作顿时吸引了其他贡生的注意，向着他挥手的方向望去，却是空无一物。引路的太监冷“哼”一声，队伍又立刻恢复平静。

　　柔嘉公主躲在立柱后面，背靠着廊柱，心跳快的仿佛要跃出胸膛，好不容易才稍稍平静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探过立柱，许仙的身影却早已随着贡生的队伍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

　　柔嘉公主这才松了口气，眼睛痴痴的望着那空荡荡广场，脸上渐渐显露失落之色，想要叹一口气，出口的却是几声轻咳。

　　“公主，是你吗？”一个娇柔的女声传来，似被这几声咳嗽吸引过来。

　　来人是柔嘉公主的贴身侍女紫玉，此刻她正紧皱着眉头，“公主，一大清早怎么到这种地方来，怎么不叫醒奴婢，让奴婢好找，若是染上风寒可就糟了！”她嘴里絮说着，不由分说的上前为柔嘉公主整起了衣衫。

　　柔嘉公主柔柔的道，“对不起啊，紫玉姐姐啊！”

　　紫玉手上一停，叹道；“你好久没这么叫我了！”她初进宫的时候，那病榻上的小女孩就经常这么叫她。虽然不合规矩，却让她很是感动。

　　柔嘉公主露出一个俏皮笑容，“是姐姐不让嘛！”在她的面前显得轻松了许多。

　　紫玉也微笑起来，“还不是你老跟在我屁股后面嚷嚷，让别人听了去……”她顺势握住柔嘉公主的手，却是神色一变，只觉柔嘉小手冰凉，“听守门的侍卫说，你四更天就出来了，还以为你去了皇后娘娘那里，难道一直在这吗？”声音顿时变得有些严厉。

　　柔嘉公主左顾右盼的解释道：“啊，没有啊，我只是……”

　　紫玉却忽然想起，昨天亲嘉问她殿试的事，那些贡生什么时候过来，从哪个门入，到哪个殿去考试。她在宫中也待了不少时候，路线倒是明白，只是时辰有些含糊。不由质问道：“你是在等那许仙？”

　　“啊？”柔嘉公主顿时涨红了脸，开口想要否认，却只发出一串咳嗽。

　　紫玉又是恼怒，又是心疼，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时辰，凭她身子怎么受得了，“你怎么这么傻？”将柔嘉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脸。一时之间，心中恨极了许仙。

　　柔嘉公主的神色渐渐和缓，轻声道：“谢谢你，紫玉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刚才他还冲我挥手呢，那时候他一定是在笑吧！虽然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冷，还有些害怕，但最后能够见到他，那就……值得了。”

　　紫玉听着她的诉说，忽然觉得脸颊有些湿润，抬头却见她已是满脸泪水，慌忙为她擦着眼泪，“你、你别哭啊，以后若要相见，机会还有的是。”

　　柔嘉公主却只是轻轻摇头，虽没有哽咽，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紫玉心中一动，试探着道：“你……已经知道了？”

　　柔嘉点点头，使劲抽了抽鼻头，止住眼泪，又胡乱擦了擦脸，露出一个微笑道；“我们回去吧！”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灿烂。

　　紫玉眼圈一红，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恩，我们回去吧！”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刚要动步，柔嘉公主却是脚下一软，紫玉连忙扶住她，她吐吐舌头道：“脚好麻啊！”张开双臂道：“紫玉姐姐背我！”

　　紫玉笑道：“你现在这么重，我可背不动！”却已蹲下身子，让柔嘉伏在她背上。当她站起身来，却觉得她一如往昔那样如雪轻盈。走了几步，却发觉她已经悄悄睡去。不由重重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她怕误了时辰，大概是一夜没睡吧！

　　望着满天繁星，在黑暗中想要铭记谁的身影？迎着晨曦的光芒，于睡梦里又呼唤着谁的名字？

　　紫玉咬了咬嘴唇，放心吧，你早晚会忘了他的。而我，会一直陪着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

　　许仙再次见到柔嘉公主，心中心绪万千，却来不及详加思索，唯有先应付了眼前的殿试再做计较。

　　贡生在偏殿中进行了一番例行检查，才被带到了朝阳殿中，也就是方才金龙所盘踞的主殿，世人俗称的金銮殿。

　　贡生们低着头进去，口呼“万岁”，纳头便拜，却无人敢看天子的真容。许仙虽随众跪拜，却用天眼通觑了一眼，也不过是个身着龙袍苍老男子，让许仙联想起前世所看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的周润发，大约便是这个样子。

　　太监传旨，贡生们分别落座，天子亲自出题，考验众位士子的学问，待到贡生们开始答题，皇帝本人却已转过珠帘，离开了金殿。皇帝日理万机，有着无穷的要事等候处理，监考这样的事，自有考官们来负责。就是最后的考卷，皇帝一般也不会一一过目。

　　许仙若只是个寻常贡生，这里就是蒙混过关也并非是不可能。

　　但奈何他名声太响，如今已经有人称他为“大夏第一才子”，十成十皇帝会亲自过目，是以半点马虎不得。

　　许仙不禁感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声名累人”。

第102章 殿上

　　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与三个锦帛卷成的卷轴，其中便是此次考试的题目。

　　许仙看了题目一阵挠头，他这些日子凭着超强的记忆力，背下了无数题目，做了无数习文，但偏偏没有眼前这三道。但看到那一道诗题，才转忧为喜，比之那三道题，这诗的难度要小的得多，唯言“孝悌”二字。或许是为了平衡难度，这样的普通的诗题就算做不好也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而许仙更是立刻想到了该抄哪首，或许就能博个彩头，混在二甲之中。

　　钟馗还是那样将头脸裹成一团，打开卷轴一阅试题，却不禁喜上眉梢，忙把另外两个也一并打开，心中涌上一股狂喜，暗道一声“天助我也”。他人还在皱眉思索，他却已经奋笔疾书起来。

　　潘玉耳听八方，也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天子出题，非同小可，颇有一些艰难晦涩，即使是她也不能不深思熟虑，这钟馗何以如此成竹在胸。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钟馗便将三个卷轴重新卷起置于桌角，这就表示着考生完成。几位考官都露出诧异之色，却不敢怠慢，忙将这试卷收上来。而其他贡生，有的却连一道题都还未答上来。

　　许仙也不过刚刚完成第一道题目，暗自感叹，不愧是仙佛转世，确实是非比寻常。如此这般，已是先声夺人，只是不知所做的文章如何？

　　几位考官来到殿后分别打开三个卷轴，心中本还担心这贡生是不是只图个快字，一阅之下却是相顾讶然。这三篇文字，文似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却又字字珠玑，字似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彷如龙蛇起陆。

　　考官都是文坛中人，一得知考题都在心中思量对法，但心中所想却未有一篇能够胜过手上这任何一篇文章，更难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般文采简直不可思议。

　　王文瑞忙指挥内侍道：“快，给陛下送去。”皇帝看了这几篇文章，必然是龙颜大悦。

　　其他的考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道：“这次的状元，怕是非这钟馗莫属了。”

　　王文瑞叹道：“是啊，这三篇文章已是臻至完美，就算有其他人能做出这般文章，在时间上也是远远不及啊！”

　　“王大人以为那许仙如何？他可是您的弟子，如今更是号称大夏第—才子。”

　　王文瑞摆手道：“许仙的诗词虽是惊世绝伦，但文章不过是中规中矩，这个我最为清楚。大夏第一才子之名，却是有些过了。我原以为会是那潘明玉博得个连中三元，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钟馗来，果然是世事难科啊！”

　　心中却替许仙感到有些遗憾，会试过后皇后娘娘曾招他，问起这次科举之事——谁会中得状元，隐约透出招婿的意思。他只道：“老臣不敢妄加猜测！”在皇后的要求之下，便将这次科举中最有机会中状元的几人言说了一遍，却独独不曾提过许仙。

　　皇后娘娘亦知道许仙的名头，不免问道：“太师不是有位弟子叫做许仙吗？他的诗词我也曾读过不少，确实文采非凡，有道是举贤不避亲，不妨说来听听。”

　　王文瑞道：“许仙才学未足，并无中状元的机会。”顿了一顿道：“而且，我那弟子，他已经成婚。”是的，许仙和白素贞成婚，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王文瑞作为许仙的老师，却绝对在这个行列，怎么说也算是“天地君亲师”中的“师”！

　　如果连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通报老师，那已不是简单的不懂规矩了，而是缺乏最基本的伦理。事实上，当时许仙亲手写了请柬书信，托人送达京城，王文瑞虽不能亲至，后来却也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皇后娘娘果然就不再问下去了，转而问潘玉有几分把握。

　　王文瑞思虑着当日的种种，转念一想，就是许仙真的考中状元且未曾婚配怕也没有迎娶公主的福分，那位皇后娘娘的心思可是深着呢！

　　殿中诸位考生虽听不到殿后考官们的议论，潘玉却是听的明明白白，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次恐怕真的会有些麻烦。但除非是作弊，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应对呢？

　　然而，钟馗没有作弊，而是真正得了“天助”。此刻的他压抑着胸中的涌动，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一件小事。

　　他在进京赶考的途中，宿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店，他所居的房间虽然破败不堪，环堵萧然，但墙上糊墙的墙纸上却留下许多前代考生留下的墨迹，大多被雨水侵蚀模糊不堪了，唯有床头一小片地方字迹清楚。

　　夜半之时，他辗转难眠，百无聊赖之下举灯细瞧，却也是几道题策，他本是此道中人，不由在心中暗暗思量应对之道，却觉得题目甚偏，一时之间竟然无从下手，却更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躺在床上思量了半夜才有了个不错的结果，旅途之中也时时念起，终于有了个自认完美的应对才算了局。

　　虽也曾想过，这几道题目若是能在会试中出现便好了，但转念想到会试不可能会出这样的题目，后来也果然如他所料。

　　但却没想到在殿试的时候，三道题目与在野店墙上所书的题目竟是只字不差，根本无需思量，只需将脑海中成文抄在锦帛之上，便成了几篇文章，只道“状元”已是囊中之物。

　　但当奋笔疾书时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钟馗心中却又涌出一股不安来，这样的成功未免来得太轻松了。

　　“成败色难，得失容易。”

　　忽然之间，八个字浮上脑海。

　　前些日子，京中来了一任卜者，言吉凶休咎，无一不准，许多书生都去问卜。钟馗宿信鬼神，便也去求了一卦，这便是算命的老道人给他的谣言。

　　“色难，容易。”本是一副无情对，钟馗自然是听过的，但这副对联本就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在内，只是对的巧妙，才称为“无情对”，再在前面加上“成败得失”四个字，更是毫无条理。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自然不能让钟馗满意，而向道士求解，道士却只是笑曰，“天机不可泄露！”

　　钟馗心中微恼，“若是不可泄露，我花钱来问你做什么？”便连连追问。

　　那道士又留下一句，“青龙与白虎同行，吉凶全然难料。”便飘然离去，连卦金也不曾收。

　　这两句话更只是小说家串联上下文的“言白”，更是没半点意思。钟馗失望而归，便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想起来，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但旋即想到，那些文字，字字句句都是出自他的心血，并不曾有一丝亏心，就是其他的士子也是要背题做习文的，他这说起来也算是“天授”。

　　待到殿试快要结束之时，许仙答完了三道试题，也放在桌角，文章写成便不能涂改，一滴墨水都可能被降格，是以也不用检查什么，任由考官收去。

　　遥遥望了潘玉一眼，却依然在皱眉思索，不复平日那种轻松潇洒的姿态。

　　许仙知道她的难处，如今钟馗已在时间上博得头彩，她若不能在文字上胜过他，便很难博得状元之名，所以才要深思熟虑。

　　待到考官宣布考试结束之时，潘玉才搁笔在侧，面色显得并不轻松。

　　天未亮就进宫，如今却已是过了正午，众位贡生就又回到偏殿之中，享用御膳房所准备的美食，然后等着考试结果的发放。这也往往要再等上数个时辰才会有结果，然后便是诏告天下，钦点状元披红游街，这些殊荣都不待细表。

　　偏殿中的气氛松快了许多，不复方才的庄严沉重，无论成败得失，这已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场考试。

　　许仙踱步到潘玉身旁，关切的道，“明玉，怎么样？”不过是一场三个时辰的殿试，她的面上却微微透出疲惫之色，心力憔悴之说绝非虚言，让许仙恨不能将她揽在怀中柔声抚慰。

　　潘玉微微一笑道：“该有三分把握，剩下的就全看天意了。”

　　许仙道：“不如问问那钟馗吧！我也好奇他怎么能这么快！”

　　潘玉摇摇头道，“这里面怕是另有玄机，别人未必肯说。”

　　许仙却自信的道：“我猜他不会隐瞒。”若他真的是传说中的钟馗的话。

　　二人找到钟馗时，他正独自坐在角落里，他形容怪异，又用那么短的时间答完了题，其他贡生都以为他不知天高地厚，殿试也敢胡乱应付，说不定马上就召来祸端，都不同他多言。

　　钟馗见许仙过来，也很是高兴，问起方才的诗作。

　　潘玉寻空问道：“不知钟兄为何能如此快的答题呢？”

　　不出许仙所料，钟馗果然坦然相告，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却是有些胜之不武。”

　　潘玉同许仙相视一眼，才知原来有这样的根由。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也是你的福分，前世是一定行善积德了。”

第103章 三鼎

　　钟馗见许仙如此洒脱，眼中也透出笑意，“或许吧！”奎星入梦终归也只是说说而已，算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一个普通人内心深处还是很难相信自己是什么神仙转世。

　　许仙对潘玉道：“明玉，这次你怕是无望了。”钟馗的水准本就极高，又占着这样的机缘。但许仙也并不认为皇后会仅仅因为一个状元的名头就将柔嘉许给钟馗，也不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就如今来说，潘玉的机会还是最大的。

　　潘玉微微而笑，似是毫不在意，“那就捷前恭喜钟兄了。”

　　钟馗忙道：“现在还不曾有结果，哪称得上一个喜字。”

　　……

　　殿后，考官们却是陷入激烈的争执之中，无论平日如何亲近，这时候也要为了一个陌生考生的名次争个面红耳赤。

　　王文瑞身为主考官，却不参与其中，而是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水。待到别的考官争执不下的时候，才去调解一番，他学问深厚，只言片语就能说的人心服口服。在他的主持之下，阅卷就在这种紧张有序的气氛中进行。

　　一名考官打开许仙的考卷，忽然爆出一声赞叹，“好啊！果然不愧为王公的弟子。”不轻不重的拍了个马匹，忙将试卷呈给王文瑞。

　　王文瑞考卷，也是眼前一亮，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汉文的字倒是写的越发好了。”许仙的笔体本就朴茂工稳，却难免有些生硬，但此刻再无这样的感觉，显得古朴厚实，仿佛刻在石碑上一般，而在笔画之间更多了一股恢弘之气，显然是已经得了其中精髓，有了自己的风范。

　　但当王文瑞将三篇文章看过，却不禁有些失望。虽然文章也算是对上了题目，但如他的字一样，只能算是中正平和，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当不得那一声“好”字。

　　这是许仙有意为之的结果，他脑袋里最不缺的就是惊世骇俗的想法，但这可是封建时代，别说是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就是资本主义怕也没几个人受得了。虽然也想适度的卖弄一下所谓的“超前思路”，但他自来说话随意，若是一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那么这次殿试就算是完了，所以他是慎之又慎，只拿孔孟之言说事儿，难免给王文瑞这种感觉。

　　但当王文戏看到那诗的时候，微微眯起眼睛，而后猛地睁开，也赞了一声“好！”

　　其他考官围上来，纷纷问道：“太师因何如此啊？”

　　王文瑞微微一笑，将考卷递过去，颇有些自豪的道：“小子又得佳句。”

　　已有人大声念出来，“《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为唐代孟郊最为脍炙人口的一首诗，诗无华丽的词藻，亦无巧琢雕饰，于清新流畅、淳朴素淡的语言中，饱含着浓郁醇美的诗味，情真意切，于千古之下被人所铭记。称为千古绝句，那是没有半点水分。

　　有人赞赏，“于平淡处见真知，许汉文已得诗中真味了！兹兹，了不得，了不得。”

　　有人感叹，“天下游子，见此诗而不触动心肠者，可以称得上不孝了。”

　　亦有人趁机拍马溜须，“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名师手下必有高徒啊！但凭这诗，许仙就该入在一甲之内。”

　　王文瑞本是笑容满面，闻言却正色道：“殿试三题一诗，必要全面考虑，方能决定名次，否则就是对其他学子的不公平。”

　　那拍马不成的考官连忙应是，王文瑞犹豫了一番，还是将许仙归入二甲之中。

　　待到他们评判完毕，就将所有考卷呈送天子，最终的决定权还在皇帝手中，但皇帝一般只是随机抽阅，唯有一甲那三人的文章是必看的，也只有这三人，考官们不会事先决定名次，而全由皇帝评判。

　　王文瑞带着一群考官觐见皇帝之时，却被太监拦在门外，“陛下正在听无崖子仙长讲道，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太师稍等片刻吧！”

　　王文瑞大皱眉头，重道学而轻士子，这可不是为君之道，来日定要劝谏一番。好在不过片刻，就得了召见的旨意。

　　一个身材高大，鹤发童颜的老道士走出门外，冲王文瑞微微一笑，王文瑞也勉强回了个礼，二人就这么擦肩而过。王文瑞也不能不承认，这老道士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难怪能得陛下欢心。

　　……

　　时间转瞬即逝，待到夕阳西坠，阳光普照在宫廷之中，为之镀上一层殷红，越发显得华美。许仙同潘玉来到殿外，远远望去，也不由为之赞叹。许仙见潘玉若有所思的模样，见四下无人，捏捏她的玉手安慰道；“明玉，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夕照之下，微风浮动，她的姿容更加显得瑰丽动人。

　　潘玉轻靠着廊柱，淡然道：“若只是一个状元的话，倒也无所谓，只是想娶那柔嘉公主，就又多了一重变数，最近那梁王府也在活动，他们同皇后娘娘本就有不少联系，皇后娘娘最终会倾向哪一方，实在难以科算。我若是能连中三元，当可以加上一份不轻的筹码。”

　　“梁王府吗？”许仙奇怪道：“明玉你怎么一副很想娶柔嘉的样子？”

　　潘玉斜着眼道：“你不是同她眉来眼去，情丝暗结吗？我自然不敢善妒，而且要将她娶回府中，好来讨好某人。”

　　许仙顿时有种被呛到的感觉，什么叫眉来眼去，情丝暗结。

　　“早上你看到了？”

　　“你看到了，我自然就看到了，谁让我一直看着你。”潘玉说完却有些脸红，怎么像是在撒娇一样！许仙却很是感动，道：“明玉……”

　　潘玉脸红轻咳一声，打断道：“别说肉麻的话了，我要娶柔嘉公主才不是为了你，这其中有着许多好处，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只要能娶她，就能结好皇后娘娘及那一帮亲族势力，这对潘家有着莫大的好处，而且她还是太子的姐姐，将来的好处说不定会更大，但这一条，我就不能放弃，而且只要做了驸马，就能名正言顺的不再接近别的女子，如今我一直不近女色，已惹来许多诟病了。那柔嘉性格懦弱，便于控制，再加上汉文你对付女人的手段，保她能够保守秘密。”

　　许仙听她冷静的逐条分析娶柔嘉的好处，很是有些无语，听到后面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对付女人的手段？！我有这种东西吗？”

　　潘玉慢慢转过头，露出一个极为难得的温柔笑容，“汉文，你真是太谦虚了。”

　　许仙立刻从中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心中一动，广场西南角的门洞中闪过一道人影，依稀做道士打扮，让许仙感到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正待思量，却听殿中传来喧闹之声，蒙面的钟馗走出来对二人道：“结果已经出来了，快进去吧。”

　　众位贡生又重新回到大殿，乌压压的跪了一片，旁边站着今次的主考王文瑞，手持一副黄绸织就的锦卷朗声诵读起来。

　　“岳南明，第二百八十五名，居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那位贡生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却只将头伏的更低，显然垫底的感觉不怎么愉快，但其他的贡生却都松了口气，最后一名既然产生了，那就意味着这次殿试没有被黜退的人。

　　“魏世林，第二百八十四名……”王文瑞却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只将名字一个个的念下去，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中一声声回荡。

　　待到念完了三甲的名字，许仙也不禁微微一笑，成了！这里面没有自己的名字。

　　“金圣杰，第五十五名，居二甲，赐进士出身。”

　　许仙微微一笑，因为现在还没有念到他的名字，这次可让那小子丢份儿了，想必是自己那一首诗占了便宜。金圣杰心中也是纳闷，不应该啊！

　　接下来的气氛越发的紧张，每念一个名字，许仙嘴角的弧度就扩大一点，看来这次是赚到了。

　　“呈藏剑，第四名，居二甲，赐进士及第。”呈藏剑微微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失落，只差一步就能入在一甲，如今却只得了个“传胪”的名头聊以自慰了。（传胪——二甲第一名的称号。）

　　王文瑞终于念完了二甲的名字，却停了下来，还差三个人，就只剩下状元、榜眼、探花，传说中的“三鼎甲”了。王文瑞的眼光一扫，已在人群中找出许仙那特别高大的身影。

　　许仙表情很是古怪，王文瑞所念到过的人中，里面没有潘玉，没有钟馗，竟然也没有他的名字，也就是说自己被划到了三元之内，而呈藏剑才是第四名而已。但是，没道理啊！他有几桶水，自己清楚的很，就算有那一首唐诗垫底，能混进二甲就不错了，难道是自己那位老师帮自己说了好话，以王文瑞的性格更是没道理了，要帮也该帮关系更为亲密的呈藏剑。

　　许仙百思不得其解，潘玉望了许仙一眼，表情也有些诧异，万没想到许仙竟也能入一甲，却见许仙冲她得意一笑，“我上辈子也老行善积德来着！”

第104章 探花

　　而台上王文瑞的表情更为古怪，事实上，他确实是建议将呈藏剑入在一甲，当然不是因为师徒情分，而是呈藏剑确实有这个实力，但皇帝阅卷之时，却要求挑出许仙的来看。

　　王文瑞早就料到会如此，毕竟许仙的名头太响亮，便将许仙的考卷呈送给皇帝，且赞了一句，“陛下，此子的诗文当真是一绝！”他常在宫中行走，算的上近臣，这句话倒也不显得突兀，而自己的弟子能做出这样的名诗绝句，他这做老师的也跟着脸上增光。

　　皇帝看罢，果然面露微笑，抚须颔首道：“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恩，确实是难得。”王文瑞也不动声色的说了许仙几句好话，若是能给当今天子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士子的仕途自然就会顺利很多，这也是有老师的好处。

　　“那就将他入在一甲之内，爱卿以为如何？”

　　王文瑞吃了一惊，若是许仙入在一甲之内，那岂不是要将呈藏剑降下一格，连忙劝谏道：“陛下，许仙的诗虽佳，但为文却是差了一些，以微臣之见，呈藏剑的诗虽不及许仙，但为文却还要升上一筹。”

　　皇帝却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微笑道：“爱卿，听闻呈藏剑和许仙都是你的弟子，如今怎么厚此薄彼。科举选材，也不单单讲一个诗文而已，所以朕才立题为‘孝悌’二字，这是为人的根本，也是朕的考量。呈藏剑才学亦是不凡，便定为传胪吧，其他的都依着你们定好的名次，传下去吧！”皇帝启朱笔，在名册上填上了三个人的名字，随手交给侍立一旁的王文瑞。

　　王文瑞恭恭敬敬的接过，“臣告退！”

　　王文瑞原以为皇帝骤然见得这样的好诗，一时兴起，却不曾想皇帝竟然如此坚持，眼见皇帝开始上纲上领，哪里还能再说什么，只能称是。再说殿试的名次本来就跟皇帝个人的喜好有莫大的关系，前代也曾发生过被考官们定为差等，但却对了皇帝的胃口而直接选为状元这样的事。这也是命，没什么好说的。

　　王文瑞心中思绪万千，既替呈藏剑遗憾，却也替许仙高兴，不由有些出神，底下的贡生们却大气也不敢喘，不知是否有什么变故。

　　王文瑞回过神来，从袖中掏出一份薄薄的名册来，缓缓打开，开口道：“许汉文，第三名，居一甲，圣上钦点为今科探花。”眼睛不由在人群中搜索，轻易在最后面的角落找到了身材异常高大的许仙。让王文瑞感到有趣的是，这次的三鼎甲竟然刚好跪在一起。

　　许仙本来已经无聊到开始扣砖缝了，闻声给潘玉了个灿然的微笑，以后咱也是小许探花了，考虑要不要也学个什么飞刀绝技，传下个“小许飞刀，例不虚发”的威名来。

　　王文瑞念完这个名字，毫不停顿的念下去，“潘明玉，第二名，居一甲，圣上钦点今科榜眼。”

　　潘玉无奈一笑，终于还是棋差一招，不能不信许仙常挂在嘴边的“人品”二字，她听许仙说过关于功德的事儿，已经开始考虑以后是不是要多做做修桥补路的事儿了，但同时也知道，一旦存了这样的念头，所得的功德就会锐减，不由感叹，做好人也是要天分的。

　　“钟馗，第一名，居一甲，圣上钦点今科状元，钦此。”

　　钟馗只觉胸中一股热血如海潮涌动，多少年寒窗之下的坚持，多少次魂牵梦绕的情景，此刻终于实现了。任凭他多大的定力也不能自抑，紧紧握住了拳头。原本那丝丝担心，早已抛在脑后，一双眼睛更是瞪的如铜铃般大小，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许仙轻声道：“恭喜啦！”

　　钟馗这才清醒了一些，许仙贯通了大雷音术之后，声音中自带了一股安定心神的味道。

　　钟馗见许仙虽然也是满面欢喜，但却是神态从容，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激动，而隔着许仙的潘玉更是神情淡然，脸上竟不见多少欢喜之情，依旧淡然如冰玉，感觉钟馗望过来，也还了微微一笑。

　　钟馗不由有些羞赫，自己虽在文章上略胜一筹，但养气的功夫比之他们却是差的太多了，庆幸自己蒙着脸面。

　　王文瑞和颜悦色的道：“钟馗你且上前来，等下陛下亲临，会向你问话。”这是状元才有的殊荣。

　　钟馗连忙站起身来，向前殿前走去。其他的新晋进士，都仰头望着钟馗，眼中满是羡慕和嫉妒。他一个人将代表数百进士，回答皇帝的问题，这样的荣耀怎能不叫人羡慕。俗语虽说“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但真正能够让天下皆知的，也唯有这一个人了钟馗来到众人之前，便如许仙前世的学生代表一样，“魁星踢斗，独占鳌头”，岂是虚言。

　　“陛下驾到！”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扬的唱和，起初还很轻微，然后由不同的太监，一个个如点燃烽火一般传过来，层层叠叠，人未至，这份威严的气度却已传达给了所有的进士，都不由俯下了身子，高呼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许仙也很没诚意的跟着张了张嘴，一门心思的扣着砖缝，让一旁的潘玉很是无奈，忍不住传音道：“认真一点。”

　　许仙还了潘玉一个委屈的眼神，“我无聊嘛！”以前坐着听学校领导开会，都觉得没劲的很，现在还是跪着，当然更觉得没劲了。

　　但却也不会有什么受辱的感觉，如果许仙只是个普通人，穿越者向别人下跪自然会觉得不适，甚至是受了辱没，但随着他修为日深，心性也渐渐改变，下跪在他的眼中已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甚至是见证古代历史有趣游戏，已有些道家和光同尘，捐弃荣辱的觉悟。

　　潘玉微微愣了一下，此刻残阳如血，斜照入殿，一抹红光刚好落在许仙的脸上，他的微笑也如这日光般温暖，但那一双眸子却如仲夏的夜空般深沉宁静，其中似有无穷尽的星光闪耀。他的容貌依旧称不上俊秀，至多只能算是英武，但此刻在他身上所散出的魅力，却让潘玉的心跳慢了半拍，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融在夕照之中。

　　“不知何时，他竟变得这么好看了。”潘玉只记得同许仙初逢之时，他还只是个平凡无奇的穷秀才，往昔的他和此刻的他相比，便如鱼与龙的分别。

　　“新科进士喝胪已毕，各新晋进士跪聆万岁圣谕。”

　　“万岁。”

　　不知何时，那身着金黄龙袍的老人已坐在龙椅之上，殿中也变得针落可闻。

　　皇帝用不急不缓的声音道：“你们都是四海之内选出的栋梁之才，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圣人有云：学而优则仕。你们能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是学而优了，只是这个‘仕’字如何，却还要你们自己考量……”照例训诫一番。

　　许仙听着皇帝声音苍老，却是中气十足，微感诧异。这个时代的人是老的很快的，在这个时代，皇帝这个年纪绝对是许仙爷爷辈儿的，身体这么好也算是异数了，但这却是一件好事，只要天子不突然驾崩，这天下自然就不会乱。

　　不过，说起训话内容的话，就和天下所有领导训话一样无聊了，但好在不像后世那么冗长。没说几句，皇帝就结束了训话，只道：“好生体念朕恩！”

　　殿中一静，钟馗忽然想起王文瑞方才的交代，高声道：“臣等必不负陛下圣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是粗哑的嗓音，甚是刺耳。皇帝微微皱了皱眉头，温言对钟馗道：“你就是今科状元钟馗吧！你的文章做的很好！”

　　钟馗连忙应声，将头低的更低，心中惴惴不安。并非钟馗无胆，而是因为对于皇权的敬畏，大概是流淌在这个时代每一个凡人的血液之中，甚至修道中人也不能完全免俗，在原本的故事中，白素贞被许士林从雷峰塔中救出后，便有一段皇帝召见白素贞的情景，敢于上天庭闯地府的白素贞面对一个平凡的老者，竞也有些局促不安。许士林穿上状元服后，已经算是妖的胡媚娘意不能靠近十丈之内。

　　修道者最为恐惧的天劫，却要靠积修功德来化解。仙凡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得明白。

　　皇帝微笑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你的样子。”对于这个能在极短时间内交卷，远胜于其他进士的奇才，也有几分好奇。

　　钟馗不敢违命，直起身子，“谢陛下！”

　　皇帝却皱起眉头，钟馗将脸面裹得严实，只露出五官，可笑中透出怪异，心中便有一丝不悦，却还是和颜悦色的道：“你这是怎么了？”

　　钟馗勉强道：“臣，自幼面相生的丑陋，怕惊了圣驾，是以蒙住面目。”

　　皇帝道：“朕又不是孩子，岂怕你的面相，明日你骑马游街的时候，难道也要这样吗？天地所生，父母所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为今科状元，更该自豪才是，站起身来，也让你这些同科见识见识你的真面目。”

　　钟馗胸中一热，道：“臣遵旨，陛下！”直起身子，转身面对数百进士，慢慢解去了头上的布带。

第105章 残阳

　　“啊！”

　　“妈啊！”

　　“鬼啊！”

　　原本寂然无声的大殿忽然变作一片哗然，跪在前面，最为靠近的那群士子，甚至顾不得皇帝还在殿上，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仓皇向后退去。

　　就是一向镇定自若的潘玉脸上也显出一丝骇然之色，许仙虽没什么恐惧，却也不禁瞪大了眼睛，他早已知道钟馗丑，却不想竟能丑到这种程度。在前世的诸多国画年画中也算是常见，但也不过是个黑脸大胡子而已，但如今亲眼一见，才知道那些画作美化的有多么严重了，眼前所见到的已非笔墨所能形容了。

　　钟馗的丑陋并非是生疮流脓的恶心，更非眼斜鼻塌的猥琐，而是真正的“狰狞”。浓眉如飞，脸色如铁，凸起的双眼血丝密布，血盆大口中竟然凸出两颗獠牙，似乎总带着一股狞笑的味道。这种面目就仿佛是嗜血无度的杀人狂魔在杀人的一瞬间的表情凝固下来，唯有穷凶极恶方能形容。如果一般的丑陋能够吓坏小朋友的话，这位直接就能吓死小朋友。

　　但并不仅仅是因为容貌，许仙也算是见过不少凶魂恶鬼，面相更为古怪的也不是没有，钟馗身上带着一股极为强烈的凶煞之气，他看你一眼，你就觉得他会马上冲过来将你撕成碎片。

　　白虎主杀，奎木狼为白虎七星的第一颗星，就算是转世了，这股杀气煞气也消磨不去，才会有这般可怖的容貌。

　　钟馗见自己引起轩然大波，无论何人都拿着看异类的目光望着自己，心中激愤难言，不由上前一步，却不知这样一来，面目更是狰狞，士子们以他为中心，退开更大的一个大圈。

　　皇帝却是纳闷不已，就算再怎么丑陋，你们也不该如此，对这群新晋进士的表现很不满意。

　　旁边王文瑞高喝一声，“诸位新晋进士，莫要失了仪，还不快快回到自己的位置。”进士们才镇定下来，磨磨蹭蹭的回到原本的位置，却无一人敢抬头望钟馗，不小心以余光扫到，立刻就是一哆嗦。离钟馗最近的那几位进士倒了大霉，身抖如筛，仿佛猛虎口下的小羊。若非畏于皇权，早就远远避开，只能不断拿钟馗不会怎么样来安慰自己。

　　许仙苦笑不已，钟馗这个样子，做文状元太浪费了，若是做个武状元征战沙场的话，一瞪眼就能把人活活吓死，简直就是所向披靡。用来治鬼更是好用，没有肉身的魂魄更易被凶煞之气所扰，什么恶鬼见了钟馗怕都是手软脚软束手就擒。

　　皇帝也有些好奇道：“钟馗，你转过脸来！”凡人都有猎奇心理，他也很好奇钟馗到底长什么样。

　　钟馗身子一颤，没有动静，心中却是苦闷难言，他自小就生得如此容貌，除了父母妹妹，没有一个人不嫌弃的，都说是恶鬼托生，必招致家门不幸，其母常以“奎星入梦”之说安慰于他，说他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但是后来，父母亲却双双病死，所有人都说是他克死双亲。

　　他亦曾萌生死志，只是终归不肯就此认输，唯有更加苦读，只求取得功名，来证明自己，慰藉亡魂。

　　殿中一个侍卫冒死劝道：“陛下，不可啊”

　　皇帝皱皱眉头，金殿之上哪有侍卫说话的地方，等一下便要让人处置于他。

　　王文瑞道：“钟馗！你没听到圣旨吗？”

　　钟馗无奈，只得转过身来，皇帝的瞳孔骤然一缩，靠在椅背上，手握紧了金座的扶手，总算龙气在身，未被这股煞气所摄，才没有失态。王文瑞也退后一步，倒抽了一口冷气。

　　方才那冒死相谏的侍卫上前一步道：“还不跪下！”他也算是身怀武功的大内高手，见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有一种不敢上前的感觉。

　　钟馗慌忙跪下，“臣有罪！”皇帝和王文瑞相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许仙叹了口气，这次钟馗的状元怕是保不住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是人之常情。像是刘备这样擅长招贤纳士的英主，见到凤雏庞统也是不喜。

　　在封建时代，选官向来是以“身、言、书、判”作为首要条件的。所谓身，即形体，需要五官端正，仪表堂堂，否则难立官威。所谓言，即口齿清楚，语言明晰，否则有碍治事。所谓书，即字要写得工整漂亮，利于上级看他的书面报告。所谓判，即思维敏捷，审判明断，不然便会误事害人。

　　“身”被列为第一条，不可谓不重。殿试考察士子其实也包括了“面试”的部分。按说钟馗就是长的丑点，也不至于影响状元之位，但这个丑未免丑的太有特点，太有个性了。

　　皇帝恢复仪态，淡淡的道：“钟馗，你仪容不端，若为状元，怕是难服众人，日后为官更是有失朝廷仪度。但念在你多年苦读，委实不易，朕不忍黜退，且就流入三甲吧！”若是明日骑马游街，让天下人知道自己选出这么一个状元来，岂不是成了笑柄。

　　钟馗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方才让自己揭下面巾的也是皇帝，但随着皇帝的话语，他的心渐渐沉入谷底，血却涌上脑门，听到最后终于忍耐不住，猛然抬头，哑着嗓子道：“陛下！”声音凄切如杜鹃啼血，让人闻之叹息。

　　其他的士子却是心中暗喜，钟馗排在最后，所有人都能前进一步。呈藏剑也暗叹天意弄人，有些同情这叫钟馗的士子，但这样的话，他就能入在一甲之内，却是一件幸事。

　　钟馗心丧若死，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经历了如此起伏，只觉自己就如自己被上天玩弄的玩偶，从得到考卷的惊喜，到中得状元的狂喜，一点点升入云端，却又一下予被踩进泥水里，告诉他他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然。

　　钟馗忽然想起那算卦的道人所说的八个字——成败色难，得失容易。却已是明白了，人于大起大落的成败之间，孰能宠辱不惊，当真是成败色难。而自己这份追究，可不就是得失容易吗？可怜自己竟然未能看透，或者是不愿看透吧！

　　“陛下，钟馗虽面相丑陋，但文章却是当世一流，而且为人忠勇仁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一个响亮的声音忽然在殿中响起，许仙支起身子拱起双手，本就高大的身姿此刻显得异常醒目。

　　潘玉微微有些无奈，这种事儿，顺其自然不就好了吗？

　　“许仙，还不住口！”王文瑞脸色一变，没想到许仙竟然如此大胆，难道不知龙威难犯吗？让皇帝收回成命这样的话，就是他这样的大臣也不敢妄言。

　　皇帝神情不悦，若只是个寻常士子，怕就要因这句话而丢了功名，深深望了一眼许仙，却只是站起身来，就要拂袖而去。

　　“钟馗多谢许兄。”一个同样高昂的声音却将这大殿震了一震，钟馗竟也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瞪得血红，显得更加狞戾，以手指着头顶的屋宇，却似要冲破大殿直指苍穹，厉声道：“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合身一头撞向身旁的殿柱。

　　“不好！”许仙看出了钟馗的死志，顾不得惊世骇俗，就要相救却觉身边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凭他如今的力量，一拉之下就是钢铁就也要拉断，不得不停下来，望向身旁的潘玉。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殿宇似乎摇晃了一下，钟馗头抵着殿柱，鲜红的血液沿着朱红的殿柱缓缓流下，维持着这样的姿态，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夕阳逝去了最后一抹华彩，大殿中似乎陡然暗了下来。青龙白虎同行，吉凶全然难料，可惜，你是白虎啊！

　　“啪啪！”的碎裂之声中，那个数人方能合抱的高大殿柱，竟然开始龟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变化惊的目瞪口呆，均未料到，钟馗竟然刚烈至此，谁能明白他一生的寄托被打碎时，是何种感受。

　　皇帝龙颜大怒，指着钟馗道：“真是反了！反了！把他给我拖下去。”

　　侍卫不敢违命，一拥而上，却见钟馗的“尸身”忽然颤动了一下，侍卫“哗”的散开。这一撞之下，撞破了天灵盖，早该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样的变化让所有人心中都涌出一股寒意，莫不是诈尸了。

　　钟馗圆睁着双眼，眼角流下两道血泪，嘴角嗫喏着，“我终究胜不过这诅咒，好恨啊，好恨啊……”然后终于失去了生气。

　　许仙却见到，一股漆黑的怨气升腾而起，直冲天际，那金黄色的龙气竟然不能阻隔。

　　这股怨念糅合着强烈的凶煞之气，就是前些日子许仙所渡的数千恶鬼也不能比拟。皇帝忽觉胸口一闷，头脑发昏。

　　此时此刻，无数人仰望此处，露出不同的表情来。

　　许久之后，侍卫们才敢上前，想要将钟馗的尸体搬走，却发觉钟馗的双手紧紧扣在殿柱上，几个人一起也拉不开，却又无一人敢伤害钟馗的尸身。

第106章 状元

　　道观中，鱼玄机闭目坐在床榻上，迅速的掐着玉指，算了又算，最后缓缓睁开双眼，淡淡道：“果真是命数吗？”她原以为许仙能够阻止钟馗之死，但不知为何，许仙竟然没有出手，她将缘由算了又算，只是算不清楚。

　　笋儿好奇的道：“师傅，什么是命数？”

　　鱼玄机温柔的摸着笋儿的脑袋道：“就是我们所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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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一群侍卫跟钟馗的尸身相持不下，皇帝心中更是惊惧恼怒，殿中之人无不露出骇然之色，这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许仙走上前来，叹息道：“我来吧！”

　　他用手一触，钟馗生硬如铁的双手就轻轻松开，让周围的侍卫进士看的惊叹不已。

　　许仙小心将钟馗扶倒在地，为他合上双眼，对着尚未离去的皇帝道：“学生请为钟馗收尸！”冥冥之中似有人向他道了声谢。

　　皇帝面色有些苍白，闻言狠狠的瞪了一眼许仙。王文瑞替许仙捏了一把冷汗，钟馗的作为已经大大的触犯了他的威严，皇帝此刻怕是恨不得将钟馗斩碎了方解心头之恨，谁敢提他必受迁怒，却没想到皇帝竟然微微颌首，就在一群太监宫女的簇拥中离去。

　　王文瑞道：“你们先回去吧。此间之事，莫要擅自议论。”却也知道，这样的大事，想要不漏风声是不可能的，意兴阑珊的摆摆手，让太监带着一众士子离开皇宫，便连排名的事儿也不再提，所有士子都是心中惴惴，乘坐马车离开皇宫。

　　许仙带着钟馗的尸身，独乘了一辆马车。潘玉本欲同他共乘，许仙却摆摆手道：“你还是坐别的车吧！”

　　潘玉脸色一变，咬了咬嘴唇。道：“你自己小心。”就乘了别的车。

　　许仙上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那股黑气源源不断的升上天空，钟馗的魂魄还滞留在大殿之中，成为地缚灵的一种。许仙也无法强行将他带离，只等来日再入皇宫，试着能否渡化于他。

　　“就是这几百万功德不要，也要渡化他。”许仙捏着胸前的玉牌，暗自下定决心。

　　许仙让马车将钟馗的尸身载到城郊，便让车夫先行离去。这时候的天气无法保存，便以真火将之化为骨灰，收入坛中。

　　此时已是繁星满天，尚有几只未曾归巢的昏鸦发出鸣叫，夜风也随之唏嘘起来，许仙坐在一片土坡上，望着墨蓝色的天空，脚边放着骨灰坛。

　　“汉文。”一声轻呼。

　　许仙转过头去，见潘玉立在风中，脸上很是犹豫。

　　许仙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潘玉见许仙脸上的微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来，“我见你一直不回来，有些担心。”不顾地上土灰，就这么坐在许仙身旁。

　　许仙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潘玉顺势将螓首靠在他的肩头。“你不怪我？”

　　许仙作色道：“当然是怪啦！”

　　潘玉顿时直起身子，“我……”

　　许仙已将手指放在她的唇上。“我明白的。”她其实是一心为自己着想，那时候的钟馗已经触怒龙颜，自己去救他怕是也要受到牵累，而且暴露了自己的力量，所有人都会立亥猜到大闹梁王府的是谁，可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而正相反，袖手旁观却是有莫大的好处，就是现在，自己因为帮钟馗说话，帮钟馗收尸，怕也已经触怒龙颜，功名难保了。

　　潘玉同许仙对视一会儿，终于放下担忧，道：“他在殿上胡闹，你帮他说话，帮他收尸已是仁至义尽了。”她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要她杀伐决断，除了对身边极有限的那几个人外，皆要以理性对待。钟馗在她眼中，完全是自寻死路，怨不得他人。

　　许仙微微苦笑，这也是普通人最为自然的想法吧！所以他并不怪潘玉。做好人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更不能因为自己做了一点好事就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这样想法的普通人还是占了大多数。但是，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郁闷的。

　　许仙抚摸着潘玉微凉的秀发，“其实自私的是我。”如果是一般人阻拦他去救一条人命，他宁愿拉断那人的手臂，但对潘玉却不行。

　　潘玉笑着用指尖点着许仙的胸口，道：“若是连这点自私都没有，汉文你就可以直飞天际，成佛作祖了。”

　　许仙抓住她的手，无奈的笑道：“只是，明玉，你以后行事，应该以慈悲为怀，就算不行善，也不能为恶。”

　　潘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问道：“若是我不小心做了错事呢？”

　　许仙肯定的道：“那就让一切因果，一切罪业，皆由我许仙一人来承担吧！”

　　潘玉胸口起伏了几下，睁大双眸望着许仙，神情似有些感动，过了一会儿却“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靠在许仙的怀中，“真狡猾，你明知道我在意你，就拿这话来套我。”

　　许仙摸摸鼻子，有些被识破意图的小小尴尬。

　　潘玉躺靠在许仙腿上，笑道：“不过，我已经中套了，我好歹也算读圣贤书长大的读书人，除了振兴家业外，也想要兼济天下，做出一番事业来。不然岂不是给那位白姐姐比了下去，我虽术法不及她，但所能做的却未必不如她。”

　　许仙望着怀中的聪慧女子，说不定她真的能成为泽被苍生的一代贤臣。

　　到那时候，她所能行的“善”就是连自己也远远不及吧！

　　许仙站起身来，“好了，回去吧！嫣儿要等急了。”一边帮潘玉拍拍身上的尘土，潘玉也乐得享受他的温存。许仙同钟馗毕竟不过是数面之交，虽有些唏嘘，但却难有多少感伤。

　　许仙足下生云，带着潘玉回到王府之中，一夜相拥而眠，暂且将殿试时的种种放在一边。

　　而殿试所发生的事，却早已传遍了京城每个茶楼与酒馆，但凡有人聚在一起，莫不是在议论着这件事。

　　一个弹弦的老者叹息道：“听说这钟馗的文章没有人不叹服的，一个状元郎落得如此下场，却也可怜。”

　　却立刻有个秀才反驳道：“可怜？我看是咎由自取，不知好歹，不感念圣恩也就罢了，竟然如此狂悖，当不成状元也是应当的。”

　　旁边桌上一个魁梧的壮汉立刻道：“你个穷酸秀才懂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天道不公，爹妈没给一副好相貌。如今的世道，贪官污吏横行霸道，将好汉逼上绝路的事也不知有多少，就该替天……”话刚至此却被同桌的人踹了一脚，才连忙收住，改口道：“那个许公子倒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子，敢替钟馗说话。可惜未曾谋面，不然非得请他喝上一碗好酒。”

　　那秀才脸色一红，冷笑道：“人家已是探花郎，你要喝酒，却也不先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浑然不顾对方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现实。

　　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出来。老者从中调解才算作罢，“不过触怒龙颜，许公子这探花怕是保不住了。”这话却是无人反驳，遇上这样的事儿，不被黜退就算是好事了。

　　店小二正送酒上来，插嘴道：“听那钟馗差点把殿柱给撞断，说不定是想把大殿撞塌，跟人同归于尽呢！不过好在没成，双手扣着殿柱，十几个大内侍卫都拉不动，那位许公子上前，只是轻轻一碰，就将他扶了下来，你说神不神。”

　　壮汉喝了口酒道：“钟馗在天有灵，将尸身托付给好朋友，不受人糟践。”

　　在无数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总是带着各自观点与夸张，却将这事儿传的越发神奇起来，钟馗虽中不了状元，名声却比中状元还要大的多。

　　第二天，殿试的结果发榜天下，潘玉顺理成章的成了状元，而呈藏剑却做了榜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许仙依然是榜上有名，而且依然还是“探花”，只是没有顺位成为榜眼，而被降了一名算是薄惩。

　　许仙本已有被黜退的准备，此刻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那位皇帝陛下为何对自己如此厚爱，难道也是因为自己的诗词吗？

　　潘玉道：“无论如何，总是一件好事。我们走吧！”潘玉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状元服，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许仙却察觉到另外一股气息，自潘玉的身上升起，同这大夏帝国的龙气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新的气运，只要她不贪污受贿，违逆国法，自损气运，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轻易伤害于她，寻常阴鬼更是要退避三舍。而在自己的身上同样有这样的气息，只是不如潘玉那般浓厚。

　　潘府上下鞭炮齐鸣，道不尽的欢喜。一向严肃的潘王爷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潘玉“连中三元”，这样的名头在这个时代，已可称得上惊世骇俗了。

第107章 刺客

　　云嫣抱着嫦曦走进房中，笑道：“不要在这里亲亲我我了，就要开始游街示众了。”又替许仙整了整衣衫。

　　许仙摸摸她的脸颊，道：“多喜庆的事儿，怎么让你说的跟杀头一样。”

　　云嫣嘻嘻一笑，却不厚此薄彼，也一样帮潘玉整起衣衫，赞叹道：“妹妹也算是给天下女子争了口气。‘连中三元’的妙事，竟出于女子之手，若给我那尹老师知道了，还不知怎么高兴呢！”

　　潘玉拧住她的脸蛋，含笑道：“我才没想过要给谁争气，再说，哪个是你妹妹，想趁机占便宜吗？”云嫣哪肯示弱，“本姑娘只是未得机会出手。”

　　许仙只得将她们拥在怀中，劝慰一番。才同潘玉出门而去。

　　嫦曦蹲在一旁的桌上看的目瞪口呆，“喵，太厉害了，男女通吃！”

　　云嫣听到她的心语，提着背将嫦曦提起来，打趣道：“莫说男女了，就是你这猫儿也不一定放得过。”

　　嫦曦浑身一哆嗦，“喵…不…不会吧！”内心对“饥不择食”的许仙，充满了恐惧，用一双猫爪捂着猫脸，像是充满忧思的人类，“就算是想做什么，至少也要等我恢复人身吧！”

　　云嫣把脸凑到嫦曦的猫脸上，一双眼睛望着那一对琥珀色的猫眼，“咦，已经认命了吗？也就是说，等到恢复人身，就可以让那个家伙为所欲为？”

　　嫦曦大羞，拼命挥动猫爪，“什…什么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嫣哈哈大笑，笑声忽然一收，阴测测的道：“那就让你一辈子做猫好了。”看嫦曦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才又大笑起来。

　　嫦曦才知又被她逗着玩了，暗恨自己变成猫之后，脑子也变笨了。恨恨的跳出云嫣的怀抱，背对着云嫣，并发誓不再理会这个比胡心月更邪恶的女人，亏得自己曾经那么佩服她。

　　云嫣伸出玉指在嫦曦的下颔轻轻一挠，嫦曦不由出舒服的喵呜声，过了一会儿已经是四脚朝天，享受云嫣的抚摸了。哎，完全被猫的本能打败了。

　　云嫣心中暗笑，许仙不在的时候，逗弄嫦曦是她最大的乐趣。却忽然想到，自己在床上被夫君捉弄时，是否也是这样呢？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下意识的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或许，今晚该让夫君在自己房中留宿。

　　凤目含情，霞飞双颊，艳丽妩媚的样子足以让世间任何男子心驰神迷。

　　敲锣打鼓的队伍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皇帝钦赐游街的荣耀，就在此刻。

　　三匹高头大马，一为红，一为黑，一为白，披红挂彩，宝盖雕鞍，好不威风，后面三个高举的木牌分别写着状元，榜眼，探花金色大字。

　　王府的门前，早已是围的水泄不通，潘玉和许仙来到门外，锣鼓之声顿时响亮了许多，众人喝彩道贺不绝于耳，这般喜庆热闹的场景，让许仙有些阴霾的心情，也明亮起来。

　　潘玉唇角含笑，四方拱手，潇洒跨上红马。许仙紧随其后，跨上那匹白马，又去迎了呈藏剑，正式开始了“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游街之旅。

　　本该按着排名先接潘玉，后呈藏剑，再许仙，但许仙和潘玉住在一处，也就没那么多顾及。

　　许仙冲呈藏剑拱手道：“呈兄！恭喜啊！”

　　呈藏剑也笑着回了一礼，“同喜同喜”。昨日的种种，让他也深感人生不可思议，本来落在二甲深感郁闷的他，莫名就又被入在一甲，而且还是榜眼，更在许仙之上。

　　“藏剑，好久不见了。”潘玉轻柔的微笑让呈藏剑微微一愣，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更是让他心中一堵，不由转过眼神去，却立刻回过神来，拱手道：“好久不见了。”昨日在殿上，呈藏剑虽看见了潘玉的身影，却并不曾上前。

　　而潘玉更是对呈藏剑多有防备，怕一不小心被他识破了玄机，昔日“好友”竟未说上一句话，让呈藏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许仙旁观者清，且有这样的经验教训，却是有些同情于他。

　　无论三人心思如何，游街却一直继续，队伍行到哪里，哪里就拥堵万分，不但是大街上，街道两边茶楼客栈上，乃至柳树槐树上，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只让长安城里的偷儿发了利市。

　　潘玉三人的相貌却也相当对的起群众的围观，潘玉的俊美无俦与呈藏剑的风流潇洒自不待言，而许仙凭着高大伟岸的身材，从容淡定气度，却也丝毫不输二人。三人骑马并行，风范引得无数人赞叹。

　　许仙也没料到长安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且人群里还有不少外国人，在这个时代，即使在全世界，长安城也算是屈一指的大都会！这个时代，崇洋媚外这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唯有北狄、西戎、东夷、南蛮这样蔑称，且用着强者才有资格使用的“谦逊”招待着八方来客，不像到了后世，只能用谦逊品质聊以自慰。

　　此时此刻，许仙心中也不由生出一股豪情来，凭自己超越了千年的见识，一定能给这个世界的华夏带来一些改变！当然，他玩不来勾心斗角，宦海浮沉，也不能一味的靠法术作弊，不然天庭早晚要干预的，但身边的女子却是此中的精英人物，只要将自己的诸般想法告知于她，她自然会权衡利弊。

　　若是以前身为平民百姓，他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如今既然中了探花，想必封官授爵也是不远，他也不想尸位素餐，也打算发挥一点穿越者的光和热。

　　许仙正自思量，却不觉旁边客栈的二楼，并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挤满了人，几道阴冷的目光，透出窗缝，随着仪仗队伍移动。

　　呈藏剑压低声音道：“似乎有些不对。”

　　潘玉道：“杀气是冲我来的。”

　　许仙讶然道：“杀气？”灵觉一感，立刻察知两边楼上的异常，策马来到潘玉的身侧。

　　话音刚落，潘玉道：“来了！”街道两旁客栈的窗户忽然一起打开，七个蒙面人端着弩，同时射出七只弩箭，箭头乌青，显是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刹那之间就来到潘玉眼前。

　　呈藏剑一见那战弩就变了脸色，万没想到刺客竟然有这样的杀器，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这个时代，刀剑铺子到处都是，弓弩却绝对是禁品，七把精钢战弩骤然发难，足以秒杀江湖上大部分所谓的高手了。

　　潘玉正要出手，却又有一只白羽长箭后发先至，刺破空气却又悄然无声，竟已超越了音速，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样近的距离，就是武林高手也反应不及，就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潘玉，也不敢说一定能够毫发无伤的挡住所有弩箭，更别说那只长箭了，但她却反倒没有出手的意思，脸上更无丝毫担忧之色。

　　因为在许仙的眼中，这七只小箭却似蜗牛一般爬了过来，让他等得有点心急，这也是他心中没有生出警兆的缘故，有几只蚊子想要叮你，而且还是超慢的蚊子，实在难让人有什么危机感，就算那只包含内力的长箭，也不过是快一点的蚊子而已，率先被他握在手中。

　　许仙看了一会儿房顶上那似乎是首领的刺客，一样是蒙着脸面，手中那把乌黑大弓的弓弦尚在震颤。终于等到那七只弩箭来到跟前，他就伸出手去把那弩箭一只只拿了下来，丢到地上。

　　呈藏剑只觉眼前一晃，就见那弓箭弩箭全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群还在茫然，仪仗中的护卫却已反应过来，一部分围向潘玉三人，大部分则呼喝着涌进两边的房屋，“捉拿刺客！”

　　这一声呼不要紧，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逃命四散开来，眼看就要生踩踏，却闻一声大喝，“大家都别动！”这声音中包含莫大威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停住脚步，正是许仙大雷音术的效应。

　　房顶那持弓刺客眼中满是震惊与迷惑，却立刻抛下同伴，转身远遁。

　　许仙松了口气，也不去追那持弓刺客，一道灵光却在不知不觉印在那刺客背后。过了一会儿，护卫长回报，两边楼上的刺客都已服毒而死，背后已是冷汗淋漓，两天功夫，大夏差点连死了两个状元。

　　潘玉微微颔首，若有所思，这样一帮刺客的花费绝非小数，潘家的敌人数不胜数，一时之间也无从判断刺客来自何方。“藏剑，你来处理吧！我和汉文就先行回府了。”

　　“若有消息，我去府上寻你。”呈藏剑点点头道，发生这样的事，游街也无法再进行下去。眼见许仙和潘玉策马离去，望望地上散落的弩箭，他虽没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结合上一次同胡人对峙时的情形，已有了推断，“这许仙果然不简单。”

　　“汉文，从刚才开始你一直握着拳头干什么？”

　　许仙挥挥拳头道：“这是那七个人的魂魄啊！等到晚上再把那个弓箭手也捉回来，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第108章 师傅

　　许仙回到王府，打开手心，便要审问一番。只是他从未有过审讯的经验，而这些刺客又如此狠厉，怕是不容易问，不过穿越者是无所不能的，他转眼之间就想出许多电视小说中的情景，心有定计才问道：“是谁让你们来的？”

　　七个人正立在他的手中，满脸惊慌，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只觉一团光火在眼前燃烧，隐隐约约看出其中一个人形，发出浩大声音，振聋发聩，仿若九霄云外的天神垂询凡人的想法，立刻有一个魂魄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们是梁王府的刺客！”

　　许仙有些郁闷的看着这些刺客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丝毫没有服毒而死的那种狠劲，他想好的威逼利诱的手段一个都没用上。

　　这些刺客都算是一流高手，上岗前也都受过职业培训，坚定着打死也不说的职业道德，一旦刺杀失败立刻吞服毒药也能看出他们的心性坚忍，平常就是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能让他们吐露一个字，但眼前的景象委实超过了他们的想象，许仙在不自觉间所形成的威压轻易的打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哪里会有半点隐瞒。

　　许仙本想将这些刺客都丢进御灵珠中，直接炼成阴兵，但那样就变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和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区别，犹豫了片刻方道：“你们可知罪？”

　　七个刺客都跪在许仙掌心，忙不迭的叩首道：“知罪，知罪！”许仙从东岳大帝身上继承的那一丝威严，哪里是这些刚刚化成阴魂的刺客所能抵御，心胆若丧就是他们刺客最真实的写照。

　　许仙道：“尔等杀孽深重，本该魂飞魄散，只念你们并非自主，而是被他人驱使，今日且恕你们一条性命，供我差遣，你们可愿意？”他既已下定决心将来要收复地府，总也需要几个属下。

　　刺客们听了“魂飞魄散”四个字，浑身抖若筛糠，告饶不止，听许仙有意收服他们，忙道：“愿意，愿意，小的们愿奉上仙法旨！”

　　许仙点点头，扣指一弹，弹出七点日灵之力，分别融在这七个魂魄。“你们好好吸纳这点灵力，大有益处，他日若有异心，必将真火炼死。”

　　日灵之力对于阴魂本就是最大的滋补，那七个刺客受了那日灵之力，顿觉精神一振。身体也更趋于实质，连称不敢背叛。

　　许仙就将这七个魂魄都收进羊脂玉净航中，才松了口气，板着脸说话真是不太容易，却闻“噗嗤！”一声，潘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汉文，你刚才的样子真有趣。”

　　云嫣笑的倒在床上，道：“是啊，是啊，”学着许仙的声音，憨声道：“他日若有异心，必将真火炼死。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许仙摸摸鼻子，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上辈子连小学班长都没当过，要懂得什么御下之道才是有鬼了，在潘玉这专业人士面前难免有班门弄斧的嫌疑。

　　潘玉忍着笑意，拍拍许仙的肩膀道：“汉文，来日你坐堂为官，也要经历许多这样的事，习惯就好了。只是没想到梁王府竟然做到这一步，粱王爷病好之后要收回权利，急着要收回大权，却是不太容易对付。”

　　许仙皱眉道：“恩，听闻他请了异人相助，不然就再去他府上大闹一场。若说是和尚的话，十有八九是我那法海师博，十有一二是我那道济师弟，不好上门胡闹！”他本以为梁王会像原本的剧情那样向自己这个神医求助，却没想到梁王爷根本就没动过让敌人治疗的念头，只怕本来还能凑合活着，让许仙一治就直接让治到阴曹地府去了。

　　潘玉成竹在胸的道：“这也不用着急，潘家也未必怕了他梁家。你的力量是我最后的依仗，不到迫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

　　许仙道：“我先去将那弓箭手擒回来再说，不然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那就太危险了。”他的灵觉早已感受到那弓箭手的位置。说干就干，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将那昏死的弓箭手也捉了回来，丢在院外。还好那弓箭手并非躲在梁王府中，才能如此轻易。

　　潘玉道：“这是梁家蓄养的顶尖高手。这身武功便也罢了，只是这手弓箭绝技委实可惜！”思虑片刻才道：“来人，先将这刺客关到地牢之中，不用为难于他，只是未得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同他交谈。”

　　侍卫虽奇怪怎么凭空多出个人来，却无人敢问，只诺了一声，将那弓箭手带了下去。

　　许仙知她想要将这弓箭手收为己用，这样的刺客用在刺杀之上，确实是一柄利器，最重要的是，能够做很多许仙不方便做的事，比如说杀人。涉及到这种朝堂争斗，无论哪一方都是不择手段，却也没什么好说的。

　　许仙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潘王就是正义，梁王就是邪恶，只是梁王为了贪墨甚至不惜同胡人合作，养虎为患，这种作为却比一般的贪官污吏还要可恶的多。

　　而潘家若能当政，许仙至少相信潘玉不会如此，而能够为天下万民谋一些福扯。

　　结束了科举，渡劫就被正式提上日程，许仙将诗书丢在一旁，专心致志做最后的修炼。潘玉劝他不要心急，哪怕多花费一些时日，也能多上几分把握。许仙明白，她除了担心自己，也是不想自己太快离开京城，却终归没有开口要他留下来。

　　许仙只能握着她的手抚慰道：“放心吧，我不会贸然行事的。如果修成地仙，往来南北也容易的很，绝不会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才让潘玉释然了一些。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许仙腾云驾雾来到皇宫之中，了解另外一桩事。

　　今夜月明星稀，片云行于天外，许仙低头望去。

　　虽已是深夜，皇宫之中处处点着灯火，侍卫更是往来不绝。

　　朝阳殿的门前，同样守着两个侍卫，只是这些侍卫的脸色却有些白，双腿禁不住的抖。只因身后的大殿中，突然传出一声叹息，穿过厚重的木门钻进他们的耳中。前些日子的巨变是他们亲眼所见，如今想起钟馗那狰狞的面目，他们还恐惧不已，而这叹息声同那天道不公的怒吼，是否是由一个人出，他们分不清，只是本能的想起了那个人的脸。

　　年长些的侍卫小心翼翼的问道：“老弟，你说着世上真的有那玩意吗？不是有人在戏弄咱们哥们吧！”似是害怕惊了那殿中的冤魂。

　　那年轻侍卫咬咬牙道：“看看不就知道了！若真有哪个龟孙子，我非剁了他不可。”壮着胆子，从门缝中朝大殿里望去，银色的月光将大殿照的透亮，殿中事物一览无余。他瞪大了眼睛来回查看，唯见那殿柱上的血痕至今尚在，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青光。这血痕仿佛渗透进殿柱之中，任凭侍女花费了多少力气也清洗不掉，听说已经提请工部换一根新的殿柱了。

　　“唉！”

　　突然其来的叹息声，让侍卫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道：“有…有…”他也是习过武艺的，最基本的听声辩位还是懂的，那叹息声分明是来自大殿的中央，但那里，空无一人。

　　年长侍卫连忙捂住他的嘴，肃声道：“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没有。明天咱们请侍卫长吃一顿酒，求他调个位置。”在宫中妖言惑众非同小可。

　　二人正自说话，不觉一阵清风吹过，吹进大殿之中。

　　许仙眼见钟馗绕柱而走，一圈圈的毫不停息，不时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身上黑气缠绕，浓郁至极。奎星至少也是地仙之位，虽因转世消饵了法力和记忆，但唯有魂魄还是地仙的程度。因为是第一次转世，几乎没有任何损耗，若是用来修行，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而如今因怨愤而化成厉鬼，将“白虎第一星”所有的煞气释放出来，就可以说是可怕了。那股金龙之气不但不能压制，反而像是被钉住了七寸，变得黯淡起来。

　　许仙叹了口气，试探着道：“钟兄。”

　　钟馗却恍若未觉。还是一遍遍的绕着廊柱，叹息不止。

　　“钟兄！”许仙不得不以大雷音术，大声唤了一声，这声音凡人不闻，化作音波穿透那层黑气。

　　钟馗愣了一愣，停下脚步，眼神茫然的在四下寻觅，却似完全看不到许仙。

　　许仙皱起眉头，如今的情况，若不能渡化钟馗，根本无法将他带离皇宫。伸出一只右手，碧绿的功德玉牌浮在手心之上。

　　“你真的就不可惜这数百万功德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入许仙的耳中。

　　许仙心中一惊，他灵觉全开，却丝毫未曾感觉感觉到有人靠近，就是现在，他也不知道那声音来自何处，只觉得那声音无比的熟悉，而且竟似对自己手中的功德玉牌了如指掌。

　　许仙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曾经的画面：扛着梨树长笑而去的高大身影，对着星空永不言悔的傲然身姿。

　　闹市之中那一颗梨核种下了因果，小桥之上那一指灵犀开启的世界，一切的一切从那里开始，因那个人而改变，曾经模糊了的记忆，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师傅！”

第109章 虚耗

　　许仙转过身去，见一个鹤发童颜，身材高大的道人立在不远处，比之当日破衣烂衫的落魄，如今却是头戴博冠，身披鹤麾，俨然是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此刻正微微而笑，抚着长须望着许仙，神情似是惊异，似是满意。

　　凭他的修为如何看不出来。许仙如今体魄强悍几不下于龙族，神魂之中更是一片透亮，已是阳神大成，到达了人仙的顶端，只隔了毫厘之差，便能成地仙之位，而这般变化所花费的，还不到十年光阴。当初那个在自己看来，资质不甚优秀的孩子。便似红日东升，放出万丈光彩。

　　许仙一撩衣襟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师傅。”这一拜乃是真心诚意，正是他当初不计得失，耗费功力用灵犀一指将自己这个无志青年引入修行之道，才有以后的种种际遇，而那片功德玉牌更是不知救了自己多少次性命，这种恩情确实称得上是恩重如山了，这区区一拜，不足以报其万一，但有道是大恩不言谢，许仙亦非能言善道之人，唯有以这一拜表达自己的心意。

　　“不必拘礼，快起来吧！”太阴真人阔步走来，将许仙扶起，眼神落在钟馗的身上，轻声道：“这也是命数。”这声音似笑似叹，复杂难言。

　　许仙也不多礼，站起身来，凭他如今的修为已非孩童时候所能比，但望着太阴真人的背影反而更加觉得深不可测，太阴真人的道行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厚，心中虽有许多疑惑，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道：“师傅为何不让我救他？”

　　太阴真人笑道：“奎星转世非同寻常冤魂恶鬼，你以功德施救，不但无用反而是火上浇油。”

　　许仙忙问道：“不知师傅有何良策？”

　　太阴真人老神在在的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心有所执，是以不能超脱。”

　　许仙道：“这个弟子也是明白，但是要化解钟馗心中的执念怕是不大容易。”寻常怨鬼多半是被人所害，死不瞑目，那只要杀了那仇人就能解开心中执念，亦或是放不下人世中的家人某物，被自己的心念所缚，那也有法可解。

　　但钟馗因相貌奇异而被嘉御皇帝取消了状元的资格，悲愤之中触柱而死，钟馗心恨难平，算是人之常情。皇帝虽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没什么大错。莫说是不能杀皇帝，就是杀了，怕也解不开钟馗心中的结。钟馗死前怒吼“天道不公”，更多的是抱怨老天没给他一副好相貌，而非是怪皇帝取消他的状元资格，但这就更没办法了，难不成还能让钟馗再活一回，变得帅一点？

　　太阴真人微微而笑道：“此事还得着落到你那师弟身上！”

　　许仙讶然道：“师弟？在哪里？”

　　太阴真人将大手放在许仙的肩膀道：“且随我来。”随意的跨出了一步。许仙如今的眼力已非寻常，只觉这一踏之间包含着十分奥妙的斗数变幻，甚为神奇。而当太阴真人踏出这一步后，眼前景象变幻，竟跨越时空的距离，来到一处宫殿之前。

　　许仙抬眼一望，金边蓝底的牌匾上书着“坤元宫”三个大字，他虽对皇宫的构造不怎么了解，却也听过这宫殿的大名，与大夏皇帝所居的乾元宫相对，坤元宫乃是大夏皇后的居所。乾坤二字分别代表着天地、阴阳、男女，而元字却象征着本元，核心、首位。这便是天下间最有权力的男女居所的名字。

　　许仙望了太阴真人一眼，将信将疑的道：“师傅，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可以称为师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你说的不会是……”若非有女子能如春哥那般天赋异禀，那后宫中的纯爷们只有一个人了。

　　“你倒是聪明，不错，我那二徒弟，你的师弟正是当今的大夏皇帝。”

　　许仙眼中一亮，连忙问道：“我曾听闻宫中来了一位得道高人，专教皇帝修道，我能中那个探花，怕也是您的功劳吧！”

　　太阴真人漫不经心的摆摆手道：“我只是将你的身份知晓于他，却没料到他如此干脆，看来真的是一心向道，倒是孺子可教。”口中说没料到，脸上哪有没料到的神情。

　　许仙心下感叹不已，他能中那个探花，原以为是多年行善积德，终于人品爆了一回，不想还是走了后门，只是这后门走的未免太大了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容易了。那位皇帝陛下既然拜了师，师傅可使其加封钟馗一个状元，或许就能化去他心中执念。”

　　太阴真人竖起掌来，轻轻一摆，“不可，他对钟馗心中有怨，不可强而逆之，不然就是做成了，心中也要留下罅隙，你未曾听过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吗？”

　　此语出自《韩非·说难篇》，“夫龙之为虫也，可犹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是将人君比作龙，说龙和普通的野兽也没什么分别，可以游戏驯养甚至骑乘，但他喉咙下端有一尺长的倒鳞，人要触动它的倒鳞，一定会被龙所伤。

　　许仙点点头，表示明白。皇帝的都讲究帝王心术，心有山川之险，且掌控人道，牧养天下，不可以道术相逼，若是逞一时之便，怕是后患无穷。无论是仙道还是佛道，都不能逞强压于人道之上。古代的帝王中，毁佛灭佛的不在少数，也不曾有和尚直接开了金身闯进皇宫，一掌拍死皇帝，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但许仙却又有些迷惑起来，自己这道士师傅，修行不在地仙之下，甚至有可能是一位神仙，这样的人物视名利富贵如浮云一般，来到这深宫中做些什么，但这也不是询问的时候，“师傅可有什么办法？”根据他的经验，这些修行中的高人，一个个比猴都精，这时候想必是已经有了办法。

　　果然，太阴真人道：“只需略施小计，既可成全了你的义气，又能救了那钟馗的魂魄，还能保那位至尊的尊严。”谈笑间手中已掐了一点青光，轻轻一弹落入那坤元宫之中，就地一滚却化作一个小鬼，身穿大红袍服，脸上生着牛鼻，身下却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却别在腰间，行走之间一蹦一跳，又是诡异又是滑稽。

　　嘉御皇帝此时已然昏睡，自殿试以来，他总觉神志昏昏，气息不宁，睡的格外沉些。这种沉却并非是那种如小儿沉睡的深沉，更像是病重之人的昏沉。

　　他在昏昏沉沉之间，忽然听到一阵响动，不由睁开双眼，见得一只小鬼嘻嘻哈哈的在房中纵跃，贼眉鼠眼，左右一看，从床边偷了两样东西来，一为皇后娘娘的香囊，另一个则是嘉御皇帝的玉笛，都是他们格外爱惜之物。

　　小鬼盗了这两样东西，尖笑着奔出门外，嘉御皇帝心中如笼迷雾，茫然难解，不由逐之而出。

　　恍惚间，来到一处大殿之中，周遭景物甚是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却见那小鬼绕着大殿奔走不停，心中了无畏惧，大声叱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小鬼竟听懂了话语，嘻嘻哈哈来到近前，拿腔作调的道：“臣乃虚耗也！”丝毫不将皇帝的威严放在眼中。

　　嘉御皇帝皱眉道：“联从未听过虚耗之名！”

　　那名为“虚耗”的小鬼笑道：“虚者，望空虚中，盗人物如戏；耗，即耗人家喜事成忧。”

　　嘉御皇帝想起近来精神不振，难道皆是由这小鬼所致，不由大怒道：“来人啊！”却无人应和，那虚耗小鬼越发的猖狂。

　　嘉御皇帝越发恼怒，久呼侍卫不至，却又无可奈何，正在焦急之间。

　　忽有一个大鬼径直闯入，身着蓝袍，腰系角带，脚踏革靴，大喝一声，径捉小鬼，先挖其目，然后劈而食之，将那香囊和玉笛奉上。

　　嘉御皇帝只觉那大鬼也甚为熟悉，却又回忆不起在何处见过，讶然问道：“你乃何人？”

　　钟馗见嘉御皇帝却是认得，跪拜奏道：“臣乃终南山钟馗是也，因殿试不第，羞归故里，触殿柱而死，惊扰陛下圣驾，未乞恕罪，不能安息。”他虽触柱而死，却只恨上天不公，并不怨皇帝削去他的状元之名。

　　只因在古人心中，天子是不会犯错的，如果犯错了，要么是红颜祸水，要么是佞臣乱政，君子为人所迷，就是造反也往往打着清君侧的名头，说是为了杀皇帝身边的小人。这种心理，哪怕走到了现代，也是一样，老百姓只觉小人当道，阻碍圣听，并不认为祸乱的根源正是来自上头。更何况，这件事嘉御皇帝也没有多少责任。

　　嘉御皇帝恍惚之间忆起了钟馗之事，此刻观钟馗的相貌，却少了原本的惊惧，反而对钟馗的勇悍生起一番赞叹之意，有一种错待良才的遗憾。“这却也怪不得你，如今将功补罪，朕钦赐绿袍，以状元之规格下葬，若是泉下有知，与朕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

　　“臣遵旨！”

第110章 灵药

　　嘉御皇帝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上大汗淋漓，怀顾四周，琉璃宫灯亮着微光，室内毫无异处，大鬼小鬼全都恍若一梦，只是觉得浑身舒畅无比，神智清楚如醍醐灌顶，而后心中一动，低头一看，香囊和玉笛正握在手中，稍一回忆，梦中的景象历历在目。

　　不由想起自己那师傅昨日离开时的嘱咐来。原来昨日殿试之时，太阴真人求见了嘉御皇帝，除了告诉皇帝许仙乃是他的弟子外，便说他要去山中云游采药，以炼金丹。

　　嘉御皇帝满门心思要长生不死，闻之大喜，但太阴真人话锋一转，却说皇帝近日会有灾厄。

　　嘉御皇帝大惊失色，这乃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忙问是什么灾厄，且请太阴真人庇佑。

　　太阴真人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但让嘉御皇帝不必心急，到时候自然有人相助，可以逢凶化吉。

　　嘉御皇帝如今想来，竟然全都应验，不由暗叹这位老祖宗的神奇，对于那金丹大道越发期待起来，但他从太阴真人那里也知道，皇帝想要长生不老乃是逆天而行，甚至是大逆不道。秦皇汉武，何等英明，何等功略，未尝没有求仙访药，造炉成丹，却也只落得一场镜花水月。为今之计，除了依靠自己那老祖宗之外，更需保驾护航的英才。

　　所以他才乾纲独断，将许仙点在一甲之内，甚至许仙当庭冒犯他，他也压下了心中火气。如今看来，那钟馗也不似凡类，或许也可笼络一番，为我所用。

　　……

　　朝阳殿中，许仙一直在一旁观看，许仙对太阴真人的手段，更是赞叹不已，不但消解了皇帝对于钟馗的怨念，更令他对钟馗心存感激，亲口奉赐。

　　而钟馗最大的执念，就是因为相貌丑陋而得不到他人的认可，所以才拼命攻读，想要考取功名，得到他人的认可，这个希望一旦被打破，便唯有一死。但是如今，钟馗等于是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心中的执念自然就随之消除。从此之后，才有了一代鬼王的产生。

　　钟馗身上的黑气渐渐弥散收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的回归钟馗的身体之中，凝聚于一。

　　虽然还是阴魂，但却凝聚的吓人，许仙看得出来，就是立刻将他拉到太阳底下晒，也是安然无恙，但那股凝聚的念头，就隐隐在某些地方胜过许仙如今的神魂。而没了钟馗的戾气相冲，那股龙气又重新旺盛起来，嘉御皇帝身上的不适自然也就消除，只是经此一事，似乎淡薄了许多。

　　“这就是地仙的魂魄吗？”

　　“正是，不过奎木狼星君乃是妖修，更强在内丹与体魄之上，神魂倒是其次。你修星宿海的法门，若能渡过天劫，神魂的质量远胜于他。单这神魂就够这钟馗受用不尽，修行的速度远胜常人。”

　　许仙问道：“师傅怎么会来这皇城之中，还收了皇帝为徒。”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太阴真人的脸上显出一丝凝重，“这却关系到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汉文，你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修行者之间的关系相对疏离，不受凡间礼法的拘束，更加重视个体的自由，所以太阴真人的口气也只是询问，而非是命令。

　　许仙拱手道：“这是当然，不知师傅哪里用得上弟子？”且不说有恩必报乃是许仙的信念，修行若是有恩或仇不能报，也会影响心性的修行。

　　太阴真人见许仙答应，微微一笑道：“为师想帮炼一炉龙虎金丹出来，帮你那师弟洗髓伐脉，凝魂聚魄。”

　　许仙惊讶道：“真的有这样的丹药？”他自修行以来，虽也见了许多神仙道法，却对炼丹之术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只觉修行乃是一个人的事，怎么可能随便吃点药，就成了神仙呢？听说那些道士炼出的丹药，比砒霜还毒，而炸药就是这么玩出来的，历史上因为随便嗑药，嗑死的更不在少数。

　　太阴真人看出了许仙的想法，“聚天地灵气于一炉，炼日月精神成一丹，服饵派，外丹派都是三千大道之一，道祖尚且以八卦炉兜率火炼丹，更何况我辈。淮南王刘安炼化金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是史书可考。”

　　许仙道：“那师傅是要我找什么灵药？我倒是能找来一些人参精的参须来，叫什么紫韵龙王参。”无论炼什么丹，人参大概都是少不了的。

　　太阴真人道：“恩，这也算是一样，比为师手中那凝血参更胜一筹。炼丹所需的药材，我借君王之力已经寻的差不多了，还差几味灵药，非凡人所能取到，其中有一味灵药，名为七明芝，藏于大海深处的峡谷之中，需要你去寻来，其他的几样，需要为师亲自去取。”

　　若要炼丹的话，凭借人间君王的力量，最合适不过，皇权在某些地方的功效，远胜过道法神奇，皇帝金口一开，言出法随，无论是什么奇珍异宝，都要送到他的面前。

　　“大海茫茫，何处找寻呢？”

　　“这个为师自有安排，你也不用心急，待到琼林宴后再去找寻也不迟。这钟馗已经醒了，你好生应对吧！来日我自会去寻你。”太阴真人言罢，一步踏入虚空之中，消失了踪影。

　　钟馗已收敛了所有气息，神智也变得清明了许多，环顾四周，立刻就看见了许仙，“许兄，你怎么在这里？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许仙道：“你忘了方才之事了吗？”

　　钟馗眼神一阵恍惚，“方才似乎有小鬼戏弄君王，我怒而食之。”

　　许仙道：“对了，钟兄你还得皇帝嘉奖，将来封神有望，此处非久留之地，先随我回王府之中吧！”他此刻倒觉得钟馗死在殿上，未必是一件坏事。如果当朝为官，沉迷于功名利禄之中，说不定反倒磨灭了性情，浪费了今生修炼的机会，再多轮回一次，奎星转世带来的益处，也就越来越少了。

第111章 决断

　　钟馗还是懵懵懂懂，许仙向他讲述了死后的种种事宜，钟馗这才慢慢明白了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事，原来自己终归还是得到了皇帝的封赏。

　　钟馗对着许仙纳头便拜，“许兄大德，馗，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以图后报。”大殿之上许仙为他说话，为他收尸，这些事都让他感激不已，如今又专门来皇宫中救助他的魂魄，这般仁义之人，他活这么大也不曾遇上几个。

　　许仙暗道一声，“惭愧！”连忙将他扶起来，“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机缘所至。你也不用想什么来世，待我传你一套道法，你好生修行，来日成仙得道，超脱于生死轮回，也未可知。”一碰到钟馗的神魂，许仙也不能不感叹，哪有人死了就是“鬼仙”的。申屠丈那般强人，死后不知吃了多少鬼类，才成鬼仙之体，钟馗却是一步到位，比之申屠丈还要强得多。

　　钟馗更是无话可说，只道：“但凭许兄安排！只是，只是我还有一桩心事。”

　　许仙毅然道：“钟兄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我还有一个妹子，留在终南山下，我一时冲动，寻了短见，撇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唉，莫要受人欺侮才是。”

　　许仙道：“这个无妨，终南山离京城不远，待我传了你法门，你自可飞回去同她相见，也可让了免了一场伤痛。有你这个哥哥在，谁人能欺负她。”便将一套自东岳大帝的记忆中得来的法门传给钟馗，又掏出身上全部银钱，“我这有些银两，你也一并带回去，她应该用得着。对了，你家中可还有男丁？”

　　钟馗道：“仅剩下我妹钟黎。”

　　许仙，“那好，待到皇上的奉赐下来，我自会到终南山为你主持丧事，将骨灰隆重下葬。”古人讲究入土为安，女子却不便主持这种仪式。虽然觉得跟一个人说要帮你主持丧事有些怪怪的。

　　钟馗瞪大一双环眼，有些说不出话来，“这，这真是感激不尽，许兄为何对钟馗如此厚爱？”要知道这样的不吉之事，若非血亲或者至交好友，哪个愿意沾身。钟馗再看许仙，就如神佛降世，普度他这个受苦受难之人，从小到大，除了爹妈再没人对他这么好过，心中暖流那是一股股上涌，若非已为鬼身，早已是眼泪汪汪的。

　　许仙叹口气道：“钟兄正气浩然，刚直不阿，又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许仙一见如故，在大殿之上，未及相救，深以为憾。”却将潘玉之事隐瞒了下来，这证明了，好人也有狡猾的时候，而且许仙对燕赤霞、钟馗这些古代传奇中的豪侠之士确有结交之心，如今钟馗落难，他自然要倾囊相助。

　　钟馗被许仙一番马屁拍的头脑一阵晕乎，胸中激动莫名，感慨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许仙！”只觉得能交到许仙这样的朋友，死这一次也是值了。

　　许仙轻咳两声，自己好像不由自主的忽悠了谁，但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钟兄，你快些回去吧，莫要让你妹妹等急了。”

　　钟馗记下法门，收了银两，一揖道地，“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告辞了。”而后刮起一阵阴风，向终南山飞去。

　　许仙望着钟馗离去的身影，也觉得松了口气，回到王府之时，已过了三更，来到潘玉的小楼，跨上窗台，来到房中。

　　潘玉正在床上打坐，闻声睁开双眼，道：“回来了。”

　　许仙却不回答，只望着潘玉出神。潘玉神情淡然含笑，唇角的弧度总是带着丝丝傲然，身上只着一袭雪白丝织单衣，在月光之下，近乎透明。酥胸圆润挺拔，隐约可见两点嫣红。

　　潘玉注意到许仙的目光，眸中显出一丝羞意，正要披衣而起。许仙上前几步，按定香肩，顺势将她压在大床之上，随手将她的青丝撩至身后，轻轻撕咬着她的耳廓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大手却已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潘玉微微喘息了一下，道：“嗯，坏消息。”

　　许仙抬起头，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小玉儿还真是悲观的人啊，琼林宴后我就要回杭州了。”

　　小玉儿的称呼让潘玉心中一颤，但听到那个坏消息，别过头去给许仙一个完美的侧脸，幽幽的道：“这么急？”悄悄整理纷乱心绪，“那，好消息是什么？”

　　许仙将手移至她修长的脖颈，感触着那一层玉白的肌肤下血脉的流动，“好消息是我大概要很快回来，而且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

　　“真的！？”潘玉转过头来，一双明眸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而后迅速收敛，恢复如常，镇定的询问道：“汉文，出了什么事吗？”但在那平淡如常的表情之下却还是透出欢喜的光彩，让许仙感叹，自己何德何能，能够决定她的忧喜呢？

　　“是啊，要紧事。”

　　但潘玉的表情未能维持太久，许仙的大手已经攀上她的酥胸，恣意的把握揉捏，虽隔着一层丝衣，但那温凉细腻的触觉依旧让人心旷神怡。

　　许仙一手撑着脑袋，微笑欣赏着，她微微颦起的眉头，渐渐变红的脸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眸中也荡漾出一层层涟漪，任何一丝表情的变换，似乎都给了她别样的美丽。

　　“汉文，你不是有要紧事吗！”对于他无良的挑逗，羞恼不已。

　　“是啊，要紧事！”

　　“是什么……啊！”泄出一声娇吟。

　　许仙趁机含住一颗红豆，吸吮啮咬，让柔嫩的滋味慢慢变得坚挺，口齿之间清香满溢。潘玉的身体猛的绷紧，紧咬着下唇，不想再泄露一丝羞人的声音。待到许仙终于放过了她，她才松了口气。只是胸前一小块已被唾液浸湿，变得透明起来。

　　潘玉轻咬薄唇，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羞似恼，似嗔似怒，带着另一种美丽，却也明白，如今的局势不受她的掌控，连她自己也在他手中呢！

　　“你真美。”许仙用三个字就击碎了她原本的表情，瞳孔放大，双唇微张，将她的心绪彻底的搅成一锅粥。待到许仙吻上她的薄唇，舌尖叩开贝齿，她原本的心情似乎变得无所谓起来，下意识的伸出玉臂抱上他宽厚的背脊。

　　待到唇分之时，她的玉体已经绵软如水。许仙靠坐在床头，让她伏在自己的胸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耳边诉说了一遍遍温柔甜言蜜语，她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会仰起头来，不合时宜的挑出许仙话里的漏洞，堵的许仙直翻白眼，对于这样执拗的她，唯有以铁一般的“手段”将之降服，直到她重新红着脸颊、咬着嘴唇乖乖倾听为止。

　　如果我真的有决定你忧伤喜悦的资格的话，那就让我尽可能的给你一切喜悦吧！

　　“这种傻话听多了，一定会变傻的。”这是她最后所下的评语，心中却如灌蜜液，原来自己，也会喜欢听这种话。

　　傻话？许仙苦笑不已，这可是我搜刮枯肠，遍寻脑海想出的情话，好多时候都要忍着肉麻才能出口。

　　“不过，我已经这么聪明了，变傻一点也没什么的。”她皱皱鼻头，宛如少女的俏皮。手撑着许仙的胸膛支起身子，“好了，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事？”

　　这时候，许仙怎舍得同她分离片刻，揽着腰肢的手稍一用力，让她重新紧贴在自己身上，一边将今晚所发生的事详详细细的告诉她，一只手却探进衣内爱抚她的娇躯。

　　潘玉微微抱怨着，“你这样……我没法想事情！”

　　“……然后钟馗就回终南山了。”许仙终于将事情说完，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让她可以静心思考。

　　潘玉一手抵着下巴，凝神思索，俨然又有几分平日里“玉公子”的风度。

　　过了一会儿，潘玉抬起头来，秀眸直望着许仙的双眼，仿佛要探寻其中的秘密。

　　许仙也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明玉，你想到什么了吗？”

　　潘玉眯眼道：“那钟馗，可是有个妹妹？”

　　许仙一阵无语，“喂，我可是想听听你的建议，你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吗？给我认真想！”

　　“好了，好了，我再想就是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潘玉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似乎是相通了什么关节。

　　许仙忙问道：“怎么样，明玉？”

　　潘玉笑道：“想那钟馗如此丑陋，他那妹妹倒也不足为虑。”

　　我了个去！“啪！”一声脆响，许仙的大手毫不客气的落在潘玉挺翘的小屁股上。

　　潘玉大羞，她还不像云嫣那样习惯许仙的“责罚”，但任凭她如一条出水的人鱼般在许仙怀中挣扎，却也敌不过许仙的大力，狠狠一口咬在许仙的肩头，喘息着恨声道：“真是给你欺负死了。”

　　许仙嘿然一笑道：“帮你揉揉就是了，你快认真说吧，你可是我的智囊啊！”手上的动作立刻变得温柔起来，隐约之间带着一丝淫靡。

　　潘玉白了他一眼，索性由他去了，“我也没想到无涯子就是你师傅，但他是仙道中的高人，实在很难猜他所为何事，但应该不只是为了炼丹而来，他既然对你有恩，你也只能帮他，将这丹药炼成，到时候少不了分润你一份。这丹药如果真的那样神奇，对你对我都是大有好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当初收你为徒，也难说是否是早有预谋，但就算是有谋，应该也不是谋你，所以只要小心一些就是了。”

　　许仙停下手上的动作，“我那师傅的道行实在深不可测，让我有点想起我那和尚师傅的感觉，但无论他有什么算计，绝不是卑鄙小人，这一点我能够肯定。如今能够遇上也算是缘分，许多道法上的东西还要向他请教。这些年来我只是一个人摸索，委实艰难的很，法海师傅虽然传了我佛家的法门，但我的根基毕竟还是《星宿传习录》。如果真的能蒙他赐上几颗金丹，你的修行也能更进一步。”

　　潘玉觉得身体的温度稍稍降了一些，将许仙的双手都捉在手中，直起身子跨坐在许仙身上，面对着许仙，道：“这件事我也不好说，关于钟馗，你做得很漂亮。”

　　“做的漂亮？”

　　潘玉将双手放在许仙的肩膀上，“如你所说，他乃是奎星转世，天生就有大法力。他看来也是忠烈之人，如今既然对你感恩戴德，你再将你的目标说给他听，他将来必然能够为你所用，你若想收复地府，他就是一员得力干将。”

　　许仙无奈道：“喂，怎么突然就变成阴谋论了？我可没想要用恩情要求他什么。”

　　潘玉逼视道：“哈，什么阴谋！施仁义以结人心，树大志以成伟业，这都是王道。欲成大事，一群手下总是少不了的，就算你能凭借通天法力收回地府，难道一个人就能够管理吗？如今的情况，你虽在殿上没能救他，但也不欠他什么，如今既救他魂魄，又赠他道法，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就是普通人也会知恩图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潘玉叹了口气，捧起许仙的脸颊道：“修道只是独善其身，地府却是要兼济天下，牵涉无穷尽的人与事，所遇到的可不止是麻烦，甚至是对你来说，有些痛苦的抉择。比如行兵作战，经常要使用饵兵，牺牲数千人来换取一次胜利，你能够下令这样去做吗？”

　　许仙犹豫了一下，勉强道：“既然是士兵，领国家饷银，就该有牺牲的觉悟，如果能保全更多人的话，我会下令的。”

　　潘玉又道：“那如果不是士兵，而是无辜的百姓呢？黄河泛滥之时，治水的一个方法就是在人口较少的地方掘开河堤放水，防止淹没更多的良田和百姓，但掘开河堤地方的百姓就是无辜受难，死伤更在千计万计，你又能够下这样的决定吗？”

　　许仙顿时无言以对，那些无辜百姓怨憎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他虽然想说，自己不一定会遇到这样的选择，但却明白，当一个人的权力越大，面临这样选择的时候就越多。哪怕只有一次，如果没有决断，也有可能让自己的道心失守，再无法寸进。一个沉浸在愧悔之中的修行者，是无法前进的。

　　想要成就一番伟业，并非像小说里写的那样，登高一呼，小弟来朝，然后打败一群卑鄙邪恶的敌人，一统天下。秦灭六国，汉扫西域，其中有多少冤魂的哀嚎呢？

　　“你呢？明玉，你会怎么样？”

　　潘玉坦然道：“我当然能够下这样的决断，而且说不定会更冷酷一点，像你那本三国演义里的曹孟德那样——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这就是所谓的霸道吧！”她脸上显出一丝哀愁的神色，叹息道：“唉，或许不能像那位白姑娘那样合你心意吧！听云嫣说她是个很善良的人。”脸上虽装出不在意的表情，但眼睛却望着许仙。

　　许仙忽然明白，她是在借机向自己表明心意，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想法，是在担心不够善良，而被自己讨厌吗？

　　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怜惜的道：“明玉就是明玉啊！我说我早已选择爱上你的一切了，你还心存疑虑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负你的。”一个女子能够为你不顾性命，你还能要求她什么呢？要求她来迎合你，要求她事事顺着你的心意？

　　潘玉搂紧他的脖子，用脸贴着他的脸颊，“恩，是我多心了，只是我也希望你想清楚，不想你面临那样的选择。”

　　许仙拍拍她的脊背，“谢谢你，明玉，我会好好考虑的，在没有这种觉悟之前，我不会贸然去做。”难得穿越一场，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事业，还是怀中的佳人更为真切一些。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潘玉也感觉到了许仙的某种变化，有些不安的扭动一下身子，红着脸道：“你去找云嫣吧！”她还没筑基成功，不能任由他胡来。

　　许仙虎着脸道：“就算明玉你有了功名，也要履行做妻子的义务才是，不能摆状元爷的架子！”

　　潘玉知道他又在戏弄自己，白了他一眼，咬着下唇慢慢从他的身上滑落。

　　明月早已西沉，屋中一片昏暗。许仙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将那王图霸业统统抛在脑后，甘心沉浸在这温柔乡之中，再也不愿出来。

　　红日高升，天光大亮，照亮了两个交颈而眠的人儿，许仙和潘玉方从睡梦中醒来。

　　潘玉脸色泛红，昨夜一番胡闹，不但未能降龙伏虎，反而被许仙以手口逗弄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许仙也不再戏弄她，任凭她帮自己穿好了衣物。

　　今日所有的进士都要再进皇城面圣，按照不同的名次封官授爵，而后更有琼林宴赐下，却是马虎不得，许仙应了太阴真人的事，也就不急着托门路外放，先做一段时间翰林院编修再说。

第112章 翰林院

　　许仙为潘玉系上腰间玉带，问道：“明玉，你说今日琼林宴上，皇帝会赐婚吗？”

　　潘玉秀眉一挑，“怎么，等不及了？”

　　许仙笑了笑，故意道：“是啊，好久不见我那柔嘉妹子，不知她怎么样了，哎，真是想念得紧啊！”

　　潘玉被他一激，着恼道：“就算是赐婚下来，她也是我妻子，你休想动她一根寒毛，不然就是奸夫淫妇。”

　　许仙禁不住拿手拍拍她娇嫩的脸颊，“喂，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怎么就说到奸夫淫妇上去了！”

　　潘玉撅起嘴巴，“谁让你存心来气我。”娇俏的样子换来许仙一个长吻，舔舔嘴唇笑问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潘玉想也不想的道：“龙凤呈祥！”

　　许仙微微一愣，大笑道：“哈哈哈哈，有道理！”龙且不用说，凤则常常作为女子的装饰或者名字，如凤冠、彩凤，但究其本身的含义，凤凰一词，凤为雄，凰为雌。潘玉的身份岂非就有“安能辨我是雄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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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玉一身“状元红”，于艳阳之下分外耀眼，领袖身后数百进士，再入皇宫内院。她身后一左一右乃是呈藏剑和许仙二人，再往后就是二甲进士，三甲进士，明显的分出三个阵营，形成如金字塔一般的队形。

　　于朝阳殿外，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之中立定，一撩衣襟洒然拜下，朗声道：“新科状元潘玉领二百八十五名同科进士，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她一下拜，身后的进士们立刻乌压压随之跪了一片，等她宣报完毕，合声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许仙冲身边的呈藏剑粲然一笑，呈藏剑连忙扯起嘴角回了一笑。

　　许仙昨夜同潘玉一番深谈，让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更放下了一些包袱。不必急不可耐的想着什么收复地府，凭他如今的实力心性根本还差的太远，不如顺其自然的提高自己的修为，等到时机到了，行与不行都在他一念之间。眼下最为重要的，当然还是哄得身旁佳人开心，不如惜取眼前人。

　　最后，再加上潘玉悉心服侍，心情自然是大为愉快，看这天也蓝，云也白，连带看这“情敌”也顺眼了许多。

　　呈藏剑却不禁有些羡慕起许仙的自在来，他在京城中也算是第一流的风流公子，但那依红偎翠、弄月吹箫的潇洒，似乎总不及许仙这一笑来的真挚与发自内心，只能在心中叹道：“傻人有傻福！”

　　许仙这时候却在抬眼上望，两道汉白玉阶梯中间雕刻着盘龙图案，巍峨的宫殿顶上金色琉璃瓦反耀着春末的阳光，熠熠生辉，仿佛戴着金色的皇冠，越发显出皇家威严，但是金龙之气并不在此，显是皇帝不在此处。

　　果不其然，一个太监双手托着圣旨走出宫殿，打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封潘玉潘明玉为翰林院编撰，从六品。”

　　这就是科举所能封的最高官职，状元虽然难得，但也不像普通人所传的那样，一中状元就是高官厚爵，招为驸马。状元爷也一样也要从基层做起，不过能进翰林院就意味着前途一片光明，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升官倒是快的很。

　　而呈藏剑和许仙则都是“翰林院编修”，正七品的官阶。

　　许仙心中哂笑，这可算是七品芝麻官了，如果下放到地方上，刚好是个知县的职位，乃是个极品小官。

　　但看起来小，其实却也不小，知县乃是知一县之事，掌握着所有刑事审判，人事任免，相当于将后世之检察院，公安局，税务局等等诸多部门的职能全都集中到一人身上，权利不可谓不大，才有“抄家县令，灭门知府”一说，比之后世的县长更加风光。让一个读书人只通过几场考试就能掌一县大权，这就是科举的魅力所在了。

　　而二甲三甲进士，却也没有几个想要外放为官的，虽指望不上编修这样的职位，但也巴望着留在翰林院观政。这“观政”就连职位也没有，只能算是端茶送水的小兄弟。

　　就是这样，也不容易被选上，因为不但要才华出众，更要年纪轻，有培养的价值，除此之外，就是通判之类，正八品从七品的小官了。

　　许仙本来的打算就是借助潘玉或者尹红袖的力量，外放到苏杭一带做个知县，也不求升官发财，到时候将公事丢给云嫣，自己好去助敖璃一臂之力，但如今太阴真人既有所托，也不差这点时候，且先做了这个编修，将天劫渡了，往来南北倒也不费什么时候。

　　许仙思量之间，那太监将所有的封官全都念完，而后宣道：“诸位进士听封已毕，速到吏部报备，今夜戌时三刻，钦赐琼林宴于长安东郊龙首原大明宫中，勿要延迟，钦此！”太监声落，回音还在宫中回荡不休。

　　进士们退出宫廷，先到吏部录名，这才算是真正的进入了这个国家的行政系统，加入了公务员的行列。一甲之列的许仙三人和二三甲中选出了几十名翰林院观政又到翰林院中报备，好在离得不远，吏部、兵部乃至鸿胪寺、钦天监等等都在这光禄坊之中，不过以围墙相隔。

　　来到翰林院，院中专门派了一位五经博士带领众人将翰林院游览一番，特意问了一下哪个是许仙许汉文。许仙连忙应声，那五经博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道：“久闻大名。”

　　众人一路游览，潘玉见那五经博士嘴角不时勾起诡异的笑容，心里有些奇怪。当众人来到翰林院的内院的文渊堂，却见一众大小官员，都是些侍读、侍讲学士，圣经博士，典籍，侍书，待诏，摆开车马，分坐两旁。一位大学士坐在中间，头上是“文渊堂”三个大字写就的牌匾。

　　众进士都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不知这是要唱哪出戏。

　　却闻那大学士开声道：“翰林者，文翰之林也。你们都是钦点的进士，新晋的翰林，但要入这翰林院，本官还要考核一下你们的才学，不知当得起‘翰林’二字！”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又要考试。潘玉低声问身边的呈藏剑道：“有这个规矩吗？”她常年不在京中，并不了解。

　　呈藏剑觉她吐气如兰，心神为之一动，忙定下心神道：“似乎是有，但都是随意问询一番，不知今年怎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潘玉还要再问，那带路的五经博士笑着一摆手道：“状元郎先请吧！”

　　潘玉丝毫不惧，走上前来，任凭这些翰林问什么问题，都是对答如流，其风姿让众人都是暗暗点头，觉得不负状元之名。轮到呈藏剑也是一样，稍加应对，也进了文渊堂中。

　　二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他们原以为题目会十分艰难，却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能过关。

　　“请许探花出来。”那五经博士开声道。

　　潘玉顿觉四下气氛一改，这一群翰林像是陡然提起了精神，简直像是关公睁眼。潘玉和呈藏剑相视一眼，这才明白，原来这阵仗是专门来对付许仙的。她这状元虽然难得，那也是三年一个。而许仙却是不世出的大才子，坊间更是流传着“天下第一才子”的美名。

　　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群以文为傲的翰林们，哪里会心服，势必要给他来个下马威，杀杀他的傲气，起码不能让一个新来的小子骑在他们头上。

　　虽然潘玉知道，许仙一向是没什么傲气的。潘玉也有些无奈，御史台和翰林院这两个地方，一向是清流最大的集中地，所谓清流，就是一群讲究气节面子比性命更重要的一群人。

　　但是人群中却无人应声，五经博士又叫了几声，眼睛在人群中搜索，却哪里寻得到许仙。

　　潘玉开口道：“大人，方才游览的时候，他走在后面，应该是走散了吧！”就觉得周围的气氛为之一松。翰林们都不由松了口气，却一起看向那领路的五经博士。

　　这也是许仙的声明实在太响亮，编医书，写小说且不说了，但从他口中流出的诗词，质量产量都高的可怕，就是原本历史上的李杜怕也是自叹弗如，是以谁也没把握，一对一能将许仙拿下，但他们加起来一千多岁，总也不好一拥而上。

　　所以为了对付许仙，翰林们专门开会讨论，最后由一个擅长兵法的翰林出了一条计策，先用游览之名放松许仙的警惕，将他引入院中，忽然提出考试，然后名正言顺的群起而攻之，打他个措手不及，再一鼓作气将其拿下。

　　不等他回过神来，由翰林院最高长官——大学士开口教训他几句，勉励他几句，让他弃了什么“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就大功告成，这样方能显出翰林院的渊源深厚，藏龙卧虎，说不定还能传出“许探花遗恨翰林院”的佳话，千古留名。

　　此计策包含了瞒天过海，以逸待劳，树上开花，笑里藏刀等诸多妙计，而想出这条计谋的正是那引路的五经博士，此时额头生汗，一阵心急，不想此贼竟然用了釜底抽薪之计，却让他好生为难，眼见大学士的脸色越来越不善，他赶紧对潘玉道：“状元郎，你快去将他寻来，我们先考别人。”

　　潘玉面色如常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一阵好笑，真是一群书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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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览之中，许仙只觉翰林院比之皇城的华丽与威严又是另一番气象，不觉同人群走散了，独自行走于古旧的馆阁之中，碑雕石刻，到处洋溢着文墨的气息，古柏青松掩映其间，枝桠间透出点点阳光，在这里，明亮的日头仿佛沉寂下来。有那一刹那，许仙会觉得自己正跟随着某个旅行团游览着某处名胜古迹，而非穿越了千年的距离来到此间。

　　暖和的春风忽然送来一缕清香，不由顺着香味飘来的地方寻过去，转过一方假山，便见一株老槐倾斜着立在荷塘边上，满树繁花，缀满枝头，迎着阳光，正开的灿烂白花倒映在绿水之中，香气就越发的氤氲起来。

　　闭上眼睛，同前世槐花的香味，是否是一样的呢？

　　“你乃何人？怎的在这里闲逛？”一声呼喝打断了许仙的思绪，回过头来却见一个身穿深青官袍的清瘦老者，胸前补子上绣青霜鹭鸶图，和潘玉一样也是六品，只是不知是编撰还是侍读，只是那身宽大官袍简直像是挂在老者身上，听说翰林院是第一清水衙门，由此看来倒也不是虚言。

　　许仙彬彬有礼的拱手道：“大人，学生许仙，将要在这翰林院中任编修。”

　　“许仙，许仙，好像在哪听过。”老者摸着山羊胡子做思索之状。许仙在心中感叹：我这么大名气你都没听说过，看来离老年痴呆已经不远了。

　　老者忽然神色一动，目露精光，拊掌道：“老夫想起来了，那本《三国演义》可是你写的？”

　　许仙道“应该……算是吧！”

　　“呔，好贼子，遍寻你不得，如今送上门来。”老头突然大喝一声，上前扯住许仙的衣袖。“你也是读书人，如何乱改史料，混淆视听！我且问你，哪里有桃园三结义，哪里有三英战吕布，虎牢关和汜水关本是一处，怎的就被你分开来说，哎，真是谬不可及，谬不可及。”不由分说的拉着许仙向一间房中行去。

　　许仙身上虽有千钧之力，却哪里敢用，怕自己稍一用力，老头这一身老骨头就得散了架。却也明白，这位大概是一位史官吧！

　　来到屋中，却是摆满了书架，堆满了书册，怕得有万卷之多，期间木材腐朽味儿，墨香味儿夹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萦绕周身。嗯？还有一股咸菜味儿。

第113章 史官

　　窗前一张长桌上，同样摆满了书册，笔墨纸砚挤在一起，一杯清茶升起袅袅轻烟。

　　阳光透过纸床，映亮了漆黑一片书库。老翰林先推开窗户，将天光放入，却正对着荷塘和槐树。

　　许仙赞了一声，“这里真是清雅！”

　　这些闲职翰林们或许就正应了“大隐于朝”的说法，和那些一心上进的新晋进士不同，他们的生活就是一杯清茶，万卷书册，既没有朱门酒肉的豪奢，却也没有宦海浮沉的倾轧，在这些故纸堆中消磨了一世光阴。许仙微微感叹，若非有那些不得不去做之事，这样的生活倒也算不错。

　　“你看看这本书上是怎么写的，嗯，还有这本，这本。”老头从书堆里翻出几本书递给许仙，疾言厉色的道。

　　许仙接过一瞧，却是一本《三国志》、《晋书》、《后汉书》，不等许仙反应过来，老头就又找出《魏晋世语》、《续汉书》、《吴书》等等一大堆书放在许仙的手中，竟有几十本之多，到最后许仙不得不双手捧起，抱个满怀。

　　许仙无奈的道：“大人，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老翰林登时急了，“做什么？！要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三国演义》有多么大谬不然！”

　　许仙将怀里的书丢下，无所谓的道：“既然是演义，当然是假的了。”

　　“假的！”老翰林一愣，没想到许仙承认的如此痛快，仿佛将千斤大力打在了空处，胸口就是一闷，调整心神，叱问道：“假的你写他出来做什么！？”

　　许仙坦白的道：“当然是为了卖钱！”

　　老翰林噔噔噔连退三步，瞪大眼睛指着许仙道：“你，你……”在这君子羞于谈利，讲究“君子固穷”的时代，他万没想到一代才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脸色一时之间涨得通红。

　　许仙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人家堵成这样，别再闹出人命来，连忙上前，在他瘦骨嶙峋的背上一阵猛拍，顺便渡入一股暖流，老翰林终于一阵猛咳，顺了这口气儿，坐在椅子上猛拍桌子，大怒道：“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许仙当然不能跟这样的老人家置气，半哄半劝的道：“当时我要编写医书，钱不够用，所写出的游戏之作！依我看来，医书关系人命，非得精益求精，不可有半点错漏。小说家之言，不过是娱乐而已，哪里当得了真。”

　　编写医书？老翰林恍惚之间忆起，那时候许仙是出了一本医书，但他不太关心这些杂学，而且《本草纲目》也远不及《三国演义》来的火爆，却没想到许仙卖书赚来的钱原来是投在了这上面，心中的火气不由消了几分，微微松口道：“你这倒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但君子行事，成仁取义，万不可待利字挂在嘴边，沾染了一身铜臭，愧对了圣人教诲，腹中所学。”

　　许仙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有道，何愧之有？”

　　老翰林顿时被震住，露出思索的神色。“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后世才有的成语，如今被许仙随口道来，却有些振聋发聩的感觉。“你，你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许仙见这老翰林也并非是那种不通情理，倚老卖老，顽固到死的人。“老大人觉得我那本三国写的不好吗？眼下写小说的又不止我一个，写秦汉演义不知有多少，您别只冲着我来啊？”《三国演义》大火之后，必然是少不了跟风的。

　　老翰林推开许仙的手臂，从桌上拿起桌上唯一一本摊开的书，却正是那本《三国演义》，许仙方才没注意，原来老翰林正在看着这本书，却听他叹息道：“唉，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你说的那些演义，我都通览过一遍，都是臭不可闻，远远不及你那本书，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许仙讶然道：“好事？”隐约之间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老翰林扶着桌角，慨然长叹道：“他们的演义只能惑乱一时，甚或贻笑大方，而你的演义却是要流传千古，让后人只知有《三国演义》，不知有《三国志》，误矣！误矣！”

　　许仙有些佩服老翰林的眼光，不愧是写史的。中国历史上并不缺少演义，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效仿前人的事迹，但流传于世的不过寥寥，而真正称得上名著的却只有那一本书。

　　正是这一本《三国演义》让国人对于三国这段历史有了特别的感情，若无此书，这段历史不会如此的深刻，就像是若没有《世说新语》的妙笔生花，后人就难以如此直接的体会到魏晋士人的风采。

　　但是真实的历史确实被扭曲、被改写了，普通人不会在意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想起三国，就只会记得“桃园三结义”，“千里走单骑”，这样的事儿怎能不让面前的老史官为之唏嘘感慨，甚至是不平呢！

　　许仙劝道：“您也不必太过挂怀，有什么误呢？就算是《三国志》也未必全是真的，我们那有个大家就说过，历史有一半是假的！”

　　老翰林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谁说的！？”

　　许仙当然不能告诉，这是毛太祖所云，原话是，“一部二十四史大半是假的，所谓实录之类也大半是假的！”只能道：“您别管谁说的，像是三皇五帝时候的事，远在千年之前，文字记载尚且没有，司马迁如何得知，不过也是半猜半蒙，再加上一些传言写就的，后朝为前朝做史也是一样。”

　　老翰林却并没有像许仙所预料的那样着急上火，而是缓缓坐下，目露精光，直视许仙道：“那老夫亲眼所见，总不是假的吧！”

　　许仙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亲眼所见？见什么？”

　　老翰林微微一笑，“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史笔如铁！”言罢将桌上的书册全都推开，留下一大片空处来，铺就一张白纸，一撩衣袖，取了狼毫沾满了墨汁，就在纸上写道：“许仙，字汉文，钱塘人。母梦仙人入怀，因而名之。”一行黑字清晰的留在白纸上。

　　“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

　　老翰林摇头晃脑的道，“自然是写史作传！”

　　“为我？我还年纪轻轻的，写什么史做什么传啊！而且哪有什么梦仙人入怀！”

　　老翰林讶然道：“没有吗？”

　　“我怎么知道！”

　　老翰林不管不顾的道：“适当的加工也是有必要的。”

　　“你真的是史官吗？”

　　老翰林却已接着写道：“其天赋异禀，身高八尺有余，时人或异之。少读诗书，过目不忘。”

　　“还‘时人或异之’，我是后来才长这么高的，哎，真是怕了你了，您自个儿跟自个儿玩儿吧，我先走了！”许仙无可奈何的摆摆手就要离开。

　　老翰林持着狼毫，斜了许仙一眼道：“走？你这是自寻死路！”

　　许仙正一步跨出门外，闻言回头道：“什么死路？”还有，别盗用我的台词。

　　老翰林却看也不看他，只顾得在那里奋笔疾书，认真中夹杂着几分狂热。许仙想到他写的是自己，而且准备把写的这些东西流传后世，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声名太盛，‘天下第一’的名头更是犯了文坛大忌！其他翰林们已在内院布下阵势，只等摔杯为号，五十名刀斧手自屏风后掩杀而出，取了你项上人头。”

　　饶是许仙心理素质过硬，听这话也不禁张大了嘴，“你，你说他们要杀我？”且不说“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自封，就算真是自封的，犯了那什么狗日的文坛大忌，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这是翰林院还是黑社会堂口啊！

　　老翰林停下笔想了一会儿，道：“咦，说错了，看你那《三国演义》看的太多了！”

　　许仙无力的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翰林们知道你考中探花，足足讨论了半宿，方定下章程来——要给你个下马威。”

　　“你们讨论了半宿就讨论出这么个结果来？太没效率了吧！”

　　“又讨论了半宿，才想出怎么对付你。”

　　“那岂不是一夜没睡？！”

　　“你就不问问他们想怎么对付你？”

　　许仙吐了口气，顺着他问道：“他们想怎么对付我？”恍惚间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都没有遇到几个人。

　　老翰林犹豫了一下道：“老夫本不该泄露我翰林院的机密，但看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终不忍你一世英名化作流水，你且附耳过来。”

　　许仙连忙凑上前去，听那老翰林道：“他们要用瞒天过海，以逸待劳，树上开花，笑里藏刀等诸般妙计，环环相扣，结成一套连环计，来对付你。”

　　许仙听的一头冷汗，“能不能简单点！”老翰林一字一顿念道：“七绝对！”

　　许仙大惊道：“七绝对？”没听说过啊，难道是什么兵器？

　　老翰林很肯定的点点头道：“对，就是七绝对？”

　　许仙深吸一口气，“能不能再具体点？”

　　老翰林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道：“具体来说就是七副对联！”

　　许仙一阵无语，“原来这么具体啊，我还以为又是作诗呢！”

　　“你的诗词谁人敢考，又听闻你博览群书，过目不忘，一般的经史子集怕也难不住你，昨天翰林们绞尽脑汁，遍寻书库，花了一整天，整理出七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绝对，到时候要让你来对。”

　　许仙道：“翰林院这么闲吗？没日没夜的想着对付我！算了，您老告诉我，那些对联都是什么？”他自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对联需要的是快才奇智，不是看书多就能应付的。别说是一群翰林好不容易想出的绝对，就是稍微难一点的对联，他只怕都大有问题。

　　老翰林道：“这个老夫就不能说了，毕竟老夫也是翰林院中人，只能送你一计。”

　　“嗯？”

　　“走为上计！”

　　许仙道：“您要我躲？”他倒是想躲，但以后就要来这里“上班”，翰林院就是自己的工作单位，这是标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原想着当个闲职翰林，却没料到翰林院中也有这么多事，果然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老翰林语重心长的道：“你不要意气用事，那七个对子都难得很，凭你的才华虽然未必对不出来，但就算是对出来，逞得一时威风，却伤了同僚们的脸面，来日还怎么相处。你刚入仕途，就传出恃才傲物，不能与人共事的名声，绝非益事！不如先一走了之，来日再到学士府上拜访，谨守弟子之礼，他定然不好意思再为难你。”这些话也显出他这些年的史并非是白读的。

　　“说得好！汉文，这位大人所说的都是金石之言。”清越的声音自窗外传来，潘玉背着手走进房中。

　　“明玉，你怎么来了？”

　　潘玉道：“他们让我来找你。”又冲老翰林拱手道：“学生潘玉见过老大人。”

　　老翰林连忙站起身来还礼，“这位就是今年的状元郎吧！”他和潘玉是平级，都是从六品的编撰，当然不能倚老卖老。

　　“明玉，你觉得呢？”

　　潘玉微微一笑道：“怎么都好，随你心思！”她倒是想见识见识什么七绝对，就算许仙对不上，她也自信能够对的上，到时候再传音给他就是了。虽然老翰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许仙的后台硬的一塌糊涂，就算是得罪了什么人也用怕。

　　许仙想了想道：“走吧，我们过去！”

　　老翰林劝道：“我知道你有所依仗，但势不可常借，更不能依仗，还需勤修己身才是。”他还以为许仙是凭着同潘玉的关系。

　　许仙露齿一笑道：“多谢大人关心，我会好好处理，您刚才不也是要找我麻烦吗？现在不也没出什么事！”

　　老翰林深深的望了许仙一眼，点点头道：“那你去吧！”

　　二人告别了老翰林，路上潘玉笑道：“汉文，你已是心有定计了吧！”

　　许仙点点头道：“走吧，让我们见识见识这劳什子七绝对。”

第114章 绝对

　　老翰林见许仙转过影壁墙，走出这片院落，将目光转到那满树的槐花上，轻声叹道：“君必在史书之中，同那些千古绝句一起流传千古，只是不知是在列传还是世家呢？”寻常臣子的传记为“列传”，公侯的传记却是“世家”。

　　“今日就让老夫为你写下这第一笔吧！”老翰林收回目光，落在眼前白纸上，已经写满了小半，其中或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句，记录了许仙方才的一些言行，又提笔补道：“平易近人。”还想写些什么，却又搁笔不写。

　　虽然他对许仙的感慨远不止于此，但史官著史不能参杂个人看法，就是想要表达自己的观感也往往借他人之口来说，写世人或者某个名人如何评价许仙，就是忍不住要学司马迁来个“太史公曰”，也必须言简意赅，慎之又慎。

　　老头悠然一笑，以后许仙也要在这翰林院中当差，自然脱不了他的手心，要好好观察，详细记录，说不定有一天也能跟着这小子千古留名。结果美梦成真，他的记录为后人研究伟大的诗人许仙提供了丰富的史料。

　　……

　　日头一点点的攀升，文渊堂前，一个个进士被考核完毕进入文渊堂中。题目虽然千奇百怪，经史子集无所不有，但进士们都不是易于之辈，多半都能答上来。就算有言辞窘涩，答不上来的，大学士也只是勉励敦促几句，就放进堂中，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严苛，让进士们都松了口气。

　　说来也是，进士们的职位名义上都是皇帝委任的，大学士自然不能不收，就算是才学不足，来日在评定上也自会分出甲乙丙丁来。

　　但场中的氛围却依旧是十分凝重，翰林们的脸色丝毫不曾放松，反而越来越严肃，且不时将眼光放在门口。

　　能到这里的都不是愚笨之辈，反而都是年轻气盛的人中之英，就算一开始没发现，现在也察觉到了，翰林们真正的目标是谁。

　　压低了声音，起了些议论，一个年轻进士轻笑对旁边的进士道：“原来咱们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旁边那人应道：“是啊，我道怎么突然闹出这一出，不知道这些大人们会拿什么来考那许仙，不会是作诗吧？”

　　年轻进士眉毛一挑，“作诗？”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在同伴的耳边道：“作死吧！有点脑子也不会考这个，也不看看许仙是干什么的。”

　　“嗯，嗯，走着瞧吧！看是‘许仙横扫翰林院’还是‘许仙受教翰林院’。”

　　这时，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外，正是许仙和潘玉。眼见正主出现，所有看热闹的进士都伸直了脖子，翰林们更是目露精光。

　　让许仙不由感叹，都熬夜了精神还这么好！唯有大学士一人不动声色，甚至连看都没看许仙一眼，直到将其他进士问完，许仙顺理成章的迈步上前，“学生许仙，见过诸位大人，方才路上看到翰林院中一处景物，想起一事，却又百思不得其解，来得迟了，还清诸位大人恕罪。”抬眼却见那大学士头发稀疏斑白，满面皱纹，甚是老迈，怕不得有五六十岁。

　　大学士一边打量着许仙，一边用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你就是许仙！”顺口问了一句，“不知你看到了什么，因而迟到！”

　　许仙微笑道：“学生见翰林院中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塘边栽着些柳树槐树，柳生翠叶，槐发白花。当时红日出生，晨雾未散，萦绕其间，甚为清雅。这翰林院中，果然是别有天地。”

　　众人见许仙自顾自的介绍起看到的景色来，还当是在为自己迟到找理由，只觉得这个理由还真是不怎么样！

　　年轻进士嘲笑道：“现在拍马屁未嫌太迟了吧！求这些大老爷放他一马吗？”

　　身旁同伴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道这些人是好得罪的吗？大丈夫能屈能伸，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呈藏剑沉默不语，看潘玉并不回堂内，而是站在离许仙不远处，摇着手上的折扇，明眸望着侃侃而谈的许仙，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这些翰林让许仙出个丑就好了。”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生出这般晦暗的念头，平日修性养气的功夫都到哪去了！

　　那引路的五经博士接口道：“就这些？堂堂许探花，来自江南水乡，见惯了西湖胜景，难道会为这小小的景致所迷吗？”他是这个计策的谋划者，当然不能不出头。

　　许仙笑道：“各有各的妙趣！”

　　大学士听出了弦外之音，问道：“那你看到这番景色，又想到了什么让你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呢？”

　　许仙道：“学生想到了一个对联，却只想到首上联，任凭学生如何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下联来，难道竟成了绝对？”

　　五经博士道：“哦，连探花郎都想不出来？那一定是很难了，不妨说出来听听，这里都是满腹经纶之辈，或许能帮你参详一二。”心道：好你个许仙，竟然使了“先发制人”之计，一定是书库那位大人走漏了消息。不过你这是自暴其短，班门弄斧，难道没听过“世上无绝对”吗？只要被我们给对上了，立刻就杀了你的风头。

　　“世上无绝对”乃是前朝一位大才子所说，意思是世界上没有对不出的对联，千百年来也一直证明着这条真理。就算是偶尔有一两个对子被奉为绝对，但也立刻会有博学多才之士加以破解。翰林们找出的所谓“七绝对”每一个也都是有答案的，不然许仙答不上他要请教他们，他们也答不上，那岂不是出了大丑。

　　这时候所有翰林和进士们的心都热了起来，如今“天下第一才子”自承无能，那无论是谁能对上来，岂不是就证明了比“天下第一才子”更胜一筹，这样的诱惑实在是不小，文人墨客，或许有不好利的，但却没有不好名的。

　　而对这些人来说，对对联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谁也不会认为自己会对不上，如今只等许仙出对了。

　　唯有潘玉有些担心起来，路上许仙并未对她说他想到了什么办法，如今看来这办法却并不太好，就算是他想出了难对的对子，这些人一时之间对不上来，来日传遍天下，总会有人对上来的，难免会损些声名。

　　潘玉心道：“不行，还是让我对出来，这里如果有人能够对出来，我就瞧准时机提前说出，如果没有人能对出，回去立刻让汉文将这对子圆回来。”

　　呈藏剑敏锐的察觉到潘玉眉宇间的隐忧，心中立刻定计，就让自己来将这对子对出来吧！

　　翰林，进士，甚至还有呈藏剑，潘玉都聚精会神，在他们的逼视之下，许仙只觉如同进了狼窝里，真是饿狼环伺，心中吓了一跳，连那位一直很淡定的大学士都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没成想一个小小的对子牵扯上了“天下第一”的名头来。

　　许仙对着拳头轻咳连声，朗声道：“有水没有！”

　　众人为之绝倒，几个精神高度集中的进士差点真的跌倒在地。潘玉嗔了他一眼，脸上却露出笑意。

　　许仙摸摸脑袋，装作不好意思的道：“开个玩笑！”

　　五经博士催促道：“你快说吧！”

　　许仙道：“那这次是来真的了哦！我在池塘边看到那番景色，突然想出了一幅上联，叫做——烟锁池塘柳。”

　　许仙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了许多应对的声音，“雾绕山岳松！”“云封穹宇月！”等等，不多时就有了十几副下联。这种一呼百应的架势，让许仙稍稍感叹一下自己的魅力。

　　潘玉、呈藏剑、大学士还有一些较为沉稳的翰林，无不露出思索的神色。

　　五经博士脑袋一慢，没赶上机会，这时再对也晚了，不屑道：“许探花，这样也太简……”却突然醒悟过来，这五个字之中，分别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以五行作为偏旁，这些脱口而出的对句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而那些对对子的人经身边的人提醒，也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发红，加紧想了起来。

　　这时候，只有许仙不想什么对联，观察着个人脸上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寡对公认最接近的答案——炮镇海城楼，但哪怕是这个对句，不但在意境上相差太大，连平仄韵律上都差了许多，只能算是牵强附会，更别说其他对联了。

　　中国上千年的封建时代，真正可以被称为寡对的不足一掌之数，但其他的寡对，要么意境不足，要么只工于机关，真正能被文人墨客所承认的寡对，其实只有这“烟锁池塘柳”而已，其句意境优美，浑然天成，想要拿出同样水准的对句，近乎奢望。

　　千古绝对，唯此一对。

　　许仙祭出这副对联，当真是万对之王，神佛辟易。心中笑道：我这可算是“对穿肠”了！

第115章 顺水

　　明日高升，透过苍松古柏的枝蔓，闪耀着点点光芒，同许仙神魂中的太阳星相互辉映。

　　夏日临近，天地之间的日灵之力也变得越发的浓烈，这对许仙渡过天劫又是一重好处。

　　翰林院中，文渊堂前，所有的翰林、进士都是皱眉思索，一瞬间在脑海中想出无数对句，却没有一个能对上那区区五个字的对联。

　　潘玉却是已经放弃了思索，只是笑吟吟的望着许仙。她看得出来，许仙这个对联精巧至极，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呈藏剑也叹了口气，选择了放弃，他心中虽已想到了一个对句，勉强能够对的上这个对子，但意境却是相差太远，说出来脸上也没什么光彩的，反而有贻笑大方之嫌，望着许仙，眼神越发的复杂起来，暗叹道：“难道我真的不及他？”

　　大学士捻着胡须思虑不止，本想敲打敲打许仙，也要他在翰林院安分一点，如今不但敲打不成，反被先将了一军，如果连这都对不上来，哪里抹得开脸面再去用对子考许仙。

　　而且只怕就是拉下脸面，也丝毫为难不住他，反倒是自取其辱。心中郁闷：平日也没曾听过他擅长对对子，如今却在片刻之间就想到这样一条精巧至极的绝对，在对子上的功力怕也是不浅。是了，他那些诗词哪个不是信口而出，分明是个有快才的，拿对子考他真是一步臭棋，好在他也对不上，不算大失颜面，难道他是要拿这对子来暗示我？

　　忽然觉得颌下一痛，一看手上却是不知不觉间，捻断了几根灰白的胡须。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许仙忽然四面拱手道：“诸位大人，时候不早了。这对子乃是见到翰林院美景，忽然福临心至，偶然得之，竟然精巧如斯，学生也是意外。想必是过去先贤英灵尚在，存心要考问于我，奈何学生学艺不精，不能作答，倒真愧对了这翰林二字，以后还需静心学业才是。”说完对旁边的潘玉露齿一笑，潘玉也微笑点头。

　　那五经博士本来是一脸的伤春悲秋，他也被许仙这个对子所迷惑，以为许仙精擅此道，自己出了馊主意，正自懊恼不已，忽然听许仙这话，哪还不就坡下驴，“许探花此言大善，不，是许编修，许大人…许大人才气通神，来到这翰林院文翰之地，天人交感，才得了这个绝对。”让这个圣贤之后硬是扯起了神秘学。

　　五经博士不过是正八品，自然不及许仙的正七品，称一声大人也是应该。

　　但五经博士这个职位都是世袭罔替，专供一些先贤大儒的后裔担任，却也不怕许仙官职比他高。

　　大学士老脸一红，轻咳了两声。若在平日他大概已经呵斥，“子不语怪力乱神”了，但这个“台阶”未免来的太舒服，让他顺溜溜的就走了下去，“先贤代我等考问，这……这也是一段佳话！”许仙这么一说，就不是许仙出题，翰林们答不上来，而像是翰林院的先贤大德出题，大家都答不上来，面子上就过得去了，且变相抬高了翰林院。花花轿子人人台，大家都有面子。

　　大学士甚至也有一丝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先贤出对，不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恰好见到了那样的景色，又恰好想出了这样的绝对，未免太巧了一些，以后或许多到那池塘边转转。他虽饱读诗书，却也难免生出这样的念想，只因在这个时代，完全不信鬼神的，一个都没有。

　　他却不知道，这绝对是许仙早就知道的，而池塘柳树这样的景致在这京城之中数不胜数，不止是翰林院，隔壁不远的礼部吏部都是有的。大富人家，谁家的后院里少得了一个池塘，栽种些柳树更是应该的。那些巧合根本就没什么神奇。不过这样的话，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潘玉摇着折扇，微微而笑，方才那番话正是她传音教许仙那样说的。这样一来，就让这群翰林知难而退，但又不会有丝毫得罪，反而能让他们心存感激，但也不会损了自家的声名，毕竟说到天边，这绝对还是许仙想出来的，翰林院中没有人能对上来也是事实。你翰林院考问不成，反被难住，还有什么好说的。

　　潘玉一扯许仙的衣袖，道：“汉文，我们进去吧！”

　　许仙点点头，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走进文渊堂中。

　　翰林们各有公事，也都随即散去，还由那五经博士领着众进士参观了一番文渊堂堂中前代翰林们留下的墨宝，当然，都是出了名的翰林。只是无论是离开的翰林，还是留下来的进士，脑袋里难免还在一遍遍的想着那个绝对，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样的绝句，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就好像数学家面对着一道数学题，委实有一种钻研的劲头，若没这种劲头，他们也难走到今天这一步，更何况还有“天下第一”这名头的吸引。

　　这副绝对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不胫而走，传遍天下。让天下儒林中人为之辗转反侧，也有不少大才拿出了符合规则韵律的对句，但没有一个能被公认为完美，终于还是成了绝句。

　　只是许仙那套托词流传开来，却被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要知道就是大学士这样的大儒心里也会生出异想，更别说普通的百姓了。

　　于是在口耳相传之间，就变成了翰林们要考问于许仙，翰林院先贤有灵，知许仙才情太盛，不是凡人能考住的，就亲自出马将许仙引到池边，降下考题，为难了一下这位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这种充满神话色彩的故事无疑比几个成年人的勾心斗角更为动人，也更加能流传下去，经过一点点加工演绎，变成故事，变成小说，甚至有一天会变成电影电视。所谓神话，大抵都是这样来的吧！

　　众人正欣赏着前朝一位大德的山水画，五经博士忽然回头道：“许大人不妨将那副对联留下一副墨宝，以供后人参详，说不定有人可以破得此种谜题。”便命人取了笔墨纸砚来。

　　许仙推拒不过，接过狼毫在白纸上写下了“烟锁池塘柳”五个大字。这幅字后来被拓印下来，刻成石碑，立在池塘边上，成为所谓的旅游景点，这都是后话。

　　待到观赏完毕，时候已是不早。

　　潘玉在汇丰楼中订下宴席，邀了所有进士宴饮一场，因晚上要赴琼林宴，谁都不敢大意，是以都不曾饮酒，席上间难免议论起今晚琼林宴之事。

　　有人道：“今年的琼林宴设在大明宫，不是在琼林苑啊！”

　　也有人问道：“我在客栈中听店家说过，大明宫不是还没建成吗？”

　　这些进士大都不是京城中人，至多只是道听途说，并不了解内里的情况。

　　呈藏剑便放下筷子，介绍道：“如今的皇宫，地处低洼，一到夏季就潮湿的厉害，是以陛下才着工部建大明宫！主殿部分其实早已完成，从去年就开始启用。阙楼和偏殿一直到如今才算是建成，工匠们还在修葺，不算正式完工。听闻其中最高之处，高达百尺，又修在山上，更在千尺之外。芙蓉园的紫云楼与之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我们或许有机会到上面一瞧！”

　　进士们露出惊喜之色，“那可真是荣幸之至。”高达百尺的高楼，在这个时代可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潘玉也道：“听说以后的朝会也会改在那里，诸君多多努力，琼林宴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在那里相见。”一句话说的所有进士的心都火热起来，朝会唯有最高级别的官员才能参加，“那就谢过潘兄的吉言了。”

　　许仙随口笑道：“朝为田舍郎，慕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好诗！好诗！好一个‘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众人发出赞叹之声，对许仙的诗才羡慕不已。

　　这首诗信口拈来，浅显直白，却又含着一股昂扬向上的豪迈之气，激人上进。正道出此刻众人的志向，有一种直抒胸臆的快意，仿佛喝了美酒一般，陶然而生醉意。

　　一场宴席，潘玉居中调和，许仙和呈藏剑甘愿捧场，虽无酒乐，倒也吃得尽兴，约好晚间再见，就各回住所。

　　黄昏时分，进士们重新相聚，排好队列，在太监的引领下，自大明宫的南门——丹凤门进入大明宫中，丹凤门高达十余丈，门楼上重楼雕阁，威严而华丽，人自门下走入，就仿佛自巨人的足下走过。

　　进入门中，先是一片纵深可达半里的巨大广场，广场尽头，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坐落在三层高台之上，表明红的夕阳之下，壮美无比。比之皇宫中所见到的宫殿，更胜了一筹。

　　走上玉桥，走过广场，沿着龙道一步一步走上巍峨的殿堂，向着那那层层殿堂的深处，大明宫最高的地方。

　　宴会，已经开始了。

第116章 推舟

　　众进士登上一重重殿宇和楼阁，只顾得欣赏那精美的雕栏玉砌，蓦然回首间，才发觉长安已在脚下。

　　许仙前世也曾到过北京故宫去参观，只觉得那皇宫除了面积大了一点之外，建筑实在没什么出奇的，不过是千万座相似的房子。有的大点，有的小点，有的修在高处。有的修在低处，总不及西方教堂、城堡来的精美。

　　但此刻他却是真正见识了古代宫廷华美与壮观，简直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大气，这才是唯有在梦境中才能出现的天上宫阙，也是只有在盛世中的盛世，倾举国之力方能修建起来的宏伟建筑，西方的教堂城堡与之相比不过像是孩子拙劣的玩具。

　　进士们登上层层殿宇的最高处，地上铺就华美羊毛地毯，乃是西域之国的供物，精致之处，使人不忍蹋足其上。人行其上，绵软无比，如在云端。

　　两旁宫女夹道而迎，将来人分别引向各自的席位。殿中一队队宫女正往来其间，手上棒着佳肴美酒，摆布到条案上，各司其职，绝无半分杂乱。个个姿容秀丽，仪表端庄，宛如天女。

　　饶是进士们中不乏大家出身，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禁畏手畏脚，陶然熏然，如乡下人初进城一般。

　　让许仙不禁感叹，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也不过如此吧！

　　条案排布，分为数层，大部分的二三甲进士，只能远远瞻望殿中的主位——一张极为宽大的玉案——虽然那里还空着。唯有潘玉三人得以直行而入，潘玉和呈藏剑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分两边坐下，相隔中间宽阔的过道，许仙的席位就正轮到潘玉的身边，就是这样的位置，离那至尊之位也有数米之遥。

　　进士们安坐之后，便又离坐来到过道上，等候那位至尊的莅临。

　　“皇帝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不暇多等，声声长报，已在一个个太监的传递下来到殿内，回荡在宫宇之中。

　　在这黄昏时分，竟然颇添寂寥，却也更显威严。

　　三叩九拜，呼曰：“吾皇万岁！”只等那一声，“爱卿平生！”便各自回席。

　　许仙还是第一见到这位皇后娘娘，也就是柔嘉公主的生母。

　　皇后娘娘亦是头带凤冠，身着盛装，容貌同柔嘉果有几分相似，也是一样的国色天香，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保养得当，使她看起来只是三十余岁，眼角淡淡的鱼尾纹不但丝毫无损她的容颜，反而更添了一股别样的风韵，能够把持后宫数十年绝非偶然。

　　只是她的身上丝毫没有柔嘉那种的柔弱之气，反而有着一种统御后宫、母仪天下的高贵与凛然，如凤于九天，只等百鸟来朝。就是面对身边的至尊金龙，也丝毫不落下风，这种气质甚至让人忽略了她那绝美的容貌，不敢直视。

　　皇后娘娘仪态万方的扫视一圈，却不由停驻在潘玉身上，为她的容貌感到惊异。原以为都是旁人夸大其辞，却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的美态姿仪的男子！

　　而呈藏剑她却是见过的，他的父亲乃是当朝御史大夫，位极人臣，亦是清廉忠直的老臣，而他的爷爷也担当过这个职位，呈家世代都是官拜御史。从这样官宦世家出来的子弟，仪态学问就没有差的。

　　最后落到许仙身上，却对许仙微微颔首，不知是钦佩他的才名，还是感谢他治好了柔嘉的病。皇后娘娘也主持过不止一次琼林宴，今次的一甲进士，却让她最为满意，对身旁的至尊道：“陛下，可以开始了。”

　　“好。”嘉御皇帝笑道。

　　此时，殿内窗扇大开，晚风吹拂鼓荡，使人心神舒畅。

　　许仙望了一眼窗外，天际已是一片深蓝，几颗寒星正闪烁着眼睛。

　　宫女将宫灯一一燃起，殿内顿时亮如白昼。

　　皇帝一人举杯，数百进士亦举杯。嘉御皇帝见这英才满座的场面，亦是满面红光，显出十二分的欢喜来。

　　许仙偷眼望了一眼自己这便宜师弟，暗自怀疑，他是否是听闻太阴真人要炼龙虎金丹给他吃，才这么的高兴。

　　嘉御皇帝略说了些亲切体己的话，祝酒词道：“佑我大夏，万寿无疆。”而后一饮而尽。

　　便有礼官交代宴会礼仪，也只是注意仪表，不要大声喧哗之类的小节，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规矩，反而有一种自由，更是交代，“能饮则饮，不能饮酒，可以茶代之，不要贪杯失态！”让许仙没想到在这古代宫廷中倒是能见到这种人性化的礼仪。

　　礼官高声道：“开宴！”

　　琼林宴自此才算正式开始，而后的歌宴酒乐，数不尽的玉盘珍馐金杯美酒，如流水般送上席面。当这琼林妙宴，酒入心肠，喜从中来，人声渐渐鼎沸起来，礼官要加以制止，嘉御皇帝也只是笑着摆摆手，让礼官不必在意，却将目光放在了许仙身上。

　　许仙品了一口杯中的殷红酒液，只觉唇齿留香，美味无比。

　　嘉御皇帝开口道：“许仙，这西凉所贡的葡萄酒如何？”

　　许仙放下酒杯道：“谢陛下隆恩！这酒甚是甘甜，让臣回味无穷！”

　　嘉御皇帝很是和蔼的道：“今日欢聚一堂，不必拘君臣之礼，你有诗仙之名，在这琼林宴上，可有诗兴？”此言一出，先是皇帝四周一静，而后传播到整个殿宇中，让整个大殿都随之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些坐在远处的进士不明就里，低声问旁边的人，“出了什么事？”

　　“陛下要许探花作诗！”这个讯息迅速的传遍了大殿。

　　许仙道：“容臣稍想片刻！”他早知道少不了这一出，他如今诗名太盛，若是皇帝不向他讨诗，他反倒是奇怪了。对此他已是早有准备，托词要想不过是不想给人这种感觉。他有时侯会担心，等到把唐诗三百首抄完了怎么办，但幸运的是，这世上能够令他作诗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但至少面前这个人是有这个资格的。

　　皇后娘娘笑道：“陛下，臣妾闻酒助诗性！”

　　嘉御皇帝笑道：“皇后说的是！”召来侍者，赐许仙三杯御酒。

　　许仙也不客气，将三杯酒下肚，便道：“臣有了。”比之古人七步成诗，更胜一筹。

　　“好快！”四下都是一讶，暗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嘉御皇帝也笑道：“快说来与朕听听。”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许仙信口将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诗吟出，他原以为自己是没机会抄这首诗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到底是混上了骑马游街的行列，如今刚好将这诗拿出来应景。

　　嘉御皇帝听此诗精巧工整，豪兴逸发，不由赞道：“爱卿真是奇才，来，再赐酒三杯，金珠一盘，玉璧一块！”

　　许仙忙道：“谢陛下！”抄了这么多年诗，还是头一回赚到了钱，还好小时候没想过靠抄诗改善生活。

　　嘉御皇帝召来礼官，说了几句话，礼官高声将许仙的诗念了一遍，而后道：“皇上有旨，大明宫即将落成，需诗赋相贺，诸卿若有佳作，写好了呈上来，皆有赏赐。”

　　众进士正自眼红许仙“得天独厚”，闻听此言纷纷响应，不欲让许仙独领风骚，献上一篇篇诗赋。虽然大多形容楼如何高如何大的空泛之言，再加上歌颂天下太平，皇帝英明的颂圣之言，但其中却也有不少佳作，便由礼官当众念出。

　　众人品评诗句，藏否人物，这首诗哪里不足，那曲赋用错了典故，再加上一盘盘金珠银珠赐下，顿时将气氛炒得火热。只是其中大部分只是得了银珠，极少人才得了金珠，而能得玉璧的却是一个都没有，直到念出潘玉和呈藏剑的一诗一赋，二人才各得了玉璧一块。

　　许仙看得出来，并非是他们的才情真的就比旁人高的多，恐怕是在私下里，就针对今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早已准备好了许多应对的方案。

　　忽见嘉御皇帝的目光又望过来，许仙知道自己还是跑不掉，赶紧向身边的潘玉讨了笔墨纸砚，“唰唰唰”的写上几行字交给侍者。侍者不敢怠慢，忙将纸张呈给皇帝皇后，二人看后眼前一亮，看许仙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

　　而后将诗交由礼官唱出，道：“此乃许探花所做的一首五言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又是一首李白的高水准之作，几乎包涵了太白诗的所有优点，想象瑰丽，意境浪漫，精致隽永，将宫殿之高形容的淋漓尽致，特别是最后一句，“恐惊天上人”在这个时候道出，也难免有着一丝颂圣的意味，但这颂圣却颂的极为巧妙，丝毫不使人生厌。

　　嘉御皇帝的心中更是此起彼伏，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做一个真正的“天上人”。于是毫无意外的，礼官唱道：“陛下有意，再赐许仙金珠一盘，玉璧一块！”

第117章 诗仙

　　殿上响起一阵议论。到现在，独得两块玉璧的许仙，已压过宴上所有的进士，同他头上的状元和榜眼加起来的数目一样，而他所作出的诗也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配得上这样的殊荣。那样的诗非但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而且是想都想不到的。

　　皇后娘娘忽然笑道：“今夜许探花文才如泉涌，不知能否更上层楼，技压群雄呢？”她也喝了几杯酒，红晕上脸，更添姿容。

　　许仙心中苦笑不已，你以为抄诗不要钱啊，就是我真有这样的才华，那也不是说做就做的。

　　唐诗三百首那都是有数的，想找出应景的诗，哪有这么简单。

　　正要想办法推拒，嘉御皇帝跟着道：“许仙，你若还有佳句，不妨道来，除了玉璧之外，朕另有赏赐。”他也喝了不少酒水，脸上有了几分醉意，望着满座英才，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年轻气盛，神采飞扬。

　　许仙不知道那另有赏赐说的是他们，但他现在确实有些腹中空空，颇让他有些作茧自缚之感。别人随便喝个酒，吃个菜就行了，他却要做什么诗出来，只能道：“容臣稍想片刻！”然后飞快的检索脑海中所有的诗句。

　　“再赐酒！”

　　许仙持着酒杯，在殿中踱起步来，一步、两步，整个大殿中静的针落可闻。唯有他踱步的声音一声声传出。

　　殿外明月高悬，清光四射。不知何时，却起了薄薄的雾气，缭绕在宫殿之外，更如天上宫阙一般。

　　许仙脚步忽的一停，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朗声吟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叫好之声轰然响起，但也有人觉得这诗虽也是极好，却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比之前两首略逊一筹，只觉许仙今夜才思耗尽。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感觉，这四句诗出于李白最长的一首诗的前四句，而且这首诗的名字也是最长的，名为《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县韦太守良宰》，不过如今借用过来，却也应景。

　　而嘉御皇帝的眼睛却是亮的不能再亮，比许仙方才做出那两首诗还要让他愉悦。那一句“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似是许仙在向自己表明立场，似是在表达一种长生的可能，真是挠到了痒处。“他果然是无涯子真人的徒弟！”

　　当即再赐金珠一盘，玉璧一块。

　　而说到那另外的赏赐，嘉御皇帝却道：“金银财帛想必你也不放在眼里，而国家官职，无功不可轻授。这样吧！你的诗名已传宇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朕就锦上添花，封你个‘诗仙’你看如何？”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许仙道：“臣谢主隆恩！”自己这诗仙的名头，也算得到官方承认了，就是没个证书什么的。

　　许仙刚想到这个，就闻嘉御皇帝笑道：“那就另赐你金牌一枚，正刻‘诗仙’二字，背刻‘诗仙所到之处，凡有不敬者，以违诏论。’”而后意味深长的道：“朕虽非仙人，不能授你长生，此牌亦足以流传千古。”这证书可是由国家最高领导人亲自书写，亲自颁发。

　　许仙立刻明白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意思，这是要着力拉拢自己，让自己投桃报李，帮他得到“长生”二字！

　　“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陛下隆恩！”

　　这样的名分就是道祖也给不了他，唯只有人间帝王才能做到。既然要报师傅大恩，帮这位君王也是顺便，而且要在人世间闯荡，能得到君王的支持，就能轻松无数倍，正是何乐而不为。

　　这种恩宠让所有进士都眼红不已，那可是御赐金牌啊，什么叫“诗仙所到之处，凡有不敬者，以违诏论。”那就是说“无论大小官员，不尊敬许仙，就是不听皇上的旨意。”这种简直有了“尚方宝剑”的意味，就是知府总督也绝无这样的殊荣。若能得上一块就能当传家之宝流传后世，那该是怎样的快意。

　　君恩如海，只是念头一动，甚至不需要什么花费，降下的恩情就能如海一般将一个普通人彻底淹没，“奉天承运”四个字，岂是虚言。许仙如果不是穿越者，哪怕是修行有成，当此恩德怕是也要感激涕零。

　　皇后娘娘蹙了一下眉，诗仙不过是个名头，也就罢了，这金牌却有些过分，但见嘉御皇帝正在兴头上，自然不会败了他的兴致。转念一想，毕竟是许仙治好了柔嘉，这道金牌就算是一并赏赐吧！他也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名头。

　　呈藏剑心中也是迷惑不解，嘉御皇帝并非那种沉浸于诗词歌赋之中的“文皇帝”，而是那种文治武功，精明强干的君主，怎么会贸然赐下这样的东西，只能叹君心难测，许仙好运。对那块金牌，他也是羡慕不已。只要有了那么一块牌子，哪怕是个布衣也能够“傲公卿，轻王侯”了。

　　唯有潘玉能猜出其中的根由，却没想到皇帝陛下对于“长生”二字竟有这么大的执念，就像是年轻人从来不想老了会怎么样，而一过四五十岁，几乎没有不考虑保健养生的，只因“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这时，嘉御皇帝忽然道：“不知钟馗此时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怎么在喜庆的日子突然提起这么个死人来，难道是打算秋后算账吗？钟馗的行为可以说是大逆不道，若是皇帝脾气暴点，株连家人也是有可能的。

　　许仙却是心中一喜，这是要一鼓作气，再做封赏，上前道：“钟兄未识明君，一时激愤，寻了短见，想必在九泉之下，也是万分后悔！请陛下恕其罪过，将其厚葬，天下士子必然称颂陛下的仁德，臣愿为司仪。”

　　许仙话音未落，便有一个声音响起，“许仙，你莫要恃宠而骄，钟馗这种忤逆之人，本该株连三族，以儆效尤，你却要陛下赦其罪过，只念私情，枉顾国法，对得起陛下的一片大恩吗！”

　　此言句句诛心，顿时将许仙说成一个徇私枉法之徒，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许仙也随之望去，却发现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年轻人，身着华服，相貌算是英俊，看起来也像是贵族公子，此时正一脸愤慨的望着自己，那表情简直是大义凛然到了极点。

　　不由纳闷，自己现在在表面上交好潘玉，又和尹红袖交情匪浅，现在又得了皇帝的恩崇，后台硬的要死！在这大夏朝，不说能横着走，斜着走还是没问题的，怎么还有人敢这么大声的跟自己说话，还处处针对自己。

　　潘玉起身道：“梁公子此言差矣！辅佐圣君，当以仁义为怀，宽悯为要，才有‘大赦天下’一说。有道是刑狱不祥，当此喜庆之日。却说什么株连三族，是要陷圣君于不义吗？”潘玉言辞如刀，丝毫不下于那“梁公子”。

　　一个说许仙对不起陛下大恩，一个说梁公子要陷圣皇于不义，无论哪一个都是要命的名头！

　　许仙顿时想起这年轻人是谁了，岂不就是久违的梁连梁公子吗？这就难怪了，他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梁连这个在原本的剧情中将许仙穿了琵琶骨，整得死去活来的超级大反派，目前早已被许仙丢到了遗忘的小角落里，靠画圈圈诅咒许仙为生了，可以算是反派的最大悲哀了。

　　梁连冷笑道：“潘明玉，谁不知你同许仙交好，如今的作为怕也是徇私包庇，却忘了国法家规。”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梁王府遭难，梁王爷病倒，潘家趁机重整旗鼓，再次同梁王爷斗做一团，如今竟还更胜一筹，如何不让他愤恨，而这许仙竟受到如此恩宠，更让他嫉恨不已，且感到一种危机，所以才出言攻击许仙。

　　潘玉也是毫不示弱，二人唇枪舌剑就在这殿上争辩起来。

　　殿中之人，这时候也分成两派议论纷纷，有的说应该赦免钟馗予以厚葬，有的说钟馗这样的忤逆之徒死不足惜，支持梁连的却还多上一些，但谁也不会在这时候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夹在这两个贵公子的中间，可不是好玩的。

　　许仙也不说话，免得给人以众欺寡的感觉，反而是过犹不及。他也不是傻子，能感觉的到这殿上之人有不少对自己怀有嫉妒心，自己再说话只能起到反效果，而且如今所牵扯的已经不止是一个钟馗的问题，而是潘梁两党的争斗，里面怕是还有皇帝的帝王心术，如今唯有静观其变，看这位皇帝陛下如何决断了。

　　嘉御皇帝把玩着手中玉杯，脸含醉意，似乎丝毫不为眼前的争斗所动，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心思，待到潘玉和梁连争到不可开交之时，方才将手一按。

　　二人立刻停止争辩，齐声道：“请陛下定夺！”

　　嘉御皇帝却问道：“藏剑，你觉得呢？”

第118章 微醺

　　呈家是大夏有名的官宦世家，呈御史算得上皇帝身边的近臣。当初呈藏剑满月之时，嘉御皇帝还曾亲自道贺，所以呈藏剑才能早早加入金吾卫中历练，并不惧潘梁两家的权势。

　　一般的进士不敢参与到这两位公子的争执之中，许仙又不好偏帮潘玉，大殿之中，有资格对这件事发表看法的唯有他一个了。

　　呈藏剑却陷入激烈的思索之中。他亦觉得钟馗的行为很过分，但并不意味着这边就该更过分。他和潘玉算得上好友，又和许仙是同门师兄弟，而他的父亲御史大夫和梁相国又一向不怎么对付，与公与私，于情于理都该站在潘玉这边。

　　但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谁更有道理，甚至不是对于潘玉和梁连不同的喜恶，而是玉案后那位至尊的真正想法，以及自己的选择会引发什么后果。自己若支持潘玉，是否会让陛下觉得自己像梁连说的那样也有所偏私。

　　而支持梁连，再将他的看法折中一下，不赏不罚是否才足显公正。是了，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了。潘玉想必也能够理解。

　　众目睽睽之下，呈藏剑下意识的避开潘玉的目光，昂首道：“陛下，微臣以为，钟馗之作为，不足为表率，但其情有可悯，所以将其安葬就足够了。”

　　许仙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呈藏剑会选择支持潘玉，却没想到他会打这种太极拳，甚至是变相的支持梁连。

　　潘玉心中却是毫无意外，世家公子最先考虑的总是一个“利”字，家族的利益，自己的利益，而非顾及私情。相互交好虽然不是无用，但想要他什么都不顾的偏向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嘉御皇帝颔首道：“藏剑不愧是御史世家出身，老成持重！”这已是很高的评价了。

　　呈藏剑道：“谢陛下！”虽达到了目的，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觉得有些对不起潘玉，随即将这个古怪想法抛出脑海，他应该能够理解吧！

　　“说起来，朕昨夜做了个奇梦！”

　　众人听嘉御皇帝将那梦境娓娓道来，这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钟馗，这怕是要对死去的钟馗加以封赏。

　　梁连心中大恨，竟然又给许仙蒙对了皇帝的想法，对他的好运气更是嫉恨不已，他怎会想到此中有如此曲折的经过！耐不住道：“陛下，梦境之事，不过是虚幻！”

　　嘉御皇帝摆摆手道，“梁连，你一片忠心，朕已知晓，但君无戏言。虽是梦境，也可当真！”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梦境，但堂堂君王在这殿堂之上，亦不好大谈鬼神之事。

　　梁连顿时不好再说什么，缄口回到原位。

　　许仙道：“有道是梦由心生，一定是陛下在心中想要原谅钟馗，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陛下仁恕之心，定能流芳百世，泽被万民。”只要能帮到钟馗，几句马屁倒也不用吝啬。

　　嘉御皇帝玩笑道：“许仙，你能为一陌路中人往来奔走，仗义执言，将来为官怕也能流芳百世，泽被万民。”他对许仙的“好人”作风也很是满意，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身边是一群城府深沉的卑鄙小人，但皇帝所面临的现实情况却又往往是这样。

　　“好，朕就赐钟馗绿袍一件，以状元规格下葬，着许仙为司仪！钟馗既在梦中发誓要与朕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就封他个‘赐福镇宅’，地方可设祠祭祀。”

　　许仙道：“臣遵旨！”不由松了口气，却也感觉到了这皇权的强大。此令一出，地方上少不了官员响应，定能建起不少钟馗庙，到时候集万千“愿力”于一身，就算钟馗只是一个普通的鬼魂，也能立刻摇身一变，成为真正的“神”。

　　天子可代天封神，并非虚言，而在历史上也往往是这样，天子信佛，佛教就昌盛，天子重道，道教就兴旺。

　　但普通的愿力对于修行看来说，却是一把双刃剑，既是辅助也是束傅，有了神的威严，就失了仙的逍遥。

　　这世上唯有一种愿力是可以享受其辅助，却不用受其束傅的，那就是所谓的“功德”！在这其中，受供奉的并非是某一个神祗，而是天下万民对于善的向往和崇敬，这种集体无意识所形成的愿力，也比任何愿力都要纯净强大的多。

　　嘉御皇帝道：“既有祠堂，不可无画像，谁能为钟馗做出一副画来？若是做的好，朕亦有赏赐。”

　　众进士面面相觑，钟馗生时，他们避之不及，生怕多看上一眼，谁晓得他长得什么样子？

　　许仙虽有意代笔，这他不擅丹青，也就无可奈何。

　　潘玉道：“臣愿一试！”她是当初在殿上，少数敢于直视钟馗的人之一。

　　侍女将案几清空，摆好笔墨纸砚，潘玉思虑片刻，就在纸上书绘起来，片刻之后，一副《钟馗捉鬼图》跃然纸上，却削弱了钟馗的丑陋，突出了钟馗的气势，威风凛凛真有万鬼之王的雄姿。

　　嘉御皇帝一看也是连声称赞，说同梦中所见一模一样，却不知许仙将那夜的情形同潘玉讲过一遍，凭她的悟性，自然不难做出这副画来，皇后娘娘也跟着淡淡的称赞了几句。

　　潘玉受到赏赐，脸上欢喜不已，心中却是暗暗皱眉。从始至终，皇后娘娘一直未曾提及赐婚之事，难道其中又有了什么变故？但这种事即使是聪明如她也无从猜想，或许皇后娘娘还在犹豫吧！梁王毕竟还是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梁党也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视的庞然大物。

　　而不久之后嘉御皇帝和皇后娘娘都离席而去，这也是琼林宴向来的规矩。

　　一则是皇帝没这么多功夫耗在这上面，再则是皇帝在席上，总是难免让人感到不自在，不能尽兴，不如两相方便，各行其是。

　　殿中的进士们，相互之间呼朋引伴，也不在乎原本的席位，气氛越发的热烈起来。

　　许多人围绕着许仙，奉上无数美酒和溢美之词。

　　许仙也不多言，酒来即干，这般狂放豪饮更惹来无数“千杯不醉”的赞叹。

　　却无人察觉，他只是在勉强应对而已，目光只在人群中找寻着潘玉的踪影，方才那涌上的人头让他一阵发晕，回过神来，她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寻到她的身影，却见她正斜倚着旁边的殿柱，浅酌慢饮手中的美酒，微笑着望着他。

　　潘玉见他望过来，潇洒的举杯，遥遥向他敬酒，似是像其他人一样在向他道贺，只是她的眸中却含着促狭的笑意。她知道，他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静静的在一旁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也是一件趣事。

　　许仙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却又有些出神。总是习惯了在人群中找她的身影，如那布满繁星的夜空里最为明亮的月光。此刻的她却藏身在阑珊之中，虽然依旧如往昔般潇洒从容，但那微笑之中，似乎增添了别样的魅力。

　　千杯酒下肚，纵有千杯不醉之名，却在那一笑之间，将腹中的千杯冷酒一起点燃、沸腾、挥发出来，让他也淌然沉醉其中。

　　微醺的灯火，微醺的酒意，微蘸的她。

　　潘玉忽见一个小太监穿进人群，附耳在许仙身旁说了几句，许仙四面拱手作礼，随着那小太监向殿后行去。

　　呈藏剑也终于挣脱了纠缠的人群，找到了潘玉，先是微微一愣，上前笑问道：“诗仙呢？”

　　潘玉道：“被陛下召去了。”

　　呈藏剑道：“当真是圣恩独眷啊！”

　　便同潘玉言语起来，有些话在心中滚了几圈，终于忍不住道：“明玉，你不会怪我吧！”

　　虽然最后皇帝还是封赏了钟馗，但对他而言，目的已经达到了——向皇帝表达了自己公正的立场，也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这样的表现，当能让父亲满意，但心中却也留下一个小小的结。

　　潘玉故作不解的道：“呈兄说的哪里话？我怪你什么？”

　　呈藏剑坦言道：“刚才在殿上，我不曾帮你说话！”

　　潘玉摇头笑道：“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呈兄若是违背自己的心意来支持我，反倒让我小视了，而且我们都有不得不说的话，不能不做的事。”

　　呈藏剑顿时解开心结，感叹道：“明玉真是我的知己！”方才选择果然是正确的，而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潘玉依然微笑，不置可否，心中同样是微微感慨，同样的世家出身的她，确实能够理解他的无奈，所以并不怪他的选择。他们背负的东西都太多了，都不得不站在自己的立场之中。无论是喝多少酒，吟多少诗，终也不能将这距离拉近一步，连真正亲密的朋友也做不到，只能够君子之间淡如水而已。

　　宴至尾声，酒阑歌罢。

　　进士们纷纷退下殿去。

　　唯有潘玉站在原处，张望了许久。

　　许仙才又回到殿中，手中已多了一面小小的金牌和一卷长长的画轴。

第119章 金牌

　　许仙被那小太监引入后殿一座暖阁之外。

　　嘉御皇帝俯首立在窗前，窗外天高月小，正能将四四方方的长安城在朦胧的雾气中尽收眼中。

　　“陛下，许仙到了！”

　　“让他进来吧！”

　　“臣许仙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嘉御皇帝转过头来，“免礼了！”而后挥手令四下之人全都退下。

　　许仙便垂手立在原地，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着这位九五至尊。

　　嘉御皇帝此刻并没有穿着那身华贵明黄龙袍，而是做便服打扮。

　　若非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花白着头发和胡子的他，看起来就和寻常老者没有什么大的分别。

　　嘉御皇帝和颜悦色的道：“许仙，你可知朕为何要你来？”

　　“是因为炼丹的事？”

　　嘉御皇帝没想到他如此坦白，“看来你已经见过你师傅了。”

　　许仙坦然道：“嗯，是见过了！”

　　嘉御皇帝不动声色的问道：“他可曾嘱咐你什么事？”

　　“师傅要炼龙虎金丹，让臣取炼丹所需的两味药物，一味名为紫韵龙王参，就在臣的家乡杭州，一味名为七明芝，在大海海沟深处！”

　　“好，好！”嘉御皇帝微显激动之色，捻着胡子，在房中转了几步，忽又露出疑虑之色，“朕闻那大海深处，就是最好的渔夫也潜不下去，你要去取怕是不容易？”

　　“臣的道法也有小成，海中倒也去得，只是师傅说到时候另有交代，所以会先回钱塘，取了那紫韵龙王参来，到时候请教过师傅之后，再去海中取药！”

　　嘉御皇帝道：“好，你办成了这两样差事，朕也有赏赐！虽是官爵，亦不吝惜。只是朕想问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修行，如今又修成了什么样，能，能否长生？”

　　许仙心中一阵笑叹，方才在殿上还说官爵不能轻授，现在就变成亦不吝惜，但也能够理解老人的心情，什么规章制度都是假的，能多活几年才是真的。皇帝不差饿兵，今天的赏赐只算是甜头，将来练就了丹药，那才是一场大富贵。

　　功名利禄，他虽然不甚在意，但当然也不会觉得讨厌，便只当是顺手牵羊好了，他的初衷终归是要报答太阴真人的恩情，太阴真人练好的丹药要给谁吃，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便向嘉御皇帝说了自己当初遇到太阴真人，得他传授了道法，当然隐去了其中的细节，而且重点说了其中的凶险，免得给嘉御皇帝一种修行很简单的错觉，最后道：“臣离长生还差得远，也就是多个百来年寿命而已。”他得了龙族修炼之法，虽自信能够一口气活个几百岁，却也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嘉御皇帝听的双目发亮，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百岁寿命更为吸引人的，更重要的是，他见到一个实实在在的例子，普通人活得长生的例子，就好像一个患者听了医生的高谈阔论之中总还是不放心，但见到身边其他相同病症的患者靠着这个医生的治疗而得以痊愈，立刻就变得信心百倍起来。

　　嘉御皇帝不厌其烦的询问着其中的细节，许仙也都不卑不亢的一一予以解答，最后更是露了几手，显示自己内裤外穿的超人本质，但对嘉御皇帝也保留了足够的尊重，毕竟在人间，还是有着君臣的名分。

　　许仙并非是慢公卿轻诸侯的狂士，对那些狂士来说，公卿王侯其实还是特别的，值得他们去轻慢，好邀取高名，但对于许仙来说都是一样，皇帝也好平民也好，首先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特别的蔑视，也没有特别的仰视，不妨以平视视之。

　　在许仙的前世流传过这么一句话，要当爷爷先当孙子，但他常感到疑惑，即不当孙子也不当爷爷不好吗？不然将来这孙子当下去又何时是个头呢？现在这个人面前趾高气扬吆三喝四，然后在那个人面前卑躬屈漆阿谀奉承，到头来谁又有真正的尊严可言呢？就算是偶然成了爷爷中的爷爷，曾经抛下的尊严又找得回来吗？而在人间行走，一些人间礼法总是少不了的，但还是那句话，不妨以平视视之，不必特意破坏礼法来彰显自身，更不能拘泥其中画地为牢，何不只当一场难得的际遇，来体验这样一场特别的穿越呢？

　　这也是许仙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如梁王潘王之高位，终不免沉溺于这人世之中。

　　而许仙却是泛舟于这人世之上，饱览着两岸的风光，看江湖之远观庙堂之高，也不过是顺水行舟，于心无滞，却比历史上那“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真正“诗仙”都要来的潇洒许多，因为李白终归是求着皇帝的，一旦失意就难免唏嘘感叹自身的遭遇。

　　时间飞速流逝，待到嘉御皇帝终于放过许仙，琼林宴已是散了，却也帮许仙免了许多应酬。

　　金牌已经铸好，钟馗的画像也已装裱完毕，一起赐给许仙，让许仙稍稍感叹宫廷工匠的效率。

　　嘉御皇帝交代道：“你若有什么要紧事，拿着这牌子可直接进宫见朕！”所谓要紧事，当然就是指跟长生不老有关的事。

　　许仙谢恩之后，就匆匆回大殿中去。

　　殿中已是空寂下来了，进士们都已离去，潘玉还背靠着殿柱，在原处等待，见许仙出来，冲他微微一笑，等他来到身旁，就并肩向外走去，自然而然得恍如形影相合。

　　潘家的马车在宫门外等候，二人上得马车之后，许仙将方才之事同她言说一番，而后拿出那面新得的金牌，嘻嘻哈哈的在潘玉眼前炫耀道：“金牌诶，金牌！没见过吧，长眼了吧！”

　　潘玉白了他一眼，对他偶尔爆发的孩子气也是全无办法。“快拿来给我瞧瞧。”对这金牌也很是好奇。

　　许仙随手将金牌递给潘玉，顺势将她揽进怀中，鼻尖探入她的青丝之中，轻嗅着她的发香。

　　潘玉安然躺在许仙的怀中，把玩着手中巴掌大小的金牌，上面果然刻着嘉御皇帝所说的话，四周雕饰着盘龙图案，下面缀着黄丝线编成的金色穗子。这件东西，当真是贵不可言，就是王爷见到这面牌子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许仙忽然问道：“明玉，你说拿着这牌子能白吃白喝吗？”这金牌让他想起了史上著名诗人李白的“白吃金牌”，拿着那个金牌无论到哪里都是白吃白喝，还能到各地的府库中支钱用，简直是古代版的“一卡通”，而且还是无限额刷卡，只是不知道自己这卡有没有这个功能。

　　潘玉露出无奈的表情道：“你打算拿这个金牌去白吃白喝吗？”堂堂诗仙，得到御赐金牌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能不能吃白食，若他人知道，真不知是什么表情。“你若是真想这么做的话，没有一家店的老板敢跟你要钱。”

　　许仙睁大眼睛，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怎么会，白吃白喝跟着你就够了，哪用得上这破牌子！”当初在杭州，他跟着潘玉可是吃了不少白食。

　　潘玉忍俊不止，洒然一笑，伸出一只玉手，轻抚许仙的脸颊，感叹道：“若是能够一直让你跟着我吃白食就好了，可惜，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许仙望着她的双眸，认真地道：“现在也需要啊！”低下头轻轻咬着潘玉秀美的耳廓。

　　潘玉嗔了他一眼，却并不抗拒，兀自咬牙忍耐着那奇异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许仙抬起头来，夸张地说道：“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潘玉脸红着脸，忍不住给他了个肘击。

　　许仙握着潘玉拿着金牌的手，望着那小小的金牌，再次陷入思索当中，过了一会儿，问出了得到金牌后的第二个问题，“明玉，你说这金牌是纯金的吗？”

　　难道这金牌的价值是在这上面吗？潘玉根本懒得理这个问题，断然答道：“不知道！”

　　许仙却是认真的考虑着：“皇帝那么有钱，应该是纯的吧，不过听说纯金都是赤金，这一块却是金灿灿的。”捏捏她的琼鼻道：“就算你不说，咱也能试出来！”

　　“嗯，别！”潘玉还来不及阻止，便见许仙痛快的将金牌放进口中，用力一咬，再拿出来看。

　　潘玉就见那金牌上，清楚的现出两行牙印，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仙又头痛起来，“你说到底是咬出来牙印是金子，还是咬不出牙印是金子？”电视上的店小二都喜欢这么做，主要用于店小二表达对于巨大财富的惊喜之情，而且没见咬出假的，但是人家可没详细解释到底怎么才算是真金，让许仙很是痛心疾首，“现在拍电视剧的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最重要的是，他忘了一点，他用力去咬的话，就是百炼精钢也能咬出牙印。

　　潘玉夺过金牌，教训道：“御赐之物，无论是损毁还是丢失都是大不敬之罪，如果被人发现了就麻烦了！”这和酒宴上赏赐的金珠玉璧大不相同。

　　许仙道：“这个……修好不就行了吗？”金灵之力注入金牌之中，回忆着方才金牌的形状，金牌上的齿痕就渐渐的消失了。

　　“许公子法力无边，行了吧！”

第120章 山间

　　长安城外，正当暮春时节，春光烂漫到了极处，灿烂的阳光中已有了夏的气息。

　　马蹄踏上快被野草淹没的小道。也淹没在青青碧草之中。

　　许仙和潘玉骑马并行，一大队人马护卫着一辆马车远远跟在后面。

　　云嫣挑起窗帘，露出带着薄薄的面纱的玉面，远远望向前面的二人，心中亦有些唏嘘。

　　许仙低声同潘玉谈笑，她却不时沉默，抬头望一眼他就又将目光放在马蹄上，那欲言又止的哀愁神情，纵是铁石心肠亦要为之融化，想要将她拥在怀中，却又怎么能够。

　　忽有一座小亭出现在蔓草丛生的小道之旁，渐渐靠近，二人同时预感到了什么，一起沉默下来。许仙勒马道：“明玉，就送到这里吧！”潘玉的马又向前行了几步，才回过头来道：“好，汉文。”

　　纵身下马，她一挥手，便有手下将酒送来，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潘玉斟了两杯酒，一同举杯，一饮而下。许仙忽然握住她的玉手，笑道：“不过是暂别而已，用不了多少日子我就回来了。”潘玉生怕被别人瞧出了异处，低声道：“快放手！”

　　许仙笑道：“我们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拉拉手又怕什么？”却已松开了手。

　　云嫣抱着嫦曦来到近前，面纱之下红唇含笑，道：“潘大公子要哭鼻子了！”

　　潘玉瞪了她一眼，却让手下又牵了一匹红色的小马来，把缰绳交给云嫣，道：“这是你要的果下马，已经帮你物色到了。”不知是云嫣什么时候心血来潮的要求。

　　云嫣一声欢呼，接过那匹小马，甜甜的对潘玉道了声谢，就试探着侧身坐上雕鞍，好在小马甚是驯服。潘玉冲许仙一拱手，道：“汉文，那我们就此别过了。”似乎全然恢复了平日的潇洒与从容。

　　许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微笑道：“放心吧，马上就会再见的！”再一次跨上马背，一手持着缰绳，一手牵着云嫣的小马，沿着蔓草丛生的小径，慢悠悠的向着天际走去。

　　潘玉不等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就回身上马，猛一抽鞭子，乌黑骏马长嘶一声，向帝京奔驰而去，护卫们连忙上马追随。

　　潘玉一骑绝尘，数十骑紧随其后，带起烟尘滚滚。

　　许仙和云嫣驻马回身望去，直到那烟尘弥散，才相视一笑，向着终南山行去。

　　……

　　潘王府中，潘玉在书房里查看着江南盐道送来的账目，不时含一口茶水。她没有兄弟姐妹，好处是免了许多争斗，但所要承担的工作也要格外的多些。

　　科举之前，潘王爷要她全心准备考试，还没有多少工作，而科举之后，却立刻将家中的许多产业事物都交给她来主持，这比在翰林院混资历要重要的多。

　　“公子，宫中传来的消息！”一个老仆在门外道。

　　“吴管家，进来说话！”

　　吴管家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封恭恭敬敬的交给潘玉，潘玉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笺，打眼一扫已知其意，终于明白皇后娘娘为何会迟疑不定，随手将信笺递给吴管家。

　　皇后娘娘笃信释教，常到城外的大慈恩寺参禅礼佛，大慈恩寺的方丈就是其敬奉的释子。前些日子，那位方丈说了对潘玉的不利之言，但具体是何言论却是不得而知。

　　吴管家看罢信笺，道：“梁王府的梁公子前些日子也曾到过慈恩寺，和方丈密谈了许久，老奴一开始未曾在意，如今看来怕是使了银子，如今有不少未曾离京的进士同邀要到慈恩寺的大雁塔去题名，也邀了您一份，公子不妨去看看。”

　　潘玉思虑片刻，微微颔首道：“你去安排吧！对了，给那周公公的宅上送五千两银子做谢！”那慈恩寺方丈如果真的是被梁王府收买，那倒是一件好事，只要能被别人收买，也就能被自己收买。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城府之人，也会被一个和尚的话打动，只怕那方丈也没这么简单，说不定有什么门道，才能取信皇后娘娘。

　　吴管家道：“是。”望着眼前丰神俊朗的潘玉，比之潘王爷年轻时候还要从容老练的多，定然能将潘家带上更高之处。

　　“先带我到地牢中看看那刺客。”

　　……

　　长安城离终南山不过几十里远，许仙也没有驾云的念头，而是带着云嫣骑马慢慢行去，也算让在屋里闷了许多时候的云嫣见见阳光，有时候他都会担心，会不会把她给闷坏了，云嫣却是毫无感觉，但头一次骑马的她也不禁有些小小的兴奋。

　　当初她是见京中许多贵妇都骑着这种小马，一时兴起同潘玉说起，潘玉对这种突发奇想的要求当然理都不理。

　　云嫣安定“宅”心，也渐渐忘了，却没想到潘玉还是给她寻来了一匹。

　　云嫣摸着整齐的马鬃，“夫君，这马好小啊，我们到了终南山就要将它丢下吗？”

　　许仙道：“你若喜欢，将它留在那里，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去取就是了，只是你不该将嫦曦姑娘也带来，应该将她留在王府之中，自然有人照料。”

　　云嫣黄衫襦裙，青丝盘起，春风拂动耳边的发丝，时或将那层薄纱掀起，露出绝美的玉容。

　　此时横骑着小马，曼妙的身姿轻轻摇摆，初嫁少妇的风情尽显无疑，千娇百媚的样子连同她日夜相处的许仙，看了都是砰然心动。

　　云嫣嫣然一笑道：“有什么不好，嫦曦也是我的妹妹。”摸摸怀里的猫儿道：“是吧，嫦曦！”

　　嫦曦懒洋洋的“喵”了一声算作回应，这些日子明显胖了很多。

　　二人走上官道，路上渐渐变得热闹了许多，往来南北的客商行人，马车牛车络绎不绝。

　　云嫣收敛形容，目不斜视，不再同许仙嬉笑。

　　但即便如此，周围注目的视线也不曾稍减。

　　只是有许仙这夫君在旁，身材又是这般高大威武，倒也没有人敢出言不逊，上前调笑。

　　但许仙还是选了一条偏僻无人的山间小道，既能欣赏这春末夏初的山间景致，又避过旁人的眼光。这里已是终南山的余脉，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钟馗的家乡石井镇。

　　这时候，云嫣却叫起苦来，今天是她头一次骑马，开始还好，但时候一长就觉得难受起来，雕鞍上虽垫了几层棉褥，但还是磨的她股间生疼，可怜兮兮的望着许仙，“夫君。”

　　许仙笑着摇摇头，低身将她从马上抱起，放在自己的马上。

　　但接下来难受的却又变成许仙了，手中蛮腰纤柔，怀里玉臀挺翘，鼻间异香萦绕。

　　软玉温香在怀，而且是任凭自己予取予求的娇妻，若能无丝毫杂念那就是圣人，而这具娇躯，无论拥有多少次都能轻易的再次点燃他的欲望。

　　云嫣清楚的感觉到了许仙的变化，不由微微抬起翘臀，却被许仙用力一揽腰肢就又坐回原处，忍受另一种磨难。

　　盘起的发丝显露出修长的玉项，许仙禁不住轻轻吻上。

　　云嫣忙转过头，“夫君，别，嫦曦！”

　　许仙转头见嫦曦正蹲在果下马的背上，直愣愣的望着这一幕，见许仙看过来，连忙用两只猫爪捂住双眼，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许仙满意的转过头来，嫦曦悄悄移开爪子，他也懒得去理会，反正她也算是女子。

　　而怀中的佳人太过诱人，只要尝过一口，就能让人变成彻底的饕餮之徒。

　　云嫣已是满脸红晕，起伏不定的胸口越发显得丰盈。“这还是在外面，若是被人看见了，等回了杭州，妾身、妾身任凭你处……”

　　许仙不等她说完，就低头封住云嫣艳美的双唇，将她所有的话语变成了一阵莫可名状的呜咽，右手婆娑着平滑的小腹，左手却攀上酥胸，隔着几层衣物把握住那丰挺，变幻出任意的形状。

　　明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落在女子华美衣裙和绝美容颜。寂静的林间，唯有鸟鸣山间泉水叮咚，能够打破这沉寂的就唯有那嗒嗒马蹄声，一声声从远至近，又从近至远。

　　许仙放过了她的红唇，吻上她白皙的脖颈。

　　云嫣“嘤咛”一声，连忙咬住食指的指节，一双金莲却不禁踏住许仙的双足，轻轻的扭动腰身，悄悄浸湿了一片襦裙。

　　许仙被她有意无意的挑逗勾弄的欲火中烧，却也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真的做出什么来，看她有几分迷乱的神情，更暗叹作茧自缚，只能努力定下心神来。

　　云嫣脸色通红，感受着裙下的异样，不敢直视他促狭的目光，恼他竟然在山野之间如此“欺负”自己，更恼自己如此轻易的就被他勾起欲念，在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身子已是如此习惯他的爱抚了，习惯了去迎合他的步调。

　　许仙在她耳畔温柔的道：“嫣儿，等到回到杭州，你就留下来吧！”

　　云嫣黯然道：“你……你嫌我？”

第121章 钟黎

　　许仙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亏你那么聪明，说什么傻话，我恨不得同你长在一块。”

　　云嫣俏皮的吐吐舌头，“你是在担心我？”

　　“我就是回到京城，要帮师傅去采药炼丹，恐怕也没多少时间来陪着你，而明玉更是比我还要忙的多，你在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云嫣立刻道：“有嫦曦陪着我！”却见嫦曦还蹲在马背上呆呆的望着她，顿时反应过来，脸红着道：“死丫头，刚才看到什么了？”却早已将她当作许仙的瓮中之鳖，并不如何在意。

　　嫦曦忙将她的猫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此刻的心情还未能恢复平静，她这些日子一直呆在云嫣的身边，陪着她弹琴读书，越发的体会到这个女子的灵慧与才华，心中就有些小小的崇拜。

　　但当方才亲眼见到云嫣在许仙的爱抚下，露出那样的表情，给她的冲击也就越发的大些。

　　甚至感同身受的想到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恢复人身，是否也会是如此呢？这种想象让她的全身犹如过电般的战栗，既有些羞涩又有些恐惧。

　　但当云嫣安然的靠在许仙的胸口时，那平静而幸福的表情却又让她感到羡慕，她当初的想法，也不过是找一个这样的男子托付终身而已，千头万绪的心事更是纠结成一团。

　　云嫣脸贴着许仙的胸口，轻声道：“若是夫君想让我留在杭州的话，我就留在杭州，若是让我来选的话，”她抬起头来，认真的道：“你到哪，我就到哪！”

　　许仙怜惜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随你！”

　　马蹄轻扬，时过正午，二人终于到了一座小镇，也就是钟馗的家乡石井镇。

　　这种山间小镇远不及江南古镇的繁华，顺着地势起伏排布着许多青砖青瓦的房屋，掩映在青山碧水之间，却显得很是幽静。

　　镇中连一个客栈也不曾有，更是难得有外人进来，又是这般奇异扮相，镇里的居民都探出头来观望，低声议论纷纷。

　　许仙叫住一个年轻人，下马后掏出一块碎银，道：“让你们镇长过来见我！”他如今也是有功名在身，若是不利用一下，那才真是浪费。

　　那年轻人见许仙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直言要见镇长，怎敢怠慢，却低着头道：“这位公子，您可是要到那钟馗家里干什么，那里最近可不太吉利！”在云嫣一双美眸的注目下，脸色燥的通红，心中暗想：不知她和钟黎哪个更好看些。

　　许仙皱眉道：“哦，如何不吉利？”难道是钟馗已显了威能。

　　年轻人道：“昨日夜里来了一位客商，带来的消息说那钟馗不知好歹，撞死在圣人的大殿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降下罪来，祸害不小。”

　　许仙恍然，在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电视电话，这种山间小镇消息闭塞的也就格外厉害，就是钟馗死的消息也是昨天才传过来，更别说钟馗被下旨厚葬的消息。

　　“这个你不用管，我是钟馗的朋友，你让那个族长过来就行了。”

　　这种小镇往往就是一个大的宗族，大部分都是同一个姓氏，族中的族长往往就是担任镇长的。

　　年轻人犹犹豫豫的道：“族长刚才带了不少人，好像是到钟馗家里去了！”心中暗自惊讶，没想到钟馗那样的人竟然还有朋友。

　　许仙眸中神光一闪，问道：“干什么？”

　　年轻人心中一颤，腿肚子差点转了筋，只觉面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竟然忽然爆发出莫大的气势，私以为那种气势就是连族长也是比不上的，结结巴巴的道：“听，听说是钟馗为族中惹来了祸事，要将他家的妹妹赶出镇去。”

　　许仙神色一变道：“钟馗家在哪？”

　　年轻人遥遥指了个方向，道：“就在那边的阿姑泉边，有一座木屋。”他话音未落，许仙已是飞身上马，纵马而去，遥遥留下一句话语，“嫣儿，我先走一步，你慢慢跟来！”

　　“夫君，你等等我啊！”云嫣连忙驱使着小马，“驾，驾！”

　　但没了许仙的引领，任凭她如何呼喝，那小马只是慢悠悠的挪动。

　　……

　　阿姑泉远离小镇，在终南山一座山谷之中。

　　一片不小的池塘在天光之下闪着粼粼波光，池塘中央一汪泉眼汩汩的冒着清澈的泉水，池塘清可见底，周围乱石修竹，景色很是雅致，特别是一丛丛牡丹花丛，结出不少花苞，正要绽放。

　　池塘边上一片小小的竹林中，一圈篱笆墙，围着一座竹木搭成的木屋。

　　只是此刻的院子中，没了平日的情景，几十个男女老幼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不时将眼光望进屋内。

　　竹屋中，一个老汉正苦口婆心的劝着一位少女，“钟黎啊，你哥哥在京里闯了泼天的大祸！你可知道？”少女一身布衣荆裙，身上没有一点像样饰物，就连头上的发簪也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将满头乌黑发亮的秀发简单的束起，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装饰，却让她有着门外的阿姑泉一般清澈如许的气质。

　　钟黎抿着嘴唇摇摇头，纤细的指尖绞着衣角，眼圈却是隐隐发红，似是不久前刚刚哭过，又似马上将要哭出声来。那样子，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生出怜惜之情来。

　　但族长偏生道：“你哥哥钟馗在长安，在圣人的大殿上撞死了。”那张满布皱纹的老脸上，此时更是皱作一团，似乎要将所有的惊惧都挤出来似的。在这些小民百姓的眼中，县令已是天大的官了，皇帝什么样，那是想都不敢想。钟馗竟然……昨天听说了这件事，他一夜都没睡得着觉。

　　钟黎身子一颤，咬着牙道：“我不信，哥哥不会丢下我的，一定是那客商说了假话！”

　　族长长叹了口气，道：“哎，丫头，老汉我又怎么愿意信，但这都是真的，今天一大早，我专门到县城里问了，都已经传开了。”然后拿手“啪啪”的拍着脑门。

　　钟黎猛地扬起头，那灼灼的目光就连族长也不由避开，她却又缓缓低下头去。她昨晚就得到了这个消息，可她的心中本还有一丝奢望，奢望这消息是假的，却在这残酷的消息面前，变得支离破碎。

　　钟黎深吸一口气道：“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信？”

　　钟黎决然道：“我信，我哥要是没了，我就替他发丧！”

　　族长痛心疾首的道：“你怎么还是不懂，钟馗他闯了大祸，死了干净，那可是要连累你的，圣人一不高兴，派人将你捉了去，下在天牢里，哪还有出头之日。”

　　钟黎面无血色，却丝毫没有像族长想象中的那样惊慌失措，而是淡淡的道：“要坐牢，我就认了，要杀头，我情愿给他抵命！”

　　族长胸口一滞，还不待说话，屋外却传来一个尖刻的声音，“钟黎，你连那丑八怪哥哥都不怕，还有什么怕的，但我们还是讲脸面。钟馗就是个扫把星，祸害了你们一家子还不够，如今还要祸害我们，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你快快收拾了东西走的越远越好，从此钟家的祠堂里就没你们的名字，你们也和石井镇再没半点关系。”说话的却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族长道：“丫头，你别怪我们心狠，我们这也是为你好！”

　　钟黎怒笑道：“当初你们嫌弃我哥哥，我们就搬到镇子外面！后来我哥哥中了举人，你们就送来米面钱粮，又劝我们回镇里住。现在我哥哥没了，就要把我逼走，这样还算是人吗？”

　　族长面皮发红，说不出话来，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屋外的镇民七嘴八舌的说着钟黎的不是。

　　唯有那些年轻的小伙子沉默不语，平日里钟黎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仙女一样，变着法子的讨好，只是在这时候，没人敢违逆族长的意思，除非他不想在这石井镇中再待下去。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圆滚身材，留着八字须的中年人，先是阻止他人的言语，而后叹息道：“钟黎妹子，你没了哥哥，我也很伤心，但你在这里也没了支柱，不妨跟我出去避一避，换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一定好好照料你。”正是那带来消息的客商。

　　客商拿着一双小眼睛不住的在钟黎身上打量，从清丽的容颜到胸前的蓓蕾，昨天钟黎来问他钟馗之事，他一见钟黎就惊为天人，没想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竟然藏着这样的佳丽，与之一比，他家里那几个整天涂脂抹粉的小妾简直就是俗不可耐的俗物，于是就动了心思。

　　他思虑了许久，决定向族长言明“利害”，故意将钟馗的事说的严重许多，说皇帝如何会迁怒石井镇，唯有将钟黎赶走才能免了这段灾厄。那族长年纪虽是一大把，但见识不过是个乡下人，哪里敌得过客商的花言巧语，偏生钟馗在这里素有“凶”名，乃是克死父母的扫把星，更是多信了几分，才闹出今日之事。

　　钟黎道：“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不用你假好心。”自顾自的拿瓢盛了一瓢麸子，走出门外，打开鸡笼，喂起鸡来，只是双目无神、神思不属，站在那里都有几分摇摇欲坠的感觉。

　　客商被硬顶回来，表情一僵，又恢复原状，却冲人群中方才说话的那妇人使了个眼色，那妇人立刻聒噪起来，鼓动着身边的镇民，向着钟黎围过去。

第122章 反转

　　镇民们大都只是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愚夫愚妇，怀着对于厄运的恐惧，只要经人稍一鼓动，就没了主张，再加上钟黎一家一向被镇民所排斥，住在镇外，人缘也不是一般的差。

　　此时七嘴八舌，指手画脚，浑然忘了被他们逼迫的只是一个失了最后依靠的弱小女子。

　　钟黎咬着嘴唇，脸色苍白，不肯后退一步，望着四周那一张张憎恶的嘴脸，心中悲苦难以言述，若非哥哥的丧事未办，真恨不得就这么死了。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响起在竹林间，初听时还远，不过刹那之间就到了近前，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眼看就要撞进小院中来。

　　镇民们慌忙逃散。

　　白色骏马轻盈一跃，就跃过了篱笆，正将钟黎与其他镇民分开两端。

　　骑士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落下马蹄，不安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掀起片片烟尘。

　　镇民们就退到小院的边缘，满眼惊惧地望着马上骑士。

　　骑士白衣白马，长发披散，身姿高大，同胯下的骏马相得益彰，俊朗的面目此刻却是满面肃然，自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庄严气质。

　　正午的阳光直落在骑士的衣衫与白马上，这突然之间的变化，便如天下神祗下到凡间一样。

　　许仙扫视一圈，目光所及，镇民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回马走近那同其他镇民一样惊诧的钟黎，微笑道：“你就是钟馗的妹妹吧！”终归是赶得及时，没闹出什么事端。

　　钟黎仰起头，耀目的阳光令她有些睁不开眼，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镶嵌着阳光华彩的金边，只是将那声音听得清楚，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他似乎在冲自己微笑着。

　　于是乎，方才还威严若神明的男子，在这一笑之间就充满了温暖之意，连那声音都有着说不出的柔善感觉，让你不由自主的相信，这样一个人不会对别人有半分恶意。

　　许仙道：“不是吗？”眼前的少女，姿容秀美，宛若天成，比之自己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逊色，与钟馗的相貌可以说是两个极端。任凭什么人见到他们二人，都不会认为他们会是兄妹。

　　钟黎道：“我是，你是？”不记得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见过这样一个人，否则绝然不会忘记。

　　许仙心中微微诧异了一下，翻身下马，道：“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曾托我照顾于你，他难道没回来吗？”扫视一圈，却觉察不到半点钟馗的气息。按理说，钟馗应该早就回来了，难道途中又出了什么变故。

　　许仙心中并不担忧，像这样书上有名的人，那都是吉人自有天相，掉悬崖就一定捡秘笈的那种人，根本不用自己担心。

　　钟黎本来有些灰暗的眸中忽然一亮，上前道：“你……你是说，我哥哥还活着？”

　　许仙甚为惋惜的摇摇头，“他确实是不在人世，但又不能完全这么说。”虽然他现在觉得钟馗之死是死得其所，但对面的少女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钟黎身子一颤，脸上结了一层冰寒，许仙替她解围升起的那一丝好感，顿时荡然无存，心中悲苦愤恨，“生即使生，死即使死。我哥哥既然不在人世，你又装模作样的左顾右盼，连你也要来欺我是个孤弱女子吗？”

　　“我不用别人照顾，公子从哪里来就回哪去吧！”

　　许仙心知自己言语不当才被她误会，但这其中之事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更不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众的，只道：“等一下我自会向你解释！”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弄明白这群镇民的事。

　　客商皱眉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他自认已将钟黎收作囊中之物，只要镇民们再稍加逼迫，自己向钟黎许个空头诺言，说要帮他安葬他哥哥什么的，就可将她带离此地，到时候她一个弱小女子背井离乡，还能翻得了天去，却不成想，被人横插一杠。

　　他见许仙衣着不凡，坐下骏马更是价值不菲，显然不是个平民百姓，心中就萌生退意，但见他身后那茕茕孑立的，清若碧水，艳若牡丹的钟黎，却有些心中发狠，这样的女人，若能搂着睡上一夜，便是要他折寿心中也甘愿，只要能离开这里，到时候天大地大，谁能找得到他。

　　许仙看了客商一眼，却不答他，而是高声道：“哪个是族长？”

　　族长走出来道：“老汉便是，这位公子，你是从哪来的？”

　　许仙道：“你们怎么如此逼迫一个孤弱女子？”他平日里也算是个尊老爱幼的“红领巾”，但方才见了那般情景，对于领着这群人来的族长实在是没半分好感。

　　族长见他不理会自己的问题，显然是没把自己这族长放在眼中，哼了一声道：“这是我们石井镇的事，跟你这个外人无关。”

　　那客商越过许仙，对钟黎道：“姑娘，你不是要安葬你哥哥吗？留在这里要如何安葬，不妨随我去长安寻他的尸首收敛，我再出一百两银子，定能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钟黎猛地抬起头来，她并非愚辈，如何看不出这客商的用心，但她现今却也是窘迫无力。

　　平日里，钟馗要一心念书，根本不务生产，平日里也仅靠她织些布匹维持生计，积攒下来的钱财都交给钟馗上京赶考之用。如今钟馗一死，家中仅剩下一些余粮而已，莫说是去给钟馗收尸，就是连个简单的丧事都办不了。

　　钟黎抬头望向许仙，暗暗道：“这人既然自称是哥哥的朋友，想必现在打的也是一样的心思。”

　　许仙皱眉道：“我这次回来，正是奉旨前来，要将钟兄好好安葬。”

　　奉旨？

　　有些人还搞不清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有些人却已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客商颤颤巍巍的道：“奉旨？你、你有什么证据？”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这次怕是撞到了城墙，假冒圣旨那是杀头的罪名，等闲没有人敢这么做。

　　许仙向天拱手道：“我乃吾皇钦点的探花，翰林院七品的编撰，难道还会欺骗尔等吗？这是陛下在琼林宴上金口玉言传下的口谕，且钦赐钟馗‘赐福镇宅’之名，绿袍一件，画像一幅，建庙以做祭祀，本科所有的进士都可以作证。”

　　此言一出，小院里登时静了下来，风吹过竹林的潇潇风声在四周摇曳。

　　族长不愧是见多识广，头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拜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原来是翰林院的老爷，小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心中又悔又怕，他平生见过最大的官老爷就是县城里的县太爷，但那也不过是七品的官而已，面前这个年轻后生竟然就是京城七品，比县太爷还要高上一些，而且还是什么翰林院编撰，编撰他不懂，翰林院这三个字确实如雷贯耳。在他眼里，能入翰林院的那都是文曲星下凡的主儿，眼前就这么活生生的站着一位，刚才自己还敢这么对他说话，如今已是对自己大有不满的样子，这不是要人的命吗？

　　而且他万没想到，钟馗不但没有受罚，竟然还倍受嘉奖，自己方才如此逼迫那钟黎，不知是犯了什么罪过，就是不下大牢，随便打上几板子，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受不了啊！

　　族长这一跪，其他的镇民都反应过来，乌压压的跪了一地，口中只呼“大老爷！”民见官要拜，在这个时代是最为基本的常识，再刁的刁民也不敢不守这个规矩，一个“无礼慢上”的罪名可大可小，责罚也是可大可小，几十板子下去，要了性命的也不是没有，这就是阶级社会的严酷之处了。

　　许仙如今就是如假包换的在职官员，在整个朝廷里看起来不是什么大官，但在平头百姓眼里却是天一样，寻常百姓所接触的不过只是“吏”而已。

　　唯有那客商还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很希望许仙说的是假话，但同时也明白，没有人敢说这样的假话，双腿登时就有些打颤发软，心里那点色心顿时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然而还不等他跪下，族长就痛心疾首的道：“石头、二狗还不把他给我按住！”心中已恨极了这客商，客商不但没解了灾祸，反将灾祸招来。

　　登时从人堆里钻出两条膀大腰圆的庄稼汉子，一扑而上将那客商按倒在地。

　　钟黎瞪大眼睛，檀口微张，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望着许仙的背影，心中却是起伏不定。“他来就是要帮哥哥安葬的，还是奉了圣旨。他是探花，那么就是跟哥哥在考试的时候认识的？他说是哥哥的朋友，或许，不是假的吧！难道哥哥真的将我托付给他？”

　　她的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但最为现实的一个却是自己也要向他跪拜吗？

　　许仙望着眼前跪了一地人，感觉有些不太习惯，但想到他们方才的样子，就算是惩罚吧！

第123章 安慰

　　许仙忽然感到钟黎的动作，回身用将手虚扶她一下，道：“你稍等片刻，待我问问清楚。”

　　钟黎只觉一股暖流拂过，就不由站直了身子，有些诧异的望了许仙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许仙却已转过头去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甚至都不用许仙问，族长已是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起来，那客商是如何的巧舌如簧欺瞒他们这些实诚的庄户人，自己是如何的“很傻很天真”，竟然信了他的鬼话，才有方才那一幕的发生。其他的镇民纷纷应和着，说那客商如何如何的可恶。钟黎这才明白，原来竟是自己的容貌惹来的祸患，她毕竟久居山中，心思虽然灵慧，却也不了解这些人心的诡诱。

　　那客商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一左一右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按住头颅紧紧压在地上，只吃了满口的土也没说出一个字。

　　许仙听了一遍，虽知其中有不尽不实之处，但也立刻明白了这客商的险恶用心，这些迟钝莽撞的镇民就是对钟黎有什么想法，也绝不可能这么快的表现出来，分明是这客商从中挑拨，不由大怒，若是自己迟来一步，岂不真的让人成功。

　　许仙拿过马鞭，“啪”的一鞭抽打在客商的背上，顿时将那客商打的衣衫破裂，皮开肉绽，寒声道：“我今日有许多事要做，没功夫理会你这等小人，这一鞭你且先记下，若是再行这般亏心之事，必有天罚！”而后挥挥手，让镇民放开了那客商，“你走吧！”

　　客商如蒙大赦，连磕了几个头，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顾不得掸掸身上的土，就连滚带爬的奔出小院。彼此之间的身份相差太大，连怨恨报复的念头也不敢升起，只是自认到霉。有道是“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样的官。

　　许仙对镇民们道：“你们都起来吧！”他是来帮钟馗主持丧礼，而非大搞刑法的。

　　镇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族长从地上爬起来，回身道：“大人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吧！”刚才那一鞭子打下来，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只怕下一鞭子就落在自己的身上，如今方松了口气。

　　许仙对族长道：“我奉旨办差，要帮钟馗发丧建庙！你去派人准备白布，再去将本县的县令请来说话！”

　　古式的丧礼是一项很麻烦的工作，转咒、迎材、入碱、烧包等等等等，这些步骤一个都不能少，不但要准备棺木寿衣纸钱这些东西，还要找和尚诵经，锣鼓队伍，准备酒席，这样多的工作，许仙忙不过来，也不必忙。他如今算是奉旨办差，少不了要借助地方的人力物力，等那位县令老爷来了，请他酌情办理就是了。

　　许仙又低头想了一会儿，几十双眼睛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真是如羔羊般的温顺，仿佛被宰上一刀，也能默默承受似的，民之畏官就是在宣扬人人平等的现代，也是一样，更别说在这个讲究阶级名分的古代。不能不说，正是这种态度，造就不少虎狼之官，视民如鱼肉。

　　而在那些蛮族所在偏远之地，虽然有着“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恶名，但官吏去了却没有一个敢胡作非为的。惹毛了性子，管你什么县令知府，给你来个红刀子进白刀子出，那就只能到阎王爷跟前说理去了。顺民之任人宰割，刁民之蛮横无理，孰优孰劣，个人自有分际，最怕的却是不愿做顺民就要被归做刁民。

　　许仙抬起头来，确定没有别的事，那几十个脑袋又赶紧低下，不敢直视于他。

　　许仙挥挥手道：“我交代的事你且记得，嗯，都散了吧！”

　　镇民们就稀稀疏疏地退出小院，族长本欲上前同许仙套套近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跟其他人一起退去。

　　小院中徒然之间空了下来，只剩下了许仙和钟黎二人。

　　日向西斜，竹影萧疏。

　　许仙转过身去，近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钟黎连忙退后一步，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孤男寡女，总是最难相处，但想到就是面前这男子，从天而降，解了她的困局，又要帮钟馗主持丧仪，心中总是感激的。

　　只是从方才的情形看来，他分明是个不小的官，一时之间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他，恩人，哥哥的朋友，还是上官大人，更何况那句“你哥哥托我照顾你”还是令她十分在意。

　　钟黎虽有许多话想要问许仙，但本能的怀着少女见到陌生男子的矜持和戒备，不能轻易开口。

　　许仙心里嘟囔着，云嫣怎么这么慢？开口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钟黎忙道：“小女子名为钟黎，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本想称许仙做大人，但实在无法将许仙同心目中那些上官老爷的形象重合起来，还是称作公子，小心的望了许仙的一眼，“想必他不会生气吧！”

　　许仙道：“我姓许名仙字汉文。”

　　钟黎一怔，许仙许汉文？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她现在脑海乱成一团，根本无暇思考这样事，而是急忙问道：“我哥哥，我哥哥他，真的已经……？”

　　许仙沉重的点点头，去从马背上的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坛，道：“这就是他的骨灰！”

　　他感觉有些怪异，因为他知道钟馗现在还好好的存在于这世上，虽然是换了一种方式，但大概过的比人还要自在，手中这骨灰说起来跟碳灰的成分也差不太多，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于生人来说却又寄托着一种沉重的意义。

　　钟黎双手颤抖着接过瓷坛，抱在怀里，晶莹的眼泪不住的在眸中打转，却又不肯轻易掉下来，忽然跑进竹屋中，然后就传来了压抑至极的饮泣声。

　　许仙顿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如果钟馗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死了，他此刻就该任凭钟黎哭个痛快，但他又知道钟馗根本“没死”，像这样的哭法只是徒然伤身，但女子的闺房，他又不好贸然闯进去，向着院外的小道张望了一会儿，却还是不见云嫣的到来。

　　许仙摇摇头，就转进房中。

　　竹香四溢的小屋布置的简单整洁，器物都是用竹木打造，只是在这少女的闺房中，却连一面铜镜都没有，一架机杼安静的摆在房间的角落里，上面正有一匹织了一半的布匹，上面纤巧的花纹显出少女的心灵手巧。

　　钟黎扑倒在小床上，将脸埋在被中，削肩颤动不已，细细的抽泣声传来。

　　许仙轻声唤道：“钟姑娘，钟姑娘！”

　　但钟黎兀自陷在悲痛之中，对周围的事物都没了反应。

　　许仙轻轻拍拍她的肩膀，钟黎陡然反应过来，坐起身子抱着被子靠在床内，有些防备的望着许仙，梨花带雨、泪眼朦胧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许仙摸摸鼻子，这时候本该说些“节哀顺变”的话，却只能道：“钟姑娘，你真的不用太过伤心，你哥哥虽然看起来是死了，但其实又不能算是死了。”

　　钟黎道：“许公子，你告诉我，我哥哥到底怎么样了？”

　　许仙道：“你哥哥是变成了鬼。”

　　那还不是死了！钟黎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许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方便，请你出去吧！”

　　许仙心下苦笑不已，对于钟馗也有些责怪，看你一副“好大哥”的模样，怎么不知道先回来看看你妹妹。只能勉强解释道：“你哥哥钟馗乃是奎星转世，死后英灵不散，只要稍加修行，即可位列仙班，受万人香火供奉。我在京城中见过他魂魄，他说要先回终南山来，但不知道为何还没有到！”

　　钟黎摇摇头，表示完全不能理解，且用一种诡异的眼神望着许仙。

　　许仙很能理解她的心情，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有个神神道道的家伙这样说，他大概会有动手的冲动，但无论他怎么解释，没有钟馗的在场，终归难以让她从心中认同。

　　许仙将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望着她的双眼，认真的道：“我只是要你明白，你哥哥现在好的很，根本用不着替他伤心，等到他回来你就明白了，你相信我吗？”

　　钟黎望着许仙真诚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忽然之间有些能够理解许仙所说的话的含义，忽然之间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

　　许仙心中也甚为满意，果然，只要真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别人是一定能够理解的。

　　“许公子。”

　　“嗯？”

　　钟黎别过头，一丝红晕升上桃腮，“请你拿开手好吗？”

　　“夫君，你，你们……”原来不知何时，云嫣已经骑着她的小马赶到，正从窗外满脸惊讶望着这一幕，钟黎抱着被子缩在床上，许仙身子前倾，双手放在她的肩膀，此情此景，怎能不让人心有所想。

　　许仙连忙松开手，轻咳两声道：“嫣儿，你误会了！”

　　钟黎便如受惊的小鹿跳下床来，躲到屋子的另一角。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第124章 幽谷

　　许仙笑了一笑，也不在意，介绍身旁的钟黎道：“你来的正好！这位就是钟馗的妹妹，钟黎姑娘，你多陪陪她好了！”

　　身旁却没了钟黎的身影，回头一看，钟黎正躲在角落里，抱着手臂，看看许仙看看云嫣，有些防备，更有些不知所措。

　　许仙更是摇头，对钟黎道：“钟黎姑娘，这是我妻子云嫣！”

　　云嫣摘掉面纱，对钟黎甜甜一笑，“钟黎妹妹！”这笑容倒是发自内心，而非可以以假乱真的逢场作戏。被许仙在外人面前称作妻子倒是让她的“虚荣”心得到小小的满足。

　　钟黎也不禁惊讶于云嫣的容貌，那艳光四射的笑靥，几乎使人不能直视。

　　但又不能不承认，这夫妻二人都是极有亲和力的。她长年在山间居住，采买之事几乎都是钟馗外出料理，几乎从不见什么生人，自小被镇民排斥的经历也让她对于旁人的戒备心格外的重些，钟馗之死更是令她如惊弓之鸟。

　　但面前这两人似乎不同，让人不由自主的卸下防备。像是方才那样，被一个陌生男人用手搭在双肩，半天才放应过来的情形，几乎有些不可思议。表情太过的真诚，动作太过的自然，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双手已经在那里。

　　云嫣打量着盈盈而立的钟黎，并没有立刻上前凑近乎，而是在心中惊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虽然没有见过钟馗，也听过钟馗是如何如何的狰狞丑陋，而那样一个狰狞丑陋的哥哥，偏偏有这样清澈秀丽的妹妹。心中感叹，“潘大公子，任你聪明绝顶，还是失算了。”

　　但看到的钟黎，泪湿双眸的样子，不由想起别离许久的青鸾，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上前用手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口中却并不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钟黎就更加不知所措起来，不知该怎样拒绝这样的善意。

　　许仙觉得这时候自己还是不在场的好，云嫣同钟黎都是女儿家，更兼得善解人意，说起话来比自己要方便的多，县令赶来大概还需要些时候，清晨自京城出发，如今已经过了正午，自己无所谓，但云嫣想必已是饿了，钟黎也不像是吃过的样子。

　　他便问道：“厨房在哪？”

　　钟黎正有些陶醉在云嫣的温柔之中，闻言连忙指向西面的另一间小竹屋，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好多问。

　　许仙走到厨房，也是一样的简陋，一样干净整洁，就是连灶台上都是一尘不染，无论谁家女子有这样一间厨房，她的丈夫都足以傲人了。

　　还好厨房中不缺油盐酱醋，缸里的米面已经不多，但也能对付一顿了，但他不知道，这还是钟馗考中举人时家里赚来的家资。

　　只是水缸中已经空了，许仙虽有集汽成水的法术，但想起不远处的阿姑泉，就提起两只水桶朝池塘走去，准备顺便取上几尾鱼来做菜。

　　钟黎从窗口望见，连忙出言阻止，道：“许公子！”

　　云嫣揽住她的腰身，道：“让他去吧！”

　　钟黎猛的摇了摇头，“不行啊！”快步走出门外，去夺许仙手上的水桶。“许公子，让我来吧！”忽然念起了自己的责任，他是哥哥的朋友，自己该好好招待才是，“你们远道而来，一定是饿了吧，你们到屋中坐一会儿吧，我这就给你做饭。”

　　许仙见她执拗的样子，不好同她拉拉扯扯，只得将一只水桶交给她。“你拿着这个，我留着这个去捉几条鱼回来！”古人丧礼时要斋戒忌荤，但并非忌鱼肉荤腥，而是忌食有辛味臭气的食物如葱、蒜等。

　　再说此时此刻的许仙，在不必要的时候，更是不讲究这些俗礼。

　　钟黎才忽然想起，除了那几只老母鸡，家里再没什么好招待他们的，她可不认为许仙这样的人能捉的来鱼。“我去镇里买点东西，再打点酒回来吧！”

　　许仙自然是摆手拒绝。

　　云嫣举起小手，脆生生的道：“那我去生火做饭！”

　　许仙道：“你好好坐着别添乱就行了，实在闲得慌，就去把挂在兜里的那块熟牛肉切了，可别偷吃啊！”

　　云嫣吐吐舌头，小声道：“你才别偷吃！不然又要被人怪我没看好你了！”

　　许仙一瞪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吗，云嫣已娇笑着躲回屋中。

　　许仙转头道：“钟姑娘，我们走吧！”

　　二人穿过林间小道，清风一动，竹声萧然，日斑流转。

　　但二人的心情却是不大一样，在许仙看来，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倒是一个隐居的好地方，有些“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意境。

　　钟黎却是心中戚戚，当初一家人同居于此，就算日子过得清贫，也能欢快度日，如今自己形单影只，不知将来还能怎样。

　　许仙似是察觉到她的心事，轻叹一声道：“钟黎姑娘，你也不用太过忧心，钟兄虽然不知飘荡到哪里，我也一定代他好好照顾你。”

　　这样一个孤弱女子在这样的年代，是很难生存的，但她独自居住在山间，许仙就绝不能放心。有时候美貌比金银更招人惦念，若是来个贼人，那就真是悔之晚矣。

　　钟黎本能的拒绝道：“谢谢许公子挂怀，但……还是不必了，我能够照顾自己。”

　　许仙道：“我会在这里留些日子，若是你哥哥能够回来，那是再好不过，若是不能，我会想办法安置你的，这件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若是你哥哥在也一定会赞同的。”

　　若是钟馗真的不归，那就托人将她送至京城，由潘玉安置一处宅院，想必不成问题，当然，钟馗能够归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钟黎嘴唇嗫嚅了一下，终归没有再说什么，她刚刚见识了身边这个男人的威严，知道自己是难以违逆身边这个男人的意思的，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哥哥，若是你真的是英灵尚在，请你快回来吧！”

　　一路上二人都没在说话，许仙是想不出和身边这个年轻少女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眼光一落在她身上，她就收紧身子，赶紧把眼神放到别的地方，脸上的神色又倔强又可怜。

　　许仙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好在路程不远，二人很快就穿过竹林，来到阿姑泉边。

　　日光一照，鳞光闪烁。

　　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幽谷的山色，四周的花丛繁茂，牡丹百合安静的绽放在水的倒影中，仿佛在哀叹无人欣赏的寂寞，又似乎是安于这幽谷的宁静，不愿受到外人的打扰。

　　唯有暗蕊的花香随着泉水涌动的声音在轻轻传播。

　　许仙问道：“这花不像是野花，是你种的吗？”

　　竹林稍稍的犹豫了一下，轻点螓首道：“是。”她移栽了不少花过来悉心培植，这也是少女生活中难得的娱乐了。

　　而后熟练的将水桶放进水中舀水，显然并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只是她的力气较小，不能将水桶盛满，平日里要将一缸水盛满，需要花费许多时候，将那段林荫小道走上几十个来回。

　　玉白的素手持着古旧的木桶，清丽的倩影倒映在碧水之中，池水中还有明蓝色的天空、絮白的云彩，还有繁花的盛开与凋零，还有少女清丽的脸庞与那略显迷茫的双眸。

　　这一幕竟是出乎意料的宁谧和谐，可以入画！

　　然而画不过是静止的死物，而此情此景却是动的活的，水波在动，流云在动，春风在动，花朵也在一点一点的绽放，就连少女的眼眸也是流动着，时而忧伤，时而迷茫，时而惶恐。纵使妙手丹青，恐也难以写下此刻万分之一的景致。

　　此情此景，让许仙不由生出这样的想法，“是否该让人来着山谷中保护她，而非是将她带离这幽谷。担心她会像离开与土壤的花朵一样的萎靡凋零，而这里的景致若是少了她，也不过是景色而已。”

　　许仙摇了摇头，似将这念头甩了出去，却不由轻叹一声，“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杜工部的诗就是为此时而作的吧！若是自己不曾听过这首诗，这时候是否也会有感而发，作出类似的诗句吧！

　　钟黎刚要将水桶自水中拿出，听闻此诗，心中一颤，那水桶就又往水中坠去，她连忙用力去提，却又被反带失了平衡，向那池水中落去。她惊慌的闭上双眸，等待那落水的滋味，一只手臂揽在她的腰肢，扶正了她的身子。

　　“扑通”一声，水桶落在水中。她睁开眼睛见许仙正把那水桶盛满了水提上来。

　　许仙到：“小心点！”

　　钟黎望望身旁那汪清澈的池水，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这池水中也难看到游鱼的踪影，又看看身旁只带了一个木桶的许仙，犹豫了一下道：“许公子，你真要捉鱼吗？还是算了吧！”

第125章 观鱼

　　而且就算池塘中有鱼，没有任何渔具，又该怎么捉呢！在她想来，许仙大概是那种出身不低的公子哥，从没见过捕鱼是怎么回事，才会如此说吧！

　　然而许仙自信的道：“当然！”

　　钟黎顿时为难起来，不知该怎么劝告他放弃这个想法，又不伤他的自尊。

　　许仙却已将手中的木桶放入水中，肃然道：“这是我们家乡捕鱼的方法，叫做‘愿者进桶’！”

　　钟黎瞪大了眼睛，道：“这样能行吗？”其实她很想问问，许仙的家乡是哪里的。

　　许仙粲然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你没听过，心诚则灵，只要我们诚心祈祷，便是鱼儿也会感怀到我们的心意，送上门来做我们的午餐。”

　　钟黎觉得有些好笑，“鱼儿若是能感怀到我们的心意，不是更要逃的远远的吗？”那本有些黯然神伤的脸颊上也露出丝丝笑容。

　　许仙道：“鱼儿若是真能感怀你此刻的心意，一定会舍生忘死，只为博你一笑的。”

　　钟黎一怔，忽然明白他只是在逗自己开心，微微有些感动，想要说些感谢的话，转为一声轻叹，别过头去道：“不会有谁能够明白的。”无论是水中悠游的鱼儿，还是身边这位许公子，她不相信，有谁真的能够感怀自己此刻的心情。

　　许仙道：“那也不一定。”用手往手中一指，“你看。”

　　钟黎不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水中一看，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本空空如也的池水，忽然就冒出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游鱼，红色的鲤鱼，银色的鲫鱼，纷涌着向那小小的水桶赶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万点鳞光。

　　钟黎揉揉眼睛，檀口微张。她在泉水边住了十几年，却从未见这样的景象，更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难道……难道鱼儿真的能够体会自己的心情吗？

　　无论再她怎么灵慧，终归不过是个久居山中的单纯少女而已。

　　许仙笑问道：“想吃什么鱼？”水中并非是无鱼，而只是躲起来了而已，他凭借水灵之力，想要将它们找出来并非是什么难事。他原本只想随便捉两条鱼回来，但看身旁少女黯然之色，索性就用这种方法来稍稍安慰于她吧！

　　钟黎不知所措，“啊，那个……”

　　许仙信手一指道：“那就是这条吧！”一尾长长的红鲤就钻入水桶之中。

　　许仙将水桶提回岸上，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等等！”

　　“怎么了？”

　　钟黎望着桶中游动的鲤鱼，嗫嚅着道：“这样不是太可怜了吗？”

　　许仙不禁失笑，不会真的相信鱼能体会人情吧！“它是自觉自愿的。你不吃它，它还不高兴呢！”

　　钟黎抬起头，眸光闪动，求肯的望着许仙，“许公子，能不能把它放了，我会用别的东西来招待你的。”

　　许仙微微苦笑，似乎有些自作自受的意思，“那好吧！”便又将鲤鱼倒回池水之中，没了水灵之力的控制，登时钻入一个石缝中，跑的无影无踪。

　　钟黎露出放心的神色，道：“我们回去吧！”

　　许仙就又打满了一桶水，提在手上。钟黎则连忙去提另一个水桶，但那水桶也是满的，她用力非但没能将之提起，反而被激出的水花溅湿了裙摆。

　　许仙道：“我来吧！”轻松的将那桶水提起来。

　　钟黎脸红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

　　自己这次来，似乎什么忙也没帮上，反而阻挠了他捉鱼，只能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同样是沉默这走过林荫小道，这一次却觉得心情松快了许多。当许仙再一次望向她之时，虽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别过头去，但却不会再摆出那样收缩身心防备姿态。

　　回到竹屋，云嫣已准备好了食材和厨具，正和嫦曦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猫开心地吃着牛肉。

　　许仙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云嫣笑眯眯地拿起一块牛肉送到许仙的嘴边。

　　许仙挽起袖子抄起菜刀的时候却把钟黎吓了一跳，想要从他手中拿过菜刀，却又要避免碰到他的手，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你去休息吧！让我来吧！”

　　云嫣拉住她道：“夫君的厨艺很好的！”

　　许仙也道：“你不是说要用别的东西来招待我吗？还不快去准备，这里就让我来好了！”他在京城这段时间里，这门手艺可是压抑已久，就连少女的执拗也无法让他放下手中的菜刀。他还是觉得，用刀切菜，比用剑斩妖杀鬼要愉快的多。

　　钟黎眼见无法改变许仙的心意，终于妥协，带了竹篮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外。

　　云嫣用一根秀指点着许仙的胸膛，眯眼笑道：“我说夫君怎么没带鱼回来，原来是钓了别的‘鱼’，你打算让人家用什么来招待你啊？”

　　许仙捉住她的下巴，“喂，嫣儿，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色了，我跟这位钟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并无他意。”

　　云嫣打量着许仙的表情，似乎要分辨其中的真假，最终露出奇怪的神色道：“夫君难道真的不动心吗？要知道，这位钟黎妹妹已是你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

　　“是啊，你对他们兄妹皆有大恩，人品相貌又都是一流，等到那钟馗回来，你向他表露此意，他定然不会拒绝！”这时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钟馗这个兄长一点头，便能定下钟黎的终身。

　　许仙皱眉道：“那岂不是挟恩图报？”

　　云嫣搂住许仙的腰身，“如果夫君不好意思的话，妾身可以帮你去说，钟黎妹妹大概也会点头的吧！”

　　许仙道：“好了，别说胡话了，难道你还真想让我给你添个妹妹不成？”她有时候善解人意，有时候又似全然不了解自己的想法。

　　“夫君真的不想？”

　　“一点都不想！”

　　云嫣松了口气，“哎，那我就放心了！”

　　许仙一阵无语，“你这是试探为夫吗？”自己这“小妾”乖巧到了极点，却又常常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她按在床上，狠狠打她的屁股。

第126章 禽兽

　　云嫣委委屈屈的道：“当然不是，夫君若是有意，嫣儿自然要帮夫君说和，便是被人责怪，那也没办法。夫君若能做正人君子，坐杯不乱，嫣儿当然也是高兴的。”

　　许仙捏捏她的脸颊：“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若真动了心思，是不是就成了卑鄙小人。”

　　云嫣俏皮吐吐舌头，抱着许仙道：“我可没这么说，夫君就是卑鄙小人．我也一样喜欢。”

　　望着她娇痴的面庞，许仙也有些心甜如蜜，揽着她的腰身道：“放心吧，我会尽快了结此间之事的！”而后放开云嫣，转头道：“钟姑娘，你回来了！”

　　“啊……回来了！”钟黎挎着竹篮，站在门口，脸红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那一幕对她很是有些震撼。这毕竟不是信息发达的现代，长年居住在幽谷之中的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云嫣连忙上前接过竹篮，里面尽是钟黎采来的一些竹笋和蘑菇，却悄悄回头嗔了许仙一眼，许仙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许仙做了几样饭菜，端到厅中，三人一起用餐。

　　许仙忽然问道：“味道怎么样？”

　　钟黎连忙点头：“很好吃，比我做的好多了。”她本来没什么食欲，但稍一品尝竟也激起了胃口，心中诧异，他真的是大官吗？

　　“那就多吃点吧！”

　　片刻之后，许仙忽然站起身来，道：“有人来了，你们收拾一下吧！”走出门外。

　　一群差官簇拥着一顶小轿自竹林中走来，未到门口，轿里的人就吩咐停轿，出来一个穿着七品县令官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前来，“下官刘东元拜见诗仙！”

　　他虽在名义上和许仙是平级，但实际的权势却是相差甚远。许仙是得圣上青睐的翰林，此次又是受上命而来，当然要将礼仪周全的不能再周全，且小小的拍了许仙一记马屁。

　　许仙连忙回礼．将这县令扶起，道：“刘大人辛苦了，我们进去谈吧！”见那镇长也在对伍里，招呼道：“你也来！”

　　三人来到厅中，许仙和县令入座，那镇长则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

　　许仙见他一大把年纪，终归是心中不忍，“你也坐吧！”

　　“啊，是！”镇长连忙寻了张椅子，凑合坐了半个屁股。

　　县令正要说话，却忽然一愣。

　　钟黎端着三杯茶水进来，放在小几之上．许仙道：“钟姑娘，你也坐下听听吧，若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妨提出来。刘大人，这位就是钟馗的妹妹。”

　　钟黎感激的望了许仙一眼，“嗯。”犹豫了一下，站在许仙的身后。

　　县令心道：没想到这小小的石井镇竟藏着这样的佳丽！

　　他在此地为官也有数载，早就听过石井镇里有个什么大美人，但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偌大一个县里．哪个村里没有一两个出名的美人那反倒奇怪了，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些村姑而己，没见过世面的庄户人才会大加吹捧，但今日一见，方知何谓佳人，心中很是有些惋惜。若是早见到钟黎，说什么也要将她纳入房中，恣意爱怜。但如今，他望了许仙一眼，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机会了。

　　县令也在心中认定，钟黎已是许仙的囊中之物，当然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比起女人，还是自己的前途更为重要，眼睛也不再望钟黎一眼，免得惹了许仙不快，低下头道：“许大人召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许仙道：“陛下交代，要将钟馗厚葬，建庙祭祀。在下才疏学浅，不知要从何入手，才请刘大人前来，想要讲此事拜托给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县令拍着胸脯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交给他就行，心中却犯嘀咕，“风光大葬，建庙祭祀，说的简单，这可都是要花钱的。”

　　许仙却已拿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道：“这是五千两的银票，请您先收着，权当费用，若是不够，再差人来找我，但唯有一点，就是不能应付。”

　　“够了，够了！”县令顿时喜笑颜开，忽又想起自己这是要办葬礼，改作沉痛之色，“许大人侠肝义胆，义薄云天，钟馗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我听闻这圣恩，也是许大人在圣上面前力争之下才有的结果，甚至为此开罪梁相国的公子。圣上选了许大人这样的仁德青年才俊，当真是慧眼如炬。”

　　许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刘大人过奖了。”

　　“不，这都是下官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词。”

　　云嫣在门后偷听，嘟囔了一声，“马屁精！”透过缝隙去看钟黎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钟黎眼圈发红，望着许仙的眼神除了感激就是感激！

　　县令忽然转头对钟黎道：“钟小姐，你痛失兄长，本官也很是惋惜，但逝者己逝，你也要节哀才是。不过还好有许大人在，你有了依靠，本官也就放心了！”那神情分明是长辈对晚辈的发自内心的关怀，谁能想到他在片刻之前，还曾有过“非分之想”。

　　云嫣恼怒地一拳打在竹墙上，“白痴，哪个要你做媒啊！”又连忙对着秀拳一阵哈气。

　　钟黎也不是愚笨之人，听出这弦外之音，她咬咬嘴唇，昂首道：“钟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兄长还在举丧期间，不敢有他想，待到来日，一定结草衔环，报答许公子的大恩大德。”

　　许仙的种种表现分明让她体会到了“恩重如山”四个字的含意，她不会作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同时她也明白．她能够作为报答的，唯有她自己了。

　　县令抚着胡须，满意的道：“你有这样的心思，实属难得，这样才不算坏你兄长的名声。”仿佛钟黎不好好报答许仙，就是坏钟馗的名声。

　　许仙只觉一阵头疼，“钟姑娘，我不用你报答，你快起来吧！”

　　他要是真的对钟黎有想法，现在大概会很感激这县令吧．把他不方便说的话说了出来，但他如今却想左右开弓打这县令的耳刮子，你这是瞎添什么乱！

　　县令毅然道：“至于那个心怀歹意的客商．本官也已经擒下了，正关在大牢中等候发落。”

　　许仙让镇长去请县令，镇长怕担责任，让镇民又捉了那客商去见县令，那客商终归是没那逃过这一劫。

　　许仙当然不会理会这等人的死活，只道：“那就请刘大人依律处置吧！”

　　二人又言语了一番，县令方才告辞离去，去准备丧葬的事宜。

　　许仙落得清闲，感叹这就是权利的好处了，自己做不来就让别人去做。

　　不然他若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哪怕是有银子，也要花费大量的心思。

　　钟黎还站在许仙的身后，忽然道：“许公子，方才我差点误会于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许仙忙道：“不见怪，不见怪。”只觉得她神情未变，眼眸中却多了一股决意，那种表情让许仙想起了打算献身于某种崇高事业的女战士。

　　钟黎斟满一杯茶水，奉给许仙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你答应！”

　　许仙喝了—口茶，还以为是关于丧礼的事，“刚才怎么不说，现在县令已经走了。你说吧，是什么要求？”

　　“我想为哥哥守丧！”

　　许仙饶是他如今的修为，也有些被呛到，发出一串咳嗽，暗想：“你要为哥哥守丧，需要经过我的批准吗？而且钟馗那厮真的不需要守丧那种高级待遇。”

　　钟黎犹豫了一下，伸出素手轻轻拍打许仙的后背。方才的许仙只是作为“哥哥的朋友”这种身份，钟黎也只是想要好好招待他。现在许仙的身份却变成了钟家的“大恩人”，钟黎自觉的将自己定位于要报恩的人，而且还是那种除了以身相许没有第二条路好走的报恩。

　　“我说的你可能不太明白，但钟馗真的不需要别人守丧，从某个角度说，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帮他大葬建庙，也只是为了帮他积累些人气，好顺利封神，而且没有规矩要妹妹为哥哥守丧吧！”

　　钟黎更是一脸茫然，什么角度、什么人气、什么封神，她全都不能理解，唯一明白的就是，许仙拒绝了她的请求。

　　钟黎别过头，脸上露出罕见的哀怜神色，“许公子，求求你！你的其他的吩时，我都会照办，我会听你的安排去京城，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她心急之下，脱口而出，“难道你就这么急吗？”

　　你就这么急吗？

　　你就这么急吗？

　　你就这么……？

　　……

　　许仙表情僵硬，这句话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很想仰天怒吼，“我急什么了我？”但看钟黎那又倔强又可怜的神情，无力的道：“随便你吧，钟馗回来你就明白。真的，我一点都不急。”

　　“谢谢你，放心吧，我绝不会食言，一定会报答你的。”钟黎一脸认真的做着保证。

　　许仙一阵头痛，扶着脑袋努力回想，剧情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自己逼迫亡友的妹妹报答自己，亡友的妹妹委曲求全、以身相许”这种禽兽戏码了。

　　难道一脸阴笑，出门再塞给那县令几十两银子更符合自己的形象？

第127章 报答

　　而后丧礼举办的相当顺利，县令一声令下，立刻汇集起许多人力物力。

　　请总管、设账房，寻来杠房、棺木，设下棚户，订了酒席，又在白货铺中买来纸人纸马，终于在宣天的锣鼓唢呐声中，千百人簇拥着送殡至一处风水宝地，将钟馗的骨灰下葬。

　　钟馗的庙宇也在建设之中，石井镇已将钟馗的牌位请入钟家祠堂中供奉，但是想要真正成为神明，却还是需要时间，需要“神迹”，需要钟馗发挥他捉鬼大神的效用。

　　许仙吁了一口气，算是完成了一桩承诺，只是钟馗依旧是音讯渺然，许仙常常驾云在这终南山中搜寻钟馗的下落，但这秦川绵延八百里，哪里寻的出钟馗的身影，反倒是见了不少山精鬼魅，心中就有了去意。

　　机杼声嗡嗡作响，丝线编织成细密的布匹。

　　女子卷起罗袖，玉腕不停，一梭声尽，紧接着便又是一梭响起，层叠往复形成一片嗡鸣。合着清晨时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呜声，像是一首特别的曲调。

　　梭声戛然而止，女子向着窗外望去，窗外竹林幽幽，她却只是呆呆出神，轻叹一声，梭声才再次响起。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钟黎回眸微笑，“云姐姐，你醒了，今天真早啊！”

　　云嫣尚有几分睡眼惺忪，满头青丝瀑落而下，长过腰际，闻言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道：“大清早的就这么吵，怎么睡得着。”

　　“啊，对不起。”钟黎连忙站起身来。

　　云嫣把她重新按回座上，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笑道：“帮我梳头就原谅你。”

　　“好。”钟黎脸色微红，为这样亲密的姿态感到不好意思，却又觉得心中升起一些暖意。

　　她们相依相偎，面颊相贴，同样美丽的容颜，一个艳冶妩媚，一个清素雅致。

　　云嫣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用再织布了，那家伙很有钱的，如今又当了官，保你吃喝不愁。”露出自矜之色，显然是对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很有见地。

　　钟黎摇摇头道：“我已欠下许公子天大的恩倩，又怎么能再用他的钱？”

　　云嫣拍拍她的脸颊，“无论是大恩还是银子，他都不在乎的，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钟黎毅然道：“可我在乎，我虽然是个女子，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

　　云嫣打趣道：“你难道打算靠织布来报答他？”

　　钟黎道：“我织的布，连镇里布庄的老裁缝都说我织的好呢。”说到后面声音却是越来越低，“我也只会做这个。”

　　曾经负担了家中大部分的开销，供钟馗考上了举人，这门令她也颇有些自豪的技艺，在这个时候却有些杯水车薪的味道。这份恩情且不说，但就许仙为钟馗的葬礼花销的那五千两银子，就不知要织多少布才能还上，一时之间有些惘然，但又立刻转为坚毅。

　　钟黎握拳道：“我曾在书上看过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故事，只要我不懈怠，早晚有一天能够报答这份恩情。”

　　云嫣哭笑不得，“你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吗？”

　　人都是人家的了，还用得着还钱吗？

　　钟黎虽已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骤然听云嫣提起这个词，还是不禁羞的脸色通红，呐呐的道：“我除了会洗衣做饭外，就只会纺纱织布。”

　　云嫣道：“你以为以身相许是做什么啊？”总感觉她的理解有些偏差。

　　钟黎红着脸，细声细气的道：“就……就是嫁人啊！”

　　“然后呢？”

　　“要听人家的话，要伺候人家。”

　　“再然后呢？”

　　“要拼命干活。”

　　“干活？”云嫣嘴角抽动，似乎有些理解钟黎的想法，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说的也是没错。

　　钟黎只知道嫁人是一件很羞人的事儿，但对于具体的细节却是一点都了解，而嫁人后要干什么就更是费解了，从她的听闻来看，大概就是洗衣做饭，喂鸡喂鸭，有地还要帮忙耕地这样的事儿，所以她对于以身相许之后能不能报答许仙，是怀着深深的忧虑的。

　　云嫣翻了个白眼，“难道你嫁人是为了做工吗？”而事实上，对于乡间的农人家庭来说，这样工作比之所谓的“相夫教子”更为重要，一餐饱饭也比风花雪月更为实际。

　　钟黎经云嫣提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番后，道：“云姐姐，我问你一件事，你千万别向别人说！”

　　“好，我保证不说。”

　　钟黎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异常认真的问道：“哪里能捡到孩子？”

　　“什么？”云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猎了。

　　“哪里能捡到孩子？最好是男孩。”钟黎重复了一遍，毅然决然的道：“我想帮许公子养个儿子。”她忽然想起来了，女人嫁人后最要紧的工作就是养孩子。

　　这是何等壮烈的宣言啊！又是何等不可思议的逻辑。云嫣头一个感觉自己是如此的难以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要捡呢？”

　　钟黎眨眨眼，“孩子……不都是捡来的吗？”声音渐低，她也感觉到其中似乎有些不对。

　　云嫣已经不用问是谁这么告诉她的了，大概世上每一个孩子都问过父母这样的问题，得到的结果也多半千奇百怪，石头里蹦出来的，胳肢窝里钻出来的，很显然钟黎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但一般的孩子会慢慢长大，在耳熏目染之间发觉事情的真相，或者由母亲在关键时刻传授给女儿真正的“秘笈”，但钟黎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父母早逝，隔绝世外，唯一的哥哥钟馗更不会禽兽到跟自己的亲妹妹讲这种事儿。

　　于是乎，某个被蒙骗了十几年的孩子慢慢长大，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为了报答某个男人的一段恩情，决定为这个男人捡一个孩子回来——嗯，最好是男孩！

　　“好吧，等他回来你可以跟他商量。”

　　“商量什么？”许仙的声音陡然自窗外传来。

　　钟黎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

　　许仙亦不曾多想，天未亮的时候，他又出去寻找钟馗的下落，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钟姑娘，已经过了不少日子，你哥哥还没回来，我们也该要出发了。”

第128章 天耳通

　　许仙见钟黎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身白麻布的孝服，棉白腰带束紧盈盈腰肢，越发显得的素净典雅。

　　钟黎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道：“恩公。”

　　许仙咧咧嘴，自丧礼之后，这就是钟黎对他的唯一称谓，修正了许多次也无法让她改口，如今他也懒的再去订正，只道：“我会派人送你到京城中去，到时候自有人安排你的住所。”

　　“钟黎但凭恩公吩咐！”钟黎犹豫了一下，“能够再等一天吗？”固然已经下定了报恩的决心，但突然之间要她离开这生活了十几年的竹林，心中还是有些惶惑不安。

　　“也好！”许仙自然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至少要给她缅怀的时间吧！

　　钟黎感激的望了许仙一眼，“我这就去准备早饭！”

　　但当早饭之后，钟黎并未像许仙想象中的那样到竹林间漫步，再欣赏一次她种下的那些花朵，或者趴在窗台托着脸颊痴痴的等着钟馗的归来，而是一个劲儿的捣鼓她那台机杼，却并不是像往常那样织布，而是找来锤子凿子之类的工具，忙的满头大汗。

　　许仙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之后，钟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终于提出了第二个请求：“恩公，你能帮我把织机拆开吗？”

　　“为什么？”

　　钟黎比划了一下机杼的大小，“不拆开就没法放在马车上了，没有机抒就没法织布来报答恩公。”认真的态度表明，她对这个问题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许仙感叹，这该说你是实际还是虚幻、是聪明还是愚笨呢？

　　“我说过了，你真的不用报答我。”

　　眼见钟黎又要争辩，拿出她那一套知恩图报的理念，许仙连忙挥手打断道：“更不用织布来报答我！”

　　钟黎双手握于胸前，倾身道：“那恩公想要我做什么呢？”睫毛眨动，明眸闪烁，包含着真诚与决心，似乎只要许仙说出一个答案，她就随时可以赴汤蹈火。

　　面对这样的女子提出这样的问题，世上任何男子的答案都不会相差太多吧，虽然那是她所不明白的答案。

　　许仙没有再尝试劝她打消报恩的想法，因为他已经在这上面失败了几百次。心灵手巧的她，在某些方面委实称得上“死脑筋”外加“一根筋”，而且从内心来说，他又喜欢这样的性格。知恩图报总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他受了别人的大恩，也会千方百计的想要报答。

　　许仙思虑片刻，耸耸肩膀道：“那好吧！”就开始动手帮她把机杼拆开，她到了京城也无事可做，就当是织布解闷儿吧！

　　早饭过后，云嫣善解人意的陪着钟黎到林间漫步，疏解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许仙则舒舒服服的躺靠在竹椅上，享受这片刻安然的时光。

　　此时已过了立夏，进入初夏时节，日光越发的温暖，日灵之力也越发的稠密。

　　许仙闭上双目，呼吸平缓，彷如睡着了一般，唯有以灵目方能看到，以他为核心，一圈金色的灵光一张一缩，仿佛在用他的身体吞吐着阳光一样，神魂中的主星已燃烧到了极致，令他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华彩。

　　许仙能够感觉到，自身的身心已是圆融如一，周身的能量已达小圆满，再继续修炼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非得天劫不能突破。

　　许仙自然不能在这里渡劫，而是转移心神，尝试着要六神通的第二门神通“天耳通”修成，六神通同“金身”、“舍利”并列，同为佛门至高道法，比之“真言手印”更略高了一筹。

　　天耳通者，能闻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世间种种之音声。单单就此看来，天耳通同天眼通一样，还算不上“道”，只能算是“法”，究其威力大概还比上某些“术”的作用，但六神通乃是一脉相承，越是往后越是奥妙。

　　能知六道众生心中所思之事的“他心通”，能运身神用，举身凌虚的“神境通”，乃至更为神秘的“宿命通”，以至于六神通的最高神通——“漏尽通”，破除一切烦恼，到达传说中的大圆满境界，佛门之中也唯有佛祖一人修成。

　　许仙以阳神顶点，人仙之境，修行天耳通实则还有些勉强，若是在渡过天劫以后，方能够轻而易举，水到渠成。

　　但他如今闲着也是闲着，更重要的是，法若能成，对道的理解就更加深了一层，对于渡劫也有许多好处。

　　此中秘法，法海当日尽已传给了他，核心却唯有四个字，那就是“用心去听”。

　　许仙竭力去听四周的声音，他自修龙族之法，不但身体强悍，而且耳聪目明，远胜于常人，但此时也只听到风吹竹林——那如潮水一般无休无止的“哗哗”声。无论他如何将灵力运至双耳，也无法体会到那天耳通的奥妙。

　　他也并不心急，定下心神，慢慢的体会其中的奥秘。

　　嫦曦踏着轻缓的猫步来到许仙的身边蹲下来，望着闭目不语的许仙。这次前途未卜的旅程就是寄托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说不定自己以后的所有的人生，不，猫生，都要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所以她一直小心的观察着，观察的结果还算是满意，只是他似乎从未注意到她的存在，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只猫吧，如果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自己，他是否会多关注自己一些呢？但变成人又要面临新的烦恼，她当然不会像钟黎那样，以为嫁人就是干活，以为孩子都是捡来的，但就算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喵，说来说去，只是只猫而已。”她发懒的想，舔舔身上的毛，准备再睡一会儿，却忽然发现，许仙身体一震，耳中流出细细的血线。

　　“喵，难道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嫦曦不由大惊，哪还有半分困意，跃上竹椅的扶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发出喵喵的叫声试图唤醒许仙。

　　过了一会儿，许仙慢慢张开双眸。

第129章 归来

　　竹风萧然，叶落空庭。

　　堂前花落，天外云舒。

　　许仙静坐良久，却始终不得其法，无论怎样的安定心神都无法有所得益。想来也是，安定心神乃是为了顺其自然，而自己如今却是想要勇猛精进，加速修成天耳神通，单单的安定心神哪里够，非要披荆斩棘，破除魔障，方能进益。

　　只是荆棘为何物，魔障又是什么？谁又能看得清呢？

　　世上最可怕的魔障，并非狰狞可怖的修罗夜叉，或者鬼魅诱惑的万象天魔。

　　这些魔障，虽然恐怖，但皆可名之。

　　也自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修行者，能够以力胜之，以心克之。

　　但若是不知道该胜什么，不知道该克什么的时候，又要如何是好呢？

　　最为可怖的魔障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世人称之为瓶颈。

　　于莫名间停滞了修为，无论花尽千般心思，百般努力也无法使修为更进一步，大限来时就一命呜呼，坠落黄泉。

　　佛门称之为“知见障”。

　　所知障，由法执而生，以贪嗔痴等诸惑为愚痴迷闇，其用能障菩提妙智，使不能了知诸法之事相及实性，故称所知障，又作智障。

　　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都只是皮囊，其中承载的，乃是一个人一生的知与见，正是这些知见让人不断突破阻碍，前进成长，但若是这些知见变成了阻碍呢？人又该拿什么来克服他呢！

　　许仙恍然明白，原来魔障便是许仙自己，或者说是自己一切所知所见所得，在某些时候。反而成了最大的阻碍。

　　但哪怕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也无法简单的突破这层魔障，用自己的“知见”来打破自己的“知见障”，这种事便如左右手互博一样，或者是要直接提着头发将自己提离地面，简直是不可思议，而且当你打破目前的知见障时，新的知见障也就产生了。

　　如果许仙真的能够做到打破一切知见障，那就真能够破除一切执念，离成佛也就不远了。

　　但是，他并非要彻底打破知见障，而是用想新的知见障来代替旧的知见障，就如同被困在层层罩子里的人，他还无法打破所有罩子，却还是能够打破目前的罩子，让自己多一些聪慧明智，也多一些生存的空间。

　　修行者就是不断的撑大罩子，以求最终将其彻底打破的存在。

　　胜人者有力，胜己者强。

　　修行者便是要不断与自己为敌，不断战胜自己的强者。

　　打破了爱恨情仇的桎梏，臻于忘情，打破了生死界限的束缚，以至长生，那一切的尽头便是真正的自由吧！

　　许仙此时欲要打破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听觉上的限制，但这也绝非易事，但既然明白了魔障之所在，也就不再是无从下手。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上的只言片语，“五色使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许仙心中一哂，“既然要用‘心’听，那要耳何用？”体内灵力鼓荡，立刻震破了耳膜，竟是自毁听力。

　　脑中一阵嗡鸣之后万簌俱寂。

　　无论是风吹竹林的潇潇声，还是林鸟鸣唱的啾啾声，都无法再传入他的失聪的耳中，世界变成了一出无声的哑剧。

　　凡人此时或许会心生恐惧，许仙却已沉入黑暗的寂静中，再一次运起天耳通的法门。

　　他于无尽的寂静中忽然“听”到一点天簌般的清响，仿佛是轻柔的猫步蹋过了竹木地板。

　　喧闹的集市中听不到针落，那就让一切寂静下来，变得“针落可闻”。

　　然后，他又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女子的声音，在喵喵自语的担忧着，担忧某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许仙心中诧异，难道我没练成天耳通，反倒是练成了他心通吗？又立刻明白，这是嫦曦以人的魂魄居于猫的躯壳，思绪外露的缘故，并非是真正的他心通。心中更加了然，天眼通和天耳通果然是他心通的基础。

　　他试着将听力扩展出去，陡然之间，一个新的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

　　似乎并不依赖于空气的传播，亦不凭依着耳朵的接受，而是在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就映照在他的心底。

　　谁曾听过，飘落的竹叶敲打在竹身上，那种空洞的回响，谁曾听过，牡丹花在空寂的山谷中绽放，那种稚嫩的声音，或许，还有一只猫在自己身边焦急的大吼大叫！

　　“喵，快醒醒，快醒醒！”

　　“喵了，完了，这可怎么喵啊！”

　　还真是煞风景啊！许仙在心里微笑了一下，慢慢睁开了双眸，耳上小伤早已愈合，血痕也被净化。

　　嫦曦张牙舞爪的样子，陡然凝滞，“喵，你没事了？”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许仙伸出手将她托在手心，“放心吧！”

　　“什……什喵？”嫦曦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你的肉身。”

　　嫦曦尾巴上毛全都竖起来。“喵，你不会都听到了吧！”许仙感觉她越来越像只猫了，这该是紧张的表现吧！

　　许仙笑笑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嫦曦发出一声惊天痛“喵”，一头栽在许仙的手心，两只猫爪捂着猫脸，一对尖尖的猫耳已经完全塌了下来，尾巴卷了起来，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样。

　　“喵了，完了，这样不害臊的想法都被人听去了，什么‘他是否会多关注自己一些’，什么‘嫁人生孩子’，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只不知羞耻的猫吧！”

　　嫦曦在芙蓉园中，也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冷面示人，也曾传出“千金一笑”的佳话，只是这同云嫣的笑面迎人一样，都只是自我保护的屏障而已。

　　一旦失去原本境遇的束缚，本来的性情就逐渐显露出来，且一发不可收拾。

　　许仙当然不会再用天耳通偷听她的想法，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手心这只自尊心受创的猫。不过，她这人性化的动作还真是可爱到了极点啊！

　　嫦曦两只猫爪露出一点缝隙，犹疑的道：“真的能让她还给我吗？”

　　许仙摸摸鼻子，“我尽力而为吧！”

　　嫦曦忽然像人一样站了起来，用一只猫爪指着许仙，“刚才不是说一定喵？”

　　许仙为这高难度的动作发出一声赞叹，却不知道这个姿势还是云嫣刻苦训练的结果，当然，练的是云嫣，刻苦的是嫦曦。

　　“要知道，对方也是很狡猾的强大妖怪啊！”

　　嫦曦蹲坐下来，别过头，“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

　　“现在，就先做我家的猫吧！”许仙微笑道，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嫦曦，毛耸耸的东西总是让人有抚摸的冲动，更何况是这样可爱的猫儿，但忽然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还是个女子，要男女授受不亲，不过现在的情况，是“男猫授受不亲吗？”

　　伸在半空中的大手微微停滞，嫦曦微微低下头，大手得以继续下去，顺其自然的抚上了她毛耸耸的身子，柔软的皮毛下是温热身体，隐约能够感觉到纤细的骨骼。

　　“无论怎么摸都是只猫嘛！”许仙暗笑自己的多心，心中却有着一丝异样的感觉。因为明白。那不是普通的猫吧！如果许仙的心中只是有些的奇异的话，那嫦曦的心里足可以用惊涛骇浪来形容，有点后悔方才不该放纵这个男人的行为，说不出是羞涩还是后悔，说不定还有一丝舒服的感觉，当然，那只是出于猫的本能而已，至少嫦曦是这么认为的。

　　“反正我现在只是只猫而已，现在，就先做他的猫吧，喵！”

　　云嫣和钟黎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很高，白色的阳光下，许仙挥挥手，笑容灿烂，嫦曦蜷缩着身子在他的腿上安然沉睡。

　　日升之后便是日落，一天的光阴转瞬即逝，转眼间已是黄昏了。

　　一天之间，许仙不断的熟悉着天耳通的用法，与此同时，对于天眼通的领悟也更进一筹，天眼通亦有境界的划分，分为肉眼，天眼，法眼，慧眼，佛眼。

　　他原来还只是用肉眼在看，不过是能视远如近，稍微穿透一点东西，只能算是入门的程度，其作用根本无法匹配佛门六神通的名声。

　　待到他今日悟破了此中关节，才算是真正达到了天眼的境界，完全不受任何障碍物的阻隔，亦不存在视觉上的死角，完全将数里内的景物映入心中，与天耳通相互配合，仿佛在心中构筑起一副三维立体的图像。

　　让许仙怀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力探测，是什么称谓并无所谓，关键的是，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许仙好奇，当初吕洞宾让自己看到时光流转那种程度，该算是法眼还是慧眼呢？但一定不是佛眼，就是吕洞宾自己也不可能修成佛眼，更别说让自己有佛眼了。

　　许仙身后的竹屋中传来饭菜的香味，可惜没有天鼻通这样的法门，大概气味的传播和声音图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吧！

　　忽有一团黑烟闯入了他心中的“世界”，那烟来的极快，方才还在山巅，刹那间已经接近竹林的边缘，穿林而过带起烈风阵阵。

　　许仙的神通竟看不透黑烟的笼罩，但他的天眼天耳已有所成，稍一定神。就立刻看清烟幕中的景象。

　　滚滚黑烟中，乃是一个身穿红袍，腰悬铁剑的狰狞恶鬼。虽是恶鬼，浑身上下却无丝毫鬼魅阴邪的味道，而是一股宁折不屈的刚烈与通天彻地的杀气。

　　除了钟馗还能有谁！

第130章 雁塔

　　长安南郊，慈恩寺。

　　西院浮屠，大雁塔。

　　每年科举之后，必有新科进士，三五成群到此观赏游玩，或可游览古寺，寻幽访胜，亦可登临高塔，凭栏远眺，俯瞰长安。

　　然则其中最为重要的便还是“雁塔题名”。

　　中进士者可将自己的名字题在大雁塔下，不知是从何时兴起的规矩，但在金榜题名之后游大雁塔却已成风俗。

　　有道是“名题雁塔传金榜，大显门庭天下扬！”

　　潘玉立身七层雁塔之上，凭栏向南远眺，风舞衣襟，身边却出奇的并无一人。

　　其他进士都在另一侧享受俯瞰长安的快意，又怎会来观这苍茫群山。

　　但立刻又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上前道一声潘公子，或者潘大人！

　　她也就顺势融入人群之中，为众人指点这江山古迹，或得迎合，或得赞誉。

　　她从容应对，于不经意间，回眸一眼。群山渺渺，不见鸿雁。

　　来到塔下，寺中僧众早已准备好了笔墨纸砚，供众进士题名之用。

　　进士们一一持笔，题上自己的姓名字号，莫不是写的小心翼翼，工工整整。来日若为卿相，此时此刻或许便是千古留名。

　　只是在千古之下，后人游访古迹，呼朋引伴之间，真的会注意到那刻壁上，密密麻麻留下的是谁的名字吗？

　　潘玉一笔写就，在白纸上留下“潘玉字明玉”几个字，字迹端丽明秀，已消弭当初的阴柔之气，若是王文瑞在此，也要赞叹一声。

　　有人感叹，可惜许仙去办差，没等到这时候，不然说不定还能趁此雅兴，赋诗一首。

　　潘玉却又执笔，思虑片刻，写下“许仙字汉文”，审视良久，方才交给等在一旁的僧侣。

　　游览寺院之时，潘玉寻空去拜访慈恩寺的方丈大师，这才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

　　禅房之中，枯瘦的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但双手却并非像寻常僧侣打坐那样，规规矩矩收在腹间，而是随随便便的握着脚踝，身姿更非笔直挺立而是佝偻着，身上却披着一件极为华美的袈裟，仿若用绫罗绸缎裹着枯木，形容颇有些怪异。

　　哪怕一个俗家弟子都可以指责他不通佛礼，然而这老僧却正是慈恩寺的方丈大师。

　　檀香袅袅生烟，明明该老僧入定庄严景象，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端庄肃穆的意思，而是挂着笑容。那笑容并不是那种通明透彻的领悟之笑，而更像是小孩子偷到了糖，穷人出门捡了大元宝那种笑了这幅景象，给潘玉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偷了和尚的袈裟，学和尚打坐，但偏偏又学不像，心中还觉的十分有趣得意，想笑出来又要强忍住的感觉。

　　再加上他脑袋上光洁溜溜，不但没有头发，连胡子也没有，更显的滑稽，实在让人生不出尊敬的意思来。

　　潘玉心中微恼，她进禅房之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兀自说了一通，更开出极高的加码来，但从她进来，到现在已有半个时辰，这和尚就只是一言不发。

　　无论任何达官贵人，要见这位方丈大师，都要先捐助善款五百两，而且见了也没法与之参禅论道，因为这位方丈大师从来是笑而不语，据说他修行的是闭口禅，据说他如今已有十年没说过一句话了。

　　当然，据说也有不少香客从他的笑意里领悟了什么高深的佛理。

　　“法善大师，我知你所修的是闭口禅，但你有什么意思，不妨用笔写下来，明示在下。”

　　法善慢慢睁开一只眼睛，连那眸子中都洋溢着笑意，却忽然开口道：“潘王子，你又从富僧的笑里领悟到了什么？”

　　潘玉一愣，“你不是修闭口禅吗？”据说十年没说过一句话的高僧竟然说话了。

　　法善眨眨眼，“刚才不是已经修了半个时辰了吗？”

　　潘玉道：“那敢问一句，富僧又是何物？”

　　法善理所当然的道：“贫僧是说那些到处讨饭吃的穷和尚，我贵为慈恩寺主持，吃穿不愁，当然是富僧。”

　　潘玉一阵无语，只是不知多少“贫僧”听了这句话，会大犯嗔戒，有把钵盂拍在他脸上的冲动，但虽然这和尚贪金好物，也就好对付了。

　　“大师，你觉得在下方才的提议如何？”她已开出了一个不低的价码，要让这和尚改口，赞同柔嘉和她的婚事。只是她有些不明白，精明睿智的皇后娘娘为何会供奉这样一个释子，而且竟然会为了一个和尚的话改变本来的决定。

　　“潘王子，你还不曾回答，从富僧的笑里领悟到了什么？”

　　潘玉望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师佛法精深，通明世事，自然是要笑天下可笑之人！”

　　“假话！”

　　潘玉便又换了一种说法，但所得依然只是这两个字——“假话！”

　　如此三番四次，潘玉终于失去耐心，豁然起身，“我看你不像个和尚，倒像个贼秃！”便要拂袖而去。

　　法善哈哈大笑，“真话！潘王子请留步，你的提议，富僧同意了。”

　　潘玉止步回首，从怀中掏出一个装满银票的锦盒丢在蒲团上，“那还请方丈仗义执言，不要再受小人的利用，蒙蔽上听，也让在下偿得心愿，来日另有重谢。”

　　“你又怎知富僧不是仗义执言呢？”

　　“你！”

　　法善慢慢的道：“潘玉若娶柔嘉公主，阴阳不能相谐，来日恐生不测之祸！”正是他当日对皇后娘娘之言。

　　潘玉眯起眼睛道：“大师这是何意？”

　　法善枉顾左右而言他，只是笑道：“方外之人，又怎能干预得了方内之事，不必富僧多言，你的心愿已经偿了。”

　　潘玉思虑片刻，拱手道：“那就多谢大师美意了。”

　　法善命令待客僧道：“来，将本方丈腌制的上好雁肉送与潘王子一坛。”

　　面对潘玉异样的目光，法善单手合十，“贫僧修的是小乘佛法。”

　　潘玉点点头，她博览群书，自然知晓。小乘佛教，可吃三净食，即雁、鹿、犊肉，不算犯戒，但在这个时代，已很少有佛门弟子修小乘佛法了。

　　而且她暗自怀疑，这和尚不想说话就修闭口禅，想吃肉就修小乘佛法，若是想近女色的话，是不是就要开始修大欢喜禅了？

　　在潘玉将要离去的那一刻，法善却忽然笑语道：“没错，富僧修的正是大欢喜禅，只是无关女色。若能除尽一切烦恼，自得大欢喜之奥妙，心中若常得欢喜，便是给个佛陀也不要。”

　　潘玉脚步一停，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法善掂量着手中的锦盒，笑道：“梁王子送来黄金千两，潘王子送来白银万两，我这富僧就是想贫都贫不起来。”

　　望着窗外直插云霄的大雁塔，不由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寺院内的和尚信奉小乘佛教，一天，空中飞来一群大雁，有位和尚见到群雁，信口说：“今天大家都没有东西吃了，佛祖应该知道我们肚子饿呀！”话音未落，一只雁坠死在这位和尚面前，他惊喜交加，遍告寺内众僧，都认为这是如来佛在教化他们。

　　便在雁落之处，以隆重的仪式葬雁建塔，并取名雁塔。

　　那时的和尚，心中的欢喜，是为佛还是为肉呢？亦或者说，这二者有什么分别呢？

　　心中若得长乐，身外何必长生。

　　潘玉刚刚回返家中，就得到宫中传来新的消息：皇后娘娘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柔嘉公主下嫁潘玉。比之虚无缥缈的释子之言，皇后娘娘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

　　终南山中的小小庭院里，许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道：“钟兄，好久不见了！”

　　那滚滚黑烟倏的一停，渐渐弥散收敛，显出其中的人形来，钟馗大步走来，握住许仙的手，惊喜的道：“许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奉旨为你……为你处理丧事，眼下已经发丧完毕，正要准备离开。”许仙只觉他体内的灵力更加的纯澈，心知他大概有得了什么奇遇，却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妹妹就在里面，你快去看看吧！”

　　许仙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一声惊呼，“哥！”

　　原来是钟黎听见了声响，赶出门外，扶着门廊，不能置信的望着钟馗。

　　钟馗见到久别的亲人，亦是心中激荡，“小黎，我回来了。”

　　钟黎眼圈发红，声音颤抖着，“你……你真的没死？！”尝试着伸出手去，摸了摸钟馗的手，只觉与生人无异，丝毫不像是鬼魂，方才真正明白了许仙所言。

　　钟馗叹道：“这说来话长，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以后我定然会好好照顾你。”他如今已是修行中人，不再是穷书生，这话说来也极有自信。

　　钟黎却忽然发怒道：“你要死便去死，要活便去活，谁用你照顾，你又照顾了我什么？”转身奔回屋中，眼角却落下几滴泪滴。

　　钟馗楞了一楞，想要去追，却被许仙拉住，示意云嫣进去安慰钟黎。

　　许仙见钟馗被妹妹训斥了几句，竟有几分灰头土脸说不出话来，方才那种威风凛凛的感觉全然消失，笑叹道：“钟兄，你为了一时激愤而轻生，舍下令妹孤苦一人，不是大丈夫所为，也难怪她会生气！”

　　钟馗满面通红，还好脸色漆黑，显不出来，只道：“许兄教训的极是，许兄教训的极是！”

第131章 归去

　　明月初升，清光如水。

　　轻轻竹林变成一片摇曳的墨影，在白色月光的背影中，恍惚间抽象成了一幅水墨画。

　　而虫鸣四起，又显出十分的生气来。

　　许仙和钟馗斜坐在竹廊下，对饮着村中沽来的浊酒，笑谈近来发生的种种事宜。

　　钟馗性子刚直，言语随行，更兼的文采一流，非寻常莽汉能比，同许仙相处之间颇为相得。饮酒不在于酒，而在于人，虽是浊酒，遇到投契知己，也胜过琼浆玉液。

　　稍一询问，许仙方知。原来钟馗回终南山时，遇到一位仙人，将他引入一座仙府，授予符书道法，是以才误了归家的时日。

　　“能有这般奇遇也是钟兄的造化，不知那位仙人是什么来历？”

　　“我虽相问，但他并未告知姓名，只说自己汉时生人，隐约提起，曾任大将军，只是他的扮相甚是奇怪，头扎双髻，袒胸露腹，手摇棕扇。”

　　许仙略一思索，笑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那该是正阳祖师汉钟离吧，他修行之处正是在这终南山中，他那仙府大概是使阵法隐匿在群山之中，怪不得我寻不着你。”

　　汉钟离乃是东华帝君的徒弟，吕洞宾的师傅，在八仙之中，仅次于吕洞宾的道行，钟馗能得他的指点可算是大大的仙缘了。

　　钟馗立刻望终南山的方向拜谢不已。

　　“不过说起来，他同你的经历倒有几分相似，难怪会相助于你。”

　　“此言怎讲？”

　　许仙笑道：“他本也为神仙转世，曾为汉将，出战蛮夷，兵败而逃入山中，怕牵累家人，才拜东华帝君为师，假使他大败蛮夷，收其全功，回朝之后封官加爵，恐要沉溺在这红尘俗世之中，还能修行否？”

　　钟馗若有所悟，若是高中状元，哪里会有今日之所得，也不禁笑道：“我这也算死得其所！”

　　“哼！”

　　钟馗脸上的笑容立刻苦了下来，连忙埋头喝酒。

　　钟黎端着两碟小菜放在二人之间，清丽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眼圈有些红肿，眼睛看也不看钟馗一眼。

　　但许仙却觉得她眉宇间的翳色消退了许多，也就放下心来，知她还是和钟馗闹别扭，劝道：“钟姑娘，钟兄当时也只是一时激愤，如今既然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你也该高兴才是。”

　　钟黎缓和了神色，“不知恩公有何吩咐？”

　　许仙一阵挠头，钟馗在还对面坐着，钟黎这么恩公恩公叫，别再生出什么误会来。

　　“钟姑娘，能不能换个叫法，我同钟兄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钟黎立刻道：“他是他，我是我。若非恩公相救，钟黎已为奸人所欺所辱，决然不能忘恩负义。”果决的样子，在某些地方，同钟馗颇有几分相似。

　　钟馗勃然大怒道：“是什么人敢来欺负你？”立刻平添了十分凶戾之气，就是雄狮猛虎也要战栗，竹林中连绵不绝的虫鸣登时悄然。

　　钟黎却扭身回屋去了，钟馗干咳了两声，继续低头喝酒，四下虫鸣再一次响起。

　　许仙看的好笑，将当时之事略略讲述了一番，稍解钟馗的尴尬，钟馗沉默良久，只说声“大恩不言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是夜，许仙和钟馗彻夜长谈。

　　云嫣如往常一样陪钟黎同睡，只是悄悄的对许仙说，“放心吧，夫君！我会好好开导她的。”

　　……

　　“什么！”钟黎瞪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云嫣道：“我说嫁人可不止是干活，而且孩子也不是捡来的。”

　　钟黎呆呆的道：“那……那是怎么样？”

　　云嫣眼眸一转，眯眼笑道：“就让姐姐来悄悄告诉你吧！”而后附到钟黎耳边，窃窃私语。

　　隐约间能够听到一些只言片语，“会被这样……还有那样……总之是很多奇怪的事儿。”

　　钟黎瞪大眼睛，红唇微张，仿佛电脑因为处理不了那突然之间涌入的爆炸性信息，而陷入了当机的状态，抑或是说，那信息中包含了太大量的病毒，更有可能本身全部都是病毒。

　　但某个病毒的传输者，此刻正一脸得意的传播自己身体力行，辛苦得来的重要知识，开心的扮演着成熟大姐姐的角色。

　　“喵，她红透了！”某只在偷听的猫如是道。

　　确实，钟黎不止是脸上红的似要滴血，全身的肌肤都泛着一层红晕，并热的发烫。从医学角度来说，这又像是生物病毒所造成的发烧现象。

　　嫦曦一声猫叫，仿佛将钟黎从噩梦中惊醒，她回过神来，猛地夺过所有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云嫣抱着手臂道：“给我盖一点，我没被子盖了！”还好是初夏时节，天气并不算太凉。

　　钟黎断然道：“不给！”但那透过被子而显得有些沉闷的音调里，似乎已带上了哭腔。

　　在方才那一瞬间，十几年幽谷生活所形成的人生观彻底被颠覆了，恍然间发现自己一直在说在想的竟然是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所有的坚强都失去了作用。

　　云嫣气呼呼的道：“亏我还这么帮你！”对于自己如此慷慨而得到这样的结果而深表不满。

　　“云姐姐是坏人！”

　　“喵喵”，嫦曦点着头自床前走过。

　　……

　　第二天将别之时。

　　钟馗和钟黎将他们送到门外，钟黎两眼黑眼圈，脸色涨的通红，似乎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大声道：“恩公，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许仙莫名其妙，“考虑什么？”云嫣抱着嫦曦，一人一猫贼笑不已。

　　“报恩！”钟黎头低到了胸口，眼睛只敢只盯着自己的绣鞋。

　　许仙耸耸肩膀，“随便你。”难道她除了“织布报恩”外，又想到了“喂鸡报恩”，“做菜报恩”之类的东西吗？

　　云头升起，二人一猫飘然而去。

　　许仙好奇的问道：“嫣儿，你昨晚跟她说了什么？效果还不错。”

　　云嫣脸色一红，“没什么！”拿出灿烂的笑容道：“好想见白姐姐，我们快点回去吧！”

　　许仙神色一动，“那就飞的快一点吧！”

　　云朵划破天空，留下一条橙黄色的轨迹。

第132章 回家

　　初夏时节，仇王府中。

　　华美的亭台楼阁，池塘小榭，仿若当初的胜景，只是已非幻术的作用，而是真真正正的经人修葺翻新过了一遍。

　　而门外那宽大的牌匾上书写的，既非曾经的“仇王府”，亦非后来的“白府”，而是“许府”两个大字。

　　本为幻梦，如今竟也成真。

　　杨柳湖畔，水榭之上。

　　白衣女子正在安然静坐，神情端庄，双眸轻闭，不见秋水，素手相结，恍如莲花，白衣不染纤尘，青丝未经束缚，如虹如瀑，垂落而下，清风一拂，衣发皆动，其中飘然出尘之意，世人若见，定不以为是凡间女子，只道是水月观音降世。

　　只是那女子的脸上却忽然显出一丝无奈的神色，一道青光滑过天际落在亭中，化作一位青衣女子，开口便问道：“姐姐，许仙他回来了吗？”

　　白素贞睁开双眸，剪水秋瞳中神光一动便被敛去，仿若秋水之中波光潋滟，微笑着道：“官人他若是回来，我还会在这里打坐吗？”小青不满的道：“不是早就要往回走了吗？”

　　“路上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可能还要过些时候吧！”

　　“麻烦？是女人的麻烦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异常准确的猜测！

　　小青皱起眉头，“姐姐，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他可是打算留在京城里。”

　　白素贞素手轻捋发丝，眼神飘忽的道：“我和官人他是道侣，道为侣先，他不在的时候，专心修行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小青道：“我只怕他一回来，你什么道也抛在脑后了。”她的谎，就是单纯如小青也能轻易识破。

　　白素贞微嗔道：“小青！”

　　“我不说就是了，哎，我不想见那个家伙，我去钱塘找熬璃喝酒了。”小青留下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又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白素贞无奈的摇摇头，原本正襟危坐的姿态松懈下来，微微侧首，让右臂撑着膝盖，手托着脸颊。腾出左手来，掐算起来。修长的玉指不断变幻，留下一串幻影，刹那之间，仿若一朵莲花无数次的盛开。

　　终于幻影全皆消散，她有些孩子气的鼓起一边的腮帮子，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白色的烟气凝结，依稀形成人形，便是那人的身影，音容笑貌，恍在眼前。

　　直到霞光染红了她白色的纱衣，她方才站起身来，心中忽有所觉，蓦然回首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湖畔冲她微笑着。

　　“官人！”

　　岸边通往水榭的小径上，两条身影迎向彼此。两旁的湖水荡漾着耀眼的霞光，由对方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一样的盈满了欢喜与微笑。

　　许仙张开双臂，微笑道：“娘子，我回来了！”

　　白素贞来到他身前，却忽停住了脚步，恢复了平日的端庄与优雅，只是呼吸还有几分散乱，轻启朱唇嗫嚅了一下，言道：“官人……你饿了吧，我这就去……”

　　许仙有些无奈的放下手臂，望着面前这个有些胡言乱语的女人，我特意潜伏过来想给你个惊喜，这样浪漫的时刻，难道要我们在这里讨论晚饭吃什么吗？

　　白衣如仙的她，明明不会说谎，却又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意，明明很是聪慧，在某些地方却又显得这样笨拙。

　　白素贞在许仙沉默的打量中，越发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才好，从小青近来的修行说到郁蕾化形的事儿，但却丝毫不能打开许仙的话匣，或许是因为霞光越来越耀眼，她的脸色也越发红润，心中感到有一丝委屈，久别重逢，他这样简直是在欺负自己。

　　许仙连忙将她拥在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娇嫩的双唇，言语声就戛然而止。

　　如果真的让她露出愁怨的表情，他一定会因此而恨自己！如果她因为矜持和害羞无法扑进自己的怀中，就让自己来抱紧她吧！

　　夕阳之下，身影重合。

　　她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天……还没黑！”她可是异常排斥“白昼宣淫”的淫荡行为。

　　“已经黑了啊！”眼中唯有她的脸庞，完全无视了某个还挂在天上的巨大球状燃烧体。

　　“哪有！”

　　“没有吗？那你就闭上眼睛吧！”

　　白素贞眨眨眼，望着许仙像是望着一个执拗的孩子，叹了口气，轻轻闭上双眸，沉溺在这蜜吻之中。世上若真是有相思之疾的话，此吻便是良药。

　　直到霞光隐没，天空化为透明的墨蓝，星辰眨巴着眼睛，向这个世界投来穿越来千万年时光的凝望，于这一刻，群星作证。

　　女子微红的脸庞贴在男子的胸口，双臂紧紧地将他环绕，就连男子脸上也有些发红，嘴角含着微笑。却又轻皱着眉头，似乎在担忧这样的幸福不能化为永恒。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这样的画面都是这样的幸福唯美。

　　然后男子的脸色越来越红，从通红到涨红，终于开口道：“额，娘子，我快要死了。”

　　白素贞惊讶道：“官人，你怎么了！？”

　　许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你……你用太大的力气了。”

　　凭他如今的体格说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也不为过，但同白素贞相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方才她心情激荡之下，不觉用上了力气，于是许仙就险些来个“地催山崩壮士死”的惨烈景象。

　　白素贞连忙松开手臂，许仙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方才可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撑，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连妻子的倾情一抱都受不住呢！

　　白素贞有些好笑的轻抚他的后背，“你怎么不早说，我只是稍微用了些力气！”她的修为本就远在许仙之上，又得到一整块的龙族修炼之法。比之许仙更见成效。力量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似乎反而加大了。

　　许仙一阵无语，心中微妙的感到刺痛！难道以后在亲热的时候，会有被绞杀的危险？不得不在心中将修行的重要性更提高了一个台阶。

第133章 蛇妖

　　清宵已静，虫语轻鸣。

　　月光洒落小楼，从窗格之间透出私语之声。

　　对了，今夜，是个圆月。

　　紧闭的床帏之内，许仙求肯道：“娘子，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

　　白素贞立刻道：“当然不行！”温软的声音中盈满娇羞。

　　虽然是足以让人想歪的奇妙对话，但是实际上，二人的衣衫除了有几分零乱外，都还齐整的穿在身上。

　　许仙躺靠在白素贞的怀里，仰望着玉人的脸庞，无奈的道：“那好吧！”

　　白素贞拿玉指轻点许仙的额头，轻微的教训道：“官人你老是动手动脚的话，我们就没法好好说话了！”因为许仙方才的动作，她脸上的红晕仍未曾褪去。

　　白衣迷迤，云袖缠绕，每一寸肌肤都萦绕着温柔的软玉温香，将许仙紧紧的纠缠在其中，仿佛落入蛇口的“可怜人”，半点也挣扎不得，只能乖乖的等着被吞进腹中。

　　但实际情况却是，“可怜人”许仙无比想要将缠绕在身上的这条美女蛇一口吞进腹中，于是她只能采取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防备，好和他纯粹的诉一诉相思之言，别离之苦。

　　许仙只得将方才的话头继续下去，“然后，然后我就在皇宫里碰到了我师傅。”

　　白素贞露出满意的微笑，抚摸着许仙的脸颊，轻声道：“乖。”宠溺的声调中带着几分促狭，望着他有些无奈，有些可怜的表情，心中竟然觉得格外有趣。

　　她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不再是远在千里之外，不再停留在某个女子的身旁，而是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这令她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想要将此刻，变为永远。

　　下意识的，猩红的舌尖滑过莹润的嘴唇，显得更加红润，她端庄圣洁的气质中忽然染上一层艳丽的妖气。

　　许仙瞪大眼睛，为她这忽然之间的变化感到惊异。

　　那是魅惑吧！但即便是胡心月的天魔妙相，也不过是用鲜花掩盖陷阱的欺瞒，只有心志不坚的愚者才会上当，而此刻在她身上绽放的，却是明知是毁灭也无法停步的绝望之美。

　　“娘子，你怎么了？”

　　许仙关切的声音令白素贞回过神来，扶着额头摇摇螓首，“没什么，可能是见到官人你，太高兴了吧！”刚才那一瞬间的状态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恢复往昔的温柔与亲切，“官人，你接着说吧！”

　　许仙不曾多问，接着道：“然后我的师傅就要我……”

　　“只是错觉吧！”

　　这个念头同时在二人的心头闪过，便被抛于脑后，重新沉溺在彼此的温柔之中。

　　此时此刻，无人会来打搅他们的重聚。

　　但是，两点铜铃大小的红光徒然自湖对岸的树丛中亮起，悄无声息的望着湖对岸的小楼。

　　那轻盈的动作与收敛的气息就连楼中的那二人都不曾发觉，巨大影子陡然跃出幽暗的树丛，乘御黑色的夜风飞越静谧的小湖，在圆月之中陡然展开一双洁白的羽翼，缠绕着狂风加速向着湖对岸的小楼飞去。

　　一声砰然巨响之中，窗格化为纷飞的木屑，那道影子轻盈的落在房中，朝着床帏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床帏揭开，许仙望着床前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不禁“咦”了一声。

　　那是一头白色的巨虎，黑色的斑纹覆盖周身，在额头勾勒出一个“王”字，獠牙和利爪无不显露着猛兽的狰狞，然而最为奇异的却是，巨虎的双肋生着一对纯白的羽翼，在月光的照耀下，平添了一股神圣的气息。

　　“这个难道是……郁蕾？”

　　这个疑问立刻得到了白素贞的回应，“郁蕾，你怎么来了！”

　　许仙实在很难将那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小老虎同面前的巨兽联系起来，很想质问一下身旁的白素贞，“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她吃了什么东西？补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郁蕾见到许仙，眸中红光一闪，“嗷”的一声，猛扑上来。

　　被巨大的身影覆盖的许仙露出担忧的表情，并非是担忧自身的安危，而是身下这张大床能否支撑住郁蕾的全力一扑。

　　大床发出痛苦的呻吟，甚至连小楼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好在并没有立刻宣告罢工，让许仙松了口气。

　　郁蕾兴奋的伸出舌头，舔着许仙的脸颊。

　　白素贞早就躲到一旁，微笑道：“郁蕾也很想你，大概是嗅到了你的气味！”

　　凭郁蕾的虎头虎脑是很难理解二人世界，久别重逢这样的词汇的。

　　许仙胡乱应付着郁蕾的亲热，“好了，郁蕾，好了。”简直像是用一块大毛巾在擦脸一样，脸上变的湿漉漉的。

　　但若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会被虎舌上的倒刺直接削去脸上的皮肉。

　　许仙好容易将郁蕾哄到床下，但即便是趴伏着，也比床要高上许多，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

　　许仙诧异的道：“才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变的这般大！”

　　白素贞道：“我助她化开那颗内丹，汲取了她母亲留给她的灵力，身形就随之变化，而且郁蕾现在已经能够化形，官人你还没见……”

　　许仙眼见她要讲解下去，连忙掩住她的双唇，用眼神示意道，“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吧！”

　　白素贞微微颔首，跟郁蕾耳语几句，郁蕾发出呜咽的不满，白素贞稍一正色，郁蕾就耷拉着脑袋跃出楼阁。

　　白素贞微笑着摇摇头，长袖一挥，破碎的窗格就恢复了原状。

　　许仙从身后将她环抱，在她耳畔轻声语道：“娘子，夜深了！”仿佛某种意义莫名的宣言，唇却已落在了她白晢修长的脖颈上。

　　白素真“嗯”了一声，轻轻闭上双眸，长长的睫毛的随着他越来越咨意的动作轻轻颤动。

　　……

　　“喵，月色真好，花还未眠啊！”一只猫儿踏着优雅的步伐行走在花园中，轻声感叹。

　　猫，是一种夜行性动物。虽然作为宠物的猫为了照顾人类的时间，大多已经改掉这种习性。

　　但某只因为在白天晒太阳的时候睡的太多的缘故的猫，还是难得的保留了这种习惯。

　　离开早已陷入熟睡的主人，独自在这样的夜色中赏月，即使是变成了猫，心中也有一丝寂寞啊！猫摇摇头，发出了闺阁大小姐般的感慨，自我感觉越发的良好起来，真琢磨着吟出几首诗来，明天写出来，好让某人知道，自己不是一般的猫，而是真正的才女猫。

　　“明月喵喵喵！”

　　某只正在吟诗作对的才女猫完全没有发觉，近在咫尺的身后，一双眼睛的盯视。

　　一阵凉风涌过，嫦曦浑身打了个激灵，也不禁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首，却是空无一物，稍稍松了一口气，自我安慰般的言语道：“这……这可是他的家里，怎……怎么有可怕的东西！”

　　但当她转过头来，一颗巨大的虎头正用赤红色的眼睛盯视着她，布满利齿的口中喷出了灼热的气息。

　　“喵！”嫦曦发出一声惨叫，浑身的毛登时炸了起来，转身就要发挥自己最快的速度逃离。

　　但一只虎爪迅速的按住了她的尾巴。

　　然后，嫦曦所能做的只是，扒土，扒土，扒土……

　　如果猫有泪腺的话，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你也是老虎吗？”

　　一个声音让嫦曦的动作一滞，那不是恐怖的咆哮，而是一个女孩子的轻柔嗓音，传至心底。

　　嫦曦的心中渐渐平静下来，果然，这也是个妖怪。她也算见过不少世面，这时候该做什么，她可是清楚的很，慢慢回过头来，认真的点点头，“我是！”

　　郁蕾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子，然后又问道：“我可以吃你吗？”

　　“不可以！！！”

　　“哦。”郁蕾松开了爪子。

　　郁蕾吸收了内丹体形变大之后，每天的食量也是大增，白素贞就让她到山中，自己去觅食，凭她如今的力量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但白素贞本着慈悲为怀的想法，不愿让她多造杀孽，就交代她在捉到猎物的时候要问这个问题，如果是拥有灵性的精怪，当然会回答不可以，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就吃下肚去。

　　嫦曦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郁蕾好奇的盯着这个小“同类”，然后露出怀疑的神色，“你真的是老虎吗？”

　　嫦曦有些紧张的道：“那当然了！”糟糕，难道被识破了。

　　郁蕾凑上来在嫦曦身上打量了一番，道：“那你怎么没有翅膀？”

　　嫦曦道：“……”一点也不想不到在这种地方被识破。

　　“话说回来了，为什么老虎会有翅膀？”

　　……

　　小楼中床帏重合，衣裙早在不知不觉间剥离，露出雪白圣洁的躯体，恍惚间心中不再存有羞怯，反而有一丝卸除束缚的快意，在这迷离的云雨之中，不知为何，忽然忆起了那个千年以前，游走在山岩障壁间的自己。

　　那时候，就已经拥有灵性，那时候，就明白要一心修行。

　　一声荡人心魄的娇吟，将她从往昔的梦幻中惊醒，自己的口中怎能发出这样淫靡的声音，于是，细白的银牙在他强健的肩膀上咬合，轻易的穿透那坚韧的皮肤，淡淡的血腥味传入口中，在心底弥漫开来——那是他的味道。

　　刺痛与血腥刺激着二人心中最为原始的癫狂，将礼法伦常抛却在灵魂之外，只想要更为深刻的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许仙的肩头留下四个针尖般细小的红点，仿佛被蛇咬的伤痕，那是隐藏在平日的微笑之中的獠牙，于不经意间展露。

　　在这迷乱的快意中，她的灵魂似乎在逐渐升空，然后看到了“自己”扭动的娇躯，如蛇的乱舞，半开半闭的秀眸中闪动着妖媚的光彩，无论是那笔直的玉腿，还是修长的玉臂都仿佛会随时化为白蛇，缠绕啮咬吞噬。

　　然后，那绝美的蛇妖似乎是发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如同挑衅一般，细长的香舌舔过他肩头的伤口，秀眸中有着平日的她绝不会有的凌厉。

　　惊怖如电流穿过身体，白素贞猛然从床上坐起，从床帏的缝隙中投进的微光，告诉她此刻已是天光大亮。

　　原来，只是个梦而已。

　　但她的心却无法如此因此而释怀，不由扶着额头皱眉思索起来。

　　失去了怀中的暖玉，许仙有些怅然若失的睁开朦胧的睡眼，床帏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她的身躯却纯白耀眼，从光华的背脊到纤柔的腰肢，再到那将将隐没在锦被中的翘臀，每一丝曲线都遵循着优雅的轨迹。

　　“娘子。”许仙忽得从身后揽住她的纤腰，微凉滑腻的触觉紧贴在胸口。

　　“啊！”白素贞脸色通红，连忙抱臂掩住酥胸，回头道：“官人，你醒了。”低垂着眼眸，脸红的仿佛要滴血，昨晚发生的一切几令她无法面对他。

　　许仙心中好笑，正要打趣她一番，却察觉到她眉宇间那一丝翳影，扳过她的身子，关切的道：“你怎么了？”

　　白素贞犹犹豫豫的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有些奇怪？”

　　许仙嘴角泛起古怪的笑意，“说奇怪的话，那才是正常吧！”不过昨晚她的表现是让他有些惊奇，不，应该说是惊喜。

　　白素贞羞恼的捶了她一下，别过红晕的脸颊，“我不说了！”

　　许仙连忙安慰了她一番，才让她回嗔作喜，其实很想告诉她，她撒娇的样子远比任何的春光都更令他心神荡漾。

　　从床内的衣堆里找出绫白色的胸衣为她系上，“现在可以说了。”

　　白素贞也努办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官人，你觉得昨晚……昨晚怎么样，喜欢吗，‘为妻’的样子？”虽然表情严正，虽然特意选用了为妻这样特别的称谓，但她的脸色却有越来越红的趋势。

　　许仙沉默了一会儿，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去，咆哮道：“娘子，这可是赤裸裸的挑逗啊！”

　　但被白素贞轻松反制，丢出床外，笑语道：“官人，现在已经天亮了。”却再也没有勇气提起那个话题。

　　许仙叹息摇头，穿齐衣物，轻轻松松的将所有的烦恼抛在脑后，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一个清晨。

　　床帏拉开，迎接她的是他灿然的微笑，足以将所有的忧虑融化，任由他握住足踝为自己穿上绣鞋，牵手来到镜台之前，一块铜镜中照出二人的笑面。

　　“娘子，我为你梳头吧！”

第134章 伞下

　　许仙享用了一顿白素贞亲手准备的早餐，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回钱塘门拜访姐姐姐夫。

　　此时江南已入梅雨时节，青灰色的天空时阴时雨。

　　许仙将一柄竹伞收在身后，同白素贞一起，行走在久违的青石板巷中。

　　虽然碍于这样的时代观念，行在路上连牵手都不行，更别说更加亲密的举动，但就如此简单的结伴而行，心中便被这朦胧的水雾浸透湿润，随时想要溢出的是含在嘴角的笑意。

　　雨再一次落了下来，伞却并不曾撑起。

　　同昨夜言不尽的千言万语不同，此刻他们的言语并不繁密，更多的只是不经意间把眼光落在彼此眼中，相视一笑而已。

　　路边的一家茶楼中，忽然走出来一人，远远的冲许仙作揖道：“许相公，您回来了！”

　　许仙停下脚步，拱手回礼道：“啊，回来了！”

　　“您高中探花，真乃我们钱塘之荣……”

　　许仙一边应付着，在心里想了好一会儿，也不曾想起他是谁来。

　　那人望了白素贞一眼，微微把头低下来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洗去心上相思的尘埃的她，白衣如雪，美的令人不能直视。

　　许仙本来感到有些无趣的心情，忽然提起了劲头，介绍道：“这是拙荆！”方才被夸了一大通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话，远不及这四个字来的自豪。

　　白素贞有些好笑的瞥了许仙一眼，微笑着淡淡施了一礼。

　　“原来是许夫人，失敬，失敬！”那人不由将头低的更低，直到相别，二人走远，方才抬起头来，望着那一道淡淡的融于水雾中的白色丽影，有些怅然若失。

　　但他此刻的怅然未能持续太久，路边的酒楼里，已有一个妇人凶悍的冲出来，扯着他的耳朵扯回店里去。

　　于是乎，一路上不断的有人迎上来。

　　“这是拙荆！”

　　然后许仙就不断的特别重复着这四个字，连最基本的矜持与谦虚都没有，那溢于言表的洋洋得意，别说不像个修道者，连普通的读书人都不会如此，简直像是在炫耀的孩子。

　　视线忽然一畅，烟雨西湖就在眼前。

　　白素贞正要说，“这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就又有人迎上前来，此刻的西湖称得上游人如织，许仙“遇故”的次数也就更加多了起来。

　　白素贞暗觉得不能再娇惯许仙的行为，心念一动。

　　“轰隆隆”几声惊雷在天空中响彻，雨势徒然大如瓢泼，这样的雨势便是蓑衣纸伞也是无用，路上行人纷纷走避。

　　许仙把伞撑起来，望着天空道：“这阵雨来的好急啊！”

　　白素贞笑盈盈的颔首道：“是啊！”

　　许仙回头望到她的笑脸，立刻察觉到不对，凑上来问道：“娘子？这不会是你做的吧？”直视着她的双眸，鼻尖快要相触的距离。

　　暴雨倾盆而下，雨幕将这伞下隔绝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哗哗的雨声充耳不闻，静的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

　　白素贞道：“怎么会，我若施法，官人你会感觉不到吗？”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几乎在说，这就是我做的。

　　许仙思索着道：“是啊，为什么会感觉不到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个不会是那个吧！”

　　龙族之法的最高层次——法天象地！

　　绝非是简单的增强肉身的力量，而是将天地灵力融入一身，一念之动便可驱使风雷水火，如祝融共工之巫人，亦如金乌玄蛇之神怪。

　　白素贞微笑道：“只是摸到了一点门路而已！”

　　许仙不能不承认，他们在这方面的差距，其实是在增大。凭他如今的力量也能够改变天象，但那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绝不可能像她这样轻描淡写的完成。

　　无论是修行经验还是悟性，或者是所得功法的多少等等，无论哪一样。白素贞都比许仙要有强的多，所得到的当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于是，许仙要将她庇佑在羽翼之下的话，也无限接近于妄想。

　　许仙道：“这还真是令人丧气啊！”他现在也渐渐将灵力融入肉身，但要发挥实际作用却还早得很。

　　白素贞看透了他的心事，露出温柔的微笑，“我只要你为我撑伞！”

　　许仙肯定的道：“我会的！娘子，等到料理完了这里的事，我想要渡劫！到时候，你为我护法吧！”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准备到了不能再准备，等到了这个契机。

　　白素贞缓缓点了点头，“嗯！”

　　虽然带着不同的决意，但那份的心意却还是能够准确的传达到彼此心里。

　　不知不觉间走上断桥，烟雨朦胧了西湖的美景，但谁会在意呢？

　　许仙忽然露齿一笑，“比起这个来，娘子，可不能辜负了这场雨！”便伸手搂住她的香肩，二人的距离忽然被拉近贴紧。

　　白素贞的镇定瓦解，素手推着他的胸口，红着脸道：“这，这还是在大街上！”

　　“没人会看到的。”

　　白素贞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雨幕足以阻隔所有的视线，慢慢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口，脸上的红晕越发的弥漫。

　　“嘻嘻，我看到了，笨蛋许仙！”

　　一个轻快的声音忽然在二人身后响起，白素贞连忙推开许仙。

　　许仙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或许应该说是少女，正捧着脸蛋坐在桥头上，笑盈盈的望着二人，是错觉吗？她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似乎有一丝不忿。

　　“敖璃！”

　　刚喊出这个名字，敖璃就一踩栏杆，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许仙也笑着张开双臂，就在感动人心的场面就要发生的那一刹那，敖璃脸上浮现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忽的收起双臂。

　　“咦，我怎么飞了起来？”白素贞的惊讶的面孔和敖璃坏笑的面孔越来越远。

　　然后许仙在半空中要思考的就是，被一条龙撞上和被一辆大货车撞上，哪个更狠一点。

　　不等落水的他就已经得出结论，果然是前者更狠一点。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响，紧接着是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敖璃，你给我死！”

第135章 异样

　　“才不要！”敖璃嘻嘻哈哈的笑着，银铃般的笑声清越动人，穿透如瀑的雨幕，传入许仙的耳中，仿佛连着江南的雨幕都在随之摇曳。

　　没有华美马车代步，亦没有云行景从精怪随行，就这么独自一人，坐在白石栏杆上，摇摇晃晃，一如曾经。

　　虽不会像人类的女子般那样快快长大，但光阴也总会在她的容颜上留下痕迹，只是昔日的泪滴已然落尽，不会化雨，不会成珠。

　　唯有那苍穹下的笑靥，依旧明净如水。

　　许仙怒气冲冲的回到断桥上，瞪着眼睛朝敖璃走去，“我今天一定要教训教训你，不然就算是白修炼了一场。”仿佛修炼就是为了教训敖璃一般。

　　敖璃躲在白素贞的身后，抱住她的腰身撒娇道：“姐姐，你看许仙。”一边悄悄冲许仙扮了个鬼脸。

　　白素贞回头瞪了敖璃一眼，展臂将她护在身后，“官人，你同敖璃也有几个月没见了吧，怎么一见面就要打闹，敖璃不懂事，就算了吧！”

　　许仙眼见她要回护敖璃，不由分说。一头扑进白素贞的怀中“娘子，你看敖璃。”语调中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白素贞和敖璃一起呆住。

　　敖璃睁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许仙。许多日子不见，感觉他无耻的程度更上一层楼。

　　许仙示威的膘了她一眼，更加用力搂紧了白素贞，且将脸颊在她挺拔的酥胸蹭了蹭，仿佛在宣布自己的主权。

　　唯有被二人夹在中间的自素贞的脸色越来越红，手足无措的想要推开许仙，“快放手，官人，怎么能碰……那里！敖璃，你又不听话了！”但饱含羞意的柔媚声调，却缺乏平日的威严。

　　敖璃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同许仙一样收紧了双臂，同许仙对视。

　　“胡闹！”

　　一声清叱！白素贞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巨力将二人推开，裹挟着一阵气浪分开雨幕。

　　桥上清静了。

　　“官人，我们还要赶去姐姐姐夫家，不宜再作停留。敖璃，你先回家找郁蕾玩吧，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白素贞对着空无一人的桥头迅速下达指令，持着伞快步走下断桥。

　　“娘子，等等我！”许仙连忙跟上，蓦然回首，一条白龙正盘踞在断桥上，冲他张牙舞爪，亮金色的眸子闪着光耀，暴雨冲刷在银色的鳞甲上，腾起一层白色的烟雾，缠绕在蜿蜒修长的身姿，威严而神秘。

　　只是那远比当初要大上数倍的身形，让许仙有些担心，那断桥是否能够承载她的重量，从而变得名副其实。

　　许仙这么想着，露出灿然的微笑，冲她挥一挥手。

　　不知为何，敖璃不由自主避开了他的眼神，回过神来想要狠狠瞪他的时候，他已转身快走几步跟上了白素贞的脚步。

　　敖璃兀自抬起龙首凝视墨色的天空，白色鬃毛随风舞动，忽然露出尖尖的獠牙，那可以名为微笑的东西，或许还有几分明锐的狰狞。身子曲伸，一声惊雷作响，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乌垂的云幕中。

　　“娘子。”许仙握住她持伞的素手，却不闻她应答，知她还在羞恼之中。

　　侧首凝视着挂着寒霜的玉面，便如高原雪山，显得高远神圣不可侵犯，果然是宜嗔宜喜。

　　待到素手被他捂热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你……”

　　“我以后一定与娘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敢再有秋毫之犯！”许仙顿了一顿，接着道：“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再……嘿嘿……”他到底是无法忍住不去调戏她的。

　　白素贞正要轻斥，许仙也准备好欣赏她娇嗔的表情，却见她檀口半张，却不曾吐露只言片语，只是脸色渐渐变得通红。

　　“娘子，你怎么了？”

　　白素贞一手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没，没什么！”在方才那一瞬间，心中有一个声音，回答了他的调笑。

　　“好啊！”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魅惑，且怀着同他一样的渴望，渴望那肌肤相亲的纠缠，渴望那如胶似漆的亲密。对她而言，这是如此陌生的渴望。明心见性的修行，见到的难道是这样的自己。

　　“我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颦眉暗想。

　　大道三千，虽然未必会要人断情，但却都讲究绝欲，这可算是基本中的基本，如果连欲念都无法战胜，便绝难有什么大的成就。

　　她修行千载，于心境上早已是波澜不惊，更别说是小小的欲念，后来虽然钟情于许仙，但对床第之事也并不热衷，相反还因害羞而有所节制。

　　昨夜的纵情，对她而言就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原以为只是小别胜新婚的放纵，但如今看来，却绝非这么简单。

　　难道真的是蛇性好淫，自己只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本性，她脸红若烧，无法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许仙见脸上神色变幻，有些担心的道：“你怎么了，娘子！”伸出手想要拭一拭她的额头。

　　白素贞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手，却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她说，“因为我其实也想要和你那样，所以觉得有些烦恼”，这样的话怎么说的出口，嗫嚅了一下道：“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

　　许仙立刻停下脚步，顾不得方才的约定，握起她的皓腕，“哪里不舒服？”

　　白素贞心神一颤，或许是有了那种种臆想的缘故，雪白的皓腕上印染开了一层嫣红，但望着他满眼关切，心神全被自己那一句话所吸引，甚至没有余暇去判断真伪，无法识破这拙劣的谎言，心就变得暖和起来，轻声唤道：“官人……”

　　许仙抬手阻住她接下来的话语，聚精会神的把了一会儿脉，却是毫无异样，这也是当然的，凭她的体质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睁开双眸望了她一会儿，忽然道：“我明白了！”

　　“什么？”许仙了然的目光让白素贞感到一阵紧张，像是一丝不挂的站在他的面前……她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许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慨然道：“娘子，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回想起方才她的表现，因自己的亲昵而发火，避开自己的手，他不怀疑她对自己的情意，但或许她真的不太喜欢那样的事吧！

　　白素贞捋着青丝，有些疑惑不解，只是觉得他好像搞错了什么，但能够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真是太好了。

　　雨丝渐疏，二人不知走过了几座小桥流水，终于来到钱塘门下。

　　望着张灯结彩的门楼，许仙有些奇怪的道：“最近赶上什么日子了吗？”

　　白卓贞莞尔一笑，轻摆秀指，“官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晓得，未免太孤陋寡闻了！”

　　许仙作了个揖道：“那便有请娘子告我！”

　　白素贞感叹道：“近来钱塘门内出了一位探花郎，陛下钦点的翰林，所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连戏都唱了好几天！”

　　许仙这才明白，这些装饰竟为了自己，进士及第的探花也就罢了，再加上那诗仙二字，确实值得上这样的待遇了。

　　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她开起玩笑来，那样子委实可爱，不禁配合着“大为惊讶”的道：“竟有此事，不知哪家女子，配得上这样一位良婿。圣皇英明，难道没将公主降下一个半个吗？”

　　白素贞叹道：“莫说是公主，便是郡主也是凭他取舍，哪还记得家中的糟糠之妻。”话一出口便觉失言，虽然只是玩笑话，但这样的怨言本不该从她的口中道出。自他回来后，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异样，自己不像是自己。

　　许仙微微一愣，道：“可他终归没有取舍公主郡主，或许他那位糟糠之妻，是个娘子这样的女子！”

　　白素贞嫣然一笑，捋着发丝道：“或许吧！”

　　二人走进钱塘门，那熟悉的小石桥边，一个穿着麻衣麻裤的孩童正在打着一柄荷叶伞在小河边玩耍。

　　许仙也算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依稀记得，这该是隔壁吴婶家的孩子，叫小狗子还是小六子什么的。

　　孩童见到许仙，先是楞了一阵，鼻涕慢慢垂下来，而后猛地一吸，像是想起了什么，丢下荷叶，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小傻子真回来了！”

　　白素贞偏头露出疑问的神情，微笑着道：“小……傻子？”

　　许仙几乎快要忘记当初自己在这里的“成名雅号”了，因为穿越后的诸多不正常行为而被街坊四邻授予，就算是后来成了一名大好“神童”，也没将这个名头盖下去，再后来入觐天书院就很少回钱塘，如今看来还是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许仙打着哈哈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初的我可是一心等着吃你的软饭呢，幸运的是，这个计划的主体部分，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许仙已经准备好广大人民群众的迎接，稍稍享受一下衣锦还乡的感觉，但是青石街道依旧寂静无人，仿佛谁也不曾在意这个消息，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看来还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还是低调一点吧！

　　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小孩子的嚎哭声，伴随着吴婶的斥声，“小兔崽子，让你说瞎话，让你说瞎话。说。这都第几回了！还敢乱叫，人家回来你还敢这么叫，看不把你抓到衙门里打板子。”一边喝骂着，大巴掌毫不客气地朝屁股蛋上招呼，却是高起轻落。

　　许仙无奈的想道：“狼，真的来了！”

第136章 非我

　　老娘教子的场面陡然停止，吴婶睁大眼睛，似乎要将眼前的许仙同记忆中那个孩子进行重合。

　　“许……仙！”

　　街道两旁的紧闭的窗户忽然打开，探出许多脑袋四下张望，大多是许仙熟悉的面孔。

　　原本清寂的街道忽然热闹起来，乡邻纷纷走出门来向许仙道贺，有的表示在许仙小的时候就看出他天资聪颖，结果果真成了大气候。

　　许仙心道：那小傻子是怎么回事！

　　有的则说许仙出生的时候，就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保准是文曲星降世。

　　许仙：您难道见到了传说中的穿越之光。

　　在人群的簇拥之中，许仙回到家门前，旧日的屋宇如今已翻新过一遍，已经颇有一番气象。

　　“咚咚咚”叩开家门，开门的正是许娇容，见这么多人登门，先是吓了一跳，待到看清中间那年轻人，发出一声惊叹，“汉文！？”

　　许仙笑道：“姐姐，我回来了。”

　　许娇容忙将他们迎入门中，谢过诸位乡邻，才将房门合上，上下打量着许仙，渐渐也涌出泪来。

　　白素贞携手劝道：“姐姐，汉文他回来，这是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了！”

　　“弟妹说的是，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这么大，如今看到他出息了，这眼泪啊，就忍不住！”

　　在许仙离家这段时间里，白素贞修炼之余，常要登门拜访，二人已是极为熟捻。

　　重逢之喜，自不待言。

　　但而后才是真正的麻烦。

　　首先要做的便是祭拜祖先，照许娇容所说，许仙能够中得进士，那是祖上积下了阴德，当然要好好祭拜。

　　许仙心想：那到不如去祭拜祭拜云嫣，比起先人来，还是她的功劳大些。

　　不过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纵然知道坟茔之内，只剩一堆枯骨，真正先人早已不知在轮回里转了几转。这时候也不能违了姐姐的意思，跟着拜上几拜。

　　紧接着便要拜会蒙师，钱塘县的知县等等诸人，午间更是设下宴席大宴宾客，下午则要回觐天书院，虽然他实际上没在书院中呆过多长时间，但名义上总算是出自哪里，只得应邀在那些新晋秀才面前讲演一番。

　　更少不了挥毫泼墨，行些文人雅客之事，其间也有人要他作诗填词，他一概推拒，如今功名在身，盛名之下，再无人可以强求于他，晚间又是少不了大宴一场。

　　许仙竭力应付，待到完成了这种种事宜，回到家中之时，也已是晚间。

　　仲夏夜空，群星璀璨，一条闪耀的银河贯彻夜空。

　　席上酒意已散，奈何暖风醉人，使人想要停步一观这景致，只是念起闺中佳人，便不禁加快了脚步。

　　沿通幽小径，绕池塘假山，来到小楼之下，烛光剪影映于西窗，倩影虽灯火摇曳，使人观影而情动。

　　许仙正欲迈步而入，忽又停步，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一股满是酒气的白雾，又低嗅衣襟，虽然极淡，却是难免有一层酒味，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门扉悄然开启，洒下一道橘黄色的光芒，白素贞在那光芒之中微微而笑，“官人，别闻了，快进来吧！”

　　许仙笑了一笑，一步跨进那橘黄色的世界中。

　　只是房中的圆桌上，却也摆着几十张拜帖，许仙随意翻看了一下，或为本地士绅贵人，或为江南士林中人，都是听闻他归来，就立刻派人前来邀约。

　　原本单单一个探花也不至于此，但谁让他还挂着“诗仙”这样耀人的名头，谁不想见识见识圣上钦赐的金牌是什么模样。

　　这些拜帖就寄托着各自主人艳羡、钦佩、拉拢、巴结、嫉妒、不服的各种情绪，不能够一概置之不理，不然就是得志猖狂、于礼不合，无端的得罪了许多人，许仙虽不在意，却也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许仙方才发现衣锦还乡竟是如此累人的一件事，见这阿谀逢迎的场面，初时尚有几分自得之心，但而后就唯有倦怠，有去见这些人的功夫，何如留在家中与娇妻为伴。

　　白素贞奉上一杯清茶，温言道：“官人莫忧，嫣儿都已写好了回帖，婉拒了他们，再附赠一份礼物，明日让白福送去，便不用官人再去麻烦，也不会伤了和气。”

　　“人间世界，还真是不太容易！”

　　许仙笑着接过茶盏，不经意间触及玉手，抬首观灯下美人，风姿绰约。飘然若仙，虽已是夫妻，心中竟也颇生涟漪。

　　“大富大贵，凡人所求，不就是如此吗？官人的人间之道，可算是一帆风顺。”白素贞柔声答道，察觉到许仙的目光，暗想今夜又要任他胡闹，不禁微微颌首，宛如天鹅曲项，暗生羞意。

　　或许是烛光耀面，那一层淡淡的红晕越发显得浓郁，仿佛莲花瓣上染上的那一层淡红，该说是白莲还是红莲呢？

　　许仙一时也有些看的痴了，忘了饮茶，忘了答话，回过神来想要拥之入怀，却又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

　　白素贞心中微讶，却又不好深问，又不着边际的说了些闲言碎语，但谁的心思也不曾放在这些话上，但除了这些谈话外却并无什么亲昵的举动，她只觉得今夜的他好像“规矩”了很多。

　　正在不解之时，听闻他道：“娘子，夜深了。”

　　来了，白素贞只觉心跳忽然快了许多，脸上红晕更甚，用极轻的声音“嗯”了一声。

　　吹熄烛火，携手登榻，共坐在床榻上伸出手来为彼此更衣，当她白衣尽腿，显出纤腰玉臂，宛如藕段。

　　许仙终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倒在床榻之上。

　　白素贞闭上双眸，绷紧了身子，只觉心中万般羞怯难言，但隐隐的却有一丝期待，但过了许久，却不觉他有其他动作，方才睁开双目，见他只是凝视自己自己。

　　“怎么了，官人？”

　　许仙微笑着道：“没什么啊！”

　　白素贞暗想他难道又想出了什么欺负自己的花招，但又过了一会儿，果然如他所言，确实是没什么。

　　白素贞心道：没什么才是问题，若在平日，你早就……早就……，但这些话怎么说得出口，过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道：“你……和平常好像不太一样？”

　　“那你是喜欢平常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呢？”

　　“啊！？”这叫人如何回答，若是说喜欢平常的他，那岂不是说自己喜欢那个，但若是说喜欢现在的她，她敢肯定他今夜，不，是以后都会如此待自己，今天他所说的不会让你为难，难道是说的这个吗？

　　许仙看出了她的烦恼，虽然有些小小的偏差，以为她是疲于应付自己过分的亲昵。

　　其实她所担忧的是在和他亲昵时那个异样的自己，不正常的自己，而非亲昵本身。毕竟他就算再善解人意，也不可能猜透另一个人的全部心思，所能够做的只是按着自己的理解，尽可能的消除她的烦恼。对他来说，如果只是稍做忍耐便能将她颦起的眉头舒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白素贞体会到他这份心意，暂且忘了羞涩，有些动情的将他搂在怀里，“我都喜欢！”

　　许仙的脸颊被埋在挺拔的玉峰之间，口鼻间盈满了馨香，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触觉让人顷刻间明白了温柔乡的滋味。

　　只是，她的力气好像又用的太大了，骨骼似乎在咔吧作响。

　　唔，快死了，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白素贞连忙松开手臂，掩口道：“啊，对不起！”

　　许仙却还伏在她的胸口，白素贞红着脸，并没有推开他。

　　许仙深深的吸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离开温柔乡。果然，还是想要啊。这时候说是“娘子我要”吗？反正这辈子让她说“官人我要”大概是不可能了，干脆把它定为遥不可及的梦想好了。

　　有着这样梦想的男人，到底该说是胸有大志还是胸无大志呢？

　　白素贞忽然道：“官人，你又喜欢我什么呢？”

　　“一定要说吗？”

　　“一定要说！”

　　“那今晚岂不是不用睡了。”

　　“少贫嘴！”

　　许仙装模作样的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贤良淑德，宽厚仁和，圣洁高雅，聪慧明智……”一口气不停的说下去，仿佛要将人间的一切赞誉之词，冠于她的头上，却都是发自肺腑之言。

　　直到白素贞捂住她的嘴巴，这些话语才戛然而止，“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努力想要端正脸色，结果却是喜意难掩，又有哪个妻子不爱听丈夫这样的话语呢！

　　许仙挣脱束缚，“绝对有，你在我心里可是完美的！”

　　白素贞默默的道：“我会做你的好妻子的。”微笑之间似乎已将那小小的烦恼消饵。

　　夜深人已静，她枕着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睁开双眸，望着他的脸颊，过了一会儿方又闭眼睡去。

　　一个念头在半睡半醒间在心头回荡，“他需要的，是这样的我。”

　　于是，不会再有什么异样，不会再有白蛇，不会再有妒忌，独占，怨言，有的只是那个他心目中的白素贞，完美的妻子。

　　只是，真的不会再有吗？

　　……

　　那一夜，白素贞又梦到了，那条在山间游曳的白蛇，吐着鲜红的信子。

第137章 遗忘

　　夜幕已深，月落星沉，长安城的芙蓉园依旧是门庭若市，喧嚣不止。

　　数十盏明灯将屋中照的通明，铜铸的鹤炉吐出缭绕的烟气，糅杂着丝竹之音，华美的波斯地毯上，胡姬翩跹而舞，就连那乐师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这平常人花费数百金才能见到的景象，欣赏者却只有一个。

　　精擅舞艺的舞姬，舞姿却有几分散乱，眼神常常为那唯一的看客所吸引，而不像平日那样，让观者为她们而疯狂。

　　固然只是一道曼妙的倩影，在那层层叠叠青纱罗帐里，斜倚在柔软的大床上。

　　涂满鲜红彩油的手，持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鎏金象牙烟斗，端口含在柔润红唇中，再吐出一个个烟圈。

　　老鸨快步走进房中，舞姬不由停下舞蹈，那罗帐中的倩影挥挥手，舞蹈得以继续下去。

　　老鸨来到床边小心翼翼的道：“嫦曦姑娘，三皇子在外面等了好久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传出来，“他母亲不是不让他再来了吗？”

　　老鸠擦擦头上的汗，“但……他还是来了。”近来京城中谁人不知，纵意花丛，风流无忌的三皇子迷上了芙蓉园的嫦曦姑娘，而被其母狠狠的训斥。

　　贵族子弟没有不玩女人的，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时下风气开放，贵族生活也越发糜烂，去青楼妓馆玩而不是到别人家里去玩，已经算是正人君子了，但最要紧的就是不能玩物丧志，更不能钟情于某个女子，从而荒废了正事，不然就要为人耻笑，更何况三皇子已经沦落到被女人玩的份上，那就更不必说了。

　　胡心月心不在焉地弹着指甲，“那就让他等着吧！奴家小小歌姬，怎敢违了贵妃娘娘的旨意去见他呢？不过这样才显得他一片真情，说不定还会给人写进戏文里去呢！嘻嘻。”一声媚笑荡人心魄。

　　品花会不久之后，东家忽然就将这芙蓉园中的生意全都交给了“嫦曦”来打理，说得上的原因当然是她掌握了三皇子。芙蓉园的东家也姓尹，是皇后本家之人，自然是太子一党，对于其他的皇子，特别是三皇子这样势力雄厚的，都是隐性的敌人，如今能够轻易拿下一个大敌，当然是件好事。

　　但老鸠总觉得其中另有文章，但却不敢多问，连忙应是告退。

　　胡心月在床上打了个滚，轻声笑道：放心吧，不会轻易玩死你的，还要借着你来玩这天下呢！

　　她忽然皱起眉头，挥退舞姬和乐师。一阵狂风吹开紧闭的窗户，纱帐翻飞，漆黑的夜影如潮水般涌入，原本明亮的灯火缩成一豆。

　　自那黑暗之中，一个非男非女的声音道：你放弃了吗？

　　胡心月站起身来，眯起眼睛道：“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是你丢掉了两条尾巴而非我。许仙，马上就要渡天劫，若是他成为地仙，你在他面前便再无还手之力。”

　　胡心月一字一顿的道：“那——又——怎——么——样！”几近熄灭的灯火骤然猛烈的升腾起来，宛如火炬，将胡心月的影子投在墙上，却非是人影，而是狐影，随着火光的升腾舞动着尾巴。

　　黑影沉默了。

　　胡心月问道：“许仙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在意，凭你的道行，只要动动手指便可叫他万劫不复，为何不敢亲自出手？”

　　黑影并不回答，而是淡淡的道：“现在，白素贞就在他身边，而且，她永远也不会再想去瑶池！”

　　胡心月身体一僵。“你知道些什么？”

　　但黑影已如潮水般的退出房间，胡心月陡然睁开双眼，却见舞姬还在轻盈的舞动，丝竹依旧，灯火依旧，连窗户都紧闭着，方才那一切竟是一场幻梦，而她在不知不觉间落入这幻梦里。

　　胡心月摸摸自己的臀部，恨恨的道：“只是少了两个尾巴而已！”

　　咬牙切齿着，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耳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被遗弃千百年的岁月之中，以为早已忘却了。

　　“一起去瑶池吧！”

　　……

　　天空蔚蓝，阳光普照，青翠欲滴的草坪上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花间蝴蝶飞舞，不时在花瓣上停留。

　　大多是常见的鹅黄色，也有有着美丽花纹的彩蝶翻飞其中。

　　一只可爱的猫儿欢快追逐着一只彩蝶，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身为猫的快乐之中，真是令人心情愉悦的清晨！

　　但是，猫儿的身后徒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忽的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下去，嗷的一口将蝴蝶吞进口中。

　　嫦曦的身体僵住，慢慢回过头来，就看到了那头威猛高大的白虎，发出一声愤怒的“喵”鸣，“郁蕾！你在干什么？喵？”

　　郁蕾品味了一番，皱起眉间的那个“王”字，“难吃！”

　　“那不是给你喵的，哎，算喵！我们来飞吧！”嫦曦猛地一跃，跃上了郁蕾的虎头，看那轻盈自如的样子，似乎她本来就是一只猫，而完全忘记了本来的身份。

　　……

　　一千七百年前，某个茂密的山林中。

　　“小月！你猜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不猜！”

　　“被人救了啊，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

　　“人最坏了，不要再被捉住了，我可救不了你。”

　　“小月一定会来救我的。”

　　“才不救！哎，我们太弱了，等我们变厉害，把他们吃光光！”

　　“怎么会，我也是被人救了。”

　　“如果不被捉，又怎么会被救，而且那根本就不算救，还不是你趁机逃……”

　　“等我变厉害了，一定要报答他！”

　　“听我说话啊！算了，反正你很快会忘的。”

　　“不会的。”

　　“一定会，笨蛇！”

　　“恩～，你脑袋比较好，如果我忘了你就提醒我。”

　　“不提醒！”

　　“一定要提醒，我们说好了！”

　　“一定不提醒，谁跟你说好……”

　　“好了，去找吃的吧！”

　　“听我说话啊！笨蛇！笨蛇！笨蛇！”

　　……

　　一定不会忘的。

　　但首先被忘记的，是说这句话时的心情。

　　然后就彻底忘记了，不存在了，像是没发生过。

　　但确实是发生了，会在心里的某处留下遗迹。

第138章 清晨

　　而不远处的小楼中帘幕重锁，还是一片昏暗，寂静的显得有些幽密。

　　或许是天气转暖，亦或是二人本就不惧严寒，一层淡紫色的薄薄丝被，轻易的勾勒出二人相拥的睡姿。

　　白素贞慢慢睁开双眼，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轻声提醒道：“官人，该起床了！”

　　许仙睫毛颤动了几下，却并没有睁开双眼，反而收紧双臂，是什么如此的让人着迷呢？

　　温暖馨香的气味？柔若无骨的身姿？细如丝缕的青丝？光滑细腻的背脊？

　　都可成为理由，只是拥抱本身就觉得满足了，那就再抱一会儿吧！

　　只是……

　　“喵！”

　　“嗷！”

　　“喵！”

　　“嗷！”

　　……

　　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不停的传进帘幕，完全破坏了此刻的氛围，许仙长叹了口气，还是睁开了双眸。

　　嫦曦伏在郁蕾的背上，让郁蕾展开双翼飞跃小湖，到达最顶点之时就发出一声惊叹，落地之后就再来一次，玩的不亦乐呼，待到她们再一次升上顶点之时……

　　“你们在干什么？”

　　嫦曦转过头来，见一个陌生的小女孩站在湖边望着这里，身上绣着银色云纹的白衣样式奇异，样子生的甚为可人。

　　郁蕾耳朵一动，亦注意到小女孩的存在，白翼一转带起一阵狂风向着小女孩飞去，“小心，快闪开！”嫦曦大声提醒，这女孩小胳膊小腿的样子，被郁蕾这样的庞然大物压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郁蕾的利爪还未触到女孩的身子，她身形闪到一旁，伸出一只小胳膊，将郁蕾的脑袋夹在肋间，狠狠压在草地上，任凭郁蕾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嫦曦瞪大眼睛，明明体型差别那么大——当然，这也是她没有看到过敖璃原始体型的缘故。

　　敖璃惊喜的揉着郁蕾的脑袋，“哇，才这么久没见，就长这么大了！”

　　郁蕾也愉悦的回应一声，“嗷！”

　　看着她们愉快的玩闹在一起，嫦曦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认识的，也不禁悄悄感叹了一声，许仙的家里果然很奇妙。

　　敖璃忽然向她发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郁蕾连忙介绍道：“她叫嫦曦，也是老虎！”

　　嫦曦小心翼翼的轻声道：“喵……嗷……”

　　“老虎？”敖璃摸着下巴道：“倒是和你小时候长的很像，不过……”话到此处，眼角寒光一闪。

　　“不过？”

　　敖璃猛地指向嫦曦，娇小的身子上升起一股名为威严的东西，“太天真了，即使一般人看不出来，你以为能够欺骗睿智的龙族吗？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其实是个猫吧！”就算很少在陆地上生活，就算曾经犯过把小时候的郁蕾当成猫的错误，但是果然，我是在成长的。

　　“完了，竟然被识破了！”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只是常识吧！

　　敖璃一步步逼近嫦曦，“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嫦曦缩成一团，“我……我没什么企图。”面前这个女孩可比郁蕾还要强的多，等等，难道这个女孩是……

　　她隐约间想起，云嫣曾同她提到过的那个人，但限于她目前这个猫脑袋的记忆力，只留下白色衣服，很强这样的概念。

　　“喵，你是白素贞？白……姐姐？”虽然对方完全没有姐姐的样子，但还是应付一下吧！大妇果然是很凶啊！不过年纪好像小了一些，想必是许公子的特别爱好吧！

　　敖璃一愣，“哈？”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你觉得我、咳咳、被你看破了，算你聪明！今天就放你一马，继续玩那种幼稚的游戏吧！”凭现在的我，被人有这样的误会，也是没办法！

　　嫦曦道：“……”忽然觉得自己被挠下巴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吧！

　　“哈哈哈哈，一大清早就听到了不害臊的话。”许仙大笑着推开窗户，不管敖璃气的跳脚，阳光明媚耀眼，微微眯起眼睛，感叹道：“难得啊，竟然是个大晴天！”阳光照耀着明绿的嫩叶与青草，将连日来的阴霾与潮湿一扫而空。

　　在江南的梅雨时节却是少见这样的天气，便是不下雨也是长阴，身后传来白素贞的声音，“这想必是敖璃的功劳吧！”

　　许仙诧异的道：“敖璃？！不可能吧！”这样大范围的影响天气，就是他也做不到，但仔细观察天空，便能看出其中的异样，大团的云朵在地平线堆积，仿佛升腾的烟柱，唯独头顶是一小片蓝天。

　　白素贞侧首对着铜镜插好珠钗，“官人不要执于旧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敖璃可是龙王，只要不是太长时间，并不成什么问题。”

　　许仙施展出天眼通一望，果然，万里乌云正在杭州城上空形成一个空洞，水汽不断的被排拒开来，就算是见识非凡，这样的场面也委实有几分震撼。敖璃身为太湖钱塘乃至更多数不清的大小水系的水神，所形成的能力竟是如此壮观！

　　敖璃交叉着手臂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许仙道：“这样的话，江南岂不是永远不会有水患之祸！”

　　白素贞道：“怎么可能，这一小片睛天已是极限了，敖璃可使杭州无雨，若是有她爷爷的法力，甚至可以影响整个江浙一带，但即便她真的成了天下水脉的水神，也不能使江南无梅雨！”

　　许仙表示明白，或许能够改变天气，却不能影响大的气候。能够形成洪水的云雨，波及范围至少也在千里，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就算能够排开了水汽，也会落到其他的地方。

　　在这个看天吃饭的农耕时代，这样威能足以享受千千万万人的香火供奉。如果有一天，她能够拥有敖乾般的法力来统领天下水域，说不定真的能够调节气候，让天下九州变得风调雨顺。

　　而即便是凭现在敖璃，可以做的事也数不胜数。固然只是小范围的调整，但了解农业的人都知道，在有些时候一场雨早下几天，晚下几天，就关系着粮食的收成，茶叶的质量，乃至万千黎民的生活。

　　许仙暗自思量，不能再让这家伙满足于认识猫的程度了，作为她的老师，也有必要教教她怎样做一个真正的水神。

　　许仙正在思量，白素贞已装扮好了，笑道：“官人，你渡劫的时候，也需要这么一个大晴天！”

　　星宿海的法门本就与天时有关，日灵之力当然是在晴朗干燥的天气里最为活跃，所以西北长安比江南水乡更适宜他来渡劫。

　　“等再过些时候，云雨就会减弱，到时我同敖璃联手，给你一个千里无云的好天气。”

　　“那就多谢娘子了。”

　　收拾妥当，白素贞与许仙一同走下雕楼。

　　郁蕾卷着尾巴跑了上来，跟在他们身旁。

　　敖璃瞥了许仙一眼就别过头去，撅起嘴巴，叉着手臂，还在为方才的话赌气，直到许仙走上前来也不看他一眼。

　　许仙丝毫不为这份冷遇感到气馁，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抱歉，昨天回来晚了，说吧，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敖璃退后一步，吼道：“别随便摸我的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嫦曦腹谤道：刚才那一瞬间分明露出很舒服的表情，但她已没有功夫思考这些事了，因为另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许仙改口道：“好吧，既成熟又高贵的龙王大人，请问您对午宴有什么要求？”

　　“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白素贞蹲下身将嫦曦捧在手心，微笑道：“你就是嫦曦姑娘吧，我听官人在信中说起过你，我可以摸摸你吗？”

　　“可……喵以！”嫦曦心中动荡，果然，果然，这才是真正的白素贞，会将那个小女孩当成白素贞，是何等的没有失误啊！

　　在白素贞轻柔的抚摸下，嫦曦发出愉悦的喵鸣声。

　　许仙道：“说起来，你好像变得越来越像猫了。”

　　嫦曦身子一僵，失落的低下头，她也同样有这种自觉。

　　白素贞轻叹一声，“这也是难免的，佛门虽将肉身当作臭皮囊，要重塑金身，道家也有尸解之道，成就天人之体，总归是要以灵克肉，但人的一切七情六欲，皆与之相关，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呢？普通人的灵性本就浅薄，越发容易受这种影响，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灵魂一旦离开肉身就会变得浑浑噩噩，就是这样的道理。”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捋着发丝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身上异样，也是源于此吗？

　　许仙心中了然，用猫的大脑思考，用猫的心脏跳动，又怎会不受猫的影响呢？只得安慰道，“放心吧，嫦曦姑娘，一定会帮你把肉身要回来的。”

　　白素贞却道：“官人，不能这么说！”神色有些复杂的道：“嫦曦姑娘，被那个人拿走的东西，恐怕……恐怕很难会还给你，你要有这种准备！”

　　许仙诧异的道：“我们将那狐狸制住，不就行了吗？”

　　他并不觉得那只狐狸有什么难对付的，如果再加上白素贞的力量，更是手到擒来。

　　一向温柔的她，又怎会说出这样残酷的话语呢？

第139章 心结

　　白素贞皱着眉头解释道：“我知道官人你想说什么，心月狐精擅蛊心之术，若是心志不坚，不能够抵御者，便是千军万马也奈何她不得，任凭她操纵蛊惑。但对于能够抵御者，也就没什么作用，要拿下她虽然需要一番周折，但也并非什么难事。”

　　见许仙张口欲言，她接着道：“但是！”

　　“这样是不行的，那具肉身是嫦曦主动接受，作为复仇和交换性命之物，并不曾约定交还的时间。如果我们抢取，就是我们打破了信诺，而她是来自瑶池仙宫，王母娘娘座下，她此次下凡，定然是有着王母娘娘的首肯。”

　　许仙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难道王母娘娘也让她来害我吗？”

　　白素贞道：“当然不会，这该是她擅自行事。”犹豫了一下，偏头避开许仙灼灼的目光，神色有些复杂的道：“说不定，就是因为我。”

　　“然后呢？她会不会回去请帮手来对付我呢？”许仙并未露出意外之色，从他和胡心月的几次言谈中，能知道那胡心月应该认得白素贞，而在白素贞的书信中更是表现出对与胡心月的了解，却对其中之事却是避而不谈。

　　既然她不愿提及，他也不会多问，一千七百年前的光阴，到底能有多少过去，如果一一追究的话，只会让彼此都觉得为难吧！白素贞温柔的望了他一眼，道：“如果只是私人恩怨，瑶池仙宫也不会介入，但即便如此，你也万万不可伤她性命。”

　　许仙道：“那这岂不是说，嫦曦肉身就取不回来了？”

　　嫦曦的脑袋已经垂的低的不能再低，有些艰难的道：“许公子，白姐姐，谢谢你们，不用麻烦了，这本来就是我的错，而且……而且我并不怪她。”忽然扬起头道：“而且做猫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近不知道有多高兴，我这辈子都没象现在这么高兴过呢！”

　　一瞬间仿佛恢复了为人时的成熟，连熟悉的“喵”声也消失了，但这也实在难让许仙觉得欣慰，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白素贞道：“我会想办法的。”她的眼神中满是认真，仿佛在说明并非只是虚假的安慰，而是真正的承诺。

　　“喵？”

　　“嫦曦姑娘，这些话只是想让你做好最坏的准备，而就算是找不回你的肉身，想要恢复人身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努力修行的话，早晚也能够化成人形的。方才我已经帮你检查过了，肉身同魂魄融合的相当巧妙，不会影响修行，你愿意跟我学吗？”

　　将人的魂魄完美融入别的躯壳之内，绝非易事，短时间还好，时候一长必然是灵肉不能相合，这其中便需要极为高明的技巧，擅长操纵人心的心月狐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当然，运气也是少不了的，嫦曦的运气还不错。

　　嫦曦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怎会不愿，“喵，白姐姐，请你教教我！”

　　白素贞点点她的额头，露出微笑来，“不过，可不能再将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捉蝴蝶，要知道，猫的寿命是异常的短暂的，不珍惜可不行。”

　　嫦曦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保证道：“我会努力的，喵！”

　　白素贞道：“郁蕾你已经认识了吧，她现在就能够化成人形。”

　　许仙笑道：“正好，我也还没见过呢！”

　　白素贞一招手，“郁蕾，来！”

　　趴伏在草地上的郁蕾立刻竖起耳朵站了起来，极为高昂的身姿再加上背上双翼，很能显出兽中之王的凛凛威风，走到白素贞身边，很是乖巧的低下头，白素贞摸摸她的脑袋，将她带进屋内。

　　嫦曦抓在白素贞的肩头，敖璃也跟了进去，许仙正要跟着进去，敖璃却“咣”的一声将门合在他的面前。

　　许仙道：“干什么？话说回来，在这里化形不就好了吗？”

　　敖璃横了他一眼，“想的美！”

　　白素贞解释道：“官人，郁蕾可是女孩子！现在连化形都还很勉强，变不出衣服来。”

　　许仙也就只得苦笑止步，实在很难将一头比人还高的老虎同女孩子联系起来，但是转念一想，昨天不才见过敖璃的真身吗？那可是长达十余丈的庞然巨物，变成人类的样子可不也就是小孩子吗？

　　心中却又禁不住好奇，会变成什么样呢？但算起来郁蕾出生才不过一年光景，就是化成人形也是非常小的孩子吧！这时候，屋中灵光闪耀，狂风舞动。

　　“郁蕾，要把尾巴收起来才行！”

　　然后再一次灵光闪耀，狂风涌动。

　　“耳朵还在外面呢！”

　　不知道经历了这样几次……“那就这样吧！”

　　然后就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嫦曦兴奋的“喵喵”声和郁蕾不满的“嗷呜”声，结果穿衣服的时间似乎比化形的时间还要长的多。

　　白素贞问道：“你们觉得这一件怎么样？”

　　然后传来嫦曦犹犹豫豫的意见，“喵，白姐姐，我觉得还是这一件更好看些！”

　　敖璃咳嗽了几声，然后用一种故作老成的声音道：“嗯，我觉得是这个，这个！”

　　嫦曦立刻道：“小孩子不懂。”

　　“死猫，你说谁是小孩子！？”

　　然后是白素贞调停的声音。

　　“那就都试试吧！”

　　因为意见完全不同的缘故，终于采取了这样的方式。

　　结果，过了一会儿，争执更加剧烈。

　　白素贞道：“果然还是这一件比较好吗？”

　　嫦曦立刻反对，“喵喵喵，不不不，即使是白姐姐这么说了，也还是这一件更好看！”

　　唯有郁蕾反抗的声音越发的无力，让许仙有些担心她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让许仙有些昏昏欲睡，干脆躺在碧绿的草地上，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白色的云团一点点爬升上来，相信不久之后，雨水就会重新落下。

　　忽然门扉大开，狂风涌起。

　　娇小的赤足踏在草地上，显得有些别扭和狼狈，但当纯白的羽翼张开，身体就再一次获得灵敏，化成一阵风。

　　那阵柔风就吹入自己的怀中，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拥有陌生而可爱的圆圆脸蛋，上面镶嵌着两颗赤红色的，像是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本该是炯炯有神很有精神的样子，此刻却显得可怜兮兮，眼角似乎还闪动着泪花，娇小纤细的身子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折断。

　　而最为特别的却还是她的背后那一对洁白的羽翼，让许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天使”、“安琪儿”这样的字眼。

　　“郁蕾！”

　　“官人，官人，你觉得这身衣服怎么样？”

　　但许仙还来不及细看，郁蕾的身上就泛起一层光华，“蔷薇”就再一次变成了猛虎！

　　“怎么回事？”

　　“郁蕾还不太熟练，最多只能支持半个时辰！”

　　许仙心道：时间全部都被浪费了！如果不做这种事的话，能够支持一个时辰也说不定。

　　……

　　时间轻柔的像一阵暖风，吹开花瓣，吹绿嫩芽，亦将满头青丝吹成了白发。

　　其实并非是不知不觉，却总是让人后知后觉，一次次的想着，如果当初如何如何就好了，只可惜没有如果，唯有当初，无法经过排演，也难以臻至完美。

　　窗外是阴雨连绵的天气，白素贞倚坐在窗边，低着头认真的绣着一副刺绣。

　　一缕青丝从她头上飘落，正巧穿入针关之中，金针的锋芒刺入纤白的指尖，沁出一粒细细的血珠，凝在针尖上，转眼间就融入其中消失不见，而金针所牵挂的那条青丝刹那间就变得鲜红如血。

　　她颦了颦眉，似也觉得有些痛楚，嘴角却是舍着温柔的浅笑，绣完一针，就再一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刺绣已完成了小半，却并非是寻常鸳鸯蝴蝶、花鸟山水，而是一圈圈古朴的纹饰，以极为繁复的方式缠绕在一起。

　　她忽然头也不抬的道：“青儿，你还是不肯见他吗？”

　　小青从廊柱后走出，恨恨的道：“说不见就不见，这种言而无信的家伙！”注意到白素贞的动作，讶然道：“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素贞笑着解释道：“这是巫山派的法术，官人要渡劫，少不了一些准备，但我们又没有什么用得上的法宝，我想了好久，也唯有这样东西才能帮得上他，嗯，一定能帮上他。”脸上颇有几分自豪。

　　小青问道：“这是什么？”

　　“千千心结，用来护身的。”

　　小青皱皱眉头，“你要他等的就是这样东西？这个……很耗费道行吧！”就算是不了解其中的门道，也能感觉的出来。

　　“没什么的，你可别告诉他！”

　　小青坐到窗台上，“我见都不见他，怎么会告诉他！”白素贞太过平常的神情，让小青不太在意她的作为。

　　这时，一道金光穿过云层，落在府中。

　　小青道：“是京城方向来的，天劫在即，姐姐如此为他费心，他还不忘……”

　　“青儿，别再说了。”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小青连忙跃出窗外，“他来了，姐姐，我先走了。”

第140章 我们

　　小青匆忙而去，白素贞皱眉抚着心口，仰望阴霾的天空，雨丝如雾，缠绵飘荡。

　　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她见他在书桌前极为苦恼的写着一封书信，等她走到跟前端上一杯茶水时，他却连忙将信收了起来，她当时只是笑笑，并不在意，但当他转过头去时，她的心中却有一丝黯然。

　　青丝如瀑，随风起舞。

　　便有千千心结，凝于心间，又怎能让他得知呢？

　　当许仙的脚步声来到门前，她方才回过神来，忙将“千千心结”藏起来，回身见许仙满脸欢喜的拿着一封书信，快步走进来。

　　她便露出如常的温柔微笑，不，是比还平日还要温柔的多，轻声道：“官人，急急忙忙的干什么，是潘姑娘来信了吗？”

　　许仙摇摇头，将书信递给白素贞，坐上窗台。

　　我能看吗？白素贞接过这样示意了一下。

　　“当然！”

　　白素贞才低头观阅。

　　“许仙吾徒，见字如面……”

　　白素贞诧异的忘了许仙一眼，“是太阴真人？”见许仙点头，便紧接着看了下去，神色渐渐有些改变，低声念道：“丹成龙虎，乃仙家灵药，虽同佛门舍利子灵丹功效不同，但价值亦不在其下……”

　　许仙道：“师傅他答应赐我几颗金丹，我便将丹药还给法海禅师，了却这一段恩怨！”

　　当初白素贞盗取法海六颗舍利子灵丹，结下怨仇，如今虽经许仙多方调解，不至于立刻翻脸，但也总是一块心病，若能够就此化解。那真是再好不过。

　　许仙摸摸脑袋笑道：“他老人家于我有大恩德，为他做些事情也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向他讨要这样的宝贝，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还有些担心，不过我师傅他老人家还真是大方！”

　　“官人！”

　　白素贞心中感动，眼圈就有些发红，天劫在即，他也一直在想着自己。她知道凭他性情，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绝张不会开口向太阴真人讨要丹药，太阴真人的大恩已是报答不尽，便是要给他丹药，他也要推拒。

　　如今想来，他那时候也不知结果如何，才悄悄去了一封书信询问，只是不想让自己失望而已。

　　“怎么了，娘子？”许仙讶然的伸出右手捧住她的脸颊。

　　白素贞连忙揉揉眼睛，“我失态了！”

　　“官人，金丹难得，还是不要为了我……”

　　“这可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们。万一我那和尚师傅哪一天再想不开上门来找麻烦，岂不是麻烦。若是能够消除这一层隐患，便再也没有人阻碍我们！”

　　白素贞柔顺的道：“但凭官人安排！”

　　许仙欲言又止了一番，叹口气道：“哎，娘子，你最近是否有什么心事？”她千年修行，心性绝非凡间女子可比，说是心如止水也不为过，但近来她的表现却颇为情绪化，就算是她有意掩盖，但夫妻相处无时不刻，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呢！

　　许仙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参考原本的情节，这时候的她也是这般心神不宁，但那是她分娩在即，夫妻相离就在顷刻。

　　前有水漫金山干犯天条，后又失去了文曲星的保护，却又不肯离去，终于被压在雷峰塔下。

　　但一切的一切不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了吗？没有水漫金山，法海也没有咄咄逼人，就算是没有文曲星的保护，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难道是因为吃醋，她并非是好妒之人，就算是当真是因为这个，也断不至于如此。

　　是的，一切皆因我的到来而改变了，他从心底这么深信着。

　　白素贞道：“是我修行上出了些问题。”

　　许仙紧张的道：“什么问题？”

　　“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只是有些心浮气躁而已，不用担心。我怎么说也有一千七百年的修为，自有分寸的，等你渡过天劫之后回去京城，我会闭关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就好！”许仙松了口气。在修行上她比自己要强的多，有着自己的打算，低下头抵着她的光洁额头，望着她如泓的眼眸，“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们！”

　　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许仙微微低下头，那润泽的唇瓣就近在咫尺，他们已有许多天不曾亲热，心被骤然升起的情不自禁所占据。

　　“嗯……为了我们！”白素贞轻声道，感觉到他的想法，脸上却先晕开一层红霞，越发显得明艳动人，声音也有些干涩，于纯净中包含着荡人心魄的妖娆，随着他的前进，她的身体不由向后倾斜，强忍着心中的羞涩，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逃避，轻轻闭上双眼。

　　“不过，到底还要等多长时间？”这句话将白素贞徒然惊醒过来，睁开双眼，发现许仙先放弃了追逐，转开了话题。

　　白素贞脸色更加红晕，羞恼的瞪了他一眼。在她缴械投降的那一刻放弃了进攻，那她所下的决心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心中升起一丝遗憾，如果方才能够早些下定决心就好了。

　　许仙粲然一笑，“娘子，我觉的还是不要让你更心浮气躁，而且这样下去我也会变得心浮气躁了。”

　　白素贞按下心中躁动，恢复端庄的仪态，“官人稍安勿躁，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许仙道：“如果是因为下雨的话，其实长安更为合适一点，不过在这里没有那只狐狸的干扰，总算能够安安心心……”

　　“砰砰砰”三声。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语，紧接着是令许仙有些耳熟的柔媚声音，“有人在家吗？”

　　“不是吧！”

　　听起来很有礼貌的言语，只可惜她敲的不是许府的大门，而是水榭的小门，这样穿堂入户之后的客气话，是丝毫不能让两个主人放下警惕的。

　　然后不等开门，胡心月已经推开了房门，笑道：“刚才好像听见许大官人提到奴家！”衣衫飘逸却还维持着嫦曦的容貌。

　　许仙大皱眉头，警惕地道：“胡心月，你来做什么？”难道还不肯放弃来找自己的麻烦，但只要娘子出手，她也不过是囊中之物，但身边的白素贞，却似痴了一般。

　　胡心月背着手摇弋生姿走到许仙跟前，“许大官人莫要惊慌，我可是来物归原主，将肉身还给嫦曦姑娘的。”

第141章 家人

　　许仙道：“你有什么阴谋。”他还没有天真到相信这种话的份上。

　　胡心月像是突然发现了白素贞一样，“咦，这不是小白吗？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了，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完全像是老友重逢的纯熟口吻。

　　白素贞眼神游离，“小……小月……”

　　胡心月笑语盈盈，“喂，当初可是我骗了你，你这个样子，倒像是你骗了我一样。”

　　白素贞重重的叹息一声，正色道：“小月，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胡心月笑眯眯的伸出手去，“所以，你愿意原谅我吧，来吧，和好吧！”

　　面对着那只染着十点豆蔻的纤纤素手，白素贞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许仙将白素贞拉到背后，“先把嫦曦的肉身交出来再说！”白素贞就侧过身，乖乖的躲在许仙身后。

　　胡心月收回手，“不行！”

　　“你！？”

　　胡心月道：“我是说现在不行，作为交换，许公子也要将我的狐尾交给我才行。”

　　许仙早有所料，“这个没问题，现在就交换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哎呀，哎呀，我还没说完呢。小女子现在无家可归，不知能否在这许府上小住些日子。”

　　许仙断然拒绝道：“我没兴趣同虎狼同居！”

　　胡心月一指窗外，“那是什么？”只见郁蕾正悠哉游哉的走过。许仙一愣，真不赶巧。

　　“而且，你的背后可是有着更加危险的东西呢！”

　　“少来狡辩，我说的是你心中的虎狼。”

　　胡心月眨眨眼，若有所指的道：“谁的心中没有虎狼呢？算了，既然你做不了主，小白，你觉得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不可以的话，那位嫦曦姑娘就只能永远做猫了。再说了，我留在这里你就能看住我，没有人来耽误许官人渡劫。”

　　“好。”白素贞缓步从许仙背后走出，神情淡然的道：“胡心月，你可以留在这里，直到官人渡劫为止。”

　　“那就多谢了！”

　　“娘子，不能答应她，这狐狸诡计多端，所到之处，必生祸乱。”

　　白素贞示意许仙不必担忧，又对胡心月道：“但是，若是你还要生事，设计我家官人，我也定会将你拿下，绝不姑息。”

　　胡心月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许仙皱着眉头，同白素贞交流着眼色。

　　胡心月道：“许公子，干嘛这副表情，我不是答应过你，在你天劫之前不会找你的麻烦，我可不会背约的，不像某个人那样。只是有些好奇，你们在过什么样的日子，来见识一下而已。”

　　“但愿如此！”

　　胡心月叉着腰，兴致勃勃的道：“呐，我的房间在哪？”

　　许仙信手一指，“那有一片空房，你随便选一间，狐狸不是喜欢住在柴堆下吗，柴房在西面。”许府本是王府，面积大的惊人，便是几百上千人也住得下。

　　似乎是因为谈判完成，胡心月终于卸下笑脸，一脸无谓的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谁会喜欢住在柴堆下面？再说我要住下来，你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吧！在京城你不是还说想要同我化干戈为玉帛，如今我主动来同你和好，你却如此对待于我，未免有些不够君子吧！”

　　白素贞脸上现出哭笑不得的样子，“官人，你带她去吧！”

　　许仙叹口气道：“那好吧，跟我来！”

　　胡心月眯眼笑道：“真听话。”

　　二人向门外走去。

　　白素贞忽然道：“小月，不论你为何而来，但请你不要再伤害他了，不然的话，我会恨你的。”

　　胡心月微微低下头，额前的刘海垂下挡住双眸，“你跟他认识了多久？一年？两年？我们在一起了一千年啊，你也认为，我会给你带来祸乱吗？真是虚伪的女人！”

　　白素贞别过头去，不说话。

　　许仙回过头，眼神在她们之间来回打转，那里有一股无形的气场环绕，让他有一种插不进嘴的感觉。并不只是不了解其中恩怨的缘故，而是无法言语，无法给予任何建议或者意见，话一出口就必然是浅薄。用一千年来时间认识一个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无法简单的用朋友道侣这样的词汇来形容，那是亲人、家人！

　　胡心月仰起头，露出灿烂的笑脸，“走吧，还真是不放心人家，有道是日久见人心，时间一长你们就明白我的诚意了。”

　　许仙带着胡心月走出门外。

　　胡心月立刻道：“给我最大最豪华的房子！”

　　许仙有些意兴阑珊的道：“好，好。”

　　许仙就将她带到府中的主卧室，他和白素贞的卧室是在湖边的小楼上，风景更为好些，所以这间房子一直是空着的。

　　胡心月道：“这个还算是凑合吧，许探花，面对贵客应该更加热情一点，明明在京城还那么热情的说想和我和好。”

　　许仙淡淡的道：“我才没有想跟你和好，那只是停战，而且我们也从来没有好过，不要用那么暧昧的口气。”

　　胡心月绕着许仙转了一圈，“你不会是……嫉妒了吧？”

　　许仙道：“什么！嫉妒？你说谁？真是笑话！”然后在胡心月饶有兴致的目光中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脸红着轻咳两声。

　　“好吧，我是嫉妒了，但嫉妒又怎么样？想着‘如果那是我就好了’又怎么样？没能和她早认识一千年是有点遗憾，但将来一定会有的。”

　　胡心月愣了愣，笑道：“你到是坦白！”

　　“我跟你不同，好了，就此别过吧！”

　　“等等，许相公。”胡心月低下头，仿佛是展示一般的分开双臂，那是妙龄女子玲珑雅致的身姿，“用这个来换两条狐尾可能有些太占便宜了，而且那还是我有错在先，所以，我会给你一点额外的福利的，你觉得呢？”

　　“又来这一套？省省吧，大姐！”

　　“不，这次不同。”胡心月脸上也泛出羞涩的红晕，“这次不是想要魅惑你，也不会使用幻术，如果你不信，可以先封住我的法力……”

第142章 禁制

　　许仙有些讶然，这只妖狐到底想干什么？是的，只要封住法力，无论什么幻术媚术都会变得无法施展，但这一点哪怕是制住了对方也很难做到，因为需要对方的配合才行。

　　胡心月手按着许仙的胸口，用一种低媚的语调道：“许相公难道是在担心她吗？我可以先设下幻术，你再封住我的法力，她不会察觉的，而且男人寻花问柳不是很常见吗？以她的大度是不会在意的，是吧？”

　　不知为什么，许仙只觉得此刻的胡心月格外的有一种“小三”的感觉，难怪大家都将这种生物说成是狐狸精，那细细的眉眼明明还是嫦曦的容颜，但在她的一颦一笑之中偏偏带上了一股妖冶的气息，格外的荡人心魄。

　　莫说是在男人寻花问柳实属平常的时代，就算是在现代，怕也没有男人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许仙咽了口吐沫，“我不是这种人！”

　　胡心月的指尖在许仙的胸口画着圆圈，“奴家虽然擅于媚术，但那都是以幻术欺人，其实，其实，还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感觉，许公子你是第一个哦！”

　　许仙也觉得心跳快了一拍，嗫嚅了一下，正要开口。

　　一道黑影从房檐扑了下来，发出一声惨呼，“喵，别拿人家的身体当福利啊！”她在一旁偷听许久，这时候终于忍无可忍，跳了出来。

　　胡心月拎起嫦曦的背，让嫦曦挥舞着爪子都落在了空处，“宠物别来妨碍主人，不然会失宠的！”

　　嫦曦泪眼汪汪的望着许仙，“喵，许公子，你千万不能……”

　　许仙道：“胡姑娘，我们进屋去谈吧！”

　　嫦曦张大嘴全身僵硬，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坏人大阴谋的好人，马上就要被灭口了。

　　胡心月一弹指甲，盈盈转身回到房中，许仙紧随其后，进去之后立刻转身关上了房门。

　　嫦曦顾不得生命安危，大叫着，“喵，我一定会告诉她们的……”

　　胡心月逶迤在大床上，将嫦曦丢在一边，“那又怎么样？而且宠物如果不听话，胡乱告密的话，将来就算是变成了人，也不会受宠的。”

　　嫦曦语滞，她确实没资格阻止他们，“可是……可是……那是我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一个男人这个那个，叫她的心中情何以堪。

　　胡心丹竖起食指，笑道：“没关系，用完会帮你修好的。”

　　许仙、嫦曦道：“修……修好？！”

　　这一刻，许仙又想歪了，回过神来，他的手已放到了胡心月的削肩上，胡心月按住许仙的手道：“许公子，你好心急啊！”

　　许仙仿佛已是急不可耐，将灵力渡入胡心月的身体之中，她也毫不抵抗，反而敞开防备，任凭灵力侵入体内，设下一重重禁制，从始至终只是笑语盈盈的望着许仙。金色的光华流转不停，恍如流水。

　　嫦曦用两只猫爪紧紧的捂住双眼。

　　过了一会儿，许仙松了口气，手离开胡心月的肩膀，面前这只诡魅的妖狐，半倚半靠在绵软的大床上，此刻已与常人无异，但她身上的魅力却不曾稍减，那已是融入她的魂魄之中的东西，谁也无法封禁，反而因为这种毫不设防的姿态，而显得别具诱惑。

　　这个玩弄千万男子于鼓掌间的九尾狐，此刻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许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露出释然的微笑，“不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段时间里施展不出任何法力，老老实实的呆着吧，别给我们添麻烦，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到时候尾巴也会还给你。如果你真的还牵挂着我娘子，我会帮你们和好的，当然，只能是那种普通的和好。”

　　嫦曦睁开眼睛，“喵？”

　　胡心月脸上丝毫没有诧异的神色，仿佛早料到许仙会如此，依旧是笑盈盈的道：“这是胜利者的宣言吗？”

　　许仙道：“随你怎么想，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好自为之吧！”向嫦曦一挥手，嫦曦就飞快的跳上他的肩膀。

　　胡心月道：“刚才的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差点当了真，以为你动了色心！”

　　许仙转脸道：“不是演戏，是真的有色心，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不能这么做而已。”

　　一个妖媚动人的绝色女子任你施为，而且几乎谈不上什么风险，如果还能够心如止水，毅然决然，那才是有病。有道是“隔帘闻坠钗声，而不动念者，此人不痴则慧，我幸在不痴不慧中。”

　　而不痴不慧的许仙动完念之后，自然是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了。

　　“真坦白，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和你的约定，还有效哦！”

　　许仙应付道：“好，好。”走出门外。

　　胡心月忽然跳起来，“等等，这房间也要清扫一下吧！”毕竟长时间没有人居住，房中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尘。如果有法力的话，只要挥挥手就能净除，而她现在当然是没有办法。

　　许仙道：“你不是要见识我们的生活吗，那就别用法力，自己动手打扫干净吧！”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他觉得非常有必要减少和这只狐狸独处的时间。

　　胡心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带着几分耐人寻味，“许仙？”对着布满灰尘的八仙桌轻轻一吹，灰尘扬起。

　　“阿嚏！阿嚏！”

　　许仙走出门外，雨还缠缠绵绵的下着，许仙深吸一口清亮湿润的空气，而后合着那些杂念一并吐出，“不过，最近的欲望似乎变强了。”

　　许仙喃喃自语道：“大概是过分讲究清心寡欲了吧，还是更加顺自然点好！”这段时间为了准备天劫，他可都是在西厢独居，如今被胡心月勾动了心念，不禁“淫笑”数声，“今晚就到云嫣那里去吧！”

　　从假山后走出一个青影，问道：“你想到哪去？”

　　许仙道：“小青！”而后苦笑道：“你肯见我了？”

　　她的容颜依旧，青衣墨发持剑立在雨中，长发并非是当初那样的丫髻发辫，而是金环带束成一束昂扬的马尾，更多了几分潇洒与凛然。乍眼一看会像是纨绔的游侠公子，只是秀耳上垂下的一双水晶耳坠，荡漾着清光泄露了天机。

　　小青脸色微红，“我……只是碰巧路过！”

　　许仙指了指她手里那明晃晃的追星剑，脸色怪异的道：“还碰巧拿着剑？”

　　难道这就是胡心月的阴谋，提前发现了小青的存在才来诱惑自己，那还真是可怕。心中庆幸，刚才还好没有头脑发昏做出什么事来，不然的话，白素贞或许能够原谅他。但小青百分之百是会闯进来，来个捉奸在床，直接便要将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刺个透心凉，就算侥幸不死，也别想让她再原谅他了。

　　这倒不是说许仙的感应能力不如胡心月，而是在家中没有什么警惕之心，如果将天眼通和天耳通全开，便是小青再怎么小心隐蔽，也不能悄无声息的接近他，而胡心月本就是狐狸，单就嗅觉上就比许仙要强上百倍千倍，这可是随时都在起着作用的能力，并不需要特意开启。

　　小青将追星剑收回鞘中，“哼，刚才算你表现还不错，可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明明答应过姐姐，考完试就回来，如果你再回京城的话，我就……”

　　许仙摊开手，“我也是迫不得已，再说此行并非只是为了报恩，也为了你姐姐！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就沿着回廊向着水榭走去。

　　“什么……我姐姐？”小青连忙跟上，“跟我说清楚，不准糊弄我！”

　　于是两个人，一个走在廊下，一个走在雨中，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勉强算是并肩的走着，许仙言说，小青倾听。

　　“干嘛要还给那和尚？还不如自己吃了。”

　　许仙摇摇头，“你太低调了，还不如你到灵隐寺去揍他一顿！”

　　“看不起我？去就去，难道我会怕他？！”小青立刻变得战意高昂，转身就要飞走。

　　柔夷却已被许仙捉住，“好了，好了，小青姑娘所向披靡，法海和尚望风而逃，你就看在他是我师傅的份上，暂且放她一马好了。”几个月没见，原以为会成熟一点，结果还是那样子，不，是变得更加冲动了！

　　小青低声道：“放手！”

　　许仙只当做没听到，反而加大了力气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柔夷，说是柔夷，但却并非是柔若无骨的绵软，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修长柔韧的骨骼，因为用上了力气而变得坚若精刚。

　　许仙却只是用力握住，不让她逃走，然后继续走下去。小青被他拖了几步，终于放弃，脸色红润跟在他身后。

　　“回来住吧！”

　　小青不停的左顾右盼，只是不肯将眼光落在许仙身上，似乎想要忽略掉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的事实，闻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我干嘛要听你的？少在那儿自以为是！”

　　但心里的某处，说不定会有的一点高兴。

第143章 和解

　　小青暗道：这么想让我回来啊，难道，难道又想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而后与许仙相处的桩桩件件事情历历在目，在花园中的比武，在贡院的会试……

　　小青心中狠狠的道：他要再敢这么做的话，我一定杀了他！

　　许仙把手在她眼前挥一挥，“青儿，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胡说，谁脸红了！”小青干咳两声，“既然你这么求我了，本姑娘就大发慈悲，且看在姐姐的份上，回来小住几天。”

　　许仙笑着摇摇头，“说了半天，原来跟我没什么关系！那好，既然你答应了，就帮我好好看住那只狐狸，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太放心。”

　　小青的脸色忽然有些改变，问道：“你让我回来住就是为这个？”

　　“是啊，不然还为什么？当然，也是为了你姐姐。”

　　小青原本的好心情突然就变得烦闷起来，甩开许仙的手，提剑便要往回走，“她不是已经被你封住了法力吗？我去一剑杀了她算了，就像杀那只癞蛤蟆一样。”

　　许仙连忙拦住她道：“不一样的，她对你姐姐来说，是特别的人。”

　　“我才不管！”

　　许仙忙将她抱住，“突然之间生什么气啊？”她甫一入怀，他便嗅到一股熟悉的馥郁香气，玲珑有致的娇躯在他怀中挣扎扭动，长长的马尾轻盈的跃动，挑动着不知是何种形状的心绪。

　　“好吧，我坦白，分别这么久，我也很想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又要回京城去，这段时间能多些相处的时候就好了。”

　　小青的挣扎戛然而止，抬起头直直的望着许仙，见他的脸上带着夹杂着些许无奈的微笑，温煦如故。

　　“放开我，谁想跟你这种人相……”

　　许仙只说了声，“让我们来试毒吧！”就将她接下来的话堵回口中，手已放在了她的蛇腰之上，轻轻爱抚。

　　小青睁大了眼睛，但身体却迅速柔软下来，想要推开他的手也变得无力。

　　许仙暗暗好笑，还是那么经不起挑逗，嘴唇上陡然传来一阵刺痛。

　　小青察觉了他眼中的笑意，恼羞成怒，立刻调集全部力气狠狠咬下，尖利的牙齿刺破嘴唇，淡淡的血腥味儿在二人口间蔓延开来。

　　许仙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是更加温柔的抚摸她的背脊，隔着一层单衣丝毫不能阻碍他们体会彼此的温度。

　　虽然有一瞬间，他的胸中升起一股燥热，让他想干比这严重一百倍的事，转瞬间就将这念头压了下去。经历了那许多事，早已不会简单将她当作妻子的妹妹来对待，但无论会发生什么，要发生什么，还是让它顺其自然为好。而且他也不否认，自己有些期待那一切的发生。

　　随着许仙的动作，小青松开了牙齿。只觉得被他抚摸过之处皆升起一股热度，变得绵软起来，渐渐的，她的香舌开始笨拙的回应着许仙的热吻，凌厉青色的眼波渐渐迷离起来。

　　许仙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如同醉酒，不禁纳闷，现在她的毒性这么强吗？恍然间明白，毒性流入口中和进入血液完全是两码事。

　　唇分之后，小青低下头抵着许仙的胸口，细细的喘息着，脸上红霞若烧，连粉颈上都染着一层红晕，察觉到许仙的异状，笑道：“知道厉害了吧！”

　　许仙运作法力祛除毒性，舔了舔嘴唇，抵着她的额头笑道：“青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这可不是玩笑，也不是你当初那样的游戏，更不是试毒！”

　　小青只说了一声，“管你怎么想！”就推开许仙，逃的无影无踪，但心中的那点怒气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仙笑着摇摇头，这样总算是把好感拉回来了吧！

　　而后数天，府中安宁，许仙每日静下心来潜修，胡心月一直没有生什么事来，反而极守规矩，让他渐渐放下心来。

　　这日他正在打坐，白福忽然闯进门来，“许官人！许官人！”

　　许仙睁开眼睛，“白福，出了什么事？”

　　“又有人来上门挑战，说是要以文会友！”

　　“我不是让你都推辞了吗？”自从许仙回来，这种人就从未断过，多的时候一天有好几次，即便是输了也没什么损失，若是一不小心赢了，那真是风光无限。

　　于是乎，江南一带，不知有多少文人墨客，神童才子，只要是有几分材料的都要来试试斤两，再加上杭州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旅游胜地，游玩西湖之余来拜访一下他那真是方便的很。

　　白福喘了口气道：“但是，但是胡姑娘已经带着云姑娘迎出去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他微微预感到，这狐狸安稳了几天，终于开始找麻烦了！

　　……

　　胡心月盘腿端坐床上，神情中全没有平日的言笑无忌，反而是一脸肃穆，光洁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来。

　　过了片刻，她方才睁开双眸，“这家伙的禁制果然麻烦，所用的灵力竟是少见的日灵之力，但总算又解开了一道。”

　　其实所谓禁制并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只是将灵力注入体内形成一道道关卡，如果想要使用灵力就非得突破这些关卡不可。如果是普通的灵力，就可尝试着强行突破，虽然难免会有些损害。

　　但许仙留在胡心月体内的日灵之力，如果强行突破就会引发太阳真火。如果在体内引发的话，就算是她也吃不消，便只能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破解，同时等着这些禁制自己削弱。

　　胡心月的耳朵忽然颤动了一下，隐约听到几声琴声，站起身来向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曲径通幽，花园中正是百花盛开，蜂飞蝶绕。

　　一位女子正坐于琴案之后，舞动纤纤十指，拨弄琴弦。

　　琴声幽幽，顷玄变幻，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如在眼前。

　　七根琴弦便似包含了大千世界，就连那蜂蝶飞舞，渐也合乎声律，不知何处飞来许多林鸟停在两边，静静聆听。

　　唯一像点样的听众竟然是一只猫，此刻正蹲在石墩上，听的如痴如醉。

　　琴声骤然一停，云嫣抬头向着一片树丛望去。胡心月拨开挡在眼前的柳枝花叶，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琴艺，可称得上‘技近于道’！”

　　于国人而言，无论琴棋书画，原本都只算得上一种技艺，而不像日本人那样，动辄言“道”。

　　唯有将某种技艺推至巅峰的极少数人，才可得到的最高评价，那便是“技近于道”。

　　云嫣温婉一笑，“多谢姐姐美誉，但可惜只是近于道，终究还不是道！”她早已见过胡心月，如今知道她已被封住了法力，也没多少畏惧。

　　胡心月走上前来，自然而然的抓住嫦曦放在怀里抚摸起来，“凭你聪慧，未必不能入道。”

　　二人略略言谈了几句，都觉对方格调非俗，暗生佩服。

　　胡心月忽然问道：“不可惜吗？”

　　云嫣道：“可惜什么？”

　　“这样的技艺，这样的才智，埋没在这荒园之内，便是琴音合道，也只有，只有弹给这只猫听！而那个人怕是还不如这只猫。”

　　云嫣依旧微笑着，“以你的见识，难道不懂弹琴给别人听的时候是何感受？”抱过嫦曦道：“嫦曦姑娘虽然现在是只猫儿，但却懂得琴艺。那个人虽不懂琴艺，却懂我的心意，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胡心月道：“琴师和花魁，怎会一样？做花魁是受制于人，不由自己心意。而且，你现在不也是受制于人吗？”

　　云嫣拨弄着琴弦，故作不解的道：“那姐姐又有什么想法呢？”

　　“你之所以安于现状是因为从未体会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才被那个许仙驯服的乖巧无比，过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

　　云嫣叹了口气，学着许仙的样子耸耸肩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胡心月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眼前一亮，拉着云嫣的手，“走，随我去瞧瞧！”强拉着云嫣的手向外走去。

　　门外正有几个年轻人，少则十五六岁，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三四岁，个个身穿长衫，手拿折扇，一副风流才子的打扮。

　　白福应付道：“我家公子出外云游，尚未还家，不能相见，还请几位见谅。”

　　其中那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生着圆圆脸蛋，身上衣着打扮一看便知出身不凡，此刻闻言道：“什么出外云游，分明是不想见我们，难道是害怕同我们比试吗？”

　　最为年长的公子似是其中之首，忙瞪了他一眼，对白福拱手道：“既然许探花不在，我们就不搅扰了。”许仙再怎么说也是翰林，有品阶的官员，不能轻易得罪。

　　“许探花正在家中，不过像你们这样的杂鱼没资格见他。”门后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胡心月拉着云嫣来到门前。

　　“什么！”那几个年轻人惊怒抬头，正要斥责，话到嘴边却又呆住，何曾见过这般佳人。她们本来都是绝代佳人，春兰秋菊，各的千秋。此时交相辉映，更加耀眼。他们这一路游览而来的西湖美色，此刻竟也觉得黯然失色。

第144章 发难

　　还是那为首的年轻人，最先反应过来，“姑娘何出此言？我们远自金陵而来，拜访许探花也是一片诚心，想要以文会友……”

　　胡心月挺起胸膛，冷笑着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望着他们道：“识得几个字就来充才子，还以文会友，你们也配吗？要同‘诗仙’比试真是不自量力。想要见许仙，先过得她这一关吧！”说完就将云嫣从身后拉出来！

　　云嫣压低声音道：“呀，你干什么，当心我夫君教训你。”

　　胡心月嘻嘻笑道：“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女人？”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一个忍不住叫道：“纵然许仙有几分才名，又怎能纵容家人如此羞辱我等！”

　　“是啊，让许仙出来！”

　　胡心月道：“我不是有言在先吗，要见许仙先过这一关，如能赢得了就放你们进去喝杯茶水，若是不然，这门也不必进了，赶紧滚蛋吧，啊哈哈哈哈！”

　　这样的话，就是泥人也要升起三分火气，更别说那几个自视甚高的青年公子了，登时是火冒三丈！

　　云嫣瞥了她一眼，白姐姐那样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朋友，明明刚才还那么风雅，说起粗口来也是毫不犹豫，眼见此事不能善了，轻吐一口气道：“便依胡姐姐所言吧！”

　　为首那年轻人道：“既然如此，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金陵四大才子的厉害。”敢上门来挑战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准备，便察经史子集寻觅出来的难题。

　　片刻之后，便见这几个人气衰神沮，相顾无言。

　　对答如流，他们精心准备的难题全都对答如流，而她只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将他们全都难住，堂堂男子竟然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云嫣一拱手道：“诸位公子，多有得罪了，我夫君真的不在府中……”正要打个圆场，让他们散去。

　　“金陵四大白痴！”胡心月淡淡的一句话，便让云嫣的努力立刻白费，只见那几人的脸色涨成猪肝的颜色，大张着嘴想说些什么。

　　胡心月摇着头叹道：“可惜偌大江南，文翰之地，原无一个真才实学的男子，可惜，可惜。”

　　云嫣轻抚额头，哀叹不已，便见那几人终于忍耐不住胡心月具有杀伤力的鄙夷眼神，落荒而逃，且不忘留下一句，“后会有期！”

　　云嫣一把揪住胡心月的领子，“你说什么啊，这不是给夫君惹来了大麻烦吗？”只是赢几个书生公子还无所谓，料想他们也不会宣扬出去，但最后那一句话定然会在江南文坛引起轩然大波。

　　胡心月半睁着眼睛，“你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我只是帮你说出来而已，在这人世间像我这么坦诚的人可不多了，这叫忠言逆耳啊！”

　　许仙慢慢从门后走出来，“什么忠言逆耳，你这可叫群嘲！”随随便便以自己的名义开地图炮，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自己的身份还这么敏感。

　　云嫣连忙松开胡心月，低着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观察着许仙的胡心月冷笑道：“群嘲又怎么样，又不用你来解决，凭云嫣妹妹的才学，自然是横扫八方。你身为她的夫君，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这些日子我也算见识了，明明有一身修为，偏要小心翼翼做人，真是太可笑了。”

　　许仙暗叹一声，果然，这狐狸一点都不为这种平凡安稳的日子而感动。“可笑？你根本就不懂，平凡是福。”

　　“真难为你会有这种老头子的想法，就算你这么想，你身边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吗？”胡心月慷慨激昂的道：“只是因为嫁给了你，名声埋没于这荒园之内，才华不能彰显，琴音无人聆听。不止是她，天下女子都一样，只是工具，泄欲的工具，生孩子的工具，操持家务的工具！”完全就是辩论会最佳辩手的气场。

　　许仙暗暗抹了一把汗，这是何等极端的想法啊！

　　云嫣悄悄举手，“我……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胡心月猛地抓住云嫣的肩膀，“挺好？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然后就傻傻的等着他来看你。要我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杀了我。”

　　云嫣皱眉道：“人跟人是不一样……”

　　胡心月立刻打断道：“一样的，吃饱了比饿着好，自由自在比处处受制好，无论性情再怎么相差万别，但这些最根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这就是人心。”

　　许仙抱起手臂，“说了这么多，你想怎么样？”

　　胡心月狡黠一笑，揽过云嫣的肩膀，“我们去游湖吧！”

　　“什么？”

　　胡心月弹弹指甲，“这个时候，普通人家也要带着妻女去游山玩水吧，我看你又没有时间，就让我帮你尽点责，我也好久没见识这西湖美景了。”

　　许仙无有不可，“如果嫣儿想去的话……”

　　“不想去。”云嫣立刻站在许仙一边道：“胡姐姐想去的话，还是自己去吧！”

　　“我陪你去！”小青忽然佩剑而出，目光不善的盯着胡心月道，这女人终于不再老实，也到了自己出马的时候，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胡心月笑道：“那也好！”却向许仙伸出白生生的小手来。

　　“干什么？”

　　胡心月理直气壮地道：“我没钱！”

　　许仙摇摇头，将钱袋解下放在她的手心。

　　胡心月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笑吟吟的道：“吝啬的男人都该被凌迟处死！”

　　许仙道：“你等着。”转身回府，片刻便回，将一个信封交到她的手中，“只此一次！”

　　胡心月打开信封一看，其中十几张薄薄的纸张，全都是大额的银票，微笑道：“这还差不多。”她眼角一扫，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遥遥在阁楼上望来。她勾勾手道：“来，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不能给旁人听见。”

　　许仙不耐烦的低下头，忽觉脸上一温，不禁愣了一愣。

　　原来是胡心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笑道：“算是奖励！”

　　小青陡然握紧了剑柄，差点拔出剑来，想要劈谁就不一定了。

　　胡心月已走到街角，“要来就快来，别磨磨蹭蹭的！”

　　小青恨恨的跟了上去，决定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正午时分的树林中，小青呆呆的望着眼前两具尸体，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第145章 唯我

　　胡心月同小青出东门而去。

　　今日云开雾散，阳光明媚，正是游湖的好日子。

　　胡心月抱怨道：“偌大的府邸，连顶轿子也没有！”

　　小青只望着她，并不答话，只将她当做透明人一般。

　　胡心月也毫不见怪，依旧带着浅笑，逶迤向湖畔行去。

　　此时的西湖边上，杨柳低垂，游人如织，正是游湖的好时候，不止有饮酒赋诗的风流公子，女眷也是不少，都着轻衣短袖，展露玉臂勾勒身姿，引得不知多少人斜眼偷看。

　　但当胡心月袅袅婷婷而来，顿有艳冠群芳之势。也难免有那纨绔子弟出言戏弄，小青柳眉倒竖，胡心月却是全不在意的样子。

　　让小青心中更是不屑，什么天魔心月狐，如今没了法力，也不过忍气吞声一凡人而已。

　　但胡心月在湖边走了一程，却并不搭船游湖，转步向山上行去。

　　小青忍不住问道：“喂，你不是要游湖吗？”

　　胡心月信手指点湖上船舶，“坐这样的小船，就是游湖，又有什么意思。”

　　西湖边上也有不少峰峦，风景也是雅致。

　　胡心月见庙便入，见景则停，不时同身旁的小青言笑，似是真的全心全意观赏这景致一般，但小青跟着这样的大敌，又有什么心情。便不怎么答她。

　　而胡心月不笑便罢，一笑更是美艳绝伦，引得蜂蝶无数，好在时下风气还好，至多也不过是远远调笑，无有真个上前来动手脚的，不然小青的剑下也容不得他们。

　　二人转入一条小径，四下无人，景致更幽，胡心月觉得疲乏，坐在一块青石上，轻揉足踝。

　　林间忽然走出一高一矮两个男子来，调笑道：“哪里来的小娘子？脚痛吗？不如让小生来帮你揉揉。”

　　小青叱道：“滚，不然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

　　“这位妹妹好辣的脾气，不知尝了本公子床上的手段，还能如此嘴硬？”他们二人尾随了一路，忽然跟丢了她们，好不容易才又找到，怎么肯轻易放手。眼见四下无人，相视一眼，这般佳丽，世所少见，若能一亲芳泽，便是减寿十年也是甘愿，真做出什么来，她们也不敢声张。

　　眼见不过两个柔弱女子，竟然慢慢凑上前来。

　　胡心月笑吟吟的道：“两位公子莫要如此，不然奴家就要喊人了！”

　　“这里是后山，你们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不如从了我们，让你喊个痛快。”

　　小青眉头一皱，便要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胡心月却已站起身来，拔出小青腰间的追星剑，轻轻一挥，大股的鲜血喷洒出来。

　　胡心月如今的臂力只是寻常女子，但奈何追星剑是切金断玉的宝剑，切人肢体便如切豆腐一样。

　　那两个无赖，怎能料到一个天仙美人转眼间就变作夺命的罗刹。那矮的一个立刻软倒在地没了声息，那高一些的反应快些，避开了一些，却也是开膛破肚，可见内脏，躺在地上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时竟还死不去。

　　胡心月依旧是笑吟吟的，蹲下身来捧着脸颊，“果然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呢！”

　　那人滚了几滚，渐也没了声息，唯有鲜血渐渐蔓延开来。

　　蝉鸣扰扰，林间寂寂。

　　小青道：“你……”她平日里多受白素贞教训，要她慈悲为怀，勿伤人命。原本只想打断这两个无赖的手脚，万不料她挥手就将人杀死，哪有半点犹豫怜悯。

　　小青嗫喏了一下道：“这样的无赖，死不足惜。”

　　胡心月舔舔嘴唇，“只杀两个还不痛快，不如我们再在这山里走走，再寻一个杀了，不过还须让他们先动色心，于天条律法上才说得过去。”

　　小青劈手夺过宝剑，惊问道：“你是故意的！？”她分明是故意走这样的偏僻小道，将这两人引来杀了，竟然只是为了取乐而已。

　　胡心月理所当然的道：“人可猎狐，狐当然也可猎人，有什么不对吗？倒是青儿妹妹你，大令我失望了。你方才分明也起了杀心，却没有杀意，我也只有帮你一把。”

　　小青道：“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多嘴。”

　　胡心月上下打量着她，忽然笑道：“虽然被那女人毒害太深，但就凭这句话，还不算是没救。为所欲为，不用旁人多言，正是我们修行的目的。”

　　小青猛地抬起剑锋停在胡心月的脖颈上，“不许说我姐姐的坏话，她慈悲心肠，不知比你好了多少倍，若不是顾及你来自瑶池仙宫，我早一剑杀了你！”

　　胡心月浅笑道：“如果你比王母娘娘更强，现在我已经死了，对吧！所以才努力修炼，为了有一天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可以随心所欲的杀死我。对，就是这样，跟善恶是非没有任何关系，那两个人是不是该死一点都不重要，想杀就杀。如果现在还有什么事想做而又不能做，那就变强了再去做。”

　　“人的善恶是非，本与我们无关，只是他们势大，所以有时候不能不有所顾忌，但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且不妨将自己的自由扩大到最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杀就杀，才不枉修行了一场。修行之道，就是明心见性，如果明明是妖怪，却遵循人的道理，泯灭了本心本性，修行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就是你姐姐想要更进一步，也要脱开这一层束缚。”

　　小青虽明知她身上没有任何法力，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来，在隐隐约约间竟似乎看到白素贞的形象，但带来的却是一套截然相反的道理。没有慈悲为怀，没有善恶是非，只有为所欲为，那是毫不掩饰的魔道妖道。

　　但令她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她怎么提高防备，这些话偏偏还在吸引着自己，只因她原本的性情就更接近于此，跟随白素贞之后才慢慢有所转变。“我知道你是想要离间我们，我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胡心月一歪脑袋，“离间？呵呵。我只是多给你一种选择而已。是做那个好妹妹，小丫鬟，乃至将来的许夫人，亦或是做回你自己，岑碧青。”

第146章 诛心

　　小青脸色一红，“你休要胡言，谁要做许夫人。”

　　胡心月笑而不语，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如今只是在小青心中种下一枚种子就够了，不，种子早就存在于小青的心中，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她所做的不过是洒下一点露水而已。

　　“走吧，该吃午饭了，法力没有了，肚子也容易饿。”

　　随意寻酒肆用了一餐，二人便继续游览下去。小青留心观察，发现胡心月并非是为了耍什么计谋才出来游山玩水，而是真正投入的流连于山水之间，期间笑闹随意，无论旁人如何眼光，她全然不放在心上。直到傍晚时分，方才回到家中。许仙刚好准备好了晚饭，虽不过是普通的粥菜，但经他料理倒也精致非常。

　　虽然在这个家里并没有谁是非吃饭不可，但能够在这个时候欢聚一堂，心情自然是愉悦。

　　胡心月毫无形象的盘腿坐在椅子上，且伸了个懒腰，道：“呼，好累啊！”用筷子夹了一口饭菜，“虽然味道还凑合，但也太简单了，你不是很有钱吗？至少也要做上一百道菜。”

　　“砰”许仙手中的筷子毫不客气的落在她头上，“一百道菜，你吃的完吗？而且我做的菜难道只是凑合吗？应该说，‘啊，太好吃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以后吃不到怎么办？’”

　　“啊，太好吃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以后吃不到怎么办？恶心。”胡心月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着许仙，“吃完？一道菜尝上一口还不够吗？”

　　“你是哪里来的皇太后！”

　　白素桌微笑着望着他们，此刻犹豫了一下，举箸为胡心月夹了一口菜。

　　胡心月抬头望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了起来。

　　许仙见小青有些神思不属，关切问道：“小青，今天不好玩吗？”

　　小青反应过来，“啊，没什么，不过是遇到两个无赖，被，被狐狸杀了。”

　　许仙和白素贞都是一怔，怎么出外游玩也会染上血光。

　　胡心上月接过话头，略略讲述了一遍。

　　许仙皱眉道：“那两个无赖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你出手未免太狠了。”但也并不认为有什么大错。无赖欲行不轨，反被人杀了，这样的事就是说到官府，也绝不能算是有罪，反倒是该称为巾帼不让须眉的贞烈女子。

　　这个时代，对一个“奸”字忌讳极深，像是“妻子与人通奸，被丈夫撞上，将两个都杀了”这样的事，数不胜数，大多不会有什么罪处，要搁在现代，铁定是要判一个故意杀人罪的。

　　而天条律法更是宽泛的多，譬如兰若寺中，众鬼以金银美色诱杀路人，不但没有天兵天将来除妖，就连燕赤霞这样的豪气干云的剑侠都懒得管。只能说不同的时代，人的心态实在是相差甚大，古人的想法诀然难同今人一般。

　　胡心月嘻嘻一笑，“惩恶即扬善，许大公子应该褒奖我一番才是。”

　　小青想起胡心月那时所说的话，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既然连许仙都认为她的做法没什么，那也就罢了，而且她杀那二人，是否也是快了自己的心意呢？

　　唯有白素贞若有所觉，心中叹息了一声，“她果然还是没变。”无论言行上多么正确，她做这些事时的心态是决然难以被她认同的。

　　饭罢，许仙同白素贞到厨房清洗碗筷。

　　胡心月对她们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是不屑一顾，自去回房歇息。

　　白素贞有些担忧的道：“官人，我有些不太放心小青。”

　　“嗯？”许仙转过头来。

　　白素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你不知道，小月她……她杀人只是为了有趣，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有趣，根本不管其他。”

　　许仙洗着盘子，脸上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应该吧，真称得上其心可诛了。但事实上，无论怎样严苛的律法，都至少要保证一点——不诛心。若她真的是乱杀无辜，我今天定然饶她不过。但任何人都没资格干预别人的想法，至多能够干预别人的行为而已。”觉得自己忽然有些能够理解燕赤霞当初的想法了，也可能是在这个时代呆的太久，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观念的改变。

　　白素贞扯住许仙的衣袖，不满他这种轻慢的态度，“我担心是青儿，她的性子本就有些野，再加上心思单纯易受人影响，我不想她变成那样。”

　　许仙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你这样子简直像是担心女儿学坏的妈妈一样！”

　　白素贞扯住许仙的耳朵“不要胡扯，我在跟你商量啊，官人！”

　　许仙道：“我也不想啊，但我是这么想的，胡心月那一套我也很讨厌，但其实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只是与我们的立场不同而已。小青不是小孩子，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这也是她的自由，即便是我们，也最好不要干涉。”如果将自己的意志当作标杆，来规范所有的人，不合尺度的人都是异端，但凡怀着这样“正义”想法的人，离邪恶也就不远了。

　　白素贞气鼓鼓的道：“难道你就不怕青儿变坏？我一定要和她谈谈。”

　　许仙道：“没这么严重吧，告诉你啊，其实我也试过变坏。”他也并非从小就一根筋的想着帷护世界和平，毕竟有时候做好事也是很受伤的，会自暴自弃愤愤不平也是很正常。

　　白素贞听着他的讲述，脸上若有所思，让这样的他下决心做坏人，想必是很严重的事吧！

　　“但在那时候，即使争取到了很大的利益，心里也觉得很不痛快，就像是把陆上的动物丢到海里去了一样，虽然不至于淹死，但总觉得浑身难过，想想陆地上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还是比这里好，于是就回去了。救人也好，助人也好说，不是为了什么仁义道德，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痛快。如果真的怀疑自己的道路，那就干脆去试试别的好了。人只有做自己才最快乐啊！比起让她做好人，我更希望她的快乐。”

　　白素贞笑了一笑道：“官人这样，我都要吃醋了。”

　　许仙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她，“你也会吃醋？”

　　白素贞脸色乍红道：“啊！怎么会。”连忙低头洗盘子。

　　“那个已经洗过了。”

　　不远处的楼阁上，小青背靠着栏杆，垂着头望着天空的繁星，长长的马尾随着夜风飘舞。

　　偶晴的夜空分外清澈，一条耀眼星河流过天际，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罐，深邃美丽的难以言说。

　　“真是令人惊讶的男人，我还以为会气急败坏呢！”胡心月的笑声令小青抬起头来，冷淡的望着她。

　　胡心月不以为意，也横坐在栏杆上，“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你在偷听，才故意说这样的体己的话，好让你感动的一塌糊涂，从此对他死心塌地。那句‘比起让她做好人，我更希望她的快乐’可是很有风度。”

　　小青瞪了她一眼，懒得反驳，而是道：“你今天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先说好了，我觉得你今天做的事，非常无聊。”

　　胡心月嘿嘿一笑，“无聊吗，那就找点更有趣的事儿来做吧！”

　　第二日一大早，就传来匆匆的拍门声，一经开门，就闯进一个老头子来，直言要找许仙。此非旁人，正是许仙的蒙师，宋老夫子。

　　随着许仙名声日涨，他如今也非当初那个落魄秀才的模样，如今是宽衣博带，很有几分名士风流的样子。原本只是邋遢乡里，如今却有传言他乃是归隐林田，专教出许仙这个盖世奇才的隐士，不知多少富贵人家争著抢着要他做自家子弟的业师。

　　客厅中，云嫣奉上茶水，老头却只拉着许仙的手，问道：“汉文啊，你告诉我，一定是谣言吧，你说江南士子无一个真才实学，全都是酒囊饭袋，不服的来试试斤两！”

　　云嫣的脸色就有些古怪，将头低的更低。

　　许仙轻轻两个字，“真的。”让老头的心肌一梗，紧接了一句，“不过不是我说的，算是内人所言吧！”他才缓过劲来。

　　“那还好，为师也还有些人面，定要帮你将这传言平息下去，只说是浅薄女子的妄言。哎，你如今是树大招风，更该谦逊为人，孔子云……孟子曰……”宋老头苦口婆心的劝着。

　　许仙只是暗想，群嘲果然不是好玩的，传言变种的相当快！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己年少成名难免招人嫉忌。

　　平日还不太显，当这种时候，少不得有人煽风点火，恨不得将自己抬作标靶。

　　话既已出口，一旦传扬开来，是真是假，是谁说的都无所谓了。别说凭着老头的所谓人面，就是文坛泰斗也莫想要简单的平息下来，除非自己认怂，方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喂，老头，你说谁是浅薄女子？”一声清叱，胡心月袅袅婷婷的走出来。“嫣儿妹妹，上，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第147章 赌约

　　云嫣狠狠的瞪了胡心月一眼，万分后悔自己一时不慎，惹了这样的麻烦。

　　宋夫子指着胡心月，“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对老夫如此说话？”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许仙飞黄腾达之后，他现在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

　　胡心月哪会将一个凡人放在眼中，“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姑娘这样说话！”还拉扯着云嫣，“你愣着干什么，快上啊！”

　　云嫣推开胡心月的手，“你别说了。”

　　眼见又要争执起来，许仙一声低喝“够了！”

　　云嫣和宋夫子都噤若寒蝉，胡心月含笑望与许仙，心道：终于生气了吗？

　　许仙起身道：“夫子不必忧心，学生自有分寸，我这里还有些家事要料理，来日定然登门拜访。”将宋夫子送出门外。

　　宋夫子在门前还叮嘱道：“汉文，有道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于家人万万不能太纵容了，不然恃宠而骄，那是要生出祸事的。有道是‘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我看你身边那个不像良善之辈，还是早日休出门去。”

　　许仙虽也是这么想的，但此时只能应付过去。

　　回到花厅，云嫣上前问道：“夫君，这可怎么办啊？”

　　“最好的办法把这个喜欢口无遮拦的女人拿去浸猪笼。”

　　胡心月撩起发丝，冲许仙眨眨眼，露出近乎挑逗的媚意来，“与其这样，人家宁愿让许官人亲自惩罚，随便你要我做什么……”话中未尽之意，令人心生妙想。

　　许仙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随便我要你做什么？”

　　胡心月浅浅一笑，“那是当然。”

　　云嫣有些紧张的握住许仙的手，欲言又止。此女绝非善类，但这时劝谏又恐许仙不喜。

　　“那从今天起，所有的饭都由你来做，顺便将王府打扫一遍，花园里已经好久没料理，也要好好修剪一下……”

　　许仙一件件的说下去，云嫣的脸上就渐渐透出笑意，胡心月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小青走了进来，“狐狸，你可不能食言。”

　　胡心月恶狠狠的道：“你休想！”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许仙道：“小青，把她关起来，等到天劫之后再放出来。嫣儿，从今天起我们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好。”小青上前抓住胡心月的手腕。

　　胡心月冷笑道：“你想干什么，封住我的一身法力还不够吗？如今还要趁人之危，这算是君子所为吗？你这样做，休想让我同你和解。”她自认为对许仙的性情有几分了解，正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只要自己不用法术，许仙碍于颜面也不会对她怎么样，所以才大胆的放弃法力。

　　许仙竖起食指轻轻一摆，微笑道：“我说过我是君子吗？再说了，利用别人的善意是最可耻的。”

　　胡心月道：“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想将她们捆缚在你的身边，甘心做你的附庸而已，昨天晚上所说的话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你和其他的男人没有任何区别。”

　　许仙慢悠悠的坐下来，喝了口茶道：“我知道你对她们说的话都是真心话，并不是在欺骗她们，甚至是为她们好也说不一定，所以我才放纵你，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我忘了什么？”

　　“你最初说，想留下来是为了体验一下我们的生活。现在你要别人体会你的生活，是不是也该认真体会一下我们的生活呢？”

　　胡心月一愣，反驳道：“洗衣做饭就是体验你们的生活吗？分明是在欺负我！”

　　许仙漫不经心的笑道：“随便你怎么说吧，但是凡事皆有代价，有时候不得不作出妥协，这个道理胡姑娘应该是最明白的吧！现在选吧，要么是被关起来，什么也做不到，要么就是听从我的吩咐。”

　　胡心月思虑片刻，一咬银牙道：“好，一日三餐，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做，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许来打搅我的事。”

　　许仙放下茶盏，微笑道：“没问题，我们就来赌上一场，看看到底是谁改变谁吧！”

　　胡心月自信的道：“等她们吃过了山珍海味，还在不在乎你这烂番薯。”

　　许仙道：“如果她们真的能够选择更幸福的道路，那也是我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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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中，胡心月拿着修剪花枝的大剪刀，横眉冷对胡乱裁剪，不少鲜花零落在地也全然不顾，准确的说是将这花当成许仙来剪，心中更将许仙骂了千八百遍，固然已有了约定和决心，但真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是让她感到备受屈辱，这分明是下人干的活。

　　旁边的亭子里，云嫣坐在是凳子上，一手抱着嫦曦，一手撑着脸颊，“胡姐姐，你这样把花都剪坏了。”

　　“喵喵喵！”嫦曦也跟着连连点头。

　　胡心月直起身子，“我就喜欢这样的，不喜欢你来剪好了。”

　　云嫣笑了笑道：“可是夫君让我来监督，如果我不喜欢的话就要一直剪下去，直到我满意为止，如果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的话，我们岂不是什么都做不成了吗？跟被关起来也没什么区别了，我还等着你带我做有趣的事呢！”

　　胡心月闻言冷笑，“你倒会说话。”转眼看看七零八落的花丛，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重新开始修剪起来。

　　云嫣等的无聊，趴在石桌上慢慢睡去，酣睡之中忽觉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只见原本的花园已然变幻了模样，明明还是那几株草木，却是花枝耀人，柳木清奇，仿佛一篇文章删减掉了无用的庸赘而成为传世的经典。

　　胡心月抱着手臂傲然的道：“怎么样？”虽然不曾做过这样的事，但她在这其中的品味却是一流的，再加上聪明灵慧，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做到。

　　云嫣发出一声赞叹，“好美。”

　　胡心月丢下剪刀，“这样就行了吧！就凭这点小事也想难倒我？”看着满园芬芳，自信这样的技艺，天下的花匠无人能及。

　　云嫣将手一指，“那请去东厢吧，青姑娘在那里等着呢！”

　　胡心月表情一僵，恨恨的向东厢走去，身后传来云嫣和嫦曦的偷笑声。

　　胡心月刚进院门，就看到小青站在台阶上，指着身后高大的屋宇道：“把这间房打扫一遍。”

　　“什么！”

　　小青笑盈盈的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我住的地方，放心吧，大的地方我已经用法术清理过了，剩下的地方就交给你了。”

　　胡心月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待到接近正午，胡心月才将偌大一个东厢房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轻喘着坐在台阶上休息，让这样的美人做这样的工作，委实有些暴殄天物的感觉。

　　小青一摸窗台，也是干干净净，指挥着胡心月道：“现在去厨房准备午饭吧！我想吃点清淡的，郁蕾要吃烤肉，大份的，嫦曦要吃鱼片，记得切的薄一点，小份的就行，云嫣要喝粥……”

　　胡心月已经开始考虑，这样的女人到底值不值得自己来拯救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阴笑了一下，站起身向厨房走去。

　　府中之人皆坐在圆桌旁，除了白素贞之外，其他人都是笑语盈盈。

　　遥望厨房的方向，忽见一股黑烟冲天而起，某个女人的咳嗽声传进耳中。

　　白素贞站起身，却被许仙拉住，微笑道：“不用担心。”

　　过了片刻，胡心月端了饭菜，脸上虽有些污迹斑斑，显得有些狼狈，但脸上犹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里难免有些阴沉。

　　她先将一大堆焦炭状的东西放在郁蕾面前的大盘子里，“大份烤肉，请慢用。”

　　又把胡乱剁了几刀的整条鲤鱼丢在嫦曦面前，“小份鲤鱼！”

　　郁蕾和嫦曦原本喜悦期待的表情顿时塌陷下来。

　　但当胡心月将其他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看起来竟然还不错。

　　胡心月宣布道：“开饭啦！”

　　“这是麻婆豆腐吧！”许仙试着夹了一口放在口中，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非常，传说中麻婆豆腐讲究五味齐全，但他嘴中这东西，岂止是五味，只怕是五十味也有，酸、苦、辣、涩、咸、甜数不胜数。

　　同时在舌头上爆炸开来，毫不客气的挑战着难吃的极限，让许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这一瞬间修成了天舌通，体会了人生百味的真谛。

　　小青也吃了一口自己点的菜肴，却立刻吐出来，猛拍桌子吼道：“你想毒死我们啊！”

　　云嫣抚抚胸口，还好自己聪明，没有急着吃。

　　胡心月嘻嘻笑道：“我又没做过，做出来当然是这样，你们不喜欢吃就换人好了。”

　　许仙放下筷子，“大不了不吃而已，但别忘了，你可也要吃自己做的饭，我可不会允许你出去吃。”

　　一直沉就不语的白素贞忽然道：“吃饭吧！”夹了一口菜被小青称为“毒药”的青菜放进檀口，慢慢咀嚼，然后咽下。

第148章 歉意

　　胡心月身体一震，“你……”似乎想要阻止，转为一声冷哼，也坐了下来，吃了起来。饭菜入口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很是扭曲了一下，但也硬是吞进腹中。

　　白素贞忽然抬起头微笑道：“我觉得还不错啊！”认真的表情里没有一点虚假与做作，而是发自内心的肯定。

　　胡心月毫不犹豫的道：“你的味觉有问题。”旋即愣住，同白素贞相视一眼，低下头去再也不肯说一句话。

　　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言，甚至盖过了口中的滋味。

　　……

　　雾气渺然的群山之中，那是山民也裹足不前的地方。只因此间，不独有豺狼虎豹的踪迹，更有山精鬼魅的身影，使人惊怖，唯有猿鸣鸟啼，愁唱空山，难与人知。

　　但就在这样的地方，却有一个少女穿梭在山林之间，少女年纪很轻，正值豆蔻，还有些稚嫩的脸庞上满脸笑容，且洋溢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艳媚，仿佛丝毫不畏这荒无人烟的群山。

　　山势险峻，初时还有些道路的痕迹，但渐渐的就只有乱石陡壁。

　　但少女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轻轻一跃，便飞跃了激流瀑布，登上了悬崖陡壁，娇小的身姿轻如鸿雁。

　　但她眼神迷离，像是饮了不少酒，在登上一座悬崖之时，脚下一软便踏空了，眼看她向着万丈深渊中坠了下去。

　　她在半空中晃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足尖在某块凸起的山岩上一点，便加速向上飞去。

　　如此发生了许多次惊险，她终于来到一座峭壁之上，方才停下脚步，分开藤蔓，深吸一口气冲里面大声喊道：“喂！笨蛇，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觉了洞中的某人，走出另一个少女来，同样是一袭白衣，却要显得清丽许多。

　　清丽少女也是那般大小的年纪，稚嫩的面庞上却显得有些怒气冲冲，恰着腰努力拿出威严来，“小月，你又瞒着我偷偷到城里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很危险的！”

　　但艳媚少女丝毫不吃这一套，脸上还带着痴痴的笑容靠在清丽少女的身上，“有什么关系，你好烦啊。”

　　“喂喂喂，你别靠过来，哇！好重的酒气。”清丽少女嗅到一股酒气，再看她脸上的酡红，脸上怒气更甚，“你喝酒了，你怎么能喝酒？喝醉了我们会现出原形的！”

　　艳媚少女软软的靠着清丽少女的肩膀，摸摸自己微翘的臀部，“是啊，是啊，差点露出尾巴来，嘻嘻，太好玩了。”

　　清丽少女瞪大了眼睛，“好玩！？”嘴上说着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却已将她扶进洞中。

　　洞穴很是简陋，尽是些石桌石椅，倚壁而雕的石床上铺满了干草，而显得最为精致的却也不过是两个绘着太极图案的蒲团。

　　清丽少女长吁短叹的絮叨着，艳媚少女将一只提在手上的纸包放在石桌上，“我帮你带吃的回来了，吃吧，吃吧！我跑的快，还没凉呢，嘻嘻，人虽然坏，不过食物太好吃了，好吃……”

　　清丽少女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只闪着金灿灿油光的烤鸡，不由舔了舔嘴唇，露出心动的神色，但她咽了口唾沫，“你先答应我，不再偷跑出去！”

　　“我不要！我要吃烤鸡，我不要吃烤鸡。”艳媚少女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

　　清丽少女直勾勾的盯着烤鸡，“我们自己做不就好了吗？”这样的食物在山里可吃不到。

　　“我才不做！”

　　清丽少女道：“好啦，好啦，我做就是了，你可不许再去了，太危险了！”却听不到回答，转过头，哪还有什么少女，只有一只纯白色的小狐狸，趴在床上沉沉的睡着了，发出细细的鼾声。

　　邪恶的烤鸡，很快被消灭。

　　然后在某一天，号称没有人烟的山间却忽然升起了烟火，那是一堆篝火冒出的烟，火上架着一只光溜溜的山鸡，旁边蹲着清丽少女，正努力的吹火。

　　艳媚少女坐在石洞中的石桌旁，无聊的踢踏着小腿，“还没好吗？”

　　“咳咳，你也来帮忙啊！”

　　艳媚少女漫不经心的抠着指甲，“嘻嘻，我是客人，怎么能帮忙呢？再说是你说你要做的。”

　　费了好大功夫，清丽少女终于用石盘端上一盘神似烤鸡的东西，脸上手上都留下了烟熏火燎的痕迹，白色的衣裙上更留下了不少痕迹。

　　艳媚少女一阵嬉笑，惹得清丽少女着恼，免不了一阵打闹。

　　但到了吃的时候两个人却一起犹豫起来，桌上的东西实在没有食物的样子，放一只活鸡在这里更有食欲一些。

　　艳媚少女将盘子推到对面，“你先尝尝怎么样！”

　　清丽少女又连忙推回来，“那个，你是客人，我不能先吃。”

　　“明明是你做的，你先吃！”

　　“可是？……是你要吃的，还是你先吧！”

　　“我说让你吃你就吃！”

　　“我才不听你的。”

　　“你先吃！”

　　“你先吃！”

　　盘子被推来推去了不知多少次，烤鸡若有灵的话，怕也忍不住要生出一丝惆怅来。

　　终于……

　　“好吧，那就一起吃！”

　　但是……

　　清丽少女怒道：“太卑鄙了小月！”

　　艳媚少女装作不解的左顾右盼，“怎么啦！”

　　清理少女指指艳媚少女指尖那可以用“丝”来形容的鸡肉，“无论如何，那也太少了吧！”

　　“我喜欢，不行吗？”

　　“绝对不行！来，给你个鸡翅膀，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你还喜欢吃鸡腿呢？来，给你个鸡腿。”

　　于是乎，经过一番争执。

　　两个少女一人拿着一个大鸡腿放在嘴边，狠狠的盯着对方。

　　然后数“一二三”一起塞进嘴中，但因为艳媚少女耍诈又失败了两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才得以成功。

　　她们紧紧绷着嘴，腮帮子被鸡腿撑起来，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她们同时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低下头“呸”个不停。

　　抬起头望着对方，眼中渐渐浮现出笑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出的很远很远。在而后的日子，经过无数次失败的试验之后，清丽少女终于端上了较为像样的食物，一脸惊喜的道：“我成功了！”

　　艳媚少女怀疑的道：“真的吗？不是骗我吃吧！”

　　清丽少女连连点头，“是真的，我已经尝过了。”

　　艳媚少女也就高兴的吃了一口，慢慢咀嚼着道：“被你骗了！”

　　清丽少女疑惑的道：“怎么啦？”

　　艳媚少女白了她一眼，“还是很难吃啊”。

　　清丽少女又尝了一口，“不会啊，我觉得很好吃！”

　　艳媚少女吐出一根鸡骨头，正中清丽少女的额头，“你的味觉有问题。”

　　清丽少女摸摸额头，有点生气的道：“是小月你太挑剔了，不给你吃了。”

　　艳媚少女已笑嘻嘻的抢过石盘，将盘中之物吃的一干二净……

　　许仙、小青、云嫣看着她们的举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窗外阴霾着的天气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小青苦恼了一下，看了白素贞一眼，咬咬牙就要动筷。许仙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勉强了，这不关她的事。

　　在颇有些怪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午饭，胡心月沉默着收拾了碗筷，而后快步向着房中走去，刚走到门前已是脸色发青，满头大汗，一头倒在床上，捂着肚子缩成一团。以凡人的身躯吃下连小青也称之为毒药的东西，又没有法力压制，后果可想而知。

　　随风起伏的青色纱帐，忽然现出一个朦胧的白色身影，幽然一声轻叹，并指点在胡心月的身上，缠绵折磨的痛楚便立刻消失了，胡心月头也不回，仿佛在喃喃自语的说：“去瑶池吧，王母娘娘会答应的，再呆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声音渐渐变得激烈，“许仙的身份不同小可，他早晚会害了你，无论有多大的恩情，现在也足够报答……”

　　“抱歉。”一声轻盈的歉意打断了胡心月的言语。

　　“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骗了你，是我抛下你去瑶池的，是我……”

　　白素贞忽然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轻声的道：“我不怪你，从来都没有。我知道你喜欢发脾气，喜欢自由自在，知道你在瑶池，也一定在等我吧！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你能在这里，其实，我有点高兴。今天吃了不少苦头吧，官人也真是的，太会捉弄人了。我还是让他解除约定吧，你也别再做什么傻事。”

　　“白痴！”胡心月毫不客气的打断道：“这是我们的约定，跟你没关系，少来插嘴。已经在你身上失败了一次，不会再失败了，绝对会让那些女人抛弃他。”

　　白素贞轻轻一笑，“是吗？那就祝你好运了。听她们说，今天下午还要让你打扫西厢房。”嘴角溢出一丝戏虐的笑意。

第149章 不悟

　　胡心月用头撞了一下床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素贞一声轻笑，飘然而去。

　　胡心月睁开一双明珠般的眸子，望着屋宇的深处，交错的横梁和檩条，便如人的命运，相遇与别离，呲呲牙齿，“这次可不能让你再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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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倚疏窗，纤指弄巧，针线翻飞，打眼望去，心结已然完成了大半。

　　白素贞噙着指尖审视一番，露出满意的神色。

　　窗外潇潇雨落，洗的花红叶碧，清新动人。只是天青如幕，凉风骤起，带着雨丝拂动她的白衣，明明是初夏时节，默然之间升起一股深秋方有的寒意。

　　白素贞莫名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方才胡心月所说的话，“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时还不觉得，如今细细品来，总觉得意味深长，令人心中生悸。胡心月久行天界，消息通灵，这话该不是无端由来，比如有所指，但那是什么呢？

　　白素贞掐指算了又算，但她的命数早和许仙牵绊在一起，根本算不出什么根由，若是鱼玄机在此，说不定还可看出几分迹象。

　　如果指的是法海，官人已有了解决之道。也可能是说自己目前的异状，如果不小心的话确实会有些麻烦，但她自信还能够控制。

　　百思不得其解，放下针线来到神龛之前，燃起三根檀香，并在手中诚心向画像上观世音菩萨拜了几拜，闭目默念，“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弟子白素贞诚心祷念，只盼我夫许仙能够平平安安渡过天劫，亦保佑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而后睁开双眸，要将手中之香插进香炉之中。

　　香炉之中华光一闪，生出一股斥力，竟不受这三支香火。

　　白素贞大惊失色，跪在蒲团之上，“观世音菩萨，不知弟子做错了什么，请菩萨明示。”

　　原本毫无生息的图画，忽然变的生动起来。脚踏莲花，手持净瓶杨柳的观世音菩萨呼之欲出，发出安稳慈祥的声音，“白素贞，当初本尊指点你下凡了却这一段情缘，如今恩德已报，便该回归正道，重返天界，何苦在人世间逗留，难道是贪恋这凡尘俗世吗？”

　　娓娓道来的话语却让白素贞更是心惊，“我……弟子如今还有些心愿未了。”

　　“是为了许仙吧！哎，当初你要入瑶池圣地继续修行，如今方便之门已开，西王母得以应允。如今你起了凡心尘念，已为王母所不喜。如不忘当日之言，该下决断才是，若是沉湎情欲，难保当初在真武帝君座下所言不会成真。”言到最后，已有几分严厉。

　　白素贞秀眉深颦，脸色更白了几分，此话由面前这位大德大能言出，落在她的心底比如雷击，由不得有半分怀疑。

　　当日之言，真的会成真吗？

　　她摇摇螓首，将诸般杂念排出，深深拜下：“弟子有愧，但官人天劫在即，此时我若离他而去，他必然心绪难平，天劫难度。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能在这紧要之时，误了他的前程呢？请菩萨宽限时日，待到天劫之后再做商量。”便是真的“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中”，此时此刻，也绝不能言弃。

　　怀着这样的决意，再抬头时候画像已恢复原状，只有一声叹息随青烟缭绕，仿佛在叹尘世众生，因何而不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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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菩萨真的这么说？”小青拉着白素贞的衣袖急急问道。

　　白素贞轻轻点了点头，她所有决意，但却不能将这些心事忘却，唯有寻了小青来商量。

　　哪怕是胆大妄为敢去挑衅法力远在她之上的法海的小青，也绝不敢轻视观世音菩萨之言。

　　观世音菩萨乃是四大菩萨之首，所谓“四大菩萨”分别乃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愿地藏王菩萨”、“大智文殊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各行其职，为世人所知。

　　佛家言佛的数目如恒河之沙一般多，看起来菩萨的地位只是普通，但那说的是众生心中皆有佛在，只是将成而未成，将度而未度，其实真正称得上是佛的唯有一位，那便是如来佛祖，亦可说是三尊，过去阿弥陀佛，现在释迦牟尼佛，未来药师王佛，但这三尊佛不过是如来佛祖一身所化，分为法身、报身、应身而已，其实还是一人。

　　如同道家至高的三清祖师，元始、灵宝、道德三位天尊，其实乃是道祖李耳“一气化三清”所成，当年西出函谷，将道法传至西域，衍生出佛教，佛祖有此变化亦不足为奇。

　　所以才将大势至菩萨、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三者合称为“西方三圣”，如若真的有那么多大德大能的佛，又何必将两个菩萨同阿弥陀佛并列在三圣之中呢？

　　这也能看出观世音菩萨的位置之高，仙界之中亦有传闻，观世音菩萨曾证佛位，称为“正法明如来”，但因其慈悲心切，哀悯众生，是以她不居佛位，倒驾慈航，以菩萨身普度众生，这传言无从考证，却也难知真假，但法海这样的大能见了观世音菩萨都要自称弟子。

　　这样一位神佛所说的话，其分量可想而知。

　　小青道：“若是真的，姐姐你还是出去避一避吧，若是一语成谶那就糟糕了。不行，我还是叫许仙来拿个主意。”说着就急匆匆的要往外走。

　　白素贞连忙阻住她，“我何尝不想同他商量，但天劫在即，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又怎能用这样的事来乱他的心思呢？小青，你绝不能将此事告知他，知道吗？”

　　“那好吧！”小青犹豫了一下，但见白素贞面色肃然，只得勉强答应，“那你就编个理由，只说出去闭关一段时日，不让他担心就行了，我怕你再留下来，真的会有什么祸端。”

　　白素贞只是摇头，“我走了，官人怎么办？敖璃怎么办？小月专门追来杭州，绝不仅仅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恐怕背后还有别的因由，我要留下来保护他。”她微微一笑，“只要能度过这一关就好了。”

　　小青看她心意坚决，无法再劝，跺了跺脚，“说来说去，不是还要留下来吗？这哪里算是同我商量？”

　　“怎么会，跟你说过之后，我心情平缓了许多。我们是姐妹，不同你说，还能跟谁说呢？”白素贞笑着握住小青的手。

　　小青听得心中一甜，“是啊，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凭着你我还有许仙、敖璃、小倩，无论是什么灾厄，难道没有一搏之力吗？如果未战先退，我也不乐意呢！”

　　白素贞被小青安慰了一番，心情疏解，握了握拳头，自己的法力也是今非昔比。

　　数日之中，许府沉浸在这寂静的江南梅雨之中，四方各处却已是波澜骤起，纵然没有网络电子这样的渠道，但“许仙”所说的那几句狂言，在儒林之中已是传的无人不知，且在口口相传之间不断的被“加工美化”，群嘲的力度增加了十倍不止。

　　庐山之下，一片偌大庄园，传来朗朗的读书之声，正是天下闻名的白鹿书院，书院东南一处院落中，遍植松拍树，郁郁青青。

　　时雨初晴，一个儒服老者正一手持着书册，一手捻着的胡须，做沉吟之状，显是在寻章摘句。

　　此人正是这白鹿书院的院首，裴潜字文渊，曾官居大学士为帝王师，辞官归乡之后，专心学论，创下有名的庐山学派，桃李遍布朝野，可算得上真正的文坛泰斗。许仙凭着无数诗词名震天下，亦可流传后世，但在当世，文名却是难及得上他。

　　忽然进来一名仆从来，奉上一封书信。裴文渊一看姓名，正是一名老友传来，连忙拆开一看，上面说的正是许仙之事，上面絮说许仙各种狂妄之言。

　　昨日有晚辈向他提及此事，他还不太相信，责他们要专心学业莫要轻信谣言，但今天这位传信的老友，他素来是知道的，诚恳朴直绝不是个造谣生事的人。看了这些言论，凭他的养气功夫也不禁叱了一声，“好个狂妄小儿。”旋又摇头：“少年成名，难免得意忘形。”

　　他却不知道，同样一句话，经过无数人相传，哪怕只是一人添上一两个字，到最后就足够写成一篇“讨许檄文”。他信得过的朋友，也同样有信得过的人。谣言止于智者，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谣言。

　　这时，院门又被叩开，鱼贯而入几十个同样服饰的青年：“院首，我们来请辞！”

　　裴文渊明知故问，“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为首的青年人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激愤：“我们要去杭州，会一会那许仙。金陵书院名不副实，本是自取其辱，但许仙更是狂妄自大，小觑了天下读书人，我原将他当作我辈楷模，如今看来，有才无德，不过如此。弟子们皆不服他这个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号。”

第150章 夫人

　　“有才无德？那还是有才的，他的诗词你们也都读过，难道自料胜得过他，难道不是自取其辱？”

　　青年道：“文渊似海，诗词只是细枝末节，我观许仙除诗词外别无佳作，未必就胜不过他。纵然是败了，也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白鹿书院的风骨，请院首应允。”深深拜下，其他书生也一并拜下，“请院首应允。”

　　裴文渊擒着胡须沉就片刻，觉得不能磨损这股年轻人的锋芒，“将人数削去一半，去账上支些银两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可增加些见识。”

　　“谢谢院首！”众书生皆大为惊喜，虽然为了争取这个名额少不了一番竞争，但这都是小事。

　　裴文渊也露出微笑来，“有一条你们且谨记，无论人家如何无礼，你们断断不可失了礼数，贻笑大方。可以输文，但不能输人。若是有谁做出有损我白鹿书院名声之事，回来我定不饶他。”

　　“谨记院首教诲！”

　　于是乎，讨伐许仙大魔王的正义联军，终于得以开拔，而这样的情景同时在也不少地方发生，而像那无组织无纪律的闲散之人，一得到消息立马就命家人准备车马，更是数不胜数，有些近的，更是已来到杭州，准备打上门来。

　　“砰砰砰”几声叩门，许仙正在书房读着一卷书册，正要吩咐白福去开门，今日五鬼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修炼，便起身启门，一看却不是旁人，乃是李思明与觐天书院的院首双双找上门来。

　　分别见礼过后，迎入花厅落座，这时候云嫣大概还在酣睡，许仙就取了茶盏为二人倒了茶水。

　　令李思明和院首瞧的惊奇不已，许仙已是功名在身，名传天下竟还要亲自泡茶。

　　便是小富之家也有一两个丫鬟，哪怕是寒门中人，端茶倒水这样的伙计也轮不到男主人来干。

　　“汉文，我瞧你这偌大府邸，竟不见一个人影？”李思明左顾右盼，只见处处雕栏画栋，当初的仇王府，修葺之后依旧是气象非凡。

　　“有个老仆，刚好出门去了。”许仙放下茶盏。

　　“你何不买几个丫鬟来使唤。”院首饮了茶水，茶是上好的铁观音，但奈何许仙这泡茶的技术实在是不入流的很。

　　觐天书院的院首，四五十岁的年纪，须发花白，生的高大健硕，孔武有力，一双环眼炯炯有神，乍眼一看不像是学问中人，倒像是江湖上的武夫，武侠小说中称之为“马老英雄”的人物。

　　许仙回杭州之后同他也有一些交际，倒也不算陌生。

　　但不等许仙答话，李思明就紧接着笑道：“不但可端茶倒水，养些年头，还可……嘿嘿！”他刹住话头不说，但这嘿嘿一笑却更显得意味深长，连马院首也露出淡淡的微笑来。

　　许仙暗道一声淫荡，不过转念一想，所谓“萝莉养成”者，竟是国人积年的老传统。五千年灿烂文明，果然非虚。“家中又没什么事，便是有些杂务，随手就处理了。年纪轻轻，哪用得上人伺候。”

　　马院首露出怪异之色，早知许仙是个怪人，如今来到他的府邸，果然是处处逢着怪异，但于他本人而言，又像是理所当然。

　　略谈了些闲话，就转入正题，果然不出许仙所料，正是为着那些狂言而来。但令许仙苦笑不已的是，这二人竟然不是来劝自己收手，而是甘愿提供场地，好让许仙来个“文会天下英豪”。

　　李思明一脸兴奋的道：“你还不知道吗？江南三大书院都有动作，江北的几个大书院也有反映，那些小书院更不用说了，都要赶来杭州，这可是文坛一件盛事，比起初雪试还要盛大的多。我身为学政，不能不有所动作，莫如在觐天书院中开一场文章会，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说着猛拍许仙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哟”的样子。

　　许仙拉长了脸，这都什么人啊，分明是想要看热闹！“我还没说过，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李思明道：“那是当然，你怎么会说那些话！”

　　马院首也微笑道：“我原本还有几分怀疑，但看了这府中的情景，便知汉文绝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一个人大富大贵之后连仆役丫鬟也不清一个，亲自端茶倒水不以为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矜傲狂妄之人呢？

　　“那你们还……？”

　　李思明摆摆手道：“这些话是说不清的，如果你现在想要平息谣言，必然为天下所笑，你一人的颜面还是小事，不久之前才点你为探花，赐给你金牌的圣上，又该作何感想呢？莫如先胜了这一场，再来解释这乃是一场误会。”

　　许仙一怔，他却没想到这一层，那块诗仙的金牌不但是将他捧得很高，而且还不能掉下来，摇摇头道：“你怎么就料定我能胜过天下英豪呢？”

　　李思明拊掌大笑道：“哈哈哈，许汉文，你已无退路了，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将你腹中那些个古怪的才思发挥出来，再留下几篇诗文传世。

　　这很像是反派的台词，让许仙很有一拳将李思明揍飞的欲望。

　　李思明笑道：“汉文莫恼，知府大人也已调集工匠大修会场，到时候来挑战者且不说了，想来一睹这场盛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到时候必然是百业兴旺，杭州府的黎民百姓皆要因你而受益。”

　　马院首也颔首道：“觐天书院也要闻名于天下，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书院。”

　　许仙哭笑不得，难道这就是自己在古代所引起的“会场经济”吗？什么奥运会世博会，统统去死吧！咱不过是在自家门口骂了两句脏话而已，效果一点都不比你们投资几十亿来的差。

　　难怪官府如此热衷此事，无论自己是胜是败，他们都能跟着大大的受益。

　　许仙微微一笑“不过，我不会出手。”

　　“什么！”李思明、院首大惊，这台大戏如果没有主角，那还怎么开锣，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劝许仙一定要出面，“这怎么行！”

　　许仙道：“嫣儿，出来吧！”

　　云嫣便盈盈走出，施了个万福，“云嫣见过两位大人。”她听闻有人敲门便被惊醒，连忙梳妆打扮了一番，家中没有下人，端茶送水之事平常都由她来应付，但她到来之时，许仙他们已经说上了话，她不便打扰，便躲在帘后倾听。

　　李思明有些不祥预感，“你该不会是要……”院首还在懵懵懂懂。

　　许仙握着云嫣的玉手，“嫣儿，你意下如何呢？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为夫自有其他的对策。”

　　云嫣在帘后早已思虑了许久，夫君虽是诗词盖世，但其他的方面却未有那么厉害，前来挑战的各方英才，哪个不是觑着这个破绽前来，一旦有个差池，罪责全在己身，此刻毫不犹豫的道：“如果夫君应允，妾身可以一试。”

　　一直自信满满的李思明，这时候全没了方才的狂态，甚至有些惶恐，“云、云夫人的才华我是知道的，但她乃是妇道人家，又是一个如夫人……”

　　所谓“如夫人”就是妾室的讳称，就好像进士中的“同进士”，说来这两个还刚好是一副对联，所表达的意思也是一样，那就是“既不如夫人也不同进士”。

　　无论自家如何宠爱，在外人的眼中，名分是大大不同的。相传某地知府夫人生日，知县都去拜寿，拜帖已经递了上去，才知道是如夫人生日，立将拜帖索回，折身而去，其他各官也随之而去。本来下官对上官巴结逢迎还来不及，哪个敢如此无礼得罪，但妻妾之分便在此处。

　　云嫣依旧是笑盈盈的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将这话放在心上。

　　但许仙却觉她握住自己的手紧了一紧，微笑道：“如夫人？思明兄还不将那个‘如’字去掉！”

　　李思明疑道：“这个？”

　　许仙道：“按我朝律法，官职在身，还可有平妻。我如今也算是翰林，当然就要多一位夫人了。”

　　云嫣捂住檀口，不住的眨着眼睛，眼波上弥漫着一层水雾。

　　李思明苦笑道：“你啊你！”此举就算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是违背了礼仪伦常。云嫣的出身他是知道的，纳青楼女子为妾也就罢了，竟要将其抬为夫人，简直是匪夷所思。这样的行为传扬开来，定然是为众人所不齿，且有损于仕途。

　　心中感叹，在这谦逊温和的外表下，终归还是有着这样的狂悖，而他将要做的事，却要这份狂悖推到更加不可思议的境地。

　　马院首懵懵懂懂的听了几句，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惊道：“你不会是要……？”

　　许仙道：“如你所言，到时候会有许多人前来挑战，我总不能什么人都应对吧！还是先让我家夫人把把关，如果谁能胜过她，才能向我挑战，你看如何？”

　　马院首吹胡子瞪眼，“这万万不可，这样的盛会，让一名女子出面，这、这、这成何体统！你怕来的人多，我自会派人考核，能够过关的才能向你挑战，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

第151章 开明

　　许仙却又是一阵出神，难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海选”！连他自己也不由发出“天啊，我到底在搞什么啊！”的感叹。

　　李思明见许仙考虑，还以为他在考虑，事情有所转机。

　　许仙却忽然回过神来，起身拱手道：“如果不行的话，两位就请回吧，等到那些人来了，我自有办法应对，就不劳知府大人费心了，送客！”一看左右还得自己去送客。

　　李思明和马院首面面相觑，为难起来，这是知府大人委派的工作，如此回去又要如何交代，经过一番考量，李思明只得面有难色的道：“汉文你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许仙哈哈一笑，“这样来的人说不定反而更多些，正合了知府大人的心意！”

　　李思明和马院首只得起身告辞，说要回去向知府大人禀明之后再说。

　　许仙将他们送出门外，将别之时，抓住李思明的手，认真的道：“你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安保工作一定抓好。”

　　李思明哭笑不得，唯有拱手告辞。大门重新闭合，李思明同马院首相视叹息。马院首道：“我原以为许仙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竟然如此……哎！”竟然如此了半天也没如此个什么出来。

　　李思明很是能够理解他的感受，他初观许仙也不过是个寻常书生，但越到后来越觉得难以测度。

　　他也算是号称狂儒，但常人发狂，必然要饮酒高歌，做出种种怪相，倒有一半心思是要给别人看的，显示自己的名士风流、遗世独立，许仙却是面色如常，用极普通的语调说出惊世骇俗的话来，把别人吓了一跳，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仙关上大门，心中该说是意外呢，还是别的什么？没想到胡心月这只小蝴蝶在自家门口叫骂了几句竟就真的引起了这样大的风暴，这该说是偶然呢？还是说她了解人心的起伏波澜，有意造下这样的局面呢回到花厅，胡心月也在，正‘恨铁不成钢’的对云嫣说道，“不过是虚名就把你高兴成这样，真是丢人！同样是天地所生，父母所养，凭什么需要别人承认，你给我清醒一点！”

　　云嫣抹着眼角的泪水，“人家就是高兴嘛！”

　　许仙也没料到一个名分能够让云嫣如此欢喜，但她却从来没跟自己提过半句，梨花带雨的模样当真是即可怜又可爱。

　　胡心月见到许仙，有些意外的道：“没想到你如此配合！”她原以为许仙会百般阻挠才是。

　　许仙却看也不看她，而是笑着对云嫣道：“嫣儿，你觉得呢？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云嫣的脸上少有的显出坚定的神色，“嫣儿定然不会让夫君失望的！”

　　许仙摇摇头“错了，错了！”

　　“错了？”

　　许仙帮她擦擦泪痕，“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

　　云嫣露出慧黠的笑容，“为你为我，还有什么分别吗？”

　　许仙一怔，“那倒也是，我倒是建议你去见识一下。人生百味，在家中闲坐弹琴是一种乐趣，但这又是一种乐趣。”

　　胡心月也不能不说，“你还有几分开明，不让人觉得讨厌！”恍惚之间竟觉得许仙的观点似与自己不谋而合，猛地晃晃脑袋，这些蠢男人怎么可能理解自己的想法！

　　开明？自己？

　　许仙摸摸鼻子道：“还好，还好。”心中却有些好笑，自己在前世可是以保守著称的，穿越一场就轻松实现了由保守男到开明男的超进化。果然，如果不能改变自己，那就改变世界吧！

　　于是胡心月有些沮丧的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没有一件能够扰乱许仙的心神，更别说产生类似于心魔的东西！忽然有一丝理解白素贞为何选择了他，这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男人，心里的想法还真是怪异的紧呢！

　　但这一丝理解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暗自警醒：“当心，胡心月，可别他的外表蒙骗了，男人是敌人。”

　　许仙道：“你在嘟囔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去！这个赌约，我可以谨守约定，积极配合，不像某个人，胡乱应付。”深深的叹口气，“比起男人来，女人的气度还是太小了。”

　　胡心月才想起自己还处于被压迫被剥削的阶级，恨恨的望着许仙一眼，就向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却忽然停步回头，“云嫣，你过来！”

　　“我？干什么？”

　　胡心月的脸似乎红了一下，“我、我不太懂做菜！”修剪花草，打扫房屋这样的活，只要凭着心灵手巧都能应付，但唯有这厨艺，非得有许多的经验才行。这些日子她又做了几顿饭，虽然不再像是第一次那样为了难吃而难吃，但也只是差强人意，勉强能够入口而已。

　　但别人能够入口，可不代表着胡心月能够入口，这个被山珍海味惯坏的奢侈女人，被自己做的菜折磨的够呛。旁人大不了不吃，她现在又只是凡人之躯，每天还被许仙指派着干各种各样的工作，消耗大量的体力，不吃就只有饿着，其悲惨现状也就可想而知。

　　但出乎胡心月意料的是，云嫣竟然拒绝了，“不行，我还要回去看书，时间不多了，让夫君陪你去吧，他做的比我要好的多。”而后匆匆忙忙的回房找书看了，将要开始的文斗，即使是她也颇感压力，只是离开时还冲许仙眨眨眼睛，似乎别有一番含义。

　　胡心月眯眼盯着许仙，似乎在考虑被饿死和让许仙教自己做菜哪个更讨厌些，最终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勾勾手指，“跟我来吧！”

　　许仙嘿然一笑，也不在意，陪着她向厨房走去。

　　云嫣忽然又赶回来，将一张便条交到胡心月的手上，“这是大家要吃的东西！”胡心月的脸色一阵难看。

　　许仙袖着手，偏头去看上面密密麻麻的要求，忽然有些同情胡心月的处境，斥责云嫣，“你们不要太过分，就算人家现在听我们的，给我们当牛做马，你们也不能这样对待人家！”

　　让胡心月觉得伪君子也不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许仙的样子可爱了那么一点点。

　　“对了，我的要求还没写吧，我想吃烤全羊，还有……”

　　曾经悄悄升起的那一丝好感度，立刻直线落水。

　　“许～仙！”胡心月慢慢将手中的纸条握紧揉碎，咬着牙道：“我做什么就给我吃什么，少挑三拣四的！”

　　许仙和云嫣都是莞尔。

　　厨房中，胡心月在灶台前忙活，许仙倚着门框袖手旁观，且不停的出言指导：“菜切的太粗了，光细也不行，必须要均匀，均匀。快把鸡块倒进去，油不能太热。喂，汤要沸出来了，你能不能快一点！那是盐，不是糖，哎，太笨了，谁说狐狸是种聪明的动物，依我看……”

　　胡心月被他指挥的团团转，这倒不是许仙存心戏弄她，好的厨师必然能够同时做许多工作和准备，但在胡心月这个新手来说，完全就是在欺负新人。

　　“闭嘴！”胡心月忍无可忍的回过头来冲他吼道。此刻的她围着素净围裙，长发挽起来裹着头巾，这样的打扮于她来说有些古怪，却又有一种反差的美感。

　　许仙立刻就闭上了嘴，而且是紧紧的闭上。

　　胡心月终于得到了清静，回过头来，灶台上的工作已经完全展开了，数道菜在同时进行烹饪，有的才刚开始，有的却即将完成。两个锅里都煮着东西，炒锅还放着鱼。忽然没了许仙的指导，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胡心月举着双手，“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好、吗？”胡心月一字一顿的道。

　　许仙耸耸肩膀，“鱼要糊了。”

　　胡心月连忙去翻炒锅里的鱼，但一股糊味已经升了起来。

　　鱼确实是糊了。

　　……

　　午饭上桌，云嫣绝不肯第一个试吃，小青也不再犯傻，郁蕾和嫦曦左顾右盼，许仙笑的没心没肺。

　　白素贞正要第一个动筷，胡心月已拿起筷子，飞速的在每道菜夹上一口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道：“胆小鬼！”

　　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就都露出讶异的神色，今天的味道和前几天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白素贞问道：“官人，这是你做的吗？”

　　许仙道：“我可没有动手。”只是动嘴而已，但他也没料到胡心月能够如此完美的执行他的命令，做菜还是看感觉居多的，并不是拿着菜谱就能够成为名厨。

　　胡心月吃着口中的菜也微感讶异，这是我做的吗？

　　望着满桌的菜肴，她也难免有一丝小小的欢喜，而吃在口中，自己做的东西总是有种特别的味道吧！

　　而开饭之后，那道有点糊味的糖醋鱼，是她吃的最多的一道菜。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笑，只要做过厨师的人都能够理解这种心理。或许是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或许是出于某种补偿的心理。

　　自由比不自由好，美味佳肴比吃糠咽菜好，所谓人生，又哪有这么简单的好与坏呢？

第152章 暂息

　　不久之后，官府就又传来消息，同意许仙所言，只是请他务必不要泄露出去。

　　许仙便笑着应允，任凭他们去安排。

　　得了许仙应允，不就便由杭州府衙门大肆宣扬，觐天书院领头操办此事，将一个民间的挑战升格为官方活动，比起初雪试的声势还要浩大。

　　唯恐杭州城中容不下那许多观者，便在杭州城到钱塘县之间，钱塘江之畔，寻了一片空地，以土木结构修起，长十丈宽十丈高三丈的一座露台，组织了大批徭役，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尘飞土扬，也绝不停歇，短短数日就有了大体的模样。

　　这且不提，江边早立下了一根数丈高的擎天巨柱，上挂一道织锦长幡，镶金银花边，上书“天下第一”四个大字，迎风招展。有时云开雾散，日光一照，锦绣闪耀着流光，十里之外人亦可见。

　　由他乡而来游杭州者，必观此幡，一时之间成了杭州一大胜景。此等消息传扬开来，无数人骑马行船赶来观看，离开幕还有许多时日，杭州府的各大客栈却早已爆满，那价钱更是翻了数翻也抵不住这股人潮。

　　许仙得知此事，不禁感叹，谁说古人没有商业头脑。这宣传造势，制造噱头功夫，比起后世任何一家宣传公司也不逊色。曾见诸般小说，全将古人说的冥顽不灵，懵懂不通，比起今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般。但实际上，纵然没有营销广告这些概念，但这些道理实际上却是相通，只是不曾成文成书而已，而为村夫俗子所笑，岂不悲哉！

　　范蠢辅越灭吴，而后三散其财、泛舟五湖。吕不韦奇货可居，扶秦王登基而后助秦一统六国。这般的智慧胆略气魄，又有谁敢嘲笑古人的智慧呢？

　　而在这期间，果不其然，许多人登门要向许仙挑战，但官府早有安排，许府大门外设了一队衙役，将来者统统挡在外面，和和气气的告知他们正式开启的时间，要到哪里去报名。若肯花点银子，还能将这杭州的景致与你介绍一番。如有不听劝者，那也少不了一顿棍棒拳脚。但更多的只是远远观望，只当名胜古迹一样参观。

　　今日白日当空，晴空万里。杭州城中夏意渐浓，伏气渐升。

　　许仙立在楼阁上观望，却是紧紧闭着双眼，将周身感应开到极致，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对身后的白素贞道：“娘子，是否觉得今年的梅雨散的似乎比往年要快些。”

　　白素贞停下针线，抬头道：“是啊，这样的好天气能持续下去的。”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鬓角蝉翼般的乌发，轻揉了一下。

　　许仙背对着她不曾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动作，“娘子，你要做的那样东西还要多久啊？”他已知道白素贞正为他准备一件护身的法器。

　　白素贞道：“官人别急，用不了多少时日，马上就好了。”

　　许仙回头微笑，“加油！”他知道这件法器大概需要消耗她不少的道行，但却没有说一句感激的话语，只是静静等待她的完成。话说回来，人要怎么用左手来感激右手呢？

　　“嗯。”

　　许仙趴在栏杆上往楼下望去，见胡心月提着食盒向池塘中走去，脸上的表情很是有些悒悒不乐。

　　胡心月心中确实是郁闷不已，她对小青的进一步劝诱，因这突然而来的好天气中断。小青嫌热，一头扎进水塘里，再也不肯出来。连每天的午饭也不出来吃了，全都由她提了食盒送去，她站在水塘边招呼了几声。

　　微波起伏的湖水中忽然就升起了汹涌波涛，一条长而巨大的黑影在水中游曳，这情景就宛如电影中凶兽出现前的氛围。

　　“碰”的一巨声，湖水向着天空激飞，仿佛一场由下自上的豪雨，银色的水滴几乎是垂直地向着天空升起到十余丈的高度，水幕里巨大的青影在半空中弯曲。它猛地一震，把周围的水滴向着四面八方抖出去。根本不必什么动作，但这股逆冲的水流就足以将人浑身的骨骼击碎。

　　许仙只觉得无数个怪兽电影的镜头在眼前显现，明白什么叫现实比演绎更匪夷所思。径围近乎三丈，若非白素贞施法将湖底挖深了十余丈，只怕还不能藏匿她的身形。顺便一提的是，湖边的假山也改造了一番，比原来要大的多，留下一个山洞供郁蕾栖息。只是如此改造下去，许府早晚会向怪物巢穴这个方向发展吧！或者说，已经在发展了。

　　小青居高临下的望着胡心月，青碧色的蛇眼闪着金属的光泽。

　　胡心月喊道：“还不低头！”

　　小青似乎是迷茫了一下（刚才在睡觉），然后猛地把头砸在岸边，闭上眼睛，懒懒的张开嘴巴。胡心月就恨恨的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拿出来倒进去，但其实真的像是塞牙缝一样。

　　许仙望着小青，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只觉得那优柔的蛇身与碧绿的鳞片也显得青翠可爱（绝对是价值观已经发生偏移了），只觉得去年看的时候似乎还没这么大，龙族秘法对妖类体形的增益似乎非常之大，随之而来的当然就是力量的增强。

　　小青似乎是察觉到许仙的目光，猛地睁开蛇眼，眸中碧光一闪，像是狠狠瞪了许仙一眼。然后就又闭上眼睛，转身游回水里去。

　　许仙笑着打了个招呼，忽然有些好奇的回头问道：“娘子，你变成原形应该比这还要大吧！”想来他还从来没见过她变成蛇的样子呢！

　　白素贞也不禁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官人的心态大有问题。

　　许仙发出由衷的感慨，那个被吓死的许仙真是太幸福了（价值观已经彻底扭曲了）。

　　“下楼吧官人，该用饭了。”

　　今日桌旁却少了两个人，小青自在湖中睡觉，云嫣却也不在。

　　不等许仙发问，胡心月已道：“云嫣在书房里吃，我已经给她送过去了。”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是丫鬟了。

　　许仙皱眉道：“看书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在书房里吃怎么好，我去看看！”起身向书房行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哗啦啦的翻书声，推开门只见云嫣正叼着酥饼，飞快的翻动一本书册，只看一眼便翻到下页，像是在找什么内容。

　　云嫣看见许仙，放下手中的酥饼，“夫君，你来啦！”

　　许仙道：“怎么不去吃饭，走，吃完再看吧！”

　　云嫣却拒绝道：“不行啊，我要将书房里的书再看一遍，免得到时候有什么遗漏。”

　　“看一遍？”许仙望着满屋子的书册大为讶异。这书房还是承自仇王府，规模大的惊人，原本大都是空的。后来修葺府邸的时候就又买了各种书册将之填满，其数量比起觐天书院藏书室里的书少不到哪去。说要看一遍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算了，没时间了，有这功夫还不如休息一下。你现在在找什么？找到了就去吃饭吧！”

　　云嫣的明眸中闪着疑惑，“找什么？”

　　许仙微微一笑，“不用客气，为夫可以帮你的忙哦！”所谓“过目不忘”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云嫣像是理解了许仙的意思，狡黠一笑，挥挥手中的书册，“我也很想让夫君帮忙，可，我是看书啊！”

　　许仙睁大眼睛道：“看书？刚才那样是看书？！”明明每一页只看了一眼，这种阅读方式，你是机器人吗？

　　云嫣笑道：“因为以前都看过了，这次只是复习一遍，所以很省时间，而且自从修炼之后，感觉脑子比以前转的快了些！”

　　许仙才明白“后天高手”和“先天高手”的差距。她说要把这里的书看一遍原来是认真的，而一顿午饭的时间对普通人来说最多也不过几十页书，但对她来说却是几十上百本书，确实不能够浪费。

　　许仙只得挥挥手，“你……继续加油吧！”

　　云嫣一脸认真的道：“嗯，为了夫君，我也不会输的。”一扫平日的慵懒。

　　许仙心中感慨，这也算是天才的一种吧，无论平时多么懈怠，在需要的时候就能够排除所有干扰，做到真正的专注。这也才是正理，毕竟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哪一门技艺，要达到大师的水准，都不是只靠着天赋能够做到的。同自己这种高考前夜看电视剧到十二点的废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许仙退出门外，又在门缝中悄悄望了她一眼，确定没有数据流从她的眼中流过。那认真的模样让他微微安心，觉得这样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是人都会有实现自身价值的需要，希望能将自己的才华施展出来，即便是一向看起来很知足的她其实也一样。只是她太聪明了，明白自己的所求，明白自己所想要的生活。因为懂得取舍，所以知足常乐。

　　但是若能有这样的机会，她也会劳劳的抓住。说是为了他不是假的，但她自己也同样在高兴着吧！

　　许仙回到厅堂，笑着道：“还是让她好好读书吧！”

　　饭后白素贞为每人乘了一碗后梅汤，经她素手递出，淡红色的汤汁上结了浮冰，散发着冰凉的雾气。

　　许仙尝了一口，只觉清爽无比，“娘子，这是你的做的吗？”

　　“我抽空做的，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许仙瞟了胡心月一眼，“我们不是有丫鬟吗？这种事让丫鬟来做就好了。”

　　“丫鬟？”白素贞一怔才反应过来，唇边溢出一丝微笑。“也不费什么功夫，就用不着……丫鬟来做了。”

　　胡心月想也不想的，把满碗的酸梅汤泼向许仙。

　　许仙只看了一眼，飞散的汤汁就重新聚合成水球，回到胡心月的碗中。“这是我家娘子辛辛苦苦做的，不要浪费了。”

　　胡心月看了一眼酸梅汤中倒影出的自己的脸庞，抬起头道：“今天下午我要出去，晚饭你们自己做吧！”这些日子打扫过房屋，修剪过花园，她仅剩下的工作就是做饭，也没刚开始那么累了。说起来是很严重的赌约，原以为赌约的内容彼此都会很难接受，但实际上不但许仙毫不介意，就连自己也渐渐觉得没什么了。唯一的担心就是许仙凭着赌约的内容来牵制她的行动，若大的一个府邸想找出些活来还真是十分简单。

　　许仙道：“一个人？”

　　“嗯。”

　　“不行。”

　　胡心月猛地站起身来，作色道：“许仙，你少得寸进尺！”

　　许仙面色如常的道：“你现在身上全无法力，还是让小青和你一起吧！有时候红颜美色比起黄金白银更加招人惦念。”

　　胡心月又慢慢坐下去，方才那满腔怒火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搁置，嘴硬的道：“你是想让她来监视我吧！”

　　许仙却已不将这话题继续下去，“晚饭回来吃吗？”

　　“不知道。”

　　“那就给你留着吧！”

　　就这样进行了一段平淡无奇的对话，这样的对话随时会发生在任何一个地方，由任何人道出，并不包含任何伟大含义或者人生哲理，更不足以让人拿出来单独作一篇文章，发一通感慨。只是平淡的像是白开水一样的话语。

　　但这样的话传入胡心月的耳中，偏偏有着另一番滋味。曾经何时也会有人这样关心自己的外出，询问自己的归期。虽然会觉得很麻烦，但也会觉得有一丝温暖。那是桎梏着一个人的内心，让人无法远离，名为家的东西。

　　她厌恶这种的平凡，讨厌这种桎梏。毫不留情的将那样东西抛下了甚至打破了，追逐激昂壮美的生命，寻求随心所欲的人生。事到如今，她也并不觉得后悔，那是她用心所选择的道路。

　　但同时，她也无法虚伪的否认这种情感。如果硬是否认掉的话那岂不是太虚伪了吗？她用诸般面具欺骗世人，却唯独不肯欺骗自己的心。无论那是狐狸的心，妖怪的心还是人的心，它要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那现在呢？胡心月饮着酸梅汤沉默不语。

　　但无论如何，她已不会再那样一脸媚态的叫一声许公子，或许是明白那样没什么用处，或许是因为太过恼恨许仙了，或许家这种地方，本就不需要什么面具。

　　许仙亦从未想过把这个名为“家”的地方变成和某人斗智斗力的战场。

　　白素贞收拾着食盒，乘进一些酸梅汤进去。

　　许仙道：“这是做什么？”

　　白素贞道：“天气那么热，我想把这酸梅汤也给外面那些差官送去一些，难为他们帮我们守门，省了许多麻烦！”

　　胡心月淡淡的道：“他们当差，这是职责所在，谈不上为我们守门，而且他们从这份差事中不知赚了多少好处，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素贞知她的性子，也不辩驳，“官人，你去把这些给嫣儿送去！小月，青儿这份就麻烦你了。”

　　大门外，几个衙役避在门楼下乘凉。

　　一个年轻衙役给年长的衙役扇着扇子问道：“陈头，你说这次许探花能赢吗？”

　　陈头老神在在的道：“那还用说？”

　　“那到底是能嬴还是不能嬴？听说已经开出了盘口，小的也想趁机捞上一笔，您给出个主意。”

　　“许大官人那可是我们钱塘人，你不压他还想压别人吗？当心我揍你。”作势欲打。

　　小衙役笑着虚让一下，“嘿嘿，那到也是。”

　　其他衙役便问：“那陈头你压了多少？”

　　陈头脸色一红，轻咳两声，“一两。”

　　众衙役哈哈大笑，“才一两？是不是大嫂他不让？哈哈哈哈！”

　　“去去去去，你们懂什么！”小衙役卖了个关子，挤眉弄眼的道：“这叫百善孝为先。”哎呦一声，屁股上已挨了一脚。

　　衙役们正在笑闹到时候，一大群年青书生走上前来，问道：“请问几位差官大哥，这里是许仙许翰林的府邸吗？”

　　衙役们赶紧站起身来，陈头应声道：“这里正是许府，你们是？”

　　为首那书生拱手道：“我们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在下唐名轩。”

　　陈头见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更加不敢慢待，指指门楼旁边的墙上贴着的布告道：“公子，你们是来挑战的吧，不妨先看看墙上的布告，现在许翰林不接受任何人的挑战，想挑战，那还要等些日子。”

　　唐明轩逞上一锭碎银，“规矩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们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挑战，只是来拜见许大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这钱便请几位喝杯酒水，不成敬意。”

　　陈头为望着明晃晃的银子，一脸为难，“这个，公子，许大人现在不见客，就是我们给你行方便也没用。”

　　这时候，只闻“吱呀”的一声，朱门开启一道缝隙，白素贞盈盈走出，落落大方的道：“这是我做的冰镇酸梅汤，请几位尝尝。”

　　陈头受宠若惊的道：“许夫人，这怎么好意思！”推拒一番才接过食盒，他也不过见过白素贞数面，但总觉得亲切仿佛旧日相识。

　　白素贞问道：“这几位公子是？”

第153章 游湖

　　“许夫人，他们都是要求见许大人的。”

　　白鹿书院的学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躬身行礼，“许夫人。”那袖手而立，侧身站在台阶上的白衣女子，有着令人不能直视的荣光。没来由的，他们就觉得来时心中那股激愤陡然平静了不少，却又生出一丝酸涩的意味，或许只因那“许夫人”三个字。

　　唐明轩从惊为天人的讶异中清醒过来，还来不及生出什么心思，明明知道她已为人妇，心中就有些难言的滋味。

　　白素贞也回了一礼，“诸位公子，我家官人这些日子都不会见客，还请诸位见谅！”朱唇中吐出的温柔话语，却并非只是应付的场面话，而像是真的为让他们白跑一趟感到歉意。

　　原本理直气壮的书生们，忽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哪里，哪里，是我们贸然造访，失礼在先。”

　　白素贞微一颔首，退回门中，重新关上了门。

　　书生们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阳光又开始炽热，蝉声再次变得聒噪。

　　书生们面面相觑，在不知不觉间，那股“群雄讨许”的气焰。仿佛无礼的客人遇到了有礼的主人，不能不拘束自己的手脚。但仔细想来，所谓的礼遇，其实也不过那一两句话而已。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无论如何也要见到许仙，甚至做好了相持的准备。不但是为了试探许仙的底细，也是想证实一下那传闻的真伪，绝不能被他人牵着鼻子。但方才主人明明已经出来，他们却没有把握机会，再赖在这里似乎就有些不合适了。此行乃是由唐明轩为首，此时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唐明轩清了清嗓子，“我们此行是为许仙而来，亦非全为他而来。如今这杭州城中来了不少文雅之士，平日早闻其名，却无缘相见，如今正好一一拜会，以文会友，开阔眼界，院首的一番心意不能空耗在此处。”

　　这话虽然跟来时候说的截然相反，但也算入情入理，立刻得了所有人的同意。天下广大，时当盛世，有才华的文士数不胜数，有不少来到此处，想要同许仙分个高下。只因“利心易消，名心难除”。

　　于是乎，拥有功名、名声、才华，拥有天下第一才子名号的诗仙——许仙许汉文，他在自家门前的一句话让人们趋之若鹜的奔向杭州。“想要我的名号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来取吧，我把所有的名声都放在这里。”

　　“许仙，我要让你知道，大夏朝并非只有你一人而已。”唐明轩望着朱红的大门默默的道。

　　“吱呀”一声，大门再一次打开，这次一下子走出三位女子来，立刻将唐明轩的决心打断，那一瞬间所展露的，是百花齐放般的娇颜。

　　正是胡心月扯着云嫣和小青从中走出，不同于白素贞的彬彬有礼，云嫣审视着他们，眼中似乎有数据流流过，但被胡心月拉了一把就转移了视线。

　　胡心月只投过淡淡一瞥。

　　小青则从头到尾都处于“睡眼惺忪”的状态，满头长发胡乱的披散着，偶尔会毫无形象的挠挠头。

　　云嫣尝试着挣扎了一下，“胡姐姐，你干什么啊，我还要看书呢！”

　　小青打了个哈欠，“睡觉吧，别找麻烦了！”

　　瞪着眼睛一脸认真的云嫣与半开半闭着眼睛一脸慵懒的小青，像是调转了魂魄似的。

　　但胡心月只是神秘的道：“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我可是一片好心才带你们去看的。”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们往外走。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彼此的关系已不再像是初时那么紧张生硬。虽然还算不上什么好姐妹，但对方既然坚持到这份上，她们也就不好推脱。

　　三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书生们这次觉得阳光毕方才还要热，热到了心里去。而蝉声毕方才还要响，连带着心里也是一片嗡鸣。

　　唐明轩扯扯僵硬的嘴角，问衙役道：“她们，她们……”

　　陈头像是早有所料，以一种同情的目光望着唐明轩，拍拍他的肩膀道：“没错，听说这几位都是许大人的家眷！少年，这就是人生啊！”

　　唐明轩有些机械的转过头来，同身后的其他书生交换着眼色。

　　“把许仙杀了吧！”

　　其他书生眼中都闪着的光芒，一起点着头。

　　“嗯，嗯，杀了吧！”

　　原本被白素贞不经意间平息下去的激愤与怒气，瞬间升腾到了天际。愤怒的青年们像是传说中那勇敢的马里奥一样，带着打倒恶龙拯救公主…们的决心，离开了。

　　正在静坐修炼的许仙，察觉到自己的功德微妙的降低了一点。摩挲着下巴暗自反省，难道自己最近做的好事太少了？是不是该再次化身红领巾走上街头，成为过马路的老奶奶…们的救星。

　　于是，怀着不同的正义，血与火的斗争即将展开，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着天下（第一）的归属。

　　而某三个女子，也终于来到了她们的目的地，西湖胜景，杨柳湖畔。

　　“游湖？游湖有什么好的！”云嫣露出烦闷的神色，曾经她的生活就是在不断的游湖游湖游湖中度过，这绝对不会是一件让地觉得高兴的事。

　　“你真的那么喜欢游湖吗？”小青也清醒了一些，近来她在府中的生活其实也是在游湖游湖游湖中度过的，虽然和云嫣的方式有些不同。

　　胡心月道：“等等你们就知道了。”

　　而在距离她们数米外的地方，有数不清的人在驻足围观。这个时候本就是游览西湖的好时候，游人如织。而最近因为许仙之事更是多了十倍的人数，此时将这一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倒把那些耍大刀喷火球的艺人也比下去了。

　　胡心月和云嫣基本上都有着无视他人的特长，也并不觉得为难。

　　唯有小青微感不耐，胡心月忽然在她耳边轻声道：“是不是觉得人类真是讨厌，想把他们杀光光。”

　　小青心中一凛，“你少胡说！”睡意全然消失，有些可怕的想，胡心月带她们来这里，不会是想像上次那样，玩那种无聊的游戏吧，这次可是有这么多人！

　　胡心月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着在她额头轻轻一点，“真是会胡思乱想！”

　　小青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想来即便是胡心月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杀人。

　　“三位姑娘是在等船吗？”一个身穿绫罗手持折扇的公子哥笑眯眯的走上前来，他于一旁观望了许久，见她们停住在岸边，显然是想要游湖。但这时候西湖湖畔哪还有空闲的船只，如此机会，岂能放过。便顾不得旁人围观，上前搭话。

　　小青的第一反应是把手放在了剑柄上，把那公子哥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却不知道小青这是在保护他不被胡心月，一时兴起就胡乱杀掉。但对这样油头粉面的男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感，远远将目光投向西湖深处。

　　胡心月露出玩味的神色，“你有船？”

　　公子哥一见胡心月应声，心中大喜，暗道：这女子烟视媚行，必也不是什么贞烈女子，天见可怜竟让我遇上了这样好的货色。其他两个虽然冷了一点，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心中这样想着，面上还装作悠然的模样，像是不经意的道：“小生自家倒有一艘游船，就停在那里，只是窄小了一些，还请几位姑娘不要觉得简陋。”说着话用折扇一指。远处的杨柳下系着一艘游船，说是窄小却比一般的船要大上许多。他着重说是自家的船，当然是暗示家资殷厚。

　　公子哥自信满满，凭自己的身价在江南也算得上大富，容貌也不算差，再吟上几句风月，平日也能勾得不少江南少女动心。

　　胡心月轻轻摇头，“果然是简陋的厉害！”

　　人群哄笑，不少人起哄叫道：“姑娘慧眼。”

　　公子哥登时就变了脸色，耐着性子道：“姑娘何出此言！”

　　胡心月摆摆手，“罢了，罢了，我等的船也要到了，今日就给你开开眼界。”

　　水面上不知何时不多了一艘船，正朝这边缓缓驶来，那般不是寻常的游船画舫，而是一艘真正的楼船，莫说这小小的西湖便是江海也能行得，湖中小船与之相比，真如小巫见大巫一般。

　　云嫣惊奇道：“这就是你想给我们看的？你什么时候租了船？”

　　“这是我的船，游湖只有坐这样的船才有点意思。”

　　公子哥的表情僵硬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缩入人群消失不见。与其说是羞愧，不如说乃是惧怕，惧怕这船所代表的权势。

　　大船上悬梯落下，三人登上甲板，便见数十名的侍女跪在地上向她们行礼。

　　云嫣见这些侍女无一不是风华正茂万里挑一的佳丽，便是入皇宫内院做一名妃子也使得，如何屈身在此做一名侍女。

　　小青却面露异色，“这些不是人！”

　　云嫣奇道：“不是人？那是什么！”

　　胡心月笑着解释道：“是魅！”

第154章 琴魅

　　小青按剑，那些侍女纷纷畏缩向后，脸上哀怜的表情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魅？”云嫣微觉诧异，自己打量那些侍女，除了美丽非常外几乎与常人无异。如果硬说哪里有些不同，那就是比之常人多了一股灵气，却又少了几分生气，脸上总是带着吃吃的笑意，似乎与人事半通不通，却更增添了几分魅惑。

　　“魅非妖非鬼，多半是山林异气所生，在人迹罕至的幽谷深潭中，日子久了就会有这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天生魅惑，人一见到就会被迷惑，陷死在沼泽水泽中，再也出不来。”小青放下了手中之剑，知道这些东西并无大的害处。

　　胡心月倚着船舷，招招手，那些侍女就又凑上前来，她摸摸一个侍女的脸颊，“人为其所惑，是自己意志不坚，同她们有什么关系，这些柔弱的小东西初生之时比鬼都不如，又能害的了谁？难道真的是红颜祸水不成。”

　　云嫣道：“《左传》上说‘魑魅魍魉，莫能逢之’。不想今日就见到，不过那魅惑怕是只对男子有用吧！”

　　胡心月捏捏云嫣的脸颊，“正是如此，别看我们如此容貌，如果真的下面这些男人来选，一定会选她们，而且是神魂颠倒。传说男子看到她们就会看到心中最为留恋，不能忘怀的那个女子。走吧，我们进去！”

　　在侍女的簇拥中，走向船舱。

　　大船缓缓开启，但是船下无桨，船上无帆，竟不知动力从何处来。

　　云嫣回头望了一眼，原本可以俯瞰西湖的酒楼，如今也似在脚下。

　　云嫣一进船舱，就感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气不知从何处涌来，眼前乃是一片空旷明亮，丝毫没有一般船舱的逼仄幽暗。顶上着无火而明的水晶灯，映亮四周飞天的壁画，与下面空旷的厅堂。扶栏向下望去，是一朵华贵的金菊，正开的耀眼。那是在一块长达十数丈的地毯勾勒的图案。

　　胡心月却引着她们向楼上走去，甲板之上原还有数层楼台。一路上云嫣留意四周，在外看来只觉得这船高大非常，从内看来却是精致非常。长廊的两边每隔五步，就嵌着一颗鹅卵大小的明珠，光华夺目，烛火亦为之失色。且有铜镜做饰，更加显得辉煌。

　　更为奇异的，明珠并非浑圆，却酷似观音坐莲，光芒璀璨，浑然天成。

　　云嫣讶道：“这难道是蚌佛？”

　　胡心月投来赞赏一瞥。

　　小青问道：“蚌佛？”

　　云嫣道：“我曾在《奇物志》中读过，南海有奇蚌，内生珍珠如佛陀法相，得之者无不宝如拱壁。但那也只是传说而已，没想到一下就见到这么多。”说到最后微微苦笑，这样的东西一颗也是千金难得，如今不要钱似的嵌在墙上做照明之用，所谓的“明珠暗投”就是如此吧！

　　同样是千年修行，白姐姐孑然一身，而她却收集了天下奇珍异宝，装满这艘大船，如今所见怕也只是冰山一角。单看这样华贵雅致的襞饰，便是皇宫内院怕也远远不及。

　　最为奇异的是，明明走在船上，但直到现在，也未感到有一丝的颠簸。

　　小青已感到许多法阵在起着作用，知道这船怕还是一件上好的法器。

　　她们正在思量，忽然眼前一畅，已走到了楼船的最高处。扶栏遥遥望去，底下行人如豆，游船如梭。立在此处便可俯瞰整个杭州城，虽然微生晕眩之盛，却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快然。

　　清风徐来，纱帐曼舞。

　　数不清的珍馐美食已盛装玉盘送上来，摆满了紫檀木的长桌，云嫣本欲说刚刚吃过不必麻烦，但胡心月已将一尾小鱼放在了她的盘中，“你虽博学多识，也未必认得这是什么。”

　　云嫣低头细看，只见那鱼形似鲤鱼却肋生双翼，“这个莫非是……飞鳐？产于西极天河水中，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我还道是文人凭空做想，没想到是真的。”

　　“传闻虽是假的，这鱼却是真的，不妨试试味道如何，可胜得过那许仙的厨艺？”

　　云嫣只略尝了一口便觉美味非常，便是许仙做的也多有不及。其他菜品也多是奇珍，只吃了几口便使人胃口大开，小青更是已在大快朵颐。

　　夜光杯盛葡萄美酒，三只素手持杯轻轻一碰，鲜红酒液轻漾。三人相视一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冰流涌入，热气升腾，琼浆玉酿难比其味，这酒液就是云嫣也说不出门道，恐怕已经不是来自凡间。

　　云嫣把玩酒杯，只觉得所有的器皿无一不精，而且以她的眼光看来，多半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物，如今只做盛酒之用。

　　胡心月笑道：“二位妹妹觉得如何？”

　　云嫣叹道：“极尽人间奢华。”

　　小青则道：“饭菜的味道不错。”

　　胡心月摇摇头道：“还差得远呢！嫣儿妹妹好琴，不妨听听这琴声如何！”

　　她轻轻击掌，立刻便有渺然的琴音响起，若断若续，若有若无，传入耳中，撩人心魄。云嫣听的如痴如醉，小青不通音律也觉得美妙绝伦。

　　玉销炉中，龙涎香升，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方停，犹有余音、绕耳不绝。此音未绝，一音又起。铮铮烈烈，宛如雷音。

　　雷音入寂，洪钟响彻。细细听来，竟然也是琴声，声音浩大如钟吕。其声悲凉，闻之欲泪，却非江南曲调绵软缠绵的凄切，而是“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悲壮。

　　云嫣怔怔的，说不出言语。她原以为胡心月的船上不过是些奇珍异宝，纵然是再怎么稀奇也难动摇她的心意，脸上也总维持着几分从容。但方才这三曲琴音，分明由三人所奏，琴艺都不在她之下，有的还要高她一筹。

　　许久之后，胡心月轻轻击掌，琴声消歇，帘幕拉开，三名女子坐于帘后，面前案几之上各有一琴。

　　云嫣顾不得客气，站起身来去观那三把琴，微微念叨道：“桐梓合精”，《凤求凰》，绿绮琴。

　　“久经风鹤不堪嗟，一抚奔雷兴倍赊。”《十面埋伏》，奔雷琴。

　　“黄钟大吕”，《国殇》，号钟琴。

　　一为琴上所刻的铭文，二则为方才所奏的曲目，最后便是这琴名。

　　“胡姐姐，前些日子你夸我的琴艺，原来只是谬赞！”云嫣看那三位琴师都是船上侍女，无论是人是魅，能够有这般的技艺都足以让人生叹。

　　胡心月却笑道：“非也，这些曲子并非是她们所奏。”

　　“不是她们？”

　　“是司马相如，是伯牙……”

　　云嫣道：“这是何意？”

　　胡心月神秘一笑，并不解释，而是对那三个琴师道：“绿绮，奔雷，号钟，这便是我为你们所选的主人。”

　　三位琴师相视一眼，“姐姐所选，必无谬误！”捧起各自的琴，屈身跪下，奉到云嫣的眼前，“绿绮，奔雷，号钟见过主人。”

　　云嫣睁大了眼睛，“你要把这些琴送给我？等等，你叫她们什么？”这三把古琴都是价值连城的旷世名琴，不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相比之下，云嫣手中的“冰弦”都要逊色许多。这样一份厚礼已非金钱所能衡量。

　　胡心月笑语盈盈，“她们也是魅，不过小青妹妹方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魅不只生于山林异气……”

　　云嫣忽的反应过来，“百物之神曰魅！”此言乃东汉郑玄所注，也就是说“魅”是百物之精灵。

　　魅之为物，只生在两种地方，一种是绝无人烟的山林。另一种却是，为人所钟爱的器物上，天长日久得了一丝人气，也就有了灵性，成为了精魅。俗语所言的“老物成精”便是这个道理。

　　胡心月道：“聪明，她们就是这三把古琴的琴魅，古时琴艺大家弹琴之前都要焚香沐浴，演奏时必然聚精汇神，或悲或喜，或清或雅，将这股纯粹的精神由指尖传入琴弦，才会有真正动人的音色。时日已久，便让死物有了灵性，只是她们生来便没有魂魄，只能够弹奏出他人的心声，那便是你方才所听到的琴音。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千古之下能在琴艺上胜过你的屈指可数！”

　　云嫣这才明白胡心月方才所言的含义，自己所听到的实际上乃是由这三个琴魅来传达，古时琴艺大家的演奏。她的琴艺虽高，也绝没有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得了这三琴，就如同得了三个良师益友，于琴艺有着说不完的好处。

　　“你真的要把她们送给我？”

　　胡心月道：“正是，她也寂寞太久了，需要新的奏者，我相信你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望主人用我们奏出更加美丽的乐曲！”三位女子身影渐渐变的若实若虚，随着袅袅的青烟融入了琴中。

　　云嫣轻抚琴弦，又是欢喜又是怜惜的道：“我说这些名琴怎么都失传了，原来都被你给藏起来了，真是可惜了这些名琴，又怎么会不寂寞呢？”

　　胡心月道：“若只是死物也就罢了，当她们有了性灵，欢唱过高山流水的雅调，便再容不得世俗的杂音，普通的琴师根本就无法将之奏响。”

　　云嫣也是一阵唏嘘，高山流水，琴也在等自己的知己，不然就宁愿缄口沉默。

　　胡心月话锋一转，“但这还不是最可惜的！”

第155章 前夕

　　云嫣奇道：“那是什么？”宝剑空悬，不得知己还不算是最可惜的吗？

　　“她们偶然得了灵性，但终归不是生灵，先天便有缺憾。在这船上，曾不知有多少次尝试弹奏新乐，莫不以失败告终，又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他人的曲调，只能暗自垂泪，不然的话我又何必为她们寻一个新的主人呢？”

　　云嫣深以为然，琴棋书画，琴字为先，不同于其他三者，需要的不止是天赋与努力，还需要一个“情”字。此情非指男女之情，而是人情。若不是家中遭逢大变，流落画舫，经历了种种的悲欢离合人情冷暖，她的琴艺绝不会到今日的地步。

　　琴弦所发，非是琴音，实乃心声。

　　胡心月拨弄着绿绮的琴弦，“琴若能自主，又哪需要什么主人。何日才能发出自己的琴声，而非空等着他人的弹奏呢？”

　　云嫣知她暗有所指，并不搭话，而是转言道：“胡姐姐，我们游湖过后就赶紧回去吧，我还要读书准备。”虽然很想立刻试试这三把名琴，但现在却不是时候。

　　胡心月道：“你当我这里没有书吗？”吩咐下去，没过多久便有侍女送来一卷竹简，由几十片竹片编成，不知道是何种竹子，盈盈泛着紫光。

　　小青讶然道：“紫竹！”

　　胡心月道：“正是！”世上紫竹仅仅存于南海观世音菩萨的紫竹林中。

　　云嫣心道这其中能存下多少文字。

　　胡心月看透了她的想法，将竹简交到她的手中，“世上之书，尽在此中。”

　　云嫣接过竹简，竹片莹润如玉且散发着清香，轻轻一嗅，神清气爽。再打开一看，每片竹片的两端都刻写着符文，但竹简上仅仅写着“经”“史”“子”“集”四个字！不禁笑道：“这也算是有理，世上之书，无非是‘经史子集’而已。”

　　但当她的指尖碰到那一个“经”字的时候，竹简上忽然荡开一层涟漪，文字改变，列满上了《史记》，《汉书》，《后汉书》等等字样，云嫣恍然而悟。

　　胡心月道：“此宝的名为‘四库全书’专为天下爱书之人而制。将此简拿在手中，无论到何处都不愁没有书看，更有许多已经失传的珍奇秘本，乃至坊间杂谈，前人笔记尽在此中。许府中所藏的书与之相比，连百分之一也不到。”

　　云嫣目露期盼之色，这样东西的诱惑丝毫不必那三把琴差。

　　胡心月笑道：“这也不是不能送给你。但是……”

　　云嫣挥挥手中的竹简，“我明白了，我会在这里呆到大会开始，到时候姐姐就把这个送给我吧！”

　　“不用跟许仙说吗？”

　　云嫣低头玩着竹简，“当然要跟夫君说一声。你快教教我，这东西要怎么用，应该不止是藏书而已吧！”

　　胡心月微微一笑，悉心交授。

　　小青正有些无聊，胡心月便道：“嫣儿妹妹在这里读书，青儿妹妹随我到剑阁去看看吧！”

　　大船缓缓驶离西湖，书信一封送到许仙的手中，仅仅写着一句，“许仙，她们在我手里！”颇像是恐吓信的开头。

　　许仙微笑道：“她还真是下定决心也要斩掉自己两条‘尾巴’！”是打算以这样的方式作为报复，也同样实现了自己的意志与价值，或许还有向白素贞示威的意味，“就算不能改变你，我也能改变别人。”

　　白素贞看完信，“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许仙笑着揽住她的香肩，贴住她的脸颊道：“娘子要我担心什么？”

　　白素贞的玉面上微生红晕，眼波游离，声音也酥软了几分，“难道你不担心她们被小月勾了去？”

　　一向从容大方的她露出这般娇俏害羞如小女孩的模样，即便以许仙的定力也抵受不住，收臂握紧她的腰肢，恨不能立刻便登堂入室，行一番周公大礼，然则想起她近来身上的异状，只得谨守心神，答道：“一个喜欢用幻术媚术欺人诱人的狐狸，突然要行王道，确实有些让人担心。不过能够吸引她们留在那里的，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东西！只要她们觉得欢喜，我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他忽然嘿嘿一笑，“不过嘛，跟着她这小女子在一块不过是一时玩乐。有道是‘闺房之乐有胜于画眉者’，她们早晚要回归正途。”口中自然言笑着，心中却颇不平静，她挺拔的酥胸紧贴在他的胸口，虽隔了数层衣物，但那柔软弹性的触觉令他感觉半边身体都酥软下来。

　　白素贞轻伏在许仙的胸口，倾听他有力的心跳，爽朗的嗓音自耳畔传入心底，令她的心中也有些躁动。那放在腰间的手虽然很是规矩，但莫名的生出一股灼热，从敏感的腰肢传递开来，直到全身，身体的温度也在悄悄升高。听他最后的玩笑，仿佛无良的挑逗，便嗔道：“官人如此无赖，我也恨不得出去游玩。”目光一交，旋即避开，将头低的更低。

　　许仙苦笑，“娘子你到底是怎么了？”他原以为白素贞厌恶这样的事，但方才看她的眼神，分明有着同自己类似的光芒，而且她身体的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素贞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我对你说了，你可不许笑！”

　　“一定不笑！”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今我所遇到的问题怕是龙族之法所引起的。”

　　许仙大惊，“什么？难道敖乾给的那块东西有什么问题？可是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当初从敖乾手中得了两块“龙族之法”，白素贞得了一块，许仙和小青分了一块。这玩意一直让许仙联想到后世某个电影中的某个病毒，效果似乎也差不多，能够全面提高人的身体素质，但电影里那个病毒的副作用却大的吓人。

　　白素贞捂住他的嘴，“官人听我把话说完！”见他如此着慌，不禁心中微甜，手心的热气却又令她心慌。

　　“那块东西并没有问题，而是这种修行的方法同我一直以来的修行方法有不小的抵触。我一千七百年来的修行，无时无刻不讲究息心灭欲，不为肉身所障，以期有一日能够羽化飞升，重塑灵体。但是龙族之法对于肉身的增益大的惊人，与此同时，所带来的影响也一样大。”

　　许仙有几分了然，无论佛道两家都是主修神魂，将肉身当作臭皮囊，早晚是要割舍的。而如星宿海的道法则更为极端，根本不去顾及肉身，专修神魂。但是龙族之法却截然相反，就是要追求力大无穷、山呼海啸的强大躯体。强大的躯体也就必然带来一些相应的效果。

　　“容易情绪化，易怒好斗，而且，很可能，很可能，容易动……情欲之念！”白素贞好容易将这四个字吐出。

　　许仙听了这番话，立刻就豁然开朗，为何冰清玉洁的她，会有那么多奇异的表现了，分明是同自己一样，欲火焚身，但又太过害羞，对那样“淫荡”的自己，简直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不由想起，蛮荒时代的巫人，共工和祝融大战一场（起因很可能是一件小事，比如水和火哪个更强这样的争执），而共工失败后的反应竟然是拿头撞山，这分明就是控制不住情绪的表现，哪怕是普通人也不会如此失控。

　　而像是如今的修道者，几乎不会有什么生死争斗。且不说修道者的心性修为如何，就以普通人的角度来说，身有万贯家财的人，会因为一些小事就红眼拼命吗？那是一无所有的街头小流氓才会有的行为。而对于一个能活几百上千年的人来说，到底什么事不是小事就很值得商榷。

　　白素贞道：“不许笑！”

　　许仙努力收敛笑容，“我没笑！”原来她在烦恼的竟然是这个，还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白素贞大发娇嗔，许仙又哄又劝，扯开话题道：“那我和青儿怎么没什么问题？”

　　白素贞怒气未曾消尽，“你和青儿修行日短，没有那么大的冲突，而且，你本来就是个色鬼，如今只是变本加厉了而已，当然不太明显。”

　　许仙笑道：“被自己的娘子说成色鬼，还真是伤人啊！不过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吧？”灵与肉的冲突是每个修道者都要面对的问题，除非修成天仙业位，重塑灵身才会得到彻底的化解，用佛教的法子就是用金身来替代臭皮囊。

　　正因为其普遍化，所以很少有修道者败于其上。白素贞只是因为修道的时日太久，陡然修炼龙族之法，不能够适应，才会有如此大的矛盾和冲突。

　　“嗯，等你天劫过后，我闭关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得已化解。”

　　许仙露出遗憾的神色，摇着头道：“不过，娘子你那天晚上，真的很可人。”

　　白素贞猛地推开他，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关上了房门。只是那眼眸中温柔的流光与脸上的害羞红晕，很容易让人会错意，是欲拒还迎的挑逗。

　　许仙安抚了一下跳的像擂鼓一样的心脏，娘子啊娘子，你勾起人来岂是那狐狸能比的。

　　白驹过隙，时日易过。

　　由杭州府举办，觐天书院主持“天下文章会”立刻便要开启，人流早早便向会场方向簇拥而去。与此同时，一艘大船沿钱塘江水缓缓驶来。

第156章 开启

　　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乃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会场设在钱塘江畔的燕子垒上，垒上此刻已是人头簇拥，摩肩擦踵，挥汗如雨。喧闹之声，响彻天际。

　　有道是人一过万，如海如山。今日的景象使人一见，方知“人山人海”四个字，所言非虚。但官府也是早有准备，总督府衙门调兵来维持秩序，大批的官差衙役巡视其间。

　　来参加的文士才子与花了高价买了座位的官僚士绅，才能进入内场，其他人等只能在外等里面的人传信出来。

　　但也绝不会显得无聊，四周搭台唱戏、打把势卖艺、行脚的商贩早已不知来了多少，在官府的规制下摆起了龙门阵，宛如一场极大的庙会一般。平民百姓真懂得诗文的也没多少，或者只是凑个热闹，听听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到底是让谁的得了去。

　　大江之上，一艘帆船缓缓驶来，二人立在船头，其中正有许仙的身影，此时望着江边的景象惊讶道：“这人也太多了吧！”

　　李思明哈哈一笑，“恨你的人也不少，你还不知道吧，这些日子报名来找你挑战的足有上千人，我们从中考量出了一批，也还有两百余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我有这么吃香吗？”许仙望了一眼天下第一的大旗，“还是这旗子这么吃香？”

　　李思明道：“不止是名头，金家已经开出了赏格。胜你一场，白银万两。”

　　许仙讶道：“这关金家什么事？”

　　“你不出府邸，消息也不灵通。此事本非官办，总不能让朝廷出钱，这些场地旗子乃至一应事项，都是由金家出资酌办，我们只是从中配合。”

　　许仙这才明白“幕后黑手”是谁，“原本我看这操办的架势就不像官门中人的手笔，果然是商人逐利！不过所得的好处，怕是少不了你这学政大人一份吧！”不，应该说上到总督知府，下到差官衙役，都从此事中得了好处，难怪如此热心。

　　李思明嘿嘿一笑，“放心吧汉文，到时候自也少不了你的一份！”而后面露忧色，“你要云嫣姑娘出手，真还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金家不同意？”

　　李思明面色古怪的道：“金老爷子一个劲叫好，夸这个办法好，说云嫣姑娘若能多撑的几阵，也有一份好处！我们如今封锁了消息，只说挑战你之前还需胜过一人，却没说那就是云嫣姑娘。”

　　“那也是应给的。”许仙了然，这位大商人当然能看出这里面的商机。

　　如今之所以不宣扬，那是怕士子们听了这个消息就拂袖而去，等到在擂台上大胜几场，必然是天下闻名，激起天下士子的斗志。如同初雪试上最后潘玉和云嫣的决战，几乎是每个男人都在关心着，生怕头名被一个女人得了去。当然，最后其实还是被一个女人得了去。

　　李思明微微担忧道：“我只怕到时候你会成众矢之的！而且我就纳闷了，你就真舍得让云嫣姑娘出来抛头露脸，这传扬开来怕是没什么好话。”他若得这般佳人，定要劳劳藏在家中，绝不肯显露于人前。

　　许仙挥手一指江边，“众矢之的？现在不已经是了吗？又何妨再多几把刀枪剑戟！至于是否该让她出来一展才华，千古之下，自有公论，时人之言，不足为凭。”

　　李思明一怔，只觉许仙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指点江山的豪迈之气，也被激起了心中的狂傲，笑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云嫣姑娘笑傲天下英杰吧！”

　　李思明所不知道的是，那所谓的豪迈之气乃是一个穿越者的坚持，在无能为力之时，不得不随波逐流和光同尘学做一个古人。但如今既然有了能力，又何妨随性而为，管他什么世俗礼法，他人见解。

　　或许那狐狸也未尝没有影响我的想法吧！许仙如此想着，忽然问李思明道：“云嫣早已嫁给了我，你怎么不称一声‘许夫人’还是‘云嫣姑娘’，‘云嫣姑娘’的！”

　　李思明瞪了他一眼，“我愿意！”这小子的艳福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这时候，帆船靠近会场，被封锁江面的官船拦住，询问是何来路。二人报上身份，当然便给放行，那船上的官兵将许仙瞧了个饱，只差没人找他要签名罢了！

　　许仙与李思明下船，在一大群官差的簇拥下进入会场。

　　四周的人流高声喊着许仙的名字，基本上都是杭州口音，这乃是家乡父老给予的鼓励。

　　许仙一脸干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明星的演唱会。

　　会场之内，观者纷纷入席。

　　会场的构造类雷同于后世，四周坐席围着中间的高台，算来竟也能容纳千人，虽然还远远不及后世的体育场的规模，但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营造出这么个场地来，还是让许仙惊叹。

　　许仙的到来必然就要受无数人的瞩目，或惊叹，或好奇，或敬佩，或鄙夷，或轻蔑，或敌视……

　　许仙依然只是颔首微笑，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李思明拉着许仙向旁边的几位老先生行礼，一一介绍了他们的身份来历，莫不是博学广文的大儒，其中便有觐天书院的院首。许仙不用问便知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评委席”了吧！

　　李思明指指对面的一片坐席道：“这些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人！”

　　许仙果然觉得从哪里受到的敌视多一些，只见那其中有广袖高冠的名士，亦有纸扇华衣的才子，不少都对许仙怒目而视，也有漠然视之的却是少数。

　　唐明轩就在少数人之列，他谨记自家院首的教诲，不可失了白鹿书院的体面。但也悄悄打量许仙，只觉得身材修长，不似南人，不，连北人怕也是没有这么高大的。人说奇人必有异相，古人诚不欺我。但是若论相貌，也算是英俊挺拔，却实难称得上“俊美”二字，至少比自己还要逊上一筹。

　　唐明轩在心里如此评价着，想起前些日子在许府门前看到的景象，心中便似堵了一块。

　　他身旁同书院的好友忍不住评价道：“我看许仙除了长的高大些，也没什么神奇的。”只是话里话外总有些酸味。白鹿书院一众子弟，经觐天书院一番考核，来到此处的未曾过半，不过五人。

　　有人问道：“听说还要有一人在此考核大家，你们说是什么人？”众人议论最多的便是这个，早早有人知会了他们，却绝口不提这人是谁。

　　唐明轩猜测道：“我想大概便是许仙身旁的那位李思明李大人吧，听说他和许仙私交甚密，学问也是一流，这次怕是要出来替他顶缸！”

　　此言一出，有的人就忧虑起来，他们此次前来原本是窥视着许仙的短处——诗词以外的东西。李思明若是出阵，很多人的打算就要落在空处。李思明曾经号称江南第一才子，在江南的文名甚著。

　　唯有一位老者微微一笑，轻抚身边的木盒，淡定如常。

　　唐明轩注意到老者的神色，却怎么也想不起这老者是什么来路，如果是出了名的大儒，应该有人识得才对，上前拱手道：“在下唐明轩，请教老丈尊姓大名，不知为何如此自信？”

　　老者微微一笑，“微名不足以示尊下，至于说自信。”用一根枯瘦的手指，指指那长幡，“老朽天下第一或许当不得，但这白银万两却是要定了。”

　　此言一出，四下议论纷纷，相互打听，也盘算不出这老者的身份。唯有唐明轩眸中一闪，略有所悟，“那就祝老丈旗开得胜，捧得白银万两。”

　　时辰流逝，会场也渐渐坐满。

　　李思明有些着急的对身旁的许仙道：“汉文，巳时一刻便要开始，现在已经巳时了，怎么还不见云嫣姑娘。”

　　许仙道：“莫急莫急，她会来的。”顿了一顿，“她若来不了，你就上去撑阵吧！”

　　李思明一愣，苦笑道：“我就知道这钱不是好赚的。”而后心中却热乎起来，能在这样的场面下凭自己的才学一会天下才俊，倒也合乎他的心性。这样一想，反而盼着云嫣不要来了。

　　巳时一刻，锣声一响。

　　天下文章会正式开始。

　　云嫣依然没有到来。

　　许仙暗自寻思，“那小妮子不会是临场露怯了吧！”

　　但是还好，开会时间到！

　　知府大人登上高台，高兴的满面红光（许仙：肯定是没少拿钱！），为了欢迎八方来客讲演起来。

　　先从盘古开天讲到三皇五帝，又从尧舜禹汤到秦扫六合，再从太祖平天下讲到当今圣上如何英明。天下才能太平，老百姓才能安康。随着日头渐升，直将一大帮人讲的昏昏欲睡。

　　许仙暗自感叹，这果然也是有传统的。

　　好不容易讲到了看台上几位大儒，也唯有这几位老先生一直正襟危坐不失仪态。又言述了许仙来历，许仙连忙起身朝众人示意。才终于宣布大会开始——还好没有再补充两句。

　　“第一位登台的是，金圣杰，于今年会试得圣上钦点得中二甲进士，想要以文会友，请教许探花。”

第157章 发疯

　　此言一出，看席上议论纷纷，有人感叹，“二甲进士，一上来便非易于啊！”

　　旁边立刻就有人嘲笑，“许公子也是在今科，还是一甲进士，胜负早已分明，此子真是不自量力。”

　　又有人从中剖白，“科举为国家选仕是不假，但重在策论，未必能够试出学子真正的才华。而且听闻圣皇将许公子点为探花，也是图其诗做的好。这金圣杰也有风流才子的名头，若是选择其他为题，怕也不容易应对！”

　　唐明轩心中讶然，“明明该是自己第一名，怎么凭空插了个人进来！”他们来时自然早就排好顺序，他正是排在第一位的。

　　许仙看着这个久违的老熟人走上台来，心中大骂，哪有这样拆白家的台的。这件事便是由他家主办，对许仙和李思明知根知底，这小子必是觑到了什么空处，才敢上台来挑战。

　　金圣杰不疾不徐的走上高台，四面拱手，“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遥遥的望着许仙和李思明，心道：“许汉文啊许汉文，你就痛痛快快的败给我吧，莫要便宜了外人，好处大大的有。”原本他是没打算登台的，因为他对云嫣的才华颇有些了解。

　　但等到如今还不见云嫣到场，如果只是许仙和李思明的话，那就有了莫大的破绽。想必这破绽早也已被他人看在眼中，倒不如自己上来捡个便宜。

　　李思明也想到了其中的门道，面露苦色，“这小子必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但这时候也不能退缩，便要起身登台。

　　“等等！”一声清喝，原本关闭的场面重新打开，凭一只素手将两张鎏金的大红请帖交到门官手中。

　　两人便直直走进了会场之中，其中一人披着墨绿色的斗篷，将头脸身姿全遮在斗篷之下，分不清性别。而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上身着短袖珍珠衫，下身则是天蓝色的荷花裙，将莲藕般的玉臂与绝美的容姿毫不客气的展露在阳光之下，仿佛闪动着光华，正是胡心月！

　　场中之人，看清她的容貌，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轻“咦”！

　　汇集了众人目光的胡心月却是旁若无人，眼神一扫全场，拍拍身边之人，“去吧！”而后她却向着许仙所在的席位走去，一条长凳坐上许仙和李思明二人，但她却毫不客气的往中间坐去，这样下去只能坐在二人腿上。

　　许仙和李思明一起慌忙站起身来，胡心月就大大咧咧独占三个座位，拍拍两边的空位对二人道：“坐啊！”

　　李思明望着胡心月，瞪了瞪眼睛，世上竟有如此张扬大胆的女子。

　　许仙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另寻他坐，李思明还以为胡心月也是许仙的内眷，只得无奈去寻其他的位置。

　　许仙这才坐下，问道：“怎么来的这么迟？”那披着斗篷的，不用说就是云嫣了。

　　胡心月拍了拍手道：“难道早来晒太阳吗？”打开随身携带的纸袋，装满了梅子，爆米花之类的零食，推到许仙的面前，“吃吗？”

　　许仙无力的摇摇头，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低头喝桌上的茶水。

　　这时候云嫣已走上了高台。

　　众人才这明白，这才是替赴最后一阵的那个人。

　　司仪呐呐不知该如何报得名姓。

　　金圣杰的脸上却有些微微变色，先冲云嫣施了个礼，张口道：“我弃权了！”

　　全场哗然，竟然就这么弃权了！

　　司仪连忙问道：“金公子，这非是儿戏！”

　　金圣杰又“刷”的一声收起扇子，微笑道：“在下自认不敌这位，甘愿认输！”遥遥望一眼许仙，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既然来了，那破绽就不再是破绽，不说是天衣无缝，也可称得上无懈可击了，自己的如意算盘都到此为止。

　　众人更是猜测，那身披斗篷的神秘人到底是谁，让一个进士当场认输。

　　这时候，胡心月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踩在面前的桌子上，丢出手中的爆米花，发出一声暴喝，“认输就认输，装什么潇洒，给我拿出丧家犬的样子来！”

　　正在喝水的许仙连咳数声，无力把头砸在桌子上。我不认识她，真的，我不认识她。

　　场中不知有多少正在喝水的达官贵人，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在常人的想象中，应该是可爱的，温柔的亦或是妩媚的，多情的。所联想到的形象，就算不是厨房里素手调羹的贤淑，也是床榻上风流入骨的风姿。

　　但绝对不该是现在这个口出暴言，行为不端的样子。当着这么多士绅名流的面，就算平日多么的言行无状的人，这时候也要装装样子。这样的表现无疑让很多感到心中一阵强烈的失落。

　　金圣杰愣了一愣，脸色先红后紫，饶是他的无赖性子也敌不住这样的“狠毒”的言语，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慌忙走下台去。

　　“真是的，算他聪明，敢回一句嘴，哼哼！”胡心月坐回原位，许仙已经悄悄的往外挪动，考虑要离开这个雷区。

　　胡心月一探胳膊挎住许仙的手臂，“许公子，你不会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拉拉扯扯吧！”

　　手臂被紧紧压在酥胸上的滋味难以言说，许仙也只得暂且放弃了逃离此处的打算。

　　胡心月放开手臂，冷笑一声“男人！”

　　司仪终于也回过神来，“第二位乃是来自白鹿书院的唐明轩唐解元，要以文会友，向许公子讨教。”

　　看席上。

　　“刚才上个进士都没用，这个就更是白给了。”

　　“兄台你是江北来的吧，这便是你不懂了，唐解元乃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他这解元是在十五岁时中的，要取个进士不过是探囊取物。只是他家学渊远，不欲他贸然进仕。而且他立志不低，丝毫没有寻常风流才子寻花问柳的习性，只于书院中勤学苦读，立志要连中三元。”

　　“连中三元？那岂不是如京城那位潘家公子一样？”

　　“正是如此，不知那披斗篷的人是什么来路，能否胜得过他。”

　　唐明轩却暗自抹了把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如果不小心输了就要被那狂妄无礼的女子如此辱没，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真是颜面丧尽，斯文扫地。

　　或许是天随人心，原本无云的天空，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阴云，更给场上增添了一层阴郁。

　　司仪依然报不上云嫣的名号，只用一句“神秘青衣人”含糊了过去。

　　唐明轩整了整衣衫，走上台去，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在下唐明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能否以真面目相见呢？”

　　许仙也在心中赞了一声“好个相貌”，这样潇洒的风度，和身边往嘴里塞爆米花的胡心月简直是两个极端。有时他真觉得看不清她到底是怎样的脾性，妩媚风雅的，古灵精怪的，狠毒善变的，至少在当初见到她的时候，那股雅致的风范不下于白素贞，但现在却又显出这样的粗野来。是九尾狐的面具太多，还是女子原就如此善变。

　　高台上，回应唐明轩的只有沉默，亦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喧闹起来，纷纷催促着。

　　唐明轩皱了皱眉头，“难道见不得人吗？”身披斗篷的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远远望向许仙。

　　许仙笑着冲她摆摆手，传音道：“喜欢就放手去做，不喜欢就立刻回来！”

　　胡心月猛挥拳头，吼道：“干掉他，让他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云嫣回过头来，慢慢拿下头上的兜帽。

　　有人在这一刻闭上了双眼，但更多的人却是睁大了双眼。

　　当那绝美的容颜显露而出，场中的喧嚣声一下静止了，有人张着的嘴也忘了合拢，而让表情显得有些诡异。

　　云嫣的话显得格外清亮，拱手道：“在下云嫣，见过唐公子！”

　　唐明轩退后了一步，“你……你……”震惊过后，他立刻就出离愤怒了，无论出门时候院首交代了多少次要注意风范，他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体颤抖着，卑鄙，无耻，小人，许仙，你竟敢让一个女子来辱没于我！对于许仙的仇恨度一下达到了爆满的程度。

　　场中议论声渐起，由喧嚣变为哄闹又变为斥责，对着许仙对着云嫣。这个消息传至场外，整个燕子垒都被吵上了天，山呼海啸般倾倒下来。

　　千夫所指，无疾而死。

　　评判席上，其他的老先生都连连向觐天书院的院首发问，“马院首，这是什么意思？”这几个老头子刚才也被吓的不轻，如今则是被气的不轻。

　　但马院首只是一个劲儿的低头喝茶！

　　“下去，滚下去！”

　　紧接着是云嫣的身份迅速被传开，更加增添了愤怒……

　　“不过是个妾室！不过是个青楼里出来的婊子！也敢登台吗？”

　　夹杂在众多人声里，这样的恶言传入云嫣的耳中，变得格外清晰！

　　原本撑起的自信忽然消失无踪，身子有些微微颤抖，仿佛狂风中将落而未落的秋叶，转眼便要如她的运命般飘零！

　　飘零也就飘零了吧！忽然之间，很想回家，很想那样安安心心的弹弹琴看看书，很想要他的怀抱与安慰，不想面对这么多陌生人的敌视，不想被揭开旧日的伤疤！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住口！”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爆发出来，震耳欲聋，心中惊怖。

　　所有的喧闹一下子停止，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许仙一脚踩在长桌上，满脸怒色。

　　“云嫣是我许仙的妻子，如果再有人出言不逊，休怪我翻脸无情。”

　　猛地用手指向对面的看台，“今日，今时，便由我妻子云嫣来接受诸位的挑战。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但凡能够赢过她的，皆不必再向我挑战。无论是天下第一的虚名，还是白银万两的实利，全归诸位所有，因为许仙自认才学远远及不上她。”

　　声音滚滚回荡，更压过了方才那山呼海啸办的怒吼。没人去想许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声音，全被他所说的话惊在当场。

　　许仙忽然冷笑了一声，“问题是，你们做的到吗？就凭你们肚子里那点学问，想要赢她，简直是痴人说梦！如果自以为做得到，那就来试试吧，如果做不到就老老实实闭上嘴，看我夫人是怎么横扫这群狗屁才子，无知名士！”

　　李思明、金圣杰乃至在场识得许仙一面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许仙，那个温和谦逊的形象在心中陡然崩塌，却不知该用什么来重塑。

　　胡心月望着身旁的许仙，原以为他会逃避退让，毕竟是这么多反对的声音。原以为他会继续做那个谦逊的老好人，想着在事后好好安慰云嫣。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没能彻底了解这个男人。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个女人会觉得幸福吧！

　　云嫣眨眨眼睛，想要透过泪光看清他的身影，只觉得他在冲自己微笑着。

　　为什么要躲进屋里，为什么要睡在梦中，难道真的那么喜欢一个人呆着吗？难道真的只是在享受安宁的生活？

　　或许是吧，但或许也是为了不想面对往日阴影，或许也是因为害怕遇上一个陌生人，曾在画舫中见过。

　　为什么那么容易知足，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聪慧，而是明白自己不过是那样的自己。

　　那是怎样多的宠爱也无法消弭的卑微与恐惧。

　　许仙忽然觉得在这一刻能够彻底理解她的心情，那些藏在暗昧之处，不为人知私语。

　　即便是拥有五德的凤凰，即便是聪慧如她。也无法割舍那些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请在这一刻，洗去心中潜藏的自卑与自怜，如那真正的凤凰一般浴火重生！

　　许仙将目光转向台上，“唐公子，如果想继续下去就开始吧！如果想要认输，就下台去吧！”

　　“不过，也没什么分别！”云嫣擦擦眼泪，露出明媚的笑容对唐明轩道。

　　唐明轩回过神来，生出同在场许多人一样的想法，“这对儿夫妻，发疯了！”

第158章 强吻

　　云嫣见唐明轩没有反应，微笑道：“怎么，要认输吗？”

　　唐明轩望着不远处那个娇艳如花的笑脸，虽然还带着雨露般的泪滴，但却像是洗尽了所有的尘埃，变得更加耀眼。他还记得，这个就是前些日子他在许府门前见到的那个女子。

　　仔细想来，他对这个女子并不是完全陌生，最初的印象只是“某个青楼女子差点嬴过了连中三元的潘玉，成了初雪试的第一名。而潘玉花重金为其赎身，却又不贪恋美色，将其送给了后来的‘诗仙’许仙。”这段佳话曾在江南流传了好久。

　　但所谓女子，所谓美色，不过是这故事中的一个符号，故事的真正主角还是潘玉和许仙的义气。而来到杭州以后，又听了不知多少许仙的奇闻异事，其中便有“许仙为一名美妾同学政翻脸”这一段趣闻。

　　且不说这件事给不同人的观感如何。所谓美妾者，依旧不过是个点缀。没有人关心这美妾是谁，最多只猜测她有多美，才能让许仙做出这样不智的行为，从而引发许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样的讨论。

　　而直到今日，这些七零八碎的信息忽然在眼前得以聚合，变为眼前这位美人，不，已经不止是美人。从许仙方才那番话开始，她就变成了可怕的对手，如果一不小心被击败，那将不止是自己，而是天下读书人的奇耻大辱。

　　皓首穷经而求功名，却连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都胜不过，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天空阴郁，场中千人悄无声息，场外万人亦在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唐明轩道：“我明白了！”眼神越过面前的云嫣直指看台上的许仙。许仙，我已经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狂妄，就到此为止吧！

　　“那便开始吧！”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一口气，像是从冬眠中醒来的蛤蟆，又渐渐活泛起来，纷纷为唐明轩加油。

　　“唐解元，别输了志气！”

　　“唐公子，让她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但终归是没有人敢直接对着云嫣口出恶言，许仙大雷音术的震慑还留存他们的心中。

　　阴郁的天空忽然落下小雨，冰凉的雨丝将方才耀阳当空的烦闷燥热一扫而空。

　　许仙心里松了口气，慢慢坐回原位。脸上还是一派严肃，心中却是苦笑不已。方才那个可算是真正的群嘲啊，这回可不是旁人造谣。他事先也没想到让云嫣出场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弹，相反身边那只女人应该料到了吧！这算是考验吗？

　　胡心月斜觑着他，这雨水同他方才施展的大雷音术大有关联，在地上发声激荡天上的雨云，凭他的修为本不该有这样的威力，但因为体魄强悍，声音本就要大的多，才有这样大的效用。如果给他渡过天劫，成为地仙，怕是真的会成为难以控制的因素。但那个人为什么如此的防备许仙呢？她想不明白这些问题，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云嫣含笑而立，心中的激荡渐渐平息下来，剩下的是强烈的自信。

　　环顾场中，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迎合他人的花魁彩凤，而是要主宰这个会场，那个人正在身后看着自己。现在等的只是对面那个什么唐解元出题了。

　　然而，她没等到唐明轩出题，却见他慢慢睁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不仅仅是他，看台上许多人也如此，目光全都指向云嫣的身后，云嫣沿着这些目光转过头去，眼神也有些发直。

　　许仙还坐在那里，只是将头低的很低。他的身旁，胡心月用一只光洁的玉臂缠绕着他的脖颈，将身子半倚在他身上，正将娇艳红唇印在许仙的脸颊上。

　　看台上一位老先生敲着拐棍骂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简直是不知羞耻！”眼睛却瞪的比谁都要圆。

　　拥有绝美容颜诡异气质的胡心月，委实称得上妖艳动人！不少人反应过来，悄悄吞了一口唾沫。

　　“你闹够了没有！”许仙低沉的声音只有胡心月听得到。

　　胡心月松开许仙，嘻嘻一笑，“这个就算是对你刚才表现的奖励！虽然第一次比较恶心，但这次感觉就…嗯……还是那么恶心！”她撇了撇嘴，往嘴里塞了一把梅子，似乎想去掉嘴上的味道，含糊不清的说道：“不过还好是嫦曦的身体。”

　　“看他们的表情是不是很可笑啊，哈哈哈哈！”胡心月一指看席，笑的前仰后合，大笑声中，用眼光瞟了许仙一眼。

　　许仙一瞧，几百人一起张开嘴巴，瞪着眼睛的样子确实有点搞笑。但他丝毫不想成为搞笑剧的配角，而且看这只狐狸的眼神，分明将他也归为可笑的一部分，这个混账狐狸！

　　胡心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和其他人一样瞪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

　　许仙握定了她的腰身，扶着她的螓首，朝她的嘴唇狠狠吻上。

　　强吻。

　　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淡淡的香味在鼻中滋长。

　　胡心月挣扎着拼命的推着许仙的胸膛，但奈何失去法力的她如何敌得过许仙的力气，丝毫无法阻碍他的入侵，在心里胡乱叫骂着，“他妈的，混蛋，恶心死了，老娘的第一次！”

　　总是以媚术诱人，再以幻术欺人的她，从本质上极端厌恶眸中名为男性的生物，吻许仙的脸颊那两次已是跟男子仅有的肌肤之亲。而这样的深吻更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以她的大胆与无所顾忌，也不能不感到一丝淡淡的羞意。

　　看席上的观众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方才那叫骂的老先生，现在连叫骂也忘记了，握着拐棍的手一个劲儿的颤抖，“太……太刺激了！”

　　更多的人在心里喊的却是，“混蛋，快阻止他！”但是在场的都以为胡心月乃是许仙的眷属，于是并没有人上前阻止。

　　许仙稍一松手，胡心月猛地推开他，扶着桌子“呸”个不停，又抓起桌上的茶壶灌进嘴里，漱口之后刚想要吐出去。许仙适时轻轻一拍她的后背，“咕噜”一声喝下去了。胡心月以一种快要恶心的晕厥的愤怒表情望着许仙，脸上闪着耀眼的桃红。

　　许仙已如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就差一声“阿弥陀佛”了。

　　“太可恶了，竟然让我这样保守的男人在这样更保守的古代做出这样的过分的事情，简直太可恶了。”许仙一脸无辜，万分委屈的在心中抱怨着。

　　胡心月冷笑道：“我会告诉姓小白的。”

　　许仙虎躯一震，傲然一笑，“我会跪在地上求她原谅的。”

　　胡心月震惊于这个男人的无耻程度，眼中浮现出三个字，“算你狠！”

　　云嫣遥遥的向许仙竖起大拇指。

　　司仪回过神来，按按眼珠，确定他们还在原位，大声咳嗽了两声，“唐解元，快开始吧！”

　　众人的目光方才回到高台之上，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来，当然方才那种同仇敌忾的愤怒心情被扰乱的一塌糊涂。

　　唐明轩晃晃脑袋，让自己稍稍清醒了一下，忽然开口笑道：“鹦鹉能言难似凤。”

　　云嫣想也不想便接道：“蜘蛛虽巧不如蚕！”

　　“牛头有幸生龙角。”

　　“狗嘴何曾吐象牙。”

　　二人甫一张口，便是火药味儿十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暂且忘了方才的惊艳场面。

　　唐明轩暗讽云嫣只是鹦鹉学舌，牛头有角，终究难成龙凤。

　　云嫣便回他，不过是蜘蛛弄巧，毫无意义，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唐明轩一愣，不想她才思如此敏捷，也消去了心中最后一丝小觑，一指她身上的青色斗篷，“水出蛙儿穿绿袄，美目盼兮。”将之戏做出水之蛙。

　　云嫣亦回道：“落汤虾子着红袍，鞠躬如也。”却笑他身上的朱红长袍，仿佛落汤虾米，被水煮的红透。

　　“好！”场中有识货的也忍不住爆发出一声叫好。

　　“美目盼兮”与“鞠躬如也”皆是出自《诗经》的词句。

　　“美目盼兮”此处说的是蛙儿出水时候的情态，但原本便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神态。“鞠躬如也”则说虾米被水一煮，弓起身子的样子。但岂不就是书生常常做的“拱手作揖”的模样吗？这般的容情于景，一语多关，委实是用的巧妙。

　　许仙自认都知道这些典故，但要如此巧妙适时的用出来，却是决然做不到的。“嫣儿，好样的。”瞥了身旁的胡心月一眼，不知是被台上的文斗所吸引，还是被他方才的行动所震慑，如今已是老实多了。

　　评判席上的几位老儒都是抚着胡须连连点头，而挑战席上的才子名士们都消去了轻视之色，变得凝重起来。此女绝不容易对付，如果一不小心输了，那真是阴沟里翻船，失尽颜面。挑战许仙输了也就输了，但挑战这个女人却绝不能输。

　　“唐公子！”司仪忽然有些为难的道：“按规矩，每位只能出一道题目请对方接应！”

第159章 快诗

　　会场之外，原本鼎沸的人声早已消歇，万人翘首向场中观望，虽然都远远看不清楚，但消息却飞速的在人群中流传。

　　许仙又说了什么话？那传说的云姑娘模样如何？

　　经说书人的讲述，栩栩如生，比之亲眼所见又有几分别样的易趣！

　　天空那一大片阴雨飞速过境，太阳再一次洒下明耀的光芒，隔着未曾散尽的雨雾在天空中映出一弯大大的七色彩虹，惹得无数人眯眼仰头观看，赞叹这天地造化的美景。

　　再说场内，擂台之上自然不能没有规矩，不然任凭每个人随意提问，那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而且对许仙一方也极为不公平。

　　按照规矩，本应是双方各出一题，如果打成平手，便由评判席上的老儒出一题给二人解答，看谁先答上来，以此来判定胜负。

　　但唐明轩眨眼之间已连出了三道题目，云嫣立刻又一一应对，司仪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超过了数目。

　　唐明轩笑着对云嫣道：“方才那几个对联不过玩笑，勉强算作热身，云姑娘想必不会当真吧！”（许仙：请叫许夫人！）

　　“什么玩笑，混蛋，输了就赶紧下去啊！”胡心月的大吼让唐明轩悄悄流下一滴冷汗，犹自带着文雅的微笑望着云嫣。

　　云嫣也微微一笑，“那是当然，既然如此，就请唐公子出题吧！”

　　唐明轩心知这不是客气的时候，以折扇一指天空，“方才时雨骤降，如今云开雾散。我想以这雨景为题，请云姑娘赋诗，不知比许诗仙如何？”

　　云嫣问道：“哦？不知怎么个做法？”如果只是做一首雨诗，那在场的可以说是无人不能。

　　唐明轩道：“雨后之景，非一首诗所能言尽……”

　　云嫣已知其意，打断道：“那就请唐公子尽管出题，无所限制，只是轮到我的时候，免不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唐明轩自信一笑，“时雨初停，不过是一阵，这第一题就名为《雨阵》，还请在五步之内言出，免得耽误时间，若与雅律不合，自有博学之士评判。”

　　曹植七步成诗，他却要求五步，还要合乎韵律，这般题目所比已不仅仅是一般的诗赋，更是文思的机敏，这便是所谓的“快诗”，所比的正是快才。而“快诗”还要不限数目，要在一个大的题目下出题，此中更有一说，那便是“连珠诗”。诗诗不断，宛如珠连，且不留犹豫思索的时间。如果让许仙这个“抄家”来作答，唯有认输一途，不由为云嫣有些担忧。

　　但唐明轩话音方落，云嫣已谋思完毕，“万叠云容变态奇，斜风吹下雨依稀，谁鞭点火循环转，直驾雷车曳虹霓。”

　　唐明轩微露讶色，但丝毫不肯给她留有喘息的时间，一指天空高远处的云彩道：“《雨云》！”

　　云嫣微微一想，又道：“阁雨流云未速消，鱼鳞偏偏幕云霄。为霖沾沃弥千里，氤氲紫气阅今朝。”

　　珠圆玉润的声音娓娓道来，万众屏息倾听，其中不乏有文采之士，立刻就绞尽脑汁寻这诗中的毛病，但这诗一气呵成，韵律雅致，虽不是许仙所做的那种千古绝句，也都是章华辞美的佳作。

　　唐明轩脸上的从容已然消失，一指远方山峦幽影，“《雨山》！”

　　云嫣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望，便答道：“山头盖影一重重，好雨漂随淡荡风。洗出云鬓真妩媚，露来石骨叠翠空。”

　　唐明轩一指极远处的稻田，正有农人趁着雨后在田间耕耘，“《雨田》！”

　　云嫣对着那情景便吟诵道：“雨余相映驾娄犁，处处田家布种齐。盛世年来膏泽厚，朝霞著彩绿蓑携。”

　　唐明轩神色凝重，毫不停歇，遥见远方的钱塘江水中，正有舟子趁水而行，“《雨舟》！”

　　云嫣便随口缓缓吟诵，“园名欢喜树无忧，赏雨还登莲叶舟。渚雁沙鸥多意趣，幽花细草待圣游。”

　　唐明轩像是抓住了破绽般，面露喜色，问道：“何谓欢喜园，无忧树？云姑娘不可为了应景作诗，妄自做典！”古人诗词歌赋重于用典，有时一阕数十字的词中竟有十几个典故。典若用的好了，自然是增光添彩，曲意倍深。但若用错了典故那就成了大笑话。

　　众人目光聚集在云嫣身上，评判席上立刻便有一位老儒发问，“许……云姑娘，请你说出这两种东西典出何籍，咳咳，不然，就算是你输了。”

　　在场的有不少博学鸿儒，但思遍了脑海也不曾想出这个典故，心道：果然是用错了典故，想必是用无忧树攀附忘忧草之意，但这样就是不合规格，便算是输了。不过这样连连不断的做诗，再怎么思维敏捷的人也免不了马失前蹄。

　　云嫣微笑道：“这两个典故说来有些荒僻，诸位未曾听过也不奇怪。欢喜园典出佛经中的《佛说立世阿毗昙论》，第九篇，欢喜园品。”

　　众人面面相觑，如今是儒道大行于世，在场的才子名士都是儒门子弟。佛经道藏只是作为旁门左道束之高阁，甚至是当作异端邪说。但实际上这两家的典籍任何一家都要远远多于儒家经典的数目，谁也不可能将这些书都翻遍了。

　　老儒忙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们是要查的，若是假的……”

　　云嫣打断道：“小女子任凭处置。不过在此还劝诸位多看些书籍，便不会囿于一孔之见，胡乱猜疑别人了！”

　　“好，这个就算你对，那无忧树呢？”

　　云嫣微微一笑，“无忧树嘛，说是典也是典，说非典也非典。”

　　唐明轩道：“你莫要含含糊糊，想要蒙混过关！”

　　云嫣捻着耳边发梢，“我说是典，此典出自《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一，‘十月满足，於二月八日日初出时，夫人见彼园中有一大树，名曰无忧。’梵名阿输迦，传闻佛便生于此树之下，诸位竟然不知吗？”

　　“我说其非典，是因为世上确有此树，只是不产于江南一带，多在南蛮烟瘴之地，诸位不知也不足为怪！”

　　众人都被辩的哑口无言，只能怪自己读书太少。

　　“好！”许仙和胡心月不约而同的高声道，相视一眼，一起别过头去。

　　云嫣冲他们微笑了一下，笑容中乃是如雨后彩虹般的灿烂华美，又问唐明轩道：“唐公子，你还要继续吗？”

　　这种时候，唐明轩如何能够放弃，但知普通的诗题绝难难倒她，动了动念头，“我还未出题《雨树》，你上首诗已言过了无忧树，我偏要出这个诗题《雨树》，但你的诗中不许带上‘树’字！”他也知道这样的借口委实有些牵强，但这时候为了赢，也顾不得头脸。其他观者亦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

　　然则胡心月正要大骂卑鄙，云嫣已有了成句，曼声吟道：“绿染烟光万千枝，芳津掠漾弄珠时。叶隐蝉声传雨湿，官槐宫柳舞新姿。”四下更是悄然无声。

　　唐明轩额头见汗，他觉得此刻不是自己在逼云嫣对诗，反倒是被她一步步逼上绝路，方才有言在先，他如今要云嫣对几首诗，等下自己也要对几首诗，而且条件也是一样。咬咬牙道：“我还未出《雨蝉》，你就吟出了，我便要出题《雨蝉》，诗中不得带一个‘蝉’字！”

　　云嫣笑着摇摇头，便又念出，“夏日来鸣候有常，疏桐流响意昂扬。闻声知是甘霖足，繁音早已胜笙簧。”四下望向云嫣的眼神已经全都改变，原本还有人觉得，她只是能够识章断句，再加上几分美貌便冒充才女，但如今谁也不能如此作想。这样的急智与才学，在场又有几人能够办到呢？

　　唐明轩已不再多言，云嫣话音刚落便厉喝道：“《雨荷》！”

　　云嫣想也不想，“雨中花似洛神姿，凌波碎步岂厌迟。烟缕冥蒙垂幕处，红妆倚待正其时。”果然不曾带上一个‘荷’字。

　　唐明轩一指江边楼宇，“《雨楼》！”

　　云嫣凝神望楼吟句：“琼楼百尺倚阑干，高处风多六月寒。远色空蒙当槛入，峰峦雨过绿满山。”

　　唐明轩忽然哈哈大笑，“你错了！”

　　云嫣问道：“我哪里错了？”

　　唐明轩急不可耐的道：“你诗中带了‘楼’字！”

　　云嫣微笑道：“唐公子事先又不曾要求，如何就带不得？”

　　唐明轩一怔，磕磕巴巴的道：“我……我早已……”

　　看台上的老先生也有些看不下去，皱眉问道：“唐公子，还要继续吗？已经九首诗了！”到如今这地步，将题目出到这地步，已经是出无可出了。

　　唐明轩四处搜寻可出题的景物，忽然见楼台下的雨地里拱出几只蚯蚓，猛一跺脚，高声道：“《雨蚓》！”朝台下雨地一指，“雨中蚯蚓！不许带‘蚯蚓’二字！”脸色有些发臊红，知道自己出这题目未免有些存心刁难，但想要终于能够拿下此局，又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来。

　　众人面面相觑，蚯蚓也可以做诗题吗？若在平日早有人大声驳斥，但今时今日谁也不愿意看到这个被众人寄以厚望的江南才子在这里输掉，输给一个女人，只盼着这个题目能将那云嫣难倒，哪怕是第二局输了，也有机会在最后考官出题的比试中赢回来。

　　胡心月大骂唐明轩无耻，他也充耳不闻，只是望着云嫣道：“云姑娘，莫要超过了时间，已经四步了，等到第五步……”竟不惜出言干扰于她。

　　“泥水匿迹雨中行，不问吟唱自有声。多缘圣气广蒸润，因知蠕动亦关情。”云嫣用随口道来的诗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而后学着许仙的样子耸耸肩膀，“唐公子觉得如何？”

　　许仙和胡心月的叫好声在静悄悄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唐明轩脸色苍白的退后一步。

　　云嫣微笑道：“接下来就该我出题了吧！”

第160章 成败

　　到此时此刻，许仙方才松下一口气来，仰头望着高台上的云嫣。

　　日光耀眼，彩虹横空。

　　美丽的容颜上洋溢着从来未有的自信与光彩，与看台上其他人惊诧莫名的神态相比，竟真的有一种凤凰展翅般的光彩。不仅仅再是绝色的容姿，身上更平添一股傲然而又从容的姿态，美丽的使人不能直视。

　　只要见到她此刻的样子，便已觉得为这一刹那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凤鸣岐山，天下皆知。

　　云嫣抱着手臂，打量了一下唐明轩，微笑道：“唐公子敢以此为题，怕是在这快诗上也颇有一番造诣吧，如今这副模样有几分是假装的呢？”

　　唐明轩身体一颤，难掩惊诧之色。他的才子之名绝非是浪得虚名，若是没有一番奇才，也不会被白鹿书院的众学子推为首领，更不能得文坛泰斗的青睐。而且最为长处的地方，正是当下云嫣所说，拥有着极为敏捷的诗才和快才。

　　不然的话，他出诗为难云嫣，哪怕是胜了，接下来就是云嫣的反击，如果接不下来，那也不过是平手而已。这点小心思被云嫣当众揭穿，他也索性不再狡辩，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我确实是长于快诗，云姑娘大可来试试我的快才是否在你之下！”

　　场中生起一片哗然，众人原本以为云嫣再出十连珠诗让唐明轩对诗，他是必败无疑，心下都是恻恻。直到场上局面峰回路转，这才明白，唐明轩竟然有把握能够接的下。重新提起劲头，鼓噪道：“唐公子好样的！”

　　也有那聪明的悄悄喊道：“云姑娘莫要上了他的当，他分明是在摆空城计，出诗出死他！”这还是难得的支持云嫣的声音，旁边几人免不了对他怒目而视，他连忙眨眨眼睛，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也随声鼓噪。

　　许仙也有些疑惑，问身旁的胡心月，“你觉得他有把握能对上吗？”

　　胡心月用冰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看不出来吗？白痴！”

　　与此同时，云嫣微笑道：“改成激将了吗？不过也无所谓，方才我也说过‘要已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是这个题目，就让我来见识见识唐公子的快才吧。”左顾右盼了一番，“出什么好呢？如今是夏日，那便以‘夏’为题吧！”

　　唐明轩心中松了口气，对云嫣有一丝感激。题目越是宽泛，就越是简单，这样的题目毕方才他的雨要容易的多。

　　他已见识了云嫣的才学，如果令寻他题，定然是极为艰难的。要他在五步之内作答，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如果变成那样，就成了他仅仅在台上出了几个刁难的对联和诗题，却被对方随手扫下场去，那真是不知该将颜面放在哪里！

　　此情此景，原本是才子佳人的对句，却变成如今这般紧迫的局面，望着几步之外含着淡然微笑的云嫣，心中免不了生出“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感叹，而最让人感叹的还是“罗敷已有夫”的遗憾吧！

　　云嫣微微一笑，“《夏风》。”

　　唐明轩一边绕台儿走，一边皱眉思索，果然也是极短的时间便吟道：“夏风多暖暖，树木有繁阴。新笋紫长短，早樱红浅深。”

　　场中涌出哄然叫好之声，毕方才云嫣对诗却要响亮的多！

　　“山林云雨”，将这些题目一一出下去，唐明轩竟也能一一对下去，但比起云嫣的信口拈来，还是难免多费了些时间。

　　但云嫣也没有从中刁难，说不许用什么词字之类，出的题目也甚是空泛易对。但即便如此，唐明轩也是渐渐变得窘涩，有时言辞颇有不通之处，云嫣也只是徽做一笑。有时很难说是否过了五步，他跨出第四步脚，半天不肯落下去，云嫣也任由他去想。

　　看台的人亦不是傻子，能够看出其中的门道，但谁也不去说破。评判席上几位老先生也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胡心月忽然道：“许仙，看来云嫣是看上那小子了，故意放水。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漫不经心的吐出恶言。

　　许仙眼睛盯着场上，头也不回的道：“胡扯，这场比斗要赢的不止是文章，更是气魄，压过所有男子的从容与大度，那种随心自如，仿佛是大人逗孩子一样的自信。”

　　胡心月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这话不过是气不过许仙来刺激他。但听了他的话反而有些诧异，“你真的觉得天下女子应该如此吗？”

　　许仙转过头来，“天下女子如何是天下人的事，她是我的妻子，我只要她好过！”

　　这时候，随着一声压过前面所有呼声的声浪，唐明轩终于对完了第十首诗，身上已是大汗淋漓，神情很是有些狼狈。

　　但是他的才华，不会有人怀疑。只会有人认为，他终究还是逊了这位云姑娘一筹，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唐明轩摇摇头，接下来等的就是那几位老儒的评判了。如果分出胜负，就不再需要第三局了。

　　众目所视，几位老儒交头接耳了一番，最后由马院首站起身来，“经我们判定，是……平局！等我们出一道题目再交由二位才子才女分出胜负。”说完就连忙坐下继续喝茶。

　　有人欢呼，但更多的却是哑然无语，这样的局面说是没有偏私，谁也不会相信。若是平常的局面，早有人大骂不公，但是此情此景，谁也不愿让唐明轩就这么输在一个女子手里。

　　唐明轩擦擦额头的汗水，不知该庆幸还是别的什么。再看对面的云嫣，依旧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丝毫不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意外或是气愤。心中升起一丝沮丧，恍惚间觉得自己是笼中之鸟，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她的钳制。但更生出希望了，迫切的想要嬴下这最后一局。

　　片刻之后，马院首重新起身，“方才二位从对联到对诗，皆是出口成章以快制快，短短数刻时间就得了许多佳句。我们几个老骨头应这个景，也出了一道题目，请两位对上一对，不限文辞对仗，声律押韵，只要字数相同，合乎规格即可！看哪位先对上来，便算是蠃了。”

　　众人哗然，这算是什么题目，只要字数一样，那岂不是这般说“一二三四五”，那边对“五六八九十”就算对上了，这样的题目就是五岁小童也能对的上。

　　但也有人低头沉思，这道题目的精髓怕就在“规格”二字上。

　　司仪从评判台上取了题目，同时交给唐明轩和云嫣二人，二人都是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一道长达丈余的白布自看台的最高处垂下，上书这样的文字：“玉嗽声歌新阙采，一莲人在绿杨津。”

　　众人面面相觑，果然是规格奇特，但是这算什么题目，又要怎么个对法。

　　但见云嫣已经提笔在纸上书写了起来，唐明轩心中大急，将这题目看了又看，忽然灵机一动，亦在纸上书写起来。

　　渐渐的，场中似也有人看出了门道，一个个皱眉思索，看出门道还不算太难，但要在一时之间想出对诗，却是难上加难。

　　云嫣挥笔写就，将宣纸奉上。

　　唐明轩却也同时奉上了自己的对句。

　　司仪结果一看，云嫣写的是不紧不慢，工工整整，字体秀丽挺拔，俨然是大家风范，端的一笔好字。

　　唐明轩却是七扭八歪，墨迹淋漓。显是为了追赶时间，仓促写就，这样的写法，难免形似涂鸦，瞧不出什么法度了。但斗的是诗，与字体也无关系，看起来似乎又是平手。

　　人群喧嚷，纷纷猜测胜负如何。

　　唐明轩脸色苍白，身上冷汗淋漓，只盼着云嫣出了什么谬误，让自己就此得胜。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道白布落下，分别写着云嫣和唐明轩的对句。

　　“暮已时醒微力

　　赏 酒

　　花归去马如飞

　　——云嫣”。

　　“别离时闻漏转

　　忆 静

　　期归阻久伊思

　　——唐明轩”。

　　而观者中大都还是诗书不深，不解其意的人，高声质问，“这算什么对诗？”

　　“是啊，是啊，这是什么意思？”

　　司仪大声道：“诸位或许还有不解之处，听我一念便知！”抬手将众人的视线引到题目上，高声吟道：“采莲人在绿杨津，

　　在绿杨津一阙新。

　　一阙新歌声嗽玉，

　　歌声嗽玉采莲人。”

　　“再看这两位所做的对诗！”

　　“云姑娘的乃是，

　　‘赏花归去马如飞，

　　去马如飞酒力微。

　　酒力微醒时已暮，

　　醒时已暮赏花归。’”

　　“而唐公子的则是，

　　‘静思伊久阻归期，

　　久阻归期忆别离。

　　忆别离时闻漏转，

　　时闻漏转静思伊。’”

　　众人这才恍然，这诗头尾相交，环环相扣，竟是一环形诗。最妙的是不但合乎韵律，意境也甚为雅致，绝非生搬硬套所能造就。而这两个人竟能在一瞬间看出门道，并作出不下去其的对诗来，这份才思委实不能不让人惊叹。不过既然如此，岂非又是个平局，难道还要另外出题吗？

　　评判席上又是一番交头接耳，马院首起身宣布结果，深深的望了一眼云嫣，对唐明轩道：“唐公子，你输了。”

第161章 遗音

　　挑战席中，与唐明轩一同来自白鹿书院的同窗不服道：“马院首，明明是他们同时完成，怎么会是唐公子输了，怎么说也该是平局。难道是因为许仙出自你觐天书院，你就要偏帮他吗？”立刻便引起了诸多反响。

　　唐明轩惨然一笑，双肩低垂，最初登台时候的那股意气风发已然消失不见，向自己激愤的同窗摆摆手道：“没错，是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明轩，你……”

　　马院首一指那三首环形诗，“你们看看这二者有何不同？我们事先要求，必须规格相同。云姑娘的诗是从前面的‘赏’字开头，而唐解元的诗却是从后面的‘静’字开头！一样是环，但方向却错了。”

　　许仙了然，这时候人的习惯遇到需要横写的字，还是从右向左书写，唐明轩一时心急，按照这个习惯从右面起头。诗文的方向就变成了顺时针，而非要求的逆时针。

　　这下众人都沉默无言，这样来说，确实是唐明轩败了。还有一位白鹿书院的学子强辩道：“不过是方向上一时失误，只要稍作修改……”

　　“住口！”

　　却是唐明轩将之打断，“别再说了，你忘了出来时候院首的交代吗？便可输了文采却不能输了气度。”

　　忽然摇摇头，想起自己方才的种种表现，叹息道：“已然是输了气度！”而后向云嫣一揖到地，“云姑娘，是在下输了。方才是我急于求胜，多方刁难，多有得罪，还望恕罪。”

　　从方才开始，他就感觉自己拼命狂奔想要超越面前这位女子，却总是差着一步之遥，不能够赶上。

　　等到如今静下心来，方才发现对方其实一直都在闲庭信步，所谓一步之遥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就算再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闭门读书多年，自诩奇才，甫一出手就遭此惨败，而且还是败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心中苦涩难以言说。

　　云嫣微笑道：“以文会友，本就是各展其才，又有什么刁难的呢？唐公子才思敏捷，小女子也很是佩服！”

　　唐明轩深深的望着许仙，可惜的道：“可惜姑娘终究是女子之身，不然凭借如此才学，想要金榜题名也不是什么难事，便是连中三元也不是不可能！”

　　息了成败得失之心，再看她更加觉得美丽不可方物，高贵典雅宛如凤凰。

　　若是能得这样一位女子为妻，于闺房之中搏文对诗，该是怎样的情趣。

　　可惜“罗敷有夫”不然便是倾尽家财也要取之为妻，管她什么青楼出身，这样的女子绝非这样的小事能够污蔑。

　　云嫣微笑道：“唐公子谬赞了，便是女子之身，若得佳偶，也有一展才华的时机，又有什么可惜呢？”

　　唐明轩一怔，不由望向看台上许仙。方才那番狂妄无礼的话语，如今想来不都是为她而言的吗，若非是他，在自己眼中，这位云姑娘终究只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一个美丽的符号，或许还带着青楼女子这样的印象，那番话终究是自己说不出也做不到的。又躬了躬身，“是我失礼了。”

　　看台上，胡心月用手肘顶了顶许仙，“喂，喂！”

　　许仙紧紧盯着唐明轩，“他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上去揍他。”

　　胡心月一怔，原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只要她开心”、“我相信她”之类的豪言壮语。却没成想会得到这些浅显直白，简直像个着紧妻子的小气男人，没来由的让她想要发笑，但想到他方才的可恶之处，还是强自忍下，挂上一层寒霜。

　　唐明轩还要说些什么，便听见一声斥骂，“混蛋，输了还不赶紧下去，磨蹭什么？耽误大家吃午饭了！”

　　却并非出自胡心月的口中，而是许仙踩着桌子大吼。

　　唐明轩一愣，冲云嫣颔首后，依依不舍的退下。

　　云嫣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而是回过头来，笑眯眯的冲许仙吐吐舌头，娇俏动人的模样，一改方才的优雅从容，让不少人看的一阵发愣。

　　许仙微笑着，举起大拇指。

　　云嫣亦微笑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隔着远远而又极近的距离，阳光在二人之间明耀，于那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消失不见，偌大的会场中，只有他二人相视而笑。

　　一股无形的气场将所有人声排拒开来，连坐在许仙身旁的胡心月都觉得无法侵入，心中微微道：“小白，这就是你选择的男人吗？”

　　唐明轩败北，比试并未到此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司仪一喊到第二位挑战者的名字，请他登上台来，他身体一抖，努力鼓起勇气，走上台来，对着云嫣，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片刻之后，失魂落魄的走下来——惨败！

　　紧接着第三位，司仪刚刚报完他的来历，观者还没来得及议论他的出身——惨败！

　　毕竟世上能有唐明轩这样才华的人本是少有，于是从登台到下台的速度忽然就变得飞快，根本用不着几位评判再出题，甚至想偏帮一下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那些名士才子便走马灯似的上去了又下来。

　　有人拿《说文解字》中寻出的僻字想要为难云嫣，但云嫣立刻做出回答，甚至背下了原文。而后同样找出一个僻字来请教他，那人便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有人寻出史书中的旧事同云嫣辩论，但最终却只论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论是任何问题，于她来说，甚至不需要什么思虑的时间，答案就自己浮现上来。

　　场中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古怪，那些来挑战者面面相觑，互相推推搡搡，想要排在其他人后面。身上的气愤意味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远远看着那座高台，忽然不再是扬名立万追逐名利的大好舞台，而是一个宰牛杀羊的刑场，而云嫣就是冷酷的行刑者。

　　胡心月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往嘴里塞着花生，“一群废物！害怕就赶紧认输投降吧，浪费时间！”

　　许仙也挠挠头，“好像太简单了。”

　　司仪也是一脸恹恹的念着手中的名单，忽然神色一动，“第二十七位，不曾透露姓名，自称乃是江左无名小卒。”

　　挑战席中，一个老神在在的老者就站起身来。

　　一名士子议论道：“这个倒是聪明，不吐露姓名，免得丢了这份脸面！”

　　唐明轩神色一动，这不就是方才自信能够取得白银万两的那个老者吗？看到他拿起身边的那个木盒，心中乃有几分了然，这样确实有些机会。

　　那老者抱着木盒来到高台上，司仪问道：“不知老丈想要考问云姑娘什么题目？”

　　云嫣神色一动，“这位老丈怕不是来问问题的吧！”

　　老者抚须笑道：“老夫勉强识得几个字，若论舞文弄墨，实在上不得台面。”

　　司仪问道：“既然不懂文墨，那要如何考法，这里可是文章会，若论拳脚那是不行的！”惹得众人一阵哄笑，驱赶道：“下去吧！”

　　老者神色如常，“老夫此次前来，是想要向云姑娘讨教一番琴艺！”而后打开身边的木盒，其中正是一把古琴。

　　司仪皱眉道：“琴艺？这恐怕不在范围之内。”

　　老者道：“‘琴棋书画’乃是文人四艺，便连孔圣人亦通琴道，又怎会不在范围之中呢？再者说道……”一套礼义春秋的道理堂皇而出，司仪为难的望向云嫣！

　　众人都是恍然，无论文采如何超凡，这四艺却不可能门门精通，就是擅长某一项也绝嬴不过专门从事此道之人。这老者一看就是一个钻研琴艺一辈子的老琴师，而且显是对自己的琴艺极有自信。

　　许仙和胡心月不约而同的嘟囔道：“自寻死路！”

　　许仙这才明白，方才金圣杰敢上来挑衅，分明也是看到了这个空处，他和李思明在琴椹书画上的造诣，恐怕很难胜得过他这样留恋风月的浪子。

　　云嫣一展袖道：“我接受这个挑战，您请开始吧！”

　　老琴师微微一笑，“云姑娘，您的文采老夫也是佩服的，如今便是嬴了你，也不过是取了巧，请勿见怪！”口中说着请勿见怪，脸上的神情却仿佛在说自己已经赢了似的，让人心中不爽。

　　搬来案几，摆好古琴，拨弦调试，人声已寂。

　　枯瘦如竹的手指于琴弦上轻轻一拨，清澈灵动的琴声幽幽响起。

　　云嫣也微露讶色，此音非俗。这老者怕不是寻常琴师，留心打量他手下那把古琴，片刻之后便已了然。

　　老者脸上消去了笑容，清矍的脸上一派肃穆，双手如行云流水，琴声便如流水行云。他须发皆白，衣衫舞动。此刻看来颇有一番道骨仙风，田林隐士的风采。

　　众人皆沉浸在琴音之中，有那通晓音律者在心中感叹，这次云姑娘怕是要输了。

　　双手一按，琴声停歇。那股风流雅致的音律在绕耳不绝。

　　老者微笑道：“云姑娘以为如何？可值白银万两否？”

　　云嫣笑着点点头道：“寒夫子一曲琴音，自然值得上白银万两。这太古遗音琴，更是千金难买！”

第162章 化神

　　人群中响起惊叹之声。

　　“寒夫子，那不是天下有名的琴师吗？‘太古遗音’也是天下有数的名琴！”

　　李思明皱眉道：“传闻他的琴声已是炉火纯青，达先圣化境，有着‘琴圣’的雅号！这下这位云姑娘怕是输定了，她的琴声我也听过，远不及此啊！你小子方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金圣杰就坐在他身旁，虽然方才被胡心月没趣了一顿，但他脸皮厚实，也不放在心上，眼光只在胡心月和云嫣之间转个不停。闻言嘿嘿一笑，“我方才就是要以棋取胜，许仙下的一手臭棋，同你加起来便是两个臭棋篓子，不愁不能取胜！但云姑娘的棋艺我是见识过的，啧啧。”

　　寒夫子笑道：“云姑娘既知老夫名号，还是趁早认输吧！”

　　云嫣道：“认输倒也不急，只是小女子心中好奇。白银万两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是不菲，但于寒夫子而言，也不过是几曲琴音的事，为何离开故庐，千里迢迢要来取呢？”

　　时逢盛世，从来便不缺附庸风雅的豪门贵族，寒夫子既被人捧为“琴圣”，一曲琴音的价值当是不菲，不然也拿不得“太古遗音”这样的名琴。

　　寒夫子抚须笑道：“听闻诗仙在此，老夫敢不前来拜见，只是听闻诗仙虽有奇才，但不晓琴道，未免有失了几分风雅。古人云：‘曲有误，周郎顾。’这才是风雅之至。老夫此次前来乃是自荐，想收之为徒，教授一番丝竹之音，以效先贤。”

　　众人这方明白，这寒夫子前来竟是有意要收许仙为徒。

　　“听闻许多豪门公子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他都不肯收，如今竟然千里迢迢前来自荐！”

　　“许仙岂是那些豪门公子比得上的！”

　　金圣杰舔了舔嘴唇：“这老头子打得好算盘，铁了心要跟许仙绑在一块，难得想要跟着流传千古？”

　　寒夫子名气虽响，但止于琴道，终归是比不得许仙这样诗书出身的正统。琴声再雅，也流传不到后世，这寒夫子年近耳顺，为得不是什么当世的天下第一，而是为了身后名而来。

　　寒夫子越过云嫣，冲看台上的许仙招呼道：“许探花认为如何，若是使得，老夫这便认输退下。”

　　许仙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名”字还真是诱人，有的人来一心想要打败自己，有的人却想要收自己为徒，说来说去总是要压他一头。不过这也难怪，但凭他抄的那些诗句，比起李杜都要胜过一筹，流传后世那是准准的，若是后世也有现代那般模样，小学生课文里也少不了自己一席之地，巨大诗人、思想家、革命家之类的东东。

　　云嫣接口道：“夫君若要学琴，我也能够教授。寒夫子何不见识见识小女子的琴，再做定论呢？”

　　寒夫子一愣，他原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却不科他们如此不识时务。苦口婆心的劝道：“云姑娘，你又何必如此呢？琴声一出，自有公论，这胜败也就决下了。”

　　云嫣也不应他，这会儿工夫，她的琴也已取来，便打开琴盒，从中取出一把古琴来。

　　寒夫子瞟了那琴一眼，不认为意。但像是想到了什么，凝神细观，陡然睁大了眼睛，“桐梓合精，绿绮名琴！你……你从哪里得来的。”

　　说着话就凑了上来，那见了云嫣这般绝代佳丽也是淡然如水的眸子里，陡然就爆发出一股闪光。方才那股气度风范全然消散不见，简直像个见了爱好玩具的孩子，忍不住要拿在手中。

　　云嫣视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退后一步，轻咳两声，已解尴尬。

　　“不知云姑娘这琴，多少钱才肯割爱？老夫愿出白银万两！”

　　众人见风采翩翩的寒夫子，陡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地，交头接耳一番方才知道，云嫣拿出的竟就是传说中的绿绮琴。

　　李思明感叹一声，“汉文对这云姑娘，也算是宠爱至极了，竟能为她淘来这样的名琴。”

　　金圣杰道：“希奇，我家曾派人寻访天下，这绿绮琴早已失传了，许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仙问身旁的胡心月道：“这是你送给嫣儿的？”他虽不通琴艺，绿绮琴的名头也曾听过。但就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段佳话，就给这把琴增长了不知多少价值。

　　胡心月淡淡的道：“跟着个没用的男人的，当然要自己想措施。”

　　云嫣的眼眸中略含笑意，轻抚琴弦，“这琴是不能卖的。”

　　这不但是一把名琴，这里面还包含着一个爱好弹琴的精魂。这些日子以来，云嫣已用琴艺得到了琴魅们的认可，不但是为她弹琴奏乐，端茶送水，贴身侍奉仿佛侍女，很是顺人心意。

　　云嫣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微微一笑，“不如这样吧，既然要弹琴，咱们便以琴为赌，夫子看如何？”便闻声琴中发出一轻笑，常人不闻，那是琴魅的笑声。

　　寒夫子锁着眉头思考的一番，最后咬咬牙道：“好！”他绝不肯信这样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岁的女子在琴艺上能够胜过精研此道一生的自己。这次出来，便是不能收许仙为徒，得了这绿绮琴也是大大的赚了。

　　云嫣端坐琴案之前，轻调琴弦，略一拨动，清亮的琴声便自响起。不管旁人如何感受，她自感到一丝不同平常来，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她学琴十载，弹琴的次数不知有多少次，但还是第一次有着这样的感受。随着琴声的发抖，仿佛自身的心弦也随之鸣响。

　　仿佛自她的心中也有那样一把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琴盒，重新开端奏鸣。

　　琴一动，心亦动。

　　俯仰唯有天地，万籁到此俱寂！

　　于云嫣的由体，许仙所传入的内息，一直所修炼的灵气，忽然都颤动起来，随着琴声的音律，传至指尖，传至身材的每一处经络血脉，传至魂魄之中。让她的身上闪耀着常人所看不到的明光，如同彩虹般，一层又一层的荡漾开来，包含着大音希声般臻于极致的天籁之音。

　　琴音早非是任何一种乐曲，初时显得平缓，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从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身为知府千金的小女孩，度过了那懵懂的童年。而后渐渐变得轻越，那是荡着秋千，少女情窦初开的甜蜜与羞涩。但这琴声未曾持续大久，就陡然一变，从巅峰陷落到深渊，布满了难以言说的恐怖与痛苦。

　　激昂与反抗，无奈与保持，尽付于琴声之中。长久蔓延的便是漂泊湖上的寂寞，曾以为得遇良人，只求能够从此中解脱，但转瞬就又见识了冰冷现实。直到从黑暗中窥见到那一线光明，让她得到希望与休憩。紧接着那光明就撕裂了所有黑暗，温暖了她的生命，想要向前飞驰，彻底融入那光明之中，就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够了！”

　　云嫣心神一动，回过神来，顿时羞红了脸，“夫君，你怎么在这？”

　　许仙正从身后抱着她，那句话并非是虚幻，而是他在她耳边轻声诉说。

　　许仙擦擦她脸颊上落下的泪滴，“我们回去吧！”

　　……

　　云嫣琴声渐起，寒夫子初时还能保持泰然，但神色越来越难看，他未曾料到这妙龄女子的琴音竟然如此精湛。

　　但随着云嫣身上光华的闪耀，寒夫子渐渐也沉浸在那绝妙的琴音之中，随着其他听者一起，如痴如醉，随着琴声的起伏而悲伤喜悦。那并非是琴声，琴曲中律动的乃是她的一生。

　　胡心月忽然脸色一变，“练气化神！快去阻止她！”

　　不用她说，许仙早已站起身来。

　　云嫣自筑基之后，法力便又陷入停滞之中，没想到在此刻忽然进入“炼气化神”的境界，唯有到了这一步，于修行之道才算是真正入了门，但是炼气化神的第一步正是修成“阴神”。

　　阴神不比阳神，受不得阳光照射，不然便要化为飞灰。而此刻已经快要接近正午，云嫣心入琴中，不能自禁，如果一不小心出了阴神，那便要魂飞魄散。

　　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将日灵之力缓缓注入其中，帮她平息身体中灵力的躁动，满是怜惜的在她耳边道：“够了！”

　　琴声虽然停歇，但那股奇怪的律动还在场中回绕，有不少人还沉迷在音律之中。

　　许仙高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震的众人回过神来，几位评判面面相觑，还为方才那琴声感到不可思议，这场比赛根本无需评判。

　　许仙帮云嫣收拾起绿绮琴，对寒夫子拱手道：“寒夫子，看来你还做不得我师傅！”

　　寒夫子心中大苦，没想到这女娃子竟有这样的琴艺，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把“太古遗音”如他的命根子一样，如何能够割舍。眼见许仙带着云嫣离去，心中还有几分侥幸。

　　云嫣忽然回过头来，把他吓了一跳，“嘻嘻，太古遗音就先存放在你那里，等到我什么时候想要了，再向你来取！”

第163章 邀约

　　云嫣如今有几把名琴在手，而且都是能够通人心意的灵物，更是远远胜过普通的琴，哪还稀罕他那太古遗音，不过是存心要吓唬这老头一下。

　　寒夫子强笑了一下，“好说，好说！”打定主意，下台之后，立刻登船，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绝不再登上江浙这块地面，但想着方才的琴声，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唏嘘，“云姑娘，莫要辜负了这一手绝艺，还有那把绿绮。”

　　云嫣回眸一笑，“那是当然，也不能辜负了号钟和奔雷，夫子你也要更进一步啊！”

　　“号……号钟！”

　　许仙顾不得旁人如何作想，便擅自中断了这一场比试。而那些来挑战的士子一个个松了口气如蒙大赦一般，而在场的观者也都觉得今天已经受了很多很大的刺激，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让自己平静下来，也都不加以阻拦。总觉得今天看着一场算是值回票了，回去可向旁人说上三天三夜。

　　也有那脑子不开窍的，大吼道：“别走，我们还没挑……呜呜！”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一拥而上捂住了嘴。

　　回到府邸，绿绮琴中忽然冒出一个绿衣女子，正是绿绮琴的琴魅，跪在云嫣面前，一脸激动的道：“多谢主人，让我能够发出这样的琴音。”

　　许仙道：“这个是？”

　　云嫣向许仙解释了一番，拍拍绿绮的肩膀道：“不用谢我，如果没有你们这些日子弹琴给我听，如果不是用这把绿绮琴，今天也弹不出这样的曲调！”这些日子，三个琴魅轮流弹琴给云嫣听，弹的都是古代琴道大家的名作，云嫣久听此声，果然获得了不少益处。而像是绿绮这样具有灵性的名琴也是发挥这般技艺的关键。

　　许仙也笑道：“没想到嫣儿你果真会在琴道上有所突……”

　　云嫣忽然转过身来扑进许仙的怀里，“……破。”

　　许仙一怔，感觉到怀中的她有些颤抖，不由轻抚她的玉背，在她耳畔轻声道：“怎么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云嫣仰起头，脸上犹带着泪花，“我只是太高兴了。”

　　“喂喂……”胡心月在一旁提示自己的存在，而绿绮早就躲进琴中。

　　云嫣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许仙，笑容明媚耀眼，在几日之间，仿佛换了个人一样。不知是不是因为道法上提高的缘故，只是变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胡心月道：“你本来就是很有慧根的，说不定几辈子以前也是个神仙妖怪什么的。但你涉世太深，一方面是世事通明，但同样也会受到影响和蒙蔽，今日能够打开心结，自然觉得豁然开朗。心性一通，道法自然就通了。”

　　许仙这才明白，为什么像是云嫣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又不是特别沉迷于俗事，怎么修行起来就如此的慢呢？原来还有此中的缘故。

　　云嫣只是脉脉含情的望着许仙，无论在任何时候，他总是会站在她的身边，又有些忧虑的道：“但是，这样不会给夫君惹来麻烦吧！”

　　“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够让你的修为更进一步，纵是有些麻烦也值了。”

　　三人走过回廊，来到正厅。

　　却见白素贞正抱着嫦曦坐在那里，竟然连小青也在。

　　“嫣儿妹妹好厉害的学问。”白素贞笑语盈盈。

　　许仙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娘子，你不是有事不来吗？”

　　白素贞微微一笑，抚摸着怀里的嫦曦，“本来是不去的，但她怪你们出去玩，只将她一个人抛在家里，央我一定要带她去。我们就驾云在天上看来着，却没想到，官人如此威风。”

　　许仙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嫦曦则用一种十分哀怨的眼神望着许仙，仿佛某个被“乱”了的女子在说“你要负责任。”那样的话。

　　许仙就更觉得不安，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白素贞想也不想的说：“从头到尾都在啊！”

　　哈，那岂不是什么都看见了，包括自己“冲动是魔鬼”的那一吻，冷汗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云嫣道：“青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小青擦着宝剑，“当时若不是姐姐拦着，哼哼！”

　　白素贞美目顾盼，“我现在在等人道歉。”顿了一顿，“而且不一定会原谅他。”

　　许仙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千钧重压压在身上。

　　而从头到尾，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胡心月，只是事不关己的靠在门边，淡淡的望着这一幕，神情比路人还要路人。

　　云嫣扯着白素贞的手道：“姐姐，夫君也是一时情急，你就别责怪他了。”

　　“好吧，那就看在妹妹的份上。如果有人向我下跪，我也受不起。”白素贞说笑着，望了许仙一眼，送来“放过你了”这样的眼神，让许仙松了口气。

　　许仙对胡心月吼道：“还不快去做饭，别忘了你的身份！”

　　胡心月轻蔑一笑，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白素贞拍拍手道：“等等，今天是嫣儿大喜的日子，就一起下厨，来恭贺嫣儿的修行更进一步吧！”

　　在厨房中一起下手，很快就做好了饭菜，端去花厅。

　　回廊中，白素贞看见前面的胡心月，快走几步跟上她，“小月，感觉如何？”

　　胡心月佯做不知，“什么感觉？”

　　白素贞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要装傻了！”

　　胡心月淡淡的道：“不过是用嘴碰了碰，而且还很恶心的尝了口水……”忽然停下脚步，“我说，难道你亲眼看着就没感觉吗？你是白痴吗？”

　　白素贞捋捋发丝，做出思虑之状，“本来心里是有些怪怪，不过看到你的当时的表情，觉得……”脸上是忍不住要快笑的表情。

　　胡心月跺了跺脚，加快脚步，只留下一句，“白痴！”

　　白素贞望着她的背影微微而笑。

　　午饭过后，白素贞为云嫣调理身上的气息。

　　许仙回房歇息，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暗自猜想着这件事会带来的后果，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门道来，便索性不去管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斜照的夕阳将一道倩影映在房门上，玲珑有致的模样暴露了来人的身份。

　　许仙侧身望着那道倩影，却久久等不到敲门的声，走下床打开房门“嫣儿，来了怎么不敲门，站在这里干什么？”

　　“啊！”云嫣像是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夕阳的映照，脸色绯红，“夫君，今天晚上，能来我的房间吗？”

　　许仙神情一动，这样的邀请实在让人心动。虽然在床第之间云嫣很是乖顺，但像是这样主动求欢却还是首次。难道这是好感度爆棚的隐藏线路吗？

　　不由上下打量着她，乌黑的发丝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并不像被别人叫来叫去的那样是“云姑娘”，而确确实实的是“许夫人”带着少妇韵动的风情。

　　一双凤目含着娇羞，不敢直视之前的眼神，容颜染上红晕，而身上薄薄的夏衣在夕照之下微带一点透明感，丰挺的酥胸破衣欲出，似乎又变得丰盈了些，让他有些怀念将之握在手心把玩时的动人触觉。腰肢紧束，更显出十分的纤细与柔美。而那双修长莹润的玉腿藏在裙下，唯一能够显露的唯有臀部的曲线。

　　许仙的呼吸忽然就有些紊乱，喂，你这是来诱人犯罪啊！

　　云嫣被许仙望的浑身发热，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想出阴神，想请夫君照管……是白姐姐让我来的。”哪还有今日在高台上傲视群才的仪态。

　　许仙笑眯眯的道：“明白，明白。”也不知道明白了什么。

　　云嫣匆忙转身便要离去，却被一只手臂陡然揽住，贴近了许仙。

　　许仙笑着道：“今天的你很有魅力！”如是说着，嘴唇含住她的耳垂，又到纤白的脖颈，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大手在平滑的小腹上游移，像是在寻觅罗衣下浅浅的肚脐。

　　云嫣猛吸一口气，“只要夫君喜欢！”比起脖颈间的麻痒，让她更为在意的是臀上的触觉，不知该去迎合还是抗拒。

　　好在许仙终不至如此急色，略加挑逗了一番，便放开了她。

　　云嫣未及告别，就匆匆离去，伏在井边，用冰凉的井水冲洗滚烫的脸颊，望着井水中，那张包含着羞涩喜悦的容颜，对于今晚忽然有些期待。

　　云嫣直起身子，望着西方若烧的彩霞，仿若彩色的凤凰展开双翼，飞向那夕阳的尽头。

　　而在东方的天上，几颗星辰早早的亮起眼睛。

　　夜很快就会到来。

　　……

　　与此同时，在此间发生的事也飞快的传递到四面八方。

　　本来就够引人的盛世，因为云嫣的横空出世，而变得越发的惊世骇俗。

　　许仙在会场上嘲笑天下士子，许仙要一个女子比拼天下俊杰，许仙宣布要将这位本是妾室的女子升为平妻，而这位女子竟然真的无所不能，赢过了天下豪杰。不但是诗词歌赋，甚至在琴道上，连拥有琴圣之称的寒夫子也束手无策。

第164章 惊澜

　　其中任意一个消息都足够让人跌破眼镜，议论上十天半月，而如今一起爆发出来，甚至让人有些消化不了。

　　痛骂者有之，骂他不顾读书人的礼法，毁坏伦常。

　　嘲笑者有之，笑他不知轻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士大夫眼中，许仙原本的良好形象就轰然崩塌，由谪仙下凡变成了读书人的败类，口诛笔伐，不可胜数。

　　而流传于民间市井小民的口中，却成了津津乐道的话题。不是关心那些礼仪伦常，而是讨论云嫣到底有多美，才华是否真的能够胜过世上男子。

　　哪怕是在这样的时代，有着怎样严厉的思想控制。人在平凡的生活之中追求神奇与正义的本能也不会消失。所以能够流传下来的，总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偷香窃玉的张生，乃至聊斋中的妖狐艳鬼，水浒里得英雄豪杰。

　　若按正理来说，哪个不是破坏伦常，无视礼法。然则正是这些神奇而有趣，惊叹而诡异的故事流传下来，而非穿凿附会，曲拗难通的程朱理学。若论在当世所获得的地位，便是千百个蒲松龄也比不上一个朱熹，但千古之下，自有公论。

　　只因这些故事寄寓着身为人的本心，古人与今人到底有何不同，若细说起来，简直无一处相似。但剖开所有的伪饰，看到那一点本心其实并无丝毫分别。这点本心，有时反而是大字不识平民百姓，更能够体悟。

　　然则天下正统，究竟还是掌握在这一群读书人的手中。许仙所犯下的“罪行”，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进士，别说是功名保不住，都已经够得上问罪了。

　　长安城中，皇宫大殿之上，皇帝甫一当朝。

　　梁相国立刻从百官之中走出，高举芴板，奉上奏章，“陛下，许仙近日回到杭州，依仗着陛下的厚爱，恃宠而骄，妄自尊大，悖逆伦常，借一青楼女子辱没天下士子，此行简直是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为了洗圣道清明，为了不寒天下士子之心。臣同百官联名奏疏，请求革去许仙功名，就地拿下问罪！”一脸张老脸上颇有些老树逢春的兴奋，许仙啊许仙，正寻不到什么因由来整治于你，你便自爆其短。此次大势在我手中，看你还要如何逃过此劫。

　　潘璋立刻也走出来，“陛下，梁相国之言颇有不当，圣道本就清明，岂用洗之。正因为圣道清明，天下太平，天下士子方生怠惰之心，荒废学业，如今才连一个女子也胜不过。许仙此举正是不顾个人荣辱，激励天下士子进取之心，理应下旨褒奖！”

　　如此说着，他的心中也是暗暗苦笑，未想到这个许仙竟然如此不智，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若按常理，是决计保不得的，因为保也保不住，许仙此举实在是引起了公愤。然则他却知道一桩梁相国所不知道的隐秘，只要这层关系在，事情就有转机。而且许仙若不是这样的人，怕也不能让那孩子如此坚定吧！

　　潘王同梁王相视一眼，潘王微微一笑，梁王则是冷笑。

　　太监将分别将潘梁二人的奏疏呈到御案之上。

　　殿上百官噤若寒蝉，无论心中是何想法，也绝不会掺和进这两位王爷的争斗之中去。

　　嘉御皇帝望着御案上两封奏疏一时踌躇，若许仙只是个普通的探花郎，那不用多说，无论有怎样的才华，也唯有“革去功名，永不录用”，甚至是下牢治罪也不是不可能。

　　然则许仙的另一重身份不由得他不姑息，据无涯真人说，许仙此次在杭州滞留，除了为寻药之外，就是为了准备度那传说中的天劫。一旦度过，便是真正的仙人一流。

　　而后远涉东海，再为他寻来另一种药来，炼成那助他长生的金丹。这时候恶了许仙，绝无半点好处。但要一点不做惩处也说不过去，天下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里。

　　心中叹息，“许仙啊许仙，老实寻药修行就是，何苦给朕惹这样的麻烦！”就算是九五至尊也不是真的能够为所欲为，而顾虑往往比常人要更多。

　　梁王爷心中疑虑，嘉御皇帝一向果断决绝，从不优柔寡断，他原以为只要这一封奏疏递上去，一定是龙颜大怒将许仙拿下治罪，连带着泼上潘王一身脏水！

　　“今日朕身体不适，退朝。”嘉御皇帝忽然挥挥手道。

　　皇帝一言乃出，百官争辩不得。

　　潘王同梁王相视一眼，拂袖而去。

　　后宫之中，坤元宫里，尹红袖正一脸兴奋的同皇后娘娘讲述云嫣大败众才子的故事，如果说天下间闻此消息最感到振奋喜悦是谁，那怕是非伊红袖莫属，她眼圈微带青色，却因为昨晚激动的一夜不曾睡好。

　　虽然也是纸上得来的传闻，但她讲起来仿如亲眼所见。

　　皇后娘娘微笑聆听着，也不插话打断，心情似也不错。

　　尹红袖一口气讲完，“姑姑，你觉得怎么样？我已让人准备车船，马上就要去杭州。”

　　皇后娘娘微笑道：“那样的奇女子我也想见识一下。不过，红袖，你这次前来怕不只是为了给我讲故事吧！再不说，就要耽误你的行程了。”这个从小就喜欢黏着自己的小女孩，从来就很像是年轻时候自己，只不过自己像她这今年纪的时候，早已消磨了这股锐气和坚持。

　　知道被看穿了想法，尹红袖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些孩子气的笑了笑，拉着皇后娘娘的手道：“这次嫣儿得罪了那么多人，红袖知道一定会有许多人要出来聒噪，姑姑你就劝劝陛下。”

　　皇后娘娘望着尹红袖的眼睛，笑道：“只是为了云嫣，不是为了许仙？”

　　那双眼眸仿佛能够洞穿尹红袖的心意，让她微感慌乱，“当然也是为了许仙，柔嘉的病还多亏了他，最近柔嘉的身体又不太好，我还指望他回来给柔嘉治病呢！”

　　皇后娘娘就又打趣道：“只是为了柔嘉，不是为了许仙？我可是听说，他在京城的时候，经常到你府上，一呆就是好久！”

　　尹红袖脸色润红，忽似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姑姑不要误会，我们只是知己好友，绝无其他关系，红袖也并非不知廉耻之人，断断不会和一个男子有什么龌龊！”说到最后已是神色严峻。

　　“你说到哪去了，你的为人姑姑还不知道吗？答应你就是了，那位云嫣姑娘也算是为天下女子争了口气！”皇后娘娘轻抚着尹红袖脸颊，忽生感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

　　尹红袖却似明白她所指，“不，姑姑是为我好，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不然的话，被胡乱许亲给什么人，才是害了我！如今自由自在，不知道有多高兴。”

　　她们言语中所透露的讯息，绝对是令人震撼。当初仇王府的惊变，她们是早已知晓的。最终的结果乃是尹红袖得了一个寡妇的名头，却有了大笔的财富与皇帝许下的自由。

　　皇后娘娘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心中却道，或许我根本就不该给你心里埋下那样的想法，不然的话，如今你已是相夫教子，过上了安宁的日子。

　　尹红袖站起身，“我去跟柔嘉告别，然后立刻出发，等我回来，再给姑姑好好讲讲！”

　　永安宫里，尹红袖坐在床榻边上，握住柔嘉公主的小手，望着她清减的脸颊，皱眉道：“许仙不是说，经他医治，你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要好好调养就能康复吗？”婚期本已经定下，却因为柔嘉陡然变差的身体而拖延。

　　柔嘉公主用轻柔的声音道：“不怪许仙，是我的身体太差了。”

　　“哎，也只能等他回来再说了。”

　　柔嘉公主扯扯被子，挡住大半脸颊，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眸，眨巴几下，“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还需要些时候！不过，我正要到杭州去，要不要我给他带什么话？”

　　柔嘉公主连忙道：“不……不用了。”

　　尹红袖像是看出了什么，劝道：“说来你还不曾见过潘玉，他可是仪容绝美的美男子，而且文采也是一流，可是本朝第二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见柔嘉公主心不在焉的望着屋顶，吁了口气，佯做气恼的拍拍柔嘉的脑门，“想什么呢？”

　　柔嘉公主干脆拉起被子，盖住头脸，“没想什么？”

　　尹红袖摇摇头，“时候不早，我要出发了，你也好好养病，等那位如意郎君将你迎进门去吧！”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再见！”

　　尹红袖只得摇头，迫不及待的向杭州赶去。

　　与此同时，虽然云嫣在会场上挫败了百名士子，然而未曾亲眼见到这一幕的人，只会破口大骂，觉得这一群都是无能之辈，而不会心甘情愿的承认一个女子的才华能够胜过天下男子。

　　此事仿若在平静湖水中投入一块巨石，短暂的下沉之后紧接着便是滔天巨浪，原本无意蹚这趟浑水的人也要备好舟楫，向着江浙赶来。

第165章 夜话

　　潘王爷回到府中，藩玉自书房中走出，亲手奉上茶盏，问道：“父王，今日在朝上如何？”

　　潘璋点点头道：“陛下果然有所顾虑，没有立刻申斥许仙，只是推了过去，还不知结果如何。”

　　潘玉俊美如玉的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陛下还指着汉文的师傅为他炼药，定然不会在这当口重责汉文的。”

　　潘璋喝了口茶，“玉儿，你不在翰林院中当差，怎么这么早就回家来了？”

　　潘玉忍俊不禁的笑了笑，“大学士放了假，好几位翰林都要亲赴杭州，讨伐许仙。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正在商量对策。为防我通风报信，也给我放了假。”

　　潘璋大摇其头，“宠爱女子有千般办法，锦衣玉食供着也就是了，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自毁声誉，便是回到京城，也为人所不容。”

　　潘玉道：“汉文自有他的想法，不过，倒是替那个女人找了一段好姻缘。”

　　……

　　嘉御皇帝退了早朝，回到宫中，并不去他处，而是直往皇后娘娘所在的坤元宫中休憩。

　　皇后娘娘领坤元宫中一众太监宫女接驾，引入宫中，“陛下因何回来的这样早？”

　　嘉御皇帝言说了一番，“皇后觉得该如何处置此事？”

　　他知皇后颇有谋略，朝中之事同她商量，必能得一番见解，一向是引为贤内助。

　　皇后娘娘眼珠一转，“我看啊，应该封个诰命夫人！”

　　嘉御皇帝讶然道：“皇后何处此言？”虽然有潘王为许仙辩白，但整个朝野上下的主流都是要惩治许仙，而若不是为了炼丹，他也会赞同惩治。

　　皇后娘娘笑道：“因为我也是女人啊！”

　　嘉御皇帝一愣，原以为又会听到一番高明见解，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话。

　　再看着面前的皇后娘娘，依旧是眼眉似黛，肌肤如水宛如少女一般，唯有眼角那几道淡淡的鱼尾才显露了她真正的年纪，却是更添了风韵，果然有着十足的女人味。

　　而再观自己，却是容颜枯槁，颇显衰颓。这固然有年龄的缘故，但更多也是长年劳于政事的结果。不但是外表，便是那周公之礼，也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后来为了修道，更是彻底禁绝了此事。便有美人在前，佳丽三千，又有什么用呢？

　　对于那金丹妙术，更多了几分热切。终于明白，为何以秦皇汉武的才略，到老时都要去追寻那飘渺的长生之术。

　　嘉御皇帝笑了一笑，“便依皇后所言。”当然，诰命夫人什么的，不过是玩笑话。

　　第二日，嘉御皇帝上朝之后，绝口不提许仙之事。

　　梁王爷忍不住开口提醒，“陛下，不知该如何处置许仙？”

　　嘉御皇帝不悦的道：“相国，那不过是民间俗物，自有当地长官能够处理，岂可一提再提。你身为一国之相，更该着眼天下大事。都水丞测今年水文，如果不妨，秋汛之时恐有大涝！你来说说，该怎么办？”

　　梁王爷一时哑然，他虽是相国，却更精于权术而非实物，一时之间如何答得上来。而且许仙之事，这样岂不是不了了之。没有皇帝下旨，哪个地方长官敢去拿许仙。

　　望着不远处神情淡然的潘王爷，仿佛早料到这样的结果。他的心中更憋了一股火气，自从出现许仙这个人，自己就仿佛处处落了他一步。

　　……

　　而许仙不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这种种变故，亦不会了解由他所引发的种种事端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当然，也毫不关心，或者说没功夫关心。

　　因为他正在云嫣的门前，此时月明星稀，面前的屋中烛影摇红，忽然让他想起了当初。

　　一道倩影渐渐在窗纸上变小，而后房门“吱”的一声打开，云嫣的笑靥便在眼前。

　　但许仙一见她身上的装扮，却是一愣。原来她着一身大红的凤冠霞帔，正是当初新娘衣装，竟同他方才的联想不谋而合，“嫣儿……”

　　云嫣固然同许仙有了许多次的亲密，但今夜她的脸上染着一层别样的扭捏与娇羞，侧过头不敢直视许仙的双眼，“夫君答应过我，要再娶我一次的。”娇糯的声音中含着蜜意。

　　许仙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她，要再给她一个甜蜜温柔的婚礼，来代替当初那场冷冰冰的婚宴。但是他后来粗心大意没怎么放在心上，也觉得彼此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似乎也没有那样的必要。而云嫣也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如今想来，她其实是一直在意这件事，只是不肯让自己有丝毫为难罢了。不由感到歉疚，“我……”

　　云嫣掩住了他的嘴，“夫君不觉得我唐突就好了。”她的脸上施了一层淡妆，显是精心打扮过一番。而她脸颊上的晕红与眉宇间才是最好的装扮！

　　“你早告诉我，就能多做些准备！”

　　云嫣摇摇头表示无所谓，舞蹈般优雅的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舞动，更显得身姿曼妙，“夫君觉得我漂亮吗？”

　　许仙唯有赞叹，“美极了！”从他们相逢到如今，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她最美丽，那是洋溢着自信的美。正因为这份自信，她才敢拿出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愿望，给自己这样一个惊喜。自己仿佛育花之人，倾注心血，让一朵萎靡的花朵，渐渐挺立绽放，变得越来越耀眼，直到如今仿佛火焰般的盛开。而从头到尾，这份美丽，亦只属于自己。

　　许仙不再多说什么，将她横抱起来，向屋中行去。桌上燃烧的烛火果然是曾经未曾燃尽的红烛。

　　玉壶玉盏，盛着美酒，交杯饮下，相视情浓。

　　而后共赴床榻，衣衫剥离，直到没有一丝阻隔，云嫣蜷缩着身子，侧身躺在榻上，宛如白色的羔羊，宛如凝脂的肌肤在黑暗中也反耀着光芒，眯成一线的凤目中闪动欲拒还迎的诱感。

　　许仙竭力方能压制身体中犹如升腾的烈火，细细赏玩她身上每一处美妙的宛如艺术品的仪态。她亦轻轻调整着体态，乖顺的迎合着他的喜好。

　　云嫣便觉得心中的琴弦再一次开始颤动，因为他的每一次爱抚与亲吻，朱唇中发出轻细的吟哦，虽然觉得羞涩，却并不强自压抑。她忽然想起了胡心月的那个比喻，此时此刻她便像是一把瑶琴，随着主人的弹奏，发出声响，并没有任何不甘，却在期待着更加激昂的乐章。

　　几声轻吟，彻底击溃了许仙所有的自制，将云嫣雪白的娇躯覆在身下。

　　琴声大作，变幻着不同的曲调，一夜云雨如烈。

　　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云嫣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天光已是大亮，显然时候已经不早。

　　许仙不在身旁，支着手臂想要坐起身来，浑身娇软如绵，仿佛没了骨头，一时竟然没用上力气。

　　“醒了。”许仙忽然出现，展臂伸到她背后，将她扶起来。

　　二人相视一眼，都想起昨夜的癫狂。

　　云嫣靠在许仙胸口，“夫君，昨夜……你好怕人。”话一出口，脸就红透了，她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更是将头埋在许仙怀里。

　　许仙微感歉意，昨天夜里，是有些过分了。或许真的是因为那半块龙族之法的缘故，许仙到后来竟有些不能自制。云嫣虽然身体强健远胜于常人，但也远远及不上许仙，初时还能迎合，后来身子瘫软如泥，只能任凭他做主。

　　直到她昏睡过去，许仙方觉出异样，用了手印法诀才完全清醒过来。这龙族之法在极快速度增强力量的同时，果然有这样的弊端，削弱了自控力。但昨夜本也有面对格外美丽的云嫣，情绪太过激昂的缘故，倒也不至于成为太大的困扰，而且纵情之后，也觉得爽快了许多，只是有些苦了她。

　　但这种事也无需什么真正的道歉，许仙刮刮她的琼鼻，调笑道：“谁让嫣儿昨夜太迷人了，快起来吧，已经正午了，要开饭了。”

　　经许仙一提醒，云嫣也觉得腹中饥饿起来，昨夜着实是耗费了太多的体力，稍一动作就觉股间一阵火辣的痛楚。

　　许仙有所察觉，悄悄拉起被子，看了一看。将手伸进被子中，顺着细腻的肌肤，来到幽谷之间，一阵轻柔的抚摸，灵力涌入。云嫣方觉得舒适起来，只是自己此刻一丝不挂，而他衣衫齐楚，别增了一番羞涩，低头不语。

　　许仙微微一笑，猛地揭开被子。云嫣一声惊呼，雪白的身子就显露在白昼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蒙蒙的光雾。

　　许仙欣赏了一番，可惜昨夜涸泽而渔，不能再逞强。定了定心神，为她穿好衣裙，期间自然少不了一些温存。

　　在她的朱唇上轻轻一印，“等我给你送来，喂你吃好了！”

　　午饭之后，李思明再次造访。果不其然，杭州府中立刻赢来了新的挑战者。

　　“过两日再说吧！”许仙微微一笑，“总要让人休息一下。”

　　而在白素贞的房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执。

第166章 死结

　　胡心月回到这个庭院中，不但没有船中的锦衣玉食，更没有船中的精魅侍女，反而处处要自己动手。这种感觉颇让她感到不爽，但是好在那个赌约好像大家都不甚放在心上，玩笑了几天都各干各的，并不在有意刁难她了。

　　莫名的，这个曾经在她眼中无聊乏味的庭院，就多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让人微微觉得安心的东西。或许因为很多缘故，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在这里而已，数百年的分离所形成的沟壑远比想象中要来的浅，只是这些日子的相处，便依稀有些当初的感觉。

　　所谓亲人，并非是爱人这样浅薄的东西，不会有那么多的沧桑变幻，而是无论相隔多久，再次重逢后都会有着亲近与与熟悉。身体中的禁制在这些日子里破解了大半，虽然还不能运转如意，但也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或许是无意的，收敛起息，走过她常在的水榭，透过轩窗，果然见到她在其中，依旧是一袭千年不变的白衣，低头像是在缝纫着什么。

　　针刺指尖，再引丝线。

　　白素贞抬头望见她的到来，连忙收起手中的物什，“小月！”

　　胡心月思虑着，她知道白素贞要为许仙准备一样护身的法器，原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任何神奇法器在那样的天地大劫面前，用处都不会太大，至多只是聊胜于无。而且有时候法器的灵力反而会激起更可怕的雷劫，反而会成了拖累。总而言之，一切身外之物，无论是法器还是阵法对于渡劫都没有多少帮助，真正能够依靠的唯有自身的力量。

　　但胡心月瞥了那一眼，总觉得在哪见过这样的东西，忽然似想起了什么，立刻变了脸色，闯进房中，夺过白素贞藏起的刺绣，白色的绢布上那红色的丝线，丝丝相扣，虚而不断，勾勒成一幅古朴的图案，依稀像是两个相合的人形，让人浮想起上古洪荒时候于旷野上相拥的荒民，包含着阴阳相合的不变至理与生死契阔的古老盟约。

　　“千千生死结！”

　　胡心月的手忽然有些颤抖，秀丽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暴怒，直视着白素贞，吼道：“你想把这东西给许仙，让他拿去渡劫？！”

　　白素贞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像是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但旋即恢复了端庄的神态，“小月！”

　　胡心月猛地扬起手，想要立刻给她一巴掌让她清醒过来。

　　白素贞只是望着她，没有躲避的意思。

　　二人的双眸在无言中对视，胡心月终于无力垂下了手，暗运法力似乎想要将那绢布彻底撕碎，然而还未及用力，白素贞就已将之拿回手中，妥善的放进怀中。

　　胡心月直盯着白素贞，原本任何法器都不足以令她如此愤怒，无论是要花费五十年还是一百年道行都不算什么，只要花费点时间修回来就是了，但是偏偏是这样东西。她还记得这是她们于千年之前，两个人一起在昆仑余脉的巫民手中发现的秘法，名为“千千心结”更准确的说却是“千千生死结”。

　　但是这件法器却无丝毫防护的能力，而是能将二人的生命魂魄用心血染成的红线维系在一起，分担彼此所受到的伤害。但同样的，如果有一人死亡，另一方也唯有死路一条。

　　胡心月犹记得当初在布满青苔的岩壁上看到的斑驳刻迹：锥心刺血，染成红线。

　　生不同生，死必同灭。

　　生不独兮，死亦不孤。

　　千千咒结，生死不解。

　　也唯有这样的法器，方能保护渡劫者，而不会激起更强的雷劫，称得上修行者的神奇。但这是以赌上另一个修行者的性命为前提，如果许仙渡劫失败，她也会跟着神魂俱灭。

　　胡心月努力平定情绪，“你知道渡劫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是修行者，你和他也不是凡间夫妻，这是他自己的事。”

　　白素贞摇摇头，“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小月，你不用担心。官人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再加上这千千心结，一定不会有事的。”

　　胡心月道：“哪个修行者不是有万全准备，真正渡过天劫的又有几个？好，就算不说这个，你把这玩意儿给他，至多能帮他在抵御不住的时候多挨几下，一旦到了那一步，跟失败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素贞安然的笑了，“那样就足够了！”那样或许便能在危机之中救他一条性命。

　　胡心月道：“我知道我劝不住你，我去告诉许仙，让他来劝你，看他到底有没有良心，会用这种东西。”

　　“不要。”白素贞连忙站起身来。

　　“啪啪啪啪”连声响动，水榭中的窗门全都关闭。

　　胡心月回过头来，眼眸中闪动着碧色的荧光。

　　白素贞只是道：“小月，就算是我求你，别那样做。”

　　胡心月道：“你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

　　白素贞认真的道：“就算你告诉他，我也能将心结放入他的魂魄中，你这样做，不过是让他多了一重忧虑，与渡劫丝毫没有益处，反而会增加我的危险！”

　　白素贞上前，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一脸欢喜的道：“小月，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我们和好吧，就像以前一样，不要再闹别扭。”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胡心月有些无力靠着她的肩膀，“为什么我总是劝不住你呢？”

　　白素贞扶着她的肩膀，微笑道：“我不是也劝不住你吗？因为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啊，就像官人说的，如果不能按自己心意行事，是不会快乐的。”轻按胸口，“这就是我的心意！”

　　胡心月有些扭捏的推开她，一脚踹开门，向外走去。

　　白素贞微笑着轻声道：“对不起，小月，当初不该向你发脾气，虽然我还是不能够认同，但那也是你的心意吧！”

　　胡心月身体一滞，脚步却不停，直直的走回房中，一头栽倒在大床上，直到天黑下来。

　　浓墨般的漆黑不知何时涌入房间，将她团团包围，从四面八方传来诡异多变的声音，“你知道了吧，想要救她，该做什么？”这漆黑如同烟雾起伏，墨汁涌动，然而仔细往其中看，却会发觉其中包含了大千世界的所有颜色，在其中纠缠融合，因其融为一体才像是黑的。

　　“嗯。”

　　“但你近来的表现很不如意！”那声音从浓黑的深处传来，似男似女，非男非女，却并不觉得恶心怪异，而是美妙的纶音，蕴含着人间所有至美的音律。

　　胡心月翻了个身，“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别让他渡劫，否则白素贞便要给他陪葬。”

　　胡心月道：“你在害怕什么？你若真的那么害怕，自己出手好了。堂堂魔主需要借助我的力量吗？”

　　“你有你的赌约，我也有我的赌约！凭你的力量，固然对付不了许仙和白素贞，但是在他们的身边，有着数不清的破绽……”

　　胡心月打断道：“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

　　“随你心意，随你心意……”随着这句话，那团浓墨渐渐消散退去。

　　而那句话还在斗室中滚滚回荡，每一次回荡都变幻了语调，惊喜，哀叹，痛悔，怅惘……以数不胜数的情绪道出。

　　月明星稀，门外传来小青的声音，“喂，狐狸，吃饭了！”

　　胡心月轻轻的道：“你根本什么也不懂！”

　　……

　　七百年前，青城山中。

　　一座孤峰之上，恍如刀削的峭壁上却刻着一些文字。

　　“灵蛇洞”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只是“蛇”字上被打了一个叉，旁边写上“狐”字，下面的边缝里又添上了一个小小的“蛇”字，变成“灵狐蛇洞”字样。

　　撩开青藤营造的天然帷幕，深入曲折幽深的洞窟，两位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女相对而坐，容貌依稀有几分相似，都是容颜绝色。只是气质大不相同，一个便似高原雪山，端庄秀雅，圣洁高贵。一个却似云山雾绕，变幻难测，妩媚多姿。

　　这时候，一串耀眼的灵光飞驰而来，人还未至，铺天盖地的灵力就压下来。

　　她们惊觉起身来到洞外，一位女武神悬立于半空之上，那女武神衣着百花战甲，身披七彩烟霞，手持一把奇形长剑，呵斥道：“妖狐，妖蛇，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吃天庭赐下的舍利子灵丹，可知该当何罪？”

　　秀雅少女将妩媚少女揽在身后，“是我偷的，与她无关！”她们修行千载，本以为有所成就，但此刻面对来人，竟觉得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妩媚少女却不肯示弱，跳出来道：“我们是为了报仇？你是谁，想怎么样？”对方前来似乎并非是为了斩妖除魔，不然一剑挥下，她们是决计抵挡不住的。

　　女武神道：“哦，报仇，什么仇需要六颗舍利子灵丹才能报得！此事已触犯了天条律法，真武帝君的荡魔剑正悬在你们头上，不过……”

第167章 烟云

　　“不过什么？”

　　那霞光中的女武神似乎笑了一笑，“不过我也非天庭中人，此次前来正是要指点你们一条明路！”

　　眼光先落在妩媚少女身上，心中暗自思量，青丘之国孤悬海外，不知所踪，涂山氏一族已少见踪迹，这样魅骨天成的九尾狐，已经是极少得见了，而且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净，虽有灵慧却不受人事浸染。此次的任务正需要这样一个角色来完成。

　　又看那秀雅少女，亦非俗类，身上另有一番血脉，也是难得的可造之材。将她们带入宫中，娘娘必定喜欢。

　　妩媚少女疑道：“你不是天庭中人？那你是？”

　　女武神道：“你们可听过瑶池仙宫！”

　　“瑶池仙宫！”两位少女相视讶然，瑶池仙宫乃是西天王母娘娘的所在，为天下女仙之首，聚集了众多女修于宫中，不受天庭地府佛道两家的约束，是一个极乐之处。

　　妩媚少女一脸欢喜的道：“听过，听过，我们原本就想要到那里去，姐姐你是瑶池仙宫里出来的吗？可以带我们去吗？”完全将盗丹的事抛在一边。

　　女武神也笑道：“好个伶俐的丫头，我有一桩事，要你去做，只要你做到了，便可入瑶池仙宫中修行，你可愿意？”

　　秀雅少女担忧的道：“请问是什么事？怎么会让我们来做？您的法力远胜过我们……”

　　妩媚少女却已连声答应上了，“愿意愿意，不过……”拉起秀雅少女的手，“……要我们一起去才行，不然我可不答应！”

　　女武神道：“那是当然，与你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带我再传你一套法门，更是容易。如今人间之国气数已尽，天子不修仁德，昏庸残暴，骄奢淫逸，祸乱苍生。我要你幻化成人间女子，入其宫中，行魅惑之术，乱其国，祸其家，杀其臣，草其命，使之速亡！而后自有新朝更替，你们即可到随我到瑶池仙宫中去，而且王母娘娘还另有蟠桃赐下。”

　　妩媚少女听的眼睛发亮，“蟠桃！”这样灵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能够增加寿元汇聚灵性，西天王母娘娘正是凭借蟠桃，从上古时代存在到如今，称之为天地第一灵药也不为过。但平常也只有受邀到蟠桃盛会上上仙才有机会吃到！

　　秀雅少女却有些失色，“不行！这样做一定会有和尚道士来斩妖除魔的，太危险了。”妩媚少女也随之望向女武神。

　　女武神道：“瑶池仙宫行事，天界神佛都已应允，若有灾厄，可燃这三道神符，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话音一落，三道神符便落到胡心月的手中。

　　妩媚少女一脸惊喜的拿着神符，不但可以到人间为所欲为，而且还有这样强大的神祗保驾护航，最后还能吃上蟠桃进瑶池仙宫，实现一直以来，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好事。

　　秀雅少女却将眉头皱的更紧，“你们也是神仙，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国家败亡，必然要生灵涂炭！”

　　女武神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似乎也在诧异一个妖怪怎会有这样的良善之心，却也并不拿上仙的架子，而是解释道：“天下大事，分合有数。终归少不了一场变乱，如果勉强延续，多苟延残喘一日，天下众生便多受这些昏君贪官荼毒一日。反而不如速速了却，推立明君圣主，建立新朝！这样的道理，你可明白！”

　　秀雅少女一时哑然，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追根寻底的问道：“你们为何不干脆一剑将那皇帝杀了？”急得妩媚少女连忙去捂她的嘴，这样的好事还争辩什么。

　　女武神却道：“人间王者，自有气数。且受万民供奉，龙气萦体，杀之不祥，唯有损其气数，待到天下大乱，自有人行屠龙之事！”

　　秀雅少女道：“可是，你们让小月去害人、去做坏事，一定会损害功德。”

　　女武神道：“若是你我去做这样的事，便会损害功德，但是由她来做，却是无妨。她本无人心，也就无所谓功德，即不得善因，亦不得恶报。如是天魔，本性极恶，依本性恶念，横行杀戮，亦成自在，与佛平等。她的道乃是天魔之道，与我们的道并不相同。”

　　“有心行善善而不赏，无心作恶恶而不罚。”乃是功德的本质，其关键就在于一个“心”字。功德并不是律法，奖惩的并不是人的行为，而是人心。如果一个人因好心而办了坏事，也会得到功德。相反的如果因坏心而办了好事，也会损害功德。若是无心，也就无所谓功德。

　　譬如猛虎吃人，只是依本能而行，哪有善恶可言。若是不然，老虎偶然吃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坏人，难得就该得到的功德吗？

　　妩媚少女抓住秀雅少女的手，一脸欢喜的道：“我平常怎么说来着，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最好了。倒是你，被那些人的道理迷的找不到自己了。”

　　秀雅少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吗？

　　女武神开解道：“你也不必觉得迷茫，你能明白人心，体会善念，自然就能得到一份功德，将来渡劫之时会有妙用！”

　　又对妩媚少女道：“这样你可愿意？”

　　妩媚少女道：“当然愿意。”

　　女武神道：“既然愿意，那就收拾东西，即刻随我下山去吧，我在山脚下等你！”言罢便化作一道彩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妩媚少女按着胸口，“太好了！”

　　秀雅少女犹自颦眉，“小月，你真的要去吗？”

　　“当然了。”妩媚少女蹦蹦跳跳的回洞收拾东西。

　　秀雅少女跟着她劝道：“要不你别去了，我总觉得不太好！”

　　妩媚少女抬起头，敲敲她的脑门道：“你以为现在还能反悔吗？而且干嘛要反悔？”

　　秀雅少女只是觉得不安，“要不我们把灵丹还给人家……”

　　妩媚少女道：“还？吃下去的东西要怎么还？别想那么多了。”伸手抓住她的手道：“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吧，老在这修行，闷也闷死了。”

　　秀雅少女退后一步，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

　　妩媚少女双手捏着秀雅少女的脸颊，扯出一个微笑来，“笨蛇，那你就在这里继续修行吧！我很快就回来。”走到洞口，回眸一笑，“等着我，我们马上就能去瑶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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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双眸，一次打坐，又花费了多少光阴？山中虽无岁月，心中却有牵绊，独自一人来到山崖之上，向着四面八方张望，猜测她到底是去了哪个方向？

　　“小月应该是去中原吧！”她掐算了一下，模模糊糊的选择了一个方向，稍稍犹豫了一下，纵身飞去。

　　一路飞来，地势渐渐变得平缓，人类的村庄也渐渐多了起来，星辰般散布在九州沃野之上，只是很多村庄都空无一人。

　　她的心里不太明白，这些人不在自己的家里，都去哪了？又飞了一阵，忽然瞧见一大群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都是面容枯槁，衣衫褴褛。松散的形成一个长达几十里的队伍向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一条生病的蛇，在大地上缓慢的蠕动。

　　这时有个老人忽然倒在地上，许久也没有起来。她吓了一跳，想要下去扶他一把，但已有很多人围了上来。但紧接着发生的事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收紧。

　　她看到了，闪着碧光的眼睛，和升起的炉灶与火堆。

　　她心中充满了惊惧，加速向着远方飞去，但地上却总在发生相似的一幕幕。

　　天下大旱！

　　帝京的闹市中，忽然来了一个白衣少女。

　　她有些茫然的站在街上，小月应该就在这里，但是具体的位置却怎么也算不明白。唯一庆幸的是，这里还算是繁华，人的脸上还能见到笑容，只要多问几个人，应该能够找到吧！

　　但她惊世绝伦的容貌与茫然的神色，早就引来了别样的主意。

　　忽然从人群中闯出几个人来，将她围住，手中都拿着绳子和鞭子，“让我们好找，竟然逃到这儿来了，还不赶快跟我们回去？”一双双淫亵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这样的好货色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路人暗暗咬牙，这些妓院里的打手仗着后台，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敢当街掳人，却无一人敢上去说话。

　　“铛铛铛”几声锣鼓响，惊动了人流，纷纷向两边避让，那几个人也顾不得她，连忙避让，却不肯远去。

　　一顶八抬大棒，锣鼓开路，向这边行来。

　　唯有她还站在大路中间，想着方才的事。挡住了轿子的去路，护卫正要驱赶，轿中传来苍老的声音，“慢着，落轿！”

　　紧接着下来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温和的问道：“姑娘，你可是有什么冤情？”

　　“是冯大人。”

　　“冯青天！”

　　“冯丞相。”

　　人群呼喊着，乌压压的跪了一地，望着那佝偻的老者，眼中却满是热切。

　　她这么回答，“我找人。”

　　冯丞相一愣，敢拦他轿子莫不是有天大的冤情要向他申诉，“找谁？”

　　“她叫小月，我叫白素贞！”

第168章 妖后

　　冯丞相问道：“你从哪里来？她是你什么人？”

　　白素贞道：“我从青城山来，她、她是我妹妹，你知道她在哪吗？”如果小月真的在这的话，一定会跳起来喊，“谁是你妹妹？你是我妹妹！”但既然她不在这，也就随她去说了。想到这里，她失笑了一下。

　　不少悄悄抬头张望的人，因为这个笑容，发了一阵呆。

　　冯丞相踌躇了一下，他虽为丞相，但寻人可不是他的事。但这个姑娘千里迢迢入京寻妹，容貌更是如此出众，如果就丢在这里，恐怕害了她，见人群中有不少目光不善之辈。“你随我来吧，等我差人帮你找找！”

　　白素贞点了点头，反正现在也没有地方去。袖着手跟在轿子旁边，心里想道：人间还是有好人的！

　　来到丞相府中，白素贞左顾右盼，没想到外面看起了很是不小的府邸，里面竟然如此破败，屋中大都空荡荡的。

　　“老大爷，你家好穷啊，是个清官！”她很少下山，但也听小月说过不少山下面的事。

　　冯丞相哑然失笑，他为官多年，被人这么夸赞还是头一回！

　　冯老夫人正帮冯丞相脱下身上的官服，也笑道：“老头子，这么俊秀的姑娘是哪来的？”听冯丞相讲述了一番，讶道：“从青城山来寻亲，这么远，那可要帮她好好找找。”

　　冯丞相换上一身便服，上面的补丁有些扎眼，却并不休息，而是交代了差人帮她寻亲，就到书房中处理公务。丞相夫人拉着她的手说话。

　　白素贞其实想说，不用麻烦了，小月很快会找到自己，那家伙的鼻子最灵了，但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的。

　　晚上躺在房间里，忽然听见远远的传来人声。

　　“如今天下大旱，饿殍千里。陛下不思赈灾，为妖妇所迷惑，要修摘星台。如此下去，定要酿成大祸，我还要上书！”那是冯丞相激愤的声音。

　　“老头子，这又有什么办法，自从妖后进宫，陛下对她百依百顺，连原本的皇后娘娘也被打入冷宫，哎！”那是冯夫人叹息的声音。

　　“啪”的一声，有人猛拍了一下桌子，“老夫也唯有以死相谏！”

　　“大人，国家兴亡，全在大人身上，您万万不可轻言死字啊！”那是护卫的苦求。

　　白素贞静静听着，忽然睁大的了眼睛，捂住嘴巴，“妖后！”她并不愚笨，联想起分别时那女武神所说的话，“难道说的是小月！”接下来的话她无心去听，只觉得心里乱的厉害。

　　第二日，朝会之后，冯丞相脸色煞白的回到府中，身旁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明黄绸布，但隐约可见其中是一个酒壶的形状，身后则是大队兵卫。

　　冯丞相来到门前，忽然拿过托盘，无力冲身后的太监和兵卫扬扬手，连那太监脸上都露出不忍之色。兵卫中有人忍不住叫，“丞相！”

　　大门缓缓闭合，兵卫和太监并没有依照律令冲进府中。

　　冯丞相召来府中家人，到书房之中。冯夫人一见那托盘，心中已然明了。

　　白素贞远远张望，见府中之人都到一间房中去了，而后房门紧闭，再也不见开启。

　　白素贞心中不安愈甚，终于忍不住推开房门，房中的景象让她禁不住后退一步，歪倒的酒壶已经干涸。

　　史官得以录下这一幕，“丞相谏摘星台之事，触怒龙颜，后谗之，帝赐鸩酒，丞相与夫人尽亡，府中卫士皆殉死。”

　　大批的兵卫闯进府中，收殓尸体。以为她是府中之人，并没有为难她。

　　白素贞茫茫然走在街上，无法想象，昨日还很是亲切的一家人，怎么忽然之间就死了呢？

　　大街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隐藏着激奋，不少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有的还暗暗垂泪，但一见有人接近就赶紧散开。

　　但许许多多相似的声音还是传进她的耳中，那是咬牙切齿的低骂，“昏君！妖后！”

　　她正漫无目的的走着，又有几个人将她围了起来，还是昨日那几个，狠狠骂道：“臭娘们，昨天算你运气好。”脸上满是将要得逞的快意，看来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为之伤痛。

　　华美的车鸾扬起阵阵烟尘，在近百骑士的护卫下驰来，不比轿子的缓慢。车驾并不给人群留下躲避的时间，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都飞速碾过。一时之间，闹市上鸡飞狗跳。

　　那几个打手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骑兵围了起来。

　　车驾上跃下一道身影，抱住白素贞，惊喜的道：“小白！”

　　白素贞对着眼前陌生的容颜愣了一下，但立刻感觉到那就是她的气息，“小月？真的是小月！”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却夹杂了别样的味道！

　　人群跪了一地，无一人敢抬头。而那几个打手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胡心月将白素贞拉上车鸾，又掀开帘幕，指指地上的那几个打手道：“杀了喂狗！”

　　“是，娘娘！”骑兵齐声应道。十几杆锋锐的骑枪刺入柔软的人体，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鲜血很快渗入泥土。大批骑士护卫着车鸾回宫。留下几名骑士，寻找狗的踪影。那个命令，绝非玩笑。

　　皇宫禁内，车驾畅行无阻，一路上胡心月兴奋博讲述着人间的趣事，“早知道这么好玩，一定要硬拉你下山！”

　　胡心月同她久别重逢，只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同她讲，未曾注意到她脸上异样的神色。直到一处华美的宫阙，立刻设下宴席，却只有她们二人。

　　胡心月笑道：“原本以为我们在山下吃的就算是好吃的，但同这京城里的东西一比，就大大不如了。今天咱们吃‘全羊大筵’！”吩咐下去，宫人去准备。等不多一会儿，一道道菜端上来，报唱菜名却无一个羊字。

　　净是采闻灵芝，凤眼珍珠，千层梯丝，玉丝点红之类的名字。

　　胡心月夹了一块菜送到她的嘴边，“这个叫‘采闻灵芝’是用羊鼻尖那块小圆肉做成的，尝尝怎么样？”

　　白素贞尝一块，确实润滑爽口，远胜过曾经吃过的烤鸡烤鸭，但忽然想起在路上见到的那些景象，便忽然没了胃口，见整整一盘的采闻灵芝，问道：“一只羊能做这么多吗？”

　　“一头羊，做这一桌菜可是用了一百头呢？”

　　白素贞讶然，“一百头？”桌上摆的菜肴，怎么也没有一百头羊的样子。

　　胡心月笑道：“这是人间名厨的做法，只取了羊身上最为美味的部分，将其余腥臊部分全都丢掉！”随手介绍，千层梯丝乃是羊喉头三寸处的一块软骨，玉丝点红却是羊的下唇，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白素贞睁大眼睛，她在丞相府中吃那一餐粗茶淡饭与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胡心月见白素贞久不动筷，“不合胃口吗？我让他们倒掉重新做别的好了，你想吃什么？”

　　白素贞有些沉重的道：“小月，你知道吗？外面有好多人都吃不上饭，快要饿死了？”

　　胡心月漫不经心的喝了口酒，“那又怎么样？我们有的吃不就行了吗？”

　　白素贞终于忍耐不住，豁然起身，问出心中最大的疑问，“你知道冯丞相吗？他……他今天早上死了，很多人都死了，街上的人都说是你害的，是真的吗？”她有些焦虑的睁大美丽的双眸，害怕从那个人的口中听到不想要的回答。

　　胡心月理所当然的道：“那个老头子啊，老是说我坏话，当然要杀掉了！而且他老是要赈灾啊，平乱啊，浪费时间，只要他死了，就能快点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去瑶池了。难道你认识他？”终于察觉了白素贞脸上的异色。

　　白素贞不敢相信的道：“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和她朝夕相处了千年的小月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这人间给变坏了。

　　胡心月道：“不过是因为区区几个人类，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那陌生的眼神令她莫名有些难过！

　　白素贞忽然上前，拉住胡心月的手就往外走，“你跟我回去，我们回山里去！”

　　“干什么啊你，你发疯了？”胡心月挣脱她的手，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望着白素贞。

　　白素贞道：“我不要你呆在这，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

　　胡心月冷笑道：“这菜也不是我想出来，这宫阙也不是我要盖的，那老头也不是我要杀，都是人自己，甚至连派我来的也是个人！我知道你可怜这些人，但你没听那个上仙说吗？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我没有错。”

　　朝有昏君，国处乱世，方出忠臣，然则忠臣终归不能够救天下人，反而是用忠心才干将这国家多延续一日，天下百姓就多受一日的苦，而且终归免不了一场杀戮变乱。当然，这些人并没有错，他们只是站在自己了的立场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们的气节值得千古称道。

　　但在动辄以千年的角度观察人间的仙人的眼中，看到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第169章 空许

　　白素贞愤怒的道：“我不懂那些道理，可是你现在是在害人！”

　　胡心月却道：“害人又怎么样，我们小的时候，难道不是人要捉我们，杀我们，吃我们，现在我就要害个痛快！笨蛇，你别在这虚伪装清高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能去瑶池！”

　　白素贞发出一声大喊，“我才不想你因为害人而去瑶池，要去你自己去吧！”

　　“你说什么？我……我是是……我不认识你！”

　　白素贞回敬道：“我也不认识你！”说完便拂袖而去。

　　胡心月气的身子发抖，原本的满腔欢喜化为泡影。猛地将眼前的玉案掀翻，佳肴美味铺洒一地。紧接着是乒乓摔砸器皿的声音，伴随着“白痴，白痴！”低骂。

　　太监宫女都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这位性情乖戾的皇后，也不明白，从来都是笑语盈盈的皇后为何会发这样大的脾气。

　　独自仰头凝望天空，望向她将要回去的地方，擦擦眼角的泪滴。

　　当彼此的心性在世俗世界中渐渐显露出真实的面目，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执，并非是简单的对与错，善与恶，只是谁也不能放弃自己的坚持，亦还没学会理解对方的想法。

　　皇帝自毁栋梁，王庭轰然倒塌，天下纷乱四起，流民屠龙于北丘，皇后自缢而死。

　　一个王朝就此落下的帷幕！

　　末世的昏君与祸国的妖后，亦将作为史书口诛笔伐的对象来警示后人。

　　地下烽火连城，而在白云之端。

　　女武神赞叹道：“你做的很好！”这不是只凭力量所能做到的事，媚术与幻术的结合，对于凡人有着绝对的控制力。接下来只要再派人辅佐她选好的英主，迅速的统一天下建立新的王朝，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胡心月却有些悒悒不乐，乃至惴惴不安，根本无心接受这夸赞。

　　女武神看出了她的心事，却并不点破，而是将一个木匣交到胡心月的手中，“如果决定了，就在今天傍晚来昆仑山吧，我会在那里等你！”说完就化作虹光消失在天际。

　　胡心月打开盒子，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一只桃子散发着阵阵毫光，其中蕴含着磅礴的灵力，正是传说中的蟠桃。勉强笑了一笑，收起匣子，纵身向青城山飞去。

　　石洞维持着当初的模样，只是藤蔓长的更密了。

　　胡心月走进洞中，见白素贞侧身躺在石床上。

　　“小白，我回来了！”

　　然而白素贞背对着她，动也不动。

　　胡心月坐到床边，拿出蟠桃，用轻松愉悦的声音道：“看，这是王母娘娘赏赐的蟠桃，要吃吗？叫姐姐就给你吃！”

　　“……”

　　胡心月推推白素贞的肩膀，“我们去瑶池吧！”

　　“……”

　　胡心月的神色变得黯然，“我要走了！”

　　“……”

　　胡心月猛地把蟠桃塞进嘴里，一通暴殄天物的大嚼，桃肉鲜美入口即化，香气流散而出，周围的草木都迅猛的生长起来，乃是人间绝尝不到的美味，到她的口中却有一丝苦涩。吃了一半，将另一半丢在木匣里，放在床边，快步奔出洞外。

　　一起去瑶池的许诺，终也未能实现。

　　白素贞忽的坐起身来，端庄秀雅的脸上早已是挂满泪水，拿起蟠桃，慢慢咬下。

　　心中默默地道：“我会去的，用我自己的方法！”

　　……

　　艳阳高照，许府中依旧宁静。

　　白素全沉浸在刺绣之中，到了最后收尾阶段，更得小心翼翼，保证丝丝入扣，线线相续，方能生效。

　　许仙已是修无可修，常日处在游手好闲的状态之中，有时到山中陪小倩游山玩水，有时蹲在湖边挑逗懒洋洋的小青说话。

　　待到入夜，院落中响起幽幽的琴声，云嫣进入“炼气化神”的境界之后，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已经渐渐变得稳固。

　　许仙坐在云嫣的对面，问道：“嫣儿，准备好了吗？”

　　云嫣一按琴弦，点点头。

　　“观想出窍之念！”

　　云嫣闭上双眸，屏息凝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出阴神，手中之琴已停，但心中之琴却不曾有丝毫停歇，让她的魂魄在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律动着。不过有了这几日的准备，也并不算特别的困难。

　　未过多久，她就觉得神魂渐渐轻飘，仿佛要离体而出，这令她稍稍生出一丝恐惧，就立刻被压下。

　　轻灵的魂魄渐渐摆脱滞重肉体的舒服，渐渐升空。云嫣回过头来，看到了下面静坐的自己。

　　她试着环顾四周，果然景色大不一样，甚至看到了潜藏在绿绮琴中的琴魅。

　　但却看不到许仙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的金色光火。那光火虽是烈烈燃烧着的，却向内收敛，不然一下子就将她薄弱的阴神融化了。

　　她尝试着越过房顶，飞上天空，感受着自由飞翔的乐趣，那是和驾云绝不相同的感觉。

　　但没过一会儿，她就觉得疲倦，她知这是因为她的道行还浅，不能长久的出窍，连忙回到体内，方松了口气，但犹觉得头痛的厉害。

　　许仙轻轻按摩她的额头，注入一丝丝日灵之力，云嫣便觉得舒服了许多，凝神汲取许仙的灵力。

　　她已将此中的知识了解了一番，知道若想要将阴神转化为阳神，是少不了日灵之力的，但日灵之力却非常危险，特别是阴神状态，被阳光晒一下也会受伤，甚至致命。然而许仙身上的日灵之力却是经过稀释转化之后的，源源不断却又不会造成危险，正是最好的南山捷径。

　　许仙忽然停手，笑着勾起她的下巴，“这样的效果似乎太慢了！”

　　云嫣脸色一红，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若以双修之道，彼此灵肉相合，气感交流，当然是要快很多。但上次那种滋味，也委实让她消受不起。“请夫君怜惜，明日我还要登台！”

　　许仙捧着她的脸颊，“那是当然！”

　　……

　　清晨时分，正门就传来啪啪的拍门声，许仙打开房门，面对着一脸疲倦的尹红袖，讶然道：“红……郡主，你怎么来了！”看到了她身后的大队人马，连忙改口。

　　尹红袖对身后的人挥挥手，“你们留在这里！”急忙抓住许仙的手问道：“汉文，嫣儿在哪里？”

　　这让她身后的众多手下瞪大眼睛，这时候讲究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是郡主这样的皇亲贵胄，看来传闻果然不是假的。

　　许仙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挣脱，便拉着她的手，将她拉进门中，重新把大门关上，将那些暗含着八卦精神的目光关在门外。

　　尹红袖也倏地反应过来，触电似地松开手，脸红了一下，但这时候羞涩抵挡不住她心中的热情，一脸赞叹的望着许仙，似乎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就差拘拘他的肩膀，说一句，“我很看好你哟！”

　　许仙为这突然之间的好感度增加感到无所适从，难道突然开启了什么隐藏线路？

　　“她正在梳妆，等等就出来，倒是你，千里迢迢的赶来干什么？”

　　尹红袖道：“我也算她的老师，当然是要给她助威，汉文，你果然不是说说而已，我将嫣儿嫁给你真是对了。”

　　她原以为自己让云嫣参加初雪试已经是大场面，与许仙的动静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样的盛会对于她来说，简直像是猫见到了鱼。兴致大概比云嫣本人还要高涨。

　　与其说是助威，不如说是来火上浇油吧！而且嫣儿明明是明玉交给我的，不要什么好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许仙一面腹谤着，一面将尹红袖引进府中。

　　说起来这仇王府原本还是尹红袖的产业，虽然来得次数不多，如今也有一番旧地重游的意味，路过一处庭院，尹红袖忽然觉得景色有些熟悉，“这不就是你救我的地方吗？”话一出口，就立刻后悔，因为那夜被救，她不但衣着香艳。而且为了躲避仇王的攻击，许仙还将她抱在怀里，与那次的亲昵相比，牵手委实算不上什么。

　　许仙看看左右，“是啊！离那时候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

　　“啊哈哈，现在这里修饰的不错嘛！”尹红袖红着脸，明显是在扯开话题的说着。

　　许仙望着面红耳赤，一脸不自然的她，这家伙真的有二十七八岁吗？但凭那异常婀娜的身材与桃花笑靥上的风韵，却也使人不能不承认这一点，而那薄薄的丝衣更衬托出动人的体态，令许仙不由多看了几眼，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随口说道：“而且你穿的也比那时候要多的多了！”

　　尹红袖陡然停住了脚步，脸色涨的通红，瞪着眼睛望着许仙，似乎不敢相信这样轻薄的话出自许仙的口中，又似乎准备立刻大发一场脾气。

　　许仙一阵头痛，“哈？我在说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没满足吗？已经饥渴到随便调戏别人的地步！”

　　两人默然对视，场面有些尴尬。

第170章 完成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吧！

　　尹红袖用一种讽刺嘲弄的神情望着许仙，方才许仙的眼神仿佛洞穿了薄薄的衣衫，那是包含着情欲的目光，而非往日那种单纯的欣赏。当然不至于为这点事就感到厌恶，反而有一丝自得。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走吧！”尹红袖挺起胸膛，拿出郡主大人的仪态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转身走了下去。

　　许仙笑着摇摇头，一瞬间倒是有几分现代女性的气度了。不过目前这种情况大概应该就是龙族之法的后遗症，身体的欲望被增强了，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害处，但考虑到自己原本的设定，还是不要向色情狂发展了。

　　等到渡过天劫，神魂自会有一番洗练，而得到极大的增强，便能够控制住肉身的本能！

　　尹红袖来到内院见到云嫣，一脸兴奋的扑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好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两张同样娇艳的容颜贴在一起，颇有些赏心悦目的感觉，许仙拍拍手，“该出发了吧！”

　　依旧是当初的会场，人来的似乎更多了些，尹红袖身为郡主，所在的地方直接清出了一大片场地，架起青纱篷帐，两边有侍女摇扇，铜盆里放着冰块祛暑，好不惬意。许仙便坐在她的身旁，感觉李思明望向这里的眼神颇有些怨念。

　　李思明想不到他们之间的曲折，只觉得尹红袖能在众人面前不避嫌的让许仙坐在自己的帐中，怕是已经斩获佳人芳心，甚至做了更多让他羡慕嫉妒恨的事儿，场中其他人当然也难免有这样的想法！

　　于是乎，对于某个不断更换女伴的男人，场中凝聚的真是异乎寻常的怨念！

　　许仙虽然想不到这么多的门道，但也能够明白，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特别是尹红袖这样的皇族贵胄，这已算是异乎寻常的厚爱了！有时望向她美丽的侧脸，但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中，有时会忽然回一句，“看够了没有？”

　　仿佛相信只要拿出方才那种姿态，就能够解除一切尴尬，但在许仙的目视之下，脸上的红晕久久未曾消褪，抱怨道：“冰块怎么不冰啊！”身后扇风的仕女悄悄的交换眼色，相视一笑。

　　大会很快开始，尹红袖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胡心月疯狂，只是端庄的坐着。

　　接下来的场面让许仙感到依稀相似，依旧是几个愤慨的小伙大叔走上台来，再黯然神伤的走下台去，台下的挑战者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倒是第一次见到场面的尹红袖紧张不已，忽然有挑战者出了一个难题，她下意识的抓住许仙的手。

　　许仙倒是觉得今天的这些人连唐明轩那种程度也未曾达到，对于手背上那柔若无骨的玉手犹豫了一下，当众的动作不比私底下的玩笑，说是事关女子的清誉也不为过。但面前一层青纱帐足以阻隔大部分的目光，这种细小的动作倒也不用担心被旁人看到，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等到云嫣轻松化解危机，尹红袖才反应过来，立刻抽出了手，低下头不停的喝茶。听见身后的窃笑，回头瞪了一眼两个侍女，侍女连忙收起了笑声，但脸上笑意未散，看起来平日也算是亲近之人，并不是很惧怕她。

　　只见许仙托着脸颊，脸上似笑未笑！令尹红袖心中有些着恼，觉得他这种老神在在的样子，比那色迷迷的样子更可恶了一百倍。

　　云嫣在场上连战连捷，而在场下竟也有了不少的支持者。

　　经过了良久的沉默之后，尹红袖忽然开口道：“听说那天云嫣在台上受窘，你站起来说了很多话？是真的吗？”岂止是听说，那番话她让人一字一句的说给她听，亦能够一字一句的背下来，统统记在那本写着许仙诗词的小册子上。偏那一番粗鲁狂妄野蛮的话语，却比那满册华章诗篇更令她心情激荡。

　　“算是吧！”许仙漫不经心的道。

　　“你觉得值得吗？”

　　“没算过。”

　　尹红袖一愣，“是吗？”停了片刻，“你很好！”

　　阳光明媚而耀眼，在这处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尹红袖暂且忘了台上的比赛，望着身旁的许仙，心中有些慨叹。

　　尹红袖又道：“不过我又听说，那时候你跟一个女人在看台上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这也是真的吗？”这种事简直提起来就觉得淫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耻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

　　许仙淡淡的应道：“也算是吧！那女人叫胡心月，你们大概会谈得来吧！”说起来，她今天怎么没来？

　　尹红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大，陡然挺直了身子瞪着许仙，“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许仙拍拍她的肩膀，“别那么激动，我是说在某些方面！我家红袖可是一个矜持高贵的好女子！”

　　尹红袖的神色立刻舒缓了下来，被夸赞的心里有些美滋滋的，轻声道：“谁……谁是你家的！”

　　许仙道：“口误，口误！”但望着她一副小女孩被夸奖的模样，不禁生出别样的意趣，用一种危险的口吻，“你知道最后我把她怎样了吗？”

　　尹红袖立刻醒觉，她当然知道这段故事的结尾，许仙强行吻了那个女子，然后又发现自己处在和那个叫什么胡心月的女人一样的地位。

　　许仙夸张的舔舔嘴唇，将身体向她的方向稍稍倾斜。

　　尹红袖立刻惊惧的退到椅子的边缘，勉强的笑道：“汉文，你别开玩笑了。”如果在这么多人面前做那种事，她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许仙眯起眼睛，将身体更加凑近她“淫笑”道：“你觉得我现在像是在开玩笑吗？”

　　尹红袖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的随心所欲，绝对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怎么办？是拼命挣扎还是逆来顺受，是威胁他停止还是求他别这样。两个侍女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帮一帮自己的主人。

　　“恭喜你，猜对了。”许仙陡然坐直身子，抱起手臂，淡淡的道。

　　侍女们“噗嗤”一笑，尹红袖的表情转为安心又立刻变作愤怒，像是要上去掐许仙的样子。

　　许仙不顾身旁抓狂的尹郡主，捧着脸颊思量，“说起来，那女人到哪去了呢？不会又去搞什么思想解放了吧？”

　　不得不说，他猜对了！

　　“敖璃，你爷爷敖乾龙王是我在三界中最佩服的人、不，龙！”胡心月抓住敖璃稚嫩的肩膀，一脸认真的道。

　　“那当然了，我爷爷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敖璃拼命吃着船上提供的免费食物，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

　　“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遨游天地，随心所欲，是何等的快意！”胡心月大手一挥，洒向蓝天，激怀澎湃的道。看起来她说的这些话倒也不是全然用来欺骗未成年少女。

　　胡心月拿过敖璃手里的鸡腿，“你想要成为他那样的龙吗？”

　　敖璃不舍的望着鸡腿，口中立刻回答道：“当然！”

　　“但凭你现在的样子还远远不够！”胡心月大摇其头。

　　“等我变强了就行了！”

　　胡心月摆摆手指，“不止是强弱的问题，而是心性，心性！”

　　“心性？”敖璃眸中的出现两个大大的问号。

　　“你最近在干什么？”

　　“许仙让我学施雨，好让地上那些东西长快点。”

　　胡心月撇撇嘴，“施雨，学会了吗？”

　　“很麻烦啊！要根据不同的情况，计算雨水的毫厘。”

　　“让姐姐来教你点有意思的吧！”

　　敖璃眼睛发亮，“什么有意思的？”

　　胡心月颇有深意的道：“要让这群人敬畏你，光凭雨露是远远不够的。”

　　……

　　钱塘水域附近的一个名为古谭镇的小村庄里，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恶霸名为成管，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喜欢做的就是踢寡妇门，刨绝户坟，骂聋子，卷哑巴这样不利于社会和谐的事情，但仗着有一个做县令的姐夫，谁也奈何不得他。

　　镇中有着一个小小的集会，买卖些瓜果蔬菜，日用杂物，倒也热闹的紧。正在这热闹的关头，忽然不知谁发了一声喊叫，“成管来了！”集市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众人皆做鸟兽而散。

　　唯有一对乡下赶来卖菜的老农夫妇，年老体衰，收拾不及，远远便见一个人牵着几条恶犬走来，脸上越显惊惧之色，顾不得菜也要逃跑。

　　成管正满意于自己的威风，一见这二人，将眉头一皱，放开绳索，“去，咬这两个老东西！”他手下几条恶犬早已是急不可耐，狂吠不已，此刻就要扑上。

　　然则正在此时，忽然从东北的天空卷来一团黑云，乌压压的盖满天空，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

　　街道两旁的人悄悄打开店铺，街上哪里还有人，只余下几团黑炭，依稀像是成管和他那几条恶狗。

　　众人走上街头，有人发出惊呼。

　　“龙王爷爷显灵了！”

　　“成管被劈死了！”

　　众人奔走相告，喜不自胜。

　　那买菜老农跪在地上，老泪横流，“谢谢龙王爷！”

　　他这么一喊，众人都纷纷跪拜！

　　天空中，胡心月道：“好玩吧！”

　　敖璃兴奋的点点头，这样劈人是比管下雨好玩多，而且地上还有那么多人跪拜自己。

　　胡心月笑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劈死这么个人，可比下几场雨要得人心的多，用不了多久，你的庙宇就能立起来！走吧，咱们去下个地方，天下坏人多着呢！”

　　于是乎，江浙一带，一日之间，众多贪官污吏，地痞流氓死于雷霆之下。百姓大呼痛快，敖璃也很是满足，虽然在心里上，后者更多的是为了好玩，而不是什么正义理念，但至少从结果来说，这几道雷却比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更加深入人心。

　　敖璃玩的痛快，胡心月忽然道：“妹妹，姐姐想请你帮个忙？”

　　敖璃干脆的道：“许仙说过，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要听！”

　　胡心月在心里骂了一声死丫头，刚才吃喝玩乐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耐着性子道：“许仙有我对你这么好吗？”

　　敖璃仔细的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道：“有！”

　　胡心月道：“姐姐要你帮的这个忙，也是为了许仙好！”

　　敖璃立刻道：“不信！”且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眼神望着胡心月。

　　胡心月很是窝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姐姐用好吃的好玩的跟你交换怎么样？”

　　“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的求我了，本龙王就大发慈悲听你说说好了！”

　　胡心月眼角抽了抽，终于附在敖璃耳侧，轻轻说着。

　　敖璃的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

　　而后数日，云嫣在高台上横扫八方，所向披靡。而胡心月自带着敖璃游山玩水，到处劈人，果然不出胡心月所料，祭祀龙王的龙王庙陡然多了起来，不少做了亏心事的富户争相出钱，只怕哪天这雷霆落到了自己头上。

　　许仙对此不置可否，无论是为了什么。但敖璃这一番作为所产生的舆论效果，竟然远超实际效果。作恶之人，人人自危，再不敢有张狂言行。阴司只有审判鬼魂的权利，对于阳世的影响还是小的，而龙王却能肆无忌惮的发挥自己的权威。

　　不能不承认，比起施雨来，雷霆或许是龙王更为重要的一课。但许仙绝不会信任敖璃目前的“老师”，只能寻机会加强对她的思想教育！

　　在某一个启明星升起的清晨，白素贞将手中的针线又绕了一圈，然后收紧，一副完整的图案显现而出，流溢着隐晦的华彩。图案渐渐从绣布上升起，那是一个鲜红立体的图形，这鲜红皆是由她的心血所绘！与这一刻“千千心结”终于完成了。

第171章 结心

　　深蓝夜幕下的小阁楼上，白素贞从白色广袖中取出那个鲜红的“千千心结”。

　　“心结”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流光凝儿不露，神华内敛。

　　白素贞笑盈盈的道：“官人，已经做好了！”脸上浮现着满足的光彩。

　　许仙赞叹道：“真漂亮！”但见那鲜红，神色一凝，握住她纤柔的素手，放在嘴边深深一吻。他虽不知道这千千心结内里的含义，但也知道这红皆是由她的鲜血染成。

　　白素贞心中一柔，只觉能得他这般温柔对待，一切付出都得到了最好的回报，“官人，快试试吧！”

　　许仙问道：“这个要怎么用？”

　　白素贞拿过他的手，对着小指轻轻一咬，直到渗出血来。如今许仙的肌体强逾铜铁，便是钢针也不容易刺破。

　　许仙心神一荡，指尖被她温软的粉唇含在其中，心中起伏难以平静。不过这样说来，应该是传说中的滴血认主吧！

　　白素贞松开他的手，看他发痴的模样，心里一阵好笑，把手在他眼前挥一挥，“官人，要开始了！”

　　许仙稍稍回神，见白素贞又咬破自己的小指，沁出鲜红的血珠，而后将彼此的指尖遥遥相对。

　　白素贞温柔的道：“想着我！”

　　许仙只觉得此情此景更像是某种祭祀的仪式，而非寻常的道法，但也遵循着她的嘱咐，深深的望着她的眼睛，而后看到了自己。

　　“千千心结”忽然活泛起来，探出一根细细的红线在许仙的小指上缠绕，一圈又一圈，与此同时，另一条红线也如是向白素贞的指尖缠绕。

　　两条红线同时伸入他们指尖的细小伤痕。

　　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通过红线，连接彼此的身心，让他们的身体都是一震。

　　无穷多的思绪，情感，心念，乃至记忆的碎片，浮上彼此的心间，拼凑不出什么完整的东西，但依稀能够更加了解彼此，心的距离在冥冥中贴近。

　　红线快速的深入他们的体内，沿着血脉直达心底。

　　千千心结渐渐被扯开，最后绷紧成一条红线，犹在他们的指尖缠绕，拉近彼此的距离，终于让指尖与指尖相合。

　　红线倏的弥散，伤口也已愈合，方才的情景如同一场梦幻。

　　许仙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不知自己到底明白了什么，想要唤一声，“娘子！”但话未出口，便在心底听见她的回应，“官人！”

　　“这样法宝的另一个功效便是‘心心相映’，纵然在千里之外，你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我都能听到！”

　　许仙心道：“果然是好宝贝！”比之后世的通讯设备更胜一筹，这样的话岂不是随时能够聆听她的声音。心中一动，将不知多少甜言蜜语传至她的心底，要知心念的速度远胜过言语！

　　白素贞呼吸一滞，玉白的脸颊陡然像是染了一层胭脂，一手捧着脸颊，羞涩的道：“官人说什么胡话，不要凭着这个法宝欺负为妻。”

　　许仙哈哈一笑，“这怎么算是欺负呢？如今万事俱备，明日我就选一处地方准备渡天劫吧！”

　　忽然又道：“这几日都不见那狐狸，不知是否在耍什么阴谋，我看还是先将她拿下关起来，再渡天劫吧！”

　　白素贞摇摇头笑道：“不用了，官人，小月她不会害我的！”

　　既然她这么说了，许仙也就不再多言，抬步正欲离去。

　　白素贞在身后道：“官人，今夜你就……留在这里吧！”

　　许仙惊喜回头，这些日子他们都是分房而居，佳人陡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如何不让人心动！

　　白素贞忙补充道：“你别想歪了，只是躺在一起！”千千心结种入彼此的心田，还需要一些温柔的哺育，才能够彻底的奏效。而且她也有一丝期待他的怀抱。

　　许仙微微一笑，挥手熄灭烛火，上前将她横抱起来，轻若无物。低头在她羞涩的脸上轻轻一吻，便不能做什么，只是抱抱也令他心神快慰了！

　　……

　　夜幕已深，红袖书院还亮着烛火，闺阁之内，云嫣对着铜镜卸妆，尹红袖笑眯眯的捏着她的肩膀，“嫣儿，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嫣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都怪你又提高了赏额，说什么黄金万两！我累也累死了。”最初的兴致渐渐消弭，她又不是特别喜欢招摇性子，慢慢的就觉得倦怠了，有些怀念呆在家里的时光，考虑让许仙做主，将这件事做个了结，而尹红袖又火上浇油，提高赏额。

　　尹红袖道：“累什么累，这样的机会我还巴望不来呢，看你在台上，我都恨不得取而代之！”

　　“那你就取而代之好了，我不介意的。”

　　“少来笑话我，你虽然是我的好弟子，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已经是比不上了！”

　　云嫣忽然回过头，笑着捏住尹红袖的圆润的下巴，“那么老师，你对我家夫君到底有什么想头！”

　　尹红袖惊慌了一下，就端正神色，“嫣儿，不要胡闹！”

　　若是当初，云嫣寄人篱下受她庇佑的时候，也就会收敛了，但如今可不吃她这一套，步步紧逼道：“胡闹？你们在台上胡闹的可比我厉害的多了。”

　　尹红袖被云嫣的以下犯上惊的说不出话耒，平日里哪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但偏偏又觉得自己有点没理，一步步后退着，“嫣儿，你……”腿上碰到硬物，原来不知不觉间已靠到了床边。

　　云嫣双手按住尹红袖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床上，“尹院首，当初嫣儿多蒙你照顾，今夜就让我来报答你一下吧！”

　　夏夜时分，她们的衣衫都很单薄，玉腿藕臂皆裸露在外，在烛光的摇曳下，展露着傲人的身姿。

　　尹红袖紧张的道：“你……你想干什么？”酥胸起伏着，越发显得挺拔，丝织的肚兜仿佛不能包裹，隐约可见深深的沟壑。

　　云嫣摇摇头，除了身材之外，哪像是二十七八岁的人啊！夫君若真的动色心，只怕这尹郡主嘴再硬，也被推倒了几十回了。抿嘴一笑，“我是想帮你将这份心意说给夫君，让夫君快将你收入房中好了！”

　　尹红袖的脸色腾的红了，猛地推开云嫣，“你胡说什么啊！”

　　云嫣躺在一旁，哈哈大笑，有点小职员发迹之后欺负当初上司的快意，心中的郁闷疏解，忍笑道：“郡主，那也不过是早晚之事，与其这样犹犹豫豫，还不如痛痛快快的！”

　　尹红袖义正言辞的道：“我跟许仙只是朋友、知己，你不要误会！”知道但凭郡主的名头已经压不住这个有男人撑腰的女人了。

　　“好，好，我们就来打赌，你这红颜知己什么时候变成入幕之宾好了！”

　　玩笑一场，便各自睡下，深夜时分，窗户陡然被打开，吹来一阵冷风，一个人影立在窗台上。

　　云嫣立刻醒觉，坐起身来。今夜月光明亮，让她得以看清那人的面目，“胡姐姐？”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叫醒身旁的尹红袖。

　　胡心月立在如水的月光中，衣裙随夜风舞动，神情中带着异乎寻常的淡然，仿佛月神降世。

　　“云妹妹，尹郡主，姐姐需要些事请你们帮忙？”

　　云嫣笑道：“可以拒绝吗？”

　　胡心月亦笑道：“你说呢？”

　　云嫣皱皱眉头，起身穿衣，想着应对的方法，但胡心月显是恢复了全部法力，绝非自己能够对抗。

　　……

　　第二日犹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阳光明耀，许仙便打算在阳光最盛的正午时分渡劫。

　　许仙本想将此消息通知云嫣，只是他在府中转了一圈，云嫣却还不曾回来，感叹一声，“这尹红袖也太能缠人了！”便又去红袖书院寻人，只是来到书院，便见护卫乱作一团，不时互相询问着，“找到了没有？”

　　许仙连忙上前，叫住一个侍女道：“出了什么事？”

　　这侍女正是前些日子给尹红袖扇扇子的那个，此刻满脸焦急，一见许仙，“许公子，郡主和云姑娘都不见了。”

　　“不见了？”

　　侍女道：“是的，一大清早我就去敲门，但老不听回话，推开门已经没有人在了。”而后掏出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是在桌上找到的，上面写要交给你！”

　　许仙打开信封一看，上面写的是，“许仙，云嫣和尹红袖都在我手里，如果不想她们死的话，就带上那两条狐尾来西湖见我，胡心月敬上！”后面还画着一个笑脸。

　　许仙骂了一声，“混蛋！”

　　对侍女道：“你们不用着急，我知道她们在哪里，现在就去找她们！”而后急急用心心相映联系白素贞。

　　许仙同白素贞、小青来到西湖之上，只见湖面上升起一层氤氲，仿佛海市蜃楼，凡人的游船都避开了这一片湖面，许仙唯有用灵目方能看出几分门道，显然是布下了什么阵法！

　　三人也不顾忌，一头闯入这幻阵之中，便见到了胡心月的大船。遥遥却见胡心月坐在船沿，云嫣、尹红袖、敖璃都在甲板之上，嫦曦竟然也在，只是她们的神情全然不像是被绑架了一样。

　　许仙暗想，难道被蛊惑了？但瞧她们的神情自然却又不太像。

　　三人落在船上，小青就要上前找胡心月算账，被白素贞拦住，问道：“小月，你？”

　　胡心月的目光越过白素贞，落在许仙身上，淡淡的道：“许仙，如果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渡劫吧！”

第172章 风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许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胡心月仰头望着迷蒙的天空，“这阵法名为海市，能够避过灵目的窥视。而本身却没有防御力，不会招致更大的天劫，但是……”胡心月陡然转头望着许仙，“却能够抵御另一种东西。”

　　“是什么？”

　　“外魔！”胡心月伸出手，“狐尾，给我！”

　　许仙将两条狐尾丢给胡心月，“传闻外魔无形无影，无孔不入，任何法器都无法抵御！”

　　修行者一旦到了渡劫的时候，除了要受天地雷劫的考验外，还要在心性上抵御外魔的侵袭，魔头会设下种种幻象，引人贪、嗔、痴、妄、怨等等诸念，如果一旦不能抵御，由外向内，引心魔，那就只有身死道消一途！

　　按说魔对于修行者的危害远胜于一切妖怪，但长久以来，修行者在渡劫时经受天魔侵袭却成了常理。有人说是因为魔由心生，凡人不灭，魔亦不灭，根本无法诛除；有人说是因为魔主波旬法力堪比佛道两祖，而四方天魔亦是非凡，除非佛道二祖出手，寻常修行者根本斗不过他们；亦有人说，这是为了防止那些只有法力却无心性的人成就仙位，扰乱人间，才设下这么一层屏障。毕竟如果让一个小混混有了移山倒海的大能，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这些缘由或许都不是，或许都是。但结果却是每当天劫时，就会有天魔降下魔头，考验修行者，而且成就地仙、神仙、天仙这三种层次，这些考验的强度亦各有不同。但还未曾听过，有什么法宝道术能够完全抵御外魔入侵。

　　胡心月冷笑道：“旁人不能，不代表我也不能！”她的道法便属于天魔一脉，方被称为天魔心月狐。

　　许仙有些惊讶，“那还真是谢谢你，可是为什么不事先说清楚，要用这种办法！”

　　“魔主的耳目无处不在，我必须装作要来加害你的样子，才能够让她掉以轻心。如果我不在这，就会有别的人来！”胡心月一边说着，一边握着那两条莹白的狐尾，狐尾在她的手中灵光四溢，且有一阵馨香透出。

　　“魔主，这又关魔主什么事？”

　　胡心月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被盯上了，而且还是修行者最可怕的敌人！渡劫时来找你麻烦的绝对不会是普通的魔头，而可能是四方天魔，甚至是魔主本尊。你以为你的心性能够抵御吗？在这些东西面前，你们的所谓胜算根本就是笑话！”

　　与此同时，她手中狐尾在渐渐融化，融成白色的浓烟，香气越弥漫。

　　“别抵挡！”

　　香烟袅袅，化作两道烟气朝许仙的鼻孔中钻去。许仙望了白素贞一眼，白素贞点了点头，许仙就不抵挡。将那两道烟气吸进鼻中，清雅而又浓烈的香气四溢，在鼻尖，在五脏六腑，在整个神魂中弥漫开来，让许仙觉得浑身都变得轻灵起来！

　　即使是她想要帮人抵御外魔，不付出任何代价也是不可能的，这代价就是两条狐尾与数十年的灵力。

　　许仙疑问道：“为什么这样帮我？”于她的立场来说，该是巴不得自己被雷劈死才是！

　　胡心月冷笑道：“帮你？别自作多情了！”瞟了白素贞一眼，见白素贞满眼感激之色，“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天下人死尽她也不在乎，何况一个可恶的许仙，但唯有白素贞是特别的，因为那是她的妹妹。

　　魔主不明白，但是同白素贞朝夕相处了千年的她知道，这条蛇究竟笨成什么样，一旦下定决心的事，绝对是不可能改变的！千千心结虽然玄奥，但三界之大，一定然能找到解法。但法术可以解开，心却是难解的。无论谁想要对付许仙，白素贞都一定会挡在他的前面！如果许仙被杀，白素贞一定倾其所有替他复仇，就算解开了心结又有什么意义？

　　魔主以为她会因为嫉妒而想要报复许仙，想要将白素贞重新夺回自己身边。这也没错，她确实是恨不得许仙死掉，好让白素贞心甘情愿的跟自己去瑶池。但比起这个来，还是更想要让她觉得幸福。

　　许仙笑着摇摇头，“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虽然从其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是当下要做的还是迅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有应对一切的把握！

　　“别废话了，如果准备好就开始吧！”胡心月说完便化作一道白光飞纵而去。

　　……

　　灵隐寺的禅房中，法海敲着木鱼，静静打坐。

　　忽有一人推门而入，正是人高马大的道济和尚，只是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消弭了当初的凶戾，却别有一番正大光明的威严。就是曾经的旧识此刻见了，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当初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石和尚。

　　法海睁开眼睛，率先行礼道：“迦叶尊者，你的法力又恢复了许多！”迦叶尊者正是降龙罗汉的别号！

　　道济道：“师傅，前世莫论，我虽已取回了旧时舍利，将道法恢复了许多，但今世我便只是道济和尚，而非迦叶尊者！”神仙转世，若是能够取回前世记忆，心性修为的境界自然就有了，只是单纯的积累力量，就要简单的多了。如同开好沟渠，只要将水引入。

　　法海顿首，却又陷入沉思之中。

　　道济上前大声问道：“师傅，您考虑的如何了？观世音菩萨催促您擒下白素贞，了结这段旧日恩怨，白素贞得了龙族秘法，魔性已成，妖力与日俱增，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将来难以遏制，成为祸患。而到时候许仙也会帮她，更添麻烦，不如趁许仙没有修成地仙之时，先将白素贞擒下，授以佛学，消除魔性，为我广大佛门护法！”

　　他声如洪钟，威风凛凛，果然有些降龙罗汉的威势。佛门中人不好杀生，却喜擒下敌人将之转变为护法神！

　　法海皱眉道：“我原本想要他自悟，没想到他沉溺渐深，越为那蛇妖所迷，不斩断这段孽缘，又修什么仙，悟什么道，取我的禅杖来！”

第173章 云涌

　　胡心月飞掠入空，却留下一句话来，“许仙，她在你身上种下的是千千生死结，如果你死了她也会死！”

　　许仙一惊，终于了然为何胡心月会如此下力的帮自己，望向身旁的白素贞。

　　白素贞却急急的对天空中几近消失胡心月道：“小月，你怎么说出来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这么宠着，如果连这点负担都承受不起，也别度什么天劫，直接给自己一刀算了！”胡心月说完这句话就彻底消失不见。笨蛇，如果你的付出不被人了解，又有什么意义呢？

　　“娘子！”许仙忽然就明白了“美人恩重”四个字的含义，她一直让自己等的千千心结果然没那么简单。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言语，只是默默刺破指尖绣出一针一线，然后将那东西，将整个生命押在自己的身上。却不肯告知自己，只怕担心给自己增添那么一点小小的负担！

　　云嫣、小青、敖璃、尹红袖都愣愣的望着白素贞，不能相信她在不言不语间已作出了这样的抉择。

　　白素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小月说的那么严重，官人，你快开始吧！”

　　许仙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知道时间不等人，令大船开到湖面远处，免得被雷劫波及。

　　而他独自飞上天空，迎接正午的耀阳。

　　阵法之外，是一片迷离的雾景。这海市的阵法，密布着大量的水灵之力，在周围升腾，源源不绝。这水灵之力来自于下面的西湖，钱塘江，甚至太湖，维持着这阵法强有力的效用。那是胡心月依靠敖璃的力量，才能够办到的。

　　许仙取出腰间那枚金色行文，这是鱼玄机送给他的，能够将天劫延后，只要抛开这金色的小东西，用不了多久，雷霆就会轰下。他并不急着就此开始，而是闭上双眼默默调息。

　　远方的大船上，白素贞与云嫣、敖璃一起默默的望着这一幕，忠心祷告。

　　然则就在此时，一只金色的巨手闯入阵法的阻隔，向半空中的许仙抓去。

　　许仙本就在沉定心神，此时变生肘腋，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抓住。他神色越发镇定，浑身暴起一团金色的太阳真火，然则却只能将那金色大手融化了一点，转瞬就又弥合。竟然连太阳真火也无法伤害它分毫！

　　大船上诸女见到这一幕，都发出惊呼，白素贞二话不说向天空中掠去。

　　然那大手来的快，去的也快。抓了许仙，眨眼便又消失在阵法之中。

　　小青急忙上前问道：“姐姐，那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魔主？”

　　白素贞满脸肃穆，“不是魔，是佛，这附近能有这般法力的只有灵隐寺的法海！”以神仙之位远远凌驾于连地仙也不是的许仙。

　　小青怒道：“我们一心要同他讲和，为何突然下这样的黑手，我们这就去找他，把许仙找回来！”

　　白素贞点点头，却对小青道：“青儿，官人暂且平安无事，你去安慰几位妹妹，要她们莫要心急，我去找官人！”官人一直维系着这段恩怨不至于爆发，也算是卓有成效，只能等到炼成金丹还给法海就可彻底将这段恩怨了断，为何法海会忽然反悔出手，她也想不明白！但如果真的要有一场战斗，凭敖璃小青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小青犹豫了一下，“我和敖璃去找帮手！”将腰间的追星剑交给白素贞！“姐姐，你等着我们！”

　　许仙在半空中看清抓住自己的那两面四臂金身大佛，惊问道：“你干什么？”

　　法海只不回答，带着许仙回到灵隐寺中，进入正殿供奉着如来佛祖的大雄宝殿之内，将许仙投入其中。

　　许仙站起身来，抑着怒气道：“法海，你这是什么意思？堂堂高僧竟然出手偷袭，难道你也要阻止我渡劫吗？”亦不再称之为师傅。

　　法海道：“老衲同白素贞的恩怨也该了了，先将你安置在这里，免得殃及池鱼。”他的声音浩大，宛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

　　许仙怒道：“是怕殃及池鱼，还是怕娘子逃脱，想要以我为钳制？”

　　法海双手合十，口呼佛号，“阿弥陀佛，随你怎么想！”

　　许仙上前道：“关于当年的恩怨，我们不是有约在先，怎能如此出尔反尔。而且不过是几颗丹药，你再等数月，我还给你就是了！”

　　法海闭目道：“今日老衲得菩萨法旨，非要在此刻了却这一段恩怨。”观世音菩萨在佛门中地位极高，智慧法力皆非法海能比，得她的法旨，法海便无犹豫！

　　许仙喃喃道：“菩萨。”大声问道：“这又关菩萨什么事？”他隐隐感觉，这其中所牵涉的问题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的多。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害怕自己恢复法力拿回地府吗？

　　法海道：“许仙，是到了了却的时候，你、老衲、白素贞若能了却这千年来的恩恩怨怨，都能成就正果，若是不能，就都被牵绊在其中。我佛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能放下白素贞，放下人世的那些孽缘，西方极乐之门，便为你开启。要渡天劫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不能渡劫，凭你的心性，要以功德成圣也非难事！”

　　这番话他以大雷音说来，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许仙的心上，要他承认这些道理。

　　然则许仙的心性早非凡人，怎会被区区言语所动，“法海，任凭你舌灿金莲，你休想动摇我的心念！”言尽于此，他凝聚全身灵力，神魂中的太阳星燃烧到了极点，浑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大喝一声，“临！兵！斗！”每吐出一个字，手上的印就改变一次，竟是同时运作三种真言。

　　他身上的金光凝聚到了极致，随着他全力击出的拳头猛地喷薄而出，金色的洪流将立在大殿门前的法海吞没。

　　大殿摇曳，烟尘四起，待到烟尘落尽，只见大殿的地面之上被融出一道深达丈余的沟壑，直延伸到那一双衲鞋之前。

　　许仙微微喘息着，望着站着大殿门前，毫发无伤的法海，两次天劫的差距真的大到这种程度吗？或者说，千年的修为没有这样的差距才是不可思议。

　　法海闭目摇头，“执迷不悟，执迷不悟！道济，你来看住他，她已经来了。”言罢就转身而去。

　　道济就转到门前，铁塔般的身影看起来比法海还要雄壮。

　　许仙怒道：“凭你也想拦住我吗？”

　　道济大笑道：“我知许施主有诸多奇遇，但也胜不过降龙罗汉！”

　　“你恢复了记忆？！”

　　道济道：“不只是记忆，菩萨将我当初练就的舍利子重新交予我，这其中包含着贫僧前世修行的大部分法力灵性，虽然实力不曾尽复，但也远在地仙之上，你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差别吧！”

　　这便是佛门法术的玄奥，并非是单纯的恢复前世记忆，而是将一切都储存在修成的舍利子，在合适的时机，便能够完美的转世重生。

　　许仙道：“可怜原本的道济有着放下屠刀的决意，却终究不能成佛，而被你代替！”

　　道济笑道：“我即是道济，道济即是我，又有何怜之！而且，根本不必贫僧出手，许施主就出不去，还是安安心心的在此勤修佛法，等吾师法海将白素贞擒下，放心吧，我们不会害她的性命的。”

　　许仙怒不可遏，金灵之力在手中凝聚一把巨斧，引动狂风涡流，狠狠斩下，但却未斩到道济，而是斩在一面金色壁障上，这壁障凭肉眼难见，唯有在被攻击的时候方可瞧见。

　　许仙又连试了几种法术，却都是无用，回想起方才法海离去之时，似乎引动了什么！

　　道济笑道：“这佛光壁佑乃是来自你身后的如来佛像，灵隐寺的这尊佛像数百年来受无数黎民烟火，凭借上面凝聚无穷信仰力，展开这佛光壁佑，专克一切邪魔外道，防止外道坏我佛法，无论多强的力量，也无法一下破开，你觉得你能耗尽这些信念吗？还是省省力气，听贫僧给你讲一段佛法，或许你会有所领悟！”

　　许仙回头望向那高达数丈的金身大佛，佛门广大，慈悲为怀，凭你这般的修为智慧也会为私念所缉吗？却在恍惚间又听到了穿越时候那浩大的声音，“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功德无量，立地成佛。”这一次却远较那次来的清楚。

　　是幻觉吗？

　　如果不是的话，佛啊佛，是劝我就此认命，还是劝我再次向着水的深处游去，向着必死的方向挑战呢？

　　……

　　灵隐寺外，白素贞站在石阶上，仰头望着站在山门前的法海，“法海禅师，请你将我家官人还给我！”

　　明朗的晴空下，阳光落在竹林间的山道上，竹林哗哗起伏作响，却没了往日的宁静，而带着一丝不安。

　　“白素贞，你报恩之后不思回返天庭，还敢滞留人间迷惑许仙，难道忘了当初在真武帝君坐下许下的誓言了吗？”将手遥遥一指，指向西湖边上那巍峨的高塔，“这雷峰塔，就是你的归处！若你肯束手就擒，来日未必没有出塔之时，若是还要顽抗，便要永远葬身于这雷霆之下，山峰之中！”

　　白素贞上前一步，“法海，这是我同你的恩怨，与许仙无关你快放了他！”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了几片云絮。

第174章 电闪

　　法海道：“许仙要留在灵隐寺中领悟佛法，了却尘缘，来日必能成一位大德高僧，不能毁却在这凡尘俗世之中。”

　　白素贞又上前一步，“若是人不能顺乎自己的心意而活，又有什么意义？”流云飞转，眨眼间凝成大朵的云团。

　　法海对这般变化也是心中暗惊，法力不动，但凭心念就能引动天象，这样的能力委实使人心惊。还是菩萨慧眼，早早的提醒了自己，若是再放任下去，自己恐怕真的难以制服她。不过今时今日，却是了然无惧，再加上手中的大无量紫金钵，制服这妖蛇绝非难事。

　　“玉不琢不成器，许仙当初也曾叫老衲一声师傅，老衲也不能让他如此荒废下去。”

　　白素贞咬咬嘴唇，心中怒火升腾，“说到头来，你无非是要报那一段旧怨！”再上前一步，脚下的石阶连带着数十丈内的山岩轰然溃散。云气凝成的云袖伸展出来，在她的四周盘旋凝聚，宛如两条白蛇。

　　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向法海求肯的意思，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样本就无用，或许是心性中的某些东西已然改变。

　　法海猛地一抖禅杖，金环叮当作响，无形物质的雷音一圈圈扫遍整个竹林，天空中的浮云似乎也被消散了一些。

　　“便让老衲来降服你吧！”身上便浮起那两面四臂的三丈金身，金身四只手中，各持了一样法器，乃是盾牌，经书，令旗，念珠。

　　白素贞手中，两条云袖仿如云潮涌动，带着尖利的啸声，刺向法海的心窝！这云袖包含着水灵之力的激荡，哪怕是山石铁壁也能在瞬间化为齑粉。

　　法海一举金色盾牌，陡然变作数丈大小将身前完全挡住。两条云袖皆被激荡开来，一条云袖扬飞到天空又陡然折转而下刺向法海的头颅，法海便又举盾挡住。正在此时，另一条云袖陡然穿破他脚下的山岩缠向他的脚踝，顺势将整个金身缠住，另一条云袖亦重新施展开来，将之缠住，眨眼之间便将偌大金身裹成一个云团。

　　云团中传来剧烈的金属摩擦之声，却并非只是简单的抚杀，而是用万钧水力压下，疾速的震荡旋转，飞速的消磨着金身的灵力！

　　“唵……嘛……呢……叭……咪……吽……”

　　云团中忽然传出一阵梵音咏唱，声音出口却不消散而是而化为金色梵文，在法海的周身环绕，云袖飞速消融。而每一个梵文还在发出原本的声音，一时之间，山峰之上，仿佛有千万僧侣一起念诵经文。

　　白素贞轻按额头，感到一阵晕眩，仿佛有无数凿子在凿着她的脑袋，陡然张口发出一声愤怒嘶鸣，她修行龙族秘法，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皆能引动天地灵力，那些金色梵文一起破碎，她方清醒了一些，神仙果然非同小可，若非自己这段时间苦修有成，恐怕连这一招都有些危险，但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面对当初法海时候的束手无策，为了官人，她必须赢。

　　法海金身两面，一嗔一怒，又挥出那念珠，撞向白素贞。

　　这念珠共有一百零八颗，颗颗皆有缸口大，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白素贞飞身入空，那些念珠紧随其后，不将她置于死地决不罢休。

　　天际忽然传来小青的呼喊，“姐姐，我们来帮你！”

　　白素贞回首便见小青、小倩、教璃还有化身白虎的郁蕾，身后却是乌云滚滚，其中乃是成千上万的山妖树怪、水族兵将，皆向灵隐寺上涌来。

　　“小青，你们去救官人！”只要能将许仙救出，就有转圈的余地。

　　小青高声喝道：“秃驴，我们这就去拆了你的庙！”

　　此时此刻，天空已是乌云密布，再不见一丝光亮。

　　法海冷笑，又将那令旗一挥，那令旗上本绣画着无数金色小人，此刻却化为成千上万的佛兵佛将，抵住众妖。另分出一半念珠去追逐小青等人，这念珠撞在普通妖怪身上，碰到便死，擦到便伤。小青三人亦不得不四下躲避，哪能去救许仙。

　　白素贞压力大解，却是看的暗自焦急。

　　法海道：“白素贞，还是先顾你自己吧！今日你们都在劫难逃。”将身上赤红袈裟一舞，遇风则涨，眨眼之间便是铺天盖地，仿佛天空也化为赤红，只向白素贞罩下。

　　白素贞一持法咒，脚下起伏的云海升腾而起，抵住袈裟。

　　白素贞心中一动，隐隐约约传来许仙的呼声，“娘子，娘子。”

　　她连忙传念道：“官人你别担心。我这就去救你！”却顾不得他听到了没有，因为一柄金色禅杖已然到了头顶。

　　白素贞拔剑抵挡，金属交鸣的声音传遍八方，地上之人听到的是一声惊雷。

　　小倩横坐在白虎之上，指挥众妖精击杀佛兵。陡然有一颗金色念珠从身后袭来，她并不长于近身搏斗，眼见无法躲避。小青插入其中，伸手挡住念珠，几个佛兵趁势扑上，小青深吸一口气，转身一吐，佛兵都僵住，而后化为金色的灵子弥散在空中。

　　小倩对小青报以一笑，小青点点头望向天空，没了法海的操纵，这些念珠也不似原先那般可怖。但那些佛兵却源源不绝的涌上。她们在此，只是能拖住法海的一部分实力，但是要想获胜，还是要看云层之上，那一场战斗的结果。

　　雨水，开始落下！从零星小雨，转为瓢泼大雨，天地一片晦暗。

　　而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宛如折翼的天鹅，从天空中坠下，跌落在灵隐寺前的石阶上，吐出一口艳红的鲜血。

　　法海依旧立在山门前，身上的袈裟破碎零乱，也显出几分狼狈，可惜，只是狼狈而已，他淡淡的道：“白素贞，还不肯认输。”他忽然停止言语，顾不得眼前的强敌，回头向着天空中望去，有些变色。

　　天空越的阴暗，比夜色更黑，伸手不见五指。乌云在黑色的天幕中翻滚，越发低垂的压下。一股不祥的气息在渐渐凝聚！

　　妖怪和佛兵都停止了争斗，睁大眼睛仰头望向天空。

　　原本凶蛮狠厉，连生死也不顾的妖怪，忽然恐惧起来，瑟缩不已。

　　连那些无情无性、无畏无惧的金色佛兵也在眸子中到影出漆黑的天色与恐惧。

　　小青呼吸有些急促，“那个是？”

　　“是天劫，相公他要引天劫！”小倩抱紧双臂，仿佛这样才能感到一次温暖。

　　敖璃呆呆的道：“这样不太好吧！”

　　法海猛地一抖禅杖，怒喝道：“愚蠢！”

　　白素贞喃喃的道：“官人！”而后在心中拼命的呼喊，“不要。快停下，会死的！你在哪等着就好了，我会去救你的。”

　　“娘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陪我赌一次吧！”许仙的声音从心中响起，忽然变得清楚，依稀含着淡淡的笑意。

　　白素贞脸色有些惊惶，雨丝沾湿青丝贴在额头上，淡淡的血痕从嘴角留下，当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全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原本温柔如水的双眸，燃烧着火焰，化为赤红，咆哮道：“法海，你欺人太甚！”

　　法海陡然感到一股极度的危险，仿佛洪荒巨兽从沉睡中睁开嗜血的双眸，发誓要将这人间的一切毁灭。

　　他握紧了禅杖！

　　……

　　许仙闭目盘腿坐在蒲团上。仿佛入定，尝试着用心心相映同白素贞联系，但似乎在这佛光壁佑展开的同时，连彼此的感应都受到了影响，只能隐隐约约的传来一些微弱的声音，“官人……救你！”

　　道济见许仙平静下来，也放下心来，盘腿坐在门廊外。暗自寻思，如果有法海出手，再加上佛祖亲赐的大无量紫金钵，对付那蛇妖该不成问题，便不用自己出手了。

　　正寻思着，一声轻锐的嗡鸣传入他的耳中，他讶然抬头，只见一个金色的符文旋转着升空，而后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脆鸣，旋转着，旋转着，渐渐停止。

　　道济立刻变得脸色，“你……不会是要！”

　　天地间的氛围陡然改变，一股天地将崩的威势随着滚滚而来的乌云，压了下来！

　　道济猛拍佛光壁，“快住手，你想死吗！”妄图凭借外物来抵挡天劫，只会引来更大的天劫，如果在这时候引天劫，后果可想而知。

　　但佛光壁佑一旦展开，无论何人都进出不得，他只能透过那层淡金色的壁障，见许仙对自己淡淡微笑，“我家娘子在外面为我拼命呢，等我渡过天劫，就能出去帮她了。”

　　“这样的天劫你根本渡不了！”

　　许仙脸上的笑容消失，“那就陪她一起死吧！”不会任由他人左右我们的人生，将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消磨，将我们分离！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画上终结，或者新的开始。我不再是那个许仙，不会无能为力，即使拼上这条性命，也会站在她的身旁！

　　乌云如墨，无边无际，黑压压的盖在大地之上，近的仿佛触手可及，暗的仿佛夜晚来临。

　　一道闪光陡然撕裂了所有黑暗，朝着灵隐寺的大殿击下！

第175章 雷鸣（上）

　　大殿上显出一层金色的半通明屏障，被闪电击中荡漾着一层层涟漪，无形的灵波与气流猛地扩散开来，狂风涌起。

　　“轰！”

　　声音在整个飞来峰轰鸣，传至百里之外，所有的妖怪佛兵都跌做一团。

　　小倩脸色大变，命令道：“快退！”然而不用她的命令，大批妖怪早已仓皇向山下逃去，对于危险的本能驱使着他们。

　　小倩拍拍身下的郁蕾，“郁蕾，我们也快走！小青，敖璃！”

　　小青急道：“可是姐姐！”

　　小倩道：“这里越来越危险，先退下去再作打算！”她望着越阴沉的天空，知道，这不过才是开始。

　　这一道闪电之后，却有着短暂的停息，黑暗之中的乌云涌动仿佛在汇聚着更强更大的力量，好彻底击破这阻碍它的屏障，击中藏身其中的许仙。

　　以外物防御，防御越强，雷劫越大。

　　云团越发的低垂压下。

　　许仙仰头望着大殿的穹顶，那黑色的眼眸此时化作赤金，于刹那间穿越了屋宇壁障的阻碍，直看到那云层的深沉，更为强大的雷劫，就要来了！

　　道济和尚脸上再无半点轻松自如，如此下去，许仙是死路一条，可这灵隐寺也必将不保，被笼罩在雷劫之内，轰个七零八落。然而要阻挡天劫，那更是开玩笑。不但他做不到，法海做不到，恐怕观世音菩萨在此也做不到！

　　唯一庆幸的是，早在之前他们就将寺中的僧侣转移出去。道济望了一眼大殿中许仙，他身后莲台上的金色大佛拈花而笑。道济忽然有些怀疑，观世音菩萨这次的安排真的是正确的吗？毁掉这百年古刹，毁掉这绝非恶徒的许仙，只为将白素贞制服。那如同水镜的眸子里到底映照着怎样的未来呢？

　　他来不及多想，天地间的气息越的恐怖，唯有赶紧下山退去。他也曾渡过一次劫，但与此时此刻的情景，却是小巫见大巫。

　　云层像是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一道比第一次雷霆闪亮十倍的光刃从天空中劈下！

　　“轰！”

　　整个飞来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一股臭氧的味道弥散开来。那层佛光壁佑陡然变淡，再有一击，就可将之击碎。

　　数百年来的香火积累，无数人的信念聚集，令许仙束手无策的佛光壁佑，在这天地大劫面前，也不过区区能够抵挡三下！

　　“我真的能够在这样恐怖的天劫面前生存下来吗？”若是在平常的时候，许仙或许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此时此刻，许仙却只是望着天空，静静的等待，因为在外面，那个人，还在为他而战斗着。

　　……

　　白色的披纱被涌动的狂风吹向天空，白素贞的发髻已乱，漆黑如墨的过腰长发在风中乱舞，她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氤氲，那层氤氲极淡，自她雪白的肌肤中弥漫出来，仿佛锁住巍峨雪山的云雾，让她的身形也变得像是雪山一样圣洁飘渺。

　　只是那愈渐血红的双眸，破坏了此刻的宁静。雪山颤抖着，像是有冰封在其中的巨兽就要破冰而出，卷起铺天盖地的雪崩！

　　法海已完全顾不得身后灵隐寺的状况，凝神望着面前白素贞，感觉稍一分神就会被压倒撕碎。他一抖禅杖，“白素贞，你果然已入了魔道，如再将你放任下去，必然会为祸苍生，看老衲今日就将你收……”

　　“轰！”

　　一声猛烈的雷鸣将他的话打断，与此同时，法海感到一阵强烈的危机，本能的将金盾挡在身前。

　　白素贞的玉手击在金盾之上，“铛”尖锐的金属颤鸣，将天地间如瀑落下雨滴激荡开来。

　　法海后退一步，心中大惊，这一下若非用金盾挡住，就连金身也要受损，怎么她忽然之间就有了这样的力量？

　　“死！”

　　白素贞紧接着一声厉啸，那面金盾就开始出现裂纹，随着咔咔的脆响，猛地破碎开来。将那只缠绕着氤氲的玉手拍在法海的金身上。

　　仿佛洪钟作响，高达三丈的金身不受控制的跌飞出去，撞碎身后的山门，摔在门后广场上，整个广场破碎塌陷。

　　法海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立身在山门废墟上白色身影。

　　那双秀眸在天地间的黑暗中闪耀着红光，蕴含着被修行道法压抑了千年的野性，直视着地上的法海，此时此刻的她不是白素贞，而是一条正在狩猎的白蛇。

　　狂暴的杀气从她的身上蔓延开来，恍如蛮荒中狂战的巫人，抛却一切顾及与理性，唯有愤怒与杀性支撑躯体。

　　龙族秘法并没有多少提高寿命的作用，却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一个凡人一头野兽变成毁天灭地的恐怖生物。而作用于已经有了一千七百年寿命的她的身上，更有着超乎想象的作用，只是她一直压抑着，不敢将这股力量挥发出来，担心会迷失自我。压抑到了极致，爆出来的便是彻底的释放！

　　白素贞脸上的愤怒神情已经消失了，洋溢着陌生妖艳的笑容，转瞬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轻声道：“法海，受死吧！”

　　法海沉声喝道：“妖孽修得猖狂！”将手一挥，一百零八颗念珠全部收回，金色盾牌重新凝聚！

　　然而就在此时，眼前的白素贞忽然不见了，并非是突然消失，而是身形渐渐变淡，连同着身边的氤氲之气，就这么凭空消失。

　　法海大喝一声，“天眼通！天耳通！”眸中耳边泛起一层金光，彻底扫射方圆十里的范围，便是蝇虫灰尘也无法逃过他的耳目。依稀看到淡淡的白色身影在他的周围飞掠。

　　法海虽惊不乱，横托禅杖，双手结成佛印不断变幻，周身金光更胜。同时操纵两面四臂金身，一手高举盾牌将周身护住，此时的盾牌已非原本模样，而是化为光罩将周身罩住，像是缩小了的佛光壁佑。一手指挥一百零八颗念珠在周身飞旋转，一手挥动令旗，召出成千上万的佛兵，一手打开经书，连着本尊三口一起念诵！口吐金莲，托着斗大梵文，响彻整个山峰。

　　这一瞬间，飞来峰上便成了他的世界，白素贞再要像方才那样伤到他，便绝不可能，只要让他锁定住她的位置，便能让这佛兵念珠梵文一拥而上，将她置之于死地。而若是任凭这些金色梵文积累下去，他更是会越来越强。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猛然降下一道毕方才还要大的雷霆，轰在大雄宝殿上。

　　佛光壁佑再也支撑不住，支离破碎，如来佛像上陡然出现几道深深的裂痕。

　　大雄宝殿发出几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爆炸的余波向四面飞散，无数佛兵梵文在震荡中化为灵子，连金盾都出现了一层震荡。

　　白素贞的身影陡然出现法海左侧，一剑斩在法海金身持经书的手臂上。

　　剑碎，臂断！

　　仿佛血液的金色液体飞扬，合着追星剑闪耀的碎片，在漆黑的天幕下，构成一幅华美的图景。

　　禅杖击下之时，她的身影再一次消失！

　　法海大怒，此处的环境对自己很是不利，诸多法术都不能得到施展！但若就此离去，又恐她逃遁，如此这般，唯有请出师尊所授那样法器来制服这妖蛇。

　　“师傅，我来助你降妖伏魔！”一声大吼，来人正是降龙罗汉转世的道济和尚，迦叶尊者在佛弟子中，有“头陀第一”、“上行第一”之称，降龙罗汉更是专管降妖伏魔乃是十八罗汉中最强，此时虽未能尽复实力，亦远在寻常地仙之上，战斗经验更非寻常。

　　“快用大无量紫金钵。”

　　小倩等人远远躲到另一处山峰上，小青不顾一切的飞起来，小倩喊道：“小青，你要干什么！”

　　小青道：“我要去帮姐姐！”

　　又是一道亮彻天地的闪光，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雷鸣，却不再有停息而是接连不断的轰下，天地之间唯有闪光是唯一的颜色，唯有轰鸣是唯一的声音。

　　小青一声惊呼，身形不受控制的从天空中跌落。

　　此刻的飞来峰上已成雷狱，没有渡过天劫的，根本无法靠近。

　　小倩担忧的将目光投向那飞来峰的峰顶，“相公，你怎么样了？”

　　在那里，有一个金色的火炬在熊熊燃烧，像是希望的闪光。

　　……

　　当周身的大殿轰然倒塌，许仙无法分神顾及其他的东西，凝视着漆黑的天幕。

　　这段时间，他并非只是痴等，而是拼命的吐纳着日灵之力，并非是寻常的吐纳，而是仿照着曾经在照心镜上学习到的吐纳方法，曾经他用这种方法吐纳月灵之力也差点被冻死，若非白素贞相救已经送了命。

　　而远较月灵之力更为强大也更为恐怖的日灵之力，根本用不了一夜，恐怕一下子就能将他的身体焚化。更何况，此时虽然看起来是浓夜，实际上则是正午，日灵的力量比月灵强大千倍万倍。

第176章 雷鸣（下）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金色的日灵之力便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个金茧，一个金色的火炬。茧在飞速的变大，火炬在不断的升腾。而身在其中的许仙感觉像是被投入了熔炉。

　　与那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的神智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能清楚的体会到自己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骨，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被融化。这痛楚简直能让人发疯，即便用手印法诀也无法压抑，与此相比，所谓凌迟像是在过家家。

　　许仙咬着牙，唯有以强悍的肉身才能支撑下去，让每一个细胞都吞吐火焰，如果丧失了意志，不用天雷，他立刻就会被日灵之力烧死，即便如此也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他在等待着，甚至是在期待着，那天雷的到来，来解除这样的痛苦。

　　许仙神色刚毅，迎着暴雨对着苍穹，咆哮道：“来吧！”

　　闪电有多快？那是接近光的速度，那是人一闪念的时间。

　　在这一瞬间，天地无声，日月无光。

　　许仙快然的大笑响彻天地，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烟，露出赤裸强健雄伟的金色身躯，像是消逝于传说时代的黄金英雄屹立于天地之间。

　　火炬之光黯淡了一下就又重新腾起，在狂风暴雨，闪电雷鸣中生生不息的燃烧着，那是弱小生灵对于无情自然的不断挑战。

　　天雷不再有方才那样的停歇，而是连绵不断，此起彼伏，亦或是数道雷霆合成一音。方才那几道天雷与此刻相比，就像是交响乐团开演前几声无谓的试音，与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乐章来临。

　　宇宙中那金色的恒星不断的给许仙的火炬增添着燃料，在这一刻，他完全放弃了所有的术法，只凭这身躯与神魂接受挑战。天地为烘炉，雷霆为铁锤，山峰为砧板，不断的淬炼着许仙这块顽铁。

　　许仙感觉到，一种力量在渐渐赋予自己的神魂新的本质，好像是一块生铁在向精钢转变。而肉身也是一样，当他不断的驱动水星，用水灵之力来温和那灼热的火焰，又用金灵之力防御着雷霆的余威，这种种力量被雷霆震荡成最细小的灵子为肉身所吸食。

　　于是他明白，天劫并不只是一个要渡过的难关，而是一次难得的机遇，天劫越强，渡过天劫所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强。假如真的有人创造可以完全抵御天劫的法宝，不让自己受到一丝劫雷的伤害，那最终的结果就是渡劫和不渡劫没有分别，白白浪费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而最为重要的却还不是力量，是“道”。许仙不知道旁人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怎样的道，他所感受到的，是“希望”！

　　自然要人早夭，人却希望长寿，而去尝百草疗伤病。

　　自然要人行走，人却希望飞行，而去制造各种机械。

　　自然要人死亡，人却希望长生，而去修炼道法。

　　无论是步步前行的科技，还是飞天遁地的道法。人正是怀着同样希望，不断的追求，不断的顺从，不断的反抗。

　　“我的希望是什么？”许仙扪心自问，立刻就有了答案，那就是渡过天劫，出去帮娘子揍死那两个秃驴。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渡劫者不死在雷霆之中，许仙感受着越来越密，越来越强的天雷，他周身火焰恢复的速度依然根本上天劫消磨的速度，正在逐渐变小。

　　在这雷霆接近巅峰的最危急时刻，许仙恍惚间见到天际一阵金色霞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一尊大佛作于云莲之上，四下万佛朝宗，大佛道：“许仙，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

　　“吾乃西天如来佛祖，念你有慈悲心肠，却无力渡这天劫，特接你入西方极乐世界，不再受这雷霆火焰之苦。”

　　许仙吃了一惊，果然觉得雷霆没那么猛烈了，真的是如来佛祖？却摇摇头，“我不愿去！”

　　“为什么？”

　　“我要等我娘子！”

　　如来佛祖将手一指，“你看那是谁？”

　　白素贞便出现在许仙的身后，“官人，我们一去吧！”

　　许仙还是摇头，“我不愿去！”

　　如来佛祖又将手一挥，潘玉、云嫣诸女也都出现劝道：“去吧，去吧！”

　　许仙咬紧牙关，吼道：“我不愿去，我要揍秃驴！”

　　许仙猛然回过神来，佛祖诸女的身影全都弥散，天地依旧漆黑一片，暴雨还在下，雷霆还在闪，他身上的火焰弱的仿佛风中之烛。

　　一条漆黑的影子不断的变幻着形状，想要侵入他的体内，竟然不惧雷霆火焰。

　　两条白气不断的在他周身旋转，挡住这条黑影。黑影不断尝试，却突破不了这一层壁障。

　　许仙立刻明白，方才那种种景象，都是由这条黑影制造的，自己若是答应了，放弃抵抗去什么极乐世界，现在已被雷霆劈死了，“你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魔主吗？”

　　那条影子化为一个无脸女子，“区区小子怎用魔主出手，我乃东方摇扶天魔王因陀罗，若非那狐狸插手，使我不能做到‘相由心生’，你哪还有醒来的机会！”

　　许仙暗自惊心，从外迷惑已经如此骇人，如果真给她钻进心里，那还了得。却不再答话，专心吸纳灵力应对天雷轰击。

　　因陀罗道：“纵然有人出手相助，我看你此次也是在劫难逃！”言罢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随着这句话，许仙身上的金火终于熄灭，容不得他反应，紧接着一道天雷就直直的劈在他的身上，这次引来的天劫委实太过强大了。

　　但是许仙觉得，雷霆带来的伤害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大，陡然明白，这时候，是白素贞在替他分担着伤害！

　　……

　　道济和尚大步奔到法海身旁，“师傅快用大无量紫金钵，立刻就能收服这妖蛇！”

　　法海点点头，也知到了这样的时候，广袖一挥，紫金钵就出现在手中，这才是他真正的王牌。此物乃是佛祖赐下，拥有莫大威力，无论白素贞如何迅速如何强大，也必会被找到被收服。

　　法海高举这样的宝物，将钵口朝天，大喝一声，“来！”

　　无论是狂风暴雨还是天地灵气都被吸入钵中，原本消隐的白素贞的身形忽然显现，紫金钵中立刻放出一道光华将她罩住，无论她如何闪避都无法逃脱，被渐渐拉进紫金钵中，凭她的力量竟然无法挣扎。

　　“师傅！”

　　忽然又一个道济来到广场之上，见法海身旁的道济便是一愣，法海也是一怔。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一道紫火忽然烧向法海持紫金钵的手臂，法海的金盾金身遇火则融，竟然丝毫不能阻碍。

　　法海惊呼道：“兜率火！”他知道厉害，连忙去拍打这火焰。

　　“拿来吧！”他身旁那“道济”夺过那紫金钵便走，没走几步就变幻了形容，化为一个艳媚女子，正是胡心月。她并不擅长正面作战，可是幻化之道却是登峰造极，这一下竟然连法海也没有识破！

　　宝贝被夺，法海大怒，“孽畜休走！”正要挥杖直击，白素贞却又抢到了眼前。素手与禅杖相碰，法海连连后退。

　　道济去追胡心月却被她带着兜圈子，一时之间哪里追得上，道济也不犹豫，立刻转身攻向白素贞。

　　被二人围攻，白素贞立刻就落了下风，周围又被佛珠围住，无法像方才那样逃脱。

　　胡心月躲得远远地尝试着操纵紫金钵，但却是毫无效果，紫金钵反而是颤动不已，像是想要飞回法海那里去！她开声大喊道：“和尚，你打她做什么，当年偷你金丹的是我啊！吃下去要怎么吐出来，多脏啊！”

　　这话让法海心中一震，最后那句话正是当年“白素贞”偷他丹药时所说的话。

　　道济道：“师傅，他是在扰乱我们的心神，我们先收复了这条蛇妖，你再催动法咒，收回金钵！”

　　这白素贞的力量强的出乎意料，他们二人联手，一时之间竟还拿她不下，反被她击中几下，险些打破金身。

　　法海一看白素贞的血红双眸，心道：“非得将此魔物制服不可，不然定然要为祸人间！”

　　天雷阵阵的飞来峰上，三人战成一团，从地面到天空，又从天空到地面，所到之处，山岩崩裂，乱石飞溅，将灵隐寺化作一片废墟。

　　白素贞早已不再尝试突围，而是被疯狂的战意所驱动，有时任凭禅杖击在身上，亦要反击法海一掌。

　　胡心月心中大急，这样下去，她的意志会完全消失，变成只知战斗杀戮的怪物！

　　山峰上的金色火炬忽然熄灭，白素贞的身体一震，像是受了什么无形的打击，半跪在地，吐出一口鲜血，同时抬手挡住法海的禅杖！

　　胡心月骂了一声，“混蛋。”紧接着便见白素贞连连受创，但天雷的威力透过千千心结的传递，却让她迷失的神智有一丝清醒，连连躲开几次攻击，但如此下去亦支撑不了多久。

　　但不知何时，天雷不再击下，雷鸣声犹在人的耳畔轰隆作响，但也开始渐渐消散。

　　白素贞的脸上出现一丝喜色，胡心月也松了口气，一起望向曾有火炬燃烧的方向。

　　一个金色的人影出现在山峰的边缘，头发低垂着遮住面目，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扬起头，发出雷鸣般的怒吼道：“放开那个女孩！”

第177章 云收

　　狂猛的天雷直接击中单薄的肉身，许仙的身躯被深深的砸入地下，所谓强悍的身躯在这样的攻击面前不过是个笑话，他只有不断的汇集灵力，但这时候任何法术都施展不出来，只是一个念头，就有数道天雷击下，辛苦汇集起来的灵力不断被击溃！

　　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放弃，那是因为千千心结，那个人在帮他分担致死的伤害。但有哪个修行者这样渡过天劫吗？一次次在生死间徘徊，让汹涌的雷霆贯彻周身，却还不肯死去。

　　当雷霆一次次击中许仙，神魂中的水星与金星终于抵受不住这种破坏，一点点破碎，但破碎所形成的灵力又立刻被闪电分解消融在他的体内。而后是主星——太阳星也渐渐开始瓦解。与此同时，一丝丝电流融入他的躯体，然后竟也被吸食。

　　神魂无法汇集灵力便由身体来汇集，许仙慢慢扬起被雷霆压下的头颅，发出雷鸣般的嘶吼，在这一刻，灵魂与肉体的界限被不断打破，圆融如一。

　　天雷显然没方才那么密集了，但是威力却越来越大，如果方才像是急促鼓点，此刻便像是一下下重锤，然而许仙在这样的重压下，竟然一点点站了起来，先是单膝跪地，而后是慢慢直起身体。

　　天雷忽然一停，给许仙留下片刻的喘息时间，却见更多雷霆在云层间缠绕，闪耀着凝成一个炽白的光点，却迟迟不肯落下。

　　许仙知道，这便是最后天雷，但这道天雷的威力怕是一百道天雷加起来都不止。

　　小青、小倩、敖璃在远山之上遥遥的望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

　　“来吧！”许仙一声怒吼，高举拳头。

　　最后的雷霆之锤终于降下，天地之间恍如白昼，小青等人都不由闭上了双眼，无法直视这光芒。

　　等到她们缓缓睁开眼睛，都露出骇然之色，只见整个山峰被削去数丈，岩石来不及化为岩浆就被气化，再也看不出寺庙的痕迹，但也看不见许仙的身影。

　　在这样的威力之下，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存活呢？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小强，哦不，是许仙！

　　许仙破开身边的泥土，破开地面，方才那一瞬间，他直接被天雷打进了山峰里。他打开右拳，功德玉牌正在其中，只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上面的功德被消耗一空。

　　正是凭这其中的功德才让许仙抗过一劫。如果不是玉牌，那一击之下，哪怕有千千心结分担伤害，许仙也会被直接化为齑粉。

　　许仙喃喃自语道：“这张底牌果然是留对了！”

　　他的眼神忽然改变，变得有些犀利，来到山峰的旁边，从这里能够看到灵隐寺的山门与广场，白素贞在那两个秃驴的围攻下频频遇险。

　　于是乎，他大声喊道：“放开那个女孩！”

　　胡心月道：“这家伙在胡扯些什么啊！”她不知道，在这一刻，周星星灵魂附体。

　　但紧接着她就说不出话来。

　　因为许仙此言一出，他身上腾起金色的火焰，且有一圈圈金色的电流缠绕在他周身，原本低垂的头向上竖起，在火焰之中也映成金色。

　　许仙渡过天劫，终于进化为传说中的超级赛亚人。

　　他破碎了两颗辛苦修成的辅星，连主星太阳星也被剥去一层，但这些灵力并没有被浪费，而是被劫雷溶解在他的身体和神魂之中，恐怖的灵力从他身上散出来，那是远胜过寻常地仙的力量。

　　许仙觉得凭自己现在这个拉风的造型，必须做点什么了，他收紧双拳，大吼一声，“我打……”只是心念一动，身体就跟着动作起来。

　　“好快！”

　　这是在场诸人乃至许仙自己的心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强劲了十倍不止，而缠绕周身的金色闪电更似对速度有超乎想象的增幅。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仙的大脚丫子就直接踩在道济和尚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白素贞和法海瞪大眼睛望着许仙的脚丫击中道济的金身，金身一下就溃散，在那金色的闪电面前，金身似乎没有多少抵挡的作用。

　　而后道济庄严的脸在许仙的脚下渐渐扭曲，变成可笑的表情，几颗带血牙齿飞散出来，而那个“打”字还含在许仙的嘴边，随着他左右摇摆的脑袋颤动着，有着奇妙的音律。

　　于是，一个裸男踩着一个光头，从白素贞和法海之间飞快穿过，紧接着是一阵狂风扬起他们的衣衫。

　　为什么是裸男呢？因为许仙的衣服早就在雷劫里化成飞灰，他终究不是真正的超级赛亚人，没有无论被扁成什么样，总有一条裤衩穿的特权。于是乎，他方才的一系列拉风举动都是建立在裸奔的前提之下……

　　道济满心惊骇，他的金身方才根本不是被打破的，而是在被许仙击中的一瞬间就溃散，甚至连他护体的灵气也是一样，那金色的闪电中似乎像是劫雷一样，具有溃散灵力的作用。而被许仙一记重脚直接踩在脸上，没死已经算命特别好了。

　　道济也不是吃素的，额，好像还真是吃素，不管了，反正在一瞬间，降龙罗汉转世的战斗经验已让他做出了反应。

　　他的金身虽是一面两臂，但也凝聚了两样法宝，被许仙踢飞的同时挥起一柄金刚杵向许仙的头上砸去。

　　但在是在金刚杵击中许仙头的一瞬间，金色的闪电又闪耀了一下，金刚杵上的灵力就立刻溃散。

　　道济心中发狠，他这金刚杵可不是完全由灵力构成的，金身上的法器在祭炼之前都会有一样实物构成法器的本源，包裹在金光之中的真正金刚杵猛地打在许仙头上。这一下包含着龙象大力，便是精钢也敲成扁平。

　　“铛”的一声巨响，金刚杵落在许仙头上的同时，许仙将道济踩着脸踩在了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许仙头上毫发无伤，反而那金刚杵有些弯了。如果是法器，许仙也不敢硬挡，但若只是实物，凭他如今的体魄，委实不是很怕！

　　道济不信邪，一个劲儿的猛敲，“铛铛铛铛铛！”

　　许仙猛地抓住金刚杵，拿在手里慢慢掰弯，“你闹够了没有，我的发型都被你搞乱了！”双手举起合拳，泰山压顶一般锤击而下！

　　在这样蛮横恐怖的力量之下，道济也寻不出抵挡方法，只得乖乖的将一口鲜血喷出，委顿在地，果然还是吃素的！

　　许仙吐了口气，“我不知什么佛法，今日就让你来参悟参悟我的拳法！”

　　法海大喝一声，“孽徒休得猖狂！”一挥令旗，千万佛兵涌上，口诵经书，万千梵文飞出。转瞬间飞来峰上就成了一个金色的海洋。这时候没了天雷的干扰，他的这些法宝便能挥出全部实力。

　　白素贞却在这一刻高高飞上天空，消没在低低的云层中。

　　许仙被困在金色的海洋中，无尽的浪涛向他涌来。佛兵，梵文，念珠不再是胡乱攻击，而是在法海的指挥下隐隐结成阵法，威力立刻大了十倍。

　　许仙在金色海洋中冲杀，他周身缠绕着金色闪电，挥拳伸脚，所到之处，佛兵梵文皆化为灵子，但转瞬就又凝聚。

　　而且在梵文诵唱中，佛兵像是被注入神力，身体不断变大，初时还不过常人大小，片刻之后就有丈余，一招一式的威力也都越来越强，亦越难越被击杀。再加上念珠不断的偷袭，许仙也无法简单的脱出包围。

　　许仙这才明白，原来法海这货是召唤师，用金盾护住周身立于不败之地，再用人海战术消灭敌人。果然法海不是道济之流能比，如此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差。

　　许仙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吒！”音波扩散，却是真正的雷霆之音，立将十丈之内的佛兵梵文清除一空。

　　许仙又一咬牙，对着法海的方向击出一记最为普通的掌心雷，但此雷非心雷非火雷，而是真正的劫雷，瞬间就将金色的海洋劈开，劈到法海的面前，撕裂金身。

　　许仙的身影如影随形，攻向法海！

　　但法海将金色盾牌一抬，挡住劫雷与许仙的拳头，立刻便被击溃打中金身，但他的金身却没有像道济的金身那样溃散，而只是身体颤了一颤，却再无别的效果。他是渡过两次天劫的神仙，领受过劫雷的威力，这金色闪电作用就不会像对道济那样大。

　　许仙闪耀着电火的眼眸与法海平淡静默的眼眸对视了一瞬间，而后迅速分开！

　　在这一刻，我终于来到了你的面前，告诉你，我的道理！

　　但许仙发现自己身上的金色闪电在变小变淡，从雷劫中取来的雷在消耗之中，不断的消失。这劫雷不同于一般的灵力，根本无从吸纳补充。没有金色闪电，他就无法直接攻破法海的金身，击中他的本尊。如此下去，等到他耗尽劫雷，就非得倒在这人海战术面前。他尝试用心心相映呼唤白素贞，但没有丝毫的回音。

　　白素贞仿佛消失了一样，但谁都知道她没有离开，只要抬头望望天上那如漩涡般旋转的乌云。整个天空化成了一个大漩涡，不断的向着中心收拢，其中雷霆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什么恐怖的魔神要从其中降临于世。

　　而漩涡的中心，正在飞来峰的顶端。

第178章 雨散

　　天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光明，原来整个云团都被收拢在头顶那一小块天空中。

　　小青诸人都凝望着天空，忽然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蛇！

　　却并非是白蛇，而是黑蛇，由黑色乌云凝聚出的巨大黑蛇，无法形容它的巨大，那漩涡般的云层就是它盘起的身子，山峰般大小的蛇头从天空中探下，睁开巨大蛇口，黑色的蛇信舞动，黑色的獠牙森然，微微一缩身子，猛地向着广场上的法海，不，走向着整个飞来峰咬来。

　　地上之人皆能感觉到其中凝结的水灵之力，绝对不是虚张声势。

　　许仙又用了一次金色闪电劈开一条道路，法海也想要躲避，但身上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行动之间凝滞的仿佛深海，根本无法躲开这样的攻势，他也索性不想逃避，猛地一抖袈裟，高高举起金盾。

　　佛兵、梵文、念珠都向着天空中的黑蛇撞去，但一触到蛇身就化为粉碎，丝毫无法阻挡黑蛇的前进。

　　法海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然大物向自己压来！

　　当黑蛇触到山峰，吞没法海，大地都震荡了一下。

　　许仙远远飞开，只见飞来峰都开始坍塌，天雷只是威力狂猛，对灵力的作用大于对实物。而在那黑蛇中却包含着万钧的水压，撞击到飞来峰上。

　　许仙落在小青所在的山峰，小青立刻背过身去，敖璃咬着手指看个不停，被小青蒙住双眼强行转过身去。

　　小倩含着浅笑，奉上一套衣物，“相公！”

　　许仙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裸奔了许久，连忙套上衣物，又往飞来峰上望去。

　　黑蛇消失，山峰坍塌，朦胧的水雾冲天而起，天空中的云层也渐渐变淡，有耀眼的阳光透下来，映出一道美丽的长虹。

　　模模糊糊的水雾中，一个美丽的身影立身在一块尖峭的山岩上，许仙立刻飞了过去，往下望去灵隐寺，法海，道济都消失不见。而那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果然是白素贞！

　　许仙松了口气，上前道：“娘子你……”心中感到一阵危机，连忙退后一步，他原本站立之处，被白色的水汽斩出一道深深的鸿沟。

　　“娘子你？”许仙抬头望见她的眼眸中依旧血红一片，带着陌生的神情望着自己，舔舔鲜红的嘴唇，似乎想要向许仙扑过来。

　　“娘子，我们已经赢了，娘子！”许仙在心中不断的呼唤她，白素贞的脸上显出一丝犹豫和挣扎。

　　当许仙想要上前，又有一道白光斩落。

　　胡心月忽然出现在水雾中，“她的战意还不曾消失，被释放的情绪可没那么容易平定下来。再这样下去就要被杀念所控制！”方才她其实已经失控，只是为许仙分担天雷而获得一丝清醒，之后就又陷入杀念的漩涡。

　　许仙冲她吼道：“那怎么办？难道要我陪她再打一架吗？”

　　胡心月抱臂道：“如果那样，只会让她更加发狂吧！”

　　“快说怎么办？！”

　　胡心月撇撇嘴，还是说道：“你再把衣服脱了就行了！”

　　许仙心中一亮，明白过来，飞速上前避过几次攻击，一把将白素贞抱在怀里，冲天而起，怀中的她时而温顺，时而挣扎。神色也是变幻不定，还不停的用拳脚向许仙攻击，许仙险些呕血，若非她每一拳总是收回五分力气。

　　小青等人看到许仙抱着白素贞飞出云雾，却向着深山中飞去，正有些费解。

　　许仙用天眼天耳通在深山中寻觅出一处洞穴，一头闯进洞穴深处，将白素贞按在地上，在她耳畔轻声道：“娘子，失礼！”将手放在她的腰间，稍一用力，将她圣洁的白衣撕裂，抛开两边。

　　完美的娇躯显露在许仙眼前，藕臂纤腰，玉峰修腿，宛如雪白。原本因为害羞不许许仙这般欣赏的曼妙之处全都显现，且在不停的挣扎扭动着，仿佛舞动的白蛇，充满了媚人的诱惑。

　　“啪”，许仙一个分神，脸上立刻吃了一巴掌，嘴里一阵腥咸。

　　许仙连忙警醒，再大意下去被干掉就亏大了，按定她的双手，低头吻上红唇，极其敏锐的躲过她几次尖牙的咬合。心中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将所能够说的甜言蜜语说尽。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些甜言蜜语起了作用，许仙便觉她的反抗渐渐轻微了一些，不再犹豫，叩开贝齿，挑逗香舌。却又被她用牙咬了一下，让许仙觉得一阵生疼，好在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不然这一下舌头就要不保。

　　他腾出一只手，仅用一只手握着她两只纤细的手腕，从光滑的香肩滑至纤柔的腰身，爱抚她身上的敏感之处。又攀上她的圣峰，却不再那么温柔，肆虐着变幻着形状。

　　他所要做的就是用另一种东西来取代她的战意，那同样是源自身体的本能欲望，却是深切的相合而非激烈的对抗！

　　她眼眸中的杀意渐渐被情欲所取代，朱唇中吐出细细的喘息，雪白的娇躯上渐渐染上一层殷红。

　　但许仙试着放开她最后一只手，却被她立刻按在地上，撕碎他身上才刚刚穿上不久的衣物。

　　许仙终于松了口气，但见她在迷乱之中久久不得其门而入，许仙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小青、小倩和敖璃来到山洞之外，小青正要闯进去却被小倩拦住，“你听！”

　　洞中传来的怪异声响让小青愣了一下，说了声，“姐姐好像很辛苦！”就立刻反应过来，脸颊红透。

　　敖璃跳脚问着，“怎么了？怎么了？那是什么声音，白姐姐受伤了吗？”却被小倩捂住耳朵。

　　敖璃勃然大怒，“我受够你们了！！！”就要往洞里闯，被小青和和小倩死命拦住。

　　熟悉的音调轻唱着从未有过的媚人曲调，令许仙的心神飞扬，如在云端，觉得这便是对他一番艰辛渡劫的最好奖励与安慰。

　　但是过了许久之后，洞中传来疲惫的声音，“娘子，还不行吗？”

　　又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娘子，我错了，我真错了！”

　　再过了许久许久许久之后，一个满脸憔悴的人慢慢从洞中爬出来，“救……救命！”紧接着一条白绫缠住他的腰身，猛地拉进洞里。

　　“啊……”凄惨的声音在洞中久久回荡。

　　被塞着耳朵的敖璃好不容易合起张大的嘴巴，自己堵上耳朵，乖乖蹲在一边，再也不要求进洞去一探究竟。

　　小青、小倩与而后赶来的云嫣面面相觑。

　　小倩吞了口吐沫，“要……要去救他吗？”

　　云嫣摇着头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仿佛已经领悟了什么人生至理。

　　小青道：“让他死在里面算了！走啦，我们回去等！”

　　……

　　白素贞从昏睡中慢慢醒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浑身清爽无比，仿佛将肩头的重负全都搁下了一样。但当看到身旁的许仙，惊呼道：“官人，你怎么了？官人！”跪在地上，将他的头放在玉腿上，小心的渡入一口灵气。

　　许仙睁开眼睛，虚弱的道：“没……没什么，只是渡劫……有点……累了！”这倒也不全是假话，渡劫本就是极为消耗灵力的一件事，渡劫之后往往是修行者最为虚弱的时刻，许仙无意中吸纳的劫雷才让他在渡劫之后立刻有了异乎寻常的战力。而且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会累也是当然的。

　　至少许仙本人是更倾向于这个原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因为那种事被累倒呢，一定是错觉，错觉！

　　白素贞放下心来，才发觉自己身上未着丝缕，脸色一红，连忙掐动法诀，将于氤氲之气结成衣裙。望着周围的景物，恍恍惚惚间想起发生过的事情，脸色登时红透，捧着滚烫的脸颊，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一时之间羞的无地自容。

　　她声如蚊蚋的道：“对不起。”

　　许仙闭上眼睛，心中泪流满面，才不想因为这种事被道歉！

　　白素贞见许仙不回答，更是忧愁，“你……你不会觉得为妻是个放浪之人吧！”

　　许仙微笑道：“怎么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娘子！”心中却在哀叹，亏自己还曾有过让她说“官人我要”的大志，原来这四个字如此的沉重，不能承受的人竟是自己。苍天啊！“官人我要”的野望，消失了吗？

　　白素贞露出放心的笑容，“那我们回家吧！”一边帮许仙整理衣衫。

　　许仙道：“好，回家吧！”

　　白素贞帮许仙整好衣衫，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他轻轻横抱起来，走出洞外，雨已经停了，天空没有一片云彩。

　　深蓝色的天幕像是被水洗过，清澈透亮，大大小小的星辰聚在一起，银河像是一片大大的星云，不停的闪烁着，洒下从亘古传来的星辉。

　　夜风微暖，透过衣衫，轻抚他们的身躯，恍惚像是行在水中。

　　许仙靠在她的怀里，心里赞叹道：在现代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象！

　　只要能够拨开密布天空的乌云，即便是黑夜也能看到璀璨的星光，能够在这星光的照耀下，抱着最重要的人或被最重要的人抱着。

　　一起回家去！

第179章 一半

　　破碎的飞来峰上，胡心月犹自站在浓雾里，望着许仙离去的方向，并没有随之而去。

　　而是在这浓雾中徘徊，抛玩着手中的紫金钵，走到一处，忽然脚步一停，半蹲下身子，将紫金钵倒扣在地上，对着没有半个人影的浓雾轻轻说道：“呵呵，偷你金丹的是我，报上那段仇怨只是为了替她报仇雪恨，我又没说自己就是白素贞，是你自己误会了，却没想到种下了这样的因果。凭她的性情根本不会记得几百年前的仇恨，不，根本连仇恨都算不上，她回来只是一个劲儿的跟我说那个牧童怎么救了她。只有我这样的坏人才会记得那么远的仇恨，恨你差点杀了她，但是她一定没说过这些吧！”

　　当初胡心月盗法海的金丹，正是用极高明幻术潜了进去，被质问是什么来路，只说“你忘了当年差点被你杀死的那条小白蛇了吗？”却不曾报上姓名，法海便将这段仇怨错加到了白素贞身上。

　　“刚才那一下，她如果不是最后收力，你也不一定能活得下来，这就是她，无论再怎么疯狂，也总能存下一丝善意。那个男人也差不多，不然那什么降龙罗汉连转世也不用想了，不要再逼他们发疯了！”

　　胡心月仰头舒了口气，“所以，想报仇的话就来找我吧！不过，不要再被别人利用了，这里面所包含的东西说不定即使是你这样的神仙也无法想象，再见了，和尚！”说完这句话，她留下紫金钵，化作一道白光穿破浓雾，飞身而去。

　　她刚走不久，原本站立的地方就一阵颤动，陡然一声巨响，土石迸溅飞空，跃出一个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和尚来，正是法海，他的腰间夹着昏迷不醒的道济。低头寻思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已成废墟的飞来峰，哪还有灵隐寺的痕迹，在此处辛辛苦苦经营了许久，如今皆成尘土。

　　心中说不痛惜那是假的，而自己当初所执，原来只是虚妄，观念此情此景，颇有些万念俱空。不由有些怀疑，这次的抉择到底是对是错！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观音菩萨脚踏金莲虚浮在雾海上空。

　　法海双手合十，“弟子法海，见过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盈如满月的脸上含着慈悲之意，“法海，你的心中尚存怀疑吗？”

　　法海仰头道：“是，还请菩萨明示！”

　　观世音菩萨却不立刻答话，而是抽出玉净瓶中的柳枝挥洒在这废墟之上，大地震动起来。

　　法海提着道济飞上天空，只见坍塌了大半的飞来峰，竟然又重新汇聚起来。

　　仿佛电影镜头的倒放，山石草木一一回归原位，直到最后连灵隐寺也开始重新立起，从破碎的山门直到巍峨的大殿，大雄宝殿四个字依旧熠熠生辉，广场里香鼎中的炉灰尤在，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沉浸在浓雾中更多了几分飘渺的灵气。

　　即使是法海也为这景象感到不可思议，他也能够开山填海，但绝无法像是这样将破坏的东西恢复原来的情状，这般大能令他的心中更增添了几分敬畏。传闻菩萨曾跨越天仙，证得更高的果位，如今看来，恐怕不只是传闻。

　　观世音菩萨做完这一切，将柳枝放回玉净瓶中，“此事所关已非你一己之恩怨，白素贞得龙族秘法，法力大进却难以自控。她本身的心性修为快不过体内魔性的滋长。原本修行者的修为受制于心性修为，心魔一生，自有外魔入侵，未及作恶，就被毁灭！

　　但龙族秘法却偏偏是让心魔越胜，法力越强。早晚有一日，她的法力强如上古妖神，心性也将被心魔吞噬，化为毁天灭地的怪物，到那时候怕是免不了生灵涂炭，我佛慈悲也不能不开杀戒。我原想要你擒下她，封在雷峰塔中，不受俗世的浸染，勤修佛法或许能压制，但如今看来，哎！”一声叹息，似乎对于许仙扰乱命数的能力也有些无可奈何！

　　法海低头道：“菩萨慈悲，只是弟子同那白素贞恩怨已消。未来心不可执，亦不欲因未来之事再起纠葛，若有一日她真的丧心作恶，弟子必用师尊赐下紫金钵降服于她。但是如今，还请菩萨另派他人吧！”修行者皆有独立意志，虽在菩萨面前自称一声弟子，但也不是万事都顺从。

　　观世音菩萨点点头，亦不强求，“你能知未来心不可执，修为也能够更进一步！”言罢就又化光而去。

　　道济也模模糊糊的醒了过来，“师傅？”

　　法海道：“你去召回弟子，从今日起，灵隐寺由你主持一段时日，为师要闭关一段时间。”束缚他七百年的誓言，原来根本就是建立在虚假之上，他所恨的白素贞与真正的白素贞原来并非一人。如此这般，誓言也就失去了意义，令他觉得心中一空的同时，急不可耐的想要去闭关，一则是养伤，二则是顿悟。

　　如同地藏王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到头来却发现根本没有地狱，宏愿也就成了笑话。

　　道济望着四周熟悉的情景还有些莫名其妙，答应了一声，便见法海遁入禅房的深处。

　　……

　　在回家的路上，许仙问道：“娘子，那金丹真的不是你偷的？”

　　白素贞道：“算是不是吧！”

　　许仙道：“那你为什么要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法海也不会无聊到出来降妖除魔吧！

　　白素贞道：“其实也算是！”看着许仙有些古怪的表情，微笑道：“小月是为了我报仇，而且，金丹我也吃了一半。如果坏事都让她去做，险都让她去冒，我躲在后面分羹落好，还装作无辜，那成什么了。更何况，她是我妹妹啊！”

　　许仙了然，望着她美丽的侧脸，正是这样的她才如此让他钟爱吧！

　　白素贞背着手，仰望繁星，遥想当初。

　　素雅的容颜上多了几分童趣的微笑！

　　……

　　山洞中遥遥的传来吵闹声！

　　少女模样的白素贞训斥道：“小月你又出去玩啦，再不好好修行，就要被我赶过去了。”

　　胡心月神秘一笑，“就凭你，再过一千年吧！这次我可不是出去玩了，是去帮你报仇了。”

　　白素贞莫各其妙，“报仇，报什么仇？”

　　胡心月斜觑着她，“我就知道你会忘，那个一千年前那个差点把你杀了的捕蛇人，被咱给找到了。”轻盈的跃上石桌，大声宣称。

　　白素贞脑袋里灵光一闪，想了起来，惊道：“你把他杀了！？这可怎么好，我们不能杀人的。”

　　胡心月摇摇头，把手放在嘴上，陡然伸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六颗舍利子金丹的光彩在洞中闪耀！

　　白素贞一脸讶异的道：“这……这个是……这是什么啊？”

　　胡心月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笨蛋，这是舍利子金丹，一颗就能顶一百年道行，被我都给拿了过来，那个和尚都快要气疯了，哈哈哈！”

　　白素贞捂着脑袋，有些眼馋的望着那香气扑鼻的丹药，却又犹豫着道：“这样……不太好吧！我都不记得那件事了，要不我们还是还给人家吧！”

　　胡心月大叫道：“还！他可是差点害了你，吃他几个丹药算什么，只能算是利息！来，别想那么多了。”抓过白素贞的素手，开始分赃。

　　“你一个，我一个，你两个，我两个，好，刚好一人一半！我们快吃了继续修炼吧！”

　　白素贞觉得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更加上掌中的金丹诱人，想到只要吃下这三颗小小的东西就能省下三百年的光阴。而这时候胡心月已吞了一颗下肚，催促她道：“愣什么，快吃啊！”

　　白素贞便也将金丹吃了下去。

　　那时候，埋下了因果。

　　一人一半，吃下金丹，吃下蟠桃，你的一切罪孽，一切过错，我都愿意承担！

　　……

　　雷声雨声停了好久，杭州府的百姓，才敢悄悄打开房门，向外面张望，又过了许久，才敢走出门外低声议论。

　　那山崩海啸般的轰鸣委实让人心惊胆战，再加上这一段时间龙王爷劈恶人的传闻，哪有人敢上街去，什么人没做过一两件错事，就怕龙王爷一个看不惯，把自己这条小命收了去。

　　更有几个作恶多端之人呆在家里也被吓破了胆子，竟然活活吓死的家里，更多没被吓死的小恶人也都难免是大病一场！

　　灵隐寺中一场大战，竟没有几个目击者，坊间偶有传闻，说黑蛇从天而降击塌了飞来峰，但看到了完完整整的飞来峰之后，这个传闻就变成众多传闻中最无稽的一种。最流行的还是佛祖斗恶龙的版本！

　　素来繁杂的杭州府，一时之间倒有些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景象。老人们都将那轰鸣不断的雷声当作龙王给凡人的警告！

第180章 恢复

　　许仙静坐亭中，感受着自身的变化，从神魂到肉身，他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试着操纵空中无形的灵力，更是如臂使指，轻快不已。有了这一条，别的不用说，单单修行的速度就要提高数倍不止。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代价，他内视神魂，主星太阳星足足被消磨了数层，两个辛辛苦苦积累下的辅星水星和金星，全都在天劫中破碎，完全消失不见。他的体内完全是一副百废待兴的景象。

　　但已经有了经验，再点星就容易的多，只是能量积累的问题。而且重新再来一次，他的神魂又能够再得到滋润，修行会很容易的就能够更进一层，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如今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强化被消耗的主星。闭上眼睛也能看到天地之间永远明耀的金色光芒，这股光芒热烈强大无穷无尽，远胜过世间其他灵力的质量，但也同样危险。

　　许仙丝毫不惧这危险，深吸一口气，方圆十里内的日灵之力开始疯狂的涌进他的体内，这是渡劫前的他绝不敢做的事，但有了把自己烧成火炬的经验，这就算不得什么了。更别说渡劫一方面极大的强化了他的肉身和神魂让他可以承受更多的日灵之力。

　　一个行人从许府门前走过，忽然感觉四周一暗，原本灼灼日头忽然变得没这么热了，对着无云的天空看了许久，还是不明所以，摇摇头走了过去。

　　而在许府中的凉亭里，灼热的像是火炉，金色的阳光超乎寻常的凝聚，若非事先设下了防护的法阵，这凉亭早已被这金光融化。而许仙身上极为普通的衣物，却是丝毫不损，这意味着他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程度。

　　潜藏在水中一双碧眼望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惊叹，这家伙又变强了。

　　不过一炷香时间，许仙神魂中原本有些暗淡的太阳主星熊熊燃烧起来，变得像以前一样明耀，许仙却并不停止，继续吸纳日灵之力，当太阳星达到原本的一倍大小，方才停下，慢慢睁开眼睛。

　　这就是太阳星最大的好处了，供永远是大于求的，旁人辛辛苦苦在夜里寻找那一点星光汇聚能量的时候，他任何时候都能使用无穷尽的能源。不怕吃不饱，只怕吃的太多。单这一条，他修炼的速度就比旁人快上无数倍。

　　劫雷在溃散灵力的同时，也净除了体内的杂质，打破了原本的瓶颈，这表现在主星之上就最为明显。主星恢复，许仙的灵力就恢复了大半，立刻感觉到了渡劫的好处，很多停滞不前的法术现在立刻就能够修炼，果然渡劫才是跳级的最好办法！

　　不过需要修炼的法术太多，倒也不急于一时。让许仙最为在意的还是劫雷，他在无数次濒死的情况下吸纳在体内的劫雷，拥有异乎寻常的力量。这倒有点像是兜率火的效果，不同的是，兜率火是融化一切，而且更多的是作用于实物。而劫雷作用的却是灵力，任何灵力遇到劫雷都会出现溃散的现象，这一点甚至连法海那样的强人都不例外。

　　而用来对付地仙一级的修行者，作用更是大的吓人，凭道济的法力竟然无法抵挡许仙一次攻击，而许仙的肉身偏偏又强悍到可怕，如果破坏了对方的灵力防御，可以说没几个人能吃他几拳。用这种力量来进行攻击，那么就攻无不克！若用来防御，便无所畏惧。

　　让许仙不胜感慨，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破魔减防！

　　然而劫雷可不是日灵之力这样丰富，根本无从吸纳，消耗掉的也无法恢复。许仙在上次的大战中将劫雷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许仙摇摇头，暂且不去想这个问题，先就将这当作最后的杀手锏，等到将所有的灵力恢复再说吧！

　　这时候，他心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官人，要开饭了，叫上小青。”

　　许仙微笑应道：“这就去。”拍拍栏杆，喊道：“喂，小青，吃饭了！”

　　水中浪花涌动，小青跃出水面，冲许仙抱怨道：“你把水搞得热死了！”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的选择出来。

　　许仙哈哈一笑，摸着下巴“矜持”的道：“小妞，本大爷现在可是地仙，以后对我说话要客气点，知道吗？”

　　小青二话不说，一脚踹过来。

　　但本来迅捷的动作如今在许仙眼里像是慢动作，伸手捉住她的秀足一拉，一把握住她的腰肢，随手将她扛在肩上，大步向花厅走去。

　　小青恨恨的咬上他的脖子，但她的尖牙已无法轻易穿透那一层坚韧的淡金色皮肤，便像是温柔诱惑的舔吻。

　　许仙心中一荡，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翘臀，“本大仙在此，妖孽修的猖狂。”

　　小青脸色涨的通红，咬的更是用力。

　　许仙握着她纤柔的秀足，用力揉捏了几下，便觉她的身体软了许多，嘿嘿一笑，更不放手。

　　直到小青松口，吼道：“快放开我！”只是那绵软的声音实在缺乏威慑力。

　　许仙将她放下来，小青落地，点点方才被她握住的秀足，恨恨的望着许仙，发誓一定要快快渡过天劫，变得像姐姐那样强，再狠狠欺负许仙，报复回来！

　　花厅里诸人落座，连不常在的敖璃和小倩也在，只是胡心月不知去向。

　　白素贞给大家盛饭，恢复平淡的日常生活，许仙舒了口气，感觉着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激昂壮烈的神魔大战，战争只是为了和平。

　　但在饭后，白素贞却宣布道：“我要到山中闭关一段时间！”又对许仙道：“官人你也该回京城完成你师傅交给你的使命了！”

　　许仙颇有些不舍这样的生活，想要出言挽留，但想到她在飞来峰上的情景，便点点头，“你放心闭关去吧，我再在这里呆上几天也要出发了！”又在心里道：反正你到哪里我都能跟你说话！

　　白素贞微微一笑，对小青道：“小青，你水性好，就陪官人出海寻药吧！”

　　小青正在生着闷气，“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修炼！”

　　白素贞笑道：“到海上修炼岂不是更好，别闹别扭了！”又冲云嫣道：“嫣儿，官人这次回京，大部分时间都要在海上恐怕没多少时间陪你。你刚刚修成阴神，应该静下心来好好修行一段时间，小倩本就是鬼修，你可以到山中多跟她学学！”冲她眨眨眼睛。

　　云嫣像是明白什么，笑着道：“姐姐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白素贞最后走到敖璃的身后，将手放在敖璃的肩膀上，却对小倩说道：“小倩，敖璃就拜托你照顾了！”

　　小倩点点头道：“好的！”

　　敖璃却不满道：“我才不用别人照顾，要照顾也是我照顾她，我比她可要强！”

　　小倩笑眯眯的拧着她的脸颊，“要听姐姐的话哦！”

　　白素贞露出满意的微笑，低下头亲亲敖璃的额头，“敖璃，这段时间最好乖乖待在水里不要出来，我担心趁我不在，东海龙族会有所动作，只要你封闭水域，他们拿你也没办法，知道吗？”

　　敖璃无奈的道：“知道了！”

　　白素贞最后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点燃神符，官人会尽快赶来的。”言罢环顾一周，觉得没有什么疏漏，就走出门外，许仙起身跟了出去。

　　其他人都知趣的没有打扰。

　　许仙跟上她的脚步，从身后将她抱住。

　　萄藤间洒落的阳光落在他们的衣衫上，星星点点。

　　许仙有些担忧的问道：“很严重吗？”凭她爱操心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却只说让自己赶来。

　　白素贞有些软弱靠在他怀里，“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害怕自己变成昨天那个样子！”

　　许仙认真的道：“不用怕，会没事的。如果需要就告诉我，我会随时去陪你。我们的心已经结在一起了，出了什么事都要一起分担。”

　　白素贞莫名就觉得安心了许多，转过身道：“在海上你要好好照顾青儿，可不许再欺负她了！”

　　许仙稍稍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嗯，不欺负！”

　　“我走了！”白素贞这么说了一声，就化作飞虹消失在天际。

　　“快去快回！”一句快去快回犹在许仙的唇边心底回荡。

　　回到花厅，云嫣拉着许仙的手道：“夫君，你帮我把那个大会结束了吧，我不想再去了！”

　　许仙笑道：“厌了？”

　　这段时间她在台上横扫八方，是也该感到高手寂寞了。许仙还看到挑战者中还有几个翰林藏在其中，但是照样被她给独孤求败了。

　　云嫣点头道：“嗯。”

　　许仙道：“那样也好，接下来你就好好静心修行吧，我渡过天劫之后，对日灵之力又有一番体悟，度给你应该能帮你快速修成阳。”

　　云嫣脸上一红，度灵力自然唯有双修是效果最好的，却又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夫君……你行吗？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你……行……吗？

第181章 文渊

　　许仙仿佛在胸口中了一拳，脸色大变，“呵呵，竟然被问这种问题了，今天晚上就让你知道为夫的厉害！”

　　云嫣吓了一跳，连忙告饶。

　　而后许仙携云嫣来到觐天书院，直接找到李思明，让他来终结这场大会。

　　尹红袖也在书院之中，闻讯赶来。昨日，许仙陡然被捉走，她也离船，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事情，但是那不断轰鸣的雷声还是让她担忧不已，看到许仙安然无恙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急急走上前来想要问询几句。

　　但忽又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涩，而且对他无事之后不来通知自己感到有些怨艾，便有放慢了脚步，傲然地道：“为什么？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继续比啊！”

　　许仙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道：“这么喜欢比的话，你自己上去得了。”

　　尹红袖就不再说话，望了他一眼，神色中有些幽怨。

　　李思明在一旁看的心中一阵叹息，这个样子分明是少女怀春了一般，可怜自己用尽了手段道尽了甜言，她却终究还是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汉文，要停止是没问题，但是你至少还得接下一场挑战才可，这个挑战之人，莫说是我和马院首，就是知府大人也是无可奈何！”

　　许仙讶然道：“是谁？”

　　李思明神色凝重的说出了一个名字，“白鹿书院的现任院首，裴文渊！”

　　昨日裴文渊来的时候，可将他吓了一跳，偏又遇上大雷雨，无法通知许仙。

　　此言一出，云嫣和尹红袖都发出一声惊叹，“裴文渊！”

　　许仙也是皱紧了眉头，“裴文渊！”沉默着像是陷入了思索，过了一会儿，方道：“裴文渊是谁？”

　　李思明绝倒，“你连他都不知道？”

　　云嫣和尹红袖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

　　许仙摊开手道：“我干嘛要知道他？”

　　云嫣解释道，“裴文渊本来官居大学士，更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后来辞官返乡，继续教授弟子，如今已是桃李满天下。朝中知交故旧更不知有多少，便是梁相国、潘尚书见了他也要礼让，是真正的帝王师！”

　　读书人的最高志向，那便是帝师！在皇帝至高的皇权社会，为帝王师便是无上的荣誉，其次才是帝友、帝臣。帝师不仅仅是寻常意义上的教授学业，那样的老师每个皇帝都有许多个。只有等皇帝长大成人，每件军国大事都还要向他请教，这才算得上真正的帝师。裴文渊便是这样的人，所要拥有的不只是诗书才华，更要有远胜常人的雄才伟略。

　　李思明摇着头：“我都不知道你平日里都学些什么！”

　　这样的人物在这个时代当然是大名人，但凡有些交际都会知道。但奈何许仙骨子里的宅性子，觉得有时间还不如呆在家里陪如花美眷，哪有功夫去打听一个老头子的名号！

　　许仙无所谓的道：“听起来挺强的，嫣儿，你能赢他吗？”

　　云嫣难得显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怕是不容易！”她还未出生，人家就已经成名数十载。这样的人物可不是什么才子翰林比得上的。

　　李思明立刻订正道：“汉文，裴文渊要见的是你，你若再让云嫣出手，圣上脸上也不会好看，你就成了天下公敌了。”

　　尹红袖也劝道：“这样的人物上达天听，是不好得罪，汉文你还是见一见，即便是输了也没什么的！”她甚至想说，或许在这里输了比较好，但怕伤了许仙的自尊，才没有出口。只是她堂堂郡主，从小到大，又何曾这么在意过一个男人的自尊。

　　李思明见尹红袖方才还对许仙恼怒不已的样子，此刻却全化作了关怀，更是心下了然，黯然叹息。

　　反倒是许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样也好！”他应承这次大会的目标就是让云嫣痛痛快快的玩一场，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自己的胜负反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了，但既然是云嫣都如此顾忌这个老头，自己这次怕是危险了。难不成要“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但是向来自己这英名本来都是抄来的。

　　诸人来到会场之中，果然又是观者云集。

　　许仙笑着对李思明道：“金家这次怕是赚的盆满钵满了吧！”

　　提起这个来，李思明也是嘿然一笑，“你那一份，很快就会送到府上！对了，你听说了吗？听说金家出海的大船就快要回来了，汉文你又少不了分一杯羹。”

　　许仙心中一动，屈指算来那船出海也有一年光景了，去年的种种还历历在目，然此时的情景却大不相同。这次出海寻药顺便也该去看看久已不见的渔儿。

　　场中气氛激烈无比，但像是真的成了某种重要的赛事。许仙几人的到来，又引起不少议论，看台上依稀相似的挑战者怒目而视。

　　李思明却走上台去，高声道：“诸位，请静一静，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待到场中静了下来，宣布道：“此次的文章会就要到此为止了，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捧场……”他接下来的话已被淹没在沸腾的人声中。

　　买票的当然不愿意，那一群挑战者更是吵得厉害。

　　“我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凭什么？”

　　“难道是害怕了吗？”

　　诸如此类的言论嘈杂不休，李思明只是静默着举起一根手指，待到众人因疑惑而平静下来，才道：“只剩下一位要来指教许仙！”这样的身份差别已不能说是挑战了，而只能说是指教！

　　众人更是疑惑：一位？是谁，难道是要在这么多挑战者中挑出一个来应付场面吗？这样可不能让他们满意。

　　一位书生站起来，拱手道：“请问李大人，一位是指我们之中的哪一位，而指教许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挑战云姑娘吗？”

　　李思明道：“裴公马上就回到此，届时许仙会亲自出场，不知这样诸位还能满意否？”

　　场中顿时彻底静了下来，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不能直呼其名，但就“裴公”两个字，就足以让人明白了。

　　方才那书生有些口吃不太伶俐的道：“裴……裴公，难道说的是？”

　　李思明昂然道：“正是！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

　　那书生立刻坐了下去。

　　李思明环顾四周，场中再无人有什么异议，都是屏息以待的模样。

　　对买票进来的观者来说，若真能见到这样的场面，便只是一场，也胜过百场千场。而对于这些来挑战的书生才子来说，能过见到这样在他们心中如神一般的人物教训许仙，千里迢迢也值了。

　　许仙转过头问旁边的云嫣和尹红袖，“那裴文渊真有这么大名气？”

　　云嫣和尹红袖一起点头。

　　许仙干脆的道：“好，看我打败他。”摇头晃脑的拽词，“吾将取而代之……额，不好笑吗？”

　　尹红袖和云嫣一起点头。

　　让旁边的侍女看得一阵窃笑。

　　这时候场中一片哗然，一辆马车穿过大门，直行到场中方才停下。

　　车夫正是唐明轩，他连忙下马掀开门帘，想要扶上一把，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推开，“我还没老到这个地步！”紧接着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裴文渊。

　　他刚一下车，那些书生学子就都撩开前襟就地跪下行礼。

　　裴文渊拍拍手，示意他们无需多礼，却将目光在场中寻找，立刻找到许仙。

　　许仙正在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见裴文渊看过来，就咧嘴一笑，露出两行大白牙！

　　杭州知府已凑上去为裴文渊引路，也被他婉拒，独自走上高台。

　　许仙已在他走上台之前上去等着他，见他走上来，便拱手道：“学生许仙见过裴院首。”

　　裴文渊微微颔首，上下打量着许仙，心中有些诧异，感觉他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张狂，反倒是谦逊有礼。而且看那一双明闪闪的眸子，身上哪有半点桀骜之气。若非弟子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这样一个人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裴文渊道：“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名利，更算不上是挑战，只是有几句话想来问问你！”中气十足，不显老态。

　　许仙道：“请裴公示下。”

　　裴文渊道：“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文才第一，无人能及否？”

　　许仙道：“非也！”

　　台下士子都觉得解恨，唯有裴公才能让这个张狂之徒，低头伏法。

　　尹红袖心中有些叹息，但也觉得这样胜过正面与这样的人相抗。

　　裴文渊道：“那你为何当初在这高台之上口出狂言，小觑天下之人呢？”

　　许仙挑挑眉毛，“但是我觉得说不定我妻子云嫣是天下文才第一！”

　　此言一出，场中大哗。

　　李思明一阵苦笑，“这小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云嫣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夫君……”

　　裴文渊捻着胡须，皱了皱眉头，单手虚按，场中又静下来。“你真觉得那个女娃子还要胜过你？”

　　许仙坦然道：“真的，除了诗词外，我自认文才远远及不上我妻子！”

　　那些来挑战的士子就发出一阵轻蔑的嘘声，堂堂诗仙，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承不及一个女子！

第182章 师说

　　斐文渊也大觉诧异，感觉许仙真的将红颜美色看的比自家的名声还重要，色令智昏，果然不假，对许仙的印象立刻就差了许多，打定主意，非得敲打敲打他不可。即使是他这样的博学鸿儒，观念也难免困于时代！

　　许仙忽然将手一指挑战席上，高声道：“我出此言并非是我小瞧天下士子，而是天下士子小瞧了天下人。”

　　人声一静，而变得更加沸腾。

　　“你这是血口喷人！”

　　“信口雌黄！”

　　“无耻之至！”

　　谁能受得了这样一个屎盆子扣下来，他们本来就是因许仙狂妄而来讨伐，怎么忽然之间变成自己小瞧天下人了！

　　裴文渊却还沉得住气，皱眉道：“此话怎讲？”

　　许仙昂然道：“我妻子登台，只因身为女子而被众人轻之蔑之，我身为丈夫，自然只有爱之护之。大丈夫若连一个女子都不能保，还谈什么家国天下！”

　　裴文渊却不肯随着他的思路走，问道：“这跟天下人又有什么关系？”非要他说出个因由不可。

　　许仙反问道：“听闻裴公曾为帝王之师，后又大办书院，桃李满天下，请问何为‘师’？”

　　众人见许仙竟敢问这样的问题，更是愤怒不已。

　　裴文渊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人有知而我不知者，人有能而我不能者。达者为师，能者为师。”

　　许仙道：“那应该如何待师？”

　　裴文渊自然道：“侍之以礼！”皱皱眉头，似乎明白许仙想说什么了。

　　许仙道：“我能中得探花，除了圣上抬爱，就是我妻的功劳，我在学问上的疑难常要向她请教，所以她对我来说不但是要爱惜的妻子，也是需要以礼相待的老师。若果裴公你被旁人轻视，难道是唐兄会袖手旁观吗？”

　　唐明轩立在台下，立刻反驳道：“你这是诡辩！”

　　李思明摇头笑道：“这家伙平日不怎么言语，口才竟如此便给！”这样一来，就先把好色的名头撇清了，但仅仅是这样怕还不够，裴文渊可没那么好糊弄。

　　果然，裴文渊又问道：“这和天下人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再罔顾左右而言他，如再不回答，就不止是狂妄，而是污蔑天下士子，这个罪过我怕你担当不起！”

　　许仙道：“裴公且听我一言，凭我妻的才学，不只能做我的老师，亦可做天下士子的老师。但是这些人只因为她是个女子，就如此轻蔑。即便证明了自己的才学，也没有多少礼遇，不知将这个‘师’字丢到了哪里？这种妄自尊大的习性又岂止对女子，我若是找一个贩夫走卒上台来，怕也会得到一样的对待。

　　天下人中，读书的不足十分之一，学有所成也不足十分之一。但就这不到百分之一的人只因读过几本四书五经，就唯我独尊，觉得其他人都是粗鄙可笑的村夫俗子，难道这广大众生真的就没有值得师学的吗？何以如此自以为是。

　　若觉得没有，我让我妻来指点你们一二，你们不但不来拜之为师，待之以礼。反而群起而攻之，难道不是狂妄吗？又将圣人教诲抛到了哪里？我此言论，就是要让天下读书人警醒，不要因为一时的偏狭之见，忘了圣道之所在！”

　　这一番话说出来，简直正大光明到了极点。许仙由狂妄小子化身为用心良苦、心怀圣道，为了警醒世人而战斗的悲剧英雄，让众人听的都是目瞪口呆。

　　许仙心里松了口气，终于绕过来了。如果在这种地方讲什么女性解放或者自己多疼爱妻子那简直是自找没趣。还是扯出孔老二这面挡箭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不是好色是尊师，你们不是看不起比自己强的女人就是违背了圣人之言。我骂你们是为了警醒你们，偷着乐去吧，千万不要谢我。

　　虽然不怎么介意名声，但既然在这俗世生存，名声好一点总没坏处，他就借机来个颠倒乾坤，堵上这些人的嘴。

　　许仙一揖到地，“正是因为天下士子轻视天下人久矣，我才不得不出来匡扶圣道，以正视听，望裴公明见！”

　　裴文渊也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许仙的话有真有假，总而言之，胡扯的成分比较大。但也不能不承认他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如果在此和他辩论起来，只怕是没完没了。“这么说来你倒是一片好心。”

　　“正是！”

　　裴文渊道：“你如此言语，想必对师道早有一番见解，可敢以此为文，做上一篇文章让我们一探究竟，若能做得，便证明你心有成见。若是不能，那就是信口雌黄，存心狡辩。”

　　他早知诗词难不住许仙，但他却凭借身份见过许仙在殿试上做的那篇文章，委实算不上佳作。料定这便是他的软肋，来此之前就打定主意不考诗词而考文章，存心要让他为难。仓促之间又能做得什么好文章出来，他只要趁机敲打他一番，杀杀他身上的傲气，也算是平了公愤，对他本人也不是没有好处。

　　却没想到他话音未落，许仙便道：“学生请为《师说》，以正天下言论！”许仙恨不得一拍大腿，就等您这句话了！想要让这些人承认，光凭空口白牙几句话是不行的，怎么也得拿出点真东西，他一路引导话题到此处，那是早有准备，就是这老头不说，他也要拿出来显摆一下，由对方提出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裴文渊如此出题，众人暗暗窃喜，纷纷等着看许仙的笑话，文章不比诗词，需要的不止是灵光一闪的灵感，更需要平日里的积累。

　　尹红袖露出担忧之色，云嫣拍拍她的手道：“老师不用担心，夫君他已是成竹在胸了。”

　　尹红袖讶然道：“你知道？”从方才知道裴文渊要来的消息，他们都在一起，也不见他们商量什么。

　　云嫣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该是什么坏主意。”相处那么久，她哪还看不出许仙的心思。

　　尹红袖望着她脸上充满信任的安然，心情莫名有些低落，“但愿如此吧！”

　　云嫣却凑到她耳畔轻声道：“等你们相处的久了，你也能看出来的，夫君的心思很容易猜。”

　　尹红袖脸色一红，“休要胡言，我猜他做什么？”却终归还是有些担忧。

　　司仪为许仙取来纸笔，摆好长案，只等许仙书写。

　　尹红袖咬咬牙，忽然站起来，“我去看看！”快步走上高台，对裴文渊施了一礼，“裴公。”

　　裴文渊还礼道：“郡主！”

　　紧接着却见尹红袖接替司仪的工作，自然而然的为许仙磨墨。

　　裴文渊微微一怔，传闻许仙同这位郡主关系不浅，看来果然不是假的，这样是要我给许仙几分面子，等下莫要太过疾言厉色。这位乃是皇后身边的贵人，倒也不能不有些顾忌。

　　众人也是愕然，以堂堂郡主的身份竟然亲自为许仙磨墨。

　　许仙也抬头望向尹红袖，但见她脸上的担忧之色，便明白她的想法，不由微微有些感动。

　　尹红袖却只是低头磨墨，不同他对视一眼。

　　待到墨汁磨好，许仙提笔写就，“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司仪高声传唱，裴文渊坐于一旁倾听，摇头道：“此乃老生常谈，谁人不会！”

　　司仪又报，“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

　　裴文渊道：“这也是常论，没什么出奇！”

　　尹红袖瞪了他一眼，怕他耽误了许仙的文思，但裴文渊只是微笑以对。但许仙也丝毫没有受到打扰的样子。

　　司仪再报，“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

　　裴文渊道：“这倒是正论。”

　　司仪报，“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

　　裴文渊沉就不语。

　　“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裴文渊道：“此子之意与吾之见相合！”

　　司仪报到，“是故圣益圣，愚益愚。”之句。

　　裴文渊点头道：“此子的文章，竟也可人！”

　　许仙下笔愈快，司仪连连报句，竟有些跟不上，“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

　　裴文渊暗暗称奇，听其内容，心中感叹，能有如此见解，切合时弊，恐怕方才那些言语不只是狡辩！

　　待到许仙一笔写就最后一句，“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裴文渊听罢，不觉拍手赞道：“果真绝妙好文！”上前拿过文章，来回品！这片文章，正反相对，前后呼应，一气呵成，气势磅礴，思维缜密。绝对是大家风范，不是轻易能得来的文字。

　　司仪接过文章，从上至下，遍示诸士子。一个个面如土色，莫不拜伏，不能拟议一字。

第183章 彩云

　　许仙微微而笑，这一篇韩昌黎流传千古的《师说》若还不能让他们认可，那就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尹红袖在一旁看的满是赞叹，不知道他如何在仓促之间就想好了这样的文章，真是天赋奇才。

　　她却不知，这般才学并非天赋，实乃九年义务教育之功劳！

　　若这算是挑战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轮到许仙出题，裴文渊回答。

　　但裴文渊地位不凡，总不能真的和一个小辈摆明车马，那么无论胜负都是得不偿失，所以一开始就言明并非是挑战，甚至不是指教，而是问他几句话。

　　许仙也知道这点到为止，如今趁着这篇文章将这一群人镇住，痛痛快快的将这大会收场才是，拱手道：“裴公以为如何？”

　　裴文渊又将那文细细读了一遍，赞道：“当真是一字千金，可以千古流芳。我此次前来，原本是担心你年少成名，难免轻狂，把一身才华耽误了，也辜负了圣上的嘉许，要来劝你戒骄戒躁，如今看来却是老夫多虑了。”

　　一席话说的台下人人赞赏，果然是宗师气度，胸怀广阔。

　　尹红袖暗道：若是他真的被你问住，怕就不止是一个“劝”字了，明明是来杀许仙威风的。

　　但也知道，这对许仙最为有利，今日这一番比试就能将这次大会对许仙的不利言论消弭大半。

　　许仙也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裴公挂怀，在下定不会辜负圣上隆恩！”

　　一时之间，台上竟是一副老少相谐的模样，全没了方才唇枪舌剑的样子。

　　这场大会，以最激烈的场面作为开端，又以最为和缓的情景结束，令观者都是惊叹不已。

　　裴文渊一抖长袖，转身就要下台。

　　许仙忽然在身后道：“裴公，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文渊潇洒转身，“讲！”

　　“您颅中是否常常阵痛？阴风下雨的天气，更是加剧？”

　　裴文渊一怔，“你怎么知道？”他一大把年纪，也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的健康，有点病痛也是难免的。他这病痛并不算太严重，少有人知，却常令他心中不安，暗自寻了许多名医却都无法医治，如今被许仙一语道破，不由心中一凛。

　　许仙微笑道：“裴公忘了吗？在下还编过一本医书。”

　　裴文渊心中一震，想了起来，许仙编的那本医书他也有一套收藏，但非此道中人，便不怎么研读。却有不少名医都对这本书称赞不已。如今想来，许仙不仅仅是个才子，说不定还是个神医。

　　如今他一眼看破自己的暗疾，又显出如此从容模样，想必是有医治的方法！但在这高台上，总不好屈尊去向他请教，微微颔首，就要下台，想着找个什么时候再做拜访。

　　“此病不抓紧时间医治，耽误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发作。”许仙又轻轻抛出这么一句话来，裴文渊的脚步就立刻僵住了。

　　台下之人都听不清许仙轻声的话语，只见裴文渊走了几步路就神色大变，都有莫名其妙，议论纷纷。

　　唐明轩闷道：“院首，你怎么了？”

　　裴文渊经过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想等着许仙上来给他治病，但许仙显然没有这个意思，而是摆明了告诉他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店了。他只得慢慢转过身去，脸上的从容潇洒已经消失不见，凑到许仙面前，低声道：“小子，你真的治得好？”

　　许仙插着手臂，摇头晃脑的道：“然也！”

　　裴文渊撩开衣袖，伸出手臂，低声道：“老夫一大把年纪，你小子也些许给点面子。”说话立刻客气了许多，正是老人怕医生。

　　许仙笑道：“您老千里迢迢来找我麻烦，我还帮您医病，这不算给面子吗？”

　　众人见原本气宇轩昂的裴文渊竟然又凑到许仙跟前，像是在说些什么，脸上焦急中夹杂着一丝求肯。反倒是许仙带着从容微笑，彼此的身份忽然之间突然掉了个个。

　　裴文渊急道：“那还不快给我把脉！”

　　许仙冲他粲然一笑，“倒也不急于一时！”

　　裴文渊吹胡子瞪眼，却拿他没有办法。

　　尹红袖在一旁看的窃笑不已，原来他还有这个办法，若是裴文渊真的咄咄逼人，他就拿出这个杀手锏来，不信他不就范。

　　待到下台之时，许仙忽然低声道：“谢谢！”

　　尹红袖足下一顿，傲然一笑道：“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看到你的佳作而已！”但醉人的喜意已泛上她弯弯的眉梢，淡粉色的桃花在她的笑容中，越发显得艳媚可人。

　　许仙也不由停下脚步，她却轻摆翘臀，走了下去，蓦然回头道：“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

　　许仙点点头，“朋友。”

　　午间摆宴汇丰楼，裴文渊和许仙自然是主角。

　　许仙为裴文渊把了脉，开出一道方子。最重要的却是在把脉的时候，用天眼天耳通直接看到了裴文渊的病患处之处，渡了一股灵气进入，与不经意间做了一次小小的手术，普通大夫治不好的病，但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老头立刻觉得神清气爽，喜笑颜开，看许仙再没有这么顺眼过，俨然是要将他引为忘年交的样子。

　　知府大人乃至一众士绅都是看的目瞪口呆，不明白许仙怎会有如此大的魅力，他们千方百计巴结不上的人物，三言两语就被他摆平了。

　　裴文渊也有自己的谋算，人一老就难免百病丛生，同一位“神医”打好关系是相当重要的，说不定就能够让自己多活几年。

　　许仙也不介意在这里结个善缘，也给这场“发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

　　透过浮光荡漾的西湖水面深入幽深的湖水。

　　阳光在清澈的湖水中如蛇流转，伴随着轰隆隆永不停息的水声。

　　在湖水的深处，许仙闭目在水中浮沉，神色庄重，仿佛入定。

　　一条三爪白龙在他周身盘旋，鹿角鹰爪，雪鬓银鳞，通体皆白，唯有一双眸子是亮金颜色，显得狰狞恐怖而又华美高贵。

　　白龙昂首吐出一颗亮银色的龙珠，悬浮到许仙的头顶，而后开始疾速旋转。无形无影的灵波在水中一层层荡漾开来，传遍整个西湖，传至钱塘，太湖，乃至敖璃所控制的所有水系。

　　原本自由流转的水灵之力被凝冻，再没有任何精怪能从中汲取灵力。

　　许仙传念道：“开始吧！”于这一刻做好了全部准备。

　　神魂中一颗淡蓝色的微粒被重新点亮，但却极为微小，正是在雷劫中被击散的水星。

　　敖璃昂首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回荡在整个水域之中。

　　在许仙的灵目之中，便能看到，淡蓝色的水灵之力开始疯狂的向这里涌来。原本在湖水中薄薄的一层水灵之力渐渐变得密集，直到淹没了水的本质，只剩下深蓝色的汹涌灵力。

　　许仙不做犹豫，立刻开始将这些灵力引入体内，蓝色微粒立刻就开始增长变大，而后再一次被点亮，虽然还只是亮星的程度，但大小却比之前圆满状态的“合星”还要大。

　　许仙像是变成了漏斗，以地仙的神魂疯狂的吸取灵力。若是在平时，一下子就能将整个西湖的灵力吸光，但此刻有敖璃提供后援，却是有无穷尽的水灵之力等着他吸取。

　　亮星，回星，合星。

　　每一步的完成，都让许仙感到神魂达到前所未有的强大，终于达到合星，圆满的那一刻时，猛烈的蓝光从他的体内透出，竟有一瞬间盖过了太阳主星的光芒。

　　周围的水不再是水，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心意可以让他们化成自己想要的一切。

　　许仙不愿将敖璃辛苦聚集来的水灵之力就此浪费了，趁热打铁，召出腾云驾雾所用的黄云。

　　一旦进入地仙之境，原本很多陷入瓶颈的东西都可以更进一步，他现在就是要将黄云转化成彩云。他按着白素贞所教授的方法，让水灵之力不断糅合成各种形态，注入黄云之中。

　　片刻之后，黄云隐隐透出别的颜色，又过了一会儿，云彩就显现出红黄蓝三种色，这三种颜色的云团相互纠缠融合，化成说不出颜色的美丽祥云，在许仙的周身缠绕。黄云一旦修成了彩云，不但能够用来飞行，更可用来御敌。

　　敖璃吞回龙丹，化为原形，俏丽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这样大范围的调集水灵之力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望着那美丽的祥云，眸中露出好奇之色，忍不住伸手去摸。

　　许仙睁开眼睛，冲她一笑，摘下一块云彩，揉揉捏捏，变成一只小熊，放进敖璃的手里。

　　造型不过是后世常见的绒绒玩具，但在敖璃的眼中却变得很是新鲜，有些兴奋的拿着彩云小熊把玩着。

　　许仙看她开心的模样，心中一动，指尖弹出一点深蓝灵光进入小熊的体内，小熊忽然就活泛过来，爬上敖璃的肩头，正是许仙好久不用的水魂术。

第184章 船火

　　敖璃更是欢喜，脸上的笑容盖过了疲惫之色，虽然与她的付出相比，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礼物。

　　许仙摸摸她的头，“去休息一下吧，等到我明天走的时候回来跟你告别，这小熊能帮我找到你。”

　　敖璃不满的拍开许仙摸自己头的手，摆动双腿上前，在许仙的唇上轻轻一印，“一定要来！”转身投入幽黑深沉的水域。

　　许仙摸摸嘴唇，温软的触觉犹在其间。笑着摇摇头，自己此刻是该欢喜还是欢喜还是欢喜呢？飞身跃出水面。

　　在某片水域的深处，蜷伏着凶猛的神兽，正酣然沉睡，利爪下抓着一只古怪的小熊。

　　许仙回到家中，却见云嫣、小青、小倩正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上前一看，乃是一封请柬，邀请了家中所有的人，甚至连敖璃也有份，而下面的题款是——胡心月！

　　云嫣道：“夫君，要去吗？”

　　许仙思虑了片刻，“去看看吧！这次怎么说也多亏了她，得谢谢她才行。而且也要让她把嫦曦的肉身还回来，她发过誓，想必也是为了这个吧！”

　　大船漂泊在江面上，辉煌的灯火倒影在漆黑的水里，一起飘荡。

　　许仙同小青几个登上大船，甲板上却空无一人，莫说是胡心月，就是引路的侍女也没有。

　　船舱里隐隐传来歌舞之声，许仙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下去看看！”

　　他一进舱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祛除了夏日的温度。但却另有一股暖流在船舱中灼灼燃烧，那是千万盏灯火照耀下的广大厅堂中，舞姬在地毯上舞蹈，伴着悦耳丝竹管弦之声。丰盛的食物摆满长桌，升腾着充满香味的热气。

　　云嫣上次来到这里还是在白天，今夜灯火闪耀，才真正得见这大船的华美与辉煌。缤纷如云的舞姬侍女想必都是魅所化，却远比上次所见要多的多。

　　而最为惊奇的还是第一次登上这艘船的许仙，很难想象这样东西只是为了服侍她一人而建造，而这一切中心是一个帷帐，想必其中就是胡心月的所在。

　　许仙走下船舱，然而歌舞声却丝毫不停，他不得不避开几个挡在路上的舞魅那翩跹的长袖。

　　每一个魅脸上都挂着火焰般升腾的欢笑，燃烧在她们美丽动人的脸庞上，让每个人见了都会觉得快活。

　　但许仙皱皱眉头，感觉这些魅似乎全都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氛围之中，舞蹈弹琴欢笑，视他人如无物，只是不停的向着那帷帐中的人献媚，仿佛希冀一点爱怜。

　　许仙走到帷帐前，隐约可见一个曼妙的身影在侍女的服侍下欣赏歌舞。

　　许仙问道：“你不怕法海吗？”这里虽是钱塘江，但离着灵隐寺还是很近。

　　她还真不怕法海来找她算账。

　　帐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怎么不让她们也下来，快活快活。”那声音仿佛掺杂着毒汁的蜜液，香甜媚人而又危险。

　　“胡心月？”许仙上前揭开帷幕，看到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他的心性修为也不由愣住。

　　躺在软榻上的并非是他熟见的胡心月，那张嫦曦的容貌，却也不是曾经在山神庙中诱惑过自己的那个娇小女子的样子。

　　那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容颜，却又让许仙感到似曾相识，遍寻脑海他才恍然发现，那容颜同白素贞有着几分相似，但却有着决然不同的气韵，反而使他不容易联想起来。

　　苍白的肌肤上异样娇艳的红唇总是含着似笑非笑的嘲弄，娇俏的琼鼻微微扬起，带着十足的傲慢。

　　长长的睫毛下泛着青光的媚眼，一半是挑逗，一半是冷淡。

　　柔软的白色绸衣贴着身躯流泻而下，一双玉足，十点豆蔻流露在外。纤细苍白的手里握着盛着殷红酒液的酒杯，正在慢慢品饮。如果说白素贞像是峰峦土纯净的白雪，那么她也一样，只是这雪被鲜血染红了而已。犹自带着雪的晶莹，却多了一股残酷的味道。

　　唯有一点不容置疑，那一张脸，极美！如果说现在才是她十成美丽的话，那么借用嫦曦的身躯，或许只有七成。并非嫦曦真的差她这么多，只是某种气质在此时此刻才得到真正的展现。

　　而她身旁侍女的形容，却让许仙赶紧放下了帘幕。她的身上披着金色的纱衣，却只能挡住紧要之处，近乎半裸着背对着许仙，屈身跪在胡心月的身旁，奉上一颗葡萄，乌黑长发直直如丝般散落，一张精致的容颜竟也是极美，只是表情木讷，没有多少生气，隐约可见胡心月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间。

　　许仙放下帘幕，问道：“这就是你的真容吗？”他甚至有些怀疑，如果当初她就是这幅摸样的话，自己是否会忍心让她去做那些杂活。

　　但帷幕中只传来她咯咯的娇笑。

　　许仙道：“我去甲板上等你！”船舱中这样异样的欢喜热闹，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并非是身体或者精神上的难受，而是在富丽堂皇中感到一阵萧索，在极致的狂欢中，察觉一丝寂寞。

　　那寂寞或许只是一道小小的缝隙，却将人生中一切的欢愉的陷了进入，任凭多少瑶琴雅乐、珍馐美食是无法将之填满。一千年的相处直到离别，七百年等待，那个人却终究是不能再来陪着自己。

　　许仙重新走上甲板，吹一吹江风才觉得舒服。

　　小青问道：“怎么了？”

　　许仙神秘的道：“没什么，不过等一会儿你们可能会吓一跳。”而后任凭她们怎么问也不多说。

　　不过片刻，一只素手撩开珠帘，探出一张妖媚的脸庞。

　　胡心月从中走出的时候，小青几个都吓了一跳。

　　云嫣呐呐问道：“你是……胡姐姐？”而她的身后就跟着方才那个魅，不过身上穿上了衣物，却并非是大夏的服饰，而是一袭淡粉色的和服。

　　胡心月打了个哈欠，“今夜月光不错，将酒宴设在这里也好！”吩咐下去，自有侍女摆好酒席，又有丝竹响起，但在这江风月夜之下，却没有方才那样迷乱狂热，让许仙松了口气。

　　许仙道：“这次还是要谢谢你。”

　　胡心月道：“我帮的又不是你。”

　　“那就当替我娘子谢谢你。”

　　“我不需要她谢。”

　　“臭屁的狐狸！”许仙嘟囔了一声，“当心法海把你收了去，可没人会去救你。”

　　胡心月媚笑道：“他现在可没功夫理会我，等到我回昆仑山，谅他也不敢来找麻烦。”

　　许仙摇摇头，闹不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娘子回山闭关，你怎么不去见见她？她一定想见你。”

　　胡心月仿佛全不在意的道：“她又不是我娘子，我见她干什么，入席吧！”

　　许仙依稀能感到一丝酸味，不止是醋酸，还有“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但无论如何，还是会担心她，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一千年的姐妹，但凭这依稀相似的容颜便能够看出彼此在对方的心上留下了怎样的痕迹！

　　酒宴开启，大家不知不觉间，已经算是相熟的人了。

　　因为明白胡心月没有敌意，更加亲近了许多。小倩和云嫣都称一声胡姐姐，只有小青拧着嘴不肯服软。

　　云嫣感激她送了自己几把名琴，连连向她敬酒，又亲自抚琴，献上一曲。

　　胡心月听罢，略有深意的笑道：“凭你这琴艺，便在瑶池仙宫中演奏也足够了。”

　　云嫣笑道：“我还是觉得演奏给大家听更好些。”

　　胡心月却道：“弹给什么人听是你的自由，但是想要让琴艺更进一步，安于现状可是远远不够。”

　　云嫣只是低头调琴并不答话，显是这些话并非是头一次听到。

　　许仙问道：“你能让嫣儿的琴艺更进一步吗？”

　　胡心月道：“琴为心声，她在台上能够陡然突破，除了原本的积累外，就是体会到了别样的人生与情趣。你若只将她关在屋中，她怕是一辈子也难以突破。”

　　许仙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胡心月道：“游历！无论是为了修道还是琴艺，都不只是力量的积累，没有心性的体悟是绝办不到的。”

　　许仙才知云嫣为何如此沉默，所谓游历便是像鱼玄机那样云游四方，体悟人情世事。但那样以来就要同自己长久的分别。

　　小青、小倩、嫦曦都望向坐在琴前的云嫣。

　　云嫣抬头道：“我不会离开夫君的。”对她来说那是比琴艺和修行更加重要的东西。

　　许仙却笑道：“没关系。”

　　这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云嫣可怜兮兮的望着许仙，仿佛在说，“你舍得吗？”

　　胡心月笑道：“算你还有几分开明，如果她的修为停止，寿命也就到了尽头，大限一到，你们还是要分离，所以正要云游四方，努力修行，将来自有重聚的时候。”

　　有些话她却不曾说完，人的心意是会被时间经历所改变的，无论怎样刻骨铭心的情意也会被时间磨灭。她曾见过多少次，少年人自以为是的盟誓，抵不过另一个红颜轻轻一笑。深情的少女，也多情的恋上他人。

第185章 偶魅

　　一切都如此的自然而然，没有半点唐突，没有谁设下阴谋，有也是时间设下的陷阱。直到有一天，唯有望着魅的脸庞，才能依稀念起曾经有那么一张容颜在自己的心中如此深刻。

　　心一旦改变，一切皆成空。游历一番回来之后，她还是她吗？

　　云嫣望着许仙，将手放在心口，“夫君，嫣儿宁可不修行不领悟，也绝不想让此刻的心意有改变的机会。”她并非是不通世事的小女孩，会说出“永远永远如何”这样话语，她清楚的明白人的心有多么容易动摇，世事有多么难测。所以才如此坚定的拒绝，她绝不愿这颗心里再出现别的影子。

　　许仙按住她的双肩，微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到现在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了吧！”

　　许仙笑着捏捏她的脸颊，温柔的道：“傻丫头，游历也不一定要到很远的地方啊，只是要体会从前不曾体会过的东西！毕方说这段时间可以到小倩的山中让她陪着你看看山水之间的景致，难道不是一种体悟吗？等到帮敖璃收复了长江，去三峡泛舟也不错。等了结此间之事，我们就去蜀中看青鸾。”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将这人世间游历个遍，但一定要有我在你身边。你以为我会让你逃离我的手心吗？想都别想，等到我办完事回杭州，无论你在哪玩，都得立刻给我回来乖乖待在房里，不然就要被打屁股。”

　　温柔的话语让云嫣的眼圈一阵红，嘤咛一声投进许仙怀中，“夫君。”

　　云嫣的螓首埋在他怀里摇着头。

　　小青和小倩一阵咳嗽，嫦曦也跟着喵喵叫！

　　胡心月嘟囔道：“混蛋男人。傻瓜女人。”

　　许仙放开云嫣，对胡心月道：“现在你该完成另一样承诺了吧，看来你也做好准备，把嫦曦的肉身还回来。”此言一出，嫦曦立刻竖起耳朵，用感激的神色望着许仙。

　　胡心月道：“当然没问题。既然下了誓言，当然会履行承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几句话要跟嫦曦妹妹说！”胡心月诡秘一笑，上前将嫦曦抱起来。

　　许仙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胡心月却不答他，只顾得同嫦曦传递心语，嫦曦则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胡心月道：“好的，我已将肉身还给嫦曦妹妹，但是嫦曦妹妹又答应把肉身借给我一段时间。”

　　许仙伸手接过嫦曦，“嫦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真的决定放弃吗？是不是她威胁你了？”

　　嫦曦摇摇脑袋，“喵是的，是我自己愿意喵，当初也算是胡姐姐救了，我才能，才能喵到现在，喵。”

　　许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次可别忘了跟她约下归还的时间。”

　　嫦曦道：“我喵道的。”

　　大船缓缓而行，随波逐流。哗哗的水声在船的四周作响，天空星辰满天。

　　了却了当了之事，甲板上也渐渐喧闹起来。

　　丝竹管弦在耳，美味佳肴在口。对着长空朗月，饮酒赋诗，不亦快哉。

　　最为自在的怕便是许仙了。席上只有他一位男宾，在座的都是倾城国色，添酒的也是如花佳人。言语之间不必有任何顾及，尽可纵情谈笑，偶有些千古悠悠之论，却常能令人耳目一新。

　　不觉之间已饮尽了一坛佳酿，众人都无丝毫醉意。

　　哪怕是体质最为接近凡人的云嫣，酒量也很是不浅，更别说许仙这样的怪物。

　　胡心月忽然起身道：“饮酒而不醉便不算尽兴，今日难得欢聚一场，明日便要各奔东西，正要一醉方休才是。”交代侍女道：“去取我酿的酒来。”

　　侍女犹豫道：“主人，真的要喝那个吗？”

　　胡心月不耐的挥手，“少罗嗦，让你去便去。”

　　侍女只得退下。

　　许仙笑道：“想让我们醉倒可不容易。”他的体质哪还怕醉酒。

　　“你一尝便知。”

　　许仙把玩着酒杯，“明日你也要回京了吗？”他过了今夜，便要直接出海去寻找那一味炼丹的灵药，“七明芝”。已去信去了京城，不必再回京复命。

　　胡心月道：“我有我的任务！”

　　许仙道：“我观这大夏王朝虽到了盛极而衰的时候，但还没有出现败相，皇帝也算英明，离所谓乱世还远，怎么就让你下界来了？”

　　胡心月笑着摆摆手，“天命岂是你所能知？不过嘛，我也不知道，也不在乎。”

　　许仙喃喃自语道：“我认识的一个人倒是很了不起，只是不知她如今在何方。”

　　“说不定我会要阻止你，不会让你为所欲为。将来的事将来再说，今夜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喝酒。”胡心月笑着举杯，明明不过几杯薄酒，她的脸上却依稀显出了醉意。

　　许仙笑了一笑，“倒是我多事了。”移开话题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是你的真容吗？”她擅长幻术媚术，就连法海也没看破她假扮的道济，许仙也没这个自信。

　　云嫣几人也停下酒杯，望向胡心月，她们也有些好奇。

　　胡心月道：“真假那么重要吗？我说是真的，你会相信吗？我说是假的，你会在意吗？这之间又有多少区别呢？真假都只是一层虚像。”

　　许仙道：“无所谓重不重要，只是好奇而已，这也算是今夜的风月。”

　　胡心月狡黠一笑，“那好吧，不过法不轻传。”拉过身旁那衣着和服的绝美侍女，用手勾起她尖尖的下巴，“你们来猜猜，她是什么魅？猜对了，我便告诉你们，这可是我这里最漂亮的魅。”

　　这却将几人都难住了，凭空对着一个大美人猜她是因凭何物而生。

　　小倩道：“方才我还想问这个问题呢。这样出色的容貌，即使是在魅中也不多见。”说话间却将视线投进那魅漆黑的眼眸。但那魅只是面无表情，从方才开始就是如此，呆坐在胡心月的身旁，身上全无半点生气，哪怕是成为议论的焦点也是一样。

　　小倩摇头放弃，云嫣却道：“看她身上的打扮，想必来自东瀛吧！”

　　胡心月拍手道：“还是嫣儿妹妹见多识广，猜出她是什么魅了吗？”

　　“东瀛人亦有千般物件，而且风俗大异域中土，这要如何猜得出？”

　　许仙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是一个人偶吧！”

　　那魅转过头来，用空洞洞的眸子望着许仙，那美丽而没有生气的样子，可不就像一个美丽的人偶吗？

　　胡心月道：“果然被你给猜对了，她正是一个偶魅。”她的手轻抚着偶魅美丽的脸庞，只是那样子并不像是抚摸着一个生命，而是爱抚精致而完美的器皿。

　　“人偶？”小倩了悟道：“因为被人寄托了‘美’的意志，所以才有这样美丽的容貌吗？”

　　“正是如此，东瀛三月三会有偶人节亦称为女儿节，许多这样的人偶都会受到供奉。有不少名匠以制作人偶为业，她便是由这样一位名匠制作集来的，据说是为了纪念自己早亡的女儿，倾注的情感造就了极致的完美。当地大名知道了这件事要他将这人偶奉上来……”

　　云嫣道：“如果是为了纪念女儿，想必是不肯出让吧！”

　　“匠人当然不肯，他已经将人偶当成了女儿代替。结果遭了杀身之祸，人偶被夺走，但不久之后大名也被人刺杀，人偶也不知去向。传说是匠人的鬼魂为了夺回自己的女儿而向大名复仇。过了许多年人偶再次出现时，已辗转过许多人的手中，但每一位主人都遇到了不幸，成了有名的不吉之物。我找到她的时候，人们正打算毁掉她。她是我这里最完美的魅，喜欢吗？”

　　许仙望着偶魅精致的容颜，“果然是非常美丽，可惜不像其他的魅那样灵活，是因为成形不久的缘故吗？”他知道云嫣身旁那三个琴魅虽然不像普通人那样富有生气，却也能显出喜怒哀乐。

　　胡心月摇摇头，“每个供奉她的少女都渴望能得到那样的美丽，这样对美的渴望是其他的魅所不会有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眉毛。只是可惜，人们在祷告的时候，同时也会深信她并非是真人，这种束缚也是其他的魅所没有的。于是再怎么美丽，也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做人偶是空壳，好不容易化成了魅。还是空壳，这就是她的命运。”

　　许仙不禁叹息，魅是由人的心血精神而凝聚，在这大船上，是否每一个魅上都能讲出一个动人的故事呢？“她叫什么名字？”

　　“净琉璃。”

　　“好名字。”许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到名为净琉璃的偶魅面前，“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命运，如果有的话也一定是可以改变的。”将指尖在净琉璃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深蓝色的灵子深入她的体内。仿佛种下了一颗种子。

　　净琉璃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眸中似乎出现了一点灵性。

第186章 浮生

　　只是想起了今天送给敖璃的那只小熊。如果用水魂也应该能赋予这偶魅一点灵性。

　　胡心月讶然道：“这个是？”

　　许仙微微一笑，“种子已经种下了，花早晚会开的。”

　　这个时候，侍女遵从胡心月的命令，从船舱中取来了那坛神秘的酒。那酒坛似是用玉石雕成，并不太大，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透明，依稀能看到其中的酒液。

　　云嫣苦笑道：“整块冰玉雕成的酒坛。好奢侈。”

　　许仙却笑道：“只是这么一小坛酒，怕是连嫣儿都醉不倒，还谈什么一醉方休。”

　　送酒来的侍女反驳道：“你懂什么，这是主人亲手酿成的酒。”

　　被胡心月挥手止住，笑望许仙道：“还是那句话，一尝便知。”捧起酒坛亲手为几人杯中添酒，连那偶魅也得了一杯。

　　许仙望着杯中清澈见底的酒液，却嗅不到一点酒香，仿佛一汪清水，倒影着一轮明月。他也不再多问，仰头将杯中之酒饮尽。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在口中。在心底蔓延开来，透过神魂。仿佛在宁静的心海中滴落了一滴水珠。激起了一层层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涟漪中包含着无尽的喜悦欢欣、惆怅寂寞，仿佛深藏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但细细寻思却又一无所获，只留下一阵怅然。

　　酒不醉人，人已醉。

　　许仙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胡心月笑着答道：“浮生若梦。”她也饮了一杯。脸上醉态更甚。于朦胧的月光下，散着异样的美感。说着又为许仙添满酒杯。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许仙扶额，只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有些醉了。

　　“因为它是用人的梦酿成的。”

　　“梦？”

　　胡心月将素手按在许仙的心房上，“是平日不会念起的东西，是埋在心底的东西，是每一晚都会沉醉的东西，是一醒来就会遗忘的梦。”她的朱唇轻轻吐出这个字，醉意似乎就更浓了些。

　　江面上渐渐升起的夜雾静静浮沉，朦胧的月光照不透朦胧的雾气。

　　许仙望向四周，这才信了，这酒真的会醉人，与法力无关。与体质无关，只要有着“梦”。

　　小倩一点点的品着酒酿，低头寻思，是否想起了兰若寺想起了早已逝去的爹娘。

　　云嫣眼中有烟云倏忽而过，定然有许多曾经。连嫦曦也安静下来，伏在桌上。

　　小青一脸醉态的揽过身旁的侍女，“美人，来陪大爷喝一杯。”

　　“喂喂喂，你回想到了什么东西？”

　　许仙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怅然，原来那些回忆，都已被搁置在了前生，连着“浮生若梦”也不能将之唤回。仰头又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俯仰天地之间，唯有江水之无穷、清风明月之无尽。

　　胡心月扶着许仙的肩膀，痴痴而笑，“怎么，觉得还不够吗？整坛都给你了。”说着话将酒坛塞进他的怀里，身形摇晃着。似乎跌倒，原来她已经醉了。

　　许仙道：“你醉了。”

　　伸手去扶她纤柔的手臂，却被她一把推开，“我没醉，别以为这是醉话，我真的还没醉，我为什么不醉呢？”

　　许仙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一把夺过酒坛，跃上船舷，“一定是喝得还不够多。”单手抓住酒坛的边缘，仰头将坛中之酒饮下。

　　许仙看她摇摇晃晃的样子，“小心掉下去。”忽然觉她半坐在船舷上饮酒，青丝与衣衫随风舞动的样子格外动人。摇摇头，自己一定也是有些醉了。

　　胡心月一双狐媚的眼眸立刻也迷离了。如着朦胧的月光与江雾，望着已然沉醉的云嫣几个，大声嘲笑道：“太没用了。”唯有江风呼啸着回应，许仙只是默然立在一旁。

　　胡心月扯住许仙的衣襟，“我们来唱歌吧！唱一首在你那儿听来的歌！”

　　许仙疑道：“我那儿？”他可不记得自己唱过歌给她听。

　　胡心月拍拍许仙的胸口，“在你心里听来的歌！那么多歌只有这首合我胃口。”

　　许仙方才明白，原来是上次在心海之中，那也算是一场场的梦境。不过不会是情深深雨蒙蒙之类的吧！会唱那种情歌，看来她还真是醉了。他在思虑的时候，胡心月已将手一招，一把琵琶落在她的手中，自顾自的弹唱起来：“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许仙愣住，在那个梦境中，曾有过这歌吗？他已然记得不了。只是她此刻那含着醉笑，放声吟唱的脸庞，忽然变得清晰。

　　歌声未休，她似已将身旁唯一的听众给忘了。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

　　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她兀自将这首歌唱了一遍遍，直到酒意涌来，不成曲调，摇摇晃晃的跌下船舷，跌在许仙的怀里。

　　许仙觉得她的身子轻如鸿羽，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低头望她精致的脸庞，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合拢，娇翘的鼻尖细细呼吸，像是某只误落在猎人的陷阱中，却又一不小心睡着的小狐狸。

　　许仙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生出这样的遐想，却又忽然想起，他猜对了魅的来由，她还没回答这是否是她的真身。但已不用回答了，此时此刻的情景依然足以证明。

　　摇摇又将她交给船上的侍女，侍女熟练的将她接过，显然这并非是她第一次酒醉。

　　不知为何，让许仙心中生起一丝怜惜。

　　夜已深沉。玉坛中荡漾的酒液还有小半。

　　云船的几人也已被侍女们送下船舱去，偌大的甲板上转瞬只剩下他一人。

　　许仙靠着船舷，抓住酒坛，将剩下的酒液一口饮尽。

　　终于，他也醉了。

　　等许仙醒来时，天已大亮，明亮的日光穿过细碎的柳叶，透过青纱帐，落在他的身上。

　　不能动摇身子，因为被粉臂玉腿纠缠。小倩和嫣儿一左一右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将他环抱。而小青便直接趴在他的身上，酣然沉睡，秀丽的脸庞几乎贴着他的脸颊，萦着异香的呼吸吐在他的脖颈上，有一点痒。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衣衫不知被谁褪下，只穿着肚兜亵裤，粉臂纤腰，玉腿翘臀，显出十足的春光，几种异香暗自缠绕。

　　而许仙的手臂也毫不客气的大包大揽。将她们一起揽在怀里。而一只手还放在小青紧裹薄薄亵裤的翘臀上，他忽然有点想要多睡一会儿。

　　忽然觉得的鼻尖痒，一只卷曲的猫尾扫在他的鼻子上，嫦曦蜷缩着身子趴在枕头上。

　　三个人一只猫，就这么同床共枕了一夜。

　　“阿嚏！”许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将所有人的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认清此时的情状。

　　小倩和云嫣还没什么，模模糊糊的嘟囔几声，差点继续睡去。

　　小青却吓了一跳，对着许仙明亮的眸子，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撞破纱帐跳到地上，指着许仙道：“你、你、你、你做了什么？”

　　所有人都彻底清醒过来，云嫣揉揉眼睛，“这里是哪里啊？”

　　小倩懒懒回答：“好像不是船上。”

　　许仙抱着她们坐起身来，分别在唇上轻轻一印，送上早安之吻。

　　欣赏着小青诱人的身段，淡定的回答道：“大概什么都做了吧！”

　　小青只觉得裸露在外的肌肤在他的视线下灼灼欲烧，不安的伸手掩住。但听到许仙那一句，却一下子僵住，喃喃道：“什、什么都做了。”

　　“嗯嗯！”许仙微笑点头。

　　小青怒吼道：“我杀了你！！！”惊起一群林鸟，飞跃清晨的树梢。

　　她不知道自己如此愤怒是因为他真的做了什么，还是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

　　云嫣道：“别气了，青儿，夫君是在戏弄你。夫君你也真是了，占了便宜还不够吗？”

　　小青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

　　许仙笑道：“你现在说话很有娘子的样子。”他想要同白素贞联系，但想想她在闭关之中，还是不要轻易打扰，如果不小心害了她那就悔之莫及。反正等到合适的时候，她一定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云嫣笑嘻嘻的道：“我也是你的妻子嘛！”

　　小倩幽幽一叹，“只有我什么也不是。”立刻便被许仙抱在怀里，对着纤细的脖颈深深一吻，印上一颗草莓，咬着耳朵窃窃私语。手还不老实的爱抚她的玉体。

　　小倩很快转忧为喜，细致的仿佛透明的肌肤在许仙的手下荡开一层粉色的涟漪，她微微喘息着道：“说定了。”

　　许仙笑着点点头道：“说定了。”这次回来，虽然到过山中几次，却没能陪小倩多少时日。

　　衣衫都在床上，鞋子也在床上，几人穿戴衣物。许仙想要动手也由不得他，云嫣和小倩先为他穿戴衣物，他的手便只能在佳人的玉体上游曳，引得娇嗔或是轻笑，其中旖旎，自不待言。

　　许仙环顾四周，皆是青山碧水。已不是在大船上，而是在江水中的一片无人小岛上。

　　昨夜的种种恍如一夜，仿佛真的就是志怪中，见到幻化成绝世佳人的狐仙，一夜如梦似幻的情景之后，醒来却在坟丘之上。

　　船上浮生，优若一梦。

第187章 秘密

　　许仙几人回到家中，收拾了一下行装，做最后的准备。但在出发之前，许仙还要最后尝试一件事。

　　昨夜一场梦幻，那名为“浮生若梦”的酒水似乎有着别样的功效，他在半醉半醒中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东岳大帝的记忆所留下的痕迹。

　　于是他醒来就动了念头，凭他如今神魂的强度与本心的意念，或许已经能够接受东岳大帝的一部分记忆。一成地仙，便算是登堂入室，成了真正的神仙一流。

　　虽然全然吸收他还不太敢，那毕竟是一个天仙的记忆，所包含的领悟于情感定然极为浓烈。他的担心或许和云嫣有几分相似，那就是害怕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但那记忆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比如阴阳镜的碎片上所蕴含的吸纳灵气的法门或许能在其中寻找到完整的篇章，数不胜数的修行经验道法法术，就如同一个最好的老师，定然要比太阴真人要称职的多。许仙现在想要做的就像是阿里巴巴一样，念动咒语打开石门，从这宝藏上取出几担金银。日积月累，期待能有一日将这宝藏搬空，变成他自己所有，那样便能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每一个人。

　　如今静坐沉入心海，已不再需要白素贞的帮助，只让小青、小倩、云嫣三人在周围护法。

　　于那无尽的黑暗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个高大身影，在心海世界中接天立地：衣青玄君上之袍，戴苍壁七称之冠，佩通阳太明之印。

　　即便明知道这只是一道幻象，一片记忆。没有灵魂，没有肉体。唯一的法力支撑还是他提供的功德之力。但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势，却仿佛凝固在了时间之河的岸边，用如狱如海的漆黑双眸，凝视着一切生者与死者。

　　神仙世界曾经的主宰者，东岳大帝。

　　此刻的许仙便站在东岳大帝的脚下，甚至未能高过东岳大帝的脚面。但在他的心中已没了当初的恐慌畏惧，亦或者想要顶礼膜拜的情绪，静静的同那漆黑的双眸对视，如果连着都做不到，所谓接受东岳大帝的记忆就是一句笑话。

　　许仙深吸一口气，如是说道：“如果真的有一日，我或许会继承你的遗志，但却绝不会变成另一个你。”言罢就将手深入那高大的身影之中，那青玄君袍之上。

　　立刻，如潮水般的记忆涌入他的心海。

　　如果可以，许仙当然愿意选择只接受道法亦或者如何操纵灵力这样技巧性的东西，这是最不容影响本心的一部分，也算是最有价值的一部分记忆。但在无尽的记忆之海中，这却不受他的选择。

　　情绪感情思维，构成世上最丰富的一本书籍，灌进许仙的心海。

　　许仙的身体剧烈的颤动着，各种零乱的记忆在他脑海中横冲直撞。

　　云嫣三人都担忧的望着许仙，有些害怕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会变作另外一个人，望向自己的眼眸再无温柔。

　　心海世界，许仙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些记忆的冲击，想要抽出手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那巨大的身影紧紧吸住，一时之间竟然无法拔出，反而在向里陷去。而且产生一种冲动。一头闯入那身影中，彻底体会一个天仙的一切。

　　这种情况并非是东岳大帝作怪，而更像是看到了一本非常有趣的小说。使人忍不住想要继续看下去，停不下来。只是这种有趣显然比看小说要强了千万倍，让许仙这个地仙也动摇了信念。

　　“官人，官人……”几声温柔呼唤让许仙清醒过来，在他的身后出现白素贞的身影，伸出手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将他从那巨大身影便拉开。

　　许仙暗道一声，“好险。”惊喜的道：“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白素贞微笑道：“我们结成了千千心结，交换了彼此的心血，只要你沉入心海之中，我们就能够相见。”

　　许仙喜道：“这样我们岂不是就能经常见面！”原本是只听声音，现在却能直接看到她的容颜。体会她的一颦一笑。

　　白素贞为他孩子气的欢喜感到心中暖暖，自己又何尝不想见到他呢？

　　许仙又问道：“你已经到青城山了吗？”

　　白素贞道：“嗯，我已经开始闭关了，感到你的心境波动剧烈，才试着同你联系。”

　　许仙叹道：“这次又多亏了你。”

　　白素贞用手温柔的抚摸他的脸庞，“官人，不用太操之过急，官人已经很努力了，慢慢来就好了，我不希望你冒险。即使你只是个凡人，我也会保护你的。”

　　许仙微笑道：“我会更小心的，不过我也不会停止前进。你觉得怎样？”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白素贞握住他的手，“我还好，不过接下来的闭关要完全入定，心海也不能再有波澜，才能制住肉身的作用。恐怕在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同你联系。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要紧事，就在心里大声呼唤我，我应该能够感受的到。”绝口不提其中的危险。

　　许仙道：“我会解决的了，你就安安心心的闭关吧！”

　　白素贞道：“那我就放心了，这次出海好好照顾青儿吧，她一直是喜欢你的，别让她难过。”说着这句话，她的身影一阵波动，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只来得及说一句，“珍重。”就雾气一般消散。

　　“我明白。”许仙对着一片虚无的黑暗轻轻说道。

　　而当他回过头去，却发现东岳大帝的身形没有方才那么高大了，仔细考量了一番才知道是自己变得高大了，只是在心海中没有对比物而已。

　　他试着整理所收获的记忆，最大量的还是政事，不停的处理着象山一样高的奏章。并没有他想要的天仙吸纳灵力的方法，但他却发现了另一件秘密，那些奏章都是从功德玉牌中拿出来的。这小的玉牌中隐藏着一个须弥世界。正是许仙想要的能容纳器物的空间法器。

　　而且既然被东岳大帝持有，那这玉牌中怕是还存放着他曾经使用过的器物，那就真的成了一个大宝藏，里面说不定有数不清的强大法宝等着他去拿。

　　但许仙拿到功德玉牌也有许多时候，早将这小小的牌子研究了个透彻，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别的东西，尝试着从记忆中翻找，也是一无所获。

　　许仙心中猜想，既然是功德玉牌，那就与功德有关。自己一直未能将这空间发现，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功德一直没能达到要求。他倒是凑巧认识一个积累功德像是喝白开水一样的女人，这次出海非得去见见渔儿不可，看看能否借她的手，解开这功德玉牌的秘密。

　　法宝的价值巨大，当初在灵隐寺上，如果真的让法海使出了大无量紫金钵，恐怕就是另一个局面了。东岳大帝的珍藏中，说不定就有不下去这个等级的。即便是没有法宝，只有空间也足够让许仙实现他身为穿越者一直以来的夙愿了。

　　他一直觉得，身为堂堂穿越者，竟然连个空间戒指之类的东西都没有，简直太假了。原来这好东西一直就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令他生出“我不愧是穿越者”的自豪感来。

　　许仙睁开双眸，立刻见到三对情态各异，却都透着担忧的美眸。

　　云嫣问道：“夫君，你没事吧！”

　　许仙笑道：“来，抱抱就知道了！”言罢展开双臂将她们三个一起抱紧怀里。

　　小倩和云嫣欢喜的将他反抱。

　　小青挣扎了一番也是无用，索性就放弃了，反正也被他做过更多更过分的事，却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多么危险。

　　而后又召来金鹰，写了几封书信，分别去往京城给潘玉、太阴真人与蜀中青鸾的手中，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

　　许仙此刻的法力其实还未达到所能达到的顶峰，金星只是勉强点小亮，所蕴含的能量还微弱的很。但是想要更进一步，却不像太阳星和水星那么简单。

　　金灵之力在天地之间本就蕴含的少，想要凝聚只能去寻找矿脉，然后花费大量的时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像是金拨法王那样的好事，可不太容易遇到，于是只能暂且搁置。

　　而且本身灵力大增，佛门六神通也能继续修行下去，九字真言佛门手印也是一样，但这都需要花费一些时日。时间不等人，许仙便打算到海上一边寻找灵药，一边抽空进行修行。

　　好在小青不会像云嫣那样带那么多东西，就这么袖手而立，冷眼旁观许仙和小倩、云嫣，缠缠绵绵的一一告别。

　　许仙终于能够在她们不舍的眼神中决定离去，所谓“温柔乡英雄冢”果然非虚，在这般深情的眼眸中，谁人能够轻易道那一声“别离”呢？

　　在这柔情蜜意的时刻小青不耐的道：“别再磨磨的蹭了，快出发吧！”

　　云嫣擦擦眼角的泪滴，“青儿你要同夫君一道，当然不能体会我们的心意了。”

　　“什么？我才不愿意跟他一块去呢，你们谁愿意就替我好了。”

第188章 缚龙

　　许仙笑道：“好了，别闹脾气了，现在我们去找敖璃，然后就出海！”

　　小青挑起柳眉，“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说的像是我有问题一样，明明是你们浪费时间……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混蛋！”

　　许仙已将她扛在肩头，脚踏三彩祥云，腾空而去。

　　地面上，云嫣和小倩渐渐变小，摇摇挥手道：“玩的开心啊！”

　　许仙盘腿坐下，将小青放在云彩上，却并不放任她远离，而是搂着她的肩膀，凑在她耳畔道：“这次出海好好相处吧！”

　　虽然已有了许多更过分的亲近，但小青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异样，脸色立刻变得通红，心跳加快难以自制，犹自嘴硬道：“谁要跟你好好相处。”出口的声音却绵软轻细，脸上更是发烧。

　　想要离许仙远一点，却无力挣脱他的手臂，索性自暴自弃的想：反正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等到变强了在报复过来好了。

　　只是这样的想法会出现在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脑瓜里，委实有些怪异。

　　如果像是一开始不了解男女大防也就罢了，到如今在白素贞的熏陶下渐渐懂得，又怎会任凭一个男子将自己揽在怀中呢！

　　莫名的，对于这次出海，隐隐有些期待，又隐隐有些惧意。

　　彩云完全消失在天际，小倩对云嫣笑道：“妹妹，随我到山中作伴吧，那里能说话的只有两只笨兔子，我还想再听听你的琴声。”

　　云嫣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这段时间就请姐姐多多照顾了。”一场酒醉，共同的境遇。让她们的心中莫名多了许多亲近之感。

　　……

　　钱塘江沿岸，一处荒僻无人的悬崖峭壁上，忽然来了二人，向滔滔东去的江水望去。

　　这二人皆是年纪轻轻，一个年约二十多岁，剑眉星目，英俊不凡，身上都是纯金颜色身穿金丝软甲，更见英武，抿着薄薄的嘴唇像是在沉思。

　　另一个却要小一些，只有是十八九岁。也是俊逸不凡，只是佝偻着身子蹲在山岩上。口中叼着一柄长长的烟斗，不停的吞云吐雾。那云雾在半空中不断的变换着形状，时而是花鸟鱼虫，时而是山水人家，烟气升腾，几只高飞的雨燕忽然晕头转向的飞下来，飞进他的嘴里，他立刻大嚼起来，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流出，伴随着燕子的哀鸣显得十分残忍。

　　若非诡异的形容，在旁人看来，正是两位年少多金的青年公子，出来踏青游玩。

　　那叼着烟斗的年轻公子对身旁的英武男子道：“昊哥儿，何必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过是个小女孩，你我联手，再加上那样宝贝，还怕拿不下她吗？”

　　那被称为“昊哥儿”的英武男子正是东海龙族的太子，亢金龙敖昊。

　　敖昊道：“敖幻，你懂什么，我担心的不是敖璃，而是那白素贞，她得了老龙王敖乾珍藏的秘宝，实力难以测度。”

　　敖幻打了个哈欠，“昊哥儿，你的属下不是说她被法海和尚打伤，回山修养去了吗？敖乾那老家伙也真是的，有那样的好东西不留给我们龙族，竟然便宜给外人，那种东西都失传了好久。也只有他这样的老家伙才能留上几块，不过就算让那白素贞得到了也不过是条蛇，还能变成龙不成。她若在这里，我就帮你把她擒下来，让你好好尝尝她的滋味，顺便也滋润小弟一两回，让我看看是什么蛇能让你也铩羽而归。”

　　敖昊眸中金光一闪，“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来管，她是蛇，你也算不上龙，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臣服于我。”心中暗骂一声白痴，若是教乾还活着，你就是躲在大洋深处也不敢这么放屁。而且白素贞再怎么说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岂是你这种杂种能够染指的。

　　敖幻扯扯嘴角，甚是刁钻的道：“听说她已经有男人了。”

　　敖昊狠狠瞪了敖幻一眼。“你给我闭嘴，不过是个区区凡人，修了一点三脚猫的道法，落到我的手里。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那白素贞看看她选的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记得许仙当初使巧破了他的宝贝，古铜瓶中损失了不少金灵之气。而且想想那样的女子竟然选了这么个没用的男人，更是怒火中烧。

　　敖幻望了敖昊一眼，心中大为不屑，再怎么嘴硬，人家也将你想要的女人浑身上下尝了个遍，而你连毛都没摸到一根，还被人家夫妻打了一顿，只会胡乱放屁。

　　嘴上却不再招惹他，而是道：“我们快开始吧，近来长江斗的正烈，我们拿下敖璃，就能拿下了钱塘江向主公表上一功，说不定就又赐下什么宝物来。”

　　敖昊道：“她就在这片水域，不过在水底不好动手，你先将她引上来再说。”

　　敖幻笑道：“看我的吧，说不定根本用不上那样法宝，就哄得她乖乖跟我们回东海，跟你完婚。”言罢吐出一股气息。

　　这气息并非是白色的烟气雾气，而是完全透明的，扭曲着四周的景物，仿佛火焰上方空气扭曲的样子。

　　如敖昊所说，敖幻并非是一条真龙，而是更为少见的蜃龙。

　　蜃龙极为少见，乃是因其生育的方法。蛇和椎鸡在正月交配，生下一粒很小的蛋，这粒蛋会引来满天云雷，雷击中蛋将它推入土中，在几十米的地方会变成盘卷着的蛇的样子。

　　在两三百年后，蛋周围的土变成石头，开始向天空上升，找到月光后岩石崩落，才会有生成的蜃出现。至于那些受到雷击却没有进入地下的蛋，只能长成椎鸡，有许多椎鸡都是由变不成蜃的蛋孵出来的，但如果这些椎鸡跳进海里，就会变成蜃。

　　蜃龙喜食燕子，但燕子是飞行迅速的鸟，也极少接触水面，所以蜃才会做出幻影，引诱燕子飞进自己嘴里。如今敖幻吐出的就是他的本命法术——蜃气。

　　幽深的水中，敖璃正在沉睡，水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呼唤将她惊醒。

　　“璃儿，璃儿……”

　　敖璃仰起头，睁大眼请，“爷爷？！”

　　水面上正是敖乾雄浑的身影。传出苍老的声音，“是我，爷爷从天外回来了，快跟我走，我们去一个好地方。”

　　敖璃摇摇脑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轻轻一摆龙尾，腾出水面。但半空中那敖乾却总与他有一段距离，向着天空，向着出海的方向飞去。

　　“快跟我来，跟我来。”

　　敖璃忽然察觉出不对，警惕的望着半空中的敖乾，“你不是爷爷，你是谁？！竟敢假扮爷爷！”

　　敖乾的影子就渐渐扭曲了，发出一个敖幻的声音，“小丫头，我就是你爷爷啊！”

　　敖璃察觉出不对，转身就要投入水中，只要在水中她就能自由使用钱塘太湖的水灵之力，便是地仙一流也拿她没办法。

　　一道金光破空而来，发出“哗啦啦”金属鸣响，乃是一条金色的锁链。锁链来得极快，敖璃被幻象引向高空，此刻想要飞回水中已是来不及，拼命调集水灵之力想要与之一斗。

　　然而那金色的锁链飞快的将她缠绕几圈，她便觉得浑身失去了力量，陡然想起这金色锁链的来历，“缚龙索！”

　　敖昊大笑道：“正是此物，敖璃妹妹，你还是束手就擒吧！”立刻念动咒诀，收束锁链。

　　敖璃再复人身想要逃脱入水，那锁链也立刻收缩，将她牢牢捆绑。

　　敖璃怒道：“爷爷要你们立誓，绝不再让这样东西出世，你们忘了龙族之耻了吗？”

　　大禹治水时候曾用此锁束缚蛟龙，让其为之开道，拥有莫大法力。但却被龙族视为奇耻大辱，大禹死后。夺得此物压于海口，发誓绝不再动用此物。

　　敖昊抿着嘴不去回答，只是念动咒诀，将敖璃牢牢捆缚落在山岩上。

　　敖幻却大笑道：“什么耻不耻的，能抓到你就是好宝贝。”

　　“杂种闭嘴！”敖璃却只是恨恨的望着敖昊。

　　敖幻勃然大怒。他并非真龙却一心要往龙族上靠，也姓做“敖”字，但却不被其他龙看得起，最恨的便是有人说着“杂种”二字，上前就要往敖璃头上踩去。

　　敖璃却只是望着敖昊，从头到尾看也不看他一眼。

　　敖昊冷冷的道：“你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必杀你。”即便此刻是敌人，敖璃也是真正的龙族，敖乾的孙女，长江黄河两大水域的继承者，身份高贵的龙族公主，岂容外人辱没。

　　敖幻的身形僵住，回身一拳打在山崖上，山石开裂。

　　然则就在此时，一片彩云从天际飞来。

　　敖璃蓦地睁大眼睛，露出惊喜之色，“许仙！”昂头对敖昊道：“喂，还不赶紧放了我，不然许仙来了，一定杀了你，他可是很疼我的。”那个小熊还珍惜的收藏在怀里。

　　敖昊金色的眸子有些阴沉。“许仙？来的正好！”对敖幻道：“你先带着敖璃回东海，我炮制了他再去追你。记住我方才说的话，不许碰她。”

第189章 火龙

　　敖幻道：“要不要这缚龙索？听说那许仙也得了一点那样东西，上次你还差点被他破去了法宝。”话语中暗含嘲讽。

　　敖昊被提及了短处，怒道：“蠢货，你要凭缚龙索压制她操纵水灵之力，不然你以为你能制住她吗？上次只是一时大意，区区一个人类，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敖幻不再多言，抓住缚龙索，腾空而去。

　　许仙摇摇的望见这一幕，立刻腾云向着敖幻追去，发出一声怒吼，“放下她！”黄云进化为彩云，速度果然迅捷了许多，且有一层屏障将人包裹在其中，不受天风吹打。

　　敖幻正提着敖璃，被许仙发声一震，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从天上跌下来，心中大寒，这许仙比想象中的要强上许多。赶紧加快速度逃遁，却怎快的彩云。

　　眼看就要被许仙追及，敖昊挡在了许仙面前，“许仙，你还认得我吗？”

　　许仙只喝了一声“滚！”合身向着敖昊撞了过去。

　　敖昊心中冷笑，他乃修行千年，真正的五爪金龙，地仙之身，一身巨力岂是人类能比，纵然是你得了上古龙族的秘宝，又岂能与我相比，这次便要你好受，一雪上次之耻。也化作一道金光撞向许仙。

　　“砰”的一声巨响，二人在空中猛烈地撞在一起，而后同时向后弹飞出去。

　　敖昊只觉得喉头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心中满是惊讶，“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许仙也觉得胸口一阵闷痛。龙族的力量果然非同小可，上次多亏了娘子没跟他正面对上，不然定然不是他的敌手，不过今日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可惜金身在天劫中被毁灭了，不然此时便要好过的多。他只修金身而无舍利，金身在天劫之中被彻底烧毁，还没来得及恢复，连带修炼出的那样法宝也变得无法使用。

　　妖类的能力与其本尊的形态息息相关，同样的道行，若是熊虎修成的妖怪。力量必然强大，而鸟雀的速度则必然快。龙生具灵慧，且高于常人。各种能力便是不修行也远远胜过什么熊虎之类的野兽。若是修行更是强悍。

　　小青在许仙与敖昊相撞的一瞬间，已追向敖璃，忽觉身后杀气凛然，连忙闪避。

　　无数金刀、金枪、金剑、金戟，金斧、金钱、金钩、金叉形成一股洪流同她擦身而过，原来是敖昊在一瞬间取出了他的那样宝物，古铜瓶。

　　小青心中凛然，若是被直接击中，便是她也抵挡不过，免不了血肉模糊的下场。那金色的洪流在空中折转，又向她扑来，气势越发猛烈。

　　许仙推开她道：“你去追敖璃，我来对付他。”一边挥手挡住金色的洪流，被猛地推向江水中。小青稍作犹豫，便去追敖璃。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敖璃已被带出去的老远，若是再不追，怕是要跟丢了。

　　敖昊又要阻挡她，却觉得水中一阵巨大的灵力波动。一条水龙吟啸着挡住金色洪流。反向他咬来？

　　那水龙鳞爪具全，张牙舞爪，颇具灵性。并非只是徒具其形的水流。

　　这便是许仙成为地仙之后。灵力最大的变化，不再是牵线木偶一般的死物，而有了薄薄生机。这条水龙并非是凭空想象。而是根据他曾经操纵的红龙体格与行动模式创造出来的。便与真龙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敖昊猛地一拍瓶底。金光大胜撞在水龙身上，将之搅碎，化作滔天的水浪重新落在江中？金色洪流也变得黯淡了一些，重新收回瓶中。

　　二人悬浮在水面上，两座高峡之间对视。脚下是滔滔江水，但他们身上的怒火与灵气将这水浪也整个压下。

　　敖昊要报一箭之仇，许仙想要去追敖璃。都恨不得立刻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许仙道：“竟然趁空偷袭，不敢给敖璃一个正面对敌的机会。这也是龙的行事之道吗？你们龙族除了敖乾敖璃难道都是卑鄙下作的小人？”

　　敖昊冷笑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许仙，不过短短时间里，你竟然修为大进。但是想要赢我，那是做梦，不过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杀了你的。我会将你压在海眼，日夜受水流侵蚀。也让白素贞来看看你的惨状。不过是以我女人的身份。”

　　此语更是犯了许仙的逆鳞。眼中金光闪烁，再无半点仁慈之心。高声宣布道：“亢金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此战不同于灵隐寺，法海道济尚只是想要将他们降服，而这亢金龙显是动了杀机。若是这时候再有什么姑息和善念，那便不是什么好人，而是天下第一的蠢货。

　　敖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纵声大笑，“蝼蚁一般的东西，怎能理解我的高贵与强大。我敖昊便是死，也是像敖乾那样飞天而去。”

　　许仙冷冷道：“你也配！”将水星催到了极致。

　　大江之上。又是一条水龙涌上，紧接着是两条、三条，最后竟有九条之多，环绕着许仙上下翻飞舞动，吟啸声连绵不绝，正是地仙才有的手段。这也是许仙的极致了。他原本还控制不了这么多水龙，凭借水魂术另赋予水龙一层灵性，才能运转自如。这任何一条水龙，皆能轻易灭杀一个未渡过天劫的人仙。

　　敖昊神色一变。“你果然修成了地仙，倒是我小瞧了你了。”旋又嘲弄道：“区区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逞强。”

　　九条水龙一起发出震天的龙吟，向着敖昊扑去？

　　敖昊高举铜瓶，却不再放出金色的刀枪剑戟，而是大喝一声“收。”那九条水龙来到他的面前，就不由自主的向着那铜瓶中涌去，一入其中，皆被搅碎重新化为水灵之力，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然则就在此时，一股极为危险的灼热气息令他睁大了眼睛。

　　空中出现的另外一条龙，却非是水龙。而是火龙，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金色火龙，远远大于水龙的体型，足足有数十丈，超过百米的身姿，充满了无上的威势？许仙就立在龙头之上，那一对龙角之间，仿佛真神降临于世。

　　许仙此时所能操纵的最强灵力，绝非是水灵之力，而是日灵之力？他以九条水龙做障眼之法，正是为了召出这火龙，这火龙并非是水龙那样单纯的赋予灵力灵性。而是真正的一门法术。源自于佛门的“大日火龙”全以佛火凝聚而成。我佛一怒，而生佛火，便有大日火龙前来护法。许仙当然还修不出佛火，甚至连法海那样的神仙一级的佛门大法力者。也未能修出佛火，更别说他这个门外汉了。

　　然则他成就地仙之位，体内太阳主星大盛，却能用太阳真火替代，对于这种法术根本不需要多少领悟，就能够运用自如。金色的太阳之火亦是三界之中数得上的强大火焰。许仙甚至怀疑，佛火便是太阳真火的变异。

　　许仙体内的太阳主星熊熊燃烧，吸纳了十里之内所有的日灵之力注入“大日火龙”之中，火龙摇头摆尾，身上火焰更是大盛，周围水汽一瞬间被蒸发，空气灼灼的扭曲着。龙尾扫中山峡，山石立刻蒸融化为尘烟。

　　“吼！”

　　咆哮的龙吟不再只是音波。而是蕴含着恢弘的雷音。

　　天龙禅唱，震荡四野。

　　火龙高高升空，猛地向着敖昊扑去，火能克金，他若再敢用那古铜瓶的收取之力，一瞬间就会被彻底融化，连同他自己。

　　爆发火焰的热度将江水瞬间变得滚沸，白色蒸淡升腾蔓延，弥漫在整个峡谷之中，却不足以阻挡许仙的天眼天耳通，定不让敖昊逃了去。

　　然而敖昊却只是不动，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没有任何防备的站在那里，然而他的嘴角却露出一个狠毒的笑容，让许仙心中一凛。

　　在火龙将要将敖昊吞噬的瞬间，敖昊猛然抬头，手中抛出一颗青中透碧的水球，那颗小小的水球。不过拳头大其中却蕴含着恐怖的灵力，在水球中滔滔不绝，仿佛演化着永不停息的风暴海啸。

　　许仙立刻认出这是一颗癸水神雷，然而同他之前所见过的癸水神雷相比，那些河精水怪练出来的神雷，简直像是小作坊的鞭炮和军工厂的火炮的区别，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癸水神雷”才真正不负这神雷二字，这敖昊隐忍至今正是要用这东西给自己致命一击。

　　然而这时候来不及躲避，也无从躲避，许仙只有更加催动大日火龙，同那癸水神雷撞在一起，就来看看是火烧干水，还是水浇灭火吧！

　　许仙与敖昊，同样都是金色的眸子。一个燃烧着火焰，一个锋锐如金铁。在一刹那的平静中对视？

　　“啵”的一声轻响，像是肥皂泡被刺破的那种声音，紧接着是“轰！轰！轰”连绵不断的猛烈爆炸声响起，哪里只是一次爆炸，而像是大海的潮汐，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息。

第190章 死斗

　　钱塘江上的高空中，小青一路追着敖幻。

　　敖璃不断的呼唤着，“青姐姐，我在这里！”

　　敖幻哪里快的过小青，被一点点拉近距离，心中大为惊惧，他也曾度过一次天劫，算是地仙。照理说道行在小青之上。但他的一身法力大多都在蜃气上，只喜以幻境欺人，心中却无战意，又怕被抢去了敖璃，只是一个劲儿的逃跑。

　　小青却修了龙族秘法，气力远在他之上。真的生死搏斗的拼命，敖幻必然不是敌手。

　　距离拉近，小青忽张檀口，一颗墨青色的内丹急速击向敖幻，心中发狠，只要沾上一点边，必叫他毒发身亡。

　　敖幻却猛地提起手中敖璃当作盾牌，内丹眼看要击在敖璃小脸上。

　　小青大怒，却只得连忙驱动内丹避开敖璃，如此三番四次，每次都被敖幻用敖璃挡住。敖璃紧紧闭上眼睛，只觉得劲风在周围舞动。她不断的尝试调集江河灵力，但在缚龙索捆绑下，浑身只是无力，连一点灵力也感应不到。

　　小青只得收回内丹，“快快放了敖璃，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然，落在本姑娘手里，必教你毒发七日七夜才死。”

　　敖幻道：“放下她我才是生不如死。小娘子，你不如弃了那死鬼许仙，随大爷我到海中享受荣华富贵。”

　　小青还没说话，敖璃已经骂道：“混蛋，许仙才不会死呢！他会宰了那敖昊，再来宰了你，把你们东海龙族全都宰了。”

　　这时，恐怖的灵波震荡从身后蔓延过来。小青和敖璃的神色都是一变，这么远都能感受到，这威力要如何恐怖。

　　敖幻张狂大笑，“哈哈，感觉到了吧，敖昊这次出来，带着一颗千年才炼成的癸水神雷，你以为许仙那小子还活的了吗？还是乖乖从了本大爷吧！”他有意出言不逊，刺激小青。

　　这时候天际一片明蓝闪烁着粼光，二人飞行极快，已到了出海口。

　　小青知道此时不是顾忌那么多的时候，急追敖幻，猛地伸出手去抓向敖幻的脖颈，却抓了一个空，一团蜃气在手中弥散开来。

　　不知何时，敖幻用蜃气所形成的幻象代替了本尊。

　　小青望着茫茫大海，心中焦急万分，四下寻找了一番，唯见涛声滚滚，哪还能找到敖幻的踪影，又担心许仙的安稳，咬咬牙，向着上游飞去。

　　海岸一片山岩下的岩洞中，敖璃骂道：“胆小鬼！”

　　敖幻正抽着烟喘口气，闻言狠狠啐了一口，“若非你拖累，今日非将她擒下，好好享用一番不可。”忽又淫笑起来，“不过她往敖昊那里去了，怕也要难免被拿下，到时候也不是没有机会。”

　　低头望着地上的敖璃，虽然年纪还小，容颜冰丽娇美，眉宇间有一股真龙才有的傲慢高贵之气，将来想必也是绝世容姿，便宜了敖昊那白痴。

　　自己还是拿去向老龙王换一件宝贝来的实在。提起缚龙索，跃入海中，向着东海深处游去。

　　敖璃拼命望着渐渐远离的陆地，握紧怀里的小熊，“许仙！”

　　……

　　真正的癸水神雷乃是无量大海水精气所萃，一经施放，生生不已，越来越多。蕴含着水灵之道，以柔克刚，生生不息的至理。

　　金色的太阳与深蓝的大海，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对撞与冲击！

　　每一次爆炸都将大日火龙破碎一部分，纵然是许仙不断的汇聚日灵之力，却快不过那连绵不断的狂猛爆炸。

　　浪涛遮天蔽日，盖过了那金色的火焰。

　　当爆炸声平息下来，夹着钱塘江水的山峡消失了，被癸水神雷爆炸的威力直接瓦解成为粉尘，烟尘蒸汽化成烟柱腾空而起，而大日火龙也在爆炸之中彻底瓦解。

　　水滴倾盆而下，敖昊收回那颗“癸水神雷”，水球里的风暴海啸已然平息，变得黯淡了许多。

　　真正炼成的癸水神雷并非是一次性的，但是想要再一次使用，也非得在大海深处，汲取精气十年。不过龙族盘踞大海数千载光阴，各种珍藏绝不在少数，单这癸水神雷便有许多。他特意调用一颗出来防备再次遇到白素贞，却没想到用在了许仙身上。

　　他环顾四周，一片寂然，哪还有许仙的踪迹。想必那许仙已在爆炸中，尸骨无存了吧！那混账的道行进境委实可怖，上次还在他手下不堪一击，这一次就逼他使出癸水神雷。若再过些时日，怕是更加难以对付。能在这里将他彻底毁灭是最好不过，也让那女人变成了寡妇。

　　“哈哈哈哈！”他快然的大笑在天地间回荡。

　　而在他的脚下竟能看到陆地。

　　钱塘江水在猛烈的爆炸中，断流了！

　　虽然只是片刻，紧接着就又有江水涌来，滔滔向东流去。

　　江水能够复流，人死却不能复生。

　　“你笑够了没有！”浩淼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敖昊惊觉抬头，却被雷音震慑了一下，等到反应过来，一只大脚已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踩中了他英俊的脸，重重的向着地面落下。

　　“砰”的一声巨响，以敖昊的脸为中心，岩石向着四周破碎龟裂，陡然显出个一丈深的大坑。

　　许仙更不犹豫，拳头缠绕着金色的闪电，包含着全身力气向着敖昊砸去，非教他脑浆崩裂死于非命。

　　敖昊心中大惧，想要汇聚灵力却觉浑身灵力溃散，张口吐出一颗金色圆球，疾速向许仙脸上刺去。正是他辛苦修炼而成的内丹。

　　内丹溜溜旋转，放出千道金光万道剑气，落在地面上却是烟尘不起。

　　许仙心中警兆大生，连忙避让，那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缠绕周身的闪电就变得黯淡，若是被正面击中，怕是大有危险。

　　敖昊也趁机向后退去，退到江的另一岸，同许仙隔江相望。心中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怎……怎么可能！你用的是什么法术？”在那样威力的神雷下怎么可能毫发无伤，便是自己在那么近的距离中了神雷也必然要身受重伤。而且方才被他击中，几乎失去了抵抗力，太古怪了。

　　他却不知道许仙身上缠绕的雷劫，乃是克制天下一切灵力的至宝，便是法海高度凝聚的金身也能击溃，自然也能抵御住癸水神雷爆炸的攻击。而雷劫一旦入体，必然是灵力溃散，身体麻痹，抵抗不得。

　　许仙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低头望着方才被内丹放出的金光扫中的地方，微风一起，尘土飞扬。数十丈内，坚硬的岩石被切成了最细小的微尘。金精之气竟然如此锋锐猛烈，如果被击中，恐怕连雷劫都无法完全挡住。

　　许仙双手握拳低念道：“斗！”手臂肌肉虬结，他的眸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

　　不需要“临”字诀来镇定心神，不需要“兵”字诀来聚拢灵力，只需要“斗”字诀，让体魄中全部的力量得到挥发。

　　身上的金色火焰扬起金色的长发，电光发出暗哑的声音缠绕不休。这是他自灵隐寺之后，第二次变身为“超级赛亚人”，好吧，这是他自己给这个法术取的名字。

　　同样的，他身上一身衣物也没能保住。他只能勉强使用劫雷，却无法像控制太阳真火那样控制劫雷，薄薄的衣物当然挡不住雷霆之威。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敖昊的方向大喝，“叱！”

　　雷声震荡，敖昊的神智一昏。许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好快！”敖昊的心中只来得及涌出这个念头，本能的再一次吐出内丹，刺向正面攻来的许仙。

　　许仙身形稍缓，却丝毫没有停下或者躲避的意思，唯见身上闪电更加爆裂，一双金色的眸子灼灼欲烧。

　　敖昊心中大喜，好你个许仙，便是神仙正面中我一击也是死路一条。他勤修千年的内丹威力远胜过癸水神雷，只是因为极为凝聚才没有那样大的威势，实际杀伤力却要大的多。

　　许仙张开五指如同簸箕，抓住击来的内丹，将身体中所有的劫雷涌向手中，即便如此，手中还是传来一阵阵销髓蚀骨般的刺痛，鲜血淋漓。然而痛楚传至心底，战意唯有更胜。

　　握着内丹，包含着他全部劫雷的一拳，泰山压顶一般砸在敖昊身上。

　　灵力溃散，肉身麻痹，只能用肉身来承受许仙的拳头。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深深凹陷，却有一声金属裂开的声音清晰的传出。

　　剧烈的痛楚从头顶贯彻敖昊的全身，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力量，这令他想要发疯，死亡的味道近在咫尺，心中不断的咆哮着，“不会的，不会的，我是不会死在这种地方，死在凡人的手里……”

　　“轰！”许仙的第二拳打断了他的念头，一只手紧紧掐着敖昊的脖颈，另一只手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敖昊双目血红，嘶吼道：“许仙，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不顾一切的引爆内丹。

第191章 内丹

　　这是妖类最后拼命地手段，而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地仙级别的巨龙敖昊，一旦将内丹引爆。方圆十里，化为齑粉，已经快要耗尽劫雷的许仙也唯有死路一条。

　　许仙也知到了最后时刻，毫不吝惜的用出所有的劫雷。

　　没有敖昊想象中的巨大轰鸣，只有闪电“哧啦”作响，内丹包裹在金色的闪电中，震动了几下，从内到外都是一片酥麻溃散许仙如此吼道：“去死吧！”

　　金色闪电恍如天劫降临。

　　击下！

　　金属破碎的声音是最后的鸣响，残存着最后的念头，“如此高贵的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死在蝼蚁的手里！”紧接着是大地崩塌的轰鸣。

　　深深的土坑中，许仙缓缓走出，躺倒在土坑边上，彻底放松下来，也是耗尽了体力。感觉身体中的劫雷消失一空，不由微微苦笑，原想不用劫雷就打败这敖昊，结果敖昊法宝层出不穷，连体魄也不比自己弱。若不做点弊，还真干不过他这富二代。

　　不知道小青那边怎么样？

　　但紧接着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深深的叹一口气。

　　大江两岸，已是一片狼藉。还好这个时代，人口不密集，这附近又较为荒僻，就是有人听到了，也不敢靠过来，余波震荡也足以致命了。

　　阳光灼灼，许仙举起右手，一颗金色内丹对着太阳，反耀着明亮的金属光泽，是他得到的第四颗内丹。

　　第一颗是钱塘水君，也是条龙，不过比起敖昊来，就完全上不了台面，直到死也是一心逃命，被追星剑加天雷击杀。而第二颗是蜈蚣精，被一招秒掉，根本来不及引爆内丹。而最悲惨的就是金锁法王，被照心镜炼成的法宝控制到死，连内丹什么样都没见过。

　　前三颗内丹的主人都没引爆内丹，让他差点忘了还有引爆内丹这一手。方才内丹在手心那几下震动，让他现在还后怕不已，一旦爆炸立刻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还要连累娘子。

　　而这一颗是他得到最强的一颗，来自于亢金龙敖昊，其中蕴含的金灵之力便是十条矿脉也比不上，能力纯度更胜过普通的金灵之力。让许仙将金星修到合星也绰绰有余。

　　绣鞋出现在许仙的视野中，许仙顺着绿色衣裙往上去，看见小青的脸庞。

　　小青别过头，咬着嘴唇道：“对不起。我跟丢了。”眼眶有些湿润。

　　她是要强的性子，许仙交代了这么一件小事都没做好，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有些无颜面对他。

　　许仙道：“笨蛋！”

　　面对他的斥责，小青难得的没有反驳，脸上异常难过委屈的神情，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转身就要飞走。

　　许仙站起身来，握住她的蛮腰将她搂进怀里，“丢了就再找回来，哭什么？”捧着她光润的脸颊，帮她擦擦泪痕，“你没渡过天劫，赢不过他也是当然的，等到修成地仙，还不将他切成七八十块。”

　　“谁哭了。”小青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温柔的抚慰，心中一暖，乖乖的靠在他的胸口，“可是，海那么大，要到哪里去找？”

　　许仙道：“我知道到哪去找！”他曾将水魂术注入那彩云小熊的体内，能够感应到敖璃所在的位置。“她现在没有危险，不过正等着我们去救她呢！”将小熊的事同小青解释了一番。

　　小青这才稍稍放心，嗔道：“早不说出来，害我担心，我还以……”却忽然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不但被许仙抱在怀里，而且许仙还什么都没穿，连忙推开许仙转过身去。看不清脸色，白哲的脖颈已红了一片。

　　许仙脸上的笑容消失，他只是故作轻松来安慰小青。敖璃这次被带走，必然会被关在守卫森严的地方，龙族虽已式微，但几千年来的积累还在，别的不说，但就东海龙王的实力就能以测度。

　　大海广大，生灵的数目远胜于陆地，修行的妖精不知有多少，成就地仙之位的怕也不是没有，是一个实打实的龙潭虎穴。本来以为是一次轻松的海上旅行，却不妨生出这样的波澜。

　　白素贞虽说到了要紧时候可以呼唤她，但许仙却深知其中的危险。

　　许仙心道：“许仙啊许仙，难道没了她在，你就一事无成了吗？”下定决心定要凭自己的力量将敖璃解救出来。

　　……

　　而在大海的深处，敖幻游过一片飞鱼群，拨开挡住眼帘的海草，一座华美的宫阙忽然出现在幽深的海底，宫阙通体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仿佛用水晶雕琢而成，映照着这片深红的珊瑚礁，色彩鲜艳的游鱼穿梭其间美丽的如梦似幻，宫阙的大门前有一对蟹将把守，一群虾兵持着武器四周游曳。大门的正上方，宽大的牌匾上刻着写着“水晶宫”三个奇形古篆。

　　敖幻带着敖璃赶来，立刻被虾兵蟹将围上，“什么人！”

　　敖幻连忙表明身份，让虾兵通传之后，带着敖璃进入宫中。

　　穿过一重重宫门，来到一座大殿之中。

　　两旁精怪峙立，却都是奇形怪状，有的生着鱼头，有的生着鲸尾。只是大略有个人身，并不像地面上的精怪那样完全化为人形，而是留存一部分自己本来相貌，都虎视眈眈的望着敖幻。

　　敖幻陪着笑走上殿来，正中一个高高的宝座，坐上之人龙首人身，身穿帝王服，头戴平天冠，正是东海龙王教广。

　　敖幻连忙下拜，“敖幻拜见主公，我将敖璃带来了。”

　　敖广一见敖璃，心中一喜，走下座来。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要敖璃在手，便算是拿到了天庭的册封，又夺得了钱塘、太湖两大水域，他便不再只是四海龙王之首，也是天下水君之首。

　　敖广假惺惺的道：“怎么捆的如此严实，还不快快为贤侄女松绑。”却不需他人动手，只是轻轻念动口诀，将缚龙索收回手中，只是一条细细的锁链。

　　敖璃瞪着敖广，揉揉肩膀，忽然一脚向敖幻踢过去。

　　咫尺之遥，敖幻跪在地下躲避不及，“哎呦”一声被踢飞出去，引得众怪哄堂大笑，似也不怎么看得起这敖幻。

　　敖广也不以为意，拍拍敖璃的头，“还是那么调皮啊！”将她浑身法力封住，显出极高明的修为来。

　　敖璃张口便咬，却只咬了一个空。

　　敖广挥挥手道：“将她关在烈火峡，未得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见她。”

　　“是！”立刻有两员大将出列，将敖璃带了下去。

　　敖幻连忙凑上来，“主公，我，我！”

　　敖广冷下脸色，“太子呢？”他方才心中一跳，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禀报主公，太子去杀那许仙，未同末将一道回来，想必已在路上了。我放出蜃气才将这小敖璃引出来。您看这个……”

　　敖广挥挥手道：“去珊瑚城选一样宝物去吧！”珊瑚城是东海龙族藏宝之处。

　　敖幻现出喜色，忙道：“谢主公。”

　　敖广对座下一个似龟似人的妖怪说道：“龟承相，你精擅卜算。算一算太子现在正在何处？不知为何，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龟承相道：“臣领旨。”却将身上的龟壳脱下小算起来，然而算了许久，却不见任何结果，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纣缠在一起。种种因由只是朦胧不清，只得禀报道：“太子好像已在路上了。主公放心，太子一身修为已近神仙境界，又带了几样龙宫的法器，又有什么人伤的了他。恐怕是拿下了那许仙，在好好捉弄，是以回来的晚了。”

　　敖广点点头，“这也有些道理！”显示对敖昊的修为很是自信。

　　二十八星宿之一的亢金龙。一身金精之气护体，刀枪不入，便是打不过也是逃得的，断断不会有什么危险，倒是自己多虑了。却哪里想得到许仙有劫雷这样神奇的道法呢！

　　敖璃被带到水晶宫后，一条深深的峡谷之中。

　　明明位于深海之中，却名为烈火峡。只因峡谷连接着地底缝隙，地火喷涌不休。

　　难得水火相济，设下一道阵法。名为“焰浪离合阵”正可作为关押之处。

　　敖璃被带入一个石洞中，鱼将交代看守，封好阵法，便自离去。

　　敖璃在洞中转了一圈，洞中桌椅齐全，但自然不会有什么出口，洞口已被设下禁制，决计是出不去的。

　　她忽然觉得怀中一动，心中一喜，左顾右盼了一番，见没有人注意，连忙拿出小熊来，轻声唤道：“许仙！许仙！你没事吧！”

　　小熊里传来许仙的声音，“我没事，敖昊已经被我给灭了，你别怕，我知道你在哪里，很快会去救你的。”

　　敖璃徒然听到许仙的声音，觉得万分亲切，小嘴一扁差点哭出来，连忙抽抽鼻子，“嗯，我不怕，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

　　“嗯，那就好，敖昊的事你别告诉旁人，我自有妙计。”

　　敖璃道：“我知道了，许仙，你快……”她想说许仙快点来救他，转念道：“你也小心，这里很危险。”

第192章 妈祖

　　小熊发出爽朗的笑声，“放心吧，我还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关心，我这就去做准备，如果有什么变故就跟我说。”敖璃揍了小熊一拳，“我不是小丫头！”又将小熊紧紧抱住，心中默默的道：“你快点来啊！”

　　许仙的担心稍稍缓解，至少暂时敖璃不会有什么危险。东海龙族捉她的目的还是为了结姻，以获得天下水君的名分。但是那个歹命新郎官已经被自己撂倒了，管杀不管埋。也消去了心中最大一桩忧患，要救她出来虽然有些困难，也可以从长计议。

　　许仙又来到巨大的坑洞中，敖昊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免不了再废物利用一番，只要用水魂术控制敖昊的躯体，潜入龙宫，当有不少机会。

　　但一个人扮成一个陌生人绝非易事，如果行为异常很容易就会被看穿破绽，而且许仙也急需要龙宫的各种信息。这就需要用到一个从东岳大帝的记忆中得来的法术——搜魂术。

　　敖昊的魂魄在雷霆重击下早已被彻底瓦解，但还有一个地方会残存着不少的记忆，那就是在他的内丹之中。

　　将道法修到地仙之境，内丹已与神魂相合，在其中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许仙如此想着却不急于一时。当务之急还是将敖昊这具龙躯控制了，接下来要好好处理，不然给旁人看见了真相，就危险了。

　　原本亢金龙之死绝对瞒不过旁人，天下懂得术数之道的修行者不知有多少，虽然未必有鱼玄机那样精通，但是要算出一个地仙的生死还是不难办到的，但许仙天生的能力就是干扰一切术数，与他因果越深的越难被算出。

　　他同敖昊决斗，完全将彼此的生死纠缠在一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相信就是鱼玄机也难算明一切。而且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的力量越来越强，他对命数的干扰也越来越强。

　　若他只是个凡人，便是有着不受命数操纵的能力，他又能做到什么？他又能改变什么？

　　但当他修成地仙，他的一个选择，所造成的改变也就大得多，让与他相关的一切命运都变得越发难测。

　　许仙召出祥云，足有亩余，覆盖在坑洞之上，伸出云带缠住敖昊的龙躯，拉进云里。幸运的是敖昊修成地仙已是脱胎换骨，被击杀之后也没有化成原形。否则的话一条超过百米的金光闪闪的龙躯，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好。

　　许仙同小青踏上彩云，向着东海的方向，飞速的离开了此地。

　　等到有人大着胆子赶过来，望着眼前沧海桑田般的一幕目瞪口呆的时候，许仙和小青已在九天之外了。

　　小青抱怨道：“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吗？”

　　许仙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一拍足下的彩云，升起一片片云带，向着许仙的裸露身躯缠绕，不一会儿便形成一件云白长衫，真正的天衣无缝。将腾云炼成彩云，便能拟形化物。

　　不多时便来到大海之滨。许仙寻觅了一处无人海岛，又用天眼天耳通仔细搜寻了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异状，才降下彩云。

　　岛上生着繁密的灌木，许仙就落在岛的中心，将龙躯放下，而后使用日灵之力和水灵之力修补破碎的龙躯，却也只有头颅有些破损，身上几乎是毫发无伤，那件金色软甲看来也是一件宝物。但当许仙修复完龙躯，开始使用水魂术加以控制的时候，发觉了一个尴尬的问题，水魂不够！

　　水魂的性质近似于彩云，皆是由水灵之力凝结成的特殊物质，倒也没有在渡劫的时候随着水星一起毁没瓦解。

　　但水魂远比彩云更为难得。产量一直不是很高，而许仙也不常干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可到了这个时候，方才发现，自己所积存的那一点水魂远远不足以控制这具龙躯。

　　当许仙将体内全部的水魂注入龙躯的体内，才感觉出敖昊的强大来。钱塘水君的龙躯与之相比，比刚出生的婴儿和成年壮汉的差距还要大的多。血肉鳞甲具化为金精，身形在四十丈以外，充满了凝聚锋锐的味道，亦包含着恐怖的力量。

　　许仙若是用肉身与之搏斗几乎不占什么优势，而且对方的防御力还要强于他。若非劫雷对速度的提升，而且彻底破坏了敖昊最强的防御力，那一战的结果也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不过，无论生的时候如何强大如何天才，死了就万事俱空，只能便宜了旁人。

　　小青在一旁问道：“怎么样？”

　　许仙盘腿坐下，闭上双眸。地上的敖昊忽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而后慢慢的从地上坐了起来。还没坐直身子，就“砰”地一声，又倒了下去。

　　许仙睁开眼睛，“不行，水魂太少了。”

　　“连行动都无法保障！”如果说完美控制这具龙躯需要的水魂过百的话，那许仙现在注入了的最多只有一。

　　小青道：“那要怎么办？不然我们直接去将敖璃救出来。”

　　许仙断然道：“不行，如果让敖昊的死讯传出去，东海龙族必然会疯狂报复，连敖璃也会有危险，而且婚约的主角就会变成另一条龙，我们就陷入被动之中。”当初杀死并控制钱塘水君敖黥，将钱塘江交给敖璃，完全不理会东海的指令。旁人只以为他心怀不满，私底下同敖璃达成了什么协议，当作叛徒处理，后来死了也没人关心。

　　小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烦死了。”本来她的心里对这次旅行未尝不是没有一点期待。

　　许仙只道：“稍安勿躁，我试着再去凝聚一些。”他来到海中，感应海水中所蕴含的灵力果然庞大而丰富，但却需要自己的去慢慢吸纳，不比敖璃直接将精纯的灵力送上门来的方便。

　　水星放射出璀璨的蓝光，在许仙的催动下全力运作，将大量的水灵之力化成一点水魂。

　　直到夕阳落下，星辰满天。

　　许仙重新睁开双眸，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所积蓄的水魂也不足一，他现在可没有几个月功夫来慢慢做这件事，跃出水面却见小青也在打坐调息，吐出的内丹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吸纳月灵之力。今日的情景显然也给了她不少刺激。

　　许仙对着内丹张开五指，将日灵之力直接转化为月灵之力，供她汲取。但修行不是一蹴而就，哪怕是这样帮忙也只能提高一些效率。

　　许仙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蕴含着很多的杂质，这种杂质是修行中必然存在的。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她过多的吞噬了蜈蚣精和金钹法王的内丹，哪怕经过一番苦修也无法完全将之融为一体，有利必有弊。这唯有天劫降下，劫雷才能将杂质彻底清除。

　　过了片刻小青吞回内丹睁开双眸，青碧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望着许仙道：“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知不觉间，已彻底将许仙当成了主心骨。

　　许仙道：“现在我们去找一个人。”

　　小青疑惑道：“人？人能帮我们吗？”

　　许仙感叹道：“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小青撇撇嘴，“是女人吧！”

　　许仙伸手去摸小青的脑袋，“咦，什么时候你的脑袋也敏锐到这个地步了？”发丝冰凉滑顺，微带一点硬度。

　　惹得小青一阵嗔怒。

　　但在无形间，原本紧迫压抑的氛围却消散了不少。

　　许仙向着南方飞去，飞跃海边无数村庄与城镇，黑暗阻挡不了他的视线。他一路上看到了许多相似的庙宇，却并非是惯常的龙王庙，正是供奉渔儿的妈祖庙，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里，就有些星火燎原，如火如荼的架势。

　　这个时候，忽然见海上一片阴云，狂风巨浪打翻了一艘小渔船，两个渔夫落在海水里，一老一少似乎是父子两个。

　　他们随着浪涛起伏，便是精通水性也是无奈，眼看就要被大浪吞没。

　　许仙正要下去施以援手，却听一个年轻渔夫朝天喊道：“天妃娘娘救命！”。便止住身形，看看渔儿不会不会出现。

　　然则，只听狂风呼啸，哪有人来救助他们，又猛灌了几口海水。

　　许仙一怔，“额，似乎不怎么灵的样子！”

　　小青抱臂道：“你不会就是来找什么天妃娘娘的吧，下面的人不要紧吗？再不救就死掉了。”

　　许仙正欲施救，便闻那老渔夫大声教训儿子，“小崽子，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等到她老人家打扮好了再来救我们，我们早就玩完了。”便扯开嗓子喊道：“妈祖娘娘救命！”

　　年轻渔夫道：“爹，您要真急就快点喊，还抽工夫教训我？”

　　小青忽然指着海中，有些发愣道：“那…那是什么？”

　　七彩虹光闪耀在阴风晦雨的浓夜里，仿佛在大海上徒然升起的宝山，正向着此处飞来，一眨眼功夫便到了近处，伴随着清越的应答：“来哩，来哩！”

　　许仙已看清了那虹光中的身影，拥有蜜色的肌肤，修长的双腿少女，正劈波斩浪而来。

　　※※※※

　　一则小传说：若遇海难向神明呼救时，称“妈祖”，妈祖就会立刻不施脂粉来救人。若称“天妃”，则妈祖就盛装打扮，雍容华贵地来救人，所以会很晚才到。故海上都称“妈祖”不敢称“天妃。”希望妈祖立刻来救海难中的渔船。

第193章 薛碧

　　脂粉未施，仍是旧时模样，唯有那脑后的七彩光环才显出神祗应有的风姿。

　　而在虹光之中另有一股清光四射温润的荡漾开来，让小青不由抬手遮住眼睛，觉得有些不能靠近，“那……那是什么？”

　　许仙道：“七彩是信仰之光，透明是功德神光。果然不出我所料，如今她已是功德造化，封神做仙。但凭这些功德便能够做到神佛辟佑，万邪不侵。”

　　渔儿踏破海浪，身后的虹光化作一只七彩大手将渔夫父子捞上来放在岸上，渔夫父子连连口头称谢，表示回到家中一定另加祭祀。依稀只能看到虹光中一道女子的身影，似乎微笑着浮在半空中，但只是一语不发，不禁暗叹：果然是天妃神女，心中的崇敬之情更增添了几分。

　　但在许仙看来，渔儿正一脸局促，被人道谢想要答话，却似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将手指在身后绞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向着海中飞去。

　　许仙连忙赶上去唤道：“渔儿。”

　　渔儿惊觉回头，看清来人，惊喜道：“许仙！”上前拉住许仙的手，“你怎么来哩？一直都不来，害我好等。”

　　小青盯着许仙，许仙摸着头，暗自滴下一滴冷汗，别一副发现风流孽债的样子。“我一直琐事缠身，不能来看你，真是对不起。”

　　渔儿笑眯眯的挥着手，“没关系，没关系，走吧，我们回去。”拉住许仙就往一个方向飞去，悄悄瞟了小青一眼，并不搭话。并非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也不在意。

　　路上许仙问道：“方才你怎么不回答那一对渔夫？”

　　一说起这个，渔儿的脸上也显出一丝苦色，“阿紫、阿碧交代过，不能说话哩。”

　　许仙表情古怪，“阿紫、阿碧是谁？”阿朱不会也在吧？

　　“天上下来的，从一个什么宫里的来的，人很好，多亏她们教我法术，也要我去什么宫里，好像我已经是她们什么宫里的了。”渔儿手舞足蹈的解释着，但只让人越听越糊涂。

　　小青不满的道：“喂，是什么宫里啊？”

　　许仙伸手握住小青的手，“是瑶池仙宫吧！”

　　渔儿猛一合掌，“对，就是‘要吃仙宫’哩！许仙你知道的好多啊！”

　　小青呐呐的道：“瑶池仙宫，姐姐曾经的目标？”也算是她自己曾经的目标，现在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人类女子，就已经加入了吗？

　　这却不出许仙所料，懂得吸收信仰，再加上突然增加的这么多庙宇，这背后显然有人在帮她操作，这当然便是集合了天下女仙的瑶池仙宫的手笔了，作为天下女仙之首的瑶池圣母不可能看不到渔儿这个未来女神的潜力。

　　从某种程度上说，渔儿天生就是做女神的材料，甚至不用花费太大心思就能比三圣母这样的老牌女神成功的多。因为信仰很大一部分就是来自于恐惧，如同敖璃降雷就立刻得了很多祭祀，我佛慈悲也少不了说些地狱轮回。

　　但神祗本身是不能去施加这种恐惧的，不然便成为了邪神。佛教本身也不能将地府的存在确确实实的公之于众。

　　渔儿却有一个最好的帮手，那便是海洋，人们对无常海洋的恐惧。变成对她虔诚的信仰。而她凭着纯澈的内心去海中救人，又带来了无限量的功德。

　　这种模式，令她在不远的将来，那是胜过三圣母，胜过泰山娘娘，甚至是胜过瑶池圣母本人成为超级女神。在许仙的时代，但诸多神祗被归为迷信，不再令人在意的时候，她的庙宇和信徒仍然存在着。

　　渔儿道：“一点也不想去哩，不过那里的桃子挺好吃的，好像叫什么蟠桃？”

　　蟠桃！小青和许仙都有些目瞪口呆。

　　喂喂，说话要注意别人的感受。许仙摇摇头，这难道是功德造化之后幸运值爆满的结果吗？自己利用了无数偶然和巧合修行，说不定反不如这小姑娘来的顺风顺水，但那一切都是她应得的，那是她孤独一人游曳在深海中的补偿。用明净的心灵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所收获的幸福。

　　千古之下，唯此一人。

　　目的地很快到达了，却非是渔儿原来所住的渔村，而是深海中的一片孤岛，上面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屋宇。提起这个，渔儿的脸上在此露出苦色，“这是阿紫和阿碧交代的。”

　　许仙立刻就见到了所谓的“阿碧”，一个身披黑色轻甲，头戴黑色羽冠的女子。贴体的轻甲勾勒出娇好的身姿，却并非是包裹的严严实实，而在胸口和大腿处露出雪白的肌肤，显得即干净利落又别具诱惑。

　　女子教训道：“怎么又不打扮就出去了，这样哪像个神，怎么能让别人敬畏你？”望到许仙和小青停了言语，又见许仙和渔儿握在一起的手，更是将眉头紧锁，容颜上多了一抹严肃的味道。“渔儿，他们是什么人？”

　　渔儿举起许仙的手道：“阿碧，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好多次的许仙哩！许仙，这就是‘要吃仙宫’的阿碧”。

　　“阿碧”在许仙和小青之间扫了一眼，大方一笑，对许仙伸出手道：“薛碧！”

　　许仙对这“握手礼”颇有些久违的感觉，亦伸出手道：“许仙，字汉文。”却不得不松开渔儿的手，这才明白薛碧用意。

　　薛碧对于许仙能如此自然的同自己握手有些诧异，这是真正的古礼，上古时代人刚开化的时候，弃掉武器以手相握，以示友好。

　　但对许仙这个稍觉耳熟的名字却是提高了警惕，脸上微笑不变，“远道而来，请到屋中谈吧！”不着痕迹的将渔儿和许仙分开。

　　众人一起落座，渔儿自然的盘起修长的腿，握着足踝坐在沙地上。在薛碧锋锐的眼神下才不甘心的起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不舒服的样子，把腿盘起来才松了口气。

　　而后略作言谈，许仙方才知道，这薛碧就是瑶池仙宫派来协助渔儿建立信仰的人。教授渔儿法术，让她注意仪表都是她的职责，言辞简约干练，再加上方才的握手礼。让许仙恍惚间觉得她再加上一副黑框眼镜，一身西服套装，就是现代的“职业经理人”。

　　摇摇头将这种想法驱逐出脑袋，好奇问道：“为什么要让渔儿住在这里？她原来的岛不是挺好的吗？”

　　一提起这个，连一向开朗的渔儿都抿着嘴，一副眼泪汪汪的架势，用既可怜又可爱的神情望着许仙。

　　薛碧轻轻一笑，“许公子，林默已受到天庭册封，举霞飞升，已经不是地上那个渔儿，怎能混居在凡人之中？人，只能得到崇敬，却得不到信仰！”

　　那副“你们什么都不懂”的神情让小青心中一阵不爽，许仙却不在意，而是道：“总不能一辈子让渔儿住在这种地方吧？”

　　薛碧摇头笑道：“这怎么可能，天庭正神怎能长居此处，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我的另一位朋友已经去寻觅海底仙宫，华贵之处绝不下于龙王的水晶宫。”难掩一股傲然之气。

　　许仙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渔儿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薛碧一愣。

　　许仙叹道：“在这里不是太孤独了吗？”从小被人孤立的她是最喜欢人的。

　　薛碧暗道：“糟糕。”果然看渔儿看到许仙像是看到亲人了一样，扑上来抱住许仙，“还是许仙了解我！”挺拔的胸脯压在他的胸口，发间透出阳光与大海的味道，少女修长的身躯逶迤在他怀抱里。

　　好吧，这一瞬间，许仙觉得自己已经被小青和薛碧的眼神杀掉了，将渔儿劝回座位。

　　薛碧问道：“许公子和这位姑娘也是修行中人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朱雀七星部的翼火蛇白素贞如今是你的妻子。”

　　许仙讶道：“你怎么知道？”

　　薛碧微微一笑，“我是二十八星宿玄武七星部的壁水獝，二十八星宿中的女子，不入瑶池仙宫的并不多。”言语中似含轻蔑。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言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见林默，圣母她并不喜欢宫中之人同男子走的太近，她将来的成就绝非你能想象。若以为施了点小恩，就能得到那样的报答的话。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为好，这对林默对你都是好事。”全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啊？”渔儿有些茫然的睁大眼睛，感觉气氛有些古怪。

　　小青猛地站起身来，“你说够了没有？”凭她的暴脾气忍到现在已是极致了，猛地一掌击出，却被一层光幕挡住，无法前进一步。

　　薛碧低头饮茶，“白素贞在这里还差不多，你们还差得远呢！”

　　小青更是暴怒，却被许仙拦腰抱住，挣扎不得。

　　许仙微笑道：“不凑巧，我正好有些事要请渔儿帮忙，而且恐怕要私下谈谈。”

　　薛碧亦微笑道：“你休想。”

　　渔儿明白过来，慌忙阻止。

　　许仙对渔儿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她的。”

　　薛碧冷笑道：“那就来试试！”径自走出门外。

第194章 宝藏

　　许仙暗叹一声，作为一个追求和平和谐的文明人，每每到最后却不得不用拳头说话。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样的女人不稍微教训一下是不会明白事理的。

　　银月如盘，沙白海墨。

　　挺身立于沙滩之上，薛碧冷笑道：“你以为二十八星宿都像是白素贞那么好说话吗？”为了保护新星女神，就这一次，就要教训的他再也不敢来。

　　许仙深深叹口气，“唉，特别难说话的也遇到过！不过像她这么美的我觉得是绝无仅有。”一个请自己喝了一顿酒就走得无影无踪，另一个的尸体还在天空中的彩云里藏着。

　　薛碧道：“屈服于一个你这样男人，真是令人不齿。”她虽然知道许仙修行，但在她看来也就是白素贞教授一点道法，修成些三脚猫的功夫，并不放在眼里。只因星宿海的法门灵力不外露，深藏于体内。

　　许仙的神色冷淡下来，“麻烦你不要再说她的坏话了，作为她的官人，我会让你也屈服的。”他能感觉的出来，这壁水獝也在地仙之上，应该也具有什么灵兽的血脉，但也强不过亢金龙那样的天赋异禀。

　　话至此而绝，许仙心念一动，一看空中明月。伸手一招，体内日灵之力全都化为月灵之力，银色的月光织就银色的巨龙，恐怖的灵力蔓延开来，长吟一声，向薛碧扑去。

　　薛碧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许仙竟已修成了地仙，再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掐动法诀。一层无形的壁障就将月龙抵住，这便是壁水獝壁宿的天赋法术，琉璃灵光壁，能挡一切破坏。

　　月华源源不绝的洒落，月龙的灵力无休无止，咆哮着推着薛碧一步步前进。

　　小青大笑道：“看你还牛，不就是瑶池仙宫，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姐姐才不稀罕！”

　　渔儿在一旁大喊道：“阿碧加油，不要输了！”完全就是看热闹的情形。

　　薛碧暗骂一声混账，没想到许仙竟然这么强，目光一凝，双臂交叉于胸前，又猛地张开。琉璃灵光壁陡然缩小又放大，一下将月龙弹开，她化作一道残影向许仙攻去，纤纤十指眼看便要卡住许仙的脖子。心中冷笑，再强也不过是区区人类，近身搏战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许仙陡然动了，轻轻避过她的手，随手握住其手腕，向下向后一扯，再捏住她的脖子按在沙滩上，膝盖压住脊背。如果斗法还有一番争执，斗力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薛碧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形便不受控制，等到反应过来，却已经被许仙推倒了，任凭她如何挣扎也脱身不开，被以如此屈辱的姿势制住。她心中大怒，就要变化原形来同许仙一斗。一点金色的火光陡然明耀，带来极为危险的气息，令她不敢动作。

　　许仙一手捏住她纤细的脖颈，一手玩弄着手心的金色火焰，时而化为飞鸟扑扇翅膀，时而化为猛虎张牙舞爪，“你小觑我也就罢了，我妻白素贞却不容你污蔑。我念在你是为渔儿着想的份上，今日只是略施薄惩，你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吧！”

　　月光龙猛地扑上，冰凉刺骨的月华转瞬之间就将她冻结，她还维持着伏地的姿势，只是挣扎着想要起身而高高翘起的臀部有些滑稽，脸上犹维持着惊惧疑虑的神色。

　　许仙道：“渔儿，让她在这里歇一会儿，我们进屋去谈吧！”见渔儿担心的望着薛碧，“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妖怪的体格可不是人能比的，若是能炼化这些月灵，对她的修为尚有些益处。”

　　既然许仙如此说，渔儿也就放下心来，上去拍拍薛碧的屁股道，“好好休息！”而后随许仙进屋。

　　许仙将功德玉牌交给渔儿，渔儿愣愣接过，“这个是……”话未说完，耀眼的光华如若水波的纹路一层层蔓延开来，让屋外沙滩上的薛碧惊讶不已，这种气息分明是一件极为强大的法器，便知许仙确实留手，不然自己必然不是对手。她若是知道二十八星宿中法力出类拔萃的亢金龙都死在了许仙手中，也不会那么无所顾忌的向许仙挑战了。

　　以许仙的心性修为也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嘴合上，功德牌上的一连串数字所得到的结果分明是——一亿两千万。

　　积累功德真的是喝凉水吗？却也知道，随着她信仰的扩大，神力的提高。帮人预言凶吉，救人于将死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喂喂，有人利用BUG在大海副本里刷功德，这样真的不算作弊吗？

　　许仙握住渔儿的手，感受功德玉牌所发生的变化。果然，当他将灵力入探其中之时，感觉到一扇门被打开了，门中是一个自成一体的虚空世界，同当初许仙拿到二郎神戒指时候的感觉一样，却比那戒指里所蕴含的空间还要大的多。

　　神念继续向其中延伸，忽然觉得眼前一亮，白玉铺成的地面放着豪光，将整个空间照的透亮，却是一个足有数百亩大小的广阔空间。

　　然许仙稍稍有些失望的是，其中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如山法宝，而是显得极为空荡。忽然见地面上一个小玉瓶，连忙过去打开一看，玉瓶不是什么法宝，只是其中荡漾着淡黄色的酒液，香气扑鼻，灵气四溢，不是凡品，但也不知道过没过期。

　　便又继续在其中寻找，又找到一柄青色小旗，不过巴掌大小，像是小儿玩具一般，却让许仙心头大喜，这分明是一件法宝，但是不知功效如何，可比得上敖昊那铜瓶，只能等到出去再慢慢试验。

　　而后他又找到了几张纸符，随意的散落在地上。都不是寻常的黄符蓝符，而是两张银符三张金符。亏得许仙读过一本《墨符篆》，都能够识得。

　　银符能唤来天兵天将，数量大概会比许仙初学时候多出个十倍百倍。三张金符中两张绘刻着一种遁法。另外一张则封禁着一名黄巾力士。

　　天兵天将都是有自主意识的，黄巾力士却是道家练出的傀儡，护法降魔，力大无穷，绝对听从号令。

　　任凭许仙再加翻找也找不出什么东西了，展开天眼天耳通搜寻，也是一样，正要退出去，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这空间并非只有一层，在上方另有一番玄机。许仙方想登上，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任凭他用再多的灵力也无法突破。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空间怕是呈宝塔之状，想要登上上一层就要更多的功德积累，这就只能靠渔儿再接再厉了。

　　许仙睁开双眸，将那小旗和玉瓶拿在手中。

　　小青道：“这是什么？”

　　许仙摇头，“我也不知道，在里面找到的东西。”又对渔儿道：“渔儿，我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渔儿想也不想的道：“好哩！”

　　“这丫头，硬是要得。”许仙召出自己最新凝聚的水魂放在渔儿的手心，“你对着这玉牌许愿，要一百个这样的东西。”只要愿望明确，功德能够转化为水魂，那便能够完美的控制龙躯。

　　渔儿也不多问，遵从他的要求，对着功德牌许愿。她手心里那一点水魂飞速增长，转眼间就达到的许仙的要求。

　　许仙收回水魂，看功德牌上的数字，也消耗了近百万的功德，虽然对她来说还不够个零头，但那却可能是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功德，只能真诚的向她道谢，看来日能否用什么东西来补偿她。

　　许仙赶着去救敖璃，“我们出去一趟。”

　　渔儿忙问道：“还回来吗？”

　　许仙笑道：“当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海上留一段时间，就在你这里搅扰了。”不管还在僵硬中的薛碧，拉着小青飞上云端。

　　将全部水魂投入敖昊的体内，一层蓝光将之包围。片刻之后，敖昊重新站立起来，举手投足，微笑发怒，宛如生人。

　　许仙这才松了口气，对小青笑道：“我找的这个不赖吧！”

　　小青赌气道：“反正就我最没用。”她在凡人世界还算是强大的妖灵，但同真正的星宿与未来的神明相比就有所不及了。

　　许仙笑了笑，又取出那枚内丹，用搜魂术搜取其中残存的记忆。这内丹的纯度极高，若要吸纳至少也得静坐个几天时间不可，现在可没这个功夫。

　　残存的记忆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至少是知道了水晶宫的位置，以及日常的一些言语行为习惯。

　　待到完全消化了那些记忆，假敖昊重新入得海中。

　　现在，太子要回宫了。

　　而许仙和小青驾着彩云，在天上跟随者敖昊的行动。一面联系敖璃，“敖璃，我们现在就去救你。”

　　敖璃压抑着惊喜的声音，“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小青把玩着许仙从玉牌中取出来的青色小旗，“这法宝叫什么名字，要怎么用？”

　　许仙道：“我也不清楚。”拿过小旗，只见上面绣着一条小小的青龙，隐隐透出水灵的波动。便试着将水灵之力注入其中，陡然之间小旗迎风而长，变作披肩大小，旗杆也变粗变长。

　　再注入更多灵力，就又变作长衫大小。

第195章 深海

　　许仙随手将旗一挥，“哗”的一声巨响，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忽然腾起一股数十米高的巨浪。

　　小青面露讶色，“好厉害！”

　　但这远远不是最大威力，许仙干脆站起身来，水星全开，这小旗就变成双手才能把握的大旗，旗上的青龙随风舞动，张牙舞爪，彷如活物，眸子闪烁着青光。

　　而云彩下方的海面在这一瞬间冻结了，仿佛在等待君王号令的臣子，准备随旗起舞。

　　许仙舒了口气，慢慢收回灵力，旗子就快速缩小，对小青道：“这旗就叫‘青龙闹海旗’吧。”这样强悍的法宝还是散落在最初的一层，若是再往上不知会有怎样的好东西。

　　许仙将青龙闹海旗交给小青，交代道：“我现在要操纵敖昊去演戏，不容有失毫分神，你在一旁为我护法。”忽又笑道：“等咱们救回敖璃，你用这旗子扇飞那薛碧，让她瞧瞧我家青儿的厉害。”

　　小青见他毫不犹豫的将这样难得的法宝和重要的任务交代给自己，心中有些欢喜，却又轻声反驳道：“谁是……你家的……”

　　许仙捏住她尖翘的下巴，对着樱唇深深一印，“你是！”便打坐定神，全心全意操纵敖昊。

　　兀自留下小青心跳的厉害，望着月光下他的脸庞，慌乱的心中没来由涌出一丝安宁，嘟囔道：“是就是，有什么了不起的。”未能察觉许仙的唇边隐匿的笑意。

　　……

　　深海之中，许仙直达龙宫门前，门外的虾兵蟹将无一敢拦，声声通报着，“太子回宫了！”

　　东海龙王敖广立刻便要接近，许仙暗暗捏了把汗，他虽得到了许多记忆碎片，但毕竟不是敖昊本人，若是不小心，极容易被亲近之人看出端倪。

　　敖广一见敖昊脸色苍白，灵气微弱，大惊道：“吾儿你这是怎么了？”

　　许仙拱手道：“多谢父王挂心，我同那许仙斗了一阵，没料到他也度过了天劫，有些门道。一时不慎，受了些伤。追赶了一路，还是让他给走脱了去。”

　　敖广大怒道：“竟有此事！好个许仙，等到来日一统天下，定绕不过他，还有那白素贞也是一样。”又显出忧虑之色，“我原将婚朝就定在数日之内，这怕是要……”

　　许仙再拱手道：“请父王稍作延误，等我闭关些许时日，养一养伤再做打算。”心中骂道：好个心急的老头，口中却道：“敖璃怎么样了？”

　　“敖幻已将她带了回来，如今正囚在烈火峡中。”

　　“好不容易将她拿下，可要小心莫要被人救走，那里的守备可曾安全。”

　　“救？有焰浪离合阵在，有谁人能将她救走，皇儿，你糊涂了吧！”

　　许仙心中一凛，忙道：“是我糊涂了。”他得到的寻讯息中，并无这“焰浪离合阵”的存在，敖广如此自信，恐怕不易破得。

　　敖广总觉得今日的敖昊有一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自然的问道：“也好，你问候过你母后就回宫养伤吧！”

　　许仙正要应是，陡然想起记忆碎片中的讯息，敖昊的亲娘早就已经死了，敖广另娶了一个蚌精为后，但同敖昊素来不睦，哪谈得上“问候”二字，这老龙分明是察觉出哪里不对，来诈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只道：“孩儿退下了。”

　　敖广指挥宫女，“还不快快送太子回宫养伤。”捻着胡子打消了心中的怀疑，想来只是伤于那许仙之手，才有异于常态。如果有人用幻化来蒙骗他，便不该得知这样的宫闱秘事。

　　许仙一路走过水晶宫的长廊，蓝光在海底荡漾，整个建筑显得如梦似幻。不知是否是因为海底的缘故，其格局也不似人间宫阙，高低起伏的楼阁便真的如同仙境一般。

　　来到敖昊的寝宫，立刻便有宫女送上疗伤的圣药，许仙挥退宫女，打开瓶子，却是许多浑圆丹药，名为玉露丹，包含着丰厚的灵力。显然敖广对自己这亲儿子也绝无半点吝啬。许仙这便宜儿子也就不客气了，正好这龙躯中许多暗伤没有恢复，吃下去增强灵力，将来又是一个恐怖的战力。

　　许仙这边用假敖昊稳住东海龙族，于彩云之端重新睁开眼睛。

　　小青问道：“怎么样？”

　　许仙道：“敖璃被关的那个地方名为烈火峡，有一个什么焰浪离合阵守着，却不知破阵之法。我们这就下去去打探一下，看能否将她救出来。”

　　指尖凝出一点金光，在小青额头随意一画，形成一道隐身符，虽然瞒不过地仙的眼睛，甚至连普通的修行者仔细探查也能看出端倪，但此刻也是聊胜于无。又调集彩云彻底将他们包围淹没，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云茧，方此潜下海去。黄云本身就有隐匿藏形的功效，彩云则更胜一筹，反比许仙的隐身符要管用些。

　　四五百丈深的深海中，一片黑暗，就算能够视物也看不了多远，但有许仙天眼天耳通这样的“活雷达”自然不会有什么忧虑。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压来，云茧中二人紧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小青轻声抱怨道：“你就不能把这玩意变得大些吗？”将一股异香的热气喷在许仙耳边，她的身子敏感，心中又暗藏几缕柔情，便被这样抱着让身子软了几分。

　　许仙道：“小点不容易被发现！”手放在她极富弹性的蛇腰上，感受她浑身上下流畅的曲线，隐隐跳跃着的肌肤散发着无尽的活力，随着她的呼吸那股异香在云茧中弥漫，酝酿着甜腻危险的诱惑。

　　许仙禁不住低头去寻觅那香味的来源，嘴唇慢慢滑过她光洁的额头，细致的脸颊，直到那润泽的唇瓣，轻轻摩擦了几下，舌尖叩开细密的贝齿，不忘舔舔她格外尖利的獠牙，搅动引诱柔软的蛇信，仔细品咂着，仿佛世上最美味的甜品。

　　不再是往昔近乎偷袭的强吻，这种温柔而循序渐进的举动反而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亦没有像往日那样剧烈的挣扎表现自己反抗的意志。

　　“如果挣扎会被发现的。”

　　“反正我也挣不过他。”

　　“反正也不是一次了。”

　　这样的理由，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徘徊，直到在那深吻中感到一丝晕眩，闭上眼睛，蛇信不由自主的回应着纠缠。

　　彩云沿着起伏的海底潜行，飘飘荡荡的起伏着，仿佛一只被人遗弃的漂流瓶，瓶中他们的心情随之起伏。

　　世界寂静如死，仿佛只剩下了彼此二人在飘荡。身处危险的敌阵，反而让激情更加浓烈的酝酿。

　　许仙的手早已不满足蛮腰的圆润，翘臀的挺拔，背脊的平滑，乃至酥胸的弹性，一一搜寻着她身上的敏感之处，将她的蛇骨一点点柔化。云茧并没有变得更大，反而是许仙的某部分有些改变。

　　灼热的抵触让小青稍稍恢复清醒，愣了一愣就意识到那是什么，青碧色的眸子娇嗔，但却是柔媚如她的毒液一般甜美的神情。

　　许仙心神一荡，吻了吻她的额头，微笑着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手放开她的敏感之处，扶着她的螓首贴在自己胸口，静静体会着这片刻的安宁。若在再继续的话，自己能够克制，这妮子的身子却是经不起挑逗的。

　　小青枕着他的胸口，让身体上的热度渐渐消退，心中却是暖暖，忽然能够体会几分白素贞、云嫣、小倩她们的心思，就如此这般将自己完全交托给一个人，消去了所有忧虑和苦痛。“不过可别想我像她们一样听你的话。”她心里想着，张口在许仙的胸口轻轻咬了一口。

　　烈火峡已在眼前。

　　幽深的沟壑将深深的海底劈开，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只等着猎物送上门来，就轰然咬合，将之化为齑粉。

　　许仙能够感觉到，敖璃就在其中。

　　巡海的夜叉常有几队，守门的虾兵却无几个，显示对这阵法极有自信。

　　许仙握紧手中的“青龙闹海旗”多了几分自信，既得此宝，不妨闯一闯。若是能在此刻将敖璃救出那是最好不过了。而且手中还有两张遁符，便是打不过也能逃得。

　　避开守卫，潜进峡谷深处。

　　海底震动，火焰涌动，一股股灼流随着水波升腾，水灵之力最为密集的大海深处也成了火灵之力最为密集的地方，两种灵力纠缠在一起遵循某种韵律。

　　许仙慢慢下潜，又潜了百丈深，彩云早已不能起到防护的作用，紧紧贴在他们的身上。

　　水压之强，就连许仙也感到有些气闷，不得不开始运作水星控制水流。或许是因为本就生于水中的缘故。而小青反而要正常的多，让许仙稍解一重担心。这次出海，带上她果然是对的。不过他只想到阵法，而没考虑到水压的问题。他忽然感觉像是触动了某种玄机，他立刻疾速向下潜去。果然，大海水精同岩浆地火一起爆发出来。

　　看似幽静的深海像是滚烫的热油，只要一滴水滴进去，便能看到它真正的温度，而许仙和小青就是这样一滴水。

第196章 破阵

　　冰流与火焰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向许仙和小青压来。是刀锋，是巨锤，是手掌。顷刻之间，便让他们体会了极寒与极热无数次变化，便是钢铁也要在一瞬间破碎瓦解。

　　许仙将小青抱在怀里，水星全开压制四周的水流，犹觉得身体一阵阵痛楚。

　　深水中凭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扯动着水流与火焰，蓝光与红光交替，在幽暗的海底绽放出绚丽的波斯菊，将一切的一切吞噬毁灭。

　　许仙和小青亦不由自主的被推拉着向着那漩涡的中心，越往深处去，身上的痛楚越深。却又根本无法逃脱，在这被搅碎的灵力洪流中，就是遁法也无法施展。

　　只见一抹嫣红流散，小青的肌肤上破开一道血痕。

　　若是被带到了漩涡的中心，只要一瞬间就能将他们彻底搅碎。

　　这种阵法并不包含什么奇门八卦，亦不需要懂得天机术数，只是蛮横的要将人吞进撕碎。但正是这种借助了天时地利的阵法往往极难应付。

　　唯有以力破力，无巧可言。

　　但是谁人之力能够抗衡这天地之威呢？

　　许仙紧握青龙闹海旗的旗杆，将水星挥发到极致，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旗飞扬，青龙狂舞。

　　藏蓝色的光华在深海中闪耀，舞动着方圆十里内的海流，一波波向着漩涡的中心涌去，那闪亮的“波斯菊”就微微颤动。

　　整个海峡中的海水被一次次翻滚过来，翻滚过去。

　　许仙连舞大旗数十次，已感觉臂膀酸麻，灵力极快的消耗。但周身的痛楚已消，他们借着这股力量，渐渐摆脱了那股引力，一点点继续下潜。

　　终于，许仙觉得浑身一轻，脱出了阵法那焰浪离合阵的范围，仰头望去：那华美的波斯菊犹自盛开，但因为失去了目标，便一点点凋零散去。微微松了口气，若非是因为手中这青龙闹海旗，这次还真有些危险。

　　小青问道：“敖璃就在下面吗？”这里的水流已隐隐有些温热。

　　许仙点点头，闯过此关，敖璃就近在咫尺。只有夺得敖璃再破阵而出，一个神遁符走的无影无踪，凭他们天涯海角找去。再借着假敖昊在龙宫里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拿他们家的，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听闻龙宫宝藏无数，都还没来得及去取。

　　随着喷发的岩浆滚滚上升的浊流中，一股隐匿极深的气息正在暗自窥伺。

　　……

　　烈火峡的震荡早已惊动了水晶宫中之人，龙王敖广带着一众臣属来到深峡之旁，望着峡中流光闪耀的大漩涡。

　　一个身高丈余的大将道：“主公，不知是何人闯进这阵法中，可要末将下去将之擒下？”一说话就露出满口林立的尖牙。

　　这阵法运作的时候，绝对是六亲不认，吞噬毁灭一切，他竟敢这时候下去一探，可见一身法力如何。当然，也因其本身就是水族，在水中自然要比人灵便的多。

　　“鲨将军，这阵法一发作，哪怕是地仙修为的人也走不脱，就是我等水族精熟水性，熟悉阵法特性，也有些险恶。他们恐怕早被搅成渣滓了，哈哈哈哈！”隆隆滚滚的声音在海底回荡。随着大步走来一位大将。鲨将军已显高大，然而说话这位更比他高大了数倍。

　　周遭水族连忙避开一条道路，称道：“鲸将军！”

　　鲨将军抽抽鼻子却并不反驳，这时候阵法的光华渐渐消弭，却不知其中的人到底是死是活。

　　敖广犹自沉吟。

　　鲸将军屈身道：“主公，我等不妨在这里候上一侯，就算逃过了阵法，若有什么人出来，将他击杀了便也罢了。若是继续潜下去，那就不用我们出手了，下面那个可比这阵法还要恐怖，怎么都是死路一条，哈哈哈哈！”

　　……

　　许仙已将天眼天耳通开到了极致，他也不是傻子，在这种地方自然要提高警惕，防备有人偷袭。

　　但是水灵之力与火灵之力两股不相容的灵力不断的激荡，神通的感应远不及陆地上的敏锐，却能感到敖璃的位置越来越近，感应到了敖璃所描述的那个洞口，她就被关在其中。

　　峡谷两边的岩壁上更有无数这样的洞口，或大或小，如同蜂窝。

　　然而就在这时，神通探测到一大团浓黑，却看不清其中的景象。

　　许仙心中警兆大生，猛地一舞闹海旗退出去十丈距离。

　　他原先的位置一条细长的黑影一扫而过，将海水撕裂。

　　海蛇？

　　许仙方动念头，又是三条黑影袭来。许仙只得再退，随手招出三条水龙向那黑影迎去，同那黑影纠缠在一起，却也找不出更好的杀敌手段。

　　于这深海之中，惯常使用的太阳真火大日火龙无法发挥，而他本身敏捷强悍的肉身也变得迟滞。他实战经验本就不多，这样的深海水战更是头一回，颇显无奈。

　　许仙终于明白为什么《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从不肯下水降妖，原来这水中这么不舒服，等等，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这号人物，龙宫里还有没有定海神针……

　　许仙诸般杂念，电闪而过，对小青使了个眼色。又有四条黑影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袭来。

　　小青心领神会，她虽不是深海生物，而只是依山傍水的游蛇，但在水中也比许仙要灵活的多，一手揽住许仙的腰肢摆动长腿避开，纱裙中伸出长长的蛇尾，却是将下半身化为蛇身，搅动着海水，灵活的在水中游动。

　　许仙无暇欣赏她此刻的姿态，心念不断传递着讯息，让小青转圈进退，躲避攻击。到后来根本不必心念交流，小青抱着许仙进退自如，如同一体。

　　而许仙所召出的那三条水龙被黑影缠住的瞬间就不断的缩小，哀鸣一声被彻底搅碎。

　　七条黑影向着许仙刺了过来。

　　小青不再闪躲，许仙双手紧握青龙闹海旗，猛力一挥，狂涌的暗流将那黑影荡开。便是礁石被青龙旗带起的水流击中也要化为齑粉，可这些黑影柔若无骨，随着水流变幻形态，根本不受一点伤害。

　　小青趁隙向着黑影伸展来的方向游去，要直捣黄龙，这些黑影都是从岩壁的洞穴中伸出来的。

　　许仙在同黑影交错而过的瞬间看清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一条条章鱼的触手，带着碗状的吸盘，只是上面缠绕着一层浓墨般的液体，是的，天眼天耳通也难以具体探测到。

　　扽等，章鱼，浓墨，还有一条触手。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面前洞穴忽的喷出一股浓墨，将他们罩住。

　　浓墨中天眼天耳通无效，许仙立刻失聪失明，暗道：“不好。”大力推开小青。

　　小青惊觉回头，只见章鱼精用潜藏下的最后一条触手将许仙拦腰缠住，如蛇般迅速一圈圈缠绕。

　　许仙想要挣脱，却发觉身体的灵力在快速的流逝，被吸盘吸进触手中去，触手绵软而充满弹性，一时之间哪里挣脱的开。

　　而与此同时，另外七条触手也飞速回援，将要许仙死死的缠绕。

　　若真被缠绕恐怕在片刻之间就被吸光了精气，死于非命。

　　小青惊怒交集，身形一滚，化作原形，一条十余丈长的青蛇，狠狠咬在缠绕许仙的触手上，将致命的毒液注入其中。

　　原本润滑的触手瞬间变得干枯萎靡，有些僵硬。

　　许仙趁此机会，挣脱束缚，舞动大旗，避开触手的攻击，对小青道：“走！”数次舞动大旗，又被触手吸食灵力，身体中的灵力接近耗竭，在这样下去就是救了敖璃也无法脱身。

　　小青又化为人形抱住许仙，大旗激荡水流，二人如火箭般直升上去，触手也追之不及。

　　在他们的下方，一只巨大的章鱼从相对他的身体来说极为狭小的洞穴中挤出来，一对恐怖的巨眼萤着蓝光，望着逃离的二人，就又缩进洞穴中去。

　　小青不甘心的望了一眼，许仙道：“准备好了！”

　　将青龙闹海旗舞到极致，宽阔的旗幡将他们裹住，闯向那焰浪离合阵。

　　如方才那样的冰流火焰，盛开的“波斯菊”。

　　但许仙却毫不犹豫，在他们的周身，旗幡带起的青光隐隐成龙形，带动着整个峡谷的海水，撞向阵法的中心。

　　轰轰轰……

　　源源不断的巨响在峡谷中震荡，整个大海都簌簌震动着。

　　峡谷上敖广同鲸鲨两位将军面色凝重，望着峡谷中。

　　而众多虾兵蟹将惊惧不已，乌龟缩壳，虾蟹伏土。

　　漩涡在一瞬间溃散，青龙卷着无尽汹涌的浪涛，破阵而出。

　　仿佛在地底爆发的泉眼，海水奔腾着冲上天空，敖广和鲸鲨二将退后一步，不敢请轻掠其锋。

　　忽见水中依稀人影，鲸将军猛地一拍肚子，张大嘴巴。

　　长鲸吸水！

　　隐隐将许仙和小青吸住，鲨将军的锯齿大刀随之而来。

　　许仙知道知道的法力已经耗竭，再战必败无疑，毫不犹豫从功德牌中取出一张金符。

　　“遁！”

第197章 小憩

　　金符无火自燃，鲨将军一刀劈在空处，已消失了许仙和小青的身形，余下众兵将面面相觑！

　　敖广一声令下，“追，他们走不远！”

　　“壶公缩地，凤翔千里”倏忽间许仙和小青已在百里之外。汇集彩云，隐匿藏形，避开随之而来的追兵。

　　天海广阔，便是凭着东海龙族的势力，想在大海上找两个有意藏匿的修行者，也是大海捞针。小青带着许仙向西方飞去，回到渔儿所在的岛屿上，落在沙滩上。

　　刚一落地，许仙就觉得身体发软，深海中那庞大的水压比之任何激斗都使他感到筋疲力尽，更别说还大大耗费灵力驱动青龙闹海旗。

　　许仙身上的衣衫破碎零落，隐隐透出红痕，章鱼触手的吸盘如同虎口，若是寻常修行者被这么一缠一抓，怕已被撕得粉碎。

　　“你还好吧！”小青把许仙扶在怀里，凛冽的青碧色的眸子里浮出柔柔的关切。

　　许仙道：“没关系，休息休息就好了。我先去安慰一下敖璃那丫头，莫要让她担心。”在心里将有些失望的敖璃安慰了一番，并再次做出保证，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渔儿和薛碧已闻声赶来，见许仙狼狈的样子都是吃了一惊。

　　渔儿连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仙苦笑着说，“在海里游玩，不小心被海怪袭击了。”不愿将渔儿扯进自己的恩怨之中。

　　薛碧冷笑道：“什么海怪能袭击的了你？我还正打算跟你再比过呢？上次是我一时大意，这次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虽被许仙制服，心中怨怒，却也知道许仙的实力强悍，暗自猜测他们到底是因为何事。

　　小青挺身挡在许仙面前，“你休要趁人之危！”

　　薛碧被月华冻结在沙滩上，其实并未受到什么伤害，反而吸纳了不少精纯的月灵之力，这也只有修行星宿传习录，并且点亮太阴星的人才能做到，许仙虽点的是太阳星，但已学会了怎样将日灵转化为月灵，更比单纯的月灵多了一股纯阳之气。

　　薛碧虽被打败，却也受了点恩惠，看许仙说不定反倒比一开始更顺眼些，并非是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原本她看许仙不过是个施恩望报勾搭渔儿的无能之辈，此时却知道他是天赋奇才的地仙一流。强者和弱者的分别就在此处。

　　她本是嘴上讨便宜，吓唬吓唬他们，出口恶气，倒也不至于真的趁人之危，但被小青一激，上前一步道：“我就是要趁人之危，你又怎么样，凭你这点道行拦得住我吗？”

　　渔儿连忙想要阻拦，许仙握了握她的手，微微摇摇头，青龙闹海旗还在小青的手中，再加上龙族秘法对身躯法力的加成，未必赢不了一个地仙。他看的出来，小青的心中有些郁闷。

　　薛碧那轻蔑的神色彻底将小青激怒，二话不说，拿出青龙闹海旗，将全部灵力注入其中，大旗招展虽不能像在许仙手中时候那么大，但也颇能发挥一些威力。

　　薛碧神色一凝，能够感觉到这青龙旗蕴含的威力，却冷笑道：“法宝！你以为我没有吗？”陡然取出一个半透明的淡金色水晶罩子。她在同许仙争斗时只想着取巧得胜，反跳入陷阱中被制住，根本来不及拿出这样法宝。

　　而后便是“青龙闹海旗”对“壁水金晶罩”的大戏。大海之畔，波涛汹涌，光华四溢，一时倒也难分上下。

　　许仙轻松的靠着椰子树，一面恢复灵力，一面欣赏着小青和薛碧的战斗。

　　小青看起来是十七八岁青春洋溢的少女，长长的单马尾随着行动跳跃，为了打斗方便，长裙撕裂一条长长的口子，不时露出玉白的长腿，很是赏心悦目。青龙闹海旗威力不小，不时能引出大浪拍向薛碧，但却还是隐隐落了下风。一次天劫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薛碧看起来则有二十五六岁，脸上精干严肃的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女白领。一身黑色轻甲，上身胸甲显出高昂的弧度，下身的裙甲不过膝盖仿佛短裙。或许也是为了打斗方便，肩肘膝腰全都露在外面，圆润白皙。特别是一双金属长靴，颇有几分现代感，在这个时代，也只有妖怪才敢这么穿。黑与白，刚与柔在她的身上异常协调，也异常分明。

　　这时候许仙也看出来了，薛碧大概也不是那种战斗型的星宿，她那晶罩法宝是专门用来防御。所以虽然占了上风，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手持青龙旗，灵敏迅捷的小青。二人在沙滩上你来我往，娇声叱喝，贴身激斗也是优美无比。

　　让许仙想起了格斗游戏上的情景，能在一场生死搏战之后欣赏到这样的场面，也算是一种放松和享受吧！想到这里，不由望向身旁的渔儿，有着高昂与匀称身姿，只可惜那占了身材大半比例的长腿被完全掩在褡下，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游泳救人了。

　　渔儿烤好了鱼送到“许大爷”的嘴边，察觉到她的目光，提起自己的裙子，低头看道：“怎么啦？”那双极其美丽的长腿就显露在空气中。

　　薛碧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朝许仙怒吼，“你看什么！林默，还不快把裙子放下，别忘了你是女神，女神！”然而被一阵大浪淹没。

　　许仙也是苦笑，若是如平常都显露在外倒也没什么，但这样给他来看，莫名多了一股异样的诱惑。清咳两声，“渔儿，男女有别，虽然不讲究什么礼教大防，但还是莫要给人看到的好！”但眼睛却不会放弃任何欣赏美好事物的机会的，继续欣赏那蜜色肌肤与柔滑曲线。

　　渔儿放下裙子，灿烂一笑，“我知道哩，不过给许仙看看也没什么，你难得来看我一会。”

　　许仙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这么说！”

　　这次是小青朝他咆哮，“你脸红个什么劲！”

　　渔儿笑道：“我们不是一起睡过了吗？大不了……大不了我嫁给你就行了，鱼要不要烤熟一点？”

　　许仙低头叹息，时至今日，果然还是没什么当女神的觉悟，不，是连嫁人的也觉悟也不具备。但是麻烦你别随便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危险的气息已经压在我头顶了。

　　小青和薛碧已经放弃了打斗，凑到许仙跟前，眼中放出可怖的红光，死死盯着许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

　　许仙滴了一滴冷汗，摆手笑道：“误会，误会！”自己忽然就成了诱骗无知少女兼未来女神的超级坏蛋。

　　“青龙闹海旗！”

　　“壁水金晶罩！”

　　许仙插着手臂飞上天空，叹息道：“哎，我都说了是误会了。化为星辰吧，少年！”

　　渔儿嘴里塞着一条鱼，鱼尾巴还在外面拍打。鼓起腮帮子，含糊不清的道：“果然还是生一点好吃。”回过头来已不见了许仙的踪影。

　　薛碧神色波动的抓住渔儿的肩膀，拼命的晃啊晃，“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真的和那个人……睡觉？”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

　　渔儿一仰头，像是海豚一样把鱼吞进去，答道：“是啊！怎么啦？”

　　薛碧如遭雷击，单漆跪地，握住一把沙子，“混蛋！”男人都是混蛋，果然只是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怕她孤独，竟然欺骗玩弄如此天真无邪的她！

　　薛碧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嘴里念叨着，“不行，我一定要回瑶池让圣母加派人过来，一定要宰了他，一定要宰了他！”

　　小青连忙拦住她道：“许仙不是那样的人！”

　　渔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声的道：“我们不是也有睡觉吗？”

　　“那不一样，等等，只是睡在一起吗？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哩！”

　　薛碧收起杀气，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都说了是误会了。”从天外归来的许仙再次强调。

　　小青道：“你干嘛睡在人家床上？”

　　许仙道：“那个，我当时被雷劈了，脑子不太清楚，而且是渔儿让我睡的。”完全像是不负责任男的借口。

　　长腿美少女请她睡在屋中，不受霜风之苦。他又不是至圣君子，这种好事当然没拒绝的理由。虽然会维持道德底线，不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日落月升，燃起篝火。

　　渔儿不时闭上眼睛，将烤鱼的工作交给许仙，那是海上又传来了求助的声音。

　　但已不用本尊出马，庙宇的神像中凝聚的信仰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能够形成如二郎神那样的分身。

　　但许仙知道，她更愿意亲自出马到海上游曳，留在这里是为了陪着自己。短短一会儿功夫，她就无数次闭上眼睛。许仙终于知道那恐怖的功德是从何而来的了。

　　薛碧道：“现在你懂了吧，即便让她住在人群中，她也无法享受凡人的生活，成神是要付出代价的，越是为人所崇敬就越要付出更多的自由！”

　　许仙想问一声，“值得吗？”却见渔儿脸上浅浅的微笑，火光在她脸上跃动，忽明忽暗。如果觉得不值得，就不会有如今的她了。

第198章 言退

　　如果不是因为善意而只是当作枯燥的工作来作，也不可能有这样多的功德。

　　或许因为被孤立了太久，才如此渴望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但无论如何，这是她的选择。她或许天真无邪，但却绝不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之辈。

　　当初他费尽心思劝她离开海边，最终也没有结果。若是她不愿意，便是瑶池圣母亲临也说服不了她。

　　许仙道：“谢谢你能帮她！”如果没有她在此协调，渔儿是没有能力做到今天这一步的，虽然显得蛮横，但也是为了保护她。

　　壁水獝，属水，为貐。为北方第七宿，居室宿之外，形如室宿的围墙，故此而得名“壁”。墙壁，乃家园之屏障，故壁宿多吉。

　　许仙的道谢让薛碧微微一愣，挑动篝火，“这是我的工作，她现在还不太懂得使用信仰之力，不然动起手来就连我也不是对手。若是能够如此坚持下去，早晚有一天，她收获的信仰与力量会远远超出其他神祗。”

　　她的话锋一转，“你们这样，是因为东海龙族吧！”

　　小青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薛碧笑道：“凭他的法力和这样的法宝，这东海中能将他变成这样的还能有谁。”

　　许仙笑道：“这也未必，听闻海上有不少散仙，修行非浅，我们是遇到了强人打劫也说不定，书里不是经常这么写吗？”

　　薛碧“噗嗤”一笑，道：“打劫！地仙？什么书里这么写。海外强大的散仙虽多，但大都与世无争，脾气好的很。我们正在等着开光的海底仙宫，原是被另一位仙人先发现的，我求了求他，说渔儿现在的情况，他立刻就让给我们了，说是佩服渔儿的行事，还送了一枚灵丹给她。”

　　许仙一怔，“这么好？不会是你拿瑶池压人家吧！”不过想来，大丈夫尚且讲究义气为重，千金可舍。修炼成仙的人怎会没有这样的风度气量，不过这一点也只通行于人类修行者。

　　野兽本身所生长的环境本就是自然界的惨烈竞争，本就没有什么善恶是非可言。修炼成精之后难免残存着本性，在人类看来就是狠毒邪恶。像是胡心月那样完全不肯改变观念作风的，就成了大奸大恶，必欲诛之而后快。

　　无他，立场不同而已。

　　薛碧白了他一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瑶池仙宫并非是用来欺人的，圣母娘娘也不会允许我们如此行事的。”言语之间依旧显得极为骄傲，撇撇嘴道：“不加入瑶池，是白素贞的损失！”

　　许仙猜测，大概是娘子当初拒绝入瑶池，让她有些不快！但拒绝过一次的白素贞，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加入瑶池仙宫。那里真是天下女修所向往的地方。

　　受限于人间世界的时代观念，而且女子天生的感性化和情绪化，也很难像男子那样的冷静敏睿，女性修行者的数量远远少于男性。瑶池仙宫的存在倒有些女性联合会，保护弱小群体的意思。

　　薛碧转回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是东海龙族吗？”

　　“为什么？”

　　薛碧将目光投向海的尽头，“因为他们已经来了。”她曾在方圆百里内设下“壁障”，任何闯入者都逃不过她的感应。

　　许仙连忙施展天眼通，果然，大批奇形怪状的虾兵蟹将乘着黑云而来，为首的正是龙王敖广，大概是小青和薛碧的激斗引来了注意。龙族虽不能控制整个东海，但若是连这点眼线都没有，就妄自经营了数千年。

　　许仙的体力灵力都恢复了七八成，就是全胜的状态，怕也难以应付。而且也没必要将渔儿也扯进来，拉起小青就要离去。

　　薛碧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们可以留下来，他们不会动手的！”

　　小青道：“你唬我们啊！”

　　薛碧道：“信不信由你，想逃也随便，只是东海虽大，得罪了龙王，想找个安全落脚的地方，也没那么容易。”

　　许仙道：“为什么帮我们？”他可不觉得和她打这两架能打出什么友谊来。

　　薛碧道：“你们这次出海，恐怕就是为了找敖广的麻烦吧，而且还是大麻烦，不然敖广不会亲自出马。我乐得他有点麻烦，不行吗？”

　　许仙稍一思量便明白，如此发展下去，妈祖信仰和龙王信仰必然有极大的冲突，如今恐怕是凭着瑶池仙宫的威严才能镇住龙族，但也绝不会给渔儿好过。薛碧接受了辅佐渔儿的任务，便放下私人恩怨，要保护自己。便笑道：“那我们就稍等片刻，看薛姑娘如何退敌。”倒不是他托大，手中还有一张遁符，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走脱。

　　小青犹自犹疑，“这样可以吗？”

　　许仙道：“没问题。”却将她拉到身边，帮她整理了整理衣裙，遮住露出的肌肤。

　　小青脸红着稍作挣扎，便由得他了，这样简直像是在说自己已经属于他了。

　　薛碧轻挑的吹了声口哨，被小青瞪了一眼。

　　片刻之间，乌云已到了眼前，远处还不觉得，来到近处才发现这云中乌压压的不知藏着多少精怪，将这小岛团团围住，山呼海啸的喝道：“将那两个人交出来！”

　　伴随着雷声滚滚，大雨瓢泼，浇灭了篝火。

　　薛碧站起身来，昂首道：“敖叔叔，好久不见了。”甚是熟稔的样子。

　　小青心中一紧，一手握紧旗杆，另一只手握紧许仙的手。这是身处险境，不由自主的依赖。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心中却升起丝丝的安全感，令她不忍放手。

　　许仙捏捏她的手，安慰的微笑一下。龙王并不落在岛上直接拿人，就说明薛碧并不是骗他们的。

　　渔儿也被惊醒，起身问道：“怎么啦？”

　　敖广笑道：“贤侄女，你身后这二人乃是龙宫逃出去的要犯，本王正要将他们缉拿，请你行个方便。”

　　薛碧却摇头道：“不行，这两个人乃是妈祖娘娘的客人，怎能让人随意捉拿，还请叔叔尽早离去吧！莫要让人误会了，东海龙王同我们水阙仙宫有什么争执就不妥了。”

　　精怪轰然大笑，凭她一人就敢如此不自量力让龙王离去。而且这样一个小岛，几座小木屋，竟然自称什么水阙仙宫。

　　敖黥出列道：“水阙仙宫，就凭你们几个？哈哈，想让我们离去，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要以为你那死鬼老爹认识我父王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再敢阻拦就将你和这个什么妈祖一并拿下，回宫享用。”

　　薛碧犹带着淡淡的笑容，“叔叔难道就是如此教子的吗？难怪龙族式微，认识龙王是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些无理之言，我自会向圣母禀报，我瑶池仙宫中之人，岂受这样的辱没。而且叔叔莫要忘了对圣母的许诺，东海水族绝不登这岛一步，若是违背，便尽请下来拿人吧，我绝不会阻止。”说到最后声色俱厉。

　　敖广瞪了敖黥一眼，转脸笑道：“小儿无状，贤侄女休要怪罪。妈祖娘娘的仁德近来本王也有所耳闻，甚是钦佩，只是听闻云英未嫁。我龙族中也有长而未婚者，何不从中选出一位招为夫婿，共治这东海如何？妈祖娘娘要救人，有我东海龙族出力，必将更加得力，也不用每日在这海上奔波，贤侄女也可考虑一二。”

　　此言一出，连带着敖黥立刻出来四个青年男子，皆做人类模样，个个身披甲胄，确有几分英武。只是交头接耳，淫笑着对着岛上小青三女指指点点，很是猥琐。

　　许仙心中大骂：这龙族想来想去只有和亲这个招数，哪有这样人财两得的好事。这些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我都记在心里，早晚砍个七零八落。

　　听此言语，薛碧脸上浮出冷笑，道：“早就听说水晶宫中有九太子，哦，是八太子，钱塘江里死了一位，个个是英武不凡，可惜我瑶池仙宫中之人不得与人结姻，便是能结，也怕早早做了寡妇。”

　　这夹枪带棒的一通说，敖广变了脸色，几位太子更是勃然大怒，请令要下去将她擒下。不怪薛碧如此刻薄，婚配乃是瑶池仙宫的第一大戒，世上无人不知，敖广此言实乃犯了大忌。

　　敖广心中也是大怒：本王同你好言相商，你却如此不识好歹，若非王母娘娘，安惧你一个小小的地仙。只等我成为天下水君之首，便是玉帝王母也要敬我三分，自然来收拾这什么妈祖。

　　收拢激愤手下，挥袖甩出一封红色请柬落在沙滩上，客客气气的道：“半月之后，我儿敖昊同敖璃在水晶宫中大婚，遍邀海上诸仙，自然少不了妈祖娘娘，还请诸位勿要推辞。”

　　口中对薛碧说着，一双龙眼却盯着许仙，让许仙感到有些不寒而栗，明白在《西游记》里被孙悟空打着玩的敖广在这个世界没这么简单。

　　敖广言罢，将手一挥，乌云翻腾，带着众水族离去，丝毫没有“围城”的打算。

　　薛碧舒了口气，显然那无数精怪所形成的压力并非小可。

　　“你们来东海，就是为了救那个敖璃吧！”

第199章 仙宫

　　云收雾散，许仙的心头却覆上了一层阴霾，没想到东海龙族的势力如此强大，敖广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这次想要救援敖璃怕是没想的那么简单，而且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捡起沙滩上的请柬，唯一觉得安慰的就是新郎官已经被自己做掉了。

　　水族退兵，敖孺追问敖广，“父王，难道就这样放了他们？西王母虽强，也管不到东海来，不如下去……”

　　敖广道：“住口，如今大局为重，不要节外生枝。而且那许仙还会回来救敖璃的，你们只要守株待兔，定能瓮中捉鳖。”

　　他最为忌惮的并非是西王母的法力，而是每年一度的蟠桃会。

　　蟠桃并不像寻常丹药那样能够洗髓伐脉，增强法力。但却能够大大的增加寿命。不知有多少神仙要靠着这蟠桃续命，他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敖乾看西王母不顺眼，王母送来请柬，他只说，“若是这老女人平常邀我去赴什么鸟宴，我定然是不去的，若是为了个蟠桃而去赴宴，岂不谄媚。”遂不赴宴，单靠一身强大法力支撑寿命，却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一身天仙法力慢慢消退。法源向之挑衅的时候，他衰弱的已近似于将亡的老者。

　　宁可少活千载，亦不一时低头，其性刚烈如此。此生唯一的低头大概就是没有决然飞空而去，残喘着等到敖璃能够自立。然则终归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至少敖广不是。他要活着，恢复龙族的荣耀。

　　敖黥嘲笑道：“他一见我们军势，还不吓的屁滚尿流，有多远滚多远，哪还敢来！”其他几位太子也跟着大笑。

　　敖广脸上殊无笑意，“本王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一定还会再来的。”这样的人，为了一种信念，便知是死路也不会恐惧犹豫。望望身后这些跋扈的龙子龙孙们，龙族真的是衰微了吧！

　　“不要再来了！”幽深的海底，敖璃对着彩云小熊说。

　　许仙答道：“傻丫头，别灰心，我会把你救出来的。”

　　敖璃道：“不是的，这太危险了，反正大婚也是假的，实际上、实际上……”她说不下去，脸有些热，实际上是嫁给了你呀。

　　许仙微笑道：“我知道，但是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哪怕只是名义上，所以，等着我！”敖昊的身份随时可能露馅，需要尽快想办法处理掉。更加不能将敖璃受制与敖广手中，将辛辛苦苦才拿到的水域夺走，长江黄河的梦想，由我来帮你完成。

　　“嗯。”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这句话在敖璃的心里一遍遍回荡，小小的胸膛里激荡着难以平抑的复杂心情。脸上火烫，心如鹿跳，抱着小熊靠坐角落里，忽然觉得这幽暗的洞窟也明亮了许多。心想道：或许……或许被捉到这里也不全是一件坏事，我会一直等着你。他会不会只是说错话了呢？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误解。好吧，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少女情怀彻底轰杀至渣。“嘻嘻，果然是我太有魅力了。”

　　许仙提起决心，无论口中说的再怎么漂亮，没有实力也是决然不成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将那颗内丹吞噬，尽快点亮金星，将道行再提高一层才有机会。

　　薛碧道：“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去吧！东海龙族的大军在同河伯交战，最强的几位太子都在长江，其中更有亢金龙敖昊。你方才所看到的不过势力是冰山一角，海域广大远胜于陆地，数千年的经营岂是易于。”

　　许仙一怔，是自己因为屠过两条龙就把龙族想的简单了吗？转而笑道：“你不用激将，再怎么样我也会去闯一闯的。不过敖昊不在什么长江，我同他干了一架，现在应该在水晶宫里养伤呢！”知道这女人不存什么好心，巴不得自己去消耗龙族的实力，为将来渔儿的展铺平道路，而且还少了一大隐患。

　　“什么！”薛碧大惊，“你赢了敖昊，这不可能，他体魄雄浑，宝剑难伤。一身法力已接近神仙境界，更拿着流金宝瓶这样的宝物，你怎么可能伤得了他？”亢金龙在二十八星宿中的战力绝对排在前面，在她看来，许仙同敖昊照面，没死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伤的了他。

　　小青轻蔑的撇撇嘴，“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心中难掩一股自豪之气，出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劝你不要去。不但白白将性命送了，而且还绝救不出敖璃来。”薛碧深深的望着许仙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能被翼宿选中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恐怕连修行千载的白素贞也强不过他吧！她不知道，白素贞正在向上古妖神发展。

　　许仙奇道：“怎么忽然转了口风？”

　　薛碧坦然道：“若要建立水阙仙宫，少不了一份战力，我相信你会帮渔儿。”也就是明白许仙真实的合量之后，利用价值陡然升高，胜过了他所带来的危险性。

　　许仙笑道：“真是实际的女人，瑶池如此势大，难道还需要我帮忙吗？随便派点人过来将东海平了就是了，而且方才就听你说水阙仙宫什么的，那是什么？”

　　薛碧道：“第一，瑶池不会派出无限的支援来帮助渔儿，圣母更不随意指使瑶池中人，这个任务也是我感兴趣才接下来的。第二，水阙仙宫是我要帮渔儿建立的大海上的天庭，我和另一位同伴就是这水阙仙宫最初的成员。”说到水阙仙宫，她的身上昂扬着百分之百的斗志，更显得强干英武。

　　许仙苦笑，“大海上的天庭，真是出人意料的野心，渔儿也同意吗？”不比不知道，自己遇到的这几个星宿里，还数自家娘子最老实。

　　薛碧道：“我已同渔儿商量过了，敖广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只凭她一个人就是竭尽全力又能救得几人呢？而且这大海之中，许多落难的船只原本就是被水中精怪所害。唯有建立自己权威，平息四海精怪，才能救更多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别将性命白白抛在水里，能在关键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

　　提起这个，渔儿的神色也有些肃然，也点点头表示同意，隐约也有了真正神祗的气质。

　　许仙道：“你的志向我也很是佩服，到时候我自然会助她一臂之力，不过现在我也得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薛碧急道：“你难道不怕死吗？而且还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死。”

　　许仙道：“壁宿意在守护，而非预言吉凶，燕雀要为鸿鹄指明方向吗？”

　　经历了天劫的考验，破除了水漫金山的魔咒。他也有了修行者应有的气度，那一股源自于内在的自信。身为一个穿越而来，改变了诸多故事的人。对他说“命运是如何”，“一定会怎样？”无疑是可笑的。

　　“燕雀鸿鹄，许公子好大的口气？你想去送死，我绝不会阻拦。”薛碧千载寿命被一个几十岁的人类称为燕雀，心中自然是不爽。

　　渔儿道：“许仙不会死的，一定能将敖璃给救出来！不过你也太小气了，这种事也不告诉我，我帮你一起去救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已经将敖璃救出来了似的。

　　许仙道：“其实你已经帮了大忙了，这件事就先交给我来做吧！”这一会儿功夫，他已将灵力恢复的差不多，是该执行自己计划的时候了。

　　薛碧拦住渔儿，“不行，现在还不能和龙族正面争斗。”

　　“不管不管，我一定要帮忙。”

　　两人争执的时候，许仙已带着小青远去。薛碧望着他的背影，恍惚间觉得，自己比他、比起渔儿，或许真的少了些什么？

　　许仙和小青来到岛的另一侧，各自寻了一个地方静坐修行。许仙从功德牌中取出金色内丹，握在手心，全力汲取其中的金灵之力。

　　一丝丝金丝般的灵力被从金丹中抽出，看似细小却精纯无比，哪怕是一整座矿山的灵力也难以企及。这是敖昊在深海之中寻觅矿脉，辛辛苦苦汲取灵力，而后又经过无数光阴的淬炼，才有这般的成果，如今自然就都便宜了许仙。

　　内气灌入进那微弱的金星之中，久已不动的金星开始如蚕吐丝般壮大起来，隐隐释放出来的金灵之力融入神魂，融入身躯。使之变得如金铁一般坚不可摧。

　　许久之后，许仙睁开眼睛，天色又近黄昏，他已静坐了一日。内视神魂，金星比之原本壮大了近十倍，手中的内丹却没有多少变化，这其中蕴含的灵力实在可怖。

　　然而喜中有忧，金星远远未到亮星的程度，更别说“回星”、“合星”了，只因这内丹太过精纯凝结了，吸食起来相当费力。按着这个度，便是一个月时间也别想将金星修到圆满。

　　小青感到他的动静，也睁开双眼，神情颇有些沮丧。她自认为拖累的许仙，恨不得立刻修成地仙，能助许仙一臂之力。

　　许仙虽也焦急但并不慌张，微笑道：“回去吧，有一样东西要试试。”取出从功德牌中得来的那个小瓶。

第200章 黄粱

　　小青问道：“这个是？”

　　许仙笑着摸摸她润滑的脸颊，“灵丹妙药，说不定喝下去立刻就羽化飞仙，横扫东海！”

　　“都这时候了，真亏你还能笑得出来。”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比唇齿交接的亲热更令小青觉得心神不宁，却无法抗拒，转过眼神望向奔腾的大海。

　　许仙道：“我是男人，总不能哭丧个脸吧！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还有用龙躯行险这一条路好走。”拉起小青的手回到渔儿的小木屋。

　　许仙身体上的变化，让薛碧震惊不已，这修行的速度也太过神速了吧！还不到一天时间，就感受到他身上暴涨的灵力，难怪以这样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修为，还真是不能比。

　　却不知许仙犹嫌修的太慢了，拿出那小瓶递给薛碧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薛碧接过小瓶打开，一股醇香弥漫开来，彷如积年的老酒，又带着稻黍的清香，其中荡漾着淡黄色的灵液，她用琼鼻在瓶口轻嗅了几下，神色忽然改变，“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许仙道：“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这是什么，要怎么用？”就算明知道这是一种灵液，不了解其性质价值也不能乱吃，暴殄天物还是小事，如果吃坏了身子就麻烦大了。

　　薛碧深深的望了许仙一眼，“真不知你一个凡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多的好东西，这怕是白素贞给的吧！这小瓶里装的灵液名为‘黄粱酿’，凡人饮之能够身轻如燕、梦想成真，觅得黄粱一梦。修行者饮之，能够醇化血肉神魂，百日内不知疲倦饥饿，灵力源源不绝。但酿造的方法已经失传了。”

　　许仙有些失望，“用来喝的吗？这么一瓶够谁用。”

　　薛碧道：“喝？这黄粱酿任何一滴都是用万担黄粱提取凝聚而成，这一小瓶，普通人当饭吃可以过上一辈子。而这瓶能有这样的精纯，怕是还要多的多，这黄粱酿不能直接饮下，还需用滚水煮化，不然非将肚子撑爆不可。”

　　许仙沉吟道：“万担黄粱，凝聚一滴，不知疲倦饥饿，灵力源源不绝！好，那就请薛姑娘帮我将这黄粱酿化开吧！也少不得分润你一点，算是谢你方才帮我们解围。”

　　薛碧讶然道：“你真的愿意分给我？”

　　许仙笑道：“你不是说海上仙人如何大方，莫要浪费时间，快快开始吧！”

　　薛碧大为犹豫，仙宫本就是无主之物，而送给渔儿灵丹如何能够同这黄粱酿相比，若是真得了一份岂非受了他恩惠。“我可没打算受你恩惠，只饮一点就够了，算是两不相欠！”

　　言罢薛碧拿出那“壁水金晶罩”往沙滩上一抛，变大了百倍，罩口向上彷如一口大锅。“接下来要取无极之水，大烈之火。水我能引来，火用你的太阳真火再好不过。”

　　“都交给我吧！”许仙挥手招出几条水龙盘绕在大锅四周向其中吐水，又招出一条大日火龙盘绕大锅的锅底，金黄色的火焰缭绕向上，锅中之水很快沸腾起来。

　　许仙微微惊讶，她这法宝竟经得起太阳真火的燎烤，倒也不愧于那个“壁”字，若非她的见识和这法宝，要饮这黄粱酿还真有些麻烦。

　　薛碧则更是盯着那微缩版本大日火龙瞧了半晌，这分明是佛门的秘法。

　　她筹算着将水煮的差不多，让许仙收了水龙，一拍瓶底，一滴淡黄色的黄粱酿飞起落在这大锅之中，有些沧海一粟的味道。然而就这一滴灵液却迅的在水中弥漫开来，将锅中之水统统染成淡黄色，清香四逸，只闻这味道，就让人陶然欲醉，神清气爽。

　　薛碧又在大锅上扣上了一层壁障，阻止香气外泄。

　　许仙道：“需要多长时间？”

　　薛碧道：“控制火势，不能大也不能小，若是用凡火来烧，需得十日才行。用这真火来烧，一个时辰便足够了。”

　　一个时辰之后，许仙收了火龙，大锅中的黄粱酿已煮成明黄色，灵气四溢。

　　薛碧先在周围又布下一层壁障，防止灵气香气外溢，引来了什么不之客，才打开锅。弥漫的香气充斥壁障之内，让人仿佛三万六千个毛孔一起打开，心神倍加舒爽。“方才那是黄粱酿的原液，这才是真正的黄粱酿。”渔儿早取了碗来眼巴巴的等着。

　　许仙、小青、渔儿、薛碧一人乘了一碗捧在手中，相视一笑，一起饮了下去。一股腾腾热流在胃里扩散开始暖透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放下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层酡红。

　　薛碧放下碗，舔舔红唇的嘴唇，依依不舍的望了一眼大锅中的黄粱酿，“只此一碗，便足够了。”

　　小青与渔儿已开心的去盛第二碗。

　　许仙见大锅里的黄粱酿，就是再舀出一千碗也舀不完，而手中小瓶里黄粱酿的原液便是再烧上一百锅也足够，实在没什么好吝啬的，又盛了一碗交到薛碧手中，“这一碗就算是谢你这口好锅。”

　　薛碧望望许仙的脸，又往往眼前的黄粱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却不再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品味起来，但喝的再慢也有喝完的时候。就又有一碗送到她眼前，“这是谢谢你的法子！”

　　薛碧大为挣扎之后，轻声道了声谢，将碗中的黄粱酿慢慢喝下，这次决定喝完就立马走开，她同许仙可没什么关系，犯不着蹭他的东西喝。从挣扎到剧烈挣扎，再到完全放弃，酒来即干，自己伸手去舀。

　　足足喝了几十碗之后终于倒在沙滩上，脸色酡红，神情迷离，唇角挂着微笑，白日里那股精明干练的模样消失一空，勉强摆好姿势吸纳身体中的灵力，只是她越是吸纳，醉意反而加深了。

　　而渔儿更是早就醉了，大大咧咧的伸展手脚躺在沙滩上，嘴里还喃喃的道：“好喝！”

　　反而是修炼了龙族之法的小青体质最好，喝了近百碗犹然不醉，直接趴在大锅边上，长鲸吸水一般饮下。

　　许仙也已喝得不少，有了些许醉意，但看看周围的景象，觉得自己还是不喝醉为好。也只喝了百碗就停下，任凭那滚滚热流在身体里鼓荡，像是泡在极热的温泉中。只觉得有这股力量垫底，再经历一次深海的遭遇也不会觉得疲累。

　　他站起身来摇摇头，昏的有些厉害。来到渔儿的身旁，撩开她的小衣，露出纤细的腰肢，一点浅浅的肚脐。他将手放在她的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细致温热的触觉令他腹中的酒意越荡漾。

　　薛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这一幕，蓦的站起身来，“你干什么？”向许仙冲过去，步子走的却是歪歪扭扭，一拳打过去也是毫无章法，被许仙随手一挡就倒在一边。“帮她化开灵液，不然就浪费了。”

　　“是吗？不行，让我来！”

　　许仙摇摇头，“你管好你自己吧！”

　　薛碧就又躺倒在一旁。

　　许仙安定心神，向着渔儿体内注入一股日灵之力，将这灵液化成热流，流满全身，对她的体魄应有不少帮助。昏睡中的渔儿迷迷糊糊的抓住许仙，将他当作抱枕胡乱抱住缠，挺拔的胸脯紧紧压在他的腿上，夏衣淡薄，隐约能感觉一点微凸。

　　让许仙更得收拢心神才行，完成之后，将她的小衣放下，掰开缠绕的玉臂秀腿，却见小青已将锅里的黄粱酿一饮而空，栽倒在大锅里。这样的肚量大概是普通人怎么也比不上的。

　　许仙将她抱出来，小青的身子柔若无骨，面前在许仙怀里直起身子，发出痴痴的呓语，“许仙，我要变强，变得像姐姐一样强，欺负你，帮你……渡过天劫！”嚷嚷了一声就又软倒在他怀里。

　　许仙毫不客气的撩开她的衣衫，只见原本平滑的腹部高高鼓起来，仿佛显怀的女子，这样的想象令他的身体越发燥热。

　　将手覆在其上，轻轻一按就又鼓起，里面仿佛有液体晃荡。将手在其上轻轻婆娑，依旧细腻柔滑，指尖逗弄了一下可爱的小肚脐，小青不满的嘟囔一声，扭扭腰肢，酡红的脸颊越显得娇憨可爱。

　　许仙闭上眼睛，不去看眼中诱惑的景象。镇定心神，开始为她化开灵力。她的身子柔滑而炽热，萦着一层淡淡的粉红，搂在怀中散着热腾腾的香气，不知是酒香还是体香。

　　灵力化开，盈满她的全身。许仙却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天地间的氛围似乎有些改变。

　　“不会吧！”许仙仰望天空，那里似乎压抑着雷霆。

　　小青吞食了几颗内丹，又调养了那么久，早就离渡劫只剩下一层纸而已。今日的黄粱酿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蕴含的强大灵力挥开来。更是踢出了临门一脚，召来了天劫。

　　许仙看她神智不清的样子，别说是渡劫，连站立都成问题。苦笑了一下，却从怀中掏出那鱼玄机送给他的金符，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天空中酝酿的雷霆失去目标，才逐渐散去。

第201章 港湾

　　小青还不知自己在刀口下转了一圈，犹蜷缩在许仙的怀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

　　许仙将渔儿抱回房中，出来犹豫的望了一眼沉醉的薛碧，还是将她抱起来，却尽量避过露出的肌肤，放在渔儿的身旁，看她一身甲胄也不知能否睡的舒服，但他当然也不会做这种好事，走出门外。

　　他却不觉，当他转身时，薛碧将眼眸睁开一线，悄悄舒了口气。原来她一直控制着酒量，并不像小青和渔儿那样完全信任许仙。但是她也是第一次喝着黄粱酿，没有料到化开了酒液，反而醉的更加厉害，好容易才保留一丝清醒，但是身上却还绵软，只怕许仙来个兽性大发。

　　许仙也将小青抱起来，放回屋中。想要出去关门，却不由驻足欣赏她的醉态，几缕发丝逃出发环的束缚，落在脸颊。将手摸摸她袒露的腹部，腹部又变得平滑光润，圆润细致的蛮腰。使人爱不释手。

　　许仙坐在床边，将她半搂在怀中，低头吻上她润亮的唇瓣，酒香混杂着她体液的香味，手渐渐上滑，深入衣中把握住那挺拔。未有丝毫衣物的阻隔，手中的丝滑触觉让他有些陶醉。

　　凭君入手，随意把玩，且欣赏她在醉中不加掩饰的艳媚神情，唇边时而泄出几声轻吟。原本柔软的身子随着许仙的动作时而瘫软时而收紧。

　　而在一旁，渔儿酣然沉睡，薛碧却是绷紧了身子，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半醉之中根本定不下心神来，那衣下暗昧的动作与荡人的轻吟。仿佛也是对她的挑逗。

　　当许仙的另一只手忍不住越过平滑的小腹，深入绿色的裙底。还不过是轻轻一触。小青倏地抽紧了身子，发出一声迷乱的哀鸣，双眼紧闭着，脸上的神情却似怅然若失。

　　“咔嚓”一声，甲胄碰撞的轻鸣。

　　许仙收回作恶的手，微笑着将小青紧紧抱在怀里。安慰似的拍拍她的后背，直到她的神情平复下来，才放开她。为她整理零乱的衣裙，却见裙底洞湿了一片，传出浓郁的异香。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印，“晚安！”

　　许仙揉揉鼻子，也觉困意上涌，转头望向薛碧的方向，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着，不由失笑，轻道一声，“见笑，勿怪。”走出门外，关上房门。

　　薛碧陡然睁大眼睛。大口的喘息着。

　　许仙在沙滩上打坐了一夜，又吸纳了一些金灵之力。

　　三个性情各异，绝色无双的女子从房中走出。

　　渔儿兴奋的说昨晚做了一个很厉害的好梦。捉到了一条像山一样大的鱼，双手展开的比划着，又问薛碧和小青。

　　薛碧心不在焉的随意应付。

　　小青脸色通红，望了一眼远处许仙的背影，一言不发的低下头。“要你管！”她并非凡人，无论怎么醉都留着一线灵光，清醒之后就依稀忆起了昨夜的情景，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温热的大手落在自己的肌肤上的触觉。以及被他紧抱在怀里的安然。但不知怎么，总是觉得，即便在那个时候被他欺负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也一定是温柔的。

　　许仙正在打坐，却见小青站在了她的面前，掐着腰肢、柳眉倒竖，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昨晚做了什么？”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竟然趁着自己睡着了，而且还不隔着衣服。

　　许仙望着她怒气冲冲的俏丽脸颊，忽然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她耳畔打趣道：“因为昨晚的你实在太可爱了，不过我也没做错什么吧，如果错了。只怕将来还要一错再错。对吧，青儿。”

　　任凭小青挣扎无用，心里强撑起来的怒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青轻微的挣扎了一下，“别闹了，我要渡天劫！”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生的变化了，知道能够渡过天劫，就能够帮到他了。

　　许仙神色一凝，毫不意外地道：“决定了吗？”

　　“嗯。”

　　小青点头，摸着脖间的金符，却又有点不高兴，这么危险的事，原以为他会劝劝自己等待一段时间。

　　许仙严肃道：“救敖璃要紧，你冒点险也是应该。”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小青强行挣扎着从怀里起来，觉得心里一阵委屈，乃至轻微的刺痛，还说不怪我，难道我的性命就比不上敖璃重要吗？

　　许仙凑过来，笑问道：“哭了哟。”

　　小青别过头，“不用你管。”

　　许仙强行转过她的头，却也是一愣。只见她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泪珠，轻轻颦起的眉头盈着难以言说的幽怨。总是见她平日里倔强执拗的神情，何曾见过她这般模样。已经到了区区一句话就能为自己所伤的地步了吗？

　　若非钟情，何至于此。

　　“我去渡劫了！”小青推开他，不愿给他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

　　“我会和你一起渡劫的。”许仙的一句话让小青的脚步凝住。

　　“你说什么？”

　　“我会和你一起渡劫的。”许仙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走吧。换个地方说，渡劫也不能在这里。”他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迅提升力量的方法，并且能够大大的保护小青，不然怎舍得她去冒生命危险。

　　在岛的另一边，许仙将自己的方法说了一遍。天劫确实是无人能帮的，因为越大的灵力就会招来更强的天劫。而且就算能帮，渡劫者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但许仙却不同，曾经在雷劫中无数次差点被劈死的他，能够吸收天劫为己用，这是任何神仙都办不到的。若是在渡劫时候抱住小青帮她分担越她承受能力的电流，就能够在不影响她渡劫的前提下，规避风险。

　　许仙也能够得到大量的劫雷，在接下来的大战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小青犹豫道：“这样能行吗？”

　　许仙笑道：“如果不行，就陪我的青儿一起死好了。”他对自己这方法还是颇有一番自信！

　　“谁要跟你一起去死。”小青心中幽怨大解，转而为方才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涩，他可不是个薄情之人。忽的明白过来，恼道：“你刚才是在戏弄我！”

　　许仙举手投降，“我刚才就后悔了，方才你那样子，真是让人心疼。”几句话便又让小青心中溢满欢喜，眼角却犹带着泪痕，其转变不过是因他的几句话而已。

　　让许仙心中喘嘘不已，无论她的意志多么坚强，法力多么强大，一旦将那柔软的一颗心交到了他手中，就变的无比柔弱。甚至连喜怒哀乐也不全由自己做主，都交到他的手中，他所能做的，只能越用心去呵护，只给她幸福快乐。

　　“准备渡劫吧！”

　　“嗯！”

　　岛上有一片小湖，二人便把渡劫的地方选在这湖中央。

　　相视一眼，许仙点点头道：“开始吧！”伸手将她脖颈上的金符取下来，丢在一旁。

　　许仙一边将小青紧抱在怀中，一边压抑着体内的灵力，但即便如此，引来的灵力还是会比小青一个人引来的大一些，但只要他不用灵力去抵当，就不会有更大的问题。

　　雷霆汇聚，带来危险的气息。

　　小青的心中殊无畏惧，她的身材高挑，倚在他的怀中却显得有些娇怯。

　　许仙忘了天空稍松了口气，这次引来的天雷远不及他那次来的凶猛。小青的灵力本就不及他的，更加没有佛光壁这样的东西来干扰。

　　小青仰头吐出内丹，迎上劈下的雷霆。

　　雷霆猛劈着内丹，誓要将之击碎，却也在同时融合着其中原本不太相容的灵力，彻底清除了其中的杂质。

　　雷霆每击中内丹一次，内丹就下落一尺，转眼之间就到了眼前，张口将内丹吞入口中，却并不咽下。而是含着送进了许仙的嘴里，一颗内丹在二人口中的来回流动。

　　显赫的雷霆毫无阻碍的劈在了二人身上，小青感觉身体一阵剧烈痛楚酥麻的电流传遍周身，仿佛要将身体崩溃。

　　许仙立刻将这部分雷霆引进身体中，只留给她刚刚能够承受的劫雷用来净化身体，小青方觉得好受了许多。

　　一次次劫雷劈下，急如骤雨。

　　但大小却远远比不上许仙那一次，虽然这次不能用灵力抵抗，但他的身躯也远比渡劫时候强横的多，只凭肉身就能承受住，一点点吸收积蓄着劫雷，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再次使用“超级赛亚人”变身了。

　　小青紧紧抱着许仙，紧紧皱着眉头，承受着一次次雷霆洗炼的痛苦。

　　许仙轻声道：“忍着点！”如果在这时候太过怜惜，渡劫的效果就会大大减少。

　　小青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个倔强的微笑，似乎在说，“没问题。”于这无穷尽的苦痛中，却感到一丝自内心的温暖，让她觉得能够承受一切的艰辛磨难。在这一刻，她终于完全明白，姐姐为何会如此沉迷。甚至不惜奉上性命做他的赌注。他是她的港湾。

　　这时候有外魔来袭，想要迷惑于她，但好在也不是天魔，只是寻常的魔头。

　　许仙也有些担心她能不能挺得过去，抵着她的额头，不停的将那温柔的感情传进她的心里。看看到底是谁才能主宰她的心灵。

第202章 孤松

　　魔头却发现丝毫不能侵入她的心灵，用尽办法也不能诱惑她分毫。

　　小青轻轻一笑，因为她已被另一个“魔”彻底迷惑，乖乖的献上自己的心灵，任凭他去把握，让她欢乐，让她忧愁，让她幸福，让她不幸。

　　怎么会被别的东西诱惑，因为她在这一刻，所想要拥有的，全都在怀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是被魔头扰乱，最为危险的天劫却由许仙一直控制着，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雷火轰烧，连绵不绝。

　　渔儿和薛碧向这个方向张望，而另有一鹤童颜的道人被这劫雷吸引，驾云靠近此处，眯起眼睛一瞧，被一层壁障挡住，那是许仙事先设下的云幕，但闪烁的雷光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云幕上。

　　他失声惊讶，“怎么是两个人？难道是二人一起渡劫，可是劫雷也不该如此之小。”原来修行者中有道侣者，修成什么联手迎敌的法术，有时会选择一起渡劫，共通应付天雷，但是那样所形成的天雷也绝非壹加壹那么简单。

　　他往近了一走，更是大惊失色，“竟然用肉身直接抵御天雷，这……这到底是什么人？”

　　而用肉身直面雷劫，就是身躯再怎么强悍也抗不了几下，因为天劫的性质就是溃散一切，毁灭一切的。你不抵挡就将你毁灭，你抵挡就用更大的力量将你毁灭，根本无法破解。

　　谁想的到会有许仙这样修龙族秘法能够用肉身吸收灵力，又被狂猛劫雷劈了数十道接近濒死，都有一位好娘子帮着分担硬是没死，这两大机缘才造就的怪胎，能够吸食天劫为己用。当最后一道雷霆劈下，天空云消雾散。

　　小青觉得身体万分虚弱，昨夜喝下去的一大锅黄粱酿全都被消耗一空，软软的靠在许仙怀里。但同时又觉得神清气爽，神魂像是原本污浊的池水，一下子变得清澈了许多。内丹中所留存在下来的隐患被一扫而空，变得前所未有的舒畅，与天地灵力的交感变得灵敏无比，同样一个法术施展出来，只需要运用原本三分的力量就足够了。她喃喃的道：“这就是地仙的境界吗？”

　　许仙道：“虽然有些取巧，但这确实就是地仙之境。”比起独自渡劫，这样当然有些弊端，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与消除的危险相比，根本不足道。

　　原本许仙一直担心他身旁那些重要的人，小倩、敖璃不久之后都将要渡劫。据说寻常修行者度小天劫的成功率还不到三重，若按这个来算，就必然会有人渡劫失败，这并不会因为他是个穿越者就有什么优待。但如今自己有了这番能力，就能够帮她们渡劫，而且保证能够成功，起码不会魂飞魄散。

　　从天劫的余悸中恢复过来，小青却陡然觉身体凉，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涨得通红。她身上的衣裙在狂猛的天雷下早就化为飞灰，怎么可能保得住。

　　小青连忙抱住胸口，蹲了下来，“你怎么不提醒我！”抬眼望了一眼许仙，却同样是如此，连忙别过头。

　　许仙笑道：“没关系，我早就设下云幕，不会让人瞧见的。”他的眼睛却是毫不客气的上下欣赏那优柔酮体的曲线，最终不忍她受窘，挥手召来云彩为她做成衣裙，“这样好了吧，给我瞧瞧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顺手又为自己做了一件长袍。

　　小青道：“你说我是你什么？”

　　许仙挠挠头考虑了一番，歪头道：“好朋友？”然后连忙将快要飙的小青抱在怀里，在她耳畔轻轻说了几句，哄的她转嗔为喜。直接将她抱起，大步向着木屋走去。

　　“道友请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将许仙唤住。

　　许仙回头见是一个鹤童颜发的老道士，他红光满面，头上用一只木簪挽住银丝般的头，一袭青色道服很是干净。一身灵力隐而不露，竟连许仙也有些看不破，竟然是个“神仙”。

　　“道长有何指教？”

　　老道士作了个揖，“指教不敢当，贫道法号孤松，不知道友尊姓大名，贫道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他靠得近了，就觉得眼前这个和气年轻人身上传来一股压迫感，法力外露却是极为强横，让他暗自惊心，不知天下间何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地仙竟能让自己这个神仙感到压迫。

　　许仙早就听说海上散仙脾气好，却也没料到好到这个程度，拱手道：“原来是孤松道友，在下许仙，不知是什么事？”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磅礴的灵力，这倒不是他不知收敛，而是龙族秘法的追求就是如此，单凭一肉身驾驭天地灵力。再加上他近来又是吸纳亢金龙的内丹，又是饮下了黄粱酿，便是再怎么懂得控制的人，也绝对收敛不住自己的灵气。

　　孤松道人暗自寻思，天下修行者虽多，但是能够修成地仙的却少，但凡成就地仙，都是成名人物，却怎么也想不起有许仙的来由。这个撇下不管，急急问出自己的疑惑，“方才两位可是在渡劫，怎么引来的雷劫如此之小？”他想来想去也只能认为是二人合修了什么法门。

　　许仙道：“不是我们渡劫，是我妻子一人渡劫，我只是助她一臂之力而已。”

　　“谁……谁答应了。”小青涨红了脸，大声反驳，但心中的欢愉却溢出眼眸化为飞扬的流光。

　　孤松道人道：“一人？那多了你又有何用，而且天雷击身竟然能够安然无恙，难道你有什么法子能帮人渡劫。”

　　许仙见他思索一番就能得出真相，果也不是笨人，自己的绝招没必要告诉一个陌生人，“不妨直说，在下确实有些门道，但却不便告知他人，就此别过了。”

　　孤松道人连忙扯住许仙衣衫，“等等，贫道有一件事相求。”

　　许仙转头道：“何事？也是为了渡劫？”看这老道人平日也不是个没有仪态的人，分明是极其要紧的事才能让他如此失态，对修行者来说，大概再没有比渡劫更重要的事了。

　　孤松道人道：“正是，不过不是在下，而是一位友人，将要渡劫，但是全无多少把握。我也暗自忧虑，如果许道友有此神技，何不结下一段善缘？”

　　许仙犹豫了一下，体内的劫雷未曾蓄满，再寻个人积累些也不错，但想了想还是摆手道：“不妥不妥，此术也并非是全无险恶，真人还是到别处去化这一段善缘吧！”一想到要抱着一个枯瘦地老道士渡劫，他就不寒而栗。

　　孤松道人也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谁不知天劫凶险无比，无亲无故谁会冒这个险，但事关紧要，也顾不得面皮，“道友若肯冒险相助，贫道另有一些东西作为补偿，必不教道友空手而回。”

　　二人一边言语，一边踏云雨，转眼间已回到了渔儿的木屋。

　　渔儿和薛碧早已等候多时，看到许仙怀里安然无恙的小青都放下心来。

　　薛碧一见许仙身旁跟着的人，讶道：“孤松真人？”孤松道人身为神仙一流，在这海外散仙中已算是顶尖人物，此时跟在许仙身旁不住的说和，如何不让她惊讶，这许仙到底何德何能？

　　孤松道人道：“原来是薛仙子。”

　　许仙道：“你们认得？”

　　薛碧怪异的看了许仙一眼，“就算不在海上散修，也该知道‘岁寒三仙’的名头吧！而且这位就是将海上仙府让给渔儿的那一位‘孤松真人’。”

　　地仙在修行界如果说是成名人物的话，那神仙就算得上大名鼎鼎，而天仙就是天下闻名。至于大罗金仙，转由一个词来说，那便是“绝世有双”唯佛道二祖而已。

　　许仙连忙行礼道：“失敬失敬。”能有这般气度的人总是让人敬服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何不进去商谈。”薛碧将众人迎进房中坐下，奉上茶水。

　　薛碧忍不住心中好奇，向孤松道人询问了一番，孤松道人见她们同许仙熟稔，也有曲线救国的打算，细细讲述了一番。

　　却让薛碧更是惊讶，转头问许仙道：“你能帮人渡劫？”她修行千载，曾听过见过，世上最为神奇的法宝，最为玄奥的法术，但是能帮人渡劫还是头一回听说。

　　“嗯。”许仙淡淡的应了一声。

　　薛碧凝视着许仙脸，不禁露出苦笑。古往今来，为了对付这生死大劫，不知有多少能人异士探寻其中都不得其果，忽然有人跳出来说“我能帮人渡劫”而且这人竟就在自己的身边。她何尝不怀疑真伪，但孤松道人又不是傻子，如不是亲眼所见，如何能够相信。

　　不禁暗叹：许仙啊许仙，我真是看不透你，白素贞弃了瑶池而选择你，难道是有另一番谋算吗？

　　孤松道人许下了丹药作为报答，但薛碧只是轻轻一句，“我们昨夜喝的是黄粱酿。”就让孤松道人说不出话来，与这大名鼎鼎的灵液相比，自己手里的丹药根本就拿不出手。他纵然是神仙一流，又如何能同修行者中的天仙人物，建立地府的一代巨枭东岳大帝相比呢？

第203章 善果

　　提起这个，许仙对薛碧道：“再借你那个罩子做锅煮些黄粱酿吧，我想给青儿喝点。”刚度完劫身体和神魂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有了这黄粱酿就没问题了。

　　薛碧伸手道：“拿原液来。”

　　许仙拿出玉瓶，忽然笑道：“这次还喝吗？”

　　薛碧白皙的脸颊上也不由一红，想起了昨夜的失态，勉强的道：“昨晚……多谢了。”却又觉得这话有些暧昧，更是神色不自然起来，拿了小瓶就走向屋外，如昨夜一般架锅。不过今日所做的锅比昨夜要小的多，也就如寻常人家的锅那般大小，而水龙火龙也变成了袖珍版，水龙注水火龙生火。

　　薛碧将一点针尖大小的黄粱酿原液投入锅中，将小瓶交还给许仙，“昨夜我也是第一次煮这黄梁酿。有些掌握不住量，而且低估了你手中这瓶原液的纯度，平日若要饮用原是用不了那么多的，你自己也可寻器皿去煮，不必非得用我这壁水金晶罩。而且今日我减少了水量，所得的黄粱酿会更香醇些，青姑娘刚刚渡劫，正适合饮用。”

　　孤松道人看的心中一惊，“整整一瓶黄梁酿的原液，竟然还如此精纯。炼这药的法诀早就失传了，而且就算没失传，也不是寻常人炼的出来的。所需的黄粱还是小事。更要花费大肆的人力与无数的时日，不是大能决计无法炼成，这许仙到底是什么来路。”说来他今天一天吃的惊，比平日一年都要多。

　　薛碧就将黄粱酿使用的方式细细的说给许仙听，言语之间客气了很多，少了些公事公办的口气。

　　许仙听的连连点头，“这样才对，不然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岂不是麻烦。”

　　小青就要瞪眼，麻烦？明明占尽了便宜。

　　许仙笑着冲她使了个眼神，还是醒着占便宜更有趣些。明晰了彼此的关系，再讲究什么相敬如宾就是虚伪。

　　小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红霞若烧，面对他含着温情的调戏，不禁有些左右支拙。

　　薛碧看的心中大是摇头，彻底相信了许仙有帮人渡劫的法子。若是不然，凭小青的样子怎么可能度得了天劫。

　　黄粱酿煮成小半锅，薛碧用白瓷小碗每人乘了一碗。

　　孤松道人对着面前的黄粱酿一愣，他也颇好佳酿，但是这黄粱酿委实有些太过珍贵。

　　许仙便请道：“多谢对渔儿的照顾，区区酒酿，不成敬意。”

　　孤松道人便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小抬袖一遮将瓷碗中的黄梁酿饮下，又问道：“不知许道友可有决断？”

　　许仙正要答话，薛碧却起身道：“真人，我想许仙出去一下，有几句话要说。”

　　孤松道人心中一喜，“还请自便。”

　　薛碧同许仙来到一个隐僻之处，“你想怎么救教璃？”

　　许仙还以为他要帮孤松道人说情，闻言一讶，也不隐瞒，“等我再修行数日，便同青儿再闯烈火峡。”

　　薛碧道：“这些日子里龙宫守卫一定森严，单是地仙就不知有几个。再加上龙王教广，你有十足把握吗？”

　　许仙坦然道：“没有。”这些日子他也通过龙躯了解了不少消息，这次龙宫加派兵将驻守烈火峡，想要闯进去就不容易，要把敖璃救出来更是难上加难。但有劫雷这样的神器，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薛碧道：“那样的话，若是帮人渡劫对你没什么危险的话，我劝你答应孤松。他们‘岁寒三友’在海外散仙中的声誉颇著，而且定然在龙宫喜宴的邀请之中。”

　　许仙心中一动，“你是说？”

　　薛碧颔首，“你若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操办。”

　　许仙考虑了一番，虽然抱着个老道士挺寒的，但为了救敖璃，也就可以忍，“好，那就多谢薛姑娘了，你突然怎么如此热心。”

　　薛碧道：“我不习惯欠人什么，特别是男人。而且这件事若能办成，对建立水阙仙宫有很大的好处。”

　　许仙笑笑，真是太过一本正经的女人，虽然喜欢计较利弊得失，但是直来直去并不耍些阴谋诡计。有这样的“代理人”对渔儿也是一件好事，能够专心致志的救人，积累功德和信仰，不用去考虑太多的琐事。“你不是瑶池仙宫中的人吗？为何如此热心建什么水阙仙宫？”

　　“瑶池只是让大家聚在一起共同修行。而水阙仙宫是真正的神庭，妈祖娘娘一定会成为真正的大神。”

　　许仙便明白了，瑶池大概是类似于后世“俱乐部”的形式，而薛碧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名义上还属于紫微宫，但看来也只是挂了个名而已。“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何执念于此呢？神仙难道也会有凡人那样的权利欲？”

　　薛碧却不回答，回到屋中，“真人，许仙实在无暇去做这件事。”

　　孤松真人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薛碧道：“想必真人你最近也收到了一份请柬吧！”

　　“是。”

　　“那请柬上的新娘名为教璃，想必您也听过。”

　　孤松道人道：“是敖乾龙王的孙女，河伯的女儿吧！”

　　薛碧道：“正是，她是被东海龙族绑架到东海之中，现在关押在烈火峡中，许仙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救她，帮这位青姑娘渡劫也是为了此事，实在不宜再到天劫中冒险了。”

　　孤松道人苦笑道：“可是再过几日就是我那友人渡劫的时候了。薛仙子，你有什么话就明说吧，但我是万万不能和龙族动手的。而且贫道虽是神仙，但擅于炼丹。并不长于搏杀。”海上散仙都忌讳刀兵，大家都有千百年好活，谁愿意同人拼命。

　　薛碧道：“并不需真人出手，只想真人联络海上的道友，介时为我们壮大声势，不让龙族以势欺人。”

　　“岁寒三仙”在海上散仙中声望极著，人缘极佳，其中又以孤松道人最为慷慨大度，但凡有人请他帮忙，或是求取丹药，无论道行高低，从不推拒，海上散仙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他若是肯出面联络。

　　孤松道人大是犹豫，这样一来就等同与龙族翻脸，得罪了海上巨枭。只怕将来是永无宁日，而且还要连累一众道友。

　　一直许仙的忽然插口道：“我会去帮真人那位友人渡劫，这件事还是算了。真人慷慨让出仙府，又为友人不惜行尊降架，这番德行，许仙很是佩服，若是再斤斤计较，以此事逼迫。岂不是成了小人，这件事不必再提。等到饮完酒，我就随真人去助你那位友人。”

　　薛碧急急的同许仙使眼色，但许仙只是置若罔闻。孤松道人不是商人，不然就不会急急透出自己的底细。许仙同样也不是商人，也不喜欢商人的做法。若是再这么做，他自己都要觉得不齿了。

　　孤松道人脸上显出喜色。“那就多谢许道友了，除却此事，若是再有什么别的要求，贫道一定应允。”

　　薛碧在一旁淡淡的道：“可怜当年河伯为堵海口，救苍生而死。撇下一个不成年的女儿，落入火坑，却人人袖手，不知河伯在九泉之下，是否能够瞑目。”

　　孤松道人脸上的喜色登时僵住，神色变幻，转而化为苦笑，起身对薛碧一揖到地，“薛仙子教训的是，当初贫道听闻此事，也是极为佩服的，虽不相逢，却神交久已，私下纳之为友。如今却一心想着明哲保身，真是愧对友人。龙不念善恶，却可救人。人称道德慈悲，却不能救龙吗？”

　　许仙惊喜的道：“那就多谢真人！”这才是修行者的风范，仁义道德，不惜颜面，知错便改。将《道德经》中那句“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表现的淋漓尽致。

　　孤松道人道：“我这便回岛，发书联络，会将其中利害陈明诸位受到请柬的道友，会有多少肯相助，那便不是我说了算的，三日之后会将人来请许道友，也请许道友稍作准备，此事非要避过龙族耳目不可。”

　　薛碧道：“真人考虑的周到，此事定要保密，不能让龙族有所准备。”

　　孤松道人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慨然道：“此乃义举，贫道的那些道友，即便不会相助，也不会相害。”言罢一躬身就腾云而去。

　　许仙问薛碧道：“你担心会走漏消息？”

　　薛碧微笑摇头，“我敢打赌，如果是孤松真人相邀，没有一个人会拒绝。”

　　许仙也是感叹，这就是成百上千年积累下来的好人品和好人缘。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如果没有敖璃父亲当初的义举，孤松道人怎么也不会掺和龙族自家的事，当初种下的善因，今日得以结果。

　　薛碧道：“能被龙王邀请，至少也在地仙之上。几个神仙一群地仙为你助阵，敖广也不敢翻脸，那你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至少不会有性命之险。但你是主事者，到时候若需要动手，还得你来出手。”

　　许仙也笑道：“至少不会被围攻，说不定用一场比斗就能了结此事，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将我的力量再提高一层，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场面。”

　　薛碧翻了个自眼，“再提高？”你的修炼速度已经快的不可思议了。

　　许仙舔舔嘴唇，有了这劫雷，就能尽快吸纳那颗内丹了。

第204章 王者

　　许仙让小青多喝了一些黄粱酿，好不客气将她抱到床上。

　　小青虽饮的多了些，但哪像昨晚醉的那么厉害，红霞上脸，睁大一双晶莹剔透的青眸，“你……你要干什么？”难道还想象昨夜那样对自己，还是要做更过分的事。忽然想起他今日表达的一个意思，还是在你清醒的时候占你便宜更有趣些。

　　许仙笑着捏捏她的琼鼻，“做你昨晚梦到的事。”

　　小青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连忙刹住话头。

　　许仙忍俊不经，噗嗤一笑，“青儿还真是可爱，饮酒黄粱酿会有一个好梦，难道青儿一直盼着我那样做？”

　　小青恼羞成怒，踢腾着腿，“混蛋，那分明是你趁着我睡着了……才让我做那种梦！”

　　许仙连忙安抚，“好了好了，今天我就不这样，看看青儿能不能做出别的梦来，你今天也太累了，喝过这黄粱酿后睡一会儿比较好。”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便走了出去。

　　小青有些放心，总算不用再体会那种难熬的滋味。又有些失落，好像他不色迷迷的大占自己便宜就觉得不对劲似的。又是欢喜又是忧愁，喜不知因何而喜，忧不知为何忧，心中千寻百思，倦意上涌，阖眼睡去，种种的场面纷至沓来，依稀似有红衣如火。

　　许仙在岛上寻了一处僻静的幽潭之侧，一块圆滑的大石上盘腿坐下，周围林深叶密，环境雅然。

　　他婆娑着手中坚硬的内丹，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这敖昊不愧是二十八星宿中数得上的，但凭这颗内丹的纯粹就绝非金钹法王能比，近乎极端的追求金灵之力所形成的恐怖威力，但同时也很难吸纳。

　　但此时此刻，他却有了快速将内丹吸纳的信心，握着内丹的手上有着金色电流的缠绕，原本凝聚如一的灵力忽然就变得松散起来，金灵之力化成金色雾气弥漫在内丹周围。

　　“谁？！”许仙握紧内丹向着密林中望去。

　　片刻之后，灌木被拨开，一身贴体轻甲的薛碧就立在潭边，惊讶的望着许仙的手，她好奇于许仙是如何修炼的，便寻了个由头来同许仙商量点事情，顺便来观望了一下。

　　却不想见到了令她惊怖万分的情景，那颗金色的内丹绝对不是在一般的妖怪身上取来的，那样的灵力那样的纯度，能让她想到的唯有亢金龙。

　　联系到许仙说过的话，她颇有些艰难的问道：“这……这不会是敖昊的内丹吧！”

　　许仙无所谓的道：“是又如何？”虽然这是个极大的秘密，现在站在同一阵线上，倒也不必太藏着掖着，让她了解自己的实力，或许反而能省却不少麻烦，至少告诉她，她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资格干涉自己和渔儿的友谊，而且这段友谊必将对渔儿有极大的帮助。而且他也有自信不让她说出去。

　　薛碧睁大眼睛，严肃的面孔上，此刻满是惊惧中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你杀了敖昊！不对，敖昊如果死了，敖广早就发疯向你报复，敖昊的身体金刚不坏又怎么会死呢？”她的脑袋有点混乱，但那颗内丹分明是亢金龙才会有的。

　　“我自有破他金刚不坏体的方法，也自有隐瞒消息的法子。倒是你，薛姑娘，如今有何想法呢？我可不介意杀人灭口，一样也能隐瞒消息。”许仙低着头，松开的长发垂下，让他的面目有些晦暗不轻，低沉的声音从中传出让薛碧浑身一冷。

　　薛碧立刻退后一步，拿出了壁水金晶罩，提高全身警惕的望着许仙。她原本虽败在了许仙手中，但心中始终不服，觉得自己是一时不慎，上了许仙的当。如果从一开始就拿出祭出壁水金晶罩来死守，许仙绝伤不了她分毫。

　　因为就连许仙的大日火龙都烧不破她这罩子，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没了这个自信，她发现许仙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她自认是斗不过亢金龙的，更别说屠龙了。

　　“你以为那个破罩子能挡得住我吗？”长发下传来许仙的不屑的冷笑，在这幽密的林间，他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全然没有平日的模样，一股森然的气势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如渊如海。连从树冠中透出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昏暗，被染上了一层死寂。

　　“你想怎么样？”薛碧咽了口吐沫，这绝不是地仙会有的气势，她甚至感觉到，只要一言不合，就会立刻被许仙给打杀，甚至没有反抗的力量。

　　“我想？”许仙猛地仰起头，让薛碧的心跳慢了一拍，立刻就要飞遁逃跑。却见许仙一脸常见的阳光笑容，“我想求你别说出去。”

　　薛碧立刻明白自己被耍了，气愤不已，恨不得立刻同他比划比划，但方才那股深沉的威严犹然让她后怕，这绝对不是能装出来的，只得咽下这口气，“我发誓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许仙微笑道：“谢谢。”

　　薛碧道：“你真的能杀死敖昊？听闻他已经接近神仙境界，身边还有许多法宝……”

　　许仙打断道：“我的实力你不用怀疑，我刚好也有几句话想说给你听。”

　　薛碧道：“什么话？”

　　许仙认真的说道：“无论你是为了任务而来还是为了野心来，我希望你能够尊重渔儿的意志，相信她的智慧，她一定会成为胜过瑶池圣母的女神，被人们所信仰信赖的女神。但如果你存心利用她，只将她当作傀儡的话，瑶池仙宫也保不住你。”

　　薛碧强笑道：“这算是威胁吗？”

　　许仙目光澄明，“这是忠告，对你对渔儿都有好处，你且记在心里。”

　　他自己也能察觉到，他所接受了一部分东岳大帝的记忆所产生的影响。那一股源自天仙的自信，不然平常的他是绝不说这样“狂妄”的话的。但他却觉得这样的改变未尝不是好事，只要能坚守住本心，一点点接受东岳大帝的记忆，相信早晚有一天，自己也能够成为“天仙”。

　　“是！”薛碧低头道，身子有些颤抖，却不知是畏惧、愤怒还是——兴奋。

　　修道者该有怎样的气质，飘渺、高贵、逍遥、仁慈，但她在看来，在这诸般气质中，最难得的却是“王者气质”。这样的气质她只在“王母娘娘，玉皇大帝，紫薇大帝”少数几个人身上感觉到过，却似乎都不如许仙身上透出的气质更加深沉凝重。

　　这却也是当然，除了本身的气质外，东岳大帝虽然不如这几位名声更彰显，但当初却是真正的实权派，掌握着生死轮回，而且也是真正的实干派，每日统领属下处理诸般事物，魂魄赏罚生死轮转，更加培育了这种气质。相反那几位手下也算是有不少人，但平日里也没多少事要做，清闲的多了。“那你就下去吧，别耽误我修行。”

　　“是。”薛碧转身便走。

　　许仙的眼光落在她的窈窕的背影上，雪白的蜂腰纤细，裙甲裹着圆润的翘臀轻轻摆动，唯一缺的就是黑框眼镜，OL套装，当然，黑色丝袜也是少不了的，不然便是总裁助手这样的形象。

　　只是微微有些奇怪，强硬的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老实，难道是被自己的实力给镇住了，但她见了孤松道人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薛碧忽然回头道：“我觉得你平日里还是少嬉皮笑脸，严肃一点更好。”说完就轻摆腰肢，潇洒离去。

　　许仙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的态度强硬，她的态度反而奇异的变好了，请她喝了许多黄粱酿，都没方才和气。这似乎不仅仅是力量和恩惠的问题。

　　薛碧走出密林，心里嘀咕，我说白素贞怎么会选上这么个男人，原来个别时候也是有些魅力的。

　　许仙摇摇头，不去想这乱七八糟的事情，打开掌心，内丹似乎变小了一点，但周围的金雾却更加密集，这些都是被劫雷解离开来的丹气。为防止丹气外泄，他干脆将内丹抛进口中，咕咚一声咽进肚子。

　　澎湃的金灵之力在体内涌动，他连忙将之吸进金星中去，不再是抽丝剥茧的缓慢，而是大股涌入的迅速。但与从同时，锋锐的金灵之力也在破坏着许仙的身体，这是一股杀伐的力量。

　　西方白虎，属金，主灭。

　　但许仙的身体也非寻常，随时破坏随时修复，也同样吸收着金灵之力，给他肌肤染上一层金属的光泽，片刻之后就如铜人。

　　神魂中的金星快速的增大，对于金灵之力的控制力不断增强也减少了对躯体的破坏。很快就达到了“亮星”的程度，放出一丝丝灵光开始贯彻整个神魂。

　　许仙知道，自己的神魂将得到再一次的进化，寻常所谓的修道，本质上讲就是修神魂，神魂一强就引来天雷。极端一点的法门就干脆不要肉身，修到一定程度就直接“尸解”彻底抛开肉身的束缚。

　　许仙此刻进行的，正是自己的主业。但金光罐满了整个神魂，神魂就变得愈发刚强，不易被伤害。而后就是“回星”，将耀满神魂的灵光重新收敛到金星之中，最终求得合星的最高层次。

第205章 冰山

　　使用劫雷吸纳内丹最大的好处还是彻底消除了其中敖昊的印记，让许仙消除了后顾之忧。

　　由回星而到合星不过用了许仙数个时辰而已。

　　当神魂中金星的光芒由放散而转为内敛，收敛起所有的光丝，许仙只觉得神魂一畅，有着前所未有的快然。

　　站起身来，吐出内丹，却只用不了不到一半的内丹。这敖昊的积累委实可怖，但可惜的是，劫雷也消耗了不少。

　　许仙上观日月星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定坐了两日两夜，再有一天就要去帮孤松道人的友人渡劫了。如今将自己的修行再巩固一遍，以免到时候有什么纰漏。

　　第三日的清晨，许仙长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抖落身上落下的尘土，对着站在面前的小青微微一笑，“孤松真人已经来了吧！走吧，我们回去吧！”

　　二人回到渔儿的木屋，果有一位童子在此等候，看见许仙行了个礼，“请许公子随我去吧！”

　　许仙道：“就这么去？这可谈不上避人耳日吧！”

　　童子道：“公子不必担心，师傅特赐了一样法宝！”从袖中拿出一枚银梭，抛进海里转瞬变得如小船一般大，开启了一个门户，“许公子，请吧！”

　　许仙要去，小青自然得跟着，而薛碧也想去观望一下。

　　只留下渔儿一人看家，紧紧抿着嘴，可怜兮兮望着几个人。

　　许仙笑道：“你好好救人吧。回来我说给你听。”

　　渔儿这才点头。

　　许仙来到这梭中，却觉空间比从外看还要大的多，便再容下十人也不是难事，仿佛后世的潜艇一般。

　　梭中有一个控制台似的晶石，童子将手按在上面，银梭“嗖”的一声，就飞驰出去。

　　许仙问了一声，“这宝贝叫什么名字，我们要多少时辰才能到。”

　　童子道：“这宝贝是师傅偶然间得来的，取名为九地辟神梭，极快极隐，不必担心被人发现。若说时辰就说不好了，那地方离此极远，恐怕得一天工夫。不过，几位若是能助我一臂之力，或许能快些。”

　　“那就快一些吧！”许仙已了然这法器的门道，上前将手按在那块晶石上，就将灵力注入其中。

　　隐约似乎有一声嗡鸣，梭子便化为一道银光。

　　童子惊喜道：“好快！”

　　“控制好方向！”

　　“是。”童子连忙控制方向。

　　待到银梭停止，许仙几人出来一望，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大块浮冰在海上飘荡，起伏不定。

　　陡然从盛夏来到寒冬，让几人都有些诧异。

　　他们的目的地竟是极北的冰洋之上。

　　那童子不但召出灵气护体，还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衣，见几个都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由暗自羡慕，还维持着仪度，伸手道：“许公子，这边请！”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一个极大的冰山，大小彷如一个小岛，寒气四溢非同寻常。仔细一看，这整座冰山都刻满了阵法符篆，凝能一个整体。

　　而童子所指的方向正是通往冰山之上的山路。

　　许仙心道：在这种地方建立洞府，倒也别出心裁。

　　但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将要抱着一个干瘦道士渡劫，这股新鲜劲就消散一空，深深的感叹一声。

　　薛碧道：“你叹什么？”

　　许仙挥手，“不足与外人道哉！”

　　众人沿着冰阶走上冰山。原本许仙想象这上面会有一座冰雪宫殿，但才走到半途，童子就将他们引入一个甬道之中。

　　许仙暗猜：难道是将这冰山掏空建成宫殿吗？

　　但几个人曲曲绕绕的走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孤松道人的时候，亦不过是个简单的冰室，有一个冰桌，却连椅子也没一个。其他的摆设更是丝毫谈不上，周围的墙壁根本就没有仔细修葺过，这简直像是随便在冰山里掏出了个洞来。

　　许仙大吃一惊，不会就是在这种地方修行吧！简直是自虐啊！

　　等等，那个是谁？

　　除了孤松道人外，还有一个身穿灰色僧袍，愁眉苦脸的和尚席地在角落里打坐，看见许仙到来，皱巴巴的脸上极勉强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货不是好友，这货不是好友……

　　“许道友，在下等候多时了！这是在下的好友苦竹禅师。”

　　我了个去，还真是好友！

　　命犯和尚啊我！

　　许仙脸色难看的笑了笑，勉强打了个招呼，“大师！”

　　如果接受了这种设定的话……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啊！

　　苦竹禅师又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作为回应。

　　让许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考虑是不是就此放弃了算了，帮人渡劫要保证身体最大面积的接触，才最有效果。而且到时候两个人的衣衫都会被劫雷溃散，这难道是……

　　裸体和尚！！！

　　许仙的脸色已经青了，早知道这样，他宁可去闯那什么烈火峡！

　　不行了，即使失言也只能这样了，他刚欲张口。

　　孤松道人道：“请诸位在这里稍待片刻！”接着走向另一条冰道。

　　许仙的颓然，小青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露出不忍的神色，难得温柔的拍拍许仙的肩膀。

　　薛碧道：“你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许仙强笑道：“没什么，不过这位大师还真是个苦行僧啊！”

　　薛碧也似乎明白了什么，掩口失笑道：“这里并不是苦竹禅师的洞府。”

　　她这几天也没少向小青打听许仙是如何帮她渡劫，毕竟她也是个修行者，必然会需要这种帮助。虽然小青有心隐瞒，但凭她的青鱼脑袋，再加上心里美滋滋的，恨不得找个人炫耀一番。被薛碧旁敲侧击一番，就猜出了个大概。此时就能理解许仙的痛苦了。

　　许仙讶道：“不是？”

　　薛碧对许仙传念道：“岁寒三仙，分别是孤松道，苦竹僧，寒梅仙，将要渡劫的是寒梅仙，也是一位女修。而且还有海上第一美人的名头，你是艳福不浅，不必摆出这样的脸色。”

　　许仙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自信又回到了他身边，亦传念道：“艳福我倒是无所谓，只要不用抱着这位大师渡劫也就心满意足了。”却见她脸上笑意盈盈，不再是冷笑假笑模式化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你倒是多笑笑更好一点。”

　　薛碧一怔，连忙收起了笑容，不经意的转过视线。

　　许仙忽然觉得腰间一痛，转头却见小青眼睛望着洞外，一只手却准确的掐着自己，且还不断的用力旋转。若是四下无人，一定要狠狠欺负她，报复回来。但现在就不好做这种事了。

　　这时候一个影子出现在孤松道人离去的那个冰冻的尽头。

　　海上第一美人？能被薄情寡欲的修道者如此相称，想必确实是个美人吧！

　　但当那影子靠近，却是个怪模怪样的雪人端着一个上面放满了雪球的冰盘，放在桌子上，而后又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

　　许仙当然不会把这当作传说中的寒梅仙，只是傀儡而已，不过这些雪球是什么，能被仙人拿出来待客，想必是什么天材异宝做成的吧！

　　带他们来的小道童已经上去拿了一个先递给在一旁打坐的苦竹禅师，又自己那拿了一个吃了起来，也不礼让许仙他们。

　　许仙也拿个一个，暗自沉吟：“虽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雪球。”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嗯？

　　吃起怎么也像是普通的雪球。

　　果然，从里到外，童叟无欺，都是随便用雪捏成的，你至少也掺点糖水啊！

　　简直是坑爹！

　　许仙忍着把手里这坑爹的玩意丢在地上的冲动，问薛碧道：“你说岁寒三仙在海上人缘很好？”连凳子也没有，让怪模怪样的雪人请人吃雪球，这样的待客之道，是何等的冰冷！

　　薛碧道：“寒梅仙一向不喜欢待客，你没看连苦竹禅师都是席地而坐，吃雪球吗？”

　　许仙叹息，这岁寒三仙的组合还真是怪异：一个和气的道士，一个愁眉苦脸的和尚，一个性格怪异的女人。孤松不孤，苦竹很苦，寒梅已经不能说是寒了，而是冷。

　　这时候孤松道人从冰道中走出，他的身后是一道丽影，渐渐走进洞中。

　　绝美的容颜果然不负美人的称号，只是冰冷到了极点，不见一丝融解。一头及地长发，呈雪蓝两种颜色，仿佛幽蓝的冰洋上飘落着大雪，身上白色的鲛绡衣裙，让人担心她单薄的身子能否经受得住这样的严寒。

　　她用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洞中诸人的身上扫过一圈，没有半点行礼的打算。

　　孤松道人对许仙歉意的道：“贫道这位朋友脾气冷淡了些，但心性是极好的，她已经答应去赴龙宫的喜宴。助你一臂之力，请你一定包涵！”

　　寒梅仙问许仙道：“你能帮人渡劫。”声音平淡的不像是问话。

　　许仙道：“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帮你抵挡一些劫雷，但是天魔就没办法，想必仙子你也不会有什么心魔！等等，我好像忘了问了，你度的是什么天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中天劫！”

第206章 寒梅

　　许仙怔住了，旋即苦笑，“我只帮人度过小天劫。”

　　一句话说的洞里的几个人都有些发愣，只有寒梅仙的神情从始至终维持不变，好像这不是她的事一样。

　　孤松道人连忙问道：“中天劫不行吗？”他觉得这种紧要法术不好细问，从来不曾细细打听过。

　　许仙道：“我应该还是能够分担一部分雷霆的。”至少他度的劫就远比一般的小天劫要强盛的多，中天劫也能应付几分吧！

　　而且能在这里就见识到中天劫的威力，对于他将来渡劫也有莫大的好处，随即定下心意来。那就试一试，即便有什么危险，也可及时脱身。

　　孤松道人松了口气，“那样就好！”寒梅仙子多年修行也不是白修的，渡劫的成败之间，有时候就差了那么一线机会。许仙能够承诺分担一部分雷霆已经是足够了。

　　许仙问寒梅仙道：“你打算几时渡劫？”

　　寒梅仙子淡淡道：“现在。”声音清冽如冰泉，传出一股寒流，言罢就转身向着洞府深处走去。

　　许仙道：“也好！”反正只是渡劫而已，早度早了。

　　其他人留在洞中等候，许仙随着寒梅仙向着冰山深处走去，一路上并无只言片语攀谈。

　　寒梅仙子冷淡，许仙也不想凑什么近乎。反正等到离开东海，大概就永无相见之日了，萍水相逢又何必相识呢？

　　但许仙还不知道，一切的发展，注定不会如人所想。所谓命运者，总会有最怪谲的发展。

　　二人来到冰山深处，眼前忽然一畅，是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中心一条冰柱由下自上直通冰山。下面是波动的海水，上面却洒下明亮天光，大雪飘扬而下。洋洋洒洒，颇有几分壮观。

　　四周刻满了符文，形成一个大阵。想必也有压制天劫的作用，但是小天劫可以凭借金符那样的法宝来压后，而中天劫就只能在一段时间内调整，大天劫却是完全不由修行者自主，说什么时候劈下来，就是什么时候。

　　寒梅仙子同许仙飞到冰柱之上，对许仙道：“怎样？”

　　许仙望了望天空中的铅云，“没问题，只是介时需要抱住你，希望你不会介意。”

　　寒梅仙子一挥手，符文隐退，毫不在意的主动抱住许仙，一副没拿他当人看的样子。

　　天空中的乌云就开始酝酿，在大雪的飘落中隐隐滚动着雷霆。

　　“好冷！”许仙身子一颤，这寒梅仙子的身体仿佛是冰雕成的，散发着深深的寒气却比任何冰块都要强威，若非许仙这样的体质，凡人被一抱之下就要化为冰坨。

　　“恐怕她也不是普通人修成的，想必是有什么特殊的血脉。”许仙暗自猜测着，但幸运的是她的身子并不想寒冰那样坚硬，而甚是柔软，挺拔柔润的酥胸紧压在他的身上，悄悄展示着窈窕的身材。

　　许仙暗自猜测，这时候自己就是上下其手，这寒梅仙子也只会用那冰蓝的眸子望着自己，看到自己不举为止。但他当然不会这么做，对于陌生的女子他起码在行为上还保持着基本礼貌。

　　而且，他怀疑自己真的会不举。这时候，第一道雷霆劈下，剧烈的轰鸣声中，冰山震动。

　　“好强！”许仙此时已经完全忘却了怀中美人，完全沉浸在这雷霆的威势中。

　　他只觉得浑身欲裂，要被分解成最微小的分子，中天劫的劫雷绝非小天劫能比，有着决然不同的威力。

　　若非他体内已经有一部分劫雷的存在，他根本难以吸纳这种劫雷为己用，只有在不断的“以毒攻毒”之中，才能一点点的将这劫雷纳入体内，勉强能够承受。

　　但这对他却有莫大的好处，他等于是提前感受了一下中天劫的威力，为将来的渡劫做好最为充分的准备。这时候他完全可以控制吸纳劫雷的数量，承受不住就交给这寒梅仙子抵挡就够了，又不会出现什么危险，算是极好的一件事。

　　最为重要的是，许仙的心中升起了一个野心！

　　超级赛亚人2！

　　用中天劫的劫雷来玩变身的话，威力一定更加恐怖，说不定直接就能秒杀敖昊这样的地仙。

　　寒梅仙子也不是白白修炼，完全能够抵挡住天雷的威力。许仙替她分担的一部分，就让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许仙暗暗点头，这寒梅仙子法力不浅，这次渡劫差不多算是成功了。

　　至于外魔，但也尽可不必担心，像她这样的万年冰山会怕什么外魔吗？

　　……

　　冰窟之中，震动不断，洒下一阵阵冰屑。

　　薛碧想要同孤松道人谈一谈龙宫的喜宴，但见孤松道人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便不再提，微笑道：“真人何必担心呢？寒梅仙子法力极深，再加上有许仙帮忙分担些天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孤松道人摇头道：“我们担心的并非是天雷，而是外魔。中天劫会有四方天魔来袭，这次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个，实在让人心神难安。”

　　薛碧道：“这就更不必担心了，寒梅仙子心若冰清，一尘不染，又怕什么天魔呢？”

　　孤松道人道：“大禹治水讲究疏，而不是堵。人的性情源自于天性，便如这水一样，不能放任，也不能一味的封堵，要引而导之，太过压抑了并不是好事。她一心修炼冰心法诀，影响了性情，看起来表面无情无欲，但心中那道堤防一旦有了缺口，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才如此忧心。”

　　太上忘情却不是太上绝情。情可忘，不能绝。

　　薛碧不解道：“道人和大师如何跟寒梅仙子成为友人的呢？”

　　孤松道人同苦竹禅师相视一眼，“她曾经救过我们的性命，我到北冰之洋寻找万载寒玄炼药，却在大风暴中迷失了方向，多亏她出手相救，那时候的她还是寒梅，虽然冷傲也有性情，现在的她却成了寒冰。”

　　……

　　天雷轰击，连绵不断。

　　许仙忽觉怀中的寒梅仙子有些异样，那紧闭双眸的冰冷容颜上，神色变幻似乎是承受着什么。

　　天魔入侵！

　　无尽的心识海洋之中，一块巨大的冰山巍峨耸立，冰山是半透明的，隐约可见其中封着一个人影，正是寒梅仙子。

　　冰山外，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淫冶笑着，“如今不肯面对自己的本心，还修什么道，你以为凭这点东西能够挡得住我吗？就让我来将你这看似坚强，实则不堪一击的冰山打碎，还你一个本来面目！”

　　她将手一挥，粉红色的半透明火焰凭空燃起，落在冰山之上，初时只有一点。坚冰见之即融，融化的冰水如同火上浇油，火焰一眨眼功夫就化为一大片，如同星火燎原。

　　片刻之后火焰就烧满了整个冰山，越烧越旺。

　　这粉红火焰炽烈火热，却没有寻常火焰毁灭的气息，而是散发着勃勃生机，火苗隐约化成男女的形态，艳冶的互相交合。

　　魔王艳笑，“我这‘情焰欲火’不烧实物，专破心神。你这自我封禁的冰山不但不能抵档，反而助了这火势。情欲相合，方能繁衍万物，使这天地间充满生机，不然又哪来的神仙。这便是天道，可怜偏有人要逆天而行，不过是自取灭亡！这次正可借你一用，完成魔主的交代。”

　　冰山中的寒梅仙子脸上开始出现挣扎之色，冰山迅速融化，片刻就只剩下山丘大小，再一眨眼就完全消失不见，熊熊烈火一起涌入她的体内。

　　许仙怀中的寒梅仙子陡然睁开眼睛，从那淡无颜色的薄唇中发出一声荡人心魄的轻吟。

　　这时候他们的衣衫早已去除，那一丝不挂的雪白身躯就紧紧贴在许仙同样裸露的身体上，挺拔如笋的胸脯在许仙的身上开始不由的轻轻摩擦。

　　但许仙根本体会不到任何诱惑，只有大惊失色，天魔入体，大大的糟糕。而且头顶这雷还在劈着，没有寒梅仙子的力量，只凭许仙一人抵挡可就有些危险。

　　许仙自己肯冒风险试着帮她勉强抵挡几下，问题是他的小命运联系远在千里之外的白素贞的性命。若是她的修行到了紧要关头，被自己这么一打断。

　　他还没打算为了一个陌生女人让自己的娘子去冒生命危险，暗暗的道：仙子，在下已是仁至义尽，你抵挡不住天魔入侵我也无可奈何，而后你就自求多福吧！

　　一闪念的功夫又有一道雷霆劈下，许仙最后勉强帮她抵挡了一下就要抽身而退，只可怜这样一个女子就要香消玉殒。

　　“官人，你在做什么？”心中陡然响起的声音让许仙呆住，这是来自于白素贞的声音。

　　许仙将此时情状进传入念头之中，暗道该死，难道这时候还要烂好人吗？

　　白素贞却道：“请你继续帮她抵挡吧，抵受不住就由我来帮你分担，这天雷对我的心神很有好处，上一次我就是在帮你分担雷霆的时候清醒过来。”

　　许仙惊喜的道：“真的吗？”便不再犹豫，猛地将寒梅仙子压在身下，用背后抵挡住雷霆的侵袭。

第207章 夜摩

　　猛烈的雷霆就让许仙再一次尝到了上次在飞来峰上尝到的痛苦，每一次雷霆劈下，都是在生死之间徘徊，但也有千里之外的她同自己一起承担。

　　待到雷霆消散，总算是保得怀中的寒梅仙子安然无恙，算了没有负了孤松道人的约定。

　　心念之中传来白素贞的声音，“官人，我现在觉得好多了。这中天劫雷的效力更胜于小天劫，虽然身体有些痛楚，但精神反而爽快了许多，你最近还好吧！”

　　许仙惊喜的道：“若真是如此，那你闭关不成就来找我吧，我这次在体内存储了不少中天劫雷。”将近来敖璃之事也告知了白素贞。

　　白素贞忧虑道：“那要我出关吗？”

　　许仙道：“不用了娘子，放心吧，我近日修行大进，又联络了一群修士去营救敖璃，定然会把她救出来的，你专心闭关就是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官人，我要继续闭关，加紧修炼，领悟方才所得，我感觉若是能够度过中天劫，我的心神就能够安定下来。”便又没了声音。

　　“好，你去吧！”许仙心神放松，忽然却觉得有些不对，他方才只顾得兴奋的同白素贞叙话，完全忘记了怀里的寒梅仙子。

　　这时候好不容易熬过了天劫，却觉寒梅仙子的身体仿佛冰融化成了水，玉臂秀腿如蛇缠绕在许仙的身上，雪白的娇躯上染上一层殷红，檀口中发出难耐的轻吟。

　　天魔并没有退去！

　　然而这样的情形大概也是千古罕见，如果被天魔控制了心神，势必无法抵挡雷霆而被化为齑粉，哪有像这样还留存着性命的。

　　寒梅仙子的神识完全沉浸在情焰欲火的燎烤之中，抚摸着那强健的体魄，被怀中刚强的男子的气息所吸引，本能的向之求欢索爱，用自己冰清玉洁的身躯摩擦着他的身体，脸上浮动着情难自禁的柔媚，再无方才的冷淡。

　　许仙分开她的身子，迷人的胴体尽显于眼前，雪白殷红真似雪地梅花般的耀眼。

　　许仙别过头去，轻拍着寒梅仙子的脸颊，呼唤道：“仙子，仙子！清醒一点，别被心魔迷惑，天劫已经过去了。”

　　“不要！”寒梅仙子发出一声难耐的轻吟，一只素手用力揉捏酥胸，另一只手却本能的向许仙身下伸去。

　　许仙不得不再捉住她的手，寒梅仙子不安的扭动着身子，验上尽是痛苦难耐的哀求。

　　“你就是许仙吧！”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陡然在许仙心间响起。

　　许仙怒道：“天魔？快从她心里出来，天劫已经结束了，你该走了！”

　　那天魔笑道：“本座乃是南方幽游夜摩天，魔王欲色天。这女人渡劫失败，已经是我的奴隶了，怎么会放了她，若要想让我将她放了倒也不是不可能，这还看许公子你了。”

　　许仙心念一动，冷笑道：“你的目标是我？那好，我且放开心神，请你进来，你就放了她。”他能整的了胡心月，也未必怕这夜摩天。

　　夜摩天笑道：“许公子心志如铁，我可没把握能够控制了你？”似许仙这样顺其自然，坚持人道的人，反而不易受到迷惑。他的日常并不缺少情欲，情欲之念就如同水流都各有渠道，即便是大于瓢泼，也不会让洪水泛滥。

　　许仙皱眉道：“你要怎么样？”怀中寒梅仙子的身躯已由冰冷渐渐变得滚烫，如醉的嫣红肆意在雪白的肌肤上弥漫，口中的娇吟也更大声了些。

　　“我要送给许公子一份大礼，这寒梅仙子听闻乃是‘海上第一美人’，便是许多修道之人都对她心存遐想，只是她生性冷淡，从来对人都是不假颜色，修了冰心法诀后更是冷漠。许多人登门想要见她一面前做不到。如今一丝不挂的躺在你怀里，向你求欢，凭君把玩，难道你就不心动吗？”

　　许仙道：“并非无一丝欲望，但可惜无情，我也不会趁人之危，给你可趁之机。”在欲色天面前动情欲之念，简直是自取灭亡。

　　夜摩天似也有些诧异许仙的回答，“你倒不是个伪君子，若是我非要求一个可趁之机呢？你若再不救她，让情焰欲火烧光了她的神念，堂堂寒梅仙子不但一身道基尽毁，还会变成只知向男人求欢的花痴，许公子不会见死不救吧！”

　　许仙神色变幻，“你想要怎样？”

　　夜摩天道：“我想要你发动你那一丝欲望，好好尝尝怀中的美人，待你欲火中烧之时，我就趁机钻进你心里，那样你就能救了她了，想不想赌一赌？就算是输了也能救她，赢了还能平白得一个大美人，她一定会记得这辈子的第一个男人的。嘻嘻！”竟是直言不讳摆明了要害许仙，然而许仙若真的如寒梅仙子一样被她所控制，寒梅仙子终也只有死路一条。

　　许仙暗骂了一声，赌个屁！心魔一生，万劫不复，即使他在那种时候，被天魔所侵，也绝难逃脱。

　　夜摩天笑道：“许公子，你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想让她把神念烧尽，再悄悄收了她的身体来享用吗？嘻嘻，好狡猾？”却暗暗放松了情焰欲火，若是渡劫者身死，她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许仙见这寒梅仙子皱紧眉头，身体上尽是妖艳不自然的红色，一条溪流沿着冰滑的玉腿潺潺流下，源源不绝流入雪地，冻结成冰，极地的冰蓝长发零乱的披散。

　　“好，我答应你！”

　　夜摩天道：“别以为能骗得了我，你动不动情欲本座是感觉的到的。”许仙也不是个石人，此时放松了对心神的控制，肉身中强烈欲火升腾。

　　“啊！”

　　一声夹杂着痛楚和极度的快慰的娇吟在冰台上响起，点点鲜血落在冰雪之上立刻凝结，宛如梅花。

　　一股仿佛能够冻结神魂的寒流从她身体中传来，让许仙浑身僵滞了一会儿才回缓过来，知道自己已取了寒梅仙子的元阴。就这片刻之间，她已主动动作起来，动作热情而笨拙。

　　许仙握住她的翘臀，不再犹豫。

　　一对儿相逢还不到一个时辰，言语不过两三句的陌生男女，此时此刻，却在冰天雪地上进行着男女之间最为亲密的事情。

　　夜摩天藏身于寒梅仙子的体内悄悄观望着，她暗自惊讶于许仙身体中传来的感觉，那是远胜过普通人百倍千倍的欲望，普通人若有这样的情欲，早就变成了色中恶鬼。若是能将之控制，自己的魔法定能更上一层楼。

　　然而她还是耐心的等待着，等着许仙的欲望到达极致，那时候的许仙将完全落入她的掌握，再也无法逃脱。半透明的粉红火焰从寒梅仙子的娇躯上浮动，染上许仙的身体。

　　许仙只觉得欲望在渐渐失去控制，理性变得没有价值，甚至对于夜摩天的担心也变得不再重要，唯有纵情玩弄怀中的美人才是极乐。低头吻上寒梅仙子的薄唇，寒梅仙子立刻热情的迎合。

　　欲火焚烧，到达极致的时候，许仙眼色赤红，抱紧了寒梅仙子。

　　夜摩天更不犹豫，闯入许仙的体内。“许仙，你是我的了。”颇有些暧昧的话语此刻却是刻毒的诅咒，要将许仙的心神意志彻底毁灭不可。

　　情焰欲火在许仙的心海中肆意燃烧，这一刻寒梅仙子险些被烧尽的意念有些清醒，不知是否是因为被夜摩天打破了心中的坚冰，面对此情此景再也无法维持住平日的冷淡。

　　陌生的情欲之火在体内燃烧，那个男人还在她身上激烈的动作着，那双手毫不客气玩弄着她的身躯，让她感到一丝痛楚却仿佛更加快慰。

　　羞恼，茫然，愤怒，恐慌……种种情绪在她冰雪般纯净的内心中爆炸开来，在这一瞬间体会到的心情比在冰山里修炼一百年还要多。

　　而正是这个男人，为她以身饲虎，此时正身处险境。

　　在许仙的心海中，战斗还在继续。或许不能说是战斗，更应该说是一面倒的溃散而已，夜摩天控制此刻的许仙便像是控制普通人一样简单。

　　然而在那心海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高大人影，用冷寂幽深的黑色眸子望着脚下的夜摩天。

　　夜摩天大惊，许仙的心中怎有这样强大的意识，汇集所有的情焰欲火向着那人影烧去，然而那火焰投入他的身躯中，便似投进了一个深渊，激不起一点涟漪。

　　夜摩天大惊想要逃遁却已晚了，“东岳大帝”忽然抬足，像是踩臭虫一样踏在夜摩天身上。

　　夜摩天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叫！

　　天魔操纵人心，人心也可以伤害天魔，与实力无关。

　　许仙赤红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神采，毁灭了夜摩天的这一个分身，应该让她受极重的伤才是，可惜不知她的本尊在哪，不然就能杀了她。

　　体内的情焰欲火还在燃烧，寒梅仙子也是一样。

　　对这种心火，压制无用，反受其害。

　　事已至此，许仙也不顾忌，放开动作，寒梅仙子虽不像方才那样激烈的迎合，却也不曾拒绝，只是紧紧闭上眼睛。

　　随着一声高亢的长吟，在彼此都近乎清醒的状态下，完成了最后的云雨。

第208章 冰封

　　二人分开来，许仙取来彩云做成衣衫，寒梅仙子想要支起身子却又虚弱的躺倒，她的身体可不像许仙那样的强悍，被如此折腾了一番，再加上渡劫之后的疲倦，早已没了丝毫力气。

　　许仙也将彩云覆在她的身上，却不由最后望了一眼她绝美的娇躯，铺陈在洁白的雪地上，她冰蓝色的长发上，白皙脖颊上点点吻痕宛如梅花盛开，而在酥胸上的青淤指痕仿佛在指责他的鲁莽，她雪白身躯上处处留下他的痕迹，宛如在大雪落下的雪地上，踩出了一串痕迹。

　　“这个，那个……”许仙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原本还想着等到了结了敖璃之事，就寻个机会将小青个吃掉，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吃掉一个同自己有极深情意的小青，却莫名其妙的吃掉了一个陌生女子。

　　寒梅仙子却已恢复了些力气，有些柔弱的站起身来，颔首道：“谢谢。”但在她的脸上并没有谢意，也没有愤怒责怪。她的神情再一次恢复淡然，那迷情的欲望仿佛重新被冰封，只是不知道那曾被彻底打破的心房里，是否冻结了一个人的影子。

　　许仙松了口气，“失礼了。”一切情况她都明了，也无需再多解释什么。想必修行者不像是凡间女子那样，遇到这种事就要死要活，或者以身相许。只是一次误会而已。

　　这又不是什么言情剧，他并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对一个陌生女人负什么责任，那个女人刚好也不需要自己负责，这样最好不过。但听二人的对话，大概谁也想不到，刚刚生了什么事了吧！

　　寒梅仙子去取来提前准备好的衣裙，只是脚步有些不自然，也丝毫不避忌许仙的眼睛。

　　许仙转过头去，听她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又吃下一颗丹药恢复体力。

　　许仙转过头来，见她又恢复初见时冰冷纯洁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若非细致的脖颈上未曾消褪的吻痕，以及不太自然的站姿，他或许会将那当成一场梦。只是说不清是噩梦还是美梦。

　　但隐隐约约的，却觉她冰冷的神情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但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此事就在此了结吧！

　　寒梅仙子又道：“请不要说出去！”

　　“我发誓！”

　　寒梅仙子眨动了一下眼睛，“留下来陪我吧！”

　　“啊？”许仙的表情怪异，不会真的产生什么奇怪的感情吧！

　　寒梅仙子又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留下来陪我吧！”

　　许仙连忙摆手拒绝道：“抱歉，这恐怕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寒梅仙子道：“是吗，我知道了，可以吻你吗。”

　　“啊？”许仙还来不及说什么，寒梅仙子就走过来垫脚扬起螓首。

　　面对那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许仙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任凭那冰冷的唇触到他的嘴唇，带来一丝寒气。

　　但紧接着那寒气越来越重，吹的许仙的肺腑都仿佛冻结，许仙想要分开却发现根本无法动作。

　　冰壁上的符文都亮了起来，卷动着雪花的寒流将许仙缠绕，冻结了肢体，冻结了神魂，片刻之后许仙就化为一个冰人，惊讶冻结在脸上。

　　寒梅仙子后退一步，对着冻结的许仙又说了一句，“留下来陪我吧！”是要将他永远的留在这里！

　　寒风卷动雪花，冰块越凝越厚，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由水灵之力凝结出的玄冰，能够将人的一切冻结。

　　这时候天空忽然转晴，一道温煦的阳光透过顶上的空洞投进来，落在晶莹的玄冰上，映照出晶莹的亮光。

　　“咔嚓”冰块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快速的向周围扩散。

　　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冰块的中心熊熊燃烧，那是可将钢铁融化的太阳真火，但烧在玄冰上的效力却要差得多。

　　水克火！

　　寒梅仙子撅唇向着冰块上吹拂，又快速的将裂痕修补。太阳真火融化的速度竟然快不过冻结的速度。

　　眼见就要被彻底封在其中，只听“轰隆”一声惊雷作响，玄冰四裂飞散。

　　一块尖锐的冰凌划过寒梅仙子的脸颊，割断了几缕发丝，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鲜血溢出留下。

　　许仙破冰而出，直取寒梅仙子，用力握住她的纤细脖颈，将她举起来。就在片刻之前还亲密无间的，转眼间就开始了生死相搏。

　　寒梅仙子并没有反抗，任凭寒风舞动着她雪白的衣衫和冰蓝色的长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冰冷的望着许仙。

　　是因为被拒绝的恼恨，是为了保守秘密，还是为了洗刷耻辱，还是如她说的那样，只是要他陪她。

　　许仙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任何讯息，血液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他的手上，是凉的。

　　许仙慢慢将她放下，“扯平了！”

　　寒梅仙子道：“谢谢，请不要说出去，留下来陪我吧！”同时重复了刚才的所有话。

　　许仙却已掉头向外走去，一滴淡黄色的黄粱酿飞来，落在她的手心凝结成冰晶。“希望你能尽早恢复，参加龙宫的喜宴。”

　　许仙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才留下这滴黄粱酿的，但相信彼此在将来不会再有太多的交集。

　　这样的偶然对一个修行者也不算小事，但到底有多重要也说不清。

　　冰洞中，孤松道人，小青等人，都是一脸焦急。雷霆都停了那么久还不出来，难道是渡劫失败了吗？

　　小青忍不住想要闯进去一看，孤松道人连忙揽住道：“青姑娘，请再稍等片刻，说不定他们只是在调息，马上就出来了。”

　　小青道：“牛鼻子，快让开，我一定要进去看看！”

　　孤松道人连声道：“再等等，再等等，这里不能擅闯。”

　　诸人正在争执的时候，许仙从洞中走出。

　　小青将心放下，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许仙冲她一笑。

　　孤松道人连忙问道：“许道友，怎么这么久才出来？难道是？”

　　许仙道：“真人不必担心，渡劫已经成功了。寒……寒梅仙子正在其中调息，过一会儿就会出来了。”

　　孤松道人对着许仙一揖到地，“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一直愁眉苦脸的苦竹禅师，也露出些笑容来，上前对许仙道谢。

　　许仙毫不客气的将这礼受了，若不是他相救，这寒梅仙子必死无疑，最后还差点被反咬一口。只是其中的曲折就不必同外人道了，不但是外人，就连小青这样的“内人”也不能告知，毕竟关系到寒梅仙子的名誉。

　　孤松道人就同薛碧大谈了一番这些日子发书后的进展，果然不出薛碧所料，就算孤松道人言明了其中的利害，备述了得罪龙族的后果，也没有一人推拒，表示一定会赴宴。

　　许仙觉得心神疲惫，只到一旁无人处，静坐调息。

　　小青同许仙心意相通，总觉得许仙有些不太对劲，关切的跪坐在一旁，问道：“是不是生了什么事？”

　　许仙望着小青，总是跳脱飞扬的她，身上忽然有了些静雅的气质，青碧色的眸子透出柔情与关切，让人忍不住想要揽在怀里。

　　如此想着，便如此做了，揽住她的腰肢，微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想我小青儿了。”

　　小青脸红低头，轻声道：“别胡乱叫，谁是你的什么小青儿啊！”见四下无人，也就任凭他如此，微微低头脸色有些红润。

　　那一低头的温柔让许仙心神皆醉，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上那温软的双唇，却并无别的动作。

　　小青放心的同时，却忽然奇怪的道：“你今天老实很多，难道是同那女人生了什么？”说到最后已变成了怀疑，低头在许仙的怀里轻嗅，似乎想要寻觅出另一个女人的香味。

　　让许仙的心中一凛，爱情能让女人变成傻子，同样也能让她们变成敏锐的猎犬，发现一切不同寻常的迹象。

　　小青仰起头，愤怒的望着许仙，“果然！”

　　许仙道：“果然什么啊，抱着她当然会有她的气味了。”

　　小青一愣，无言以对，许仙帮她渡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强辩道：“那也不行，以后只能帮和尚和道士渡劫。”

　　许仙暗笑，再敏锐也是青鱼脑袋。不过她这紧张的样子委实可爱，将她紧抱在怀里道：“青儿难道这么喜欢为夫的温存，好的，为夫来也。”上下其手，用娴熟的技巧让她忘了别的事情。

　　薛碧同孤松道人谈妥了诸般事宜，唯一出乎意外的是，孤松道人无法保证寒梅仙子一定会去。“你们不是好友吗？”

　　孤松道人苦笑：“现在，不好说！请你尽管放心，其他人都会去助阵的。”

　　薛碧道：“那就多谢真人大义了。”还是由童子持银梭带着许仙几人离去。

　　当许仙登上银梭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上一凉，回头却见寒梅仙子站在高高的冰崖上，用冰蓝色的眼眸望向自己。

　　阳光照射，冰晶闪耀，她的衣衫与长随着海风舞动，宛如云间仙子降落到人间。

　　许仙不由心念：“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此刻的她便如傲雪的寒梅，但此刻大概就是最后一次相见，就将这片刻的情缘就此冰封了吧！而后转身投入银梭之中。

第209章 喜宴

　　冰洞里，孤松真人和苦竹禅师一人吃下一个连糖水都不加的“雪丸子”就要告辞。

　　寒梅仙子忽然道：“等等！”打开掌心，其中是那滴冻结的黄粱酿。“喝这个。”

　　孤松真人和苦竹禅师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这次天劫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倒是恢复了几分原本的性子，不再是那样一味的冷了。

　　……

　　回到岛上，许仙于潭边静坐，趁着这最后的时光，将所有没来得及修行的法术全都修起来。

　　“许仙，你什么时候来？”敖璃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马上，马上！”

　　“这里好无聊，陪我说话！”

　　“我现在正在修炼，你等一下。”

　　“真的在修炼，不是在欺负小青？”

　　“真的。”死丫头！

　　“那好吧！你好好修炼，我不打扰了。”

　　一分钟之后。

　　“你在修炼什么？”

　　“……好吧，我来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了就睡一会儿！”

　　“好啊，好啊！”

　　“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在对小和尚讲故事，故事的内容是：从前有座山……”

　　存心要逗逗她，让她不再来缠自己。

　　然而敖璃的耐性似乎突然好的异乎寻常，一言不发的听许仙讲着，抱怨也没一句。

　　“……山里有个庙……”许仙讲了几十遍之后，停了下来，说不定那家伙已经睡着了。

　　“然后呢？”敖璃却发声询问道，好像还兴致勃勃的样子。

　　许仙就继续讲啊讲，讲到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停下来。

　　敖璃立刻问到：“然后呢？”

　　“死丫头，你耍我！”

　　“嘻嘻，耍你又怎样，反正讲故事又不是我，你爱讲多少遍随便你！”

　　在许仙抓狂的怒吼中，敖璃道：“好了，不理你了，你去修炼吧！”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故事。

　　许仙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大为感叹，这丫头越来越难对付了，万分怀念当初那个用包子就能哄住的敖璃。

　　黑暗的洞窟中，敖璃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小熊放在怀里，娇俏的小脸上满是笑容，只是想听你多说说话而已。

　　……

　　时日易过，眨眼之间，就到了龙宫大宴之日。

　　许仙从入定中醒觉，张目一望，岛上种种具在眼前。倾耳一听，风吹鸟鸣尽收耳中。不仅如此，天地之间流转的灵力对他来说也不再是秘密，各种色泽的灵力相互交融，尽收于心底。往日修行仿佛盲人摸象，此刻的却将一切看的分明。

　　有强大的神魂打底，此次一修，已将天眼天耳两种神通推上一个更高的境界，达成真正的慧耳慧眼，将此修成了，便为接下来的“天心通”做好了准备，但那就需要许多时日，不能急于一时了。

　　将视线转回体内，那颗太阳主星连带着水星、金星皆有了一番变化，这是受中天劫的劫雷，提前产生的异变。太阳星更加明耀却内敛，而变化最大的反倒是水星和金星。

　　水星不再仅仅是水灵之力，另放着一种寒光，这是得自寒梅仙子的那一股元阴寒流，炼化之后所生成的变化。他上次一时不慎，差点被之冻结，连一直依仗的太阳真火都无法轻易脱困，可见这股力量的不凡之处。

　　而金星也不是金色，而是转化为白金，这才是金灵之力最为纯澈的状态，连敖昊因为没渡过中天劫，也不会达到这个程度。若能将之转化纯白，金灵之力才会化为最强。

　　许仙信手一挥，身旁的深潭完全冻结成冰，又弹出一点白金灵气落在潭中，灵气迸发出万千剑气，将冰潭切成冰末。酷烈的杀气惊的走兽躲避，飞鸟高飞。

　　许仙忽然手掐“内狮子印”，口念“金刚萨埵降魔咒”，那些惊走的鸟兽不由自主飞回此处。

　　此乃九字真言第四字，“者”。乃是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一一印会。

　　将潭水融化了，却见潭中游鱼因自己的实验已然粉身碎骨，许仙将手向潭中一指，却又聚合成原本模样，只是那单薄的魂魄也是搅碎，并不活动。便弹指弹出一点蓝光，在半空中散为千百点蓝光，落在游鱼身上，便又游动起来。

　　许仙暗叹，有此种力量，也就胜过了人世间一切的医术，道法神奇果然不虚。

　　许仙蓦地站起身来，“是时候了！”

　　回到木屋，小青几人早已在等候，就连渔儿也是一身盛装，描眉画目，绾发成髻，裙摆拖地。更衬得身材高挑，显得异常高贵耀眼，不用说就是薛碧的手笔。

　　渔儿稍有些得意，又有些不自在。被许仙赞了一声漂亮，才呲牙微笑起来。

　　“笑不露齿！”薛碧在一旁提醒，“别忘了我教你的，仪态，仪态，没有仪态是不能服众的。”

　　渔儿吐吐舌头，上前抱住许仙的手臂。

　　许仙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薛碧张口欲言，却想起他那日的警告，也是无可奈何。

　　小青上前，不着痕迹的扳住许仙的手。

　　许仙微微一笑，“我们走吧，找到敖璃，取了七明芝，就回家去！”

　　腾云驾雾，许仙却静坐闭眸。

　　睁开眼睛所看到的已经是水晶宫的情景，暗掐内狮子印，对这龙躯的控制又多了几分心得。这些日子他在龙宫吃了不少灵丹妙药，将这龙躯养的茁壮非常。

　　珠帘外侍女来请，“太子，已经准备好了，请您更衣吧！”

　　许仙站起身来，“好！”虽是龙族，千百年来也沾了人间习性，搞什么大婚大礼，穿上大红礼袍，在侍女的簇拥中来到正殿，只见到处张灯结彩。

　　客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除了海中的精怪之外，更多的都是海上散仙，能赴此宴，并无一个地仙之下的修行者。

　　为首的自然是岁寒三仙，孤松真人坐在首位，紧挨着龙王敖广的玉案。往下数是苦竹禅师，望见寒梅仙子也在坐下，许仙做一注目，没料到她也会前来，原以为经历了那番事，她定然是不肯来了。不过看她那淡然神色，想必那件事在她心里也未必有多么重要。

　　寒梅仙子在殿中，诸多散仙上前来祝她渡劫成功，她只是淡淡点头，偶尔才应一声，“是”，“哦”。众仙仿佛都已习惯了，也不介意。有那年青的修行者，看她的目光也不总是能够遵着这道祖“太上忘情”的教诲，美丽的东西到何处都总是吸引人的。

　　不过修行者的年纪很难从外貌来判断，更多的是心性差别，真正的相由心生。

　　寒梅仙子注意到许仙的眼神，转眼望去。

　　许仙转回殿后，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还是退避一下吧！

　　然而除了海上散仙与龙宫诸将外，还有一些旁人存在，最让许仙在意的有两个，一个是身穿鹤羽衣的俊雅男子，安坐着品酒，并不上前恭贺寒梅仙子，只是远远望着，做出欣赏的姿态。

　　他头发披散着，似儒似道，难知深浅。唯一知道的是，他是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如今坐的是别人的位置。

　　另一个却是个背剑的白头老翁，挺直身子立在柱后，闭着眼睛，将浑身的气息收拢成一团。

　　敖广前来，发表了一番讲话，感谢群仙来贺，顺便再一次确立自己海上霸主的地位。

　　不过“群仙”都是低着头，“嗯啊”应对，谁让他们的根本目的是来砸场子的呢？

　　敖广并未察觉到群仙的异样，全将神情注目在那俊雅男子和老翁身上，一阵皱眉。

　　鲨将军凑上来同敖广低语了几声，目光狠厉的扫向那男子和老翁，男子与老翁恍若未觉，一个继续欣赏寒梅仙子的雅仪，一个依旧闭目凝神。

　　敖广微微摇头，鲨将军不甘心的退下去。有侍女去将那老翁坐下，老翁只是闭眼不顾。

　　这时龟丞相上前低声道：“陛下，其他三海龙王都只遣人送了礼物过来。”

　　敖广脸上怒色一显，三个没有见识的东西，自己怎会有这样的兄弟。以为如此下去，我们龙族还能偏安吗？

　　任凭那什么妈祖继续发展下去，这大海也早晚不再是龙的天下。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明澈的清光洒进殿中，众仙纷纷望朝殿门望去。

　　在小青和薛碧的陪护下，衣着盛装的渔儿入得殿中，身披七彩红光，宛如天女下凡。

　　引来纷纷议论，这样的功德，这样的神位，可算是举世罕见。

　　敖广高声道：“原来是妈祖驾临，有失远迎。”口中说有失远迎，身子却动也不动。

　　渔儿扫视一圈，众仙在这海上都曾听过她的事迹，但大多未得一见，今日一见不由钦服。孔曰：五百年必有圣人出。若非至贤至圣之人，安能在如此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功德。

　　敖广脸色不渝，但见许仙不在这里，微微有些诧异，看他并非是个无胆之人，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也感到少许放心，几个女人能成的了什么事。

　　吉时已到，锣鼓齐鸣。

　　两位新人携红绸登殿。

　　许仙终于见到了敖璃，只见她身披彩色的凤冠霞帔，宝珠闪耀，鲛绡明艳，皆非凡品。

　　透过垂下的珠帘下能看到她娇俏的脸庞，施了一层淡妆，绾起的发丝垂下几缕，增添了年龄之外的妩媚。稍一动作，明珠颤动，环佩叮当，明艳可爱。

　　还显得有些娇小的身姿披着这样的衣裳，却也有着一种异样的美感。

　　若在前世还是初中生的年纪，登堂入室，嫁为人妇。

　　他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第210章 破海

　　敖璃也同时望见许仙，应该说是变成敖昊样子的许仙，她仰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许仙的眼睛，似乎想要发现点什么。

　　许仙握拳轻咳两声，敖璃就赶紧低下头去，掩住自己此刻的神色，那是似羞似喜，似嗔似怨，少女情窦初开的颜色。

　　“一拜天地！”随着龟丞相高昂的礼报。

　　许仙正欲出手，却闻一缕幽幽的箫声陡然插入锣鼓声中，却又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箫声幽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仿佛包含着无法排遣的寂寞与惆怅，同此时喜庆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锣停鼓歇，人声一静，都望向席上，这萧声正来自于那俊雅男子的口中，此时闭目吹箫，旁若无人。

　　敖广眯眼问道：“韩湘子，你这是何意？”

　　许仙心中一讶，深深的望向那俊雅男子，这个就是八仙中的韩湘子，为何前来搅乱。

　　韩湘子停下萧声，对敖广微一颔首，“龙王，在下见此情景，只是偶然思及一段情缘，恨天下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所以吹箫弄月，排忧遣怀。”

　　言罢就又闭目吹奏起来，那忧伤的箫声听在耳中，让人心意也随之黯然，哪还有半点婚礼的氛围。

　　许仙暗将云嫣的琴艺与之相比，不得不承认，这韩湘子的乐艺要更胜一筹。

　　在场的没有不是地仙往上，心意如何坚定，这箫声竟能感染这些人的心神，真可谓是神技。看来他是同东海龙族有什么恩怨，专门来给敖广难堪。

　　许仙这么想着，脸上却做出一副恼怒之色，盯着韩湘子一阵看，巴不得他能如此同敖广翻脸，将水搅的更浑些。

　　殿上诸将，也都显出怒色，拔剑挺身。

　　喜堂之上，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众仙望向孤松道人，孤松道人也有些莫名其妙，只让大家静观其变，等待许仙的到来。

　　敖广不愧是能屈能伸，面皮抖了一抖，强忍下这口气，示意众持不去理会，让司仪继续婚礼。

　　韩湘子也只顾吹萧，似乎也没打算正面冲突。

　　许仙稍稍有些遗憾，但他原本也没打算依赖旁人之力，接下来正好到自己的真身出场。

　　“二拜高堂！”

　　许仙正欲出手！

　　“等等！”

　　许仙无力，又怎么了？导演，有人抢戏。

　　这次是那背剑的白发老翁，此时睁开双眼，眼眸锐利如剑，快步走上大殿。

　　不管敖广，不管敖昊，只向敖璃问道：“这桩婚事可是你自愿的？”

　　敖璃一愣，方才只顾得看许仙不曾注意四周的情形，如今见这老翁才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袁伯伯？”当初在黄河水府，她虽然年纪小，也认得几个父亲的朋友。

　　老翁脸上一喜，温柔了许多，“璃儿，是我。许多年没见，你已长的这么高了。我且问你，这桩婚事，是你的意愿吗？”说到最后又肃然起来。

　　敖璃下意识的望向许仙，许仙却看也不看她，一脸“愤怒”的望着老翁。心道，这大概就是敖璃父亲的老朋友。

　　敖璃轻轻摇摇头，“不是，我是被捉来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众仙就算早已得知事情的本末，如今亲耳听来也更觉得不齿，将这样一个小姑娘捉来逼迫成婚，实在不够体面。

　　敖广打断他们的对话，怒道：“猿公，你这又是何意？你同我儿一并皆为二十八星宿，难道也要来扰乱他的大喜吗？”他也是堂堂东海龙王，手下兵强将广，如何忍得被人如此不放在眼里。

　　猿公却道：“既然是拜高堂，敖璃的高堂何在？”

　　敖广道：“敖璃的父母俱都不在世上，本王即为高堂，婚姻大事，由不得她任性做主。这也都是我龙族内的事，同你有什么关系？”

　　猿公正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参水猿。

　　韩湘子的箫声不绝，但平明间的变得更加感伤。

　　猿公冷笑道：“龙族也讲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我同其父平辈论交，相交莫逆，如今其父不在，我也绝不能看她被人欺凌，坐视不理。”

　　“噌”的一声拔剑出鞘，然则他的手中却只见剑柄，而无剑身。平白一股杀气激射开来，吓的那些侍女四散奔逃。

　　许仙讶然，这难道就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然而仔细一看才发现并非是没有剑身，而是因为剑身是水流做成的，融化在深海中，看起来就像是透明的一般。

　　说起猿公莫不是那《猿公击剑图》的主角吧！千年前已有那样的剑术，修行千载又是何等强法。这一仗看起来是不可避免，敖广就是想装孙子也没得装了。

　　但是，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场啊！

　　敖广瞳孔一缩，“参水剑！看来你非得阻挠不可了？”

　　猿公二话不说，一抖剑柄，如水剑身骤然伸长，如鞭如蛇，在大殿中无声无息的舞动开来，分成数道，同时刺向敖广、鲨将军、鲸将军和许仙，他的人却冲向了敖璃，决意要带了她离开。

　　许仙心中苦叹，正要躲避。

　　敖广的手中陡然升起一轮光晕，那四道剑流在这光晕之下全皆消散，孤松道人讶然道：“辟水神珠！”却是识得这样宝物，此物号称能破世上一切水法，没想到在东海龙宫里，正将那猿公克制。

　　此时众将已反应过来迎上猿公，敖广下令道：“将他逼出殿外！”

　　众将应诺，长枪大戟皆向猿公身上砸去。

　　猿公双拳难敌四手，一把参水剑勉强施展却没了往日的灵便，只得一步步后退，离敖璃越来越远。

　　敖广满脸怒色对司仪道：“继续。”

　　龟丞相又道：“夫妻对拜！”

　　这个时候却无人望向那一对新人，而是顾得左顾右盼，看看还会有何人跳出来反对。

　　殿中有着片刻的宁静。

　　敖广望向小青，孤松道人等着许仙，许仙在刹那之后终于确定。

　　“这次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龟丞相正要说下去，忽然脚步不稳，摇摇晃晃，不止是他，而是整个水晶宫都开始摇晃。

　　敖广惊问道：“怎么回事，地震了吗？还是烈火峡火焰爆发？”

　　龟丞相道：“陛下，好像是、是从上面传来的。”

　　“上面！”敖广猛然抬头，众仙也跟着向上望去，却感觉到一股恐怖的灵力在凝聚、在喷发、在咆哮。

　　……

　　水晶宫正上方的天空，许仙从彩云上站起身来，将一滴冰冻了的黄粱酿原液丢进口中。

　　黄粱酿之所以要煮开才能喝，是怕灵力一下爆发开来，直接撑破人的肚皮。

　　许仙的体魄虽不怕撑破肚皮，但也怕消化不良。但若总是事先喝上一大锅酒，也是难过。在冰山上的经历激发了灵感，何不将这黄粱酿冻住，再在腹中慢慢融化，岂不是正好。

　　黄粱酿下肚，灵力如火般释放开来，充斥着许仙的身躯与神魂，庞大的连他也难以消化。

　　然而他拿出了“青龙闹海旗”将这股灵力全部注入其中，也将神魂中水星闪耀到极致。

　　天地间的灵力向此处汇集。

　　大旗猛地飞扬起来，却是前所未有的宽大。

　　他的举动已引起了下面虾兵蟹将的注意，龙宫大宴防卫森严，一对巡海夜叉大喝道：“谁在上面？”

　　“是许仙，捉住他！”已有人看清了许仙的面目。

　　“别让他跑了！”

　　诸如此类的呼声不断……

　　敖黥大声宣布道：“谁能拿下他，立刻能得一样宝贝。”更是激得群怪高声怪叫。

　　成千上万的精怪涌成一股黑云向着天空中小小的彩云吞去，像是平地起了一条烟柱。

　　许仙面无惧色，只是高高举起了青龙闹海旗，任凭众怪接近，直到旗上泛出一圈青玄色的光晕，蓄力已达极致，猛地向下一挥。

　　敖黥近的已能看清许仙的面目，心中却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明明只有一人，却像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真的有千军万马，千军万马般的灵力奔流直下！

　　万千精怪所构成的黑色烟柱在刹那之间支离破碎，众怪被击飞，一片哀号惨呼。

　　敖黥浑身欲裂，翻滚着高高飞起，在那一瞬间的本能救了他的性命，然而在昏死之前，他又看到了无垠的大海。

　　平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条长达数里的沟壑！

　　大海，被分开了。

　　许仙驾驭青龙，沿着这条海沟直冲下去，一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直达深海。

　　看到了水晶宫的穹顶，却有一层无形的光膜将他挡住。

　　许仙爆喝一声，“给我破！”青龙长吟着，瞬间击穿了那层光膜，击向水晶宫正殿的穹顶。

　　大殿中，轰鸣的声音越发靠近。

　　敖广的心中有一丝不安，敖璃却是满脸喜色。

　　众仙见屋顶忽然向里凹陷，猛然破碎，晶莹的碎片四散纷飞，洒下无尽的华彩。

　　青龙降世，灵气飞散，众仙连忙举袖遮挡。

　　一个人影轰然落在大殿正中，半蹲着身子消去所有冲击力，以他为中心，地砖向四面八方破碎龟裂。

　　许仙扛着大旗，抬头微笑道：“敖璃，我来接你了！”

第211章 逼宫

　　众仙目瞪口呆，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要来，但是凭这种方法到来还真是大大的出乎意料，这样的话龙王怕是要勃然大怒。

　　韩湘子也停下箫声，微微惊讶的望着许仙。

　　渔儿不再摆架子，笑着冲许仙挥手。

　　薛碧望着一脸微笑的许仙，这家伙嬉皮笑脸的时候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不过果然还是比不过威严的样子。

　　小青松了口气，默默走到许仙身旁，不满的嘟囔道：“来的真晚。”微微露出一点酸味。

　　敖璃的小脸上笑开了一朵花，想要奔向许仙，却被身旁的“敖昊”按住肩膀。

　　“敖昊”怒喝道：“许仙，你竟敢来此作乱，今日我非将你碎尸万段！”

　　许仙冷笑道：“亢金龙，你的伤好了吗？看起来还是虚弱的很，上次让你逃了算你命好。”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众人的反应如同薛碧一样。

　　亢金龙的实力在这海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凭借自身的血脉以及几样法宝，在地仙之中无人能敌，就连是神仙中人，硬碰硬的生死搏斗也未必能够胜得过他。

　　像是孤松道人精擅于炼丹，要他去同亢金龙战斗，也没什么把握。竟然会被许仙打伤，这许仙到底是什么人物，这样的修行者怎么从未听说过。

　　薛碧暗自摇头，你们若是知道他将亢金龙杀了，还不知是什么表情。他说能够隐瞒此事，难道就是让人假扮了亢金龙敖昊的吗？不，不可能，这样绝骗不过敖广的眼睛，血肉至亲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不知，许仙正说着一出单口相声。

　　许仙站起身，扛着大旗立在大殿中央，越发显得身材挺拔高峻，一双眸子耀成金色，直视着东海的统治者。

　　“老龙王，我来带敖璃回家，她可不会嫁给你这短命儿子！”

　　敖广怒极反笑，“好，好的很，我东海龙宫竟也是什么人都敢来的了，众将何在，还不降这个逆贼拿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短命？”

　　五位将军闯入殿中将许仙团团围住，其中就有鲨将军、鲸将军两位，其他三位竟然也都是地仙，一起拔剑向着许仙杀来，将他全身上下笼在攻势之中，就是蝇虫也难逃脱。

　　小青正欲出手，忽觉一只手臂将她拦腰抱住，回头见许仙冲她一笑，右手握紧青龙闹海旗，抡圆了臂膀大力一舞。

　　那几位海将军只觉眼前一股磅礴大力压来，身不由己的被吹飞出去，撞破了大殿墙壁。

　　大殿的地砖被无形的灵力碾的粉碎，整个水晶宫都在微微颤动摇晃着。

　　五位地仙所形成的必杀攻势，立刻溃败，竟于一招之间被击败。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敖广下令，众将围攻，被许仙击飞。

　　众仙回过神来，望向殿中的许仙，只见他一手揽着清丽少女腰肢，一手舞动着龙旗，大旗随神采飞扬，那一瞬间的神态，有着与天地相争的壮志豪情。让他们怀疑这个男人是否真的需要他们的帮助。

　　唯有鲸将军硬撑着身体撞在殿柱上，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身形陡然大了十倍，不退反进，双手握成一只巨锤泰山压顶般落下。誓要趁着许仙回气的时候，将其砸成肉泥。

　　然而他哪里知道，随着许仙体内的黄粱酿原液慢慢融化，他体内的灵力充盈像是不发泄一些就会爆炸似的。

　　地面轰然塌陷。

　　面对鲸将军志在必得的一击，许仙既没有躲避，也没有抵挡，依旧扛着大旗微微而笑。

　　他怀中的清丽少女抬起素手挡住了这一击。

　　鲸将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天生神力，就是龙族也未必能与之相较，竟然就被如此挡下。

　　小青朝鲸将军轻轻吹了口气，鲸将军嗅到一股异香，浑身都开始变得酥麻无力。

　　许仙又是一挥大旗，这鲸将军便同他那几位同僚一样，撞破墙壁飞了出去。

　　连续全力使用青龙闹海旗，许仙只觉得神魂一清，黄粱酿淤积的灵力被消耗了不少。

　　暗道：这东海龙宫数千年的积累果然不容小觑，方才那一下子并没有伤到那几个妖怪的筋骨。

　　这青龙闹海旗的威力不小，对于灵力的消耗极为大，像是这样全力运用，若是没有黄粱酿作为支撑，根本就无法这样使用，不然用不了几次就灵力耗尽，任人宰割。

　　敖广睁大了眼睛，许仙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令他惊诧不已，几位大将一起出手，竟然不是他一合之将。原本还只听闻他还没渡过天劫，怎么忽然之间就有了这样的力量。

　　剑光搅碎晶壁，一道人影闯入，猿公惊奇的望着许仙，问道：“你是？”

　　许仙道：“我是敖璃的老师，特来接她回去，多谢猿公仗义出手。”

　　猿公道：“好，那我们联手将她救出去。”依稀觉得这名字在哪里听过，我说敖乾怎会抛下孙女，飞天而去，原来已给敖璃找到了托付。

　　几位大将闯回殿中，将许仙三人围住，脸上羞愤交集，却无人再敢马虎大意。

　　“老龙王，现在将敖璃交出来还来得及。”许仙脸上夷然无惧，反倒是涌上一丝熏熏醉意，他吞下那一滴黄粱酿原液足够煮成一大锅黄粱酿，如今直接在腹中翻涌开来，就是他的身体也不能完全消受。

　　敖广的脸上却没有怒色，而是转为一派平静，平静的可怖，哂笑道：“就凭你们，你们觉得还走得了吗？”

　　薛碧忽然道：“若是再加上我们呢？”同渔儿一起起身走到许仙的身旁，遥遥的同龙王对峙。

　　那几位大将未得命令，也不阻拦。

　　敖广皱眉道：“你们同我一样都是天庭册封的正神，难道也要与本王为敌吗？”

　　薛碧道：“我说过了，他是我家娘娘的朋友，而且龙王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负‘正神’二字，便是有点良心的也不会坐视不理。”

　　敖广道：“好，那便一起留在这里吧，我自会去向王母娘娘解释。”猛地展开手臂，宽大的袖袍高高飞扬，四周的墙壁开始发出亮光，而后整个水晶宫随之闪耀。

　　一明一暗之间，许仙几人忽觉身体变得沉重起来，像是陡然降到了数千米深的海底，而且还在不断的下潜，不得不提起力量相抗。连带着浑身灵力都受到压迫，运转不便。

　　“敖昊”恨恨的道：“这里连通着海眼，这个水晶宫就是一个阵势，你们此次前来是自投罗网。父王，等下将这许仙交给我，我定叫他不得好死。”

　　这当然是许仙利用龙躯来做戏，补上方才的戏份。

　　猿公道：“如此下去，我们会越来越弱，同他们拼了！”

　　他们不主动出手，几位海将军也乐得站在一旁看戏。

　　许仙却笑道：“猿公不必担心，小子自有准备，真人，此时不出手，还更待何时？”

　　孤松道人忽然起身，手中挥出一道灵光落在许仙周围，许仙立刻觉得压力顿减，而后苦竹禅师连带其他仙人纷纷出手，将这阵法的威力消减一空。

　　唯有寒梅仙子与韩湘子安坐在位上，望着这一幕，一个冷淡，一个饶有兴致。

　　变生肘腋，敖广大惊，指着孤松与众仙惊道：“你……你们！”

　　孤松道人道：“龙王勿怪，这位敖璃姑娘之父，当初的黄河河伯为救苍生而死，我等修行，实在不能袖手旁观，还请您将这敖璃还给许仙，撤了这次喜宴，方是了局。”

　　敖广望向许仙，“我说你怎敢前来，原来是另有手段。”

　　许仙大笑道：“闯你这龙潭虎穴，没点准备怎么能行。”

　　围着他们的几个海大将不由退步，他们虽然悍勇，但也绝对敌不过这么多的仙人，谁知道这些散仙吃错了什么药，一向是以和为贵的他们竟敢做出这等事。

　　敖广道：“孤松，难道你要与本王，与龙族为敌吗？许仙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做如此不智之事！诸位道友，你们也要陪着孤松发疯，来掺和我们龙族内部之事吗？”

　　孤松道人，“好处确实有一些，寒梅仙子能够渡过天劫，全赖许道友出力。然此事非只关好处，更为了公理。虽是不敢为敌，也只有勉强为之，还请龙王决断！”

　　其他仙人亦道：“还请龙王决断！”他们的性子虽和，但能够修成地仙的又有哪个是真的胆小怕事。

　　敖广气的浑身发抖，若非自己宫中的主力都派去长江，若非自己那三个弟弟不顾大局，如何会被这些人欺上门来。

　　若是真动起手来，这些仙人未必会真的出手，而且就是出手也奈何不了自己，但是这辛苦经营了千年的龙宫便要化为一片瓦砾，手下定然是死伤惨重。但要他放了辛苦到手的敖璃也是万万不能的，一时之间陷入挣扎之中。

　　韩湘子忽然哈哈大笑，“妙啊妙啊！没想到来龙宫一次，竟然能看到这样的好戏。许仙，我韩湘子也愿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把人抢回来。”竟也起身走到许仙的身旁。

　　那大笑之中，微微透出一丝黯然，可惜当初我没有你这样的力量，也没有你这样的勇气。

第212章 一箭

　　许仙望了韩湘子一眼，道了一声，“多谢。”

　　这下敖广更是犹豫起来，韩湘子乃是八仙之一，当初道法浅薄时，曾同自己有过一段恩怨。如今法力颇为不凡，若是算上他，胜负更是难料。

　　就在这时，许仙忽然大声道：“老龙王，你若是无法诀断，咱们不妨打个赌，派个人出来同在下一比高低，若是我嬴了，就让我带走敖璃，并且发誓绝不再寻她的麻烦，若是我输了，条件也任凭你开。”

　　他怕打起来，这些散仙是否真的会参加这场危险的群殴，只凭他们几个就是加上一个意料之外的韩湘子，怕也压服不了这强龙，而且大战之中刀剑无眼，再加上敖广这层变数，他虽不怕，却担心伤了身边的几位女子。

　　所有风险就由他一人承担最好不过，而有着劫雷作为秘技的他，自信能够胜过除敖广外的任何敌人。

　　敖广闻言，思虑片刻道：“好，不过既然是赌，我也有条件。你若是输了，就要将你身边的这个女子留下来。”将手指向一边的小青。

　　许仙断然道：“不行，尽可拿我的性命和这青龙闹海旗做赌注，也不会拿她做赌！”就算是有必胜的把握也一样。

　　敖广冷笑道：“你以为你输了，还能留下性命和宝贝吗？便是这个条件，你若不答应，咱们就在此大战一场，我看最后这里能活得几人。”

　　“我答应！”小青上前一步。

　　许仙皱眉道：“青儿！我不信他真的敢战。”

　　小青傲然道：“是我把敖璃追丢的，就由我来把她赌回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爱怎样就怎样。”但望向许仙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柔与信赖，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将自己寄托在他身上。

　　许仙神色凝重的点点头，忽然释然一笑道：“放心的把一切交给我吧！”

　　着重了“一切”二字让小青脸上一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痴话。却还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时许仙遍视殿中，自己的实力在地仙之中，除了白素贞之外就是无敌。

　　现在的龙宫中除了龙王之外，这里面最强的就算是“敖昊”了，难道自己相声之外还要表演小品吗？

　　“敖昊”赫然出列，抱拳道：“父王，请让儿臣出战，一雪前耻。”

　　敖璃连忙低下头，隐住唇角的笑意。

　　敖广道：“昊儿你还是稍作休息，父王自有安排。”

　　这倒不是看出了许仙的阴谋，虽然在许仙和“敖昊”的口中，谁胜谁负大不相同，但敖广自然理解为敖昊不小心败了，爱惜面子，反而没多少怀疑。

　　“敖昊”只得“不甘心”的道：“是！”其实也松了口气，平常一心两用倒也罢了，真到了高难度的小品，自己跟自己飙戏，还真没把握会不会露出破绽。

　　敖广一手抓住敖璃，防备被抢了去，“许仙，你随我来！”飞出宫外。

　　众仙跟了出去，却见敖广站在烈火峡上，指着深深的峡谷道：“要杀你的人便在下面，你若敢去便下去吧，若是不敢就趁早认输！”

　　薛碧道：“这不公平，这深海之中对我们极为不利，却对那章鱼精极为有利！若你要选此处，我看还不如将他叫到陆地上比过一场，看看谁胜谁负。”

　　众仙也纷纷表示不满，孤松道人折中道：“即便不是在陆地，也该在浅海中比斗，才算是公平。”

　　深海环境确实对许仙很是不利，他跟敖昊决斗若是在深海中，许仙哪怕有劫雷这样的大杀器，也绝不是敖昊的对手。

　　这就是所谓的先天上的差距，狮虎虽强，也嬴不了海里鱼，更追不上天上的鸟。就算是修成妖怪，这种差距也是存在的。禽类妖怪天生速度飞快，鱼类在水里就能翻江倒海。

　　唯有上天下海皆可的龙才称得上是完美，敖昊最大的失算就是将战场选在了地面上。

　　敖广翻着眼皮，“你若是不肯比，尽管认输！若是还想多事，便只有一战。”他今日也受够了气，如今到真有些万事不管，大战一场的打算。

　　成千上万的水族兵将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众仙就踌躇起来，他们这些海上散修，就是一百年也不一定有机会打上一架，有的甚至连战斗的法术都早已荒废了。这还是在海里，真的打斗起来，也未必能比那些没渡过天劫的精怪强上多少，比起敖广那些龙子龙孙更是难料。混战之中谁也料不准会不会将性命送在这里。

　　许仙道：“好，我正要报一箭之仇，那就请你发个誓吧！”

　　敖广同许仙彼此对赌约立下重誓。

　　许仙也不要敖广解开阵法，一展青龙旗，这段功夫里，他体内的黄粱酿又溶解了不少，正有无穷灵力无处释放，全都灌注进旗中，青龙闹海旗上发出龙吟之声。引着无量的海水，向着烈火峡直冲而下。

　　众仙皆叹暗道：好强的法宝，好强的灵力，此次前来能够助这样一位人物，也不算虚妄。

　　许仙直冲入“焰浪离合阵”中，面对着袭来的火焰波浪，他裹着水势，停也不停，贯穿而下。

　　曾经给他带来许多危险的先天大阵，此刻已经连困扰也算不上。

　　又来到那个幽暗的深海，许仙将天眼天耳通开到极致，这两种法术大进，却不再像是上次来的那样一抹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然后他看到了，在那巨大山壁后所隐藏着庞然大物。

　　似已感受到了许仙的到来，几条触手开始慢慢伸展出来，想要潜伏靠近偷袭，却被他看的清清楚楚，然而身体迟重，行动不便，这些掠势还避免不了。

　　许仙掐动发觉，在水中凝出一条巨大的水龙，他立在龙头之上，将一点水魂点入龙头之中，水龙摇头摆尾，龙睛多了几分神采。有了这一点灵性，就不必他花费那么多的心神去操纵。

　　几条触手慢慢接近，陡然利箭般袭来。

　　许仙早有准备，水龙灵活的摆动龙尾，避开所有的攻击，向着岩壁冲去。

　　站在龙头上的许仙握紧了青龙旗，果然不出他所料，又是一团黑墨迎面袭来，他挥动大旗，带起浪涛将那团浓墨驱散，而后一头闯进了石洞之中。

　　他立刻感应到了，这些石洞竟然是四通八达，将这整个岩壁都掏空，变成了那章鱼怪的巢穴。

　　而章鱼怪正迅速的向着洞深处退去，速度竟然是极快。

　　许仙毫不犹豫向着洞中追去，有时洞穴极窄，就连许仙也是将将容身，不得不缩小水龙，很难想象那样的庞然大物竟能在这样的地方行动自如。

　　然而追到一处略宽的洞穴，忽然间感觉，章鱼怪消失了。

　　即便是用天眼通天耳通也遍寻不着，不是喷出浓墨的遮蔽，而是将自身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之中。

　　许仙心知这也是它的能力之一，正待向着失去它踪迹的地方追下去，一条触手迎面袭来，却将洞穴塞的满满。

　　许仙回身避过，正要另寻他路之时，周围七八个洞穴同时伸出触手来，将许仙堵在这一片小小的地方中。

　　许仙方才丝毫没有感觉到这些触手的存在。

　　陷阱！

　　在这样狭窄之处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那八只触手伸进来就能将这里添满。

　　既然不能躲，那就不躲吧！

　　许仙紧闭双眸，沉下身子，立身石壁上，任凭那些触手缠上，强大的吸力与抓咬的力量传来，还未来得及给予许仙什么伤害。

　　许仙陡然开眼，低喝道：“斗！”

　　他神魂中的金星大亮，身上三万六千个毛孔射出三万六千道剑气，瞬间将那些柔软的触手刺穿搅碎。

　　他在敖昊的内丹中得到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些使用金灵法术的法门，这便是其中之一。

　　淡青色的血液在幽暗的海水中蔓延开来，连带着无数碎肉的残渣。

　　然而异变陡生，那刚刚被斩断的触手立刻又生长出来，向着许仙缠去，大团的污墨不知从何处喷来，彻底封闭了这一片海水。

　　许仙身上金光连闪，一次次将触手搅碎，然而却有一次次的生长出来。

　　这样再生的速度，委实可怖。

　　他亦尝试着沿着某一条触手，去寻觅章鱼怪的本体，然而那章鱼怪似乎也在不断调整着自己位置，迎接许仙的只有源源不断的触手。

　　金灵之力威力固然强大，但消耗的速度也远比其他灵力快的多。

　　许仙暗道：难怪敖广会将这一注压在这章鱼怪身上，而非敖昊身上。上次不曾缠斗，此次一斗才发现，这怪不但能力特异，适应深海环境，而且狡猾诡诈，谨慎小心。

　　还好体内的黄粱酿所传来的灵力源源不绝，才抵住着深海的酷寒。

　　若是在这里耗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黄粱酿也已耗尽，触手再一次缠上，却没有金色剑气放出，那些触手反而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悄悄试探，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一圈圈缠绕，紧紧收紧，贪婪的汲取灵力。那章鱼怪并傻，不将许仙杀死，绝不会将他拉回本体吞食。

第213章 之仇

　　烈火峡上，众仙向着水下张望，但却被大阵遮挡，什么都感觉不到。

　　许仙下去了许久，却没有什么剧烈的波动传上来，那幽黑的峡谷仿佛野兽的巨口，将一切吞噬。

　　孤松道人同苦竹禅师交换着眼色，都显出担忧的神色来。

　　“我听闻过那水中的东西，是一只成精多年的章鱼怪，在深海中汲取水火两种灵力溶于一身，有诸多玄妙的能力，再借助这深海的环境，就是你我下去也不一定能将之击杀，这个……”

　　敖璃陡然出声打断，“许仙怎么是你们能比的，一定会赢！敖广，你就准备放了我吧！”

　　敖广站在一旁，闻言冷笑，望向小青，“你还是准备永远留在这海底龙宫吧！”

　　他并非对小青有什么图谋，而是看出小青同许仙的关系不浅，许仙为了她必然要在海底死斗，他是存心要取了许仙的性命。他之所以有这个自信，因为许仙最为依仗的青龙闹海旗对章将军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小青不屑一顾的道：“等着瞧吧！”她可是姐姐选中的男人！

　　水底忽然荡来激烈的水波！

　　……

　　正在章鱼怪大股吞吸灵力的时候，耀眼电光陡然亮起在漆黑的深海，沿着那几只紧紧缠绕的触手，传遍章鱼怪的全身，立刻变得僵直麻痹。

　　许仙怒道：“不是想要吸吗？就让你吸个痛快好了！皮卡丘！”本来还想省着点用，没想要世事逼人！

　　此刻的他恍如开了十万伏特的皮卡丘，毫无顾及的释放着身上的电力。

　　章鱼怪想要松开触手，却被电流紧紧吸住，当那股劫雷闯进它的体内，肉体与神魂都开始解离！

　　再怎么狡诈，再怎么适应环境，也终归只是地仙级别的妖怪，面对许仙中天劫的劫雷，根本没多少抵抗的能力。

　　许仙沿着触手冲向章鱼怪的本体，它想要逃脱却奈何浑身麻痹无力，甚至许仙只要再用一会儿天雷就足以将他杀死，但许仙当然节省难得的天雷。

　　终于在一片幽暗之中，又见到那双巨大的幽蓝色眼睛，此刻正隐隐透出惊惧的神色来。

　　许仙还抓着一只触手，防备它狗急跳墙引爆内丹。

　　另一手则在身后猛地舞动青龙旗，涌动的水流将他化作一支金色的离弦之箭，刺入那一团章鱼怪柔软的身躯中，而后在它体内随意穿插。

　　章鱼怪庞大的身躯剧烈的颤动着，在劫雷的威力下，他纵有许多秘技，也施展不出来。

　　许仙从章鱼怪的身躯中穿出，手中已拿了一颗内丹。

　　回头见那章鱼怪竟然还不曾死去，几条触手在水中扭动，想要夺回自己的内丹，生命力竟然如此强悍。

　　许仙如何会被它得逞，却也不再攻击，而是拿着内丹向洞外游去，劫雷则不断的消磨着内丹上章鱼怪的印迹。

　　章鱼怪内丹被夺，且感觉上面的力量在一点点同自己分离，已是急红了眼睛，再也顾不得什么阴谋诡计，拼命的向着许仙追去。

　　许仙来到洞外的峡谷之中，方才停下，眼看着那巨大的怪物，从细小的洞穴中挤出来，张牙舞爪的向他扑过来。

　　许仙微微一笑，舞动青龙闹海旗，牵动水流将这章鱼怪破布一般的肆意蹂躏，原本就是海绵体的章鱼怪并不太怕这样的攻击，但它此刻它体内创伤严重，大量青色的血液从其中流出。而它挣扎的力量也越来越微弱，那一双巨目渐渐失去了生机。

　　许仙松了口气，将内丹收回玉牌中，望着章鱼怪巨大的身躯，忽然心中一动，也将这章鱼怪身躯收进玉牌里，虽然有点恶心，但是若用水魂操纵这样的躯体的话，简直就是不死生物。

　　体内的黄粱酿已经消耗殆尽，是时候出去了，许仙向着峡谷下面望了一眼，“看”到了无边无尽炽烈的火红。

　　他马上就该点亮火星，到时候若能取来运无穷无尽的地火之力，想必能迅速许多。但在这之前，他还想要稍稍的实验一下别的东西。

　　地球，也能点亮吗？

　　……

　　烈火峡上的众仙忽然停止了议论，感应到那海底涌来的浪涛。

　　敖璃欢呼雀跃，小青和渔儿面露喜色，薛碧释然微笑。

　　敖广面色一变，却冷笑道：“想必是打不过逃上来了。”

　　但当许仙扛着大旗跃上高峡之时，他手中的闪耀的内丹，足以打消所有怀疑。

　　当一个妖怪最重要的内丹被取出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便是显而易见的事。

　　敖广瞪大眼睛，“这……这怎么可能？”他其实已然想到了那个万一，章将军不是许仙的对手，许仙若是不能取来内丹作为凭证，他绝不会承认他的胜利。若是他一心去夺内丹，逼迫之下，那章将军引爆内丹同许仙同归于尽，也算是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而且还能得一柄青龙旗。

　　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许仙能够使用那奇异的劫雷，不但将那章鱼怪轻易击败，甚至没给他引爆内丹的机会。

　　许仙大步上前，几位将军上前阻止，许仙也不停步，几个将军被他气势所慑，都不由避开了道路。

　　许仙将敖璃抱了起来，微笑道：“回家吧！”

　　“嗯！”敖璃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温柔唇瓣印在了许仙的脸颊上。

　　许仙哈哈一笑，此时醉意上涌，难得见到她这般乖巧的样子，低头在她光滑的小脸蛋上香了几口。到让敖璃羞的满脸通红，把头埋在许仙的怀里。

　　许仙抱着敖璃招呼小青几人出海而去，其他仙人也纷纷告辞。

　　纷纷涌涌的水精海怪不知是否该拦阻，但见敖广呆立的样子，有赌约在先，都无可奈何的放开了一条道路，对敖广的敬意不由少了几分。

　　几位将军凑上去道：“陛下！”

　　敖广一掌拍在山崖上，咬着牙道：“许仙，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大片山崖破碎，落入烈火峡中，整个海底都在震动着。众多精怪全都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起什么别的想法。

　　许仙不禁回头张望，暗自惊讶，这一掌之威，竟然如斯强大。就连他也绝不是对手，恐怕只有进入发狂状态的白素贞才能与之相比。

　　不由庆幸自己的抉择，若是真的大战起来，但凭敖广一个，就不知能杀多少人。而他所积累的劫雷对这老龙王能有多大作用也是难料。

　　薛碧看出了他的神色，“龙王敖广在很久之前就达到神仙的顶峰，但他担心无法度过大天劫，就开始接受信仰之力。

　　人人都知道他是四海之主，早在渔儿出生前，他就已经积累了数百年的信仰之力，更添了一种利器。再加上手上的几样强大法宝，若是真的不顾一切的出手，我们这里恐怕连一半人也剩不下。”

　　许仙不禁有些担心，“那你和渔儿留在这里？不要紧吗？”

　　薛碧飘忽着眼神，“不是有人说一定会帮渔儿的吗？同他相比，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有什么危险？”

　　许仙一怔，而后大笑，“那是当然，你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为她荡平四海。”

　　“荡平四海……吗？”薛碧不知是该笑他狂妄，还是佩服他的自信，现在就连一个海龙王也打不过的他，竟然口口声声要荡平四海。但这样的许诺没来由的让她觉得“他一定能做得到”，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说不定真得依赖这个男人才行。

　　许仙又补充道：“就算我做不到，加上我家娘子也一定能做得到！”

　　让薛碧一阵无语，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呢？

　　当海水的颜色开始变浅，海面上流动着银色的光华，仿佛有万条银鱼一起游过。

　　许仙一鼓作气，破水而出。

　　深蓝天幕下群星闪耀，一轮明月高悬于天幕，洒下霜雪般的银光。

　　许仙深深的呼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终于出来了。”

　　众仙也纷纷飞出水面。

　　许仙拱手道：“这次多谢诸位道友相助，许仙感激不尽。”特别向着孤松道人、苦竹禅师、寒梅仙子三人行了一礼。

　　目光却在寒梅仙子身上停驻了一下，月光之下，她立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宛如凌波仙子，又似月宫嫦娥，更添了几分神秘的美丽。只是她的脸上笼着一层寒霜，仿佛永远是那般面无表情的颜色，傲然而不顾其他。

　　望向许仙的眼神也只如陌生人一般，让许仙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又有一丝遗憾，他也不知自己在遗憾些什么，但唯有他曾经见过梅花盛开时的娇艳，那时的情景大概永远从他心中磨灭。既然如此那就留在心里好了。

　　众仙也纷纷客气的向许仙回礼，但脸上难免有一层忧色，得罪龙王确实不是好玩的。

　　他们的洞府分布在大海各个岛屿上，有时候一闭关就是数载，便是死上几个，也没人会注意到。此次回去恐怕不得不加强防范，免得被报复。

　　回礼过后，正欲各自散去。

　　薛碧道：“请诸位稍等！”

第214章 天亮

　　众仙停步，听她讲述。

　　薛碧道：“海底仙宫不日即将开光，介时妈祖娘娘想请诸位仙长到仙宫赴宴，赏这仙宫的景致，共品黄粱佳酿。”

　　一位仙人问道：“黄粱酿？薛仙子说的可是那黄粱酿？”

　　薛碧道：“正是。”一边望向许仙。

　　许仙点点头表示认可，更加明白了薛碧的计划，这样一来，众仙为了自保，免不了要加以联合，以拒龙族。孤松道人虽是好人缘，但却没有领袖群仙的心思气度。到时候让薛碧从中说和，推拒渔儿为首，说不定这水阙仙宫就能有一个雏形。这样多的考虑，倒不愧“王牌经理人”的角色。

　　薛碧知道许仙不会拒绝，她虽然不想欠许仙的人情，但如今的大好时机当然不能错过。而且早在之前，自己已不知趁了多少黄粱酿来喝，如今债多了不愁，大不了找个机会一起报答他好了。

　　众仙惊讶了一番就表示一定会去捧场，这黄粱酿的大名都听说过，就是龙宫的大宴上也拿不出这样的东西来待客，就算是拿得出，也不舍得拿出来。如今能够喝到，当然不会有人拒绝。而且他们都非愚辈，对于薛碧的心思也能猜出几分，但这种时候也确实需要一些联络了。

　　薛碧舒了口气，望向渔儿，心道：到时候就到了你真正出场的时候，请不要让我失望，妈祖娘娘。如果你真的想要救助所有在海上遇难的人，就请拿出这份野心来，展现你的气度吧！也让我能够达成我的心愿。

　　修道成仙者最缺乏的王者气度，正因为淡泊名利，所以没有世俗的种种欲望。而王者最不能缺少的便是野心，这野心不会是凡人的功名利禄。而是如东岳大帝、如王母娘娘那样，追求一个特别的目标。

　　众仙随即散去，许仙想要带着敖璃拜谢猿公的时候，却现他已一声不响的踏剑而去。

　　许仙对韩湘子道：“多谢相助。”看这八仙之一，风姿气度果然不凡。

　　韩湘子打量了一番许仙，笑道：“到时自会来讨杯酒吃，向那几个贪酒的家伙炫耀！”仰头望着天空，感叹道：“真是一轮明月啊！”从袖中抽出一片树叶化为小船，他坐于船头吹起幽幽箫声，随着海波飘然而去。

　　许仙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何会出手。

　　薛碧道：“听闻他未成道时，曾与龙宫的公主有过一段情缘，他手中的紫竹箫听闻就是那位公主所赠，不过那位公主后来嫁给了旁人。”

　　小青道：“他现在这么厉害，怎么不将那公主抢回来，难不成是死了？”

　　薛碧也是不解，“那位公主没死，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不去将她抢回来，就算他一个人不行，但加上其他七位神仙也不行吗？”

　　许仙接口道：“不行！因为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他缅怀的不是那个人，而是那段心情，有些东西是拿不回来的。”

　　小青微微露出沉思的神色。

　　渔儿闭上眼睛，似乎又听到了什么人的呼救，前去救援。

　　敖璃抓住许仙的衣服问道：“许仙，黄粱酿是什么？好喝吗？”一脸的兴致勃勃。

　　许仙道：“好喝，回去给你喝个饱，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这海里的食材足够多，等我做出一桌美味出来！”

　　“好啊！”敖璃欢呼一声，催促道：“回去啦，回去啦！”

　　薛碧也决定不去想这些问题，“回去吧！”

　　……

　　龙宫之中，“敖昊”忽然对敖广道：“父王，孩儿想要出去修行一番，等到渡过天劫，不信杀不了那许仙，定然要报此仇。”

　　敖广道：“何不留在这宫中修行？”

　　“敖昊”道：“此处太过吵杂，不能专心，孩儿会到深海中另寻修行之所，不渡过天劫，绝不回来。”

　　敖广见敖昊如此决心，不由寄予厚望，“不愧是我儿，好，我这就让人为你准备。”

　　“敖昊”道：“无需什么准备，孩儿这便去了。”便就化为原形离开龙宫，向着深海游去。

　　敖广虽然总觉得有些异样，但“敖昊”回来之后同他根本没照过几面，说话也没说上几句，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敖昊竟然是许仙假扮而成。

　　“敖昊”在海上绕了一大圈，确定避过了所有的耳目，就改变方向，最终一头扎进许仙的玉牌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仙盘腿坐在沙滩上，摸着那古铜瓶，上面描绘着古旧的篆文，似乎是样极有年头的宝贝，其中金灵之力似波涛涌动，施展开来威力定然不小。而那枚癸水神雷虽然失去了灵力，但交给敖璃，也不难充满。

　　虽然想在龙宫里再占些便宜，但言多必失，若是一不小心被现了端倪，那就等着东海龙王的衔尾追杀吧！凭如今的他还承受不起这样的待遇。所以还是见好就收，速速离去，这两样法宝也暂时见不得光，反正拿在手里自有用处。

　　这时候天与海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霞光，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的，那轻盈的声音立刻让许仙知道是谁，不禁微笑起来。

　　一双小手忽然蒙住许仙的眼睛，轻柔的鼻息凑近许仙的耳朵。

　　许仙亦侧耳倾听。

　　“做饭了！！！”敖璃深吸一口气，用最大的声音吼道。

　　岛上远方的树林中飞起一群群海鸟，海浪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息。

　　好吧，这是一头龙的巨吼。

　　许仙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挨了一锤子那样晕，慢慢回过头来。

　　只见敖璃背着手俏生生的立在远处，身上依旧穿着艳美的新娘服，霞帔犹在，凤冠却不知丢到了哪里，露出乌黑亮的青丝，绾成整齐的发髻，小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笑容。

　　“笨蛋，还不快去做饭。”

　　许仙“嗷”的一声，饿虎扑食般的扑上去，敖璃哪里反应的过来，被按倒在沙滩上，拼命挣扎手口并用，但哪及得上许仙的力量，不一会儿就被许仙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许仙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压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死丫头，早知不救你出来了。”

　　敖璃喘息着，明眸中露出狡黠的笑容，“不救我出来就嫁给‘别人’算了。”别人说来说起还是许仙。

　　许仙狡猾的道：“好啊，那已经夫妻对拜过了，接下来就是送入洞房？”一手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大步向着屋中走去。

　　敖璃有些慌了，挣扎着道：“喂，放我下来，不要啊！”扯开嗓子喊道：“小青姐姐救命！”

　　薛碧从屋中走出来，掐着腰道：“大早上就不能让人睡一会儿吗？”一身甲胄的样子依旧英挺。

　　小青盘着手靠在门边，早已习惯了他们的打闹，满头青丝披散着，遮住一半面容，忽然之间多了些清雅神秘的味道。

　　“今天吃什么？”

　　许仙道：“我去做饭，阿碧煮酒，青儿去准备些大鱼回来，敖璃……敖璃就等着吃吧！”

　　“阿碧”的称呼让薛碧一愣，也不反驳。

　　敖璃挣扎，“我不要，凭什么我没事干。”

　　许仙道：“你有什么好不满的？”

　　小青已走过来抓过敖璃，“那就跟我捉鱼去吧！”

　　准备好了食材与作料，许仙大展身手，奉上一桌丰盛的宴席，让敖璃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只是黄粱酿只煮了一点来喝，敖璃喝不够就缠着许仙还要，自然被拒绝，骂了许多声“小气”！

　　庆贺之后，许仙便要开始尝试自己点亮“地球”的伟业，在这之前还是先将小青和敖璃叫到一起，取出那颗章鱼怪的内丹，地仙级别妖怪的内丹可不常见，更何况那章鱼怪在海眼蜗居千年，所蕴含的灵力更是丰厚。

　　这颗内丹极大，足有排球大小，如同水泡一般，里面是青蓝色的液体。其中所蕴含的灵力非常复杂，除了最多的水灵之力外，还有一些火灵的气息，所带来的效果也非常复杂。

　　此时正要将小青和敖璃所需要的部分分配给她们，本来敖昊的内丹还有一半，但金灵不适合她们。

　　“自己从中抽取自己所需要的部分吧！敖璃先来。”许仙如是说道。

　　敖璃“嗯”了一声，将手放在内丹上，抽取了其中的水灵之力，经过劫雷的纯化，这内丹的灵力非常纯净，能够直接融入她的内丹之中。

　　她的身上泛起一层蓝色的光晕，身形脸庞竟然看起来长大了一些。直到吸纳了她所能容纳的极致，许仙便令她坐到一旁，慢慢调息，顺手将那压制天劫的金符交给她道：“别取下来。”

　　又对小青道：“青儿，该你了。”

　　小青也从中抽出自己所需要的灵力后，坐在一旁调息。

　　许仙将只剩下一半的内丹收起，除去自己将要用到的火灵之力外，剩下的部分，他就交给小倩来使用，大概也就该渡劫了吧！取来七明芝，回杭州帮她也渡过天劫，即便将来龙族报复，也有了应对的力量自己便不用为她们的安全担心了。然后许仙就要试试，地球能否被点亮？

第215章 鹰扬

　　若说五行之星，皆有其对应的一种灵力。那么地球又该归在哪里呢？许仙心中也没什么把握。

　　神魂中以太阳为核心的星宫，如今已有了两个达到圆满的辅星，水星和金星，每一颗星的点亮与完成都对他的修为有着极大的帮助。

　　《星宿传习录》的神妙也在此处，只要能够坚持修炼下去，便不畏惧什么瓶殖。

　　但当许仙尝试了一番之后，却根本无从入手，因为他根本就不明白，地球到底代表着怎样一种力量。

　　水星与金星两颗辅星并非是真的借助星辰之力，而是以星海运转的方位轨道为基础，凝结地球上的水金两钟灵力而形成。总不能随便凝结出点灵力作为地球的位置，就说那是地球吧！

　　许仙忽然想起了章鱼怪的那颗包含着诸多灵力的内丹，也许地球也是同样的道理，不是单一的，而是包含着最为复杂的灵力！

　　那么等到自己待金木水火土这五颗星都完成，再将它们的力量统合到一起的时候，或许那就是地球的意义了，只是到时候会有怎样的作用，是任意操纵天地间的灵力吗？

　　许仙暗暗意淫了一下，就转过念头，脚踏实地的要将火星点亮。

　　有了以前的种种经验，点星已难不住许仙，片刻之后，一点火花般的明红就出现在他的神魂中，火星所应在的轨道上，围绕着太阳主星慢慢旋转。

　　许仙又将章鱼怪的内丹中的火灵之力抽出，慢慢注入火星之中，看它由小变大，一点点明亮起来，方才停手。内丹只剩下拳头大小，但也足够小倩使用了。

　　鹰唳长空，一道金影划破天空，扑闪着翅膀，落在许仙的身旁。

　　金鹰带来了，各方的书信，许仙一一展开：首先是潘玉来自京城的问候，问他何时回京。然后是青鸾从蜀中传递来的消息，汇报近日修行的成果。小倩和云嫣在山中畅游似乎非常快乐，她们并不知道敖璃被捉走的消息，只是旁敲侧击的打探小青近日的情状，让他不必急着回来。

　　许仙微笑着一一回应了，重又悬在金鹰的爪下，要让它带回去，却注意到金鹰体内的内丹又变大了许多，一身金爪金羽，英姿勃勃，一双鹰目中满是神采，已经颇有些灵智，能够听得懂人语，渐渐迈入了妖怪的行列。

　　许仙如今已不用像原本一样严格的控制它，只要为它指明方向就足够了。

　　它已然有了自己独立的心智，能够执行送信这样简单的命令，这和被控制的龙躯不一样，并不用依赖于许仙。

　　但许仙曾经为它注入的那一点水魂，如今已被层层包裹在米粒大小的内丹中，融入它的神魂里。

　　只要许仙愿意，还是能够彻底的将之控制，哪怕它有朝一日修成地仙也是一样，因为它的某一部分本质来自于许仙，像是木偶无论多么强大，线还在人偶师的手中。

　　但也平日里根本没有必要动用这条线，金鹰在闹市中被许仙所救，慢慢培养拥有灵智，对许仙有着本能的驯服与忠诚，它越聪明越强大对于许仙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而许仙曾经放出的另外一条线，胡心月身旁的那个偶魅，只是为了帮她取得灵性，用水魂来替代魂魄，也不会试着去控制她的意志。

　　许仙摸摸金鹰的翎羽，锋利如刃，光亮如铁。

　　金鹰扑扇翅膀，欢快的轻鸣几声。

　　许仙微笑了一下，取出敖昊那颗内丹，抽出十缕金丝，萦绕在指尖，而后慢慢融入它的体内。

　　这十缕所包含的灵力同整个内丹相比虽不多，但已比得上金鹰内丹所蕴含的灵力了，已然是它所能容纳的极限。

　　在明耀的金光中，金鹰忽然展开翅膀，直入蓝天，片片羽毛落下，却又立刻生出新的羽毛。

　　一声鹰唳，仿佛金属鸣颤，分外悦耳。略含着一些痛苦，但更多的却是破茧重生的喜悦。

　　金鹰几次上下翻飞，彻底完成了蜕变，才又降落在许仙身侧，将长达三丈的翼展收拢，身形竟已比许仙还高些，立在那里，恍如黄金铸就的大鹏鸟，好不英武。

　　鹰眼中更多了几分灵动，将鹰喙在许仙的身上蹭着，发出声声轻鸣，仿佛是在感谢许仙。

　　许仙立刻感觉到了它神魂中的喜悦和感激，随着灵性的提高，它的情绪更加丰富了。

　　不过也是当然，如果是普通的鸟类，就算是得了机缘想要修到这一步，没有上百年的功夫也不成。单是开启灵智这一关就极难突破。

　　哪有像许仙这样，动不动就拿地仙级别妖怪的内丹来喂它，而且都是难得的金系。每次送信回来，都必然用日灵之力作为酬奖。

　　这时候敖璃和小青也都将内丹消化的差不多，醒了过来。

　　“好漂亮！”敖璃上前摸着金鹰，又摸出怀里的小熊，同金鹰比较了一下后，痛快的丢在地上，“丑死了，不要了。”而后轻轻一跃，跃上鹰背，“飞吧！”将小孩子喜新厌旧的本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却也是有意来捉弄许仙。

　　若是有他在身旁，也就不需要这样东西。

　　许仙很有揍这孩子一顿的冲动，忽然眼前一亮，他当初就有拿金鹰当坐骑的打算，如今怎么给忘了，如果是这个体形的话，就能够带人飞行了。

　　念及于此，他也上到鹰背，抱住敖璃，命令起飞。

　　金鹰陡然化作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劲风扑面而来，许仙连忙俯下身子，抱住金鹰的脖子。

　　地面上的小青仰头观望，也不禁道：“好快！”

　　许仙心道：不知能有多快。

　　金鹰就又是一声长唳，再次加快了速度，它新得了这力量，亦有心向许仙炫耀。便伸展翅膀，用尽全力挥舞，更加快速度，向着一个方向飞去，眨眼之间消失在天际。

　　小青半张着嘴，“这……这是要到哪去？”

　　许仙看着地面上飞快划过的景物，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快”，比腾云驾雾快多了，不愧是百鸟之王所化成的妖怪，方能有这样的速度。这固然有方才注入的灵力它不能完全消化的缘故，但也能看出它潜力的不凡。

　　若是好好培养一番，将来定然能够超音速。虽然比不上彩云来的舒适优雅，但用来赶路的话，绝对是上上之选。

　　到时候自己清晨在家中醒来，中午就能陪明玉共进午餐，抽个空就能去青城山看看好久不见的青鸾如今怎样？这样的日子岂不自在。

　　许仙忽然看到了一大片陆地，金鹰本能的飞向送信的地点，他干脆向金鹰下达命令，“回杭州去！”以这个速度的话，根本花费不了多少时间，他也有些想见云嫣和小倩了。

　　被敖璃抛下的小熊还落在沙滩上，忽然站起身来，发出许仙的声音，“青儿，我去一趟杭州。”

　　小青拿起小熊，不满的道：“什么？怎么突然要回去？”

　　许仙道：“我先将敖璃送回去，等我回来咱们就一起去找七明芝。有这个家伙在一边打搅，想要欺负你一下都不行。”

　　这么一说，小青脸上发红，她也有些想要同许仙单独相处，放缓了声音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明天吧！”

　　小青将小熊丢在地上，气恼的一脚踩在上面，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当许仙再一次见到杭州府的城郭，发觉千里之遥的距离仅用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停留在西湖之畔。

　　许仙一脸严肃的对敖璃道：“你身为水君不能离开自己的水域太久，赶紧下去吧！你失踪这么多天，你的那些手下怕是要着急了。”庆幸的是，东海龙族自认有敖璃在手，钱塘太湖只是囊中之物，并没有趁机来攻打。

　　敖璃一撇嘴，“你唬我，我才不下去！它们着急就随便它们，我才不管。”

　　许仙急着去会佳人，虎着脸道：“你就不能听话点，像这样像什么龙王，要怎么收复长江黄河。”

　　“我知道，你总拿我当累赘，被捉走是给你添麻烦了。”敖璃的小脸上显出黯然之色，低着头去揉眼睛，眼角似有泪珠闪动。

　　许仙扯了扯嘴角，忽然拿出一样东西，用手托着放在敖璃的眼前，“给，拿去吃吧！”那是一颗莹黄色的被冻结了的黄粱酿。

　　敖璃用眼角瞟了一眼，一把拿过，抛进嘴里，咂咂嘴品味一下，就是一脸幸福模样。

　　“嘻嘻”一笑，脸上哪有半点要哭的样子。

　　许仙道：“这下行了吧？”

　　敖璃跳下鹰背，拍拍金鹰的翅膀，冲许仙吐吐舌头，转身跃入湖水之中，化为一条白龙游曳，游入西湖深处。

　　这一夜，西湖水时而大浪起伏，时而风平浪静，如同喝醉了一般。

　　原本已然凋零的荷花，忽然一起开放，在静谧的月光下，在起伏不定的波浪中，散溢着香气。

　　十里荷花之中，隐隐的有含着醉意的轻柔歌声，带着香气传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似醉而非醉，似懂而不懂！

第216章 寻觅

　　凤凰山中，两位女子结伴而游，皆是明眸皓齿，容姿绝世。

　　登峻崖而涉幽谷，骑乘猛虎，山魈作伴。指点山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云嫣性随和而易于交游，小倩的心性冷淡了些，但表面上也称得上活泼。

　　她们都是世间一等的美丽人儿，便是女子看了也是心爱，对于彼此又都是有意结交。

　　这些日子携手同游，食则同食，寝则同寝，倒显得亲密无间，宛如姐妹。

　　山气渐升，雾霭沉浮。

　　云嫣坐于岩泉之侧，抚琴问道：“今日要听什么曲子？”

　　小倩正除下罗袜，提起裙裾，将一双透明也似的纤细玉足伸进冰凉的泉水中，单手捧着脸颊，眯眼望着从叶缝中透进来的炫白阳光，心不在焉的回道：“什么都好？”

　　琴弦微颤，云嫣随意拨弄，笑道：“又在想了？”

　　小倩悠然一叹，“是啊！难道你不想吗？”

　　云嫣眼波一动，笑道：“想啊！但同小倩姐姐的痴情相比，真是惭愧啊惭愧！”

　　小倩回头嗔道：“少来取笑，不知谁昨夜抱着我，喊着夫君，不知有多痴缠？”而后学她的声音，“夫君、夫君！”噗嗤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

　　“有吗？”云嫣脸色一红，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小倩忍着笑意，认真的道：“哼，那般模样就是女子见了也要心动，只恨自己不是男人，不能一解妹妹的情思。”

　　云嫣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我不信！”

　　一道金影划破天空，小倩眯眼一望，“相公的书信到了，这次来得好快，那个是？”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落下，越来越大。

　　许仙落在潭中，迸溅一池珠玉，对着两位惊诧不已的佳人，露齿一笑道：“惊喜！”

　　“啊！”小倩、云嫣俱都睁大了眼睛，心中所想之人突然降落到眼前，惊喜的道：“官人！”“相公！”

　　快步迎上去，想要扑在他怀中，忽然止住脚步，望向对方。

　　许仙已张臂将她们都揽进怀里，她们都羞红了脸，乖乖依靠在许仙的胸口。

　　许仙坐在潭边青石上，让她们一左一右坐在腿上。

　　云嫣问道：“夫君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难道已经找到了七明芝了吗？”

　　许仙将海上之事讲述了一番，除了寒梅仙子之外并无丝毫隐瞒，“于是我便将敖璃送回来，稍作休憩，再去寻那七明芝。”

　　这番遭遇让云嫣和小倩都惊叹不已，许仙将那内丹取出交给小倩，“慢慢吸纳了吧，渡劫的时候我会来帮你，等下先尝尝那黄粱酿的滋味如何？”

　　小倩接过内丹，展颜笑道：“谢谢相公。”仿佛空谷幽兰，刹那绽放，倾国倾城。

　　能得她这样一笑，许仙便觉得心情快慰，难以言说。“那就回去吧，这黄粱酿要煮一会儿！”

　　云嫣和小倩对许仙自然是无有不允，便回凤凰山中的洞府，正有一些妖精盘踞在四周，一见小倩这“黑山老妖”归来，纷纷避让施礼。

　　也有凑上来询问诸般事宜的，都被小倩随意应付过去，来到洞府之中。

　　许仙只见一片广阔殿堂，中间一个宝座，上面铺就猛虎兽皮，四周石壁都经过了一番装饰，平整之后雕琢一番，挂着的各种野兽的头骨，生着一股威严肃杀之气，让许仙感叹小倩独特的品味，不过想必她平日就是在这里统帅群妖，也需要些威严。

　　这时候，一只豹妖和一只山精起了争执，拉扯着请小倩来评判，周围的妖怪七嘴八舌的评说，说着倒似凡人一般。只是张口就是满嘴尖牙，喷出血腥气。这情景，大概能将凡人吓死。

　　云嫣去殿后准备饮食，小倩高坐宝座，为它们评判。两旁是彩茵、媚娘一对兔子精姐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心不在焉的举着扇子，眼睛直往许仙的身上瞧，果然是充当着侍女的角色，但似乎不怎么称职。

　　而许仙却也坐在宝座上，将脸色微红的小倩抱在怀中，笑着看她如何评判，低声在她耳畔道：“不知是否弱了你的威风，要不要我下去听？”

　　小倩耳根发痒，心弦颤动，扭动了一下身子，轻声道：“相公想怎样就怎样好了。”忽然一声轻叹，感受到了许仙的变化，耳根都有些发红了。

　　虽隔着几层衣衫，但那娇柔的身子滑润触觉依旧清晰可辨，特别是那结实挺翘的玉臀。更是令许仙心神荡漾，身子不由起了变化，抵在娇嫩如水的臀瓣里。

　　众妖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黑山老妖，此时这种乖柔的模样，却也不觉得有什么。

　　当日在飞来峰上，它们都曾见得许仙的威风，在它们的眼中依旧是强者为尊的观念，自家大王能依仗上这样的仙人是一件好事。

　　许仙不忍小倩受窘，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那股得自东岳大帝的威严，众妖哪能抗拒，纷纷退去。

　　偌大的洞穴中陡然空了下来，只余下许仙同小倩二人，小倩扭过身来，一双如水的眸子里似幽似怨，但当薄唇被许仙的大嘴封堵住，便只剩下如水的情意。

　　许仙隔着衣衫，将一双大手爱抚她窈窕修长的娇躯，而她也在渴望着这样的爱抚。由情生欲，最难抗拒。

　　当云嫣端了饭菜回来，见到这艳媚情景，心中一动，将饭菜放下，发出一声清响。

　　小倩眸中一清，连忙分开许仙，不敢去看云嫣。

　　而后两位佳人陪侍左右，添酒布菜好不惬意，将那黄粱酿煮了些，同一杯而饮。

　　饮得数坛黄粱，换得一场宿醉。

　　当许仙醒来时，身上玉体相缠。锦被遮盖，仅露出圆润肩头，但昨夜却是将那种种美景赏玩一遍，此情此景，非“温柔乡”三字不足以言说。

　　许仙的动作惊动她们，睁开明眸，想起昨夜痴狂都是羞涩。

　　她们都是极乖顺的性子，对许仙予取予求，从不相拒，纵然是忍着羞涩也要让他满意，这自然是便宜了许仙，将这燕瘦环肥一一比量。

　　许仙更衣起身，准备了饮食，同她们共进了一顿早餐，方才道别。

　　许仙答应她们尽快取得七明芝回来，让她们不必担心。此情此景，他也难以割舍。唯有硬下心肠，道一声离别，跨上金鹰飞纵而去。

　　不需花费多少时间，便又回到东海之上，小青早已在原地等着，见他归来，身上暗香萦绕，不禁冷哼一声，道：“本姑娘陪你出来找药，你竟然抽空跑回去？”

　　许仙好一番哄劝，才将她回嗔做喜。

　　二人正欲出海，薛碧忽然前来，“我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什么事？”

　　薛碧脸上隐现忧虑之色，“同我一起来帮渔儿的还有一位星宿，名为晏紫，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中的危月燕。她出海去等着仙宫开光，但已经好久没传回讯息了，我怕她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再过几天仙宫就要开光了，我想先去看看。”

　　许仙沉吟道：“危月燕，一位地仙能遇到什么麻烦？我一直没问，你说的仙宫在哪里！”

　　待到薛碧指出了方位，许仙同小青相视一眼，这同他们要去的地方位置很是接近。

　　许仙出海之前，太阴真人就算出了七明芝的大概位置，并不用许仙在茫茫大海中搜寻。但是太阴真人也说，那里应该会有一只不弱的妖兽看守，难道是危月燕也被这灵物所吸引，闯进那妖兽的地盘，而出了什么事。

　　许仙将这番推测一说，薛碧也焦急起来，“既然如此，我们就快出发吧！”

　　为了节省时间，便还以金鹰为坐骑，向那片海域赶去。

　　金鹰负担着三人的重量，也慢了许多，但也算是迅猛快捷。

　　许仙道：“那危月燕也是个禽类的妖怪，应该以速度见长，不会出什么危险的，打不过总也逃得掉。”连金鹰这样的末流妖怪都有这样速度，危月燕身为二十八星宿之一，地仙一级的妖怪，应该更加快速才对。

　　薛碧道：“晏紫速度可比你这鹰要快的多了，平日又喜欢飞行，以前经常从仙宫那里赶回来，连一盏茶的时间都用不了，往来非常频繁。后来我担心被别人趁了空，就让她不要回来。”

　　小青道：“说不定她就是乖乖听你的话在那里守着，你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薛碧苦笑道：“你们不了解她才这样说，她的性子若是能如此听话那才是不可思议，所以我才这样担心。”

　　眨眼之间，太阴真人所指明的海域，海底仙宫即将出世的海域就在眼前。

　　清晨时分，一层白色的浓雾笼罩在大海上。他们穿过浓雾，来到那危月燕平常呆的海岛，上下搜寻了一番，果然见她留下的痕迹，但是却不见她的踪影。

　　薛碧问道：“这附近还有不少岛屿，你师傅说的是哪一个？”

　　许仙道：“我也不太清楚，原打算一个个去找的。”拿出三张纸符交给小青和薛碧，“现在分头去找吧，若遇到危险就引燃纸符，其他人就能感受到位置。”又将那张金色的遁符交给小青，虽然凭他们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还是加上一层防备的好。

　　小青忸怩了一下，就收下了遁符，心中也是欢喜。

　　而后三人，分散开来，各自闯入这片浓雾中，转眼之间消没了踪迹。

第217章 浓雾

　　许仙袖手盘腿坐在金鹰上，飞快的在浓雾中穿梭，每当搜索到一个海岛就在上方停留盘旋一圈，好让他用神通搜索，效率倒是不慢。

　　只是眼前的浓雾仿佛无穷无尽，海岛也遇到了一个个，始终是一无所获。

　　又是一个小岛出现在天眼通之中，海浪一次次扑打着山崖，又一次次的破碎，不过是海上常见的景色。

　　但许仙却微微叹了口气，因为他是第三次见到这个海岛了，难道自己突然有了自己也不了解的“迷路”属性？

　　从现实意义上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神仙，他自认还没有天然到这个地步，而且大男人迷路一点也不萌啊！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片浓雾大有问题。那个什么晏紫大概也是像自己一样迷路了。

　　“驾！”许仙喝了一声，金鹰展翅向着一个方向飞去，然而许久之后，却再一次回到了那海岛上。

　　“驾！向上！”金鹰就直往天空飞去，然而飞了许久却依然在这浓雾里，等到许仙命令金鹰向下飞的时候。

　　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海了，上下左右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浓雾，多呆一会儿，就会感觉连上下也迷失了。

　　许仙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惊慌，只是稍稍有些担心小青她们。

　　忽然许仙感觉有什么东西疾速向自己靠近，连忙摆出防御的架势。

　　那黑影刹那即至，在同许仙相隔数丈远的地方，问道：“请问陆地在哪？”随之而来的却是空气被破开的厉啸，那身影已是超越了音速。

　　许仙一愣，这难道就是那危月燕吗？正欲叫住她，却听她说道：“谢谢！”“嗖”的一声飞走了。

　　“啊嘞，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金鹰，快，追上她！”

　　却听浓雾中隐约传来一连串音爆，哪里还有危月燕的踪迹，正当许仙要放弃的时候，却又感觉那危月燕疾速靠近。

　　许仙松了口气“你是危……”一句话未说完，一道紫色的锋刃已在眼前。

　　许仙连忙一仰身，刀锋从他脸上划过，削去几续发丝，那锋锐的气息让他的脸颊感到微微刺痛。

　　在交错而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刀锋映出的自己的眼眸，以及持刀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年纪看来仅在二八年华，但因为有些娃娃脸，所以无法确定。一身深紫色劲装，身后的紫色披风样式奇异，仿佛剪开的燕翅或者燕尾，在狂风中展开。

　　圆圆的眼睛盯着许仙带着仇恨，手中握着一柄带着弧度，流动着紫色泓光的弯刀，不是凡品。

　　许仙抽了口凉气，即使凭他现在的体魄，被以这样的速度用这样的宝刃击中，也定然会受伤的。这什么危月燕脑袋有问题吗？还是这片雾气有问题？

　　刀锋一瞬而过，许仙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觉那危月燕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度，以更快的速度向许仙斩下。

　　快到来不及使用任何法术，但在许仙的玉牌中，陡然钻出一个金色人影向着那刀锋迎去，正是敖昊的龙躯。

　　金铁交鸣，剧烈鸣响，敖昊那号称金刚不破的身子，被一刀斩出一道深深的伤痕，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这固然也有失去内丹的缘故，却也看出了那刀锋的凌烈。

　　但无论再怎么凌烈的刀锋撞上这么一坨东西也要缓了一缓。

　　金鹰已带着许仙迎了上去，无论如何先将她擒下来再说。

　　危月燕见势不妙，穿着牛皮短靴的脚一踏敖昊的身体，身形陡然折转，轻易的避过了许仙的追击。

　　但许仙如何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踩鹰背，向着危月燕扑去。

　　危月燕半空中硬是拧身再一次折转身子，以毫厘之差避过许仙的一扑，迅捷的不可思议。

　　许仙却陡然爆发出一声雷音巨吼，“轰！”四周雾气陡然被荡开，而危月燕的身形也不由一震。

　　许仙的手已抓住了她的足踝，危月燕虽惊不乱，反应亦是不慢，手中紫色弯刀已如虹光般落下。

　　许仙抬手握住刀锋，手心一阵刺痛，竟然流出鲜血，但没了飞行上的加速度，已然不足为惧，近战他自认不输旁人。但那危月燕竟然毫不犹豫的弃刀，拧过腰身用双指刺向许仙的眼睛。

　　许仙大声道：“十万伏特！”握着她足踝的手爆出一串电流，危月燕身形僵住，一阵恐怖的感觉传遍全身，却连挣扎也是无力。

　　许仙趁机将她钳住她的双手，弯刀没收，落在鹰背上。

　　“你为什么攻击我？”

　　危月燕拼命挣扎，但同许仙的巨力相比实在太过微小，只能用恨恨的眼眸望着许仙，张口说道：“许仙，你该死！”神智清醒无比，并不像是被迷惑了。

　　许仙心下一恼，我认得你是谁啊？但却想起方才危月燕向自己问路时候的情景，徒然反应过来。不但景象可以是假的，连声音也可以是假的。

　　但有一种声音是做不来假的，真正的雷音是能够直达心底。佛祖讲经，舌灿金莲，能够劝诱凶猛的野兽，说来却和所谓的魔音有相似之处，许仙随着修为的提高已经渐渐将雷音也修到这等入微的境界，已经不必刻意的使用，就能将这种力量融入日常言语之中。

　　目前最大的好处是对着云嫣、小倩说些甜言蜜语的时候，三言两语便能说的她们喜笑颜开，当然这也是她们的心神不对许仙设防的缘故。看起来像是不正经的使用，但许仙来说却又再正经不过。

　　在这种时候就难免念起法海的好处来，虽然法海未必想在这种地方被念起。

　　“我是许仙，是渔儿和阿碧的朋友，是她们让我来找你的，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你方才是错把我当成别的人了吧。”

　　晏紫的挣扎立刻减弱了些，眨动着眼睛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色，一缕讯息传到许仙的心中，“你不是敖幻那个混蛋！”声音清脆，宛如燕啼。

　　许仙命令道：“现在封闭五感，只以心神交流，除此之外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我猜那家伙现在正在暗处窥视。”慢慢放开危月燕，将那弯刀也还给她，问道：“你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晏紫见许仙没有敌意，也就信了他的话，如果真的是敌人，根本用不着这样费事，将自己的遭遇讲述了一番：她等着海底仙宫开光等的无聊，就随意的在四周转了几圈，遇到了捕食燕子的敖幻，争斗起来。

　　敖幻不敌藏入深海，她就无法追及，而想要回去继续看守仙宫，却在浓雾里迷路了！

　　“你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凭我的速度怎么可能迷路呢？”

　　许仙苦笑，难道你刚才向我问路的时候还没察觉到不对吗？

　　正欲说话，忽然神情一变，一张符篆燃烧起来，是小青的那一张，但具体的方位却朦胧不清，根本无法判断，这片幻阵将方向也迷失了。

　　许仙皱皱眉头，站起身来，真是太小瞧我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青儿！”

　　金鹰疾飞，将这声音传播的更远更广，声音所到之处，周围的浓雾立刻凭空消散，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这声音并非是普通的雷音，而是包含了劫雷力量的真正的真正雷音。

　　任何阵法，任何法术，其本质都是灵力在运作，而劫雷就是能够溃散一切灵力的力量，破坏阵法的根基。

　　……

　　小青同样迷失在浓雾之中，她没有许仙那样的神通，更加寻觅不出道路。

　　忽然见一个身影靠近，靠近来却是“许仙”，张口说道：“青儿，这片浓雾有些古怪！”心中冷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娘皮，待我将你擒下，看我如何炮制你？

　　这片幻阵正是敖幻的手笔，他身为地仙一级的妖怪，虽然不擅战斗，但也有自己的绝技。这片蜃气所形成的幻阵，乃是他的老巢，能瞒人耳目，弄假成真。任何人闯入其中，都要任凭他宰割。

　　小青脸上一喜，迎上“许仙”，却在靠近的时候，忽然吐出一口青气。

　　敖幻躲避不及，立刻觉得头脑发昏，“你干什么？”

　　小青冷冷的道：“你更古怪！”

　　“是吗？”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陡然在小青的耳畔响起，面前“许仙”犹在，敖幻却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后。

　　小青惊觉反击，那敖幻立刻散成一团浓雾。

　　紧接着有无数个敖幻出现在四周，一起开声笑道：“猜猜哪个是真的？”一起向着小青扑去。

　　但这些敖幻却在瞬间一起被击溃成雾气，小青横握着青龙闹海旗望着四周。

　　敖幻道：“可惜，一个都不是真的，啊哈哈哈哈！”便又出现无数个敖幻。

　　大旗连连舞动，小青微觉气喘，她的法力毕竟赶不上许仙的浑厚，而这青龙旗又是如此耗费灵力，如此下去早晚会被耗尽灵力。

　　小青从怀中取出许仙交给她的符篆，一张遁法符，一张示警符。她稍作犹豫就引燃了那张示警符，立刻便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青儿！”

　　敖幻神色大变，怎么可能，自己的阵法绝不可能被破的。

第218章 七明芝

　　乘风破浪，雷音所到之处，雾气扫荡一空。

　　原本不明确的位置立刻变得明确起来，许仙飞快赶去小青所在之处。

　　这片雾气闯起来似乎颇为广泛，但是一旦破开也只不过是很小的一片海域，凭金鹰的速度展翅即到。

　　敖幻大惊失色想要隐入雾气之中，但在雷音的激荡之下，根本避无可避。不等许仙出手，晏紫已化作一道紫光朝他飞冲过去。

　　紫光闪过，敖幻惊恐躲避，但却还是被划中，惨叫一声，洒出大片鲜血。

　　紫光在天空中划过优柔的弧度，再一次落下，敖幻就又是一声惨叫。

　　像是遵循了某种奇妙的韵律，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在空中画出一圈圈紫色线影，构成一个美丽的图案，而在这图案的中心，血花迸溅，敖幻如同受那凌迟之刑，惨叫不断。

　　敖幻一咬牙，张口吐出一颗内丹，涌出一团蜃气将他包裹住，蜃气消散，他也不见了踪影，像是魔术师的魔术一般。

　　许仙却又是大吼一声，音波荡开一圈圈涟漪，立刻有一个地方显出异状。

　　许仙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将之击落。

　　这时候雾气已薄，隐约可见下面起伏的大海，与一片岛屿，这些岛屿星罗棋布，每个岛上各有一柱白色狼烟升起，形成了这一大片雾气。

　　许仙踩着敖幻，坠落在一片岛屿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敖幻惊惧求饶，许仙哪里肯听，不给他自爆内丹的机会，一拳打下去了断了他的性命，雷霆之下，魂魄俱消，算是为敖璃为小青出了这口恶气。

　　许仙将他的内丹取了，见丹中浓雾涌动，不知又有什么功效，顺便将这敖幻的躯体也收进玉牌中，虽然衰弱的很，但必要的时候也可拿出来挡枪。

　　敖幻一死，幻阵立刻开始弥散。

　　晏紫、小青，还有薛碧都赶了过来。

　　薛碧见到晏紫，一把抱住，不胜欢喜。“你到哪去了？”她有壁水金晶罩护休，虽然也迷失了方向，却没有被攻击。

　　晏紫揉揉头上的柔软短发，躬身对许仙歉意的道：“多谢你救了我，刚才伤了你，失礼了，你的伤没事吧？”

　　倒是一副老实孩子的样子，全然没有许仙想象中那个“阿紫”的乖张，“没关系！”

　　晏紫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

　　许仙道：“七明芝就在这附近了，我们再分开来找找。”而后将七明芝的形态形容了一番。

　　所谓守护这样灵物的妖兽，大概就是那死鬼敖幻了，如果没有诸般奇遇，误闯了这阵法是会有些险恶，但凭他如今的实力再加上劫雷的玄妙威力，就全不惧这阵法了。

　　但许仙几人在这一片零星岛屿上寻觅了一番却不见七明芝的下落，反而找到了许多搁浅沉没的大小船只。

　　薛碧道：“这一片海域常有船只消失，原来就是这敖幻做的恶。”

　　许仙神色一动，看见两艘熟悉的大船，心中讶然，“这不是金家的大船吗？”难怪早听李思明说金家的大船即将返航，但却再没有下文，原来就是搁浅在这里。他上船搜寻了一番，货物俱在，却空无一人，心中一惊，不会都被害了吧？

　　薛碧跟了上来，见此情景道：“敖幻只吃燕子，并不吃人，一定是将人和七明芝都藏起来了，我们不是还没找到他的洞府吗？”

　　这一片岛屿范围极大，众多零星岛屿都以之为中心，岛中一座山峰，山上有许多火山湖，蒸腾着雾气。

　　许仙来到山峰之上，展开天眼天耳通仔细搜寻了一番，果然感觉到了异样，此处另有一个小型的幻阵，用劫雷除去了这一层阵法之后。

　　一座小山凭空消失，却见得一座被隐藏的庄园，这就是敖幻的洞府。

　　许仙道：“这混蛋倒是懂得享受。”平常的妖怪都是找个洞就安家，算是真正的洞府，而这片庄园修饰的富丽堂皇，庄园后还有一片温泉池，根本不像是妖怪所居，倒像是后世的度假胜地。

　　这样的建筑当然不会是敖幻盖起来的，却见许多人正搬石运木，营造新的宫阙，正是船上消失的人。

　　许仙让小青几人消去法术，慢慢走近这群人。

　　小青大声道：“你们得救了！”

　　但这些人理也不理她，自顾自干自己的活计。但在干活的时候，一个一个眼神迷茫，恍如行尸走肉，最怪异的却是脸上表情，时忧时喜，非常的自然。

　　许仙亦用雷音尝试了一番，但是全无作用。

　　薛碧皱眉道：“这些人入幻太深了，吸取了太多的蜃气，根本清醒不过来。”

　　许仙思虑道：“总有什么办法。”

　　薛碧道：“只要找到你要找的七明芝就行了，七明芝，能通七窍，只要找出来给这些人嗅一嗅就能祛除蜃气。”

　　许仙亦笑道：“世间之物，相生相克。人说被毒蛇咬中，七步之内必有解毒之物。中了这蜃龙的蜃气就如同被毒蛇咬了一样！”看见小青脸色有些不对，他立刻坚决表示，自己愿意被毒一辈子，绝不找解药，反倒让小青脸红了一阵。

　　几人在这庄园中寻觅了一番，终于在庄园后的温泉池中找到了那传说中的“七明芝”。

　　温泉池水中一条乳白色的石柱上生着如同灵芝般模样的七明芝，色呈七彩，上生七窍，相互连通，偶有风从中吹过，发出呜呜管箫之声。

　　许仙上前将之采下收进玉牌之中，却见那乳白色石柱立刻黯淡，蒙上一层灰色，许仙不明所以，询问薛碧。

　　薛碧叹道：“这一块石乳也是难得之物，唯有位于地穴灵脉上才生得出来，长出这么大一块不知花费了多少年头。而这七明芝就是它生出的精英，说不定再过数百年就能生出灵智，变成精怪，而一旦将这七明芝采下，这石乳也就死了。”

　　“那是有些可惜了。”许仙看看手中的七明芝，颜色依旧鲜艳，仿佛云霞般色彩一层层铺陈开来，带着一股香气，轻轻一嗅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毛孔仿佛张开，吞吐吸食了空气中的灵力。

　　许仙用这七明芝将庄园外的人一一救醒，这些浑浑噩噩的人一嗅着灵芝，就立刻打个寒战清醒过来，如梦方醒茫然四顾。

　　救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不但有汉人还有不少“洋人”，金发碧眼的西洋人，矮小的东洋人，黑色皮肤黑人，当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些人都是在海上航行，闯进了大雾之中彻底的迷失其中。

　　许仙救起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壮年人，那汉子望着许仙讶然的道：“你是……许公子？”

　　许仙一愣，笑道：“你是金家船上的船长？你们的船在西面的岸上，快点收拢其他人，准备返航吧！”

　　船长曾在起航的时候见过几面许仙，那时候许仙听了渔儿的话，要他们过几天再出发，他也是参与了议论的，如今再见许仙，不由大为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许仙也不好细细解释他们是遇上了妖怪，只是笑了一笑催他们赶紧离去。

　　许仙正在这边救人，那边两拨人却拔出兵器，乒乓乒乓的打了起来，口中叽里呱啦的不是中文。

　　日语？许仙转过头去，只见一大群东瀛人嗷嗷叫着挥刀乱砍，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倭寇？

　　许仙愤然而起，在这一刻戚继光灵魂附体，愤青之魂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正要主持人间正义，维护世界和平。但他仔细一瞧，咦，另一边也是东洋人。

　　一大群东洋人围着一小群东洋人，两边似乎都是武士，而那一小群东洋武士护卫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

　　两边人“八嘎来，八嘎去”厮杀不停，而其他人则小心翼翼的围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大梦初醒的种种迷惑丝毫阻止不了他们当围观群众的决心，这是怎样一种境界。

　　许仙心中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也看会儿？问那船长道：“这是怎么回事？”

　　船长撇撇嘴，很是不屑的道：“许公子，这些倭人都没什么脑子，不用管他们？”

　　这时候人少的那一群武士眼看就要抵挡不住，那年轻人陡然拿出一枚金印高高举起，用不太伶俐的汉语道：“我是夏国皇帝陛下钦赐的日本王，谁来救救我，夏国皇帝必然重重有赏，我也有赏，呜……”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但围观群众不愧为围观群众，并无一人应声。

　　许仙叹了口气，走出来语重心长的道：“善哉善哉，子曰：仁者爱人，我佛以慈悲为怀，你们还是不要再打了。”

　　围观群众都是窃笑，这样就能让他们不打了吗？

　　船长心道：难不成这许公子是个书呆子。

　　紧接着他们就一起呆住，只听一阵乒乓乱响，所有兵器落地，杀红眼的两群人，忽然没了丝毫杀意，看着对方的脸忽然就觉得有点可爱了。

　　我佛慈悲，不止以雷音降魔，更以雷音感化世人，超度众生。

　　凭凡人的心性如何抵挡的住，凭许仙现在的道行，就是讲个冷笑话，也绝对能让大家哄堂大笑。

第219章 青儿

　　许仙上前了解一番，才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这少年是幕府将军家的后人，曾受过皇帝册封。如今被推翻了，被新将军派人追杀，冒险渡海来大夏，寻求政治避难。

　　新将军自然要贯彻斩草除根的大义，急急来追赶，最后闯进了大雾之中。被追杀的是武藤家的人，追杀的是仓井家的人。

　　这下许仙可犹豫了，“两边都是好人啊！”而且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有这两个姓氏的人组建了幕府，不禁感叹，这蝴蝶效应的影响还真是深远啊！

　　最后一拍手，命令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想投靠皇帝的就接着去，想追杀的也不用追了，回去向那什么苍井将军复命就行了那武藤家的少年绝处逢生，对许仙自然是感激涕零。而那苍井家的人却大为不满，叽里呱啦的表示不满，有的还“八嘎八嘎”的！

　　许仙深深叹一口气，张开双臂，“何必呢？何苦呢？”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那些个苍井家的武士听在耳中，立刻想起自己方才是被许仙所救，如今自己竟然如此对待的救命恩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立刻跪在地上掴自己耳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忏悔。

　　这番神奇的景象让众人惊叹不已，这些倭人果然都是没脑子的。

　　许仙对于自己用法术欺负凡人没有半点不安，命都是我救的，就不用跟我谈条件了。要不是我来了，你们就等着在这里打一辈子白工吧！而且连节假日都没有。

　　众人收拾好东西，一一向许仙道谢，虽然好奇于这孤岛上的庄园，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沦落在这里。但在许仙三言两语的劝告下，也无人追根究底。

　　他们冒着风险出海，哪个不是有许多事要做，如今已经大大的耽误了时间，更无人想要逗留，纷纷回到船上，一一离去。

　　金家的船上忍不住问许仙道：“许公子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许仙道：“不劳挂怀了，我是奉了圣谕出海的，具体就不便告知他人了。”只是稍稍讲述了些自己在京城里的差事。

　　那船长一听许仙已然做了大官，不由肃然起敬，更加不敢深问。这时候大船起锚，船员发出催促之声，船长亦知自己任务在身，不敢多呆，深深一揖后登船而去。

　　许仙望着最后一艘船远航离去，消失在薄薄的雾气中，舒了口气。

　　小青缓步走到他身旁，神色平静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三千青丝未理，柔顺的披散到腰际，随着海风轻轻飘扬，别增了一番妩媚。

　　许仙却从她平静的神情中感到一丝悒悒不乐，随意的揽住她的腰肢，让她贴近自己，低头笑问道：“青儿想什么时候回去？”

　　亲昵的姿态让小青微觉不适，扭动了一下身子，眼神游离的道：“我？关我什么事？我本来就是为了帮你找药才出海的，如今既然找到了，最好马上就回去，不过……不过海底仙宫马上就要开光了，留下来看看也无妨。”

　　许仙道：“还是算了，龙王的水晶宫都见过了，仙宫也没什么了不起，等下我们就先回杭州，然后再去京城！”

　　小青别过头，声音有些干涩的道：“也……也好！！”这次海上之旅就要结束了吗？

　　许仙撩开她脸侧的青丝，露出半边清丽的脸颊，上面带着不善隐藏的黯然，低头在她秀美的耳廓上轻轻一吻，柔声道：“我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去？我们不但要留下来为渔儿捧场，还要呆到青儿你呆腻了为止，好吗？”

　　小青脸色红润，装作无所谓的道：“也……也好。”心知又被他戏弄，但心中偏偏生不出半点气来，温醇的嗓音传至心里，有些痒痒暖暖的感觉。但还是竭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许仙握住她的手，“陪我去走走吧！”

　　“我还得去修炼。”

　　许仙讶道：“修炼？”

　　话一出口小青就后悔了，脑袋乱七八糟，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但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弯，勉强的应道：“嗯啊。”

　　许仙道：“不许，今天只能陪我。”拖着小青的手向海边走去。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陪陪你。”

　　携手站在的湿润的沙滩上，涛声不绝，深蓝色的海水起伏不定。

　　海鸟低飞，雾气朦胧，二人无语。

　　许仙握着她的素手，望着此刻天然的景致，心中一派安宁，偶尔回头望一眼身旁的她，微微一笑，却什么都不说。

　　小青低着头踢踏着海边的贝壳沙砾，暖暖的海风吹的脑袋有点发晕，心跳的越来越乱，一种不知道如何名状的心情压在胸口，心神不宁，却又在某处感到极度的安宁。明明只是被握着手，明明有过分的亲昵，明明两个人在一起呆过许多次，这时候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次，在他们之间，没有比斗，没有天劫，没有谁想毒谁，也没有谁在欺负谁，真正的一无所有。

　　而当一男一女，完全没有任何事的拉着手在一起闲逛的时候，那就只能叫做“约会”。

　　漫无目的的沿着海岸线，许仙忽然提议脱掉鞋子，而后就自顾自的脱掉靴子。

　　小青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仙伸手帮她将罗袜除去，露出纤细秀美的玉足，弓如月牙，十趾如珠，甚是可爱。

　　许仙伸出手在足底轻轻一挠，小青陡然涨紧身子，这是她的敏感之处，咬紧牙关就等着许仙接下来的侵袭，却久久没有下文，只听许仙笑道：“走吧！”

　　那微笑让小青着恼，好像自己在等着他欺负似的，赌气道：“没意思，不走了。”

　　许仙挠挠头，“那我们来比比看谁捡到的海螺比较大？”

　　小青撇撇嘴道：“无聊。”但却还是站起来，陪许仙走下去。

　　赤足踏在湿润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脚印，一大一小，很快又被海浪给淹没。

　　小青敛起裙裾，弯腰捡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笑眯眯的向许仙展示。许仙手里小小的海螺，让小青脸上的笑意更胜。

　　雾气渐渐弥散，时间如水流逝，回过头来谁也记不得今日到底做了什么？但心中却觉得满足。

　　天边霞光似火，燃烧成七彩颜色。

　　二人坐在礁石上，小青抱着一个膝盖，靠着许仙的肩膀，欣赏此刻的景色。

　　许仙忽然道：“好久没见识你的毒液了，不知道修成地仙是不是变得厉害了一些？”眼光落在她的淡粉色的朱唇上。

　　小青明白他的意图，脸色一红，白了他一眼，微微仰起头，“嗯。”鼻腔中发出一声傲慢的示意。

　　许仙低头吻上，顺势将她揽在怀里。

　　这一吻，直到霞光熄灭，直到星光满天。

　　许仙隔着一层纱衣，轻抚她的纤柔的腰身，不由上抬，解开碧色的衣带。青纱衣裙散开，令他的手得以长驱直入，直接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攀上那丰挺的酥胸，合在掌心轻轻揉抚，那一点殷红悄悄挺立。

　　小青眼眸眯成一线，轻喘与娇吟被堵在口中，不知是否已陶醉在这情欲之中，并不拒绝许仙的动作，任凭他去侵扰身上的每一处紧要。

　　许仙忽然分开唇，收回手，去帮她整理凌乱不堪的衣衫。

　　小青睁开双眸，眼波早已似水，露出疑惑的神色。

　　许仙微笑着道：“我觉得还是留待大婚的那一日，再继续下去的好。婚礼的时候，你喜欢热闹些，还是安静些？”

　　小青心里立刻充满喜悦，却又有些惊慌，收起脸上的妩媚，肃然道：“别搞错了，我可没打算嫁给你。”

　　许仙一愣，“啊？”万不料她会这样说，这在自己怀中早已情动不堪的女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小青傲然道：“我不是姐姐那样的贤妻良母，做不来你的娘子，也不想做。”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打量许仙的神色。

　　许仙挠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不喜欢我？”

　　小青眼中闪过些许羞涩，大声的道：“喜欢，很喜欢！”声音低了下来，别过头，羞不可抑的道：“不然……不然以为我是随便让你……这么做的吗？”身上犹存着他方才留下的触觉。

　　许仙迷惑不解，“青儿？”

　　小青抬起手轻抚他的脸庞，柔声道：“许仙，让我永远做你的青儿，好吗？”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如流水涓涓，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许仙望着她青碧的眼眸，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再无需别的什么言语，只需道一声，“好的。”

　　他们之间，无关恩惠，无关身世，无关名分，无关礼法，亦不受任何一样东西的束缚，唯有青天明月，此心作证。

　　小青脸上露出笑容，将许仙扑倒在沙滩上，主动吻上他的嘴唇，将自己的香舌渡入其中。

　　一番痴缠之后，许仙将小青横抱起来，走向不远处崖下幽深的岩洞，挥起云幕避开海风，将她的身子温柔的放在沙滩上，轻轻的允诺道：“也让我永远做你的许仙吧！”

第220章 开光

　　岛上庄园中的楼宇上，薛碧倚栏望着幽深的大海深处，问道：“何必定要将自己锁住呢？难道就是为了所谓的情，那情又是什么呢？”

　　晏紫盘腿坐在檐角，闻言考虑了一会儿，老实的回答道：“不晓得，不过动情就死定了。”

　　薛碧奇怪道：“为什么？”诧异自己的同伴为何如此肯定。

　　晏紫弯腰拨弄檐角的铃铛，发出叮叮铛铛的轻鸣，“大家都这么说嘛！”

　　薛碧闭目思虑了一阵道：“因为男子总是放得下、了得断。一念所动，抛家弃子而在所不惜。道之所存，红颜知己亦可挥刀而杀。所以才修得了道，成得了仙。而女子是没有这样的决绝的。”

　　晏紫忽然从房檐落下，用一只脚勾着，倒吊在檐角，“你是在说许仙和青姑娘？他可不像那样的人。”薛碧道：“谁知道？将自己的命运赌在别人身上总是件蠢事。”

　　晏紫嘻嘻笑道：“你现在不也一样在赌吗？渔儿妹妹最近还好吗？”

　　薛碧道：“她好的很？以后我们还是称她为娘娘好些。”转身四屋，只留下一句，“我便是输了，总不会将自己也输掉。”

　　晚风轻扬，起伏的波涛涌去幽深的洞窟而后又散去。礁石之侧，一条碧绿腰带挂在礁石上随风飘扬。

　　荡人心魄的娇吟声与喘息声在不远处响起，顺着声音靠近，偶尔可见零落在地的罗袜与肚兜，醉人的异香隐隐约约的飘来。

　　“啊……”高亢的吟鸣骤然响起半声，立刻又被压抑。

　　许仙轻抚着小青的裸露优美的脊背，感受着肩膀处的轻微刺痛，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虽然已经算了做了很久！

　　小青松开口，用舌尖在那浅浅的痕迹上轻轻一舔，算作安慰。青碧色的眸子羞意满溢，却还是紧紧盯着许仙的眸子，带着几分恨恨的味道，“你就是这么欺负我姐姐的？”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许仙扶开她的肩膀，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欣赏她的体态，那是娇柔如蛇的动人，浑圆而修长。雪白的肌肤方才的余韵中犹染一层殷红，所到之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惊人弹性。

　　温暖挺拔花房在手心绽放，有着圆润而饱满的姿态，无法盈握。纤细的腰肢浑圆，便是所谓的蛮腰。而她身上仅存的丝缕，乃是裹在结实翘臀上的白色亵裤，微微有着浸湿的痕迹。而一双浑圆笔直的玉腿紧紧并在一起，连着一双细致的玉莲，便无一处不美。

　　就算是羞情满溢，她亦要直视着许仙，眼神在他的体魄上来回扫动，不似白素贞的娇羞，总不肯让许仙细细欣赏她的玉体。

　　面对如此妙绝天功的玉体，谁人能忍住不细细赏玩呢？只是她的体质实在经不起多少挑逗。

　　小青道：“喂，就这样……唔……”

　　许仙毫不客气的封住她倔强的嘴，一只手将她抱住，让她半躺在怀里，另一只手将她最后的防御除下，让他们之间再无一丝遮掩。将一双玉腿分开，忍不住低头欣赏，只见雪蛤光洁如玉，紧留一线殷红，一缕清澈的水线顺着雪般的肌肤淌下。

　　小青又是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乃是恼羞成怒的泄愤，只是娇躯却犹然维持着那样的体态，并不曾逃避他的欣赏。而那刺痛让许仙稍稍清醒了些，不再犹豫，覆于她娇小的身躯上。

　　小青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娇吟，呼吸变得急促，一双玉腿微微颤动，挺拔的胸脯不住起伏。

　　许仙不敢有别的动作，只怕再多上一分的动作她就要禁受不住，正要徐徐囤之，却觉进入一个无比狭窄的蛇道中，紧窒难行，便要前进一分都是万分为难。

　　小青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滋味，仿佛走在颤颤悠悠的铜丝上，只要稍一摇晃，就要坠入那无尽的深渊中，抑或是升上天堂。禁不住将娇体丰挺的玉峰贴在许仙胸膛轻轻磨蹭，翘臀轻轻摆动，动作猛然一僵，那根铜丝陡然绷紧。

　　许仙更不犹豫，若龙腾跃，一举而入。

　　小青陡然睁大眸子，皱紧眉头，紧紧抱住许仙。钢丝绷断，天旋地转，恍然间明白，自己已然是他的了。

　　涛声滚滚不绝，夜色苍茫一片。

　　几缕嫣红顺着清澈的水流静静的落在白沙上，异香冲溢整个洞窟。

　　一股灵力在彼此身体中来回流转，神魂在刹那之间共鸣。

　　许仙怕她不能经受，暂时偃旗息鼓，但小青体质远胜常人能比，区区痛楚转瞬消散，情欲之火渐渐焚燃，销魂滋味难以忍受，开口便道：“你倒是动一动啊！”

　　此言一出，许仙哪还忍得，挥师大进。

　　本来小青的体魄仅在白素贞之下，未必惧他，但奈何她体质太过敏感，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滋味，便只得一路溃败，欲死欲仙。

　　一夜风雨大作，其中颠龙倒凤，难与外人道哉。

　　涛生云灭，天边霞光再燃。

　　许仙睁开眼睛，便瞧见一条光滑修长的玉腿，伸手抓住，拉倒在怀中。“再陪为夫睡一会儿吧！”

　　小青挣扎着脱身开来，又去寻了衣物穿上，一边穿，一边说道：“什么‘为夫’本姑娘可不乐意听，许仙，你赶紧给我爬起来。”

　　许仙望着自顾自穿衣的小青，笑道：“昨夜不知是谁官人、相公的叫个没完？”

　　昨夜她在怀中，稍经挑逗，便无有不从，叫的顺嘴便连绵不绝，最后高潮的时候更是胡乱叫了起来。

　　小青脸色蓦地通红，上前对着许仙踩啊踢啊的，“叫你趁人之危，叫你趁人之危！”

　　只是这些力度对许仙而言，只是不痛不痒，反而哈哈大笑，见她没有帮自己更衣的意思，起身将彩云一裹，就成了一件云白长衫。

　　小青恨恨的道：“你不要得意，定不再让你碰本姑娘一个指头。”

　　“是，是！”许仙笑着敷衍，顺手将她揽过，在唇上轻轻一印。

　　一同来到海岸上，小青回头望了那洞窟一眼，昨夜种种犹然历历在目，又望向身旁的许仙，似乎什么都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我可不要做你的乖乖妻子，更加不要听你的话！哪怕这种反抗形同虚设，哪怕其实一直是在沿着他的步调行走？但至少我还是青儿，而不是许夫人。

　　而后数日，薛碧和晏紫来回在各地奔波，准备即将到来的大宴。

　　许仙和小青则携手同游，登山涉水，到处闲逛。

　　这小小的孤岛仿佛成了他们的秘密乐园，有时上一刻还在斗嘴争执，下一刻便缠绵在了一起。

　　不独是许仙的挑逗，食髓知味，小青尝到其中滋味，有时亦会主动挑起战端。

　　小青经不起挑逗，许仙又何尝经得起，龙族秘法的修炼让他的身体本就有远胜于常人百倍的欲望，对于全无关联的女子尚无所谓，但对着小青如何能够忍得。

　　而且数日之间，小青的身上消去那一丝青涩，平添了一股妖媚入骨的滋味，但偏偏还保留着原本那清澈如泉水的气质，眼眉横斜之间，清波流转，媚意横生。绝非许仙能够抵挡。

　　因她不受人间礼法的约束，情欲动时，亦无多少避忌，反而显得自然而然。

　　许仙调笑道：“蛇性好淫。”

　　若是白素贞，必然羞不可抑的低声怪他取笑，愁愁的样子，非要他细声安慰一番才行。

　　小青却毫不客气的反驳道：“那从现在开始谁也不碰谁，试试谁先忍不住。”就此不再有丝毫接触。

　　可惜这个聘约未能持续太久，就被破除的一干二净，到底是谁先破的戒呢？已经说不清了。

　　许仙也在悄然思量，他和她之间到底有了什么变化呢？自己大概是没什么改变，因为早在这之前就决意将她纳入怀中。

　　而她，除了在那些时候，她还是一样的嘴犟，不肯服输。叫起他也总是“许仙许仙”的，甚至是“喂”。

　　但有时也会揽着他的脖子，用非常认真的表情，非常特别的口吻，轻声唤一声“许仙”。于不经意间拨弄人的心弦，便让他又记起了，那一声明确无误的“喜欢，很喜欢！”

　　小青却从未细问过他的想法，他也扪心自问自己的心思，却只知道，当她安然的俯在他的怀中睡去时，他的心也随之安然。

　　数日之后，薛碧、晏紫、渔儿来到这一片海域，只见幽深的海底忽然明光万丈，透出海面，直冲云霄。

　　海底仙宫，终于开光了。

　　然而就在此时，滚滚乌云陡然出现在天海之际，眨眼之间便来到近处，无穷无数的精怪从四面八方掩杀而来，为首的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薛碧大声喝道：“敖广，难道你想同我瑶池仙宫为敌吗？”

第221章 仙府

　　敖广道：“仙宫乃是古仙人留下的洞府，本就是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便是瑶池圣母在此，也说不出个‘不’字。”

　　一声令下，乌云滚滚，铺天盖地的涌来。

　　许仙丢了一颗黄粱酿在口中，又给了小青一颗，“你们先去控制仙宫的中枢！”双手结印召出大日火龙，咆哮着在海面上乱舞，所到之处，乌云纷纷溶解溃散，其中的精怪立刻化为飞灰。

　　薛碧咬了咬牙，心知多言无用，召出壁水金晶罩，护住晏紫、渔儿，向海下冲去。

　　这样的仙宫类似于一件法宝，其外设无数阵法防御，而其中则有一个控制的中枢，只要将之控制，便能成为仙宫的主人。仙宫未开光之前，谁也无法进入，想要进入只有强行将之破坏，所以才要等到此刻。

　　而在大海中，无数巨大的海兽扑向她们三个，另有一些龙子龙孙游向深海，闯入仙宫之中。

　　小青含下黄粱酿，飞身扑向海面，抽出青龙闹海旗，毫不吝惜的将灵力注入其中，迎风一舞，大旗飘扬，海面上升起万顷波涛，将那些扑向渔儿几人的海怪卷开，又娇喝一声，横空一扫，滚滚乌云之势为之一遏。

　　几只地仙级的妖怪突破水势扑来，小青不退反进，双手握杆将青龙旗在头舞动如龙，足下大浪涌起，恍如巨鲸张口扑向那几个精怪，重重的对撞在一起。

　　涛声轰鸣，水花飞溅，在阳光下绽开七彩虹光。

　　小青反手持旗，立在巨浪之上，脸上带着傲然的笑容，青衣飞扬，长发乱舞。

　　许仙则立于龙头之上，全心全意操纵大日火龙，在阳光之下变得越来越大，金色的太阳真火所到之处，群妖惊惶走避。便是地仙级别的妖怪也没几个能够近的了身。

　　仅凭二人，一水一火，便挡住这千军万马，无穷精怪。

　　敖广大皱眉头，高高将一枚灵珠举起，放出毫光万丈“辟水珠！”

　　海面上的波涛登时平息，小青再舞龙旗，却没了方才的神妙。

　　与此同时，凭空一只虹霓巨手，阔达数十丈，伸手握住大日火龙的龙头，竟然丝毫不惧那炽烈的太阳真火。巨手用力合紧，大日火龙发出一声咆哮，被捏的四分五裂。

　　许仙避过一旁，暗道，这敖广不愧是神仙顶端的人物，果然是好手段！这虹霓巨手，大概便是那信仰之力，可要远比渔儿要强的多。

　　许仙与小青背靠背站在一起，环顾四周，无数充斥着杀戮红光的眼眸。失去了两样利器，势必要淹没在怪海之中。

　　敖广傲然一笑，觉得心中淤积的怒火为之一消，只见远远的也有一些散仙向这里张望，但是见这阵势，哪有人敢上前同他正面相抗。心中更是得意万分，一挥手道：“拿下他们！”

　　一边催动法力将这四周封闭，防止他们用遁法逃遁，必要将他们拿下不可。

　　尖利怪叫四起，涌向许仙二人，眼中所见，尽是无数的尖牙利爪，连脚下的海中也有无数巨口张开咬来。

　　但最为猛烈的却还是当空落下虹霓巨手，遮天蔽日，避无可避，誓要他们碾碎。

　　许仙和小青握了握手，感觉于一刹那的心意相通。既然没有退路，那便杀出一条血路！

　　二人的身影被乌云彻底淹没。

　　陡然一点寒光飞逝而来，落在乌云的中心，放出万道寒芒，凌烈锋锐将这乌云穿破。

　　乌云消散，只见无数精怪在一瞬间被冻结，维持着扑击的姿态。

　　方圆百里的海面上再无波涛，被刹那之间冻结成冰，于这炎炎夏日散出白色的寒雾，无数海中精怪被冰封在了冰层之中，仿佛标本。

　　一个白色的倩影从天空中飘落，绝美的容颜上面无表情，眉心点着一点菱形的深蓝色冰晶，平添了几分神圣冰冷的气质。降落在这冰雪世界中，衣衫婉然飘扬，仿佛天仙下凡。

　　敖广大为惊怒，“寒梅仙，万载寒玄！你竟敢和本王作对！”万不料寒梅仙子竟有如此力量，听说她近来才渡过天劫，怎的恢复的如此之快？

　　其他散仙远远观望，此时也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幕。海上并无人见过寒梅仙子真正出手，此刻一见竟是如此的强悍不可思议。

　　那一点寒光，正是在冻结了数十亿年的北极冰层中取来、凝聚出的一点精英——万载寒玄。

　　松竹梅三仙，寒梅仙子排在最末，若论心性修为，法术神奇都及不上前两位。但若论战力却真正数得上第一，因为她所追求的是极端的力量，不惜冰冻自己的内心为代价。就连许仙的力量，还在阳光下，也无法用太阳真火破开她那一吻的冰封，唯有用劫雷方才脱身而出。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留下了极大的破绽，差点死于中天劫之中。

　　面对敖广的质问，寒梅仙子依旧是面无表情，回头望向方才许仙所在的地方，但却唯有一只霓虹巨手紧紧压下。方才唯有那巨手，并没有被冻结，狠狠拍在了冰海上，厚达百丈的冰层轰然碎裂。

　　浑然不顾海中许多被冰封的精怪原本还没死，冰层碎裂，它们也立刻碎裂成块。

　　敖广大笑道：“可惜你来的太晚了，被我大手印拍中，无论多么强悍的身躯，都如拍中了两只苍蝇一样，魂飞魄散，必死无疑，现在我也送你上路！”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觉得手心一阵刺痛。

　　许仙与小青合力举起双手，用尽全力抵住了那一只巨掌，就算是身躯强悍，也觉得浑身欲裂，仿佛随时会被碾碎。对着这信仰凝结而成的大手印，无论是太阳真火还是冰封都无太大作用，那就唯有一样东西。

　　金色的闪电，“哧哑”纠结。

　　许仙化作一道金光刺入那金色的手掌，闪电缠绕周身，所到之处，虹霓巨掌就开始溃散。

　　当初在灵隐寺中，大雄宝殿升起的佛光壁便是凡人朝拜佛像百年所形成的信仰之力。号称坚不可摧，但在雷劫之下，也不过挡了区区数下而已。

　　敖广握紧右手，感到一阵钻心痛楚，“这……这是什么？”他这东海龙王作为四海之主受了不知多少年的供奉，信仰之力早就凝结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平日里与人争斗，根本不用任何法宝，将这大手印一出，莫不是手到擒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

　　而在深海之中，一条巨大的裂缝峡谷，同东海龙宫的烈火峡正是同一条脉络。

　　其中一重仙府凭空呈现，显出一道白玉大门，门上刻有巨鸟图腾，此刻正开启了一条缝隙，喷出万道光彩，千般奇香。

　　这门大的不可思议，便只是一道缝隙也足以让数百人并肩走入其中。

　　几条龙争先恐后的闯入其中，正是龙王之子。

　　渔儿三人紧随其后，晏紫拉着渔儿和薛碧，已极快的度赶上前去，方一进入门中，霞光轰鸣奇香，就彻底将之淹没，使人的六识全都失去了作用，根本不知该往何处前进。

　　一柄巨戈猛然挥下之时，根本无从得知，更无法躲闪。

　　“乒”的一声巨响，她们四周支撑起一层球形的屏障，正是薛碧的壁水金晶罩，却还是被击飞出去。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猛烈的攻击，薛碧咬紧牙关，魃力支撑。

　　待到霞光渐消，终于可以看清周围情状。

　　她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大殿，数百人方能合抱的巨大碧绿石柱，林立两排向无尽的远方延伸，其上皆刻有古拙兽纹，像是飞鸟走兽，但其形却大异于常态，各有不同。简略的几笔勾勒，便让这些怪兽恍如活物，仿佛随时要从柱中扑出来似的。

　　而攻击她们的乃是一些高达十丈的金色铜人，共有十二个，高眉深目，相貌古朴，皆着衣狄人服饰，手中持有金色巨戈，奋力舞动。撕裂空气的尖声厉啸，成为这大殿中唯一的声响。

　　这些金色铜人不但威力强悍，而且之间隐隐有着军阵般的配合，进退之间，甚有章法。更兼得身躯是由金铁所铸，寻常攻击根本不放在眼中，只攻不守。区区十二人，便似有着千军万马的战阵上那般，酷烈的杀气。

　　薛碧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也是得知消息，这里会有一座海底仙府出世。但原以为最多也就是水晶宫那种程度，更大的可能是还不如水晶宫的，怎料到会有如此的规模。她们身处其中仿佛蝇虫，甚至连那个高大的金人显得渺小。

　　看清了方向，晏紫带着渔儿和薛碧快速的穿梭闪避着金人的攻击，向着仙宫的更深处飞去，便有闪避不过的，也能用壁水金晶罩扛下来。

　　六个金色铜人大步追赶着她们，踩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而其他六个金人则去追杀那几个龙宫太子，这几个龙宫太子敢闯龙宫，身上也都带着秘宝，抵挡住了那最初的攻击。

第222章 神庙

　　但这些龙宫太子之中没有一个是地仙中人，更是各自为战，之间跟没有什么配合。在金色铜人的攻击下左右支拙，远不及薛碧三个来的轻松。

　　这也是敖广信不过让他人掌握仙宫中枢，所以才派了几个儿子来，料定能够轻松制服其他人，再下来助他们一臂之力，却没料到自己的全部人马都被困在海上。

　　这些龙宫太子就立刻没了脾气，其中一个避过一道挥斩，惊惶问道：“父王怎么还不下来？”

　　另一个怒斥道：“闭嘴，我怎么知道，这几个娘们进去了，等我抓住她们，非得，啊！我受伤了！”言语之间稍一分神，被三柄长戈封住一切，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痕。

　　但这些龙宫太子毕竟也是龙种，身躯强悍，这样也死不了。但他却似被踩着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不是奋起反击，而是转身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太子的性命金贵，不值得在这种地方冒险。”

　　他这一退，本就是勉力支撑的其他太子，顿时抵挡不住，叫骂着仓皇后退。慌乱之间又有人受了伤，惨叫声埋怨声响成一片。

　　其实他们若能齐心协力，再凭借手中的几样法宝，未必斗不过这几个金人。但他们从小在东海龙宫长大，在这东海之上，谁人见了不称一声“太子”，哪有同人生死相搏的时候。再加上彼此之间的仇隙已非一天两天，还谈什么合作。

　　而另一边，晏紫带着薛碧和渔儿不断的向殿内赶去，不多时便甩开了几个金人，但这殿堂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竟一直见不到终点。

　　一路上，薛碧不断的凝神思索，她千年修为见识也是不凡，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座殿堂。

　　如果没猜错的话，方才那十二金人应该出自仙人徐福的手笔，始皇帝倾全国之力收集杀人兵器，汇聚金精造了这十二金人，天然便带着一股杀伐之气，更懂得战阵配合。只是造成之后，从未听说他使用过这些金人，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威力不同凡响。

　　难道是徐福所营造的吗？不，不可能？即使是徐福也绝造不出这样的宫殿。东海龙王借四海之力修成的水晶宫已经是美轮美奂，但同这殿堂一比，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薛碧心中一动，想起方才在门上看到的图腾。

　　而就在这时，大殿终于到了尽头，终点是一个极其高大的神座，神座后高大墙壁绘刻着美丽的翎羽花纹。

　　三人落在御座之前，薛碧凝视着墙上的花纹，顺看着花纹慢慢仰头，向上望去，看到宫殿巍峨的穹顶。

　　瞳孔一缩，终于看清了这花纹的全貌，也是一副图腾，同大门上图腾的一模一样。

　　薛碧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熟悉了，那曾是她熟视了无数次的图案：一只金色的鸟儿展翅飞翔，万丈豪光在它身上闪耀，仿佛享有着世间的一切荣耀，数条翎羽飘扬如同凤凰，而最为特别的是，那只金色的鸟儿拥有三只爪子。

　　“三足金乌！！”薛碧喃喃的道：“这里是……太一神庙！！”神情复杂，眼眸似已洞穿了千年的光阴。

　　晏紫推推薛碧，“阿碧，你怎么了？”

　　薛碧陡然清醒过来，理理鬓角的发丝，“没什么。”将手指向穹顶那三足金鸟的眼睛，“那个应该就是这神庙的中枢，阿紫你去将它拿下来。”

　　晏紫应了一声，化作一道紫光直冲穹顶，将要靠近那图腾的时候，那图腾忽然放出金色的光芒，仿佛阳光却比寻常的阳光要炽烈万分。

　　地上的渔儿和薛碧有壁水金晶罩庇佑，都觉得浑身灼热难耐，那光华就是闭上眼睛也觉得刺眼。

　　晏紫身上腾起一层白烟，只觉得浑身灼热像是快要被融化了一般，哀鸣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薛碧连忙上前将她接在怀里，却已是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还好她一下落，光芒就又收敛，才没有被杀死，但在那一瞬间也受了极重的伤害。

　　渔儿大为焦急，“阿碧，这……这是怎么回事？阿紫她！”

　　薛碧抱着晏紫，满脸都是悔恨之色，紧紧咬着嘴唇，流出一丝血痕。

　　“日火神芒！东皇太一的日火神芒！是我太大意了，我原以为这地方已经废弃了，没想到还留存着那个人的力量。”

　　而在那些古老的巨柱上，传出苍茫雄浑的凶厉之气。所有的图腾在扭曲，那些仅留存于传说中的蛮荒巨兽，仿佛要从巨柱中一一复活。

　　……

　　大海之上，许仙刺入那虹霓巨手，身上的劫雷电流不断的分解着巨手中的信仰之力。

　　敖广又惊又怒，不断的握拳伸掌，想要将许仙甩出来，巨掌在海面横扫，所到之处，冰雕化为粉碎。

　　寒梅仙子一抬手，广袖中又是一点万载寒玄向着敖广飞去。

　　敖广又举起“辟水神珠”发出淡蓝光华，将这万载寒玄一点点剥离，飞到近处就已完全消解。

　　寒梅仙子神色不变，纤纤十指连掐法诀，宛如莲花绽放，一座巨大的冰山凭空飞来，向着半空中的敖广撞去。正是她的洞府。

　　敖广的辟水神珠能够克制一切水法，那是针对水灵之力，可不代表能够把那么大一个冰山消解，而且这冰山还是寒梅仙子不知花费了多少岁月，铭刻无数阵法，将之凝为一体，比起钢铁也还要坚硬的多。

　　敖广也不敢硬碰这冰山，连忙走避。

　　寒梅仙子身形不动，将右手臂轻轻一挥，海上浮沉的巨大浮冰，一块块冲天而起，砸向敖广。大的宽达数里，小的也有数丈大小。

　　周围已聚集了许多散仙，望着这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万没料到一向冷漠无语，看起来就如雪中梅花般窈窕娇柔的寒梅仙子，打斗起来竟然如此霸道。

　　孤松道人同苦竹禅师相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上次还有些回环的余地，这次就算是彻底跟龙王翻脸了。他多少能够理解寒梅仙子想要向许仙报恩的心情，但是这反应未免太过激烈了些。

　　敖广勃然大怒，从袖中取出数枚癸水神雷，其中灵力缠绕，似比当初敖昊用来对付许仙的威力还要大些。猛然击出一颗，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将砸来的浮冰击的粉碎。就连巨大冰山都震荡着偏移了方向。

　　冰尘随风而舞，震雪漫天飞扬。

　　在这夏日之中，烈日之下，忽然下起了一场大雪，晶晶莹莹，飘飘洒洒。

　　雪中寒梅仙子的神情依旧淡漠如初，美丽不可方物。

　　敖广不管不顾，挥起霓虹大手向着她拍去，速度快极，无从闪避。

　　孤松道人与苦竹禅师大惊之下想要去营救却已来不及，眼见着大手拍下。这大手印的威力他们都是清楚，一掌之下，具为土鸡瓦狗。威猛无比的大日火龙被一捏而碎，就连许仙和小青这样的天赋异禀，也要和二人之力才能勉强抵挡。

　　敖广陡然觉得手心一痛，许仙穿破手心从中飞身而出，揽着寒梅仙子的腰肢，以毫厘之差避过了这一击。

　　敖广指着许仙，惊怒问道：“你做了什么？”原来不知不觉间，那大手已经小了许多。

　　“我不告诉你！”许仙立身冰海之上，微微喘息着，方才在那霓虹大手中，有无穷巨力向他压来，若非劫雷的作用，早已葬身其中。但同样的，劫雷也将敖广辛苦积攒的信仰之力分解了不少。

　　许仙将寒梅仙子放下，望着她依旧淡漠的冰丽容颜，仿佛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圈，而且，还是为了自己。原道是一场苦战，却因她的出手而将形式逆转。

　　许仙不得不承认，凭现在的自己，哪怕是凭借劫雷，也敌不过这四海之主的东海龙王。就算他能勉强逃得一条性命，也绝保护不了身旁的小青，而现在……

　　孤松道人和苦竹禅师立身敖广和寒梅仙子之间，“龙王陛下，你还是收手吧！”其他散仙也都从各处飞来聚在二人身旁。

　　许仙连忙去将小青扶起，她方才抵过一掌，就委顿在地，口中溢出鲜血，还好那黄粱酿的灵力源源不绝的从腹中传来，帮她恢复着伤势和体力。

　　敖广一看海中，自己的手下兵将死伤无数，燃起滔天怒火，如何肯就此罢休，暗暗将几颗癸水神雷笼在袖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父王，父王！”几位龙宫太子冲出海面，见了周围的情景，哪还有半点傲气，围在敖广身旁，有的大声诉苦展示自己的伤痕，有的说殿中的情状如何危险，有的埋怨其他太子逃跑，不一会儿就又变成相互攻讦……七嘴八舌，言说不休。

　　敖广见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惊惶、抱怨，甚至有对他没能及时救援的不满，那种无能的样子，便连普通的妖怪也不如，这也配称为龙吗？不禁怒喝一声，“够了！”

　　几位太子见敖广发怒，立刻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海中耀起万顷金光，仿佛有太阳要从其中升起。紧接着传来的凶戾气息，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第223章 复活

　　忿怒、杀戮、狞戾……

　　在众仙的眼前，恍惚之间看到了许多狰狞的面目正一一活泛过来，睁开了双眼。

　　许仙担心渔儿她们有什么危险，嘱咐小青一声，立刻朝海下冲去。

　　敖广听了儿子们的讲述，也立刻知道了，海底下的绝不是一般的仙府，绝不能被那什么妈祖得了去，化作一条龙影纵入海中。后发先至，竟比许仙还要快的多，闯入那门户之中。

　　十二金人失去了目标，又回到殿前守候，一见敖广闯入，立刻挥戈迎上。

　　敖广停也不停，直直将金人撞开，向殿中飞去。

　　许仙化作一条金色闪随后赶来，几次电闪般的转折避过金人，直向殿中飞掠而去。

　　四周的情景让他也暗自惊心，那雄伟高大的殿柱中的鸟兽图腾，正纷纷活泛过来，或舞翼而飞，或张牙舞爪，都低着头用兽瞳凝视着他，穿透了亘古的时光。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熟悉感，闯入许仙的心头，模糊的情景在心头回放，却又仿佛大梦醒时，根本不记得那梦中的景象，唯有那种强烈的心情犹留在心里，让人怅惘，怀念，思量。他有一种确信，不知何时，不知何世，自己曾经来过。

　　敖广来到巍峨的王座前，仰头看见了那金鸟飞腾的图案，也认出了这殿堂真正的归属，“这里是……东皇太一的神殿！”

　　薛碧撑起壁水金晶罩，将渔儿和昏迷不醒晏紫护在其中，警惕的望着敖广。

　　敖广却只是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就落在了穹顶，金乌的眼中那颗璀璨的金色宝石上，露出贪婪之色，这就是神殿的中枢了。

　　薛碧大声阻止道：“不行！”

　　敖广当然不会听她的，飞身也去取那颗金乌之眼。

　　这时候许仙赶了过来，一见晏紫此刻的情状，惊问道：“怎么了？”连忙上前要为她医治。

　　薛碧却冲许仙大声道：“快去阻止他。”手指向上空的敖广。

　　敖广已接近了那颗金乌之眼，再一次放出万丈毫光，光芒充斥整个殿堂，似乎能将人的灵魂也刺穿。

　　敖广忍着烈火焚身的剧痛，咬着牙继续前进，然而那光芒也随之变得更加炽热猛烈。

　　即使是藏身于壁水金晶罩之中，薛碧和渔儿也痛呼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皆是痛苦之色，晏紫在昏迷之中，身子抽搐着，仿佛已不能承受这种痛苦。

　　许仙连忙上前，将她们都抱在怀中，护在身下。他心中惊讶莫名，这种力量似乎也是日灵之力，那光芒中同样包含着太阳真火，但却远比太阳真火要炽热猛烈的多。

　　即使是许仙也感到皮肤上微微刺痛，但紧接着那股刺痛就变得越来越深刻，刺入身体，刺入神魂，刺入那太阳主星中，引起一些变化。

　　他无暇关注这种变化，忍受着万针穿心的痛苦，尽力将这股力量吸纳，洒下一片阴影，来保护薛碧几个不受伤害。

　　薛碧微微睁开眼睛，露出感激的神色，但望着他坚毅的脸庞，在那耀眼的光彩下，微微有些模糊。

　　陡闻空中一声痛呼，敖广浑身燃烧着火焰跌落，就是凭他的力量也无法靠近那金乌的眼眸。

　　光芒陡然一消，许仙翻倒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一种声音开始悄悄在大殿中回荡，初时极轻，而后就越来越大，变成诉说，变成高喊，变成雷鸣。

　　千万种声音和在一起，所说的却只有一遍遍的将之重复着，“皇，皇，皇！”

　　但却并非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股股震颤心灵的意志，在人的心里响起。

　　大殿巨柱上的图腾，浮出一个个虚影，九头的怪鸟，生有骨刺的异兽，各种光怪陆离的生灵显现，只有它们的出现才能让人知晓为何这殿堂如此的高大雄伟，因为同它们的身姿相比，这殿堂甚至显得矮小，而越靠近宝座的怪兽虚影就越是庞大，这些虚影攀援飞翔着涌向宝座。

　　在这股气息之下，就连敖广都在微微颤抖，他此刻已是身受重伤，身上的龙袍都化为焦炭，望着此情此景，狠狠一咬牙，化成龙形向外冲去。

　　“龙！”

　　“杀、杀、杀！”

　　众多虚影嘶吼着扑向敖广，敖广仓皇躲避，但虚影实在是太多了。几条虚影击中了他的身体，但却就这么穿透过去，似乎毫无作用，但敖广的神色却忽然变得惊惧万分，到最后简直像是抱头鼠窜，哪还有半点龙王的威严。

　　许仙亦想要赶紧离去，但带着渔儿几人，还有昏迷不醒的晏紫，如何来得及。眨眼间，巨兽虚影就充斥整个殿堂。他只得将她们护在身后，微微苦笑着望着眼前这一幕，这如果真的是妖兽复生，便是十条命在这里也是不够的。

　　这些妖兽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一个个强大无比，特别是靠近宝座的那几个，任何一个都能轻易将他秒杀十次。

　　薛碧喘了口气，攀着许仙的肩膀道：“这些都是东皇太一座下的上古妖神……”

　　许仙心下一沉，果然！却听薛碧喘了口气，继续道：“……留下的意念！”

　　许仙道：“麻烦你一次才说完，意念？那就是说不用怕它们？”稍稍松了口气，如果这些玩意一起复活，不立刻毁天灭地才怪呢！

　　薛碧道：“不，千万别被它们触碰到，不然你会发疯的，那比被天魔袭击还要恐怖。”就算只是一股意念，也足以让人的心神毁灭。

　　许仙见她甚是了解的样子，忙问道：“那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这些妖兽的虚影已经围聚上来，彻底堵死了最后的出路。

　　那一幢幢黑色的影子充溢整个光辉的殿堂，仰头望着那穹顶的金乌图腾，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陷入片刻的沉就之中！

　　许仙悄声问薛碧道：“它们在干什么？”

　　薛碧的眼睛在黑影中搜寻，轻声答道：“复活！”

　　许仙讶道：“复活？谁来复活、怎么复活？”他最为担心的是，不会真的能复活吧！

　　薛碧道：“东皇太一曾经许诺过的复活，不过，就连太一也不存于这个世界上了，又有谁能复活它们呢？”

　　许仙舒了口气，“那就好。”又问道：“不过不能复活，不会生气吧？”

　　薛碧道：“当然会，它们一向很容易生气！”

　　话音未落，黑影已经躁动起来，各种声音的咆哮响彻大殿，将目光投向宝座前的许仙几人，充斥着越来越多的杀意，接近歇斯底里。

　　许仙最后问了薛碧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它们不生气？”

　　“除非你是东皇太一！”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高昂声音响起，“臣民们！”音若雷鸣，吸引了所有妖兽的注意。

　　许仙神情庄重的张开手臂，缓缓升上天空，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头上还亮起了一个金圈。

　　薛碧呐呐的仰起头，望着扮大神的许仙，很是有些无语。

　　许仙在那一股股狂猛气息的压制下，心情也很是紧张，但为了不死于非命，为了保护渔儿、阿紫、阿碧，这时候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表情很是威严。

　　“那什么东皇太一既然也使用日灵之力，说不定能骗的过这些没脑袋的妖兽意念，再说不定，我还真是东皇太一转世也说不好，不然刚才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既视感。”

　　这么想着，许仙心里更多了几分自信，直到飞上宝座，他坐在宝座之上。感觉与其说是坐了大人位置的小孩，还不如说是爬上人类位置的蚂蚁。这椅子上的场地用来踢足球都没问题，东皇太一的屁股还真大。

　　他胡思乱想着，轻咳两声，高声说道：“臣子们，我是东皇太一，大家不要着急，关于复活这件事，朕还在研究，大家先回到柱子上去。”椅身上的太阳真火开到极致，仿佛在炫耀防伪标识一样。

　　薛碧心情也同样紧张，如果许仙失败了，她们也要遭殃。看着安静下来的妖兽虚影，说不定、说不定真的能骗过去。

　　见说话有用，许仙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发表一番激昂慷慨的就职演说，告诉大家：不要急、不要慌，实现复活主义至少还要一百年！

　　只等忽悠过这一轮，他立刻有多远走多远，管你们是死是活。

　　“假的！”

　　“不是！”

　　“杀，杀，杀！”

　　然而事与愿违，伴随着猛然爆发出来的巨大愤怒，无穷大，无穷多的妖兽虚影扑向宝座上的许仙。

　　许多年之后，许仙想起这一幕，犹然感叹，“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无数虚影击中许仙，疯狂的意念充斥整个心灵，不断的向内延伸蔓延，要将一切毁灭。

　　许仙终于明白为何薛碧说这些意念比天魔还要恐怖了，只因这些念头太过的强横暴烈。

　　即便是东岳大帝的辅人格，也只能抵挡，而却无法将这些念头驱除。被猛烈的信念，如海浪般拍打着那崖岸的身影。

　　他只得将自己一点灵念不断的逃避着，防止受到这些意念的冲击，逃入前生的记忆中，然而他逃到何处，这些意念的冲击就到何处，将“无边无尽的金色麦田，怒吼厮杀的修罗战场”等等前世记忆的画面吞没。

　　直到看见那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那是他也不曾涉足的，最初的前世。

第224章 射日

　　许仙稍稍犹豫了一下，犹记得不小心闯入东岳大帝记忆时的感觉，如果再一不小心失去自控，便麻烦了。

　　然而身后疯狂的意念逼迫而来，他就不再犹豫，舍身闯入那一片烟云之中。就让我看看，最初的最初，是从何处开始的吧！

　　然而当许仙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立刻就愣住了。

　　巨大的宫殿，巍峨如山的妖兽，种种熟悉的场景，依旧是在方才的神庙中。

　　然而仔细一看才发觉，种种景象同方才有着许多的不同。

　　巨大的妖兽分列两边，并非是方才那样的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命，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像是在窃窃私语，发出的声音却仿若雷鸣。

　　许仙暗道：“难道自己真的是东皇太一？咦，那是什么？”顺着众多妖兽的目光，许仙看到大殿正中，一个男子正向着大殿的尽头走去。

　　许仙向下飞去，只见那男子面容古拙，仿佛用最古老的岩石，用最朴拙技艺雕琢而成，经过无尽风霜的打磨后，坚硬而温润。紧紧抿着的嘴唇，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坚毅。

　　他乌黑的头发用头箍束住，身上仅穿着犊鼻短裤，露出古铜色的身躯，雄浑健美，如同古希腊的雕塑。背着一柄彤红大弓，腰间挎着一个箭壶。赤足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很坚定。

　　许仙靠近了方才发现，这男子身形其实非常高大挺拔，只是在这众多如山的妖兽之间，就显得太微渺，太容易被忽略了。

　　但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的妖兽都停止了低语，用惊惧的神色望着这个，与它们相比像是蝼蚁的男子。直到他走远了才低声议论着，传出“凿齿、九婴、大风”这样的名字。

　　许仙心中一动，这个难道是……

　　男子越往前走，两边的妖兽就越巨大，初时妖兽还只如小山包，后面已是真正的山岳，却并不议论，懒懒的趴伏在一边，缓缓散发着恐怖的气息，男子走过的时候才睁开一线兽瞳，透出危险的气息。

　　当男子终于走到了大殿的尽头时，许仙才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巨大，那高高坐在神座上的男子，仅仅是坐着就要比殿中所有的妖兽都要高大。

　　他的容颜俊美无铸，神情却很淡漠。用肘撑着扶手，手撑着脸颊，阖着一双眼眸。金色的长发披散，修长的剑眉飞扬，身上披着金色的华美羽衣。羽衣之下，隐约间透出无尽的光华，仿佛他的身体中燃烧着一个太阳，照亮了整个殿堂。

　　那是本应坐在此处的男人——东皇太一。

　　许仙深深吸一口气，仅仅是记忆中的场面就已压的他几乎不能呼吸。不能不承认，这东皇太一是他所见过的最为强大、俊美的男子，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般，如同太阳一样耀眼。

　　天帝、帝俊，东皇太一。他陡然间明白了，这真的是神的殿堂，即便这些奇形怪状的巨兽在他的眼中只是妖怪，然而在这个时代，他们都是真正的天神，也拥有着神一样的力量。

　　男子一步步走到神座前，单膝跪下。

　　东皇太一缓缓睁开了眼眸，望着座前的男子，那样高度的差距，仿佛是神在云端望着地上的人一样。在他的足下，那男子微渺的像一粒沙尘。

　　但在许仙的眼中，那不是眼眸，而是一对太阳在燃烧，放出无数道细密的毫光，璀璨的使人不能直视，仿佛一个对视间就能将人的魂灵刺穿烧毁，所有的妖兽都避过那双眼眸，停止了言语。

　　然而那男子抬起头，直记那双眼睛，那双眸子，锋锐如鹰隼，雪亮如电光，“皇，我回来了。”声音铮铮如弓弦响动。

　　东皇太一淡淡的道：“羿，烛龙的儿子已经死了吗？”平缓的声音穿透整个殿堂。

　　许仙心中一凛，果然是那一位，根据传说来推测，此时此刻的后羿，正是被天帝派下凡间射日归来。但却同真正的传说有些不同，至少天帝不会下令杀自己的儿子，那烛龙的儿子又是谁呢？

　　后羿道：“是的，猰貐已死在臣的箭下！”

　　东皇太一道：“敢将他复活的黄帝，死了吗？”

　　后羿道：“黄帝被龙族带走，人已经没有皇了。”说到这里，他的脸上似有一丝动容。

　　许仙陡然听闻这上古秘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亦听过这一段传说。传闻猰貐乃是烛龙之子，品性良善，后被天神所杀。黄帝派人将之抬到昆仑山，让几位巫师用巫咸之药，也就是传说中的不死药救活了它。

　　猰貐活了之后，神智迷乱，掉进了昆仑山下的弱水里，变成了形状像牛，红身，人脸，马足，叫声如同婴儿啼哭的猛兽。在十日并出时跳上岸危害百姓，死于后羿的箭下。

　　但此刻看来，其中竟是另有因由。而作为人族之王的真帝，传说中是御龙而入仙境，在这里仿佛差点扮演着被害者的角色。

　　东皇太一道：“龙族？早晚会将它们诛灭！那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呢？”

　　后羿道：“臣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土，缴大风于青丘之泽，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已完成了皇的托付，烛九阴之后，所有不肯臣服于皇的，都已死了。”

　　东皇太一道：“但你还杀了我的九个儿子！”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依旧是淡然，但身上的光彩却忽然变得亮了起来后羿昂首道：“他们让森林大火，河流干枯，禾苗枯萎，很多人都死了。”

　　东皇太一淡淡的道：“你是说你是为了人而杀他们吗？”身上的光芒越发炽烈。

　　旁边的一只巨大妖兽忽然出来，趴在地上冲后羿怒吼道：“羿，你在说些什么，只是为了那些蝼蚁一样的人而杀天神吗？”那妖兽虎头人身，四蹄足，长手肘。正是靠近神座的妖兽之一，形容巨大无比。

　　后羿闭上眼睛低下头，轻声道：“强良，我们也是人。”

　　“人？”强良仿佛蒙受了什么羞辱，勃然大怒，“我们是天神，你也一样！别以为你的身形同人一样就是人！”惊雷般咆哮声在殿中滚滚回荡，却压不住四周鄙夷的轻笑，其中许多带有人类特征的妖兽面色不虞，他们也都曾经是人。

　　许仙恍然，如今的人类作为异变的众多生灵之一，同样归于东皇大一的座下，同其他异变的飞禽走兽没有区别。

　　而平常的异变，力量越强，身形也就越大，这些变得如同山岳般高大，天神般强大的生命，又怎么会将那些渺小的人归于自己的同类呢？相较而言，身边的这些巨兽才更像是所谓的同类吧！便更加不会在意人的感觉。

　　后羿不知何故，体魄竟一直维持在常人大小，所持有的看法也异于其他的妖兽。他不是为了天帝的命令，而是为了人而诛杀了“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这些为祸人间的妖兽，也诛杀了为祸更大的东皇九子。

　　东皇太一道：“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样？我想听听，龙族都教了你什么？”

　　“皇，这是我最后一次称你为皇！”后羿缓缓的站起身子，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天空中只有一个太阳就够了，人也不需要什么天帝。我是来杀你的，太一！”

　　他身上陡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竟然盖过了那些山岳般巨大的妖兽，利箭般逼向那神座之上的东皇太一。岩石般的容颜忽然飞扬起来，吐出岩石般的决意。

　　许仙几乎无法将此刻的他同方才的他相比，终于明白他为何能一步步走到这里，为何能击杀那些恐怖的妖兽。目光落在神座前的一个空位，那里大概就是他的位置。

　　然而在此刻，他为了人的存在，放弃了天神的身份，向着天地之间的至高统治者，发出了挑战。

　　许仙也暂且忘记了本来的目的，忘了这些景象不过是数千年前残留下的投影，屏息凝神的望着这一幕。

　　大殿中静就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就连东皇太一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挑起修长的金色长眉，淡淡的道：“杀我？龙教你这么做的吗？你想做第二个夸父？”

　　强良脸上是歇斯底里的愤怒，“你，你竟然背叛了我们，投靠了龙？”

　　后羿嘴角浮出莫可名状的微笑，“背叛吗？投靠吗？”蓦地收敛笑容，高声道：“我是人，为人而战！”

　　强良大怒，山包大的拳头擂下。

　　后羿不闪不避，却道：“这是我跟太一之战。”

　　强良的巨拳陡然僵住，慢慢收回去，一步步退后到原本的位置。其他狂笑的妖兽也都停息了，凝望着这一幕。

　　后羿摘弓、抽步、拔箭，一气呵成。将一枝雪白羽箭搭在弦上，长吸一口气，挽弓如月，箭锋直指东皇太一的眉心。

　　“来吧！”那一刻他的身姿被阳光照亮，永远的凝固在传说之中。

　　许仙喃喃自语道：“那是，就是，曾经的我吗？”

第225章 惊退

　　薛碧见许仙升上半空，扮作东皇太一的摸样来忽悠众妖，心中好笑之余，也不禁有一丝感动。凭他的力量想要逃出这大殿并不是什么难事，之所以不逃跑而行险留下，只是为保护她们。

　　在众妖环伺之中，挺身而出，那身影在她的心上渐渐也有些高大，不禁叹一口气，如今这般恩怨纠缠，想要报答更加为难，却不愿想那些烦恼之事，此刻心中只盼着他此举能够成功！

　　然而异变陡生，那些妖兽意念不知怎么识破了真相（识不破才是怪事吧），疯狂的涌向许仙。

　　薛碧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已来不及了。

　　只见许仙身上的火焰熄灭，整个人呆在原地，彻底的被那重重黑影包围，再也看不见。

　　渔儿本来也是一脸期许，见此情景，陡然站起身，睁大眼睛，喃喃的道：“许……仙！”心中蓦然一痛。一踏地面，高高飞起，扑向那团黑暗。

　　薛碧连忙将她拖住，“渔儿，等等，这样没用的！”即便是闯进去也不过将自己赔上。

　　渔儿挣扎着道：“阿碧，放开我，我得去救他，我得去救他！”

　　薛碧道：“相信他，相信他，他会没事的。”眼睛焦急的望向那团黑暗，你不会就这样不行了吧？再让我意外一下吧！

　　就在那时，只见那重重黑影猛然散开，狞厉的妖兽忽然发出惊惶的喊叫，“羿！”

　　这股惊惶很快传播开来，众多妖兽仓皇退后，叫喊着那个名字，“羿！”

　　许仙的身形重新显现，低垂着头，身上没有光也没有火，甚至没有一点特异的气息。只是缓缓抬起了头，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光雪亮而锋锐。

　　妖兽更是仓皇后退，仿佛老鼠见了猫一般，哪还有方才那种狂猛的气息。

　　许仙猛然撤步，双臂张开如抱满月，做开弓之势，对着眼前无穷尽的巨大妖兽，昂然道：“来吧！”这声音即不嘹亮，也无有雷音，只是平静而坚定的出口，锵锵然如弓弦铮鸣。

　　众妖神一片惊呼，争先恐后的蜂拥向着殿外逃去，眨眼之间大殿中就为之一空。

　　薛碧惊讶莫名的望着这一幕，望着那高高的神座上微渺的许仙，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你……你是……”

　　※※※※

　　大海之上，龙王和许仙闯下深海，众散仙面面相觑。

　　小青想要跟着下去，却觉得身体一阵虚弱，便是下去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反而会成为拖累。望向一边寒梅仙子，对于这忽然出现的女子虽然有些戒备疑虑，但这种时候似乎也只能凭借她的力量。

　　但寒梅仙子却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凭一己之力冰封数万妖怪，又同东海龙王一番争斗，虽然看起来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却已然耗尽了她的灵力。

　　大海之下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众仙心中都不禁生出一丝恐惧来，暗自猜测这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轰然一声水响，东海龙王从大海中纵出，神情惊惶恐惧又带着些许迷茫，连众多手下和儿子都不管，向着水晶宫的方向飞走，几位东宫太子呼喊着追赶而去。

　　众仙心中大为惊惧，能让堂堂东海龙王如此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立刻就萌生退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明哲保身，犯不着为了看个热闹而冒生命危险，各自向着远方飞去。

　　孤松道人和苦竹禅师也对寒梅仙子道：“下面不知有些什么东西，我们也避一避吧！”

　　寒梅仙子点点头，召来冰山洞府。

　　小青心中大急，就要不管不顾下去一看究竟，忽然觉得手腕一冷，被人握住，转头见寒梅仙子用冰冷的眼眸望着她，那股寒意直传到心底，她也稍稍冷静了一些，咬咬牙，随着寒梅仙子飞上冰山洞府。

　　而后冰山高高升上天空，却并不离开这一片海域，几人在高空上遥遥向下望去。

　　过不了不到片刻，只见海底震动，海水翻涌。

　　无数个庞大的妖兽虚影从海底升上天空，向着四面八方飞散，转眼间就消散无踪。

　　苦竹禅师脸上苦色更重，“孤松，这海底仙府是你发现的，这到底是什么仙府？那些影子分明都是上古妖神的形象。”

　　孤松道人咽了咽吐沫，“我也只是发现了些痕迹，没想到……没想到会有这般变化！”

　　小青骇道：“上古妖神，那许仙他们……”

　　就在这时，海面上出现了异变，那些巨大的浮冰正在慢慢裂开，其中被冰封的众多妖怪，嘶吼着裂冰而出，但眼睛却是一片血红。一个虾兵佝偻着身子，瞪着眼睛猛然扑向身旁一个巡海夜叉，用钢叉狠狠刺入，混没有了平日的卑怯萎缩，而那夜叉反手就将它撕得粉碎。

　　每一只从冰块中解封的妖怪，都着了魔般的疯狂攻击自己身边的妖怪，嘶吼与咆哮响成一片，平静的大海陡然成了绞杀的战场。转眼之间，深蓝色的大海就被染成一片血红。

　　方才它们被冰封的时候，正挡在这些妖兽虚影的必经之路上，被虚影穿过，上古妖神的意念闯入，就连敖广都难以自制，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妖物。那其中所包含的戾气和疯狂足以让任何生灵发疯。

　　他们几个都看的目瞪口呆，小青深吸一口气，“我要下去！”眸中满是坚决，并非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但她话音未落，冰山就猛然向着大海落去。

　　小青回头，见寒梅仙子脸上，犹是冷若冰霜，无丝毫表情。

　　※※※※

　　空荡荡的大殿中，许仙犹维持着开弓的姿态，恍如雕像。

　　而在他的心中，两尊巨神对视，中间一个小小的许仙微微苦笑，似乎又添了一个麻烦。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倒也不至于失去自控，唯有再次用功德做出一个辅人格来承装这些记忆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凭着医书，又积攒了一些功德，全都用来重塑一个辅人格，一些程序倒也熟稔。

　　许久之后，许仙才缓缓收起那开弓射箭的姿态，从高大的神座上跃下，落在薛碧几人身边，还未来得及说话，一具温软修长的娇躯就扑进他的怀里，带着阳光与海洋的气息。

　　渔儿满脸欢喜，嘤咛一声，“许仙！”眼角闪动着泪花，她刚才可是担心坏了，如今见许仙平安无事，大大的松了口气，觉得再没有比此时更欢喜了。

　　许仙拍拍她的背，温柔的道：“放心吧，我没事了！”扶开她的肩膀，抬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渔儿将他推开，蜜色的肌肤上浮上一层殷红，连忙用手背去擦泪花，显出少有的忸怩之态。方才那种陌生的感受，犹留在心底，打破了一层天真与懵懂。

　　薛碧惊诧道：“你……你是后羿转世？”

　　“算是吧！”许仙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便问道：“阿紫她怎么样了？”

　　薛碧立刻忘了什么后羿，将忧心的目光投向怀中的晏紫，气息已经越发微弱，“阿紫她受的是日火神芒的伤，日火神芒刺入她的身体和神魂中，还在毁坏她的身体和神魂，得赶紧拔除才行。”

　　许仙道：“日火神芒！那些像针一样的阳光吗？要怎么拔除？”他稍稍能够体会晏紫的感觉，那些日火神芒也刺入他的身体，但凭着太阳主星的力量，就很快将之融化了。

　　但晏紫所受的伤却要严重的多，她平日以速度自豪，但正是在取金乌之眼的时候，速度太快，让日火神芒爆发出来的力量一下子就超过了她承受的极限。

　　薛碧皱眉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东皇太一的法术，失传了千年了，全都怪我，要不是我太大意了……”说着说着快要落下泪来，强行刹住，用希求的目光望向许仙，“你不是会用太阳真火吗？快救救她，如果不行，我就带她回昆仑山，请娘娘救她。”

　　许仙点头，将手按在晏紫的背上，凭借着太阳主星，他立刻感觉到她娇小的身躯中，有着数十万比牛毛还细小无数倍的日火神芒，而这些日火神芒所包含的力量远比他惯常使用的太阳真火要强大的多，在她的体内隐隐的散发着力量。

　　还好这些日火神芒都是阵法放出的无主之物，否则只要有东皇太一的一个念头，所有日火神芒就会同时爆发，将她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而即便是如此，她也支撑不了太久，一些日火神芒开始慢慢破碎，每破碎一根都让她的身体颤抖一下，娇美的容颜满是痛楚。

　　等到所有的日火神芒都达到极限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事情远比薛碧想象的还要严重的多，根本没有带她回昆仑山的时间，只能在这里，由自己来想办法。

　　许仙将此同薛碧一说，薛碧大惊失色，她原以为只是一些暗伤，实在不行还可到瑶池求援，一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如今方知晏紫已是危在旦夕。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再无半点镇定，“求求你，许仙，一定要救救她！”

第226章 金眼

　　许仙道：“我来试试吧！”将手抵在晏紫的背心。

　　他不敢将那些日火神芒融化，唯有尝试着，用太阳主星的力量，将这些日火神芒一一吸进自己的体内，像是用磁石来吸取钢针一样。

　　将体内的太阳主星燃烧到极致，试着将那些钢针般的日火神芒吸进自己的体内，果然，随着他的动作，晏紫体内一狠狠日火神芒开始动摇，忽然吸出一根日火神芒，刺入许仙的掌心，转瞬间就在他体内融化开来。

　　这时候，小青几人来到这殿堂之中，都难掩心中的惊诧，这样恢弘高远的庙宇，远超乎众人的想象之上。十二个铜人自然阻挡不住他们，任凭他们直入宫殿的最核心，神座之前，见到眼前情景都吃了一惊。

　　薛碧耐下心为他们讲述了一番，却让几人更是惊奇。

　　“东皇太一”，“后羿射日”这些名头，谁不曾听过，未料到这里便是那传说的所在。

　　孤松道人望着为晏紫疗伤的许仙，惊叹道：“原来他就是后羿氏转世，而这里竟然是东皇太一座下，众天神的墓场。”

　　小青管不得什么后羿太一，见到许仙平安无事就放下心来，望了望昏迷中的晏紫，叹口气对薛碧道：“你不用担心，有他在，阿紫姑娘她一定会没事的。”

　　薛碧点点头，但脸上的忧虑却是褪不去的，望着怀中有几分孩子气的女孩儿，心中满是怜惜，那同样也是用了千年时间，经历了凡人所想象不到的风雨，才系上的羁绊。只要能够救她，无论要自己怎样去报恩都无所谓。

　　过了一会儿，许仙睁开眼睛，面对薛碧期待的目光，他却叹口气道：“不行，太慢了，她熬不了那么久。”

　　毕竟不是普通的日灵之力，而是由东皇太一留下的强大法力。他用尽全力，也只能一个个的将日火神芒吸入体内，花费这么一会儿功夫，连她背上的一小块神芒都无法吸尽。而在她的身体里足有几十万个那样的东西，等不到他吸完，就会一下爆裂开来。

　　薛碧抓住许仙的手臂：“那……那要怎么办？”病急乱投医的问向寒梅仙子：“仙子你的万载寒玄能够克制火力吗？”

　　小青见一向冷静从容的她，脸上竟显出几分凄惶的神色，哪还有初见时候的傲慢与冷艳。心中也是不忍，若是自己如此，姐姐也会这样伤心吧！有这样的姐妹情谊，她也不是坏人。

　　不等寒梅仙子回答，许仙就道：“不行，那只会让日火神芒爆发。”

　　目光扫向渔儿，想道：如果用功德之力的话？

　　转瞬他就将这个想法否决，不行，功德之力确实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但如果由渔儿去许愿来净除这些日火神芒的话，也必然会化作一股灵力来完成，难保不会将之引爆，东皇太一的这门法术实在是古怪强悍。

　　神芒入体，若肯臣服就帮之取出，若是不肯，就立刻引爆，将敌手化为灰烬，连神魂都无法存下。

　　等等，若是东皇太一的话，一定会有办法。

　　薛碧彻底没了主意，抱着越发虚弱的晏紫，眼泪簌簌而下。

　　小青问道：“许仙，真的没办法了吗？”

　　许仙站起身道：“还有一个办法！”仰头望向穹顶东皇太一的图腾。

　　薛碧便如遇到了救命稻草，“什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三足金乌那只金色宝石镶成的眼睛，登时明白了，那些致命的日火神芒正是由这颗宝石放出的，若是能将之控制，说不定也能将这些神芒收回。

　　她立刻道：“我这就去取！”浑然不顾连龙王敖广那样的法力体魄都未能做到，又岂是她能够做到的。

　　许仙将她拦住，轻声道：“我去！”

　　他心中也全无把握，就算是有太阳主星，也不能免除日火神芒的伤害，连敖广这个有大法力大信仰在身的龙王都抵受不住，自己又能抵受几分呢？但也不能见得这样一个女孩在自己眼前死去。

　　薛碧深深的望着许仙，“君之大恩大德，薛碧结草衔环，必将相报。”便是喝了许多黄粱酿也吝于一声谢的她，说出这种话来，已非了却恩怨的心念通达，而是真正的誓约。

　　几人躲避到巨大的殿柱之后，又动用了数重灵力防护，免受池鱼之殃，特别是不能让晏紫伤上加伤。

　　唯有小青欲言又止的望着许仙，最终微微叹了口气，只道了声，“小心！”

　　许仙冲她微笑了一下，纵身飞向那金乌之眼，眼见那舞动的金色巨鸟越来越大，既然曾经有过这般的勇气，此生不妨再挑战一次。

　　但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是，后羿到底是怎么赢的，最后那一瞬间，东皇太一身上散发出的光芒完全盖过了后羿的气势。而烟云中的画面就凝滞在那一刻。除非是恢复这段记忆，不然是别想知道原委。

　　闪念之间，许仙人已接近穹顶。

　　金乌之眼再一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许仙只觉周身恍如万针穿刺，疼痛麻痒诸般滋味，便如受刑。他提起的灵力防御对日火神芒几乎毫无作用，被那些细密的神芒轻易穿透，刺入肉身与神魂之中，即便是不爆发也有些难以消受。

　　他终于明白为何薛碧那能够抵御一切攻击的壁水金晶罩，为何挡不住这日火神芒了。有道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看起来再怎么平滑坚固，也总是有些缝隙的，只是肉眼看不见而已。

　　而细密到极点的日火神芒对修道者的灵力来说，就如同透过墙的风，近乎无视一切防御，而光的速度本就快的无法闪避，还能在体内爆发。

　　无视防御，无法闪避，一触即死！而这还只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这东皇太一能够在强者辈出的上古称帝，到底要强到什么程度？混蛋，开挂了吧！

　　还好他的身体与神魂都受过日灵之力的淬炼，倒还能够经受得住，一边将主星全开，拼命炼化体内的日火神芒，一边咬着牙向上飞腾。

　　但越靠近那金乌之眼，日火神芒就越多，立刻就超过了炼化的速度，只能硬生承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融化在这无比璀璨的光与火之中，然而，还不能放弃。

　　“不过，可怜自己虽然抗性高点，终归还不是魔免。”许仙只能如此苦中作乐，眼睛早已看不见东西，连灵觉都在这光芒中失效，绝对的光明与黑暗无异。

　　但却不会迷失方向，因为只要向着那光芒最猛烈的地方飞去就行了，身体越痛就离成功越近。

　　终于，将手轻碰到一块平滑坚硬的东西，却温润而没多少热度，比从地上看起来要大的多。

　　许仙无暇多想，双手抱住宝石，双脚踩住穹顶，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一蹬。

　　或许是他的力量起了作用，或许是体内的太阳主星同这颗石头引发的共鸣，让它错把他当成了东皇太一。

　　许仙并没有想到这许多“或许”，感觉连思维都已经被刺穿，被融化了，脑海中也只有一片金灿灿白茫茫的光，失去了所有意识。

　　宝石应声而落，璀璨光芒在瞬间消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随着许仙从高高的穹顶上跌落！

　　小青几人从殿柱后闪出，见此情景，连忙飞身上前将许仙接住。

　　许仙在短暂的昏迷之后清醒，肌体所受到的损伤很快恢复，却还觉的浑身痛苦难当。他体内的日火神芒，要比晏紫多了百倍千倍，充斥着周身的每一处，只因没能破坏神魂中的太阳主星，才留了他一条小命。

　　许仙立刻打坐，全力启动太阳主星，将这些日火神芒吸入主星之中炼化，方知道日灵之力竟然可以如此精纯。他本身凝聚出的日灵之力与之相比，简直像是渣一样。

　　由于这些日火神芒本就在他的体内，吸收炼化起来并不困难。待到他将全部的日火神芒炼化，太阳主星顿时变得璀璨无比，前所未有。上面的金色火焰消减了些，却增添了许多光芒，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淡金色，隐隐显出白色。

　　但他无暇考究这些，而是伸手按着比磨盘还大的“金乌之眼”，将自己的意念注入其中，不知是否是因为太阳星的缘故，立刻就得到了认可。

　　金乌之眼陡然缩小，化作一个戒指载在了许仙的中指。在这一瞬间，这座古老的大一神殿，有了新的主人。

　　孤松道人叹道：“天地异宝，果然是有缘者得之。”如果当初是他闯进这殿堂中，此刻怕也是跟晏紫一样的下场，而且也逃不过那些妖神意念的袭击，一片好心免得一场灾祸，可算是天幸了。

　　薛碧来不及说感谢的话，焦急的道：“快帮她医治吧！”

　　许仙道：“这颗金乌之眼并没有这样的功效，只是按着设定好的模式释放这些日火神芒而已。”

　　薛碧眼前一晕，说不出话来，却闻许仙接着道：“不过我现在有信心帮她吸出所有的日火神芒。”

第227章 晏紫

　　当许仙带上这枚戒指的时候，体内的太阳主星活跃到了极点，再加上方才吸纳的日火神芒，就仿佛一块磁石陡然增加了十倍的磁力，便能够很快的将晏紫体内日火神芒吸出。

　　小青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催促道：“那你还不快点！”

　　渔儿道：“是啊是啊！”

　　许仙道：“那还请你们稍避一下，恐怕要除去阿紫的衣物才能为她清理日火神芒，我会闭上眼睛的。”

　　吸纳之时需将掌心贴体，才能将引力发挥到最大，如此一点点的处理她身上的日火神芒。就算是得到了这金乌之眼，他毕竟也不是东皇大一，不可能刹那之间就法力大增。

　　小青露出些许怀疑的神色，“除去衣物？你不会是有什么坏心吧！”

　　薛碧却毫不犹豫的道：“好的，请几位避一避，这里有我在就足够了！”让其他人避到巨大殿柱的另一边。

　　许仙闭上眼睛，薛碧将晏紫身上的酱紫衣衫剥落，这层衣物乃是她自身的翎羽所化，在日火神芒中化为焦炭，只需轻轻一吹就化为飞灰，露出玲珑有致的娇小身躯，却是明净白哲，胸前一对儿丰盈微微颤动。

　　薛碧拉过许仙的手印在晏紫的背心，催促道：“快开始吧！”

　　许仙全力驱动太阳主星，将神魂照的透亮，指上的“金乌之眼”也在散发出一圆圆光芒，却不再刺眼，而是为他提供着援助。

　　千百根日火神芒被飞快吸入溶解在体内。

　　片刻之间许仙就清理完了背心的一块日火神芒，不必薛碧再加引导，他的手沿着幼滑的肌肤顺势下滑，继续吸纳其他的日火神芒，不久之后便将晏紫背上的日火神芒都清除干净。

　　薛碧看晏紫的神色渐渐平缓，不复方才的那种痛楚，欢喜的道：“好一点了，谢谢你，许仙！”

　　许仙却闭目不语，丝毫不敢停歇手上的动作，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日火神芒已经越来越接近爆发的边缘，如果到时候没能清理干净，哪怕只有十几根，也足以对晏紫没有经过日灵之力淬炼的神魂造成巨大的伤害。

　　薛碧也看出了事情的紧急，不再多言。

　　许仙的手从脊背滑到晏紫的腰间，再往下便是娇俏的粉臀，结实弹滑的触觉自手心传至心底，许仙更加快了吸纳的速度，飞快的游过这一片肌肤。

　　从修长的浑圆玉腿，到恰盈一握的秀足，尽管是闭着眼睛，但凭借着比常人敏锐百倍的触觉，她的身姿在心里一点点显现。

　　如此这般又将手臂脖颈腹部这些地方处理干净，却不由避过了那几处紧要。

　　许仙转而去清理她的螓首，从天灵到脸颊，他的手摩挲过的地方，日火神芒就被清除一空，而后停下手，也不禁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剩下的几处地方，实在太过敏感。就算是神仙中人，不像凡人那样受俗礼约束，也不能不有所讲究。

　　晏紫幽幽醒转，薛碧惊喜的道：“阿紫，你醒了！”

　　晏紫看清自己此刻的情状，立刻将眼睛睁的通圆，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你们在干什么？我……我……我的衣服！”

　　薛碧道：“救你啊，都是我不好，让你去冒险。”

　　晏紫登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方才虽在昏迷之中，但身为地仙一流，无论处于怎样的昏迷睡眠，灵台总有一点灵光不灭，存着对于周围的感应，稍稍整理脑海中的讯息，再加上体内的日火神芒被清除的差不多，已知许仙是在救自己的，但是这样岂不是被……被……

　　她已经想不下去了，刹那之间，她的小脸已经变的通红，挣扎着起身“谢……谢谢……我……我已经没事了。”

　　许仙犹豫着道：“还有最后一些日火神芒未能除尽，你试着能不能将它们炼化，或者排出体外，不过千万小心别将它们引爆，不然……”

　　薛碧毅然决然的道：“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快继续吧！”将晏紫按定在怀里，抓住许仙的手按在晏紫丰满的胸脯上。

　　“啊……”晏紫的惊呼刚道出半声就被薛碧捂住，脸色已经由通红变为涨红，昏迷之中意识不清还好说，而现在是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身体最为敏锐的地方送到了那人手中，这真的是疗伤吗？她感觉自己又快要昏迷了。

　　“好大！”许仙心中也不禁有些惊叹，手中传来幼滑丰润的触觉，他的手竟不能盈握，明明从外表上看起来那么娇小，还有着可爱的娃娃脸，实际上已同薛碧一样成熟了吗？而在晏紫急促的呼吸下，起伏的酥胸不断的挤入他的掌中，仿佛要让他好好体会一番似的，这算是福利吗？这些胡思乱想从他脑中电闪而过，他将神魂中太阳主星开到了极致，迅速解决了这一块肌肤，准确的说是两块肌肤，刚松了口气，然而更大的挑战就到来了。

　　晏紫的脸已快沁出血来，在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感到最大的危险即将袭来。

　　当许仙感受到一些细密柔软，如乳燕绒毛般东西的时候，晏紫已经干脆的再一次昏倒了。

　　※※※※

　　晏紫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在熟悉的木屋中，身上盖着的被子让她微微安心，床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关切的望着她，“阿紫，你感觉怎么样？”

　　晏紫双目无神的望着屋顶，呐呐的问道：“我感觉很不好，阿碧，我是不是要死了？”

　　薛碧微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被摸了摸而已。”虽然也不喜欢她被男人占了便宜，但只要她能够像这样安安生生的，她就满足了。

　　“啊啊啊……！”晏紫裹着被子在床上来回打滚。

　　渔儿闻声赶来，笑道：“阿紫，你醒了哩，许仙给你煮了鱼汤。”

　　“许仙！”

　　这个名字恍如当头一棒，晏紫的身影登时僵住，片刻之后，她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拉着薛碧的手向外走，动作僵硬的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关节之间仿佛在嘎吱作响，全没有平日的灵便。

　　薛碧道：“你干什么？”

　　晏紫“嘎吱嘎吱”的把头扭过来，“道…谢…”

　　薛碧道：“不用急！”却也只得配合她出去，知道她的性格，就算千不甘万不愿再见那个令她尴尬的人，被人救了也一定要道谢。

　　许仙就站在沙滩上，望着渐渐沉下的夕阳，摩挲一下指间的戒指，这戒指仿佛嵌在他的手指上，戒指中呈现着一座小小的神庙，仿佛是太一神庙的微缩版。

　　这个戒指就是那座神庙的核心，而太一神庙并非是在海底，而是在这个戒指中。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但如果将比作一个特异的虚空世界，而这个戒指就是打开这个世界的门，是掌控世界的核心。有点近似于功德玉牌的须弥芥子空间，却又并不太一样。

　　若要比的话，倒更类似于当初许仙所曾到过的地府世界，都是一片不存于凡间的虚无世界。只是不知地府世界的核心又掌握在谁的手里，地藏王菩萨？亦或是大日如来本尊。若真有收回地府的想法的话，拿到那个核心也是有必要的。

　　但这些倒也不急，反倒是戒指中蕴含的玄奥力量倒是更令他心动。若是能够修成那外挂般神奇的日火神芒，便是遇到东海龙王这样的敌手也不必怕了。

　　但日前只能是想想而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修炼日火神芒的法诀。这并不是单纯的将日灵之力凝聚再凝聚就行了，而必须遵循某种规律和法则才能成功。

　　像是将水灵之力凝聚成彩云，就需要学习腾云术，而同样是水灵之力，又能够凝成水魂。就仿佛碳和钻石的成分完全一样，只是组合不同就完全成了两种东西，而就这一种成分，还能够形成无数种的东西，就是天仙大能也无法将其中的变化参尽。

　　而许仙修成的水魂术，多半还是凭着误打误撞的运气，如今再想找这运气可不容易，如果能够参透这戒指中能量的变化或许还有些机会，但这戒指上有着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却破坏了阵法的运转。

　　想来当初东皇太一就是将这个戒指落在了深海峡谷之中，连带着那万千上古天神的意念。而前段时间的仙府开光，大概时间太久，戒指中的阵法出现了松动，才显现出那样一道巨门。

　　任何东西，在时间的侵蚀下，都有被损毁的那一天。

　　成住坏空（成、住、坏、空指的是四劫，此系佛教对于世界生灭变化之基本观点。于佛教之宇宙观中，一个世界之成立、持续、破坏，又转变为另一世界之成立、持续、破坏，其过程可分为成、住、坏、空四时期，称为四劫。——引自百度），就连那些上古天神都概莫能外，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戒指呢？

　　如今之计，唯有汇集日灵之力，将之慢慢修复，再来详参其中的变化了。

　　许仙正在思量之时，薛碧和晏紫走近，初时是晏紫拉着薛碧，到后来反倒成了薛碧拖着晏紫了。

　　许仙回头一望，“没事了吧，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薛碧将背后的晏紫拽到身前，“她想来谢谢你！”

第228章 其他

　　许仙笑着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确实是举手之劳，直到现在，那番奇妙的触觉还留在手中。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晏紫的前胸，丝毫看不出其中的汹涌，果然是深藏不露啊！

　　但在薛碧警示的目光中，他连忙移开了日光，落在晏紫的脸上，之前不过数面之交，他并未太过在意这个和白素贞、薛碧同为二十八星宿的女孩儿。

　　如今仔细看来，方觉得眼前一亮，一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上，总是老老实实，三好学生的样子，有时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人言危宿多凶，此时的她，全然没有初逢时候那在云雾中疾速舞动弯刀的锋芒，而似卧在巢中的紫燕般乖巧。

　　或许是为了飞行的缘故，她留着在这个时代难得一见的俏丽的短发，显出靓丽的绛紫色，边沿爽快的削齐。绛紫色劲装连带着披风，又在那乖巧可人外显出干净利落的明快。同一身甲胄的薛碧站在一起，倒显得相得益彰。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需要仔细留心，方能发现暗藏其中的小小妩媚。

　　在许仙的目光注视下，晏紫脸色又涨得通红，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就是不肯落在许仙的身上，最后猛地将身子折下来，俏丽短发随之炫舞。

　　“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不等许仙说话，她就带起一阵狂风，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天际。

　　狂风之中，许仙慢慢的将刚嘴边的“不用谢”吞了回去。

　　薛碧警告道：“虽然算是你救了她，但你可不许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脸上笑意犹存，不复当初的冷艳。

　　许仙懒得理会这种警告，而是问道：“我还没来得及问，那些妖兽意念飞散，会有什么后果？总不会又变出一堆洪荒巨兽出来毁天灭地吧？”

　　薛碧道：“不用担心，那些也只是精神意念而已，连魂魄都算不上，虽然强大，但没有肉身的保护，很快会消散的，不过，这股戾气实在太过强烈，难免会造成一些影响。”

　　许仙盘腿坐下，望着眼前斜沉的夕阳，心中叹了口气：难道所谓的乱世降临印证的就是这个变化吗？太一神庙在时光的侵蚀下重新开启，释放出其中的妖兽意念，感染九州大地的生灵，便是所谓的天命吗？

　　薛碧也屈身跪坐在沙滩上，双手撑着沙滩，望着海的尽头只剩下一点的夕阳，难得的露出了松懈的姿态，任凭赤红的霞光勾勒她窈窕的身姿，随手将头上的黑色羽盔取下，甩开卷曲的乌黑长发，几绫发丝挂在红艳的唇边，平添了许多妩媚的情致。

　　许仙也不由转头望去，方想说些夸赞的话，想了想又收回口中，只静静的欣赏她此刻的姿态，黑色坚硬的甲胄同白腻柔软的肌肤相映成趣。

　　胸甲与裙甲紧紧包裹着风韵的弧度，掩尽春光的同时，却将纤细的腰身与浑圆大腿展露在外，显露着异样的诱惑。

　　这样的打扮总给许仙一种超越时代的感觉。

　　薛碧察觉到许仙的目光，也不在意，反而转头问道：“好看吗？”

　　许仙收回目光，微笑道：“还不错。”

　　薛碧饶有兴致的道：“比起白素贞呢？”

　　许仙继续微笑，“我不拿她跟别人比。”

　　薛碧白了他一眼，“狡猾的男人，哎，这次又要帮渔儿去找新的府邸了。”抿抿嘴唇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仿佛企划失败的白领女郎。

　　许仙单手撑着脸颊道：“不必，我会将太一神庙的大门设置在渔儿想要的位置，便可以作为她的洞府。等我将这戒指修复一些，就能够恢复其中一些防护的法阵，在需要的时候我也能随时来相助，这不是很好吗？”像是地府的入口就有无数个，存在于天下各处。

　　薛碧眨眨眼，有些意外的道：“你还真是渔儿的福星，这样难得的法器，竟然也舍得给她当洞府，我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呢？”

　　许仙道：“看来就是我不跟拿出来，你也要说服我，如今算我聪明，免了你一番口水。”

　　薛碧道：“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毕竟那太一神庙太宝贵了，而且是你应得的。”旁的不必说，单单作为须弥芥子就足够有用了，没想到许仙竟然大方，肯轻易让出。

　　她却不知道许仙已经得到了一个须弥芥子，而且还是一个宝库，这都是在渔儿的帮助下才能取来，他最需要的“空间戒指”已经到手，再多一个也没什么价值，作为对渔儿的回报，再好不过。

　　薛碧思虑了一阵，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抬头问道：“为何这么帮她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也不过有数次接触。”

　　许仙望着眼前大海渐渐暗下来的大海，又想起当初迷迷糊糊被她从海里捞起来的情景。

　　“当初我也算是被她给救了，而且我也打算借助她的力量。”他还要借助渔儿的功德，将这功德玉牌中的秘密一一解开。

　　抛开这些利益上的东西，甚至是感情上的敬佩。像他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其实是很寂寞的，站在大多数人一边的人，身边往往没什么人。

　　非常难得能够遇到自己的同类，便是什么关系都没有，也会自然而然的生出亲近来。

　　薛碧并不深问他要如何借助渔儿的力量，还以为他也看好渔儿的女神之路。

　　“正事说完了，现在来说说报恩的事吧！说说看，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或许是霞光的映照，她的脸色也微微有些殷红。

　　许仙笑笑道：“报恩？还是算了吧，你又给不了我什么！难不成将你那个本命法宝送给我？”

　　“贪心的男人。”薛碧别过头，望向天海的尽头，脸上的红霞更甚，“我发过的誓，不能反悔。你想让我像翼火蛇那样报答你也可以。”说到这里，她忽然有些好笑，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明明是瞧不起白素贞那种报恩的方式的，但短短十几日的时间，自己竟也说出了这种话来。

　　许仙听了也不由心跳快了一下，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薛碧都算是世上难寻的绝色佳人，容颜气质俱是难得中的难得。那种冷艳防备的姿态或许更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想要卸下那层坚硬的壁垒欣赏其中的绵软，而此刻轻松姿态下流露出的妩媚或许在预示着她绝不会让那个男人失望。

　　他摸摸鼻子苦笑道：“很有诱惑力的提议，瑶池仙宫不是禁止婚配吗？”

　　薛碧应道：“婚配是不行，但是其他的事……”说到这里她连忙刹住话头，将头别过去，心绪也难以平静，‘什么其他的事啊，难道要自己亲口说出来吗？’

　　其他的事？

　　许仙望着她的身姿，立刻想的很歪很歪，不禁问道：“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无论如何，同一个女子谈论用“其他的事”来报恩，还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薛碧似是看出了许仙的想法，傲然一笑道：“我发现你不是很讨厌，这种方法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不然就是翼火蛇也不会用那种方法来报答你吧！当然，也别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的，虽然我不能嫁给你，但你们男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吧！”

　　尽管她想要竭力拿出很镇定很成熟，对这种事很不屑一顾的姿态，但雪白肌肤上染上的嫣红以及那有些僵硬的表情还是轻易出卖了她。

　　从未经历过这些，又怎么可能不在乎，如果是她被许仙摸遍了全身，也不可能这样安然的坐在许仙的身旁。

　　许仙躺倒在沙滩上，枕着手臂望着天空中升起的星辰，避免身旁这巨大诱惑体的干扰，“她可不是为了报恩才嫁给我的，翼火蛇，壁水獝，危月燕，我一直就很想问了，二十八星宿到底是怎么挑出来的？虽然你们的法力都算是很强，但是光这东海就不知有多少地仙级别的妖怪，为何会单单将你们选出来呢？”

　　薛碧撩起发丝，“你不知道吗？二十八星宿都是具有上古神脉的妖怪，就是那些被你的前世后羿杀掉很多的天神，所传下的血脉。”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稍有些奇异，仿佛有些嗔怪，但又有些释然。

　　许仙恍然，就算是龙族秘法彻底消失，那些妖兽们的血脉还是流传下来一些，这些血脉让它们先天的智慧和力量都远胜过寻常野兽化成的妖怪，所以才并称为二十八星宿。

　　连忙问道：“那我家娘子是什么血脉呢？”关于她的一切，当然要好好打听了。

　　薛碧道：“她没跟你说过吗？她是白矖和腾蛇的后裔，曾帮女娲娘娘治水。她可是凭着这个身份，一直很威风。”

　　许仙坐起身子，赞叹道：“那还真是了不得，回去要好好问问她！”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跟他说，要谦虚到什么程度啊！

　　忽然想到，或许她根本想要让他忽略自己是妖怪的事吧！所以也不肯在自己面前现出原形。这番细腻多虑的心思，真是让他心中怜爱。

第229章 答应

　　许仙稍稍能够理解薛碧的羡慕，原以为白素贞所说的“骊山老母门下”仅仅是托词，原来真的有这些缘由，她能得天庭正神的另眼相看，怕也少不了父辈的连泽。

　　“等等，治水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补天吗？”

　　虽然许仙也一直很好奇天到底要怎么个补法？难道是补臭氧空洞？或者是空间裂缝？而且对于造人一说已经完全否定，人虽然不一定是猴变得，但一定不是泥捏的。

　　薛碧淡然一笑，“凡人的传说而已，传闻那时有巨星从天而落，在空中爆炸四散，落地而引发大火，却又融化为流水化做大洪水，淹没整个冀州，又有巨鳌黑龙趁势出水吞噬生灵。女娲娘娘身为部族首领，炼石治水，杀死龙鳌，救下无数生灵。这般仁慈，这般大能，实在令人佩服。”

　　许仙低头寻思了一会儿，低声念道：“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

　　他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那时真正的情景或许是彗星从天而降，进入大气层之后化为陨石雨，这样的景象在古人看来岂不就是天塌了的场面吗？于是才有补天一说。

　　彗星降落的地方是冀州，也就是现代的河北。骊山老母作为女娲的另一个名号，骊山正是秦岭余脉的河北境内。

　　而“火炼炎而不灭”是巨大撞击、爆炸后在地面上引起的大火；而小型彗星主要成分是陨冰，陨冰融化后形成大量的地表水，才会有“水浩洋而不息”这样的景象。

　　面对这样的大灾变，定然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女娲娘娘同白矖和腾蛇，凭着己身的大能，治理水患火灾，斩杀妖兽，救苍生于水火。这样的义举确称得上丰功伟绩，可以留下补天的神话。

　　薛碧见他扯开话题，微微不满的道：“喂，不说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许仙佯作不知的道：“什么怎么样？”

　　薛碧可不会再上当去解释什么，只是盯着他的脸，羞涩中微带恼意。难道我就如此不堪，让你这样看不上眼吗？

　　许仙见她紧盯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善，摸摸鼻子感叹道：“你为阿紫还真豁得出去啊！”

　　他当然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稍稍表现了一番就能让一个薛碧这样绝代佳人上赶着要发生点什么，甚至能感觉的出来，薛碧本身也不怎么乐意，这也是当然的，面对这种事，哪个女子会觉得满意才有鬼。

　　虽然有发誓报答，但是其实也不曾说明要怎么报答，更不需要真的就以身相许。那答案便只有一个，他拼死去取金乌之眼，救下晏紫对她来说是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能够报答的事，除了将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谨守了千年的清白身子交付给许仙，才能够完成那个誓言。

　　“这不用你管，只要说出你的答案就行了。”薛碧用挑衅的眼神望着许仙，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仿佛重要谈判时，那种威逼的姿态，但是威逼的目的竟然逼迫对方来接受自己的身子，这样的情境让她情何以堪。

　　她简直有点恨眼前这个犹犹豫豫的男人了，本来只是想着模仿白素贞那样，用这种方法干净利落的将这件事解决掉，不用负担这样的恩德，也不必和许仙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

　　但怎么会变成自己“情难自禁”的状态，心中咆哮着“要拒绝就快一点啊！”不过如果就这样被拒绝的话，还很是有一点点不甘心的感觉。

　　银白色的下弦月爬上深蓝色的天幕，海上的星空格外的耀眼。

　　许仙望着她总是一本正经的美丽脸庞，飞快的闪过羞涩、愤恨、不甘种种情绪，一反常态的情态反而更加诱人，只要他点点头，立刻便得到，乃至欣赏更多的情态，便只是稍稍联想一下，就有一种血脉贲张的感觉，这样的场面果然是神仙也难以抵挡啊！

　　其实寻常人修成地仙，心性修为倒也不至于如此易被诱惑，实在是龙族秘法将他在某方面的自持力拉到了极为低下的水准。

　　许仙心里挣扎着，要拒绝吗？这种时候正人君子应该毅然决然的拒绝才对，但随便来个男人给我演示一下看看，而且这样也算是帮她完成誓言，这正是在我高洁人格上留下光辉一笔的重要时刻。

　　“好吧，我接受！”许仙毅然决然的道，神情中很是有几分悲壮，仿佛勇敢献身的革命烈士。

　　薛碧脸上一红，咬了咬嘴唇，鼻腔中轻蔑的哼了一声：“我就知道，男人！”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一丝失望。

　　但立刻就被更复杂的心绪压了过去，因为随着那几个字出口，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障壁，凭空消失了。方才还从容淡定，甚至能够威逼许仙下决定的她，突然之间再也没了那样的从容。

　　本来可以完全无视的眼神，现在变得格外在意，近在咫尺的他，随时可以靠过来，看他想看的一切，做他想做的一切，就如同对晏紫那样，不，比那还要过分的多。于是乎，每一个眼神都带上了别样的舍义，落在她的身躯上，再也无法坦然受之，脸上的红润越发浓重。

　　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自我保护能力的婴孩，落入了虎口中，只能等着对方下口，而且还不能有丝毫的反抗。

　　薛碧怕冷似的缩了缩身子，忽然有些后悔方才那个提议。虽然理性告诉她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那在平日隐藏在生硬障壁下的柔软感性，现在告诉她，她有点害怕了。而许仙那只是审视的目光，悄悄增添着这种恐惧。她想要随便说点什么来冲冲场面，但是又怕任何言语会引发许仙的兽行，于是便只有沉默。

　　许仙打量着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地薛碧，大觉有趣，微笑道：“壁水獝？獝是什么？”

　　薛碧警惕的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不由得将身子缩的更紧。

　　许仙笑道：“既然答应了那种事，总要稍微了解一下。知道了我家娘子的来历，也打听一下你的吧！”

　　薛碧立刻道：“别想着我会和翼火蛇一样嫁给你，既然你不是凡人，也不必有这些虚伪的东西，反正你在意的不过是我的身体而已，不是吗？”但面对许仙毫不放松的探寻目光，无奈的答道：“壁水獝也做壁水貐，也就是被你的前世后羿所猎杀过的‘猰貐’。”

　　许仙瞪大眼睛，吞了口吐沫，“那个‘猰貐’是……？”

　　壁水獝直勾勾的盯着道：“我的父亲！”

　　许仙稍稍向后挪动了一点，打了个哈哈道：“今晚天气还不错啊！”心中想到了无数舍身忘死，委身仇家，矢志复仇的烈女形象，但他在这样的传奇故事中扮演反派，果然相逢一笑泯恩仇才是王道啊！

　　薛碧盯着一脸不自在的许仙，忽然失笑道：“放心吧，我父亲并不是被后羿杀死的，即便是，那也是后羿，跟你没关系。”

　　许仙道：“额，对了，他好像已经被杀过一次，是在昆仑山被复活之后才变成怪物……”忽然念起这是在议论面前这女子的父亲，讪讪的刹住话头。

　　薛碧的情绪有些低落，却并没有责怪许仙的意思，而是娓娓道：“父亲是很仁慈和善的诸侯，在他的治下，所有人都称颂他的仁德，我一直很崇拜他，后来被害死，我很难过。知道可以将他复活的时候，我很高兴，他真的复活了，却变成了‘怪物’，后羿那一箭也是帮他解脱吧！呵呵。”

　　她勉强的笑了笑，旧事重提，似乎让她完全忘记了当下的处境，不再紧张防备许仙，而是望着无尽深邃的大海，或许同那些用“我很高兴”“我很难过”这些淡淡描绘出来的过往相比，此时此刻的境遇根本算不了什么。

　　许仙心中那一丝旖念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怜惜，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最崇敬的父亲被人害死，复活而又变成怪物，最终沦为后羿英雄传说中的丑角、怪物，这其中所经历的绝望希望又是谁能够体会呢？

　　而反之自己的娘子白素贞的父母亲，却因随着女娲娘娘治水，而留下了千古传颂的补天传说，即便是天上神仙，也要因之礼敬三分，所以她提起白素贞时，才会如此的不客气吧！

　　“所以你才想建立水阙仙宫，创造不下于女娲娘娘的伟业，来洗刷他的污名吗？”

　　薛碧低头握紧一把沙子，并不回答，垂下的卷曲柔软的长发遮住表情，忽然仰首，露出惯常的职业化微笑，“谁会在意那么远的事，建立水阙仙宫可是为了我自己……啊！”

第230章 危月

　　许仙陡然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用自身的力量轻易压制她本能慌乱的挣扎，甲胄咯在身上有些硬，微带卷曲的发丝却很柔软，大声道：“放心吧，一定没问题，我会帮你的！”

　　“谁要你帮，放手，快放手！”突然之间的变化，让薛碧忘记了方才的许诺，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口鼻间尽是浓烈的男子气息，更是心乱如麻。

　　许仙笑道：“不是你说‘其他的事’，怎么，想反悔吗？”

　　薛碧陡然想起是自己主动提出那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与即将要发生的事相比，现在这样简直算不了什么。凭着遵守信诺的本能，慢慢放弃挣扎，认命地靠在他的怀里。不过会在别人正伤心的时候占便宜，这家伙是禽兽吗？

　　“禽兽”许仙道：“小妞，算你识相。”就差了奸奸一笑了。

　　登时将方才的沉郁气氛破坏的一塌糊涂。

　　薛碧屏住呼吸，迎接生命中的这一极大难关，许久却不见许仙有其他的动作，这才察觉到，他的手并未落到自己的身上，而且放在坚硬的甲胄上，心中一动，微笑道：“有贼心没贼胆吗？”明白他根本没想对自己做什么。

　　许仙悠悠的道：“是啊，难得答应了那种好事，如果连抱一下都没有未免太浪费了。”

　　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答应的话，简直就不是男人了，也无非是增添她的烦恼，要想别的办法来报恩。反倒不如痛快答应下来，至于什么时候讨这份债，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靠在他的怀里，薛碧只觉得心中的忧愁似乎消解了几分，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些，抿嘴一笑，有些安然的放松了身子，也觉得有一丝舒服的感觉。

　　“你想知道阿紫的来历吗？”

　　许仙抱着硬邦邦的甲胄，实在说不上什么手感，信口应道：“好啊！”

　　薛碧道：“阿紫的父亲是‘危’！”

　　危？许仙愣了愣，仿佛在哪里听过，忽然心中一动，扶着薛碧的肩膀将她推开，惊讶问道：“是哪个‘危’？”

　　薛碧理了理发丝，戴起羽盔，自然而然的道：“就是那个危，所以不必担心我会找你报仇。”

　　许仙熟视薛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传说中，害死猰貐的正是危！而作为危之子的危月燕，才是薛碧最为直接的仇敌，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仇恨之下，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有如今的亲密关系。

　　薛碧站起身来，抖落身上的沙土，仰头望着无尽的星辰大海，“她曾经是我最憎恨的人，但是现在……”低头望着许仙，“她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请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如果想做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我自会奉陪！”昂然撂下这句话，转身迈动长靴，向着木屋走去，随着圆臀的轻轻摆动，渐行渐远。

　　晏紫从黑暗的角落里窜出来，抬头盯着的薛碧的脸，欲言又止的道：“阿碧，你……”

　　薛碧自信满满的将手一挥，“放心吧，已经解决了，不用觉得欠那小子什么？”伸手捏捏她圆圆的脸蛋，“以后最好离他远一点！”

　　晏紫道：“啊？解决？就那样抱抱？”显是偷偷瞧见了方才二人的举动。

　　薛碧神秘一笑，低头轻声道：“当然不是，他说能够摸遍阿紫的全身，特别是深藏不露的那里，就是死十次也心甘情愿，完全不需要别的报答，如果能再摸一次那就更好了。”

　　晏紫的脸颊立刻变红、通红、涨红，噔噔噔退后三步，指着远远沙滩上许仙的背影，“他、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薛碧抱臂道：“你觉得我会骗你吗？所以说一定要离他远一点，知道了吗？”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

　　晏紫连忙摇摇头，“阿碧不会骗我的。”紧接着又点点头。“知道了！”

　　“好乖啊！”薛碧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蹭蹭脸颊，她永远都是那个曾经被自己怎么欺负都不肯还手，只会一脸傻笑，还千方百计想要补偿自己的孩子，也是将自己从那怨恨的阴影中解脱出来的孩子，将自己的身子作为报答的筹码，这点牺牲根本算不了什么。

　　虽然算是得到了最好的结果，但是想到某个禽兽随时可以来袭击自己，总是有一点点不安。只能将这点不安压在心底，管他呢，总还算是禽兽中有点可爱的那种，翼火蛇的品味总算还没糟糕到极点。

　　在而后的日子里，晏紫坚决不肯和许仙同桌吃饭，在十里之外看到许仙都要提前做出规避，偶然间撞到转身就逃，让许仙颇有些莫名其妙，却不知自己已是恶名远扬，江湖人称“禽兽许”。

　　坐在沙滩上看大海的许仙无疑还没料到这个结果。

　　“禽兽！”一声仿佛是预示般的冷喝，小青也从某个阴暗角落里跳出来，怒气冲冲的瞪视许仙。

　　许仙托着脸颊，漫不经心的道：“难得你能忍到现在，不过青儿你说这两个字可是一点立场都没有。”明明你自己才是禽兽吧！

　　小青脸色大红，“我、我和你根本没什么关系，就算是姐姐、姐姐也不是不知道……”她强辩着，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低，恼羞成怒之下，立刻就开始拳打脚踢，怒吼着，“不过就是替姐姐陪你睡觉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仙冷汗了一下，这丫头现在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过她似乎搞错了自己所说的意思，调笑道：“别狡辩了，我们就是一对奸夫淫妇……喂，你还真用力啊！”随着他这句无良的话出口，身上撒娇般的殴斗变得重如炮轰。

　　许仙不得不奋起反击，将其制服，丢在彩云上，往敖幻所留下的那座庄园飞去，蜜月还没结束呢！虽然蜜月新娘正在用恨不得将他吞下去的眼神望着他，但他相信很快就能将之变成温柔荡漾秋波。

　　太阳升起又落下，日复一日。

　　薛碧为渔儿准备良久的盛宴，即将开始。目前只有三个成员的水阙仙宫，正式建立。而这个重大宴会的唯一厨师“禽兽许”，目前正在享受自己海上旅行的蜜月生活。

　　许仙安然的躺在找到七明芝的那片露天温泉池水中，枕着青石望着天际。这片池水原本浸泡着石乳，应该还有特别的功效，但即便是如今，也是非常的舒适。

　　池水底下和四周都是平滑柔软的白石，淡碧色的池水清澈见底。只是水面上蒸腾笼罩着热气，让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水中忽然咕嘟嘟的一阵浪淖，而后“哗”的一声水响，一位赤裸着美丽娇躯的美人从水下透出，湿漉漉的墨青色长发海藻般披散，垂落到胸前挡住起伏的风景，水面没到她的腰际，一些长发犹然在水里飘荡着，看不清水下的景致。

　　在朦胧的雾气中，依稀能够看到粉白的优美身形，宛如天地造化而成的精魅，分开水流和雾气向许仙走来，神情自然从容，并不以在他面前显露身姿为耻。

　　许仙嘴角噙着微笑，欣赏此情此景，待到她一步步走进，轻呼一声‘青儿’，将她抱在怀里。将她胸前垂落的长发撩到背后，露出那欣赏不够的曼妙身姿。细腻的肌肤都含满了水，蒸腾着热气，让白的更白，红的更红，素净而艳丽。

　　小青转身委靠在他怀中，“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还不去吗？”

　　许仙环抱住她的腰身，将头搁在她雪白的肩窝里，“不急，你的身体好些了吗？”同她一起接下敖广一掌，他自然是无碍，却担心她的身子，谁让她总是那么嘴硬呢？

　　小青抽抽鼻子，不屑的道：“本来就没什么事，就凭那条快死的老龙，哪伤得了本姑娘。你还是赶紧去吧，别让你的阿紫阿碧等急了。”见他替自己担忧，心里总是有几分欢喜的。

　　许仙道：“昨天我不是解释了吗？我和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而且就算是有，你昨天也已经很过分的报复过了。”

　　昨日许仙同她便是回到此处，许仙对她自然是“赤诚相见”。小青余怒未消，假意逢迎，却在紧要之时，陡然化作原形，一条巨大青蛇，让许仙无语至极。

　　许仙曾听说过，菩萨点化世人，先假做美人之像与之交欢，陡然化作白骨之像，使人顿悟色即是空的真谛。许仙不知道这样到底能不能顿悟，但是阳痿是一定的，吓的终生不举，就只能去当心如止水的和尚了。他虽然没这么惨烈，但也很是郁闷了一番。

　　提起这个，小青嘴角才溢出一丝笑意，骄傲的道：“每次都让你欺负的死死的，也总轮到我反击一回了。”

　　不知多少次许仙将她戏弄的神志不清，不堪承受之时，就引逗着她说些不害臊的话，让她早就衔恨在心了，能够报复过来，自然是一件快事。

　　许仙道：“欺负？我可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明明是你自己太弱了。”

　　“是啊，是啊，不知道是谁在姐姐面前喊救命的，弱死了！”

第231章 摆平

　　淡淡的语言，轻声的争辩，略带荤黄的笑话，在水面上随着雾气飘荡。

　　很特别的，她给他一种女朋友的感觉，而非同白素贞、云嫣那样，嫁入门中，同床共枕，成为夫妻。

　　夜色渐深，时日不多。

　　宴会之后，再无别的事要留在海上，这次旅程也就接近了终结。

　　一丝淡淡的不舍，藏匿在她每个表情之下，每句言语之中，被他所捕获，非常干脆的道：“这次回去的时间就由你来决定吧！”

　　“啊？”小青转过脸去望着她，见他一脸情深意切的认真表情，她的脸立刻就红了，比赤身靠在他怀里时还要要红的多，不由的避过他的视线，转过脸去藏下羞意，咬住嘴唇抑住笑意，“反正我是早就呆腻了，你要是想留下，我也只能替姐姐陪着你。”

　　许仙失笑，抱紧她娇柔的身子，亲昵的贴着她的脸颊，“那好，那就等青儿说回去的时候，我们就回去。”

　　小青只觉得心儿也化成了一滩水，再也拿不出强硬的姿态，犹疑的道：“你不是要回去送药吗？”

　　许仙一双手在她的娇躯上轻轻游移，只是欣赏感触那份极致的美感和触觉，却不包舍太多欲念，笑道：“皇帝老儿一时半会又死不了，让他多等一会儿吧！”这种安逸的时刻，他也想要多享受一下。

　　小青转过脸在他的唇上一吻，道：“离那宴会还有时间吗？”一双青碧色的眼睛大胆的望着许仙，毫不掩饰其中的欲念。

　　因为龙族秘法的缘故，她身上同样有着各种强烈的欲望和情绪，却又不会像白素贞那样羞涩掩盖，性情也越发变得爽直。哪怕是一向乖顺的云嫣和小倩也不会这样直截了当的发出邀请。

　　面对于这种讯息，自然不是天底下任何男人可以抵挡的，许仙也不例外，微笑道：“反正摆平我家青儿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些日子面对赤身的晏紫，面对不加防备的薛碧，积累的种种的欲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手上的动作不由加了几分力气。

　　不比面对她们时的小心翼翼，尽情的将玉笋在手中变幻成各种形状。这是他所喜欢所钟爱的女子，他相信她也同样喜欢自己的爱抚。

　　小青嗔了他一眼，主动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先抬手将墨青长发理顺到身后，将纯净无暇的玉体展露在许仙眼前，那是十七八岁最富青春活力的少女的胴体。哗啦啦的水流从她身上流泻而下，竟不留下一滴水珠。

　　夕阳的余晖落在温泉上，将氤氲的蒸汽染红，也为她的娇躯镀上一层耀眼的华彩，她的唇边眼角含着淡淡的微笑，纯净而自然，不带丝毫的羞怯，反有着火热明媚的期待。

　　许仙也不禁看的痴了，这一刻的她，仿佛诞生于这山林池水中的女神，纯净而天然，有着不输于她姐姐的魃力。

　　小青认真的望着许仙的脸颊，直到瞧的自己有些脸红，捧着他的脸对着那唇吻了下去。

　　许仙忽然道：“等等！”

　　小青露出意外的神色，“怎么啦？”这种时候鲜有见许仙叫停的。

　　许仙道：“你得先保证不再像昨天那样！”红粉骷髅这种戏码有一次就够了。

　　小青露齿一笑，“我不那样就是了，不过你也不能再像平日那么欺负我！”

　　“不行！”许仙毫不犹豫的断然拒绝，带着鱼与熊掌必要兼得的绝然。

　　让小青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看着这个贪婪的男人。她可不是他的妻子，没有小心伺候他的义务，想像云嫣、小倩那样对他百依百顺是不可能的。

　　许仙连忙补充道：“因为那一刻的青儿实在太美丽了！”这倒不是哄骗她的虚言，绝对是发自肺腑之言。看她美丽骄傲的脸庞上，因疲惫与情欲而有几分迷乱与软弱，不甘心的低呼几声“夫君相公”，细声软语的哀求，那是让他仿佛魂飞天际的快意。

　　小青被他一夸，脸上微显喜色，想来自己终也拿他没办法，只说了声“随便你！”低头吻上他的嘴唇，将香嫩的舌尖渡入他的口中。

　　许仙吸吮着她香甜的妙舌，轻搂她翘臀，将彼此合二为一，却压下狂燃的欲念，任凭她占据主动。

　　小青抬眼望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轻盈摆动圆润细致的蛇腰，池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许仙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盈了些，她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滋味，清醒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羞涩，没了平日的癫狂，却另有一股销魂蚀骨的滋味在二人之间传递。

　　许仙道：“这下满意了吧？总不怪我欺负你了吧！”他可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在控制着自己。

　　小青咬着嘴唇白了他一样，并不答话，嘴角噙着一丝羞笑，不像平日那样身不由己，反客为主的感觉似乎很是不错。

　　只是即便如此，她那异常敏感的身子还是有些不堪承受，片刻之后闷哼一声软倒在他怀里，只是不必担心许仙的依依不饶，可以安详在他胸口这片刻的平静。

　　许仙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为所欲为的冲动，低头含着她的耳垂，轻声调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小青心中颇有些不甘心，平日里总是身不由己，却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不耐捉弄，一旦她告饶，他就鸣金收兵，不会再继续。如今神智清醒，总也是希望他能够满意的，墨青色的眼珠一转。

　　许仙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觉她同自己分开，而后向水下滑去，海藻般的长发浮起在水面，若有所感，刚道了一声“青儿！”便再也说不下去，见水中她将玉体轻跪在他面前，做了那件大胆的事。

　　虽然他曾也有这样的想法，但知她脾气倔强，怕她觉得受了委屈，从不曾言说。此时此刻得偿所愿，却给他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明明只是初试此道，却能够尽没其中，只觉她口中传来无穷吸吮之力，仿佛蛇儿吞食着猎物。就连略显笨拙的贝齿轻咬，嫩舌纠缠都变得神妙非常。

　　立刻让许仙发现，自己才是承受不住的那一个。最后禁不住将手揽住她的螓首，她微微变化的美丽容颜上也丝毫未有任何不适的样子。动作越发的狂猛，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小青得意之下，毫不松懈，将这门神技，大施特施。

　　这次换了许仙表情奇特，变幻万飞，终于忍无可忍，再如此下去，夫纲何在。强行终止她的动作，换做平日的举动，要她彻底软弱方止。

　　许仙将小青送回房中休憩，然而这次的小青可没了以往的柔弱无奈，而是紧盯着许仙带着一股鄙夷之色，仿佛怨他耍赖犯规，就差说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

　　许仙尴尬的轻咳两声，只说了声“你好好休息！”便逃出门外，恍惚之间意识到，从此之后，闺房之内，又多了一个对付不了的死敌。

　　小青咬着嘴唇忍了又忍，终于趴在床上哈哈大笑。可惜我没姐姐那么强，敌不过你，不然今日非让你求饶不可，看是谁摆平谁？

　　没办法，这样神技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本能了。

　　※※※※

　　辽阀的大一神庙之中，随意选了一处地方，当作临时的厨房，摆好炉灶厨具。

　　薛碧关切的问道：“许公子，你脸色不太好！”不怪她一反常态的担心许仙，而是一向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的许仙，脸色微微苍白，脚步略显虚浮。

　　许仙勉强的笑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如今望着薛碧，只觉得心如止水，邪念不生。

　　薛碧似也体察出几分，微微一笑并不多说，“宾客快来了，我去迎宾，你快些准备吧！”便袅袅婷婷的走了出去。

　　许仙深深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来，将准备好的食材，做成一桌宴席。他有着帮敖璃这个大胃王做饭的经验，一人准备一大桌宴席倒也不是难事。他虽不是职业的厨师，但随着修为渐深，味觉越发灵敏，烹饪技巧增长的速度还要在道法之上。

　　大殿中，薛碧将众仙引入其中，那十二个金人早就制住摆放在一边，只待来日慢慢找寻将之控制的法子。

　　众仙同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一样，为这太一神庙的恢弘气势所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为恢弘的建筑了，人类所建的金字塔之类的所谓奇迹，在它面前宛如儿童的玩具。就连如今众仙之皇，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也远远不及它的气势，因为普通人的身躯，根本不需要住这么大的地方。

　　而其中所蕴含的历史，更是让众仙惊叹不已，这是曾经的天帝所居的神之庭院，那大名鼎鼎的东皇太一。

　　惊叹之余更是庆幸、感佩，庆幸自己不用和这样的妖皇生在同样的时代，感佩能够将那样一个时代终结的天神后羿。

　　许仙乃是后羿转世的消息并未曾外传，仅限于薛碧几人得知。

第232章 娘娘

　　众仙一边走着，一边四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薛碧走在众仙之前，倒似成了导游一般，只将他们引到金乌图腾之下，已摆布好了宴席。

　　那高大如山的神座，早被许仙收进了功德玉牌中，发现那玩意竟然是纯金打造，名副其实的是一座金山，而且看来这个颜色相当符合东皇大一的品味，不愧为暴发户的首选藏品，如今都便宜了许仙。

　　消去了这东皇太一留下的权威象征，替代的却是一座新玉雕成的玉座，刻满了浪花与波涛的纹路，人坐在上面，仿佛被海浪簇拥着托起一般，而在玉座之后，是一副巨大的海图，详尽的囊括了四海的水文。

　　玉座之前，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正背对着众仙，仰头凝视着这副海图。她将鸦发盘起，身穿一袭露肩的曳地华袍，深蓝色的袍服上绣着繁复美丽的云纹，而一层层虹光将她周身笼罩，更增添了一股神圣华美的气息。

　　俨然间，正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女神，让众位仙人远远见了，心生敬意。虽知这就该是那位号称妈祖娘娘，名为渔儿的小姑娘，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薛碧的红唇蠕动，将一丝丝声音传进渔儿的耳中，说的却是，“行，保持着，准备转身吧！”

　　而这位高贵女神的脸上正满是紧张，只感觉这比在暴风中下海救人还要难的多，然而凝视着这幅海图，这是许仙在得空的时候绘制出来交给她的，犹然记得那时他所说的话：“如果这就是你所选择的命运的话，我要告诉你，这海很大，比陆地还要大的多。请用你的力量保佑所有在海上航行的人，成为真正的女神吧！”

　　“可我只是个渔家女啊！”那时候她是这么说着。

　　“你是，但你也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女神！”

　　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薛碧望着仿佛呆了似的渔儿，暗自焦急，不会在这时候打退堂鼓了吧！

　　“他们会听我说什么吗？”她暗暗绞着手指。

　　“会的，一定会的，整个大海都在倾听你的声音，去吧，成为海洋的化身！”

　　渔儿、不、是妈祖娘娘蓦然转身，微笑着向众仙施了一礼，“恭迎诸位上仙，林默在此久候了！”

　　那落落大方的仪态，含着优雅微笑的容颜，就连教会她这些的薛碧都愣了一愣，这真的是渔儿吗？

　　众仙纷纷见礼，称一声“妈祖娘娘！”奉上各自带来的礼物。

　　带着在暴风雨中入海救人时的决意，用那即使不被理解，也要吐露真相的坚定声音。

　　于此时此刻，她要勇敢的成为女神，像是那沉眠了许久的蚕蛹，破茧成蝶。

　　这恢弘的大殿，便不再是大一神庙，而是水阙仙宫，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悄悄观望着这一幕的许仙，发出自己无言的祝福，转身回到厨房，准备美味佳肴。

　　晏紫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薛碧要在殿上负责接洽众仙，毕竟渔儿还没有丝毫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需要她从中调和，暗中指使。

　　晏紫便成了唯一的传菜女官，只是但凡许仙一个眼神望过来，她便立刻抱紧肩膀，眼睛盯着脚尖，脸色由白转红，如果许仙还不移开目光，就尽可看着她的脸色变成赤红，涨红。

　　许仙微微摇头，这水阙仙宫建立仪式还真是寒酸啊！

　　殿外薛碧一边应和着众仙，一边向殿外张望。

　　众仙虽赞叹这神妙的气势，在这样辽阔的殿堂中宴请宾客，但也未免有些空旷。

　　而且寻常宴席，必有礼乐歌舞可供众客欣赏，这里也是没有，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片丝竹管弦的天籁之音从天空落下，进入殿堂之中。

　　众仙正在猜疑，薛碧心中一喜，拉住渔儿的手来到殿前，高声道：“薛碧拜见王母娘娘。”

　　众仙哗然，虽然他们在海外散修，但也听过这个称谓，年岁最为久远的古仙人，于天下龙脉之祖的昆仑山建立瑶池仙宫，掌握着世间最为神奇的灵药的西王母！虽然都知道薛碧是来自瑶池仙宫，但谁也不曾想到她能将这位上仙请来，纷纷离开座来到薛碧身后。

　　便只见一片七彩祥云之上，众位身着霞衣的仙女，簇拥着一辆章华之车，飞近殿中，带来一阵香风四溢。

　　众仙女见了薛碧，皆笑称一声，“阿碧姐姐！”且有人问道：“阿紫姐姐到哪里去了？”不等薛碧回话，一道紫光已闪到殿前，正是一脸喜色的晏紫。

　　许仙也忍不住到外面观望起来，想要亲眼瞧瞧，这位所有古典爱情神话中的大反派，纵横几千年的老巫婆到底是什么模样？

　　薛碧起身问道：“圣母呢？”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仙答道：“还在睡呢！”低头对一边的渔儿道：“这位就是渔儿妹妹吧，果然好气度！”感到一个目光，随之望去，看见了许仙模样，不禁将柳眉一挑，却不多言，转过头去向车中轻唤，“娘娘，娘娘，已经到了！”

　　许仙干笑了一下，这位女仙并不陌生，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华岳三圣母，却更加好奇的向车帷中张望，只听其中仿若有人应了一声，两位仙女便将帘幕拉开。

　　这一拉不要紧，却让许仙和众位海上散仙都吓了一跳，因为帘幕下显现的竟是一张虎面，圆睁着一对眼睛。

　　许仙张目结舌，这位天仙女仙之首，难道竟不是人，而是上古留下来的妖兽吗？是了是了，山海经中不是说了吗？

　　“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原来竟然是真的。

　　等等，许仙立刻瞧出来不对。

　　因为那老虎忽然“又”把眼睁开，露出一双人的清亮眸子。许仙这才算看明白，这分明是人脸上带着虎饰，而那双虎眼是用油彩涂上去的，惟妙惟肖，闭上眼睛就似一只嗔目的猛虎。

　　不由令他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加勒比海盗》中，被原始部落绑架当酋长的杰克船长那双眼睛。

　　车鸾中，西王母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哈欠，“已经到了啊！”

　　风吹帘幕，人影一闪，来到车鸾之前，一左一右勾着渔儿和晏紫的脖子，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嘹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许仙瞪大了眼睛，也没看出西王母是如何动作的，但更令他惊叹的却是西王母的形象和装束，在他想来，这位西王母的应该穿着类似于皇后所穿的彩衣，气质也一定是雍容华贵，看起来的年纪大约在三四十岁这副样子。

　　但眼前这位西王母，绝对可以用怪异来形容，身上衣衫确实是华贵，但却偏偏在身上披了一张斑斓豹皮，垂着一只长长的豹尾。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但头上戴的不是凤冠，而是一件样式古旧的玉器。

　　在许仙看来，这几样东西虽然古旧，但丝毫谈不上精致，更跟大巧若拙扯不上关系，天地良心，那就是一件做工相当粗糙的手工艺品，而且绝对没有所谓隐抑的神光或者灵气。

　　但这还不是最令许仙惊讶的，西王母脸上虽然有着油彩虎饰，但看样子分明就是一个看起来同薛碧差不多大年纪的年轻女子。

　　若非方才那种凭许仙的视力也捕捉不到的超绝速度，以及众位女仙尊敬的态度，他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西王母，而是某个原始社会某个部落穿越过来的女酋长，而且还是母系氏族的那种。

　　是了，《山海经》中所描绘的不就是这样一位女酋长吗？

　　西王母揽着渔儿和阿紫，很是开心的样子，“阿紫，阿碧，人间怎么样？”

　　渔儿小声道：“我不是阿紫！”

　　晏紫也露出无奈的表情，“娘娘，我才是阿紫啊！”

　　西王母毫不在意的大笑道：“人老了，容易糊涂。”转脸对渔儿道：“阿碧，那个渔儿在哪里？”

　　薛碧看不过去，上前见礼道：“娘娘，我才是阿碧。”拉过渔儿道：“这位就是渔儿，也就是林默娘娘。”

　　西王母道：“是吗？”将眼神在渔儿身上打量了一番，“好，很好，就是衣服太难看了！”自顾自的拉着渔儿越过众仙，来到玉座上一同坐下，将一条腿踩在座位上，大声命令道：“快去生火造饭，还要唱歌跳舞，今晚要好好快活快活。”

　　众仙女似乎对此已是习以为常，纷纷应了一声，“是，娘娘。”有的吹拉弹唱起丝竹管弦，有的在殿中做缤纷之舞，还有的直接来到许仙的身旁，承装菜肴端上席面，大殿中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去理会下边众多目瞪口呆的海上散仙，其中唯有韩湘子还能保持着仪态，似乎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如三圣母等地位较高的女仙，就分席落座。

　　西王母熟视周围的殿堂，发出一声感叹，“太一神庙，好多年没来这里了。”这才流露出那种历尽数千年沧海桑田，光阴变化的沧桑味道，悄悄展示着她真正的年纪。

第233章 水阙

　　但西王母又立刻大笑道：“太一那个鸟人也已经不在很多年了，阿碧，你的仇也算是报了，还把它的房子抢过来住，可惜当初没把你那个倒霉老爹好好复活，竟然变成了怪物，哈哈哈哈！”

　　许仙腹谤，说话的时候稍微考虑点别人的想法啊，到底阿碧是怎么才能尊敬这样一个人的。

　　渔儿弱弱的道：“我不是阿碧！”

　　西王母拍着渔儿的肩膀，“哈哈，人老了，人老了。”

　　许仙敢打赌，如果将这个形象告诉白素贞的话，她一定不会再有丝毫去瑶池的想法，某个高大的天仙形象已经完全崩坏了。

　　如云的女仙扮作侍女从他身旁走过，见了许仙都是雅然一笑，看见已经准备好的佳肴，不禁微微惊讶，但见只是些寻常食材，菜式虽然奇怪，却并不放在心上。她们能在瑶池仙宫中掌厨，便是宴请众仙的蟠桃盛会都由她们出手，哪个不是手艺不凡，各自带了食材厨具来，这些菜少不了倒掉重做。

　　为首的一位女仙客气的道：“这位公子，我们要另作些菜肴来待客，请您出去等候吧！”

　　许仙看出了她们的心思，“不妨试试味道。”

　　女仙略尝了尝，竟然十分之美味，用寻常食材做出了奇异的味道，诧异的望了许仙一眼，便不再多言，吩咐下去，将这些菜肴承装器皿送了出去。

　　众仙也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见到这么个西王母，身上都有些不自在。

　　许仙悄悄走到薛碧身旁，道：“喂，这个就是西王母？”

　　薛碧含笑道：“是啊，你莫要见怪，王母她的性子一向如此，她身上带的那几样东西对她来说，可是最高贵的打扮，平常都不穿的。”她早早的去信，请西王母来参加，这样这场盛宴才不会显得冷落，也更多了几分气势。

　　许仙轻咳两声，“我倒是更希望她平常一点！”

　　这时候西王母已经开始大声问，“烤肉在哪！”而在她的身旁，渔儿似乎也放松下来，女神的礼仪一点点消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自然，露出整齐的贝齿，到最后干脆盘起腿，一只手搂着西王母的肩膀，一只手举着酒杯同西王母砸杯，咕嘟嘟的喝下整杯黄粱酿。

　　西王母盛赞一声，“好酒！”因为是宴会的缘故，黄粱酿就煮的很淡，不至于那么让人醉倒，当然味道也并不差。

　　薛碧微微叹息，自己好不容易才教会的东西，在刹那之间就被破坏一空，但渔儿反而同西王母很合得来的样子，让她放下心来。

　　众仙一品这黄粱仙酿，再尝那别具风味的美味佳肴，单凭着饮食已经胜过了水晶宫中宴会，而弦歌舞乐，更是人间难见，渐也融入这欢快的气氛之中。

　　三圣母尝了一口菜肴，也稍稍露出惊讶之色，她也算尝过不少人间绝味，但却也从未尝过这样的味道，好奇去问身旁奉酒的侍女：“这是宫中哪一位妹妹所做？我怎么从未吃过。”

　　侍女笑答道：“就是那位公子啊！”将手一指。

　　三圣母讶然望向殿柱阴影下同薛碧窃窃私语的许仙，没想到他还有这般手艺。

　　这也是当然，许仙的厨艺来自后世，融贯古今东西，不说西餐的鹅肝牛排，但就中餐的八大菜系在这个时代也还没完全形成，而“满汉全席”四个字更是无人听过，随便一做，就是这时候的人从未尝过的美味。

　　而在三圣母旁边的席位上，一位身穿碧色霞衣的女仙品着那一杯黄粱酿，微微颦眉，这酒的滋味……

　　在场的女仙除了西王母外，都是仙衣彩带，巧笑嫣然，却也能分辨出高下来，而这位碧衣仙女的仪容尤为出众，柔和亲切中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度。

　　三圣母问道：“碧霞，怎么了？”

　　碧霞元君柔婉一笑，盈盈举杯道：“没什么，我敬姐姐一杯。”

　　三圣母道：“好！”玉杯轻轻一碰，将这杯酒各自饮下，于她们明净无暇的脸上晕开一片嫣红，又悄然散去。

　　三圣母埋怨道：“平日你只在泰山呆着，也不来看我，我那华山，好生无趣！”

　　碧霞元君微笑道：“小月下山去京城，不曾到你那里坐坐吗？”

　　三圣母微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好将我们当作玩笑来开，只会惹人生气！”

　　碧霞元君心知那心月狐大概又捉弄人了，失笑道：“又怕无趣，又怕玩笑，那怎么能行！”

　　而这时候的许仙又被那几位女仙请进厨房中，请教几道稀奇菜肴的烹饪方法，将他围在中间莺声燕语的请教。

　　让薛碧看的感叹，他倒是到了哪里都有不错的女人缘，随即想起自己也在这女人缘之中，不禁自嘲一笑，去同几位久已不见的姐们亲近。除了自己之外，这地方怕也引得旁人的不少遐思吧！

　　许仙别过那几个急急试着新菜肴的女仙，来到殿外一角，望着这欢庆喜悦的一幕，后悔没带着小青来见识见识，他正如此想着，忽觉身上一阵森然寒意，抬头只见西王母一双眼睛，如利剑般的盯上了他。

　　“后羿！”

　　一声冷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西王母已不在玉座之上。

　　许仙望着刹那之间便闪到他身旁的西王母，她眸子清亮锐利，仿佛能将人的一切看穿。一手手中还持着酒杯，另一只手却抓住许仙的臂膀。

　　许仙感到一阵痛楚，感觉自身被死死的钳制住，躬身道：“许仙见过西王母！”望着眼前绘着一张虎面的西王母，心中疾速转动，她竟然看破了我的前尘，不知想干些什么？如果是想对自己不利的话，他毫不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哈哈，人老了，人老了！”西王母再一次相当豪放的大笑起来。

　　许仙松了口气，扯扯嘴角，“我去，原来是认错人了！”殿中众仙都跟着松了口气。

　　西王母捏捏许仙的臂膀，大笑道：“后羿可比你壮实多了，不过，你也算不错的了！”

　　许仙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嘎巴作响，一阵阵刺痛传来，将眼神向殿中诸多女仙扫视，‘喂喂，我被一个女流氓骚扰了。’

　　几位说得上话的女仙纷纷上前劝解，终于将西王母劝回玉座上去，西王母蓦然回首对许仙道：“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这里把你杀了比较好！”旋即大笑，“喝酒！喝酒！”

　　旁人感觉不到，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威严杀气直指许仙心底，让许仙身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道：别说这种让人心里发寒的话啊，这难道是女尊和后宫属性的天生相抗。

　　为了不被这个疯女人莫名其妙的杀掉，许仙悄悄退后。

　　大殿中气氛越发的热烈，酒到酣时，西王母放声高歌，无有任何伴奏，曲调古朴高昂，声震整个殿堂，且让众仙随她一起唱。

　　即便是许仙也不得不听着，感觉这位的嗓子实在是女高音中的女高音，不愧为“善啸”的描述，但是唱的歌声实在称不上是动听，和普通人喝醉了就在KTV里干嚎也没多大分别，最大的区别就是她的声音比普通人高一百倍，让人一听就觉得内心饱受摧残。

　　海上散仙面面相觑，女仙都露出无奈的表情，真正会跟着唱的就只有渔儿这个傻妞，一边唱一边拍手，她也有些醉了。一曲终了，殿堂还嗡嗡作响，大家的脑袋也在嗡嗡作响。

　　趁着这个机会，薛碧上前冲渔儿一通眼色，渔儿蓦地醒悟过来今日的要事，便站起身来，高声道：“大家听我说！”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不知是酒醉的缘故，还是因为西王母邢一曲高歌豪放感染了她。

　　渔儿酡红的脸色没有一丝怯惧，却也将薛碧教给她的台词统统忘记了，大声的道：“这次请大家来，是要成立一个叫水阙仙宫的东西，为了能够救更多的人，为了让大海变得温柔，为了，为了，反正就请大家来参加，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大小了，我会做一个好的女神的，我要，我要……”

　　她忽然转身，张开手臂对着墙壁上的巨大海图，用最大的声音道：“我要成为这海洋的化身，保护每一个在海上航行的人！”

　　每个在海上航行的人……

　　海上航行的人……

　　航行的人……

　　人……

　　她的声音在这殿堂中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酒杯，望着眼前这一幕。

　　就连三圣母和碧霞元君相视一眼，脸上都是惊叹的表情，这真是了不起的志向！

　　西王母猛地一拍桌子，“好！”虎面在殿内扫视一周，“不肯加入的，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宫去！”

　　让散仙们都吓了一跳！

　　渔儿慌忙阻止，“不行，不行，是要自愿哩！”

　　三圣母等几位女神也赶紧相劝，让西王母将这满腔热血稍稍冷静一下。

　　散仙们犹豫之时，薛碧出口讲述了一番仙宫事宜，并不会让散仙们受到太大的约束，依旧分居海上诸岛，控制四方海域！稍稍点出龙宫对于众散仙的威胁。

第234章 破绽

　　众散仙交头接耳的商议一番，无论是为了自保，防备龙族可能会有的报复，还是为了渔儿口中这一番宏伟事业，都需要这样一个联合海上散仙的组织。如果只是举手之劳救助凡人，也并不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终于定下心念。

　　以孤松道人为首道：“既然妈祖娘娘有如此宏图远志，我等甘附尾翼，助成大事！”

　　当然，也有如寒梅仙子般性子特异，不愿加入的散仙，但也只在少数。

　　渔儿脸显喜色，连连的向众仙致谢，反倒让众仙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奉这样一位女孩为首，谁也不会觉得有失颜面。

　　酒宴重开，更多了几分喜气。

　　躲在一旁倾听的许仙松了口气，见渔儿那一脸笑容发自内心，心中也为她感到高兴。最重要的是不必失去那份天真纯粹，勉强自己装出那份女神的仪度，这或许还要感谢那西王母所做出的榜样吧！

　　薛碧那一番追求仪容，追求气场的包装，当然不能算是错的，但比起西王母那股天然的傲慢，总觉得远逊了许多。

　　真正的王者气度该是怎样的？

　　帝王心术，杀伐果断，冷酷怀柔等等等等，看似强大而有威仪，但内里则软弱不堪，因为终归是要为了他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形容，要整治自己来迎合这个世界，害怕嘲笑，害怕出丑，那一层帝王冠冕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多的恐惧。

　　而真正的强大，便是要抛开所有这一切，来个还我本来面目吧！

　　西王母那副样子在旁人的眼中固然是不可思议不合时宜甚至是可笑的，但她却是浑然不在意，言笑无忌。

　　能够在将沧海变成桑田的千年光阴中，顽固的坚持自己本来面日，需要多少智慧和勇气呢？

　　许仙微微而笑，能够入得瑶池仙宫，对渔儿来说算是一件幸事吧！

　　这一场盛宴直到接近黎明，才算休罢，海上散仙各自散去，更加详细的事宜还要另选时间来谈妥，既然都成了水阙仙宫中之人，那么对于仙宫的发展方向都有自己一番看法，要回去好好琢磨一番，并不会盲目的受人操纵。

　　西王母带着众女仙乘彩云离去，准确的说应该是众女仙带着大醉的西王母离去，即将上车之时却忽然醒来对许仙撂下这样的狠话，“不要对我仙宫中人出手，不然宰了你！”说完就又闭着眼睛，露出眼皮上绘画着的一双虎目。

　　那醉醺醺的样子实在没有半点威慑力，但却让许仙心里一阵发寒，丝毫不想跟一个“强大而又蛮不讲理的老女人”为敌。

　　天仙级的水准，强大自不用说，而正因为她坚定而无所顾忌，所以绝对不会跟人讲道理，完全杜绝了把她说服的可能。至于老女人，好吧，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这样她的一切行为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如果你得罪了这样一个敌人，她既不会发动天兵天将，也不会谈判招安，而是会直接登上门来，将你轰杀至渣，绝不会考虑任何后果。

　　不过当许仙仔细考虑了一番，也就不将这威胁当做一回事，他钟爱的女子可没有一个是瑶池仙宫的人。而最近接触最多的三个，晏紫对他是避之不及，跟薛碧也只能算是普通的交往。

　　就连最为亲近的渔儿，也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智，此刻正蜷缩着身子躺在玉座上呼呼大睡，身上披着西王母送的豹皮。

　　但许仙忽然发现，大殿中还有一个人未曾离去。

　　寒梅仙子正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许仙脸上一番犹豫、挣扎之后，最终化为苦笑，走到她的面前，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在那一天，她确实是拼了性命在帮自己，不然情况就大为危急。

　　寒梅仙子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跟我来，转身向外走去，回到自己的冰山洞府之中。

　　许仙开口道：“那天多谢了，你要我来事为了……？”

　　寒梅仙子望着许仙，将手抚着心口道：“心魔，破绽，你！”

　　言简意赅，但许仙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天天魔入侵，虽然被他设下陷阱消灭，但为了救她，却在她心灵防备被彻底瓦解的情况下，发生了最为亲密的事。一切终结之后，她的心中留下破绽，而那个破绽便是许仙，仿佛在一块纯粹的冰块中留下了杂质，必然影响了她接下来的修行。

　　许仙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寒梅仙子抬手对着许仙张开修长的五指，虚笼住许仙，“死！”

　　许仙感觉身上一阵寒意，扯扯嘴角，“这个恐怕有点为难，能不能换一个简单点的！”亲手杀死给自己造成困扰的目标，一向是解决困扰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也是众多女性角色黑化之后的不二选择。

　　寒梅仙子道：“留下来！”

　　许仙摊开手道：“老是让我留下来，我留下来就能帮你吗？怎么帮？”

　　对于这个问题，寒梅仙子似也经过了一番考虑，毫不犹豫的说道：“行房！”依旧用那冷冰冰的漠然表情，叙说着这两个字。

　　这时候许仙如果有一口水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喷出来，可惜他没有，只能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在旁人眼中无比高贵的仙子，她的脑袋是冰做的吗？

　　“这样就能够帮到你？如果我是破绽的话，这样只会放大破绽吧！额，你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人的心理最为奇怪，如果因做贼而惴惴不安的话，想要克制这种不安，除了投案自首之外，那就是再去偷一百次，彻底将异态变成常态。

　　许仙忽然明白，在她现在的脑袋中，只是纯然理性的寻找着最直接有效的解决办法。上一次在要他留下来未果之后，立刻就开始策划将他杀死。上一次会来救他，大概只是怕他会被敖广所杀，而不能实视这两个目标。感情、报恩，都只是无聊的猜想。

　　“你就不能用别的办法来弥补心灵的破绽吗？可以加强心性修为，看看花，看看鸟，看看世界，然后哪一天豁然开朗，立地成佛！”

第235章 不同

　　寒梅仙子眼眸茫然了一下，似乎对于许仙的提议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而后得出结论，“至少十年。”

　　许仙问道：“那这个呢？”

　　寒梅仙子回答道：“具体时间难以估算，但会在半年的时间内，你，留下半年。”

　　一个是至少十年，一个是最多半年，这是连小孩子也会算的数学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理所当然，只可惜这件事对许仙来说没那么简单。

　　许仙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介意？”

　　寒梅仙子反问道：“介意什么？”

　　许仙望着她冰丽无双的脸上那种漠然的表情，忽然间想起，那时候在除去天魔，彼此恢复清醒的时候，为了除尽心中的欲焰，便将那番事继续下去，直到结束。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乍逢这种事的女子，所该有的羞怯慌乱，也没有半点推拒，而是顺理成章配合他直到终结，绝非是沉湎情欲，更不是对他有什么好感。而且对她而言，这也只是做出最理智的选择，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将体内的欲焰除尽。

　　对这样一个人说什么感情、礼法，无疑是毫无意义的。

　　寒梅仙子看许仙皱眉思索，补充道：“你，没有损失！”

　　许仙老老实实的道：“是。”无论再怎么样也不能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地位，这件事对他而言不但没有任何损失，甚至是天底下任何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

　　绝世佳丽，天仙美人，扫榻以待。只要他点点头就能尽情享用一个神仙级的修行者“海上第一美人”的美丽玉体，而且她大概还会相当配合自己，而且还是完全以救人助人为名头，不必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许仙当然也受到了莫大的诱惑，但在诱惑的同时又感到了十二万分的古怪，古怪到无法就这么点头答应，“一时之间说这个……”

　　寒梅仙子听出了话外之音，站起身耒做出送客的准备，同时道：“你拒绝，别人也可以。”

　　许仙立刻站起身道：“不行！”怎么能够容忍冰清玉洁如天外飞仙般的她，因为这样的理由，去和陌生的男人发生那样的事情呢！无论是责任感还是占有欲，亦或是更加复杂的心情，只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寒梅仙子漠然以对。

　　许仙终于叹口气道：“既然由我而生，那就由我来解决吧！”

　　寒梅仙子点点头，脸上亦没有半分喜色，毫不迟疑的将手放在腰间的玉带上，相信不过片刻，那如冰似雪的美丽玉体就能重现于许仙的眼前。

　　但是许仙抓住了她的手，“等等！”那只手冰凉刺骨，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用冰雕成的。

　　在寒梅仙子盯视的目光，许仙道：“我是有条件的，你必须答应我这些条件，我才能帮你。”

　　寒梅仙子也丝毫没有对于他的无耻感到愤怒的意思，而是淡漠的问，“什么条件？”

　　许仙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你要完全给我打消刚才那个念头，别的男人什么的。”

　　寒梅仙子点头，“嗯，那是骗你的。”

　　“骗我！？”

　　许仙立刻就明白了，在他心中留下破绽的是自己，又怎么可能随便找个男人就能解决呢？而且凭她的寒冰之休，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寻常修行者都无法近身，更别说是做出那种事来了。能够如此准确的刺到他的软肋，逼他答应为这件事负责，说这句谎话的人，又怎么可能完全不了解人心人性！

　　许仙凝视寒梅仙子的脸庞，但那种容颜依然丝毫没有任何表情，没得丝毫任何成功的得意也没有丝毫愧疚，让人无法猜想她的心里是不是在偷笑。许仙更加想要赶紧学会第三种神通，“他心通”了。

　　寒梅仙子似乎料定了许仙答应就不会反悔，就这么将最后的筹码交到了许仙手中。而事实上许仙也确实不会反悔，反而更加无法就这么丢下她不管。无论她是不是有所算计，他也不能有丝毫责怪，因为无论如何吃亏的人都不会是他。

　　于是许仙下定决心，哪怕是为了她拼死救援的那一份恩情，也定要帮她将此事解决。

　　许仙道：“那接下来就由我来进行规划，请你无论什么都同意，可以吗？”

　　寒梅仙子点头表示认同。

　　许仙便接着道：“暂且我还不能在这里留下几个月的时间，要去京城处理一些事，也不能带你一起，你所说的那种方法必须要压后，而且在这之前，我们该尝试一下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许仙一笑：“看看花，看看鸟，看看世界，放松一下心情，首先就来帮你改善一下居所吧！”

　　当许仙向寒梅仙子询问了这座冰山洞府阵法的构成之后，轰轰烈烈的装修运动就开始了，在不影响整个冰山结构的前提下，许仙指挥着寒梅仙子将洞府各处修葺，该削平的削平，该掏空的掏空。

　　寒梅仙子掌控冰雪，如臂使指，轻松将冰层变成许仙所描绘出的形态。

　　一直忙碌到午后，许仙和寒梅仙子登上冰山的最高处向下望去，脚下已不再是掏出几条甬道的冰山，而是真正的冰雪宫殿，有着城墙与塔楼，充满了迷幻的童话色彩。

　　日光一照，流光溢彩，缤纷绚丽，美轮美奂。

　　许仙满意于这样的杰作，不但是外面形态，冰山内部也经过了细心的装饰，再也不是原本那种粗糙不堪的样子，这也多亏了她的神奇能力才能有这样的效果。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毫无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心中的想法。

　　许仙微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奢望着凭这个就能改变她。既然已经答应了为她负责，既然她也完全的遵从他的方法，那他想要的是真正的改变，而不仅仅是用她冰脑壳所想到的粗糙办法。便又让她加入水阙仙宫，总也能多见些人，她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许仙也无法保证自己所做的努力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也没有任凭她心中的破绽变成心魔，也绝不出手的坚定决心，甚至他怀疑如果不是小青的一番施为，他早就忍受不住这种诱惑了。是的，确实是诱惑，在寒梅仙子的身上那种冰冷的诱惑，总让他想起那个时候，冰融化成水时的姿态。

　　如果这些方法都无用，那就只有行使她所想到的办法，这之前的种种就当是积累点熟悉感与好感度吧，免得到时候感觉如此怪异！

　　寒梅仙子问道：“还有什么？”

　　许仙道：“没什么了！不过希望有一件事你能够明白，如果真的使用你所说的办法的话，一切都将不同于现在。”

　　寒梅仙子道：“不同？”

　　许仙勾起她的下巴，望着她冰蓝色的眼眸，用无比肯定的语气道：“你会有一个男人！”

　　如果第一次只是误会，不得以而为之的救援，那大家都是冷静理智的修行者，当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误会而怎样，他也能够做到决然而去，留下一滴黄粱酿作为小小的补偿。

　　但是如果发生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次，无论她会怎么想，至少对他而言，心情一定会发生改变，再想要划分清楚界限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想要继续维持什么道友的身份只是痴心妄想。

　　寒梅仙子被动的仰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许仙靠近她的脸庞，眼眸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所以无论你是隐藏自己的想法也好，还是真的纯然理性思考，请你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也将这个部分考虑在内，这不是半年之内可以解决的事情，甚至要远远超过十年，而会是永远！”

　　自穿越到如今，许仙也终于极其难得的找到了展现自己大男子主义的机会，那是面对小倩云嫣时，根本没机会展示的东西，唯有在同青鸾离别时，才稍稍显露。

　　寒梅仙子张口欲言，却被许仙的手指封住冰凉的唇瓣上，“别急着回答，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微微一笑道：“人心难测，说不定这段时间里你就会有所领悟，想到别的办法也不一定。”

　　许仙随手召来流水，凝结成一个冰晶王冠，戴在她的头上，退后几步，打量一番，微笑道：“这样的话就更像女王了。”

　　许仙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还有人在等着我呢！”言罢就踏上彩云，直飞天际。

　　明蓝色的天空中，许仙回头望去，只见她还站在冰山，不，是冰雪宫殿上向这个方向遥望，果然很有童话的色彩，可惜他没打算当什么王子。

　　如果只是将行房理解成简单的体力工作的话，他也会感到困扰的，通过那一番言语，希望她能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好好的考虑这件事。

　　回到孤岛庄园之中，许仙将彩云落下，小青正盘腿打坐，进行每日必行的修行，听见声响睁开眼睛，开口便道：“我们回去吧！”

第236章 不安

　　许仙一愣，原以为她会想着在这里多呆些时间，上前环抱住她的肩膀，“怎么这么急？”

　　小青将脸颊贴在他的身上：“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而且再不回去，云嫣小倩怕要真成了望夫石了，还有京城的那个玉美人，你也不是不想吧！”

　　许仙很是愣了一会儿，万没料到小青会说出这种话来，讶道：“我家青儿也懂得体恤人了，了不起，了不起！”

　　小青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可不是你妻子，不需要你宠着惯着，她们可都是拿你当主心骨，你当然要替她们多想一点。本姑娘不过是替姐姐陪陪你，免得你在外面三心二意又看上别的女人，如果你拿我当妻子看待，我可是觉得很麻烦，很讨厌的。”

　　她干净利落的说着，但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轻微的刺痛。不愿意对他百依百顺，不愿意奉他为夫，这便是代价吗？

　　许仙一挑眉毛，怒气陡生，不为她一向蛮横的话语，只为她神情中划过的少有的黯然。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按在腿上，夹着她纤细的腰肢，腾出一只手来在她挺翘的臀部上狠狠拍了几掌，发出清亮的胞响。

　　“不将你当作妻子看待还能当作什么，为夫就是宠着你才随你心思，不办婚礼，让你许仙许仙的乱叫，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话来，看来非得教训一下不可了。”

　　不将你当作妻子看待还能当作什么！

　　小青愣了一愣，这句话落在耳中，轰鸣如雷响，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咬着嘴唇道：“什么妻子为夫，咱们说好的，本姑娘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说着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小青大力挣扎，但却敌不过许仙的力量，心中又恨又气。

　　恨他原来是骗自己，原来他只是嘴上答应，其实心里早已……

　　气的落下一串清泪来……

　　许仙将她抱起来，无视她脸上的沮痕，微笑道：“而且青儿不是有好好的称呼为夫吗？”

　　小青撅着嘴，嘴硬道：“那只是被你胁迫，不算数！”

　　许仙质问道：“是吗？就连青儿这样的倔丫头也会被胁迫而说出那种话吗？”眸中溢满温柔，她的心意勿须怀疑，但自己的纵容似乎又让她心存疑虑。

　　小青道：“是你太无耻了！”

　　许仙道：“无耻吗？不过我对自己的妻子一向是为所欲为。”伸手轻轻一扯，便将她身上的罗衫撕裂，露出冰肌玉体。

　　小青自然是拼命挣扎，如一条出水的鱼儿在许仙怀中跃动，自从许仙同她有了肌肤之亲以来，不知有过多少次欢爱，他只要稍加挑逗，她便经受不住，任他施为，这般用强还是从未有过的，大声威胁道：“我回去告诉姐姐！”

　　许仙一面制服着她，笑道：“啊，那正好啊，你不说我也要说，我已同青儿在海上有了肌肤之亲，结为夫妻。”

　　小青反而有些慌了，“不许说，什么夫妻，才不是，你要干什么！”

　　许仙已抱着她下到温泉池水中，将身上的云衫散去，将她压在那巨大的白色石乳柱上。

　　此处水流甚是清浅，见得她平滑的玉背瘦不露骨，沿着一条优柔的曲线直到腰际收紧，一条圆润有力的蛇腰，又忽的放松成圆润的弧度，挣扎之间，隐见脊背流动，玉臀正不甘心的来回扭动，诱人以极，仿佛如蛇。再往下便是一对儿笔直修长的玉柱立在浅水中。

　　即便已非第一次见到，许仙也不由赞叹天工造物的曼妙。

　　小青正拼命回头，对着许仙怒视喝骂，俏脸上满是怒气，恨不得将许仙吞下去一般，只是美眸中泪珠还未散尽，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动人滋味。

　　许仙却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她娇躯的挣扎虽然力度不小，却连十分之一的力气也没用出来，不然的话单这石乳柱就承受不住，他也怕会伤了她，也没有用上打斗的技巧，不然的话就是他想要制住她摆成这般美妙姿态也不容易，实在不行的话，直接化成原形，他更是毫无办法，但她只是如寻常女子般，毫无章法的挣扎着，像是温柔的在发泄怨气。

　　更多了一番欲拒还迎的挑逗，那怒气冲冲的俏脸上，在他眼中，蕴含着别样的意味，那是惶惑与迷茫。

　　固然是她提出的不做他妻子的要求，但在经历了无限的亲密之后，却也是她产生了怀疑，担心不能受到相等的宠爱，怕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轻贱了，但脸上还是要装出漠不在乎的骄傲模样，结果说出了那番话，却只会刺伤自己。

　　即便脸上再怎么表现出潇洒的姿态，心里也一定是在乎的，因为曾在自己面前如此认真的说着“喜欢，很喜欢”，也将全部的一切交给了他。

　　虽然她自觉做不了一个好妻子，但在他看来，这些日子以来，她却在悄悄做着改变，她对于他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关切了许多，尝试着扮演那样的角色，只是嘴上不肯承认而已。

　　不然的话又怎会在欢爱中满脸羞涩的叫出那些称呼呢？说是胁迫，说是意乱情迷，但修行者心智中总有一点灵光不灭，如此倔强的她，如果真的不愿意，谁又能迫的了呢？当有借口卸下傲慢的面具，她就会向他展现她无限娇柔的一面。

　　而许仙又怎能听不出那些称呼中缠绵的情意呢？但他的宠爱的顺从反而让她产生这种不安与怀疑，还真是让他苦笑不已。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看着事到如今还在嘴硬的她，有些气恼又有些疼惜。

　　但这时候需要的不再是什么温柔的体恤，而是霸道与强硬的征服。在他的眼中，那扭动如蛇的身姿，已不再是抗拒，而变成了诱惑，连她恼怒的容颜中，似乎都隐隐含着期待。

　　许仙便在她耳畔道：“当然是宠爱我的娇妻，免得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胡思乱想！”按定纤腰，握紧臀瓣，不做任何准备，毫不犹豫的侵入，却才发现她早已准备好了，直至深处。

　　一声荡气回肠的娇吟，小青挣扎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被许仙紧紧压在石乳柱上，勉强转过侧脸，轻声骂了一声，“你混蛋！”

　　许仙笑道：“我知道，但谁让你选了个混蛋做丈夫呢？活该被欺负一辈子！”

　　“你才不是我……啊！”那两个字化作一声轻吟，再也说不出口。

　　在许仙激烈的动作中，她像是狂风骤雨之中的小船失去了控制，在那浪涛的深处，他犹然会用那可恶的声音下命令，早已意乱情迷的她当然无从反抗这样的暴君，只能乖乖的叫他一声“官人！”

　　他亦在她耳畔轻呼一声，“青儿，我的好妻子！”轻易的将她拉进那迷醉的深处，无法清醒过来。

　　一番云雨之后，小青清醒过来，自然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慨”，张牙舞爪，呲牙裂嘴，在许仙道歉告饶之后才“勉强”放过了他。

　　她犹然只是“许仙许仙”的叫着，坚决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而只是代替姐姐来陪陪她。轻蔑的表示自己身为妖怪根本不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让许仙也不要因此做任何痴心妄想。

　　许仙也表示绝对遵从青儿的意见，当然，想不遵从的时候也可以不遵从。

　　许仙绝口不提回去的事，然而小青却还是道：“现在我们就回去！”

　　许仙微微一愣，“为什么！”原本一番施为就是要化解她的心结，让她不要自轻。难道还要自己强硬的将她绑起来成亲才成吗？

　　小青不屑的瞧了他一眼，“跟你呆腻了！”

　　许仙见她脸上再无黯然，秀丽眉宇之间洋溢着云雨过后的魅意，绷起的嘴角也流露出一丝丝喜意。知道她确实是为他考虑，怕他在海上耽搁的太久。

　　不由大笑着将她搂在怀里，说道：“我家青儿还真是会撒娇啊！”如今想来，她开始那一番话，不就是在向自己撒娇吗？或许只是在无意之间，将她心中的不安用一种特别的方法倾诉给自己，而倾听到这种不安的自己算是交上了一份还不错的答卷。

　　大谈男女之事也毫不在乎的小青，闻听这句话却一下子红透了脸，“谁……是撒娇了？！”

　　正所谓赤裸着心灵比赤裸着身体更令人羞愧，许仙自然不会戳破这可人儿的那一层薄薄的颜面，胡乱应付过去之后，便真正到了离去的时刻。

　　许仙同小青来到渔儿所在的木屋，向渔儿三人告别，向依依不舍的渔儿发誓很快会再来海上看她，毕竟海上还留着一段未能了断的孽缘。

　　而当许仙担忧渔儿的安全时，薛碧却说，近来得到消息，东海龙王自回宫之后，一直神志不清，时而发怒，时而大笑，显然是受到了妖神意念的极大冲击，想要恢复过来，怕是没那么容易，正应了“群龙无首”一说，也就暂时消弭了危险，正好给予水阙仙宫发展的时机。

　　许仙也就心安，道一声“珍重”，便携小青驾乘彩云离去，而在江浙，正发生着一件震惊江南乃至天下的大事，金家要倒了。

第237章 回航

　　此时此刻，有着江南第一富商之称的金万成正徘徊在许府门外。他清矍的脸上还维持着平日的镇定，但心中却已是焦急万分，头上如雪的白发陡然染遍了青丝。

　　这些日子以来，算准了时日早该回航的船队却久久不见音讯，就算是他一再封锁消息，拖延回航的日期。

　　这个消息却还是突然传开来去，这门生意江南不少富豪都入股其中，如今将万冬家财打了水漂，如何肯依，再加上一些债主一起逼上门来，讨要旧偾。

　　若单凭这些，凭着他一张老脸，再加上根深叶茂的金家，倒也能够处理。

　　但又有风闻传出，金家即将垮台，无数人一起上到分布各地的银庄票号，一起挤兑。这种事就是发生在平日，金家也绝承受不起，但也有千般法子去处置，然而在这个当口，又有人从中推波助澜，登时将这金家大厦变得摇摇欲坠。

　　阳光耀眼，豆大的汗珠从金万成额头上滴落下来。

　　站在金万成身后的金圣豪焦急问道：“爹，我们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这许仙不过是一介书生，又能帮得上什么忙？不如我再去总督衙门那里想想办法！”

　　“住口，现在人家肯让你进门吗？”

　　金圣豪哑然，墙倒众人推，到如今无论是拜访谁家，无论当初是怎样亲近热乎，现在确实是连门也进不去，只能在门房口中得一句“老爷不在府中！”

　　金圣杰身上也没了风流公子的气度，汗水淋漓而下，浑身说不清是冷还是热，骂道：“当初也不知受了我们多少恩惠，如今一个个竟然如此薄情寡义，真是个个小人。”

　　金万成瞥了儿子一眼：“因利而成势，利尽而势散，又有何怨，当初人家不也在你面前卑躬屈膝吗？薄情寡义还是小事，若金家真的败落，只怕还要翻脸无情，你们连这条性命也未必保得住。”

　　此言一出，金圣豪和金圣杰都变了脸色，原想最坏的结果便是将这万贯家财赔尽，留些银钱做个富家翁了事，甚至东山再起也未尝不可。

　　金圣杰强笑道：“爹，我还有功名在身，怎么会……”

　　金万成已不愿再答，金家势大时，能与州府官员平起平坐，也就意味着得罪的敌人不下于此。介时官商勾结，随意构陷罪名，区区一个进士的功名又能值得几何，不过是任凭人家揉捏，谁还会给你东山再起的机会，定然是斩草除根无疑。

　　不待他多想，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开门的正是久已不见的许仙，微笑道：“金老爷子，好久不见了！”

　　饶是金万成的定性也不由愣了一愣，同当初相比，此时的许仙实在变化太太。只见他高大修长的身姿穿了一件云白长袍，披散着头发，洒脱中偏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度，朗朗然如月入怀。

　　容颜倒无甚大改变，但却再也无法用平凡来形容，让金万成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许仙同一年前的许仙联系起来，仿佛在眨眼之间，便有了鱼龙之别。唯有那温煦笑容与当初无异，让他有一丝熟悉之感。

　　见礼之后，迎入府里。

　　亭台寂寂，莺飞草长，碧青草茎已将小径也没住，完全是一副空寂无人的景象。

　　实际上确实是没人，许仙和小青走后，白素贞去了峨眉，云嫣去了山中。

　　仅留下五鬼之一轮流看门，没人看管着，自然没心思去整理府邸，再加上许仙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就算是平日欢聚一堂，能称得上人的，怕也只有许仙和云嫣两个人。

　　但金万成父子三人可觉奇怪的很，有时一步踏出，惊起一条小蛇游曳着滑进湖里，几只野鸡扑扇着翅膀从灌木里飞出，落在湖水的另一边。

　　金万成道：“许贤侄固然是不喜杂人，但这偌大府邸如此荒废着，缺乏人气镇压，日子久了恐生狐仙鬼魅。”这个时代，常有狐仙占据废园的传说，日子久了，就是人也无法驱逐，只能听之任之。

　　他此言却是为了以“贤侄”二字，既是拉进关系，也是试探许仙的心意，若许仙是计较名利之人，如今功成名就，当然会不悦被人如此称呼。他可是见过无数得势前良善，得势后势力的人。若许仙真的变了，那他此行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金万成见许仙并无什么不悦的意思，庆幸自己没有看错此人，但许仙脸上却浮现出怪异的笑容，回答道：“狐仙？我倒是希望有一个，呵呵，我随口说说。”让金万成又感觉自己现在根本看不清许仙是个怎样的人。

　　金万成不知道，这园子前段时间可不就是一只大狐仙在整理吗？而负责看园子正是五只鬼魅。

　　他们来到待客的花厅门前，门户陡然开启，将金家父子三人吓了一跳，难道真的是生出了鬼魅！

　　一个青衣女子立在门前，青丝如墨，随风飘然，眸如青碧，瞥了三人一眼落在许仙脸上，眸子已转为漆黑，犹豫了一下这时候该说什么，最后道：“我泡了茶！”

　　金圣杰道：“原……原来是青姑娘。”

　　只见眼前女子，秀丽绝伦，动人心魄，于炎炎夏日中透出一股山泉流水般的清丽，使人一见，如有凉风吹拂，更兼得暗香萦绕，沁人心脾，几乎让他忘了此刻的大难。而她眉宇间的春意自然瞒不过他这样花丛老手的眼睛，显然是罗敷已有夫，但在这种时候，哪还有别的心思。

　　小青漫不经心的道：“哦，是啊！”马上又到了端午节，凭她如今的道行，虽已不怕显出原形，但也有几分恹恹的。

　　许仙向金万成介绍道：“这个是我妻子……”却立刻被小青瞪了一眼，若非有旁人在，想必还要踹上一脚，他便只能道：“……的妹妹！”

　　许仙将三人迎入花厅之中，金万成深吸了一口气，正待开口。

　　许仙却先问道：“我前段时候出海，近来才回到杭州，金老爷子消息灵通，可知近来天下有什么怪事？”

　　他最为担心的自然就是那些妖兽意念的去向，以及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如果真的能让人发疯，一回来直接看到古代版生化危机，那就玩大了。

　　金万成道：“大事？”若说大事的话，当然就只能说金家这件事。“确实有一件大事，而且还同许公子有关！”

　　许仙放下茶盏，也紧张起来，“什么大事？”

　　金万成直言不讳的道：“金家的航船怕已是遭了不测！”这其中也有许仙的股份，关系着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两银子，绝对称得上大事。

　　金圣豪道：“爹！”爹在外面一直宣称大船不日即将返航以稳定局势，如今怎么如此不智，如果真的要请这许仙帮忙，怎也要给人家一点希望，诱之以利，才好说话，如此说法，谁人肯帮。

　　金万成目视金圣豪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然而却没在许仙脸上发现丝毫惊讶恼怒，反而见得一丝释然，微笑答道：“老爷子何必心急，说不定大船不日就将返航！”

　　虽然许仙是数日之前救下了金家大船，但般行的速度怎么比得上许仙飞来飞去，路上还要不断的停船补充淡水给养，反而是许仙后发先至，许仙算算时日，差不多也就在今日或者明日了。

　　金万成苦笑道：“贤侄不必安慰我了，早先我已在南边得了消息，后来却忽然了无音讯，海上不平静，遭了海盗或者风暴也说不准。如今金家遭逢大难，此次前来，正是有一事相求，请贤侄万望答允！”言尽于此，双膝一弯，就要行个大礼。

　　原想着开辟了远洋航路，画下海图，那就是一条别人抢不是的财路，却未料到反而成了一条死路。

　　许仙怎能让这样一个老人家给自己下跪，连忙将他扶住道：“老爷子何出此言，有什么要求不妨说来，小子自然尽力而为！”

　　金万成将事端一说，许仙有些为难，他既不是商业奇才，不懂得银庄怎么经营，更不是政治家，也不晓得怎么应付挤兑。

　　“老爷子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金万成道：“金家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只怕到时候仇家落井下石，还请许公子托庇金家上下老小，勿要遭小人陷害，我就感激不尽了。”

　　金万成同样也没指望许仙能救得了金家，许仙虽然名声极盛，更认识许多权贵，但那毕竟不是他本身的力量，但却可以借着他的名声，请他在关键时候庇佑家人，这该是没问题的。这便是金万成留下后路的后路之一，他相信许仙这样性情的人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许仙轻轻摇头，让金万成的心沉入谷底，却闻许仙道：“金老爷子，若是我说大船明日就将返航，金家的危机是否能够解除呢？”

　　金万成讶道：“明天？”但见许仙如此自信的模样，沉吟道：“如果明天真的能成，那必定能够救了金家的急！”

　　许仙道：“那好，别要在此耽搁时间，那请您这就回去准备吧，我敢担保，明日大船必定回航！”

第238章 逃亡

　　金万成紧皱着眉头，大船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他洒出人马在海上寻找，可都是无影无踪，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呢！仔细的打量着许仙，想要在他的脸上寻到蛛丝马迹。

　　然而许仙只是一脸“相信我”的微笑，并不解释什么！

　　金万成一咬牙道：“既然贤侄如此自信，我这就回去准备，还是在日升楼上，大宴宾客，请贤侄介时一定捧场。”言罢就告辞离去。

　　再一次穿过那幽幽的庭院，来到门房之外，许仙微笑同他们道别，“吱呀”一声关上厚重的木门。

　　金圣豪低声对金万成道：“爹，这许仙言语含糊，好生古怪，船真的能在明天回来吗？他说前段时间出海，可是凭他的名声，若是找船出海，我们怎么会没有任何丝毫消息呢？”

　　金万成微微摇头，“至少他还没有骗过我，他是否出海不关我们的事，快去将这个消息放出去，为明日做好准备吧！”

　　他如何瞧不出许仙古怪，不只是许仙，而是这许府上下都透着古怪！荒废的庭院，一尘不染的花厅，绝色清丽的女子，甚至那女子不合常理的表现，都落在了他的眼里，而且听闻许仙还有两房妻妾，又都到了哪里去？

　　但这都不关他的事，刨根问底的人从来就不招人待见，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目前的危机与难题。

　　登车离去，掀开帘子又望了一眼，只见许府的金字牌匾下，一对儿石狮子嗔目扬爪，威武挺立。

　　“怎么不干脆告诉他们我们在海上见过那大船不就完了吗？”小青炒豆般的蹦出一连串话语。

　　许仙微笑道：“那他必要问了，我们是怎样快速往返两地，又是怎么救了那船的呢？我总不能告诉他，站在你面前的其实不是许仙，而是神仙吧！若是撒谎的话，更加是漏洞百出，惹人疑窦，于是为夫才用了这门神技。”

　　小青对那“为夫”撇撇嘴，好奇道：“什么神技？”

　　“不解释！”

　　“切！”

　　许仙微微沉吟，金万成是个通达人情的人，他不解释，金万成就不会多问，最多会在肚子里猜想，但猜总是猜不出结果的，猜出来也要怀疑。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神仙中人都爱故弄玄虚了，只因这“玄虚”二字，便是最好的掩饰。

　　许仙见小青的肌肤白里透红，显是不耐炎热，关切的道：“明日就是端午了，我们去山中过夜吧！”这人间虽不是呆不得，但也没必要让她在这里忍耐。

　　“你要去寻她们便去，管我做什么！”小青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说的也是，端午讲究祛避五毒，我家青儿正在这五毒之列，正该扫地出门才是。”

　　许仙一番调笑，惹的小青嗔怒，只让他又哄劝了一番才作罢，但哄劝之后，她又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落到了他怀里。

　　许仙见她脸上香汗微出，乃是名副其实的“香汗”，周身香气更加浓郁，便连花园中那一大片花丛也及不上，引得许多彩蝶在周身环绕。前世曾听闻所谓“香妃”心中艳羡，如今看来，又怎能及她万一。

　　伸出手来用衣袖，温柔的为她拭去脸上的汗渍，“我们一起到山中寻一处崖谷，吹吹山风，包包粽子，看花赏月，岂不快哉。娘子她不能赶来，难道你也要弃我而去吗？”见她面色更显皎然，将肌肤称作“吹弹可破”，古人诚不欺我！

　　小青靠在他怀中，见这温柔表情，听这温醇声音，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几分，心中更如含蜜。比起那上下其手的挑逗，更加抵不过这般温柔。

　　“我……我可以去，不过你不能再像这样对我，我可不愿给她们看笑话，你若答应我，我就去！”

　　许仙心中暗笑，云嫣和小倩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子，你难道希冀能够骗得过她们吗？但谁让她是个面皮薄的“吹弹可破”的女子呢？掩耳盗铃也是需要的。

　　许仙也只能由着她，答应道：“随你便是！”

　　二人腾云飞向凤凰山，许仙忽然见得下面一方山脉，思虑了片刻道：“我们下去看看！”

　　这方山脉正是奇宝山，山中一处隐秘的洞窟中。

　　两位奄奄一息的少女倒在石床上，容颜几乎一模一样，打扮也是相似的布衣荆裙，正是彩茵和媚娘，她们头上各有一对儿长长的兔耳伸出，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媚娘眨动了一下眼睛，“彩茵，好累啊！”

　　彩茵懒懒的回答道：“是啊是啊，不想说话！”

　　媚娘动了动耳朵，“我快被累出原形来了！”

　　彩茵道：“我也是！”

　　小倩在山中并非无所事事，而是经常性的操练属下，而她们作为小倩的侍女，靠吃千年人参精的参须成精，道行在众多精魅中算是拔尖的了，但偏偏心无斗志，发挥不出多少力量，再加上天真老实容易控制，便成了小倩重点调教的对象，每日安排各种功课让她们完成，压榨她们所有的空余时间和精力。

　　偶尔才放一次假，她们就立刻成了这副模样，一倒在床上，就恨不得一躺不起。

　　媚娘眨动了一下大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哽咽着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万分怀念当初啃萝卜吃青菜度日的悠闲生活。

　　彩茵道：“我也不知道，你别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在黑山老妖的淫威下饱受折磨的两位少女相视一眼，抱在一起“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过之后，媚娘擦干眼泪，挺起胸脯，“到现在不逃跑已经不行了。”

　　彩茵抽噎了两声，“逃跑？”

　　媚娘肯定的点点头，“是，逃跑！”

　　彩茵用手臂一抹脸，“去哪？”

　　媚娘显然被这个过于尖锐的问题给问住了，作为两个安分守己，几乎从来没离开过奇宝山的妖怪来说，这个问题无疑太过艰难，这个世界又没有地图没有电视，所谓山外的世界，完全就是一片茫然。

　　媚娘考虑了许久之后，“要不，我们去落雁峰！”

　　彩茵很是怀疑的道：“那不就在对面吗？也是被黑山老妖管辖吧！”

　　媚娘再一次被这个过于尖锐的问题给问住了，仔细将脑海中所有知道的地方考虑了一遍，悲伤的发现，这些山峰都是被邪恶的黑山老妖所管辖。

　　但也别太低估少女追求梦想的勇气和决心，握紧拳头，“一定要走！”

　　“好！”彩茵也被这种决心所感染，“参老见多识广，我们去向参老告别的时候，向他打听一下吧！”

　　媚娘就被这个惊人的好主意所震撼了，“厉害啊，彩茵！”

　　彩茵不好意思的挠头，“没……没什么！”一双耳朵高高的竖了起来，显出心中的得意。

　　于是她们快速的收拾起两个小包袱，里面除了萝卜还有青菜，当然，也别太低估她们的食谱，蘑菇那是少不了的。

　　当她们将包袱用小木棍挑起来扛在肩上，相视一眼，点点头，颇有些悲壮的向洞外走出，准备展开她们的传奇大冒险的时候！

　　“你们在这啊！”许仙低头走进洞中，望着目瞪口呆的两位少女笑问道。

　　彩茵和媚娘咽了口吐沫，忽然间想起了邪恶的黑山老妖放她们假的缘由，就是许仙要回来了。

　　人参精藏匿隐秘不易寻找，许仙就来找这两个兔子姐妹，想要来请她们带路，见她们如此行头，问道：“你们这是要出去？”

　　彩茵和媚娘忙将包袱藏在身后，一齐摇摇头。

　　小青从洞外走进来，青碧色的眸子看的她们一阵发寒。

　　许仙道：“带我们去见见参老吧！”

　　“好……好的！”

　　彩茵和媚娘引路，飞快的在林间纵跃，动作轻巧而灵敏。

　　当几人找到在山中钓鱼的人参精的时候，小青噗嗤一笑，就连许仙也觉莞尔。

　　人参精头脸上光洁溜溜，不单是头发，连胡子眉毛也没有，在太阳底下明光铮亮，仿佛在一夜之间出家当了和尚，一见到许仙立刻就要遁走，但见他身后的彩茵和媚娘，苦笑了一下止住身形。

　　许仙轻咳两声，“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参老一脸苦涩，“参须已经没有了，您要再想要，就只能砍手砍脚了。”显然是受了不少的剥削。

　　许仙笑道：“这次来不是为了取参须，而是为了送一样东西作为回礼。”拿出一枚准备好的黄粱酿结晶，一直剥削这人参精，他也颇觉得不好意思，如今便用这黄粱酿来稍做补偿，也算是循环利用，可持续发展。

　　参老小心翼翼的接过黄粱酿，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的灵力，虽不认得也知道不是凡品，“这……真的是给我的。”

　　许仙道：“是的，以后另有麻烦您的时候！”

　　参老念了声，“许公子大德！”将黄粱酿吞了下去。

　　只见他一瞬间就长出了大把的胡子眉毛，头发更是快将人罩了起来。他只觉得浑身灵力暴涨，这还只是吸纳了腹中一点点黄粱酿而已。

第239章 净化

　　黄粱酿取自万担黄粱米凝练而成的精华，与人参精同属木灵，吸纳的效果远比常人要好得多，也算是可循环利用的一部分。

　　小青看着这效果，不禁呲牙微笑。

　　许仙点头告辞，留下一句话道：“她们两个好像是要离开这里，您还是多劝劝她们。”

　　彩茵和媚娘原想应付过许仙再逃跑，没想到许仙早看出了她们这明显不过的意图，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参老望着彩茵和媚娘，讶道：“离开，要到哪去？”

　　彩茵和媚娘眼见计谋败露，梦想破碎，立刻绝望，对着小倩就是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真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参老立刻就是一番劝解，媚娘和彩茵在他的庇佑下不知道生存的艰难，在他看来辛苦点，总比送命强，小倩的训练对她们也是大有好处的。

　　许仙终于开口劝道：“不用这么伤心了，我会去劝劝小倩，让她对你们放松些，难道要紧的时候还能指得上你们吗？”无论小倩是要开疆扩土还是对付外敌，他自然是不介意充当金牌打手的，如今连龙王也对付过了，不信有什么山精鬼怪能够敌得过他。

　　彩茵和媚娘眼泪汪汪的望着许仙，“真的吗？”她们是知道许仙的分量的。

　　许仙道：“不过该有的修行还是得有的，只是不会再那么严苛而已。”

　　彩茵和媚娘立刻破涕为笑，发出一阵欢呼声。

　　让许仙感叹，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许仙同青儿来到小倩的洞府之中，小别重逢，自然是不胜欢喜。

　　许仙自去同小倩和云嫣亲近，小青独自立在一旁，绷着张脸，生怕别人看出什么似地。

　　云嫣和小倩如何瞧不出异样，相视一笑，也不说破，依旧如平日那般招呼小青，小青松口气的样子让几人都是偷笑。

　　云嫣和小倩都受人间礼教颇深，虽然拈酸吃醋在所难免，但在观念上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也正因为如此才能让许仙安享齐人之福。

　　这种时候当然少不了敖璃，小倩差山魈去请，不多时敖璃便携云带雨而来，一阵疾风骤雨将这暑气一消。

　　无尽青山翠碧，雾霭浮沉，分外清新动人。

　　敖璃一落地便缠上了许仙，当然不是来跟他亲近的，而是讨要那黄粱酿来吃。

　　许仙怕她喝醉了耍酒疯，当然不允。那一小瓶黄粱酿如今已消耗了小半，最大的耗费便在水阙仙宫成立那一晚，西王母的酒量好的惊人，而且丝毫没有跟他客气的意思。

　　于是又得了许多声‘小气’的评价，许仙眼珠一转，提议道：“若你只是为了品尝美味的话，可以去向你青姐姐讨啊，现在可是越来越美味了！”

　　越来越美味！敖璃转头去望小青，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

　　小青瞪着许仙，一脸被出卖的愤怒表情，但已然凑上来的敖璃却让她应付不暇。

　　“喂，干什么，毒死你哦！”

　　明月渐升，铺席于高崖之巅、危谷之侧，一步之外便是万丈深渊。山风鼓荡着从幽黑的山谷中吹起，带了一阵幽幽凉意。

　　许仙几人，围席而坐，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云嫣妙如天籁之琴音，小倩轻如凌波之舞步，相辉相映，妙不可言。

　　待到月上中天，许仙对小倩道：“你觉得离渡劫还差多少？”

　　小倩正笑着同云嫣碰杯，闻言答道：“咫尺之遥！”

　　许仙道：“今夜怕是要吃些苦头。”

　　小倩不解其意，“吃苦头？”

　　许仙握握她纤瘦的玉手，冰凉如水，“不用担心，今晚我会陪你！”

　　云嫣知许仙必有用意，笑吟吟的也不多言，而小青正自要同许仙保持距离，更加不会说什么。

　　小倩脸上红晕一生，喜意难掩，顿时将什么“苦头”抛到九霄云外，轻柔的“嗯”了一声。原本还觉得欢快的筵宴，就忽然盼着快点结束。

　　幽暗洞窟中，大床犹在，还是当初成婚的所在。

　　小倩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相公说的是什么苦头？”心中喜意稍平，羞意暗生，难道他又想出什么特别的法子来向自己取乐，不过这也唯有由得他了。

　　许仙道：“你没有肉身，最经不得雷霆，我能驾驭一部分劫雷先用来为你灌体，清除灵体中的杂质，将来渡劫也多了几分把握！”

　　小倩才知是正经事，但她此刻倒更希望许仙是为了不正经事而来同她独处的。

　　许仙将她轻如无物的身子搂在怀里，柔声道：“好些日子不曾同你这么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就在山中多盘桓几日！”这些日子他又往京城去了几封书信，太阴真人回信说，自己也有几味药还未准备妥当，让他不必着急。

　　“真的？”

　　许仙点点头，他打算帮小倩度过了天劫再去京城，再留下小青在这里，两个地仙加上能操纵水力的敖璃，便不怕再有人来突袭。

　　小倩将脸颊贴在许仙的胸口，却发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走向那铺就了兽皮的绵软床榻，“不是要办正经事吗？”

　　许仙将她放在床榻上，笑道：“不正经事也是要办的，而且刚好和正经事一起办。”

　　小倩声如蚊纳的道：“那相公若是喜欢，叫嫣儿妹妹一同来也是可以的。”

　　许仙不由想起了前些日子回杭州的一日，云嫣和小倩一同服侍自己的情景，那燕瘦环肥不同情态，却又同样美妙的娇躯，让他目眩神迷，左右逢源，快意不已，更兼得她们都是极乖顺的性子，对他可算得上曲意逢迎，暗生比较之意，几让他陶醉在这温柔乡中。

　　若有机会，他自然不会介意再尝试一次，但当然不会是现在，但见小倩小心翼翼的望着自己，那般低眉顺目的姿态好生让人怜爱，全然没有指挥群妖时的冰冷威严。

　　许仙笑着捏捏她的琼鼻，“我若应了，又有人该悄悄伤心了吧！”这种时候还要将他让出一半来，除了讨他喜欢，也有点防患于未然的意思，但说来说去也总是为了讨他欢心而已。

　　小倩脸红了下，“只要相公喜欢，小倩伤心些又算得了什么？”

　　许仙躺坐在她身旁，低头凝望着怀中佳人，抚摸着她的脸颊，“可是你若伤心，相公又怎么会喜欢呢？”手顺着脸颊直到纤细的脖颈，从玉峰间滑过直到腰际，在腰带上轻轻一扯，淡蓝衣衫散开，露出大片半透明的肌肤。

　　小倩鼻腔中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嗯，抬手也帮许仙去解衣衫，将螓首靠在他胸口，就感觉身上的衣物一点点离自己而去，直到不着丝缕，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留下一片片火热。

　　许仙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正题，而凝神望着她的娇躯，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那肌肤微微显出透明的感觉来，仿佛用清水做成，而她的身形也似流水一般，带着平纹柔和的曲线，却无有一处不显得完美无瑕，而那极美之处总是让他忍不住婆娑那弧度，从圆润的肩头到恰盈一握的鸽乳，平缓流畅的小腹，直到紧并的玉腿之间，她亦悄悄开启双腿，任凭他去赏玩，同时勾动彼此心中那最深邃的火热。

　　然而许仙只是浅尝辄止，就抽出手来，将她搂在怀里，说起了这些日子在海上的事。

　　小倩微讶，但对于他的话，自然要百分之百认真倾听，给予合适的回答，但是他的手并不停息，轻抚她的脊背，就算不是要紧之处，也总让她微微分神。

　　随意的闲谈渐渐变成醉人的甜言蜜语，她听在耳中，陶然欲醉，只觉此时此刻，为他而死也算不了什么，不，是恨不得为他而死，表明自己的心迹来让他明白，而他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息，在无数个孤单的夜晚中，她无比渴望这样的爱抚，但渐渐的，却又不再满足于这样的感觉。

　　小倩忽然仰起头，用无比柔媚的声音道：“相公！”

　　许仙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倩儿难道不打算主动些吗？”

　　柔滑的玉腿便缠在他的腰际，蓬门已为君开。

　　许仙深吸一口气，小倩紧接着便感觉一阵极为快慰的感觉在身体中弥散开来，不由紧紧的将他抱紧，她迷醉于这种感觉，不止为那小小的情欲，而仿佛是古老的仪式。

　　那是他对她最为深刻的爱抚，让她在迷醉中清楚的明白自己的归属，亦是用自己最为宝贵之物令他欢愉，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令人心动的呢？她亦希冀着他在这欢愉中，能够加倍的宠爱着自己。

　　一丝微弱的电流忽然刺入她的身体之中，却带来极大的痛楚，让她颦起眉头，神智一清，仰头见他怜惜的神色，立刻明白了那就是许仙所说的“苦头”，用劫雷来净化神魂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于是他便花费了这许多心思，先赐予她最大的欢欣来抵消这痛苦，这般的温柔令她心醉。

　　但他岂能明白，即便是最大的痛苦，也胜过一无所有的空寂。

第240章 日升

　　许仙爱怜的吻了吻她的唇瓣，作为劫雷的受害者之一，他自然知道其中的苦楚，实在是如同酷刑一般，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如同小时候打针吃药的时候分发的糖豆，或者是调和中药苦楚的山楂，减少她一些苦楚。

　　而他所要做的并不仅于此，更要清除她因寂寞而堆积的幽怨，让她的心中填满欢喜，填满自己的影子，来防备渡劫时候那外魔的入侵。这并非是一夜之间就能做到的，但他相信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做到这一切。并非是他手段多么高妙，而是怀中的女子实在是大过爱自己。

　　许仙的动作渐渐激烈，电流也越发的激昂。荡人心魄的呻吟声，高亢在洞窟中响起，似乎包含了极大的痛楚，又似乎有着极大的欢愉。

　　幽深的洞窟中，不时会有一道金色的电流激荡，几能照澈她透明的身躯。

　　大手揉捏那玉峰的同时，劫雷也在同时传递。痛楚与欢愉来自于同一处，但对她来说或许并无分别，只是闭上眼睛，无比深刻的体会着他所给予的一切。

　　云雨休歇之时，小倩神色疲惫的躺靠在许仙的怀中，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方经风雨之后的慵懒。

　　许仙将她紧抱在怀里，将彼此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温柔的问道：“感觉如何？”

　　小情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答道：“感觉神魂清明，这劫雷竟有这样的好处，不过威力也是不小，我真怕天劫度不过去。”

　　许仙道：“放心吧，有我在，你困了就休息吧！”

　　小倩别过脸去，用极轻的声音道：“相公还要吗？”

　　许仙被她这话挑的心头一热，方才消褪些的欲火又有升腾的迹象，连忙压下欲火。再继续下去，她就算经得起挞伐，也只是勉励迎合自己，少了方才那般情欲交融的快意，便道：“不能涸泽而渔！”

　　小倩知他心意，却不忍他忍耐，“相公也可到云嫣妹妹那里去！”原本不舍得将难得相见的郎君拱手让人，觉得只要让他欢喜，自己就是受再大的苦楚心中也是高兴。

　　许仙哄道：“好了，好了，你家相公还没饥渴到这个份上，今晚就要抱着你，看你入睡。”

　　小倩轻“嗯”了一声，心满意足的躺在他的怀中轻轻睡去，睡梦中犹带着浅浅的微笑。

　　天近黎明，许仙睁开眼睛，见怀中小倩睡的正香，打算悄悄起身，却将小倩惊醒过来。

　　一夜休憩也恢复了些精神，特别是那股容光焕发的样子让许仙看的心喜。一番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之间，勾起许多念想。

　　许仙少不了略施一番云雨，才将她放过。

　　起身时忽然想起同兔子姐妹的约定，便将这事同小倩一说。

　　小倩柳眉一挑：“竟敢在背后如此说我的坏话，还想要逃跑，回头定要好好收拾她们。”

　　许仙无奈道：“虽然是你的事，我也不好太过插手，但还是莫要太过逼迫她们，生出了罅隙不是好事，你手下那一堆歪瓜裂枣大都不通人情，还只有她们能给你作作伴，让我放心些。有我在，难道你还指望着她们去帮你争斗不成吗？”

　　小倩不依道：“连小倩都是相公的，还有什么你我的分别吗？相公要小倩怎样，尽管吩咐好了，难道小倩推拒过吗？”

　　她眼珠一转，心中暗想：不过相公如此回护她们，难道是有什么心思吗？想来那媚娘和彩茵确实是娇美可人，又是难得的双生姐妹，连容貌都不差分毫，是男子见了都要动心，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有意趣，在敦促她们修炼的时候，也未尝没有将她们当成可爱玩具的心思。

　　许仙摸摸小倩的脸颊，笑道：“小倩最乖了！”

　　小倩神秘一笑，“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待她们的。”只要略施手段，定将她们调教的服服帖帖！

　　※※※※

　　天还未亮之时，金万成急急去许府邀许仙出海，府中迎出一人，正是留守的白福，“我们许官人早已经出海去了，请金老爷自去日升楼上等他。”

　　金万成讶然，但这时候宾客已邀，已经不能打退堂鼓了，只能回到江畔，命大船起航。

　　负手立于甲板之上仰望夜空，繁星犹在，但愿今日能够趋吉避凶，化险为夷。

　　身后几位宾客来邀，他转头便又露出红光满面的笑容来，打消了众人心中的怀疑，金家大船若是真的回来，那不仅仅是两船货物的问题，而是开辟出一条海上商路，那才真是财源滚滚，哪里知道金万成心中的不安。

　　再一次来到当初大船出发的港口，海岸边同当初出航时候一样，已是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许多船员的亲属翘首以盼，急切的等着他们阔别已久、甚至是以为已经葬身大海的亲人回来。

　　舞龙舞狮锣鼓队伍早就准备好了，准备欢庆那回航的一刻，然而所有人心中都存着那一丝怀疑，这个时刻真的会到来吗？

　　金万成陪同着几位朝中官员，身后跟着数十位参股的大富商，当他们穿过人群之时，众人纷纷询问。

　　“金老爷，真的是今天吗？”

　　“大船真的会回来吗？”

　　“阿三他会回来吗？”

　　……

　　金万成满脸笑容的答道：“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我已得了准确消息，大船就在今日返航！”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

　　远远跟在后面的金圣杰和金圣豪相视一眼，笑容中露出一丝苦色。因为这个消息的缘故，各地的银庄都喘了口气，众多债主也不上门相逼，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加客气，甚至原本对他们避而不见的几位大人也都接受了邀请来观这返航仪式。

　　看起来金家的危机已过，但他们明白，这都是建立在消息准确的前提下，不然的话就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消息不准确，那爆发出来的威力，将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得多，会将金家瞬间摧垮。

　　而他们这个消息的唯一来源，仅仅是许仙的只言片语，而现在却不知许仙身在何处！

　　日升楼前，门户洞开。

　　金万成将众人请进楼中，一层层登上高楼，直到最高层之时。

　　金万成原本暗淡的眼睛忽然一亮，见许仙倚窗向深海中眺望，而那小青姑娘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

　　护卫惊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乃是众护卫的头目，为了保护着一众达官贵人，早在之前就亲自带人将这日升楼清查过一遍，将所有的闲杂人等赶了出去，但见到小青的容貌却不禁呆住。

　　金万成弃了几位官吏，快步走上前来，握住许仙的手，颇有些激动的道：“贤侄！”许仙能出现在这里，此事就多了三成把握。

　　为首那官，身材胖大，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因天气炎热，又非正式场合，也不穿官袍，仅穿了一身便服。其他几位官员皆跟在他身后，不敢同他并行，他回头言语之时，身后之人，无论是官是商，必要露出阿谀的笑脸。

　　他方一上楼眼神就落在了小青身上，再也挪不动步子，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那一双墨青色的眸子明明清冷，却比任何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子挑逗的眼神，都来的勾魂摄魄。

　　他身后众人被堵在楼梯上，纷纷探头张望，看到小青都如他一般愣住。

　　小青本就极美，如山间清泉，清冽动人，而在海上同许仙有了肌肤之亲后，消去了那最后一丝青涩稚嫩，悄然蜕变着。

　　这一点唯有许仙感触的最深，或许真的是“蛇性好淫”的缘故，更可能是龙族秘法带来的副作用，总带着傲然表情的她，其实有着深深的内媚。在许仙所拥有的女子中，是对床榻之事最为热衷的一个，而在欢爱之间，那般狂放自然的姿态，在淫媚入骨的同时偏又留存着原本那清冽的气质，总让他心旌摇曳。

　　即便是在平日，并不觉得那种事有什么特别的她，神情气度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模样，看起来反而不如云嫣、小倩为人妇之后变化的大，但她身上渐渐散发出来的“妖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清纯自然与淫媚妖邪两种气质混杂，极为的荡人心魄。

　　这种气质绝非是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宦富商所能抵挡，但能够将之拥有的人却只有一个。

　　许仙对金万成点头微笑道：“您且放心！”而后随意的对众人拱拱手道：“许仙见过诸位大人！”

　　将为首那官惊醒过来，见许仙不起身行礼，神色不愉，更加令他不愉的或许是那女子根本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金万成见了，连忙为二人介绍道：“这位是水师提督郑大人，这位是得陛下钦赐金牌的许仙。”

　　郑大人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傲然之色，水师提督是从一品的官爵，是真正的一品大员，手中握有水师重兵，更具有莫大实权。

第241章 以德

　　即便是交友广泛的金万成能够邀请到他也不容易，而这郑提督也是看出了远洋贸易的巨大利润才肯前来，却不想一来就见到这般勾人魂魄的女子，正要展示一下身份，等着看她惊讶的目光，金万成这一介绍正挠到了他的痒处。

　　许仙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当他渡过天劫，成就地仙之位，不由自主的，渐渐不将这凡俗的官爵放在眼中。以前的他纵然是不慕名利，但见到了，心中也会有些念想，但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已不见什么水师提督，只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大胖子而已。

　　郑提督他的面色更是难看，他虽不通文墨，却也听过许仙的名头，但他虽居江南，却并非潘王一派，而且与潘王的弟弟潘总督有些罅隙。在他看来许仙不过是个恃才傲物的书生而已，实实在在的官位不过是个不入流的翰林，纵然交游广阔，但他才不信那些人会为了小小的许仙同自己这一品大员交恶。

　　他这番推论倒也不能算是错，正常情况下，无论潘王多么赏识许仙，也要顾及整个家族，而皇帝赐下的诗仙之名，更只不过是虚名而已，如果得知许仙枉法，也绝对不会姑息，便如李白之盛名，也免不了赐金放还的下场，而且后来还差点掺和进谋反里死于非命。

　　他哪里知道其中的因由如此复杂，且不说潘玉同许仙的关系，便是一心长生的皇帝也绝不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得罪这位师兄。

　　郑提督见一个小小翰林竟敢如此不将本官放在眼中，不禁冷笑道：“许翰林好大的气派。”直言不讳的提醒着他的身份，让他明白上官和下官的不同。

　　原本他倒也不至于如此不能隐忍，或许只是因为那青衣女子眼睛只在众人身上瞟了一眼就重新落在许仙身上，视旁人如无物，即便是“水师提督”四个字也没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也曾见过不少这样不慕官爵，只爱才子名头的女人，而他当着那些女人的面，将她们看中的所谓“才子”狠狠折辱的时候，才让她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然而许仙的眼睛又重新望向那大海的深处，留给众人一个高大的背影，他当然感觉的出这郑提督的种种情绪乃至敌意，如此官僚便在前世也不少见，自以为大权在握，又见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若有人站直的身子想要同他平等相待，他也觉得是轻侮自己，怀恨在心。

　　当然，这种人见到了比自己位高权重的人，也会自然而然的摆出一副奴才相，实际上是一种极为病态的心理。

　　许仙作为一秒钟几十万灵力的修行者，实在没心思跟凡人玩什么斗智斗勇。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震，凡人？原来我也开始不将自己当做凡人了吗？

　　无论原本的信念再怎么坚定，随着位置的变化，心态亦在悄然改变。如同水滴石穿，缓缓的将人心改变。

　　而单就是外在的气质，也早已不是原本的许仙了。两世记忆的体悟，生死争斗的磨砺，还有来自东岳大帝的记忆，种种气度在他身上融合为一休，自成一格，既有万仞山岳之雄浑，亦有千里平原之平和。坐在小青之侧，无人会觉得他配不上她，而是小青在悄悄依赖着他。

　　郑提督更是勃然大怒，几乎就要发作出来。

　　后面士绅们都伸长了脖子，看这事情如何收场！

　　金万成作为东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连忙将其他的士绅迎上楼来，安置在楼上几张八仙桌周围，吩咐下人上菜。

　　金万成又恭恭敬敬的道：“提督大人，您请上座！”心中暗叹一声，“何必呢？”知道许仙已得罪了这位提督大人，必要找机会报复，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啊！

　　郑提督也知许仙不比寻常才子，能够轻易收拾，便暂压了一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耐下心来自能寻出许仙的短处，到时候让他哭都来不及！

　　如此想着，心中又得意起来，狠狠的瞪了许仙一眼，坐在金万成为他拉开的座位上，眼睛又落在了小青的身上，衣衫随风拂动，越发勾勒出那身姿的曼妙，若是能够……

　　但还不等着小人找到报复的机会，便闻小青一声娇斥，“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掉！”轻易的将这楼上回暖的气氛拉回冰点，一个个盯着郑提督看。

　　郑提督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子如此轻慢过，怒极反笑，“好个贱人，竟敢对本官无礼！”心中却是冷笑，方想寻个机会，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而他的心念方动，两只纤纤玉指离他的眼睛就只有毫厘之差，劲风刺目流下了两行泪水，而这两只纤指的主人正是方才还站在窗边的小青，扬起的狂风拂动她的青衣，而后散开楼上鼓荡。

　　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暗吞了一口口水，谁也不曾看清她是如何动作。

　　小青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说出的话更不是那种软弱威胁，至于提督，那是什么，能吃吗？

　　郑提督嘴唇翕合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身体僵硬动作不得，原本那荡人心魄的眼眸此时充斥着肃然的杀意，令他感觉只要动动手指，就会被毫不客气的击杀当场。

　　楼上众人都愣住，金万成率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青……青姑娘！”行刺朝廷一品大员是什么罪名，即使是许仙再有关系也担当不起啊！

　　小青回头随便问了一声，“能杀吗？”众人的目光就跟着看向许仙。

　　而此刻的许仙正反省着方才的一番领悟，闻言摆摆手，笑道：“青姑娘大人有大量，就饶了这狗官吧！”

　　小青抿嘴一笑，清丽妖冶之姿，即便在这个时候，也让许多人愣了一愣。

　　她又冷下脸对郑提督道：“再敢乱看就挖了你的眼睛，再胡说就割了你的舌头！”言罢收回手，莲步轻摇，又回到许仙的身侧，推推他的肩膀，“喂，在想些什么呢！”

　　郑提督不知是吓得还是气的，哆嗦着嘴唇，指着小青道：“你敢行刺本官，来人啊，将她给我拿下，不，先保护本官！”十几个护卫立刻非常自觉的上前将提督大人围在中心，却无一个上前去拿小青。他们也不是傻子，方才那般诡异的速度，就凭他们几个，怕是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呢！

　　而许仙犹然神情自若，轻握住小青放在肩膀的上的素手，“没什么！”

　　郑提督站起身来，在一众侍卫的护卫下缓缓后退，退到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才指着许仙道：“许仙，你竟敢指示刺客来行刺朝廷命官，本官必要奏请陛下，夺了你的功名，将你打入死牢，凭谁人也保不了你！”功夫再强难道敌得过千军万马吗？自然就成了他的宠物，要好好淫辱一番，一泄此愤，但他又忌惮小青的身手，便要慢慢退下楼去，准备调集军马。

　　而这时候，许仙思虑终于有了结果，“不行，再这样下去，就要脱离人民群众，岂不是违了当初的本心，必须做点什么了！”

　　一门心思想要找回普通人感觉的许仙，终于将目光放在了那水师提督身上。如果是一般人被这种人惹到，应该会生气吧！

　　小子，竟敢看我马子，不想混了是不是？

　　咳咳，这不是普通人的感觉，而是街头混混的感觉。

　　眼见水师提督已经要退到楼梯口，许仙站起身来，笑道：“说起陛下来，我这倒有一件稀罕物给大家瞧瞧！”从怀中取出那金牌来，高高举起。

　　虽然背着阳光，“如朕亲临”四个字犹然金光闪耀！

　　众人一愣，都猜出那金牌的来历，要不还说领导反应快，郑提督一看到这面金牌，率先跪下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动作甚是麻利，便是千不甘万不愿，也不敢有丝毫不敬。其他士绅也连忙“哗啦啦”的跟着跪了一地。

　　许仙吁一口气，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

　　小青一脸惊奇的望向许仙手中的金牌，没想到这样一件小小的牌子，全无半点法力，竟有这样的神效！

　　涉世未深的她当然不理解人间皇权的威严，“如朕亲临”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如果这水师提督敢不跪拜，那就等同于对皇上不敬，罪名比行刺什么的要大的多。

　　许仙见她惊奇的模样十分可爱，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惹得她一阵娇嗔，立刻反咬一口，将一股香津渡入许仙的口中，全然不顾得有多少人在场。

　　周围人都听到了些许声响，但都低头跪着瞧不见，唯有那郑提督拼命斜着眼睛，看见这一幕，更是嫉恨如狂。

　　许仙大步走近郑提督，护卫们都跪着，当然起不到护卫的作用。

　　郑提督清清楚楚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向自己走来，心中大恨，誓雪此辱。

　　许仙将金牌收回袖中，高声道：“大家起来吧！”

　　士绅们纷纷起身，郑提督也跟着起来，抬起头正要恶狠狠的瞪许仙一眼，却又看见“如朕亲临”那四个字，双膝一弯又赶紧跪了下来，高唱道：“吾皇万岁万万岁！”那双靴子便紧挨着他的头顶。

　　其他士绅莫名奇妙，悄悄议论方才明白，许仙是将金牌笼在宽大的袖中，这样一来便只有郑提督一个人瞧得见，一见此物便只有下跪。

　　许仙垂下袖子，郑提督便又起身，一个刹那间，金牌又落入他的眼中，他便唯有再次下跪。如此三番四次，却没有一次能够站直身子。

　　郑提督身子胖大，骤然起身又连忙跪下，样子甚是滑稽，便有人脸上浮出笑意来，想起他的身份，又连忙做出严肃之色，脸色很是古怪。原本需要向他谄媚的士绅，心中都暗暗觉得快意。

　　金万成却是满脸苦笑，这样一来，可将人得罪苦了，不过就是不得罪，这位提督大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索站在一旁看戏，这许仙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小青却忍不住大笑起来，她这一笑，众人也苦忍不住，反正郑提督瞧不清楚，也索放开嘴巴跟着笑了起来。

　　哄堂大笑之中，郑提督已不再起身，跪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脸上满是狰狞，恨不能将许仙生吞活剥。

　　而手持金牌的许仙却也没有多少快意，脸上反而有一丝悲哀，方才郑提督那一番表现，说起来也算是封疆大吏，平日里也少不了耀武扬威洋洋自得，一见这小小的金牌便似被抽出了骨头，直如一条训练有素的狗一般，而将之驯服的不是皇帝，而是人间的名利富贵，本心安在。

　　为世人所推崇的圆滑世故，本质上不就是如此吗？若是自己不曾修道，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呢？在这人间世俗中一点点被打磨成别的形状！

　　许仙便将金牌重新收入功德玉牌之中，笑道：“郑大人，快快起来吧，方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众人心中都是摇头，这时候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便是赔罪也晚了！

　　郑提督试探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你竟敢用陛下钦赐的金牌来戏弄本官，这……这是大不敬之罪！”

　　许仙长叹一声道：“何必呢？何苦呢？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在这幸喜庆的时候，更加要和谐，要有爱！”

　　金万成哭笑不得，只觉得许仙的口才实在不怎么样。

　　然而就在这招三不招四的语句中，郑提督却是浑身一震，方才跪在地上想要的种种恶毒念头，忽然之间一消而空，反而有点开始悔恨自己方才不该自恃身份见色起意，又想起自己平日诸般恶行，皆生出丝丝悔意来。

　　大雷音术乃是佛祖讲经劝诫之法门，含有大慈悲之力，能让芸芸众生放下心中恶念。许仙只能让人消除一时之间的恶念，若是佛祖出口，让这郑提督不再留恋人间权势，立刻皈依我佛，也不是问题。

　　在众多法术中，这算是许仙用的最勤的一个，已能够融入寻常言语之间，虽还没到“言出法随”的境地，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抵挡。

　　郑提督愣楞出神，许仙又在他耳畔低语几句，便道：“继续回去饮酒吧！”便又将郑提督让回座位上。

　　郑提督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想了想，刚才确实是自己不对，不该对那位姑娘无礼，惹出这样的事端来，心中颇有些愧悔，见那些护卫还呆呆傻傻站在原地，不悦的道：“还愣在那里干什幺？”也没有平日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变得随和了许多。

　　众士绅都看的目瞪口呆，弄不清许仙到底对这郑提督说了什么，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面面相觑之下，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酒宴才算是真正开始。

　　金万成悄然上前，低声问道：“贤侄，这个？”悄悄瞥了郑提督一眼，凭他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能够看得出他是不是在隐忍。

　　许仙微微一笑道：“以德服人。”大雷音术虽有让言者的声音更加深入人心的功效，但却并非是迷惑人心，而是使人念起是非善恶，自然有所领悟。

　　金万成心知问不出什么，转而问道：“许公子，船真的会回来吗？”

　　许仙自信满满的道：“有妈祖娘娘保佑，大船一定会回来的。”

　　金万成稍有些迷惑，“妈祖娘娘？仿佛是听过。”他并不在海边生活，自然不太了解这位新兴女神。

　　许仙笑道：“是的，妈祖娘娘，海上行船的船夫皆信奉这位神祗，保佑海上平安，大船回来之后，莫要忘了建一座庙好生祭拜一下！”

　　金万成见许仙如此自信，也就放下心来，笑道：“若是船队真能够安全返航，莫说是一座庙，就是十座又有何妨呢？”这时候的人都信鬼神，金万成也是一样，无论是什么神，跟着祭拜一下总是亏不了的。

　　许仙一挑眉毛，笑道：“那就说定了！”没想到还能帮渔儿拓展业务。

　　金万成愣了一愣，没料到许仙如此认真，反应过来也豪爽的道：“好，一言为定！”若是能够度此难关，金家家大业大，岂差这十座庙的钱，而这海上贸易也不是一锤子买卖，若这妈祖娘娘真能够保佑行船，他情愿在家中供奉她的牌位。

　　酒宴渐酣，日影渐斜，却还是不见大船的来由，海滩上等候的人群渐渐喧嚷起来。

　　金万成额头见汗，却狠狠瞪了金圣豪一眼。

　　金圣豪缩了缩脑袋，他已在酒桌上，装作不经意间将消息来由传了出去。

　　如果船真的回不来，也怨不到他们身上，却不知正是这天真的想法，才让金万成发怒。

　　众士绅纷纷将目光投向许仙，渐渐露出怀疑之色，却见他只是靠坐在窗边，凝望着大海深处，持着一杯酒慢慢品饮。

　　许仙手中的酒杯忽然一停，转头对楼中的众人道：“回来了！”

第242章 不飞

　　绅士们纷纷围聚到窗边，眯起眼睛望着泛着白光的明净大海。

　　许仙拉着小青自觉的为他们让出位置。

　　大海上波浪不兴，光亮如镜。视野很是开阔，却看不到船的影子！

　　“哪，哪有船？”

　　“不会是信口说说吧？”

　　金万成自是这些人之中最为心急的一个，从怀中拿出黄铜千里镜，向着大海上望去。圆形的视野在海上来回搜寻，终于，看见一片白帆从大海的尽头升起。

　　他放下千里镜，眯眼看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大海，又连忙拿起千里镜，再次望去，那片白帆已变成数片，海平线上，两艘船并行而来，越变越大。

　　即便以他的沉稳也忍不住叫道：“是船，是船！”没有错，那就是他们金家的大船。

　　众人传看着金万成手中的千里镜，都看到大船的影子，隐隐约约间还见桅杆上的水手摆动着双臂，白帆鼓动了海风，飞速向着海岸行来，渐渐的用肉眼也能看到。

　　楼上已有人忍不住对楼下的人大声喊道，“回来了！回来了！”回应他的是一片片惊叹与欢呼，最后的犹疑在大船出现的时候消散无踪。

　　金万成满脸喜色，转过头去想要去向许仙道谢，但在人群中搜寻了几圈，哪里见得许仙的身影。

　　“许公手呢？”

　　一个下人连忙答道：“方才许公子带着那位姑娘下楼去了。”

　　金万成连忙回到窗边，向着楼下纷涌的人群中望去，只见一点白影带着一点青影，分开人群向着远方行去。他连忙举起千里镜望去，却刚好见得许仙一手拉着小青，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再仔细看时，已隐没在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大船靠岸，游子还乡，一箱箱来自异域的珍稀货物运下船来，装上马车。将一众参了股的士绅笑得合不拢嘴，这样的生意岂止一本万利。

　　海岸边锣鼓喧天，欢天喜地，大摆筵席。

　　而能有这番收获，船长自然是居功至伟，金万成亲自将他接下船来，拉着手嘘寒问暖，忽又问道：“怎么误了这么多时日？”虽是责问，脸上却全无半点责怪之意。

　　船长汗颜道：“回航的时候，在东海之中，迷失在一片浓雾中，差点回不来，误了金公重托，还多亏了许……许大人相救，才能够平安归来。”

　　金万成讶道：“许大人？哪个许大人？”

　　船长道：“就是许仙许公子！”

　　金万成忙问道：“他是在哪里救得你们，怎么救的你们？”

　　船长将那番遭遇讲述了一番，“怎么了？”

　　金万成道：“许仙昨日便回来了！”

　　船长失声道：“啊？怎么可能？”旋又苦笑道：“不过我们迷失在那片浓雾里，眼前景象似真似幻，有的我现在还分不清楚真假，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看错？金万成心中却不这么想，单凭许仙能够如此自信的确定船会回来，怕就不只是看错而已，但许仙是怎么在这大海之上倏忽千里，他想不明白，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笑着拍拍船长的肩膀，“不管如何，能回来就好！快去随我痛饮一场！”

　　船长笑道：“是！”

　　酒宴上缺了许仙一个，众士绅都觉得诧异，金万成随意编了一个理由将此节揭过。

　　而此刻的许仙，却已回到了山中，比起在酒楼上一群老爷们喝酒，他还是更愿意陪在佳人之侧，啸傲于林泉之间。

　　这一番酒宴，直到黄昏时分之时才算休罢。

　　金家在金陵的府邸之中，无数账房飞快的计算着此行的收益。

　　金万成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带领各房家人祭拜天地祖先，感谢他们保佑金家度此大难。

　　而后金万成在祠堂前当众宣布道：“我要将此行的收益让给许仙一成！”

　　引得众人一片哗然，“一成？”

　　这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数字，而是可以堆成山的真金白银。如果在出航前还有人能够接受的话，那么这时候见着已经进入囊中的无数银钱，谁能够松的了手，有的人已觉得当初许给许仙的分红已经太多了些，这时候大觉得肉痛，引得一片反对之声。

　　金圣豪脸上的陶然醉意醒了不少，连忙上前劝道：“爹，是不是太多了点！当初许仙给我们的几样技艺虽然有不少收益，但他此次所得已是百倍千倍了。”

　　金万成见这番情景，冷哼一声道：“都给我闭嘴，我不是来问你们的意见！”堂中立刻清静了下来，无人能够反对这位大家长的意见。

　　金万成满意的点点头，对金圣杰道：“杰儿，这事就交给你来办！”旁人都觉得多，他反而觉得太少了，恐怕不能打动许仙。

　　夜深人静，泉林幽谷。

　　一片片耀眼夺目的亮光伴随一丝丝轻吟，在黑暗之中惊醒几只林鸟。

　　待到这声光消弭之时，许仙从玉瓶中取出一颗晶莹的黄粱酿送到小倩的嘴边，这便是他的打算，在劫雷之中消耗的灵力凭借黄粱酿来弥补，而后再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做一个好梦，用不了多少时候，就能让她开始渡劫。

　　小倩满脸虚弱之色，张开檀口将这颗黄粱酿含进口中，一并含入的还有许仙的食指，轻轻噬咬，慢慢舔吻，一双剪水秋瞳望着许仙，几绫长长的发丝零落下来，一向显得清寂的美丽容颜上，舍着未曾散尽的丝丝淫靡，讨好的神情中夹杂着些许羞涩。

　　许仙觉得小腹中那股勉强压下的热气猛烈的升腾起来，连忙抽出手指，苦笑道：“姑奶奶，你再这样我就受不了。”

　　小倩咬着嘴唇笑了笑，“相公想要小倩哪样呢？”

　　许仙摸着她清瘦的脸颊，“这样就好了，睡一会儿吧！”

　　“不，小倩想要看着相公！”小倩伸开修长的双臂揽住许仙的脖子，螓首靠在他的肩膀上，努力睁开一双大大的眼眸，认真的望着许仙，却渐渐浮起一层迷茫的醉意，眨巴了几下终于慢慢合上。

　　如此这般，许仙白日携几位佳人遨游山林，晚上便与小倩双宿双飞。

　　数日之后，山间雷霆大作，声势虽然不及许仙来的那一次，却还要胜过小青所面对的天劫。

　　小倩经受了许多次劫雷，已经有一定承受能力。

　　许仙为了将这天劫的效果放到最大，有意放出自身的灵力，多引来了一些天雷，也能顺便将这些日子以来消耗大半的劫雷补回来些。

　　天雷奔腾，虽然少不了一些苦头，但有许仙在一旁护持，自然是有惊无险，撑到了云收雾散。

　　小倩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灵体彻底摆脱了灵鬼之体，而成就了仙灵之体，再也不受鬼修的束缚。试着感应天地灵力，仿佛与肉身融为一体。她这黑山老妖到此刻才算是真正有了震慑群妖的力量。

　　也能试着继续开辟疆域，将自身的势力向周围伸展，身为山神，控制的山脉越多，能够调用的灵力也就越大。虽然会受到种种束缚，但在她自己的领域中，发挥出来的力量也远胜过普通的修行者。

　　“谢谢相公！”

　　许仙又让小倩服用了一颗黄粱酿，让她迅速恢复力量。再看瓶中，黄粱酿的消耗已然过半，非得珍惜点使用不可。

　　小倩欢喜之余，脸上又显忧色，这样一来，许仙便又要启程，离开这凤凰山。

　　许仙看出了她的担忧，“我会再呆些时日的。”

　　小倩道：“相公若是有事要做，还是快点去京城，早些了却也可早点回来！但也不急于一时，不妨缓过今日，明日再出发！今夜，今夜……”左顾右盼，脸颊晕红。

　　许仙见她这般可爱模样，调笑道：“小妮子还不曾吃够吗？”

　　小倩道：“我是担心相公不曾吃够，而且这些日子未免冷落了嫣儿妹妹！”说着说着便将头低下。

　　许仙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舔舔嘴唇道：“你是说……”

　　唯一的那一次经历还是在数日之前，还是趁着黄粱酿的酒兴，再加上小倩和云嫣知他马上又要离去，不忍推拒，让他逞了一番快意。

　　但那时候便连一向奉迎他的云嫣也是羞怯万状，不敢有半分主动。小倩就更是不堪，恨不能从头到尾闭着眼睛，让许仙不忍欺负，胡乱作弄了一番，便自睡去。如今小倩竟会主动请缨，让他颇为讶异。

　　小倩轻“嗯”了一声，这些日子得他许多温存，恨不能将这心也掏给他。古有男子为博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而她为了博他一笑，亦是刀山火海也愿一试。如今反而连最基本之事，也没能使他快意，只觉没有尽到妻子的义务，便不再顾惜什么颜面。

　　许仙不由万分期待起来，微笑道：“那我就等着倩儿的表现了！我们走吧，庆祝你渡过天劫的宴席大概已经摆好了。”哈哈一笑，将她横抱起来，踏着云飞向凤凰山的主峰。

　　※※※※

　　而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之中，一场盛大的皇家婚礼也即将拉开帷幕。

　　永安宫中到处是喜气洋洋的宫女穿梭其间，为大婚所准备的种种器皿嫁妆礼仪，都已经准备就绪。

　　公主出嫁，宫中侍女都要陪侍，有朝一日能够脱离这清冷深宫，不知是多少宫女期盼已久的事情。不少宫女在无人之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悄然议论着这场婚典的主角之一，那位传说中俊美无双的状元郎，名门贵胄出身的潘玉。

　　“姐姐，那位驸马爷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看？”

　　“岂止是好看，简直是世上第一的美男子，而且文武双全，才华横溢。你这小丫头，不会是动了春心了吧？”

　　“休要贼喊捉贼，我看分明是姐姐动了春心！”

　　偶尔传出一阵羞笑，哪个少女不曾梦想过这样一位白马王子呢？

　　在这个时代，对于驸马并没有诸般严苛的要求，虽然只能有公主一位正妻，而不能有其他的平妻，但蓄养姬妾还是在允准的范围之内。这些陪嫁的宫女，或许就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再加上公主体弱多病，怕也少不了她们来分担一些义务。

　　所有人似乎都在欢喜着，而这场婚典的另一位主角，此时此刻，心中却全无半点喜意。

　　经过许仙的调养，柔嘉公主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再也不是那般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此时此刻，她却恨不得大病一场，好让这场婚礼取消。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只是心中觉得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

　　婚期越是临近，她就越是不安。

　　于是就越发的专心致志，加快速度，用灵巧的十指将手中方方正正的纸片折成一只精巧的纸鹤，望着手心完成的纸鹤，心中觉得安宁了一些。而在她的身旁，是五颜六色，堆积的像小山一样的纸鹤。

　　不时有宫女走过，奇怪的望着这一幕，有人试着上前，想要替她完成这她不算为难的工作，但她一定摇头拒绝，折纸鹤的速度丝毫不曾放慢。

　　宫女们知趣的退开，怀着对明日的种种期待，继续着自己工作亦或是闲聊。

　　她的心情，无人在意！

　　宫灯初上的时刻，她将一只蓝色的纸鹤叠成，又细细的将所有的纸鹤数了一遍，终于露出娇怯的笑容。

　　只要这样的话，愿望就一定能实现吧！

　　虽然她也不太明白，那愿望到底是什么？

　　那一个埋藏在心底，时时刻刻，想要去想，又不敢去想的念头。

　　她将所有的纸鹤收进木匣，悄悄避过那些本就不太注意她的宫女们，稍有些吃力的抱着木匣，独自登上宫阙的最高处。

　　从这里望出去，黄昏的余晖还不曾完全散去，美丽的霞光在明黄色的琉璃瓦上跃动，这皇宫无论在何时，都焕发着美丽而庄严的景致。

　　她的身影在这偌大的宫阙中，不过是小小的一点。

　　她有些紧张的打开木匣，里面安宁的躺着许多纸鹤，她将木匣高高的举起，仿佛举着希望之火。正要将这纸鹤放飞，却在刹那何犹豫了，忽然又想起了他在耳畔说过的话。

　　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她凭着突然闯入小小胸膛的勇气，将这木匣向着城围外倾泻下去！

　　她却在瞬间闭上了双眼，握紧拳头里满是汗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飞吧！”

　　她悄悄睁开眼睛，五彩缤纷的纸鹤在晚风中飘扬，还没等她露出欢喜得笑容。

　　风吹过，纸鹤向下跌落！

　　就如黄昏跌入黑夜，辉煌的色彩慢慢黯淡。

　　她的身影也随之陷入这黑暗之中。

　　她努力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向下张望。

　　求求你！

　　然而纸鹤不飞……

　　愿望也不会实现……

　　她慢慢站直身子，靠着墙壁坐下，扁着小嘴，抽抽鼻子，努力眨动了几下眼睛。

　　然而同样不肯听从她愿望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鼻子越来越酸，终于抱着膝盖呜咽起来。

　　当宫女们终于发觉她消失的时候，她也回到了宫中。

　　她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同她小小的身子有些不成比例。

　　垂下的轻纱罗帐将大床围了起来，她身在其中，仿佛在一条小船上，却不知下一刻会飘到何方？

　　夏夜有些燥热，还好墙壁的夹层中储满冰块，带来丝丝凉意，驱散了暑气。

　　她盖着薄被，睁大眼睛，茫然的望着上方。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雪白的肌肤，卷曲的头发，像个娃娃！

　　夜渐渐深了，铜雀宫灯也吹熄了大半，仅留下几盏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陪护在床边的侍女忍不住困意悄悄睡下，安心的睡吧，即便被发现了，她也不会责备，再说如今的她已不需要日夜不停的监护，等到了明日，等到了明日，一切都不同了。

　　明日？

　　她眨了眨眼睛，恢复了几分生气，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将身上的锦被扯下，将雪白纤细的身子暴露在空气中。

　　她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身子，一丝丝寒意慢慢将她缠绕，让她柔弱的身体颤抖起来，一点点变冷。

　　她缩起身子闭上眼睛，眼角又沁出一滴晶莹，却执拗的不肯盖上被子。

　　宫阙外，月华如霜，繁星低垂，夜色越发深沉。

　　那寒意也越来越浓重，渐渐又变成了温热、炽热！

　　她雪白的身子染上一层霞光般的红晕，分外耀眼。

　　她意识越发昏沉，隐隐约约还存续着思绪。

　　只要这样，明天就不会到来！只要自己再生病，他就又会来看自己……

　　大喜之日，坤元宫中。

　　皇后娘娘坐于镜台前，在数名侍女的服饰下，插好金凤发钗，穿上华美的衣裳。

　　忽有宫女急匆匆走入，跪于帘外，“娘娘，您快去看看吧，公主病了！”

　　“病了？”皇后娘娘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发髻，“怎么个病法？不是心里怯了装病吧！时辰已定，王侯公卿都也请了，让她撑一下吧！”

　　“不……不是的，娘娘，公主她身子忽寒忽热，如今……如今已是昏迷不醒！”

第243章 须忘

　　“叮铛”一声，凤钗落地。

　　“你说什么？昏迷不醒？”皇后娘娘凤目圆睁，回头望向地上侍女。

　　“是……是……”侍女颤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呐呐应是。

　　皇后娘娘皱着眉头，顾不得整理发鬓，快步从宫女身旁走过。

　　众多太监宫女匆匆跟上，当班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摆驾永安宫！”

　　永安宫中，灯彩犹在，宫女们的脸上却再无半分喜色，没头苍蝇似的乱闯，直到听闻一声“皇后娘娘”驾到，纷纷向着凤辇跪下。

　　皇后娘娘下辇直行入宫，直来到柔嘉公主的床榻之前，才稍一停步，伸手撩开层层罗帐，坐于床边，只见柔嘉公主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渗出晶莹的汗珠，紧闭双目，轻颦眉心，虽在昏迷之中，小脸上犹显出痛苦之色。

　　皇后娘娘伸手轻抚柔嘉公主的脸庞，感觉入手滚烫，柔嘉公主脸上的痛楚也就染上她的脸庞，她头也不回的问道：“太医，近来柔嘉的身体不是好多了吗？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跪在一旁的太医脸色同样难看，闻言身体一颤，“据老臣诊断，公主殿下她……她受了风寒！”

　　“只是受了风寒？”皇后娘娘回头质问，言语中隐着怒气，一双凤目扫过太医与柔嘉公主贴身的侍女。

　　“是，真的是受了风寒。”

　　皇后娘娘深嘘一口气，知道这不是发作的时候，“你抬起头来回话，公主需要多长时间方能痊愈？”

　　太医抬起头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苦脸，“公主殿下她风寒入骨，再加上原本身子就孱弱，如今……如今已是危在旦夕，哎，性命尚且难料……”又哪谈得上的“痊愈”二字？

　　皇后娘娘的脸豁然变色，柔嘉体弱多病，她向来是知道的，但哪怕是在治愈之前，也未有过如此险恶的情状，怎料到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不能置信的问道：“你是说？”

　　太医实话实说，“凭老臣的医术，最多也只有三分把握，其他的皆看天命，不过……”

　　皇后娘娘听的心中冰凉，这太医已是太医院最好的医生，就连他都说只有三分把握，那柔嘉岂不是凶多吉少。陡然听他话中还有转圜的余地，连忙截断道：“不过什么？”

　　“不过公主她大富大贵，吉人自有天相……”

　　就是以皇后娘娘的气度，也有些忍不住斥骂的冲动，一个大夫突然讲起了天象命数，如何能够让人信服，她又非寻常愚妇。

　　太医见皇后娘娘脸色，再不敢拽词，连忙言归正传，“不过，公主殿下本来的身子经过许仙许翰林调养才有好转，许翰林的医术天下闻名，老臣远远不及，不若将他请来为公主殿下医治，定然能够药到病除！”

　　皇家之事，哪有道理好讲，柔嘉公主若真遭了不测，他这主治的太医必受迁怒，便不敢趟这趟浑水。

　　皇后娘娘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更加明白事情的紧急，思虑了片刻向门外行去，到跨过门槛时道：“你自精心调治，若是救得公主，本宫必然重重有赏，若是不然……哼！”她冷哼一声踏辇而去。

　　※※※※

　　铜鼎中升起烟熏缭绕，将殿堂熏的一片馨香，四下里宁静非常，唯有殿外一声声蝉鸣闯入其中，却也显得清寂辽阔了。

　　嘉御皇帝盘腿坐于蒲团上，身着一袭浅灰色道袍，头上挽着道髻，便如出家的道士一般。入定打坐，这已是他每日必行的功课，初时只是为了寻求长生的热切，但坐的久了，却觉得心意渐渐宁静下来，浑身说不出的清爽。

　　然而今日，他却有些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入定。在早朝方散的时候，同样有太监向他禀报了柔嘉公主的病情。他虽然要行功课而未去探望，但心中总有一丝挂念。

　　太阴真人坐于他的对面，忽然开口道：“你的心乱了。”

　　“师尊，我那皇儿！”嘉御皇帝无奈睁开眼睛，总是自家骨血，又怎能全然不顾呢？

　　“须忘。”

　　“弟子愚钝，心总是难静，不知如何忘法，请师尊指教。”

　　“你可还记得昨日宴席上品味珍馐美食的快意？”

　　嘉御皇帝回忆，宫中新进了一位名厨，昨日为他奉上几道味道特异的佳肴，他又刚好感到腹中饥饿，大快朵颐一番后，重重赏赐了那厨师，但如今他方用过膳，腹中饱胀。虽然还记得那时自己是快意的，想要体会那时的心情却是决然做不到了。

　　“不记得了！”

　　“你可还记得月前，发过一次怒？”

　　月前他在批改奏章之时，一个小太监不慎打碎了花瓶，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勃然大怒，差点处置了那太监。那件事还历历在目，但此刻也丝毫找不回那时的心情了。

　　“不记得了！”

　　“你可还记得你父皇？”

　　“当然记得。”嘉御皇帝本能的答道，虽然先皇去世已有二十余载，但他这做儿子的怎么会不记得父亲昵？

　　太阴真人睁开眼睛，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嘉御皇帝仔细思量时，却连形容都模糊不清了，留下最深的印象竟是太庙中的画像。曾经经历过的种种，如今只留得唏嘘回顾了，而且，难辨真伪。纵是二十年不忘，二百年又如何呢？

　　太阴真人道：“以此心观之，你还不能忘吗？若是忘不了，纵然炼成金丹与你服下，百年之后仍是一场虚妄！到那时候不忘也要忘了！”

　　嘉御皇帝默然良久，终于重新闭上了眼睛，不过片刻，便安然入定。

　　这时候宫门外传来一些喧闹。

　　“娘娘，陛下的旨意，这时候谁都不见，一律挡驾，您莫要奴才为难！”

　　不闻皇后娘娘的回应声，只有脚步声毫不停留的走近，来到殿堂中央，屈身道：“陛下！”

　　嘉御皇帝端坐蒲团，只是不答。

　　皇后娘娘咬咬银牙，“柔嘉病重，危在旦夕，无崖子真人有诸般玄妙仙法，何不为柔嘉医治一番。”她素来不喜皇帝修道，但也知道太阴真人有些门道。这时候许仙离京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就只有试试这个门道了。

　　太阴真人微笑道：“皇后娘娘不必忧心，公主殿下大富大贵，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够逢凶化吉，不须老道出手。”

　　皇后娘娘深深望了一眼嘉御皇帝的背影，从头到尾宛如石塑木雕，她心中酸楚难言，从方才就压着的怒火几要忍不住爆发出来，却终于还是忍下了，只说了声，“我去让他们将婚礼推迟！”便起身快步离去。

　　永安宫中，皇后娘娘大发雷霆，要将日常负责服侍柔嘉公主的几位宫女杖毙，若非她们疏忽大意，柔嘉又怎么会受什么风寒。

　　几个宫女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不住的磕头告饶。

　　正当这时，内室中传来呼唤，“娘娘，公主醒了！”

　　柔嘉公主昏昏沉沉的睡在黑暗中，虽然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外面的声响，但眼皮却重的怎么都睁不开，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直到那喧闹的声音传来，用尽了力气睁开眼睛。

　　此时不比昨夜，她的身旁有宫女时时刻刻守着，一见她醒来连忙去通报。

　　柔嘉公主对赶到床前的皇后娘娘道：“母后，不怪她们，是我……咳咳，求求你……”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急切，不能让人因她而死。

　　皇后娘娘握着她的手，帮她理理额头发丝，“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见她不太相信的样子，转头道：“让外面那几个先退下去，听候发落，暂不处置！”

　　“如果孩儿有什么不测，也请赦免她们。”柔嘉公主如是说道，虽是千般柔弱，却透出一丝坚决来。

　　皇后娘娘尽量温柔的道：“不要这么想，太医已开好的方子，喝了药病就会好，母后也派人去请许仙，他很快就会来为你医病。”

　　柔嘉公主黯淡无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神彩，仰头望着皇后娘娘，见她脸上满是担忧关切，只觉得从小到大，她从未对自己如此温柔过，心中无限欢喜，便连身上病痛都消失了。

　　“原来母后还是在意我的！”

　　心中存着这个念头，只觉得真的就这样死了，心中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若是能够再看他一眼，那就更好了。

　　※※※※

　　千里之外，许仙刚将金圣杰送出门外，又言笑一句，才将门合上此番航海所得的银钱多达数百万两，让许仙也吃了一惊，不知不觉间，他也是大富翁了。

　　回过眸望去，为他这大富翁所包养的云大才女，正一脸慵懒的打着哈欠，当他的眼神扫过来，她的脸也会出奇的红一下，那是念起了昨夜情景。三人成行，小倩放开身段，她便成了最为羞涩的那一个。

　　许仙也想起昨夜情形，不由舔了舔嘴唇，也不出言调笑，而是道：“在彩云上好好休息下吧！”

　　随手召出大朵彩云，将二人浮起，而后腾空向京城飞去。

　　飞过西湖，万顷波涛之下，浮光龙影。

　　飞过山峰，千丈高崖之上，倩女魂幽。

第244章 急雨

　　晴天如碧，万里无云，却忽的飞来一片彩云。

　　日光流火，光耀四方，炙烤着无尽神州大地。

　　许仙张目望极天际，千里沃土之上一座雄伟的方城，飞跃高大的城墙，只见各坊各市，楼房屋宇，鳞次栉比，千百家似围棋书，十二街如种菜畦。

　　棋路般的街道上，人流如梭，摩肩擦踵，挥汗如雨。

　　绿柳荫中，蝉鸣扰扰，仿佛不知道炎热一般。

　　彩云低飞，疾速越过一群群人流，一座座楼宇。

　　当云彩越过一座彩楼时，云中探出一只红酥玉手，轻拨檐下一串长长的风铃，发出“叮叮铛铛”一连串悦耳的轻鸣，惊起了待字闺中的小姐，移步楼外，扶栏望去，凝眸之处，唯见风铃轻漾。

　　“奇怪，没有风啊？”

　　她话音未落，一阵清凉的疾风就穿堂掠过，扬起她的纱裙，风铃的鸣响越发的急促了，隐隐藏着一串比风铃更加悦耳的轻笑。

　　风不休住，反而越刮越大，刹那之间就带起万里无云遮住天空，暴雨倾盆瀑泻而下。

　　街上人群四散奔逃，有的赶回家收衣服，有的躲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等着这阵疾风骤雨过去。众人身上都有些狼狈，但脸上都带着一丝快意。

　　彩云却已穿过无数街衢，来到了一座高大府邸门前，一对石狮威武。

　　许仙带着云嫣一步踏入府门，暴雨在身后倾盆而下。

　　守门兵丁匆忙迎上，“许公子，您回京了！”

　　许仙微笑颔首，“是啊，明玉可在府中？”又见门楼之下，张灯结彩，心中算了算时日，柔嘉公主已然嫁入潘家了吧！

　　“我家公子还在翰林院，赶上这阵雨，管家正要派人去接呢！”

　　翰林院中，小轩窗下，明净几前，潘玉素手执笔，在紫砚中轻轻一蘸，一手撩起衣袖，在宣纸上慢慢勾勒，区区数笔便隐见人形，似为迎风而立的男子，衣袂翻飞。虽还未绘上容貌，却已见得英姿不凡。

　　这时急雨落下，乌云蔽日，屋中变得晦暗。

　　她停下笔，抬手将窗推开，一阵凉风夹杂着雨丝吹入，正对着一池浮萍，雨打风吹，宛然如碎。

　　她望了一望，忽闻身后脚步声传来，信手在纸上添了几笔。

　　“好一副丹青美人！”呈藏剑走上前来，眼眸掠过潘玉的脸庞，落在画上，对着画中人物赞叹道。

　　再看那画，飘飘的衣袂，已变成了裙摆和香囊，妙目横睇，朱唇一点，果已变做了美人如花。

　　潘玉又在纸上绘了几笔，美人已成，再不见方才情状，对呈藏剑微微一笑道：“那便送给呈兄吧！”

　　呈藏剑接过画，笑道：“那便多谢了。”

　　见她戴束发嵌玉紫金冠，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宛如画中人物，更兼得她这些日子来修真练气，气度越发显得清灵潇洒，世上难寻如此风流人物，呈藏剑也觉得自愧不如。

　　潘玉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呈藏剑亦笑着说好，一同走过曲折的回廊，彼此谈笑着便如知交好友。

　　呈藏剑却总在潘玉的身上感到一种淡淡的疏离感，隐藏在每个笑容之后，每个动作之中。这也就是他这样心思剔透的人方能察觉到的到，但是仔细想来，彼此都是出身世家，又哪会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可言，谁又会不防备谁呢？

　　“这样的情形或许才是常态！”他如此想着，心中幽然感叹，望向廊外的雨幕。

　　大雨小了些，但是仍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翰林院的门前停满了马车，各自迎接自家主人回府。

　　潘玉左右张望了一下，却不见自家的马车来接，微微觉得奇怪，吴管家不该如此不当事啊！

　　呈藏剑道：“不如我送你回府吧！”

　　“不必了。”潘玉忽然粲然一笑，眼眸望向长街的另一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透出难掩的惊喜来。

　　那一刹那间的灿烂模样仿佛烟花绽放，让呈藏剑看的也是一怔，即便是已经认识了她许久，也不由生出一丝惊艳的感觉来，那笑容和面对自己时候绝不相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个身影透过雨幕执伞而来，正是一脸灿然笑容的许仙，那笑容仿佛是阴云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许兄，你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在京城可没少听你和那位许夫人的传闻！”呈藏剑率先拱手，一脸笑容的道。上下打量着许仙，他似乎又变得有些不同了。

　　许仙也拱手作礼，同呈藏剑寒暄了一番。一向颇善言谈潘玉，反倒是沉默不语，背着手立在一旁，眼神望着许仙，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断过。

　　周围翰林们见到许仙大都是冷哼一声，也不上来招呼，匆忙登车离去。

　　许仙又哪里有心思管他人是如何想的，胡乱应付了呈藏剑，对久别重逢的潘玉道：“明玉，我们回去吧！”

　　潘玉便一步踏入伞下，回眸对呈藏剑道：“藏剑，下午就麻烦你帮我在大学士面前请半日假，我们就先告辞了！”

　　呈藏剑自然是笑着应允，而后见二人撑着一把伞离去，潘玉的身材本是高挑，但在许仙身旁却显得娇小。那身形一高一低，遥遥从后面望去，倒有些像一对情侣，渐渐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

　　“公子，公子！”车夫轻唤了两声，打断了呈藏剑的思绪，登上马车，乘车离去。

　　潘玉已经收起了脸上的喜意，甚是客气的对许仙道：“许兄，你不是说只回去小住一段时日，怎么回来的这般迟啊？”简直比对呈藏剑说话还要客气的多，不，哪怕是面对陌生人，她也会显得更加亲和一些。

　　许仙摸摸鼻子，我什么时候又变回“许兄”了，真是久远的称呼啊！不过自己似乎是答应过她尽快回京的，但此番离京，先去终南山，又在杭州盘桓了许多时日，在海上更是浪费了不少时间，所花费的时间远超过了他原本的预计。

　　许仙正欲开口，潘玉抬手道：“不必说了，你现在还是赶紧去皇宫吧！”

　　“去皇宫？送药也不用那么急吧，难道真的生气了？难道是怪我没有赶上参加你的大婚吗？”

　　“柔嘉公主病了！”

　　“病了？”许仙微微惊讶，经过他一番调理，柔嘉公主的身子就算称不上有多楗廉，也不会像是以前那样了病怏怏的了，不过她的体质还是较常人弱一些，便是生病了也不奇怪。

　　许仙微微皱眉：“应该不会是什么大病吧！”并不将这事看的如何严重，公主乃是金枝玉叶，稍有不适就有宫中太医调理，且不惜珍贵药材，却哪里想得到，她是以那样的方式来生这场病呢？

　　潘玉道：“这还是昨日的事，宫中只传出一些消息来，我所知道也并不太多，但若不是急症，皇后娘娘定然不会推迟婚期，你还是先去宫中看看吧！”

　　许仙听潘玉的分析，才稍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那我这就进宫去看看！”

　　潘玉接过他手中的伞，“快去快回吧！”

　　“嗯！”许仙应了一声，忽然低头在潘玉脸上轻轻一吻，飞速踏云离去。

　　潘玉将伞斜搭在肩上，仰头望着阴霾的天空，雨丝渐渐稀了，落在脸上清清凉凉，唯有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灼热，玉白的脸上，一点微红慢慢晕开，轻吐了一口气，低头望向水洼中自己的容颜，忽然抬脚踩个粉碎，快步向家中行去。

　　许仙来到皇宫上方，犹豫了一下，若是直接飞进宫中，见了他人怕是不好解释，便落下云头来到宫门前，掏出金牌一亮，一路畅通无阻。

　　永安宫中，皇后娘娘搂着柔嘉公主，一勺勺的给她喂药。

　　这一日来，皇后娘娘片刻不离床前，但柔嘉公主却是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脸色反而越发显得苍白，只是靠在母亲的怀中，小脸上露出极为安详满足的神色，仿佛只要下一次闭上眼睛，就可以这样安然离去。

　　皇后娘娘一直不喜欢她的柔弱，但这时候怀抱着如此柔弱的她，那一副千锤百炼出的铁石心肠却似碎了一般，只恨这些年来没能对她好一些。

　　一滴泪水滴落在脸颊上，让柔嘉公主再一次睁开眼睛，望见皇后娘娘脸上的眼泪，轻声的道：“对不起！”

　　皇后娘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这一声歉意之后便是永诀吗？更加用力抱紧了她，“该说对不起的是母后！”如果当初能够早一点抱住你的话，你就不会着凉，不会受这么多年的苦。

　　这时候宫外忽然传来喧嚣声，皇后娘娘惊怒回头，却闻宫女来报，“许探花来了！”

　　“快让他进来！”

　　许仙大步走入，嗅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先向皇后娘娘拜道：“许仙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要多说，快起来为公主医治！”

　　许仙走近柔嘉公主床前，撩开外面的帐曼往里一瞧，不禁大吃一惊。

　　柔嘉公主小脸煞白，气息奄奄，分明已到了生死关头。他万万没料到竟已病到了这个程度！再顾不得什么礼节，快步上前捏住她纤细的手腕。

第245章 借火

　　许仙稍一把脉，诧异问道：“公主她可是受了风寒？”而且还不是一时半刻，凭公主的金枝玉叶，又不似贫家那样吃不饱穿不暖，怎么会受这样的风寒呢？

　　皇后娘娘道：“正是，许探花你有几分把握？”

　　许仙肃容道：“娘娘放心，有臣在此，定保公主无碍！”先柔柔的注入一丝灵力，护住她的心脉，又取出几根细细的参须交给宫女，另写了一张方子，吩咐她们熬制。

　　待到药水熬成，承装了玉碗端上来，许仙也顾不得避讳，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送到柔嘉公主的嘴边，轻声呼唤道：“公主殿下，该吃药了！”

　　柔嘉公主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昏昏沉沉中忽感到一股暖流驱散了寒意，带来了几分力气，而后就是那极为熟悉的声音，令她再一次睁开眼睛，那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

　　许仙？？

　　她睁大眼睛，苍白的小脸上升起两团不健康的晕红，是梦吗？

　　许仙道：“先把药吃了吧！”

　　柔嘉公主闭上眼睛，张开小嘴将那药液舍下，如果是梦的话那就别醒吧！

　　出乎她的意料，那药液并不苦涩，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方一饮尽腹中，就觉一股暖流漾开，就觉得身体舒服了许多，神智也渐渐变得清醒，睁开眼睛痴痴的望着许仙，原来不是梦？他真的来了！

　　鼻子忽然就有些发酸，却又忍住了。

　　许仙将整碗参汤都给她服下，她的气色立刻就变得好了许多，眸子里多了几分神采，单凭外表的变化就能让不通医术的人也看出好转来。

　　人参本就有还魂吊命的功效，更别说这修成人形的紫韵龙王参，说是起死回生也不为过，虽还不能做到药到病除，却也是性命无碍了。

　　许仙放下药碗，起身道：“娘娘，公主已经没了性命之忧，不过若要痊愈，还得调理些时候！”心中也松了口气，隐隐有些后怕，若是再晚回来些时候，柔嘉怕是真的支撑不住，魂归地府，一切休矣。

　　“柔嘉！”皇后娘娘坐到床边，将柔嘉公主抱进怀里。

　　柔嘉公主也终于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洎来，沾湿了皇后娘娘的衣襟。

　　皇后娘娘稍稍平定了心绪，“许仙，你要尽心为公主调治，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只是眼角泪痕犹在，实在缺乏平日的雍容气度。

　　但在许仙看来，反而觉得这皇后娘娘顺眼了许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也是柔嘉的母亲，如果真的能够看着自己的女儿危在旦夕而毫不在意，那不就是城府深沉，而是心理有问题。

　　“在下定然会用心为公主殿下医治，令她早日康复的。”

　　“放心吧娘娘，许翰林医术不凡，定然能够药到病除！”一直守在一旁的尹红袖这时插言道：“不过许仙虽有金牌在身，但是毕竟是外官，如此出入后宫总是不太妥当，不如将公主送到我的府上，方便许翰林随时上门医治。”

　　柔嘉公主这时也完全清醒过来，闻言望了一眼许仙，又连忙低下头来，脸色微红，缩在皇后娘娘的怀里。

　　这般险死还生的经历对于常人可能是了不得的大事，但对于她来说却早已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了，只是总能够在紧要关头挺过来，仿佛青青嫩草，柔弱之中藏着坚韧。

　　皇后娘娘犹豫了一下便道：“那样也好！”望着怀中满脸依恋之色的柔嘉，她的脸上现出一丝尴尬之色，绷了绷嘴唇，仿佛想要重新拿出平日的庄严之姿，但终于化作幽然一叹。

　　这时候，一个老太监在外求见。

　　皇后娘娘将之召入，见是皇帝身旁的亲随太监，脸上稍有期盼，“可是陛下让你来的？”自家女儿生病，便是不能亲至，派人来问候一声也是应该。

　　“陛下让奴才来请许大人！”

　　皇后娘娘皱眉道：“仅此而已？”

　　老太监当然听得出皇后娘娘的企盼，但他可不敢胡乱编排圣意，“陛下是这么说的。”

　　皇后娘娘终于失望，无力的摆摆手道：“你去吧！”

　　许仙告辞离去，跟随太监来到嘉御皇帝平日修持的殿堂外。

　　太监一声通传，嘉御皇帝立刻召入，还不等许仙行礼，嘉御皇帝便道：“免礼，许爱卿快快进来。”

　　许仙大步走入其中，一见嘉御皇帝便知道这位万乘之尊是下定了决心要修持此道了，不单单是衣衫打扮的不同，就连气质也渐渐消去了皇帝威风。

　　太阴真人含笑问道：“此行可还顺利？”心中却暗暗惊异，比之月前，许仙身上的灵力增强岂止十倍，便是度过小天劫也不该有如此强盛，此子果然是有大机缘。他本身的修行速度已称得上勇猛精进，神速无比，比起许仙来还要差了许多。

　　许仙答道：“虽然颇多凶险，但总算是都化解了，幸不辱命，带回了这两味药，紫韵龙王参和七明芝！”言说着就将之取出来，殿堂之中清香四溢。

　　太阴真人将之收进袖中，微微而笑，“这样药便齐了，可以准备炼药了。”

　　此言一出，嘉御皇帝也禁不住脸上喜色，“许爱卿居功至伟，朕重重有赏！”

　　许仙谦逊了几句，见嘉御皇帝一句不问柔嘉的病情，不禁微微皱眉，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而叹，但旋又释然，这或许才是修行者的常态，唯有了却凡尘方能超凡入圣，而自己才是异态吧！

　　嘉御皇帝乘兴之时，谈兴大增，又取来蒲团，让许仙入座。三人坐而论道，无分君臣师徒。

　　嘉御皇帝听闻许仙说起海上风光，诸般在凡人来说奇妙无比的经历，眼中放光，心神向往，感叹道：“朕为一国之君，天下共主，看似权倾天下，却无时不刻守着种种束缚，便是想要出游一次，也是千难万难，将这大好光阴，浪费这深宫之中，如今老之将至，才觉得悔不当初。”

　　许仙知道嘉御皇帝能说出这番话来，已是完全不再摆皇帝的架子，而是真正的以“道友”相待。能够放下这样一重身份，就说明他已不再受权势的桎梏了。这般舍得起放得下的果决，倒让许仙很是有些佩服，而且嘉御皇帝也确实算得上一位好皇帝，当得起他一拜。

　　“陛下励精图治，让大夏中兴，造福无尽黎民众生，可称得上一代明君，可以千古留名。”

　　嘉御皇帝道：“纵是千古留名，死后也不过一捧黄土，又有何意义呢？不过朕这一生，虽不敢比秦皇汉武之功绩，也算是无愧于心了，从今而后，再不妄取一个‘名’字。”

　　太阴真人大笑道：“汝今能堪破名心，已入吾道！”

　　许仙却笑道：“不过陛下虽然英明，但在青史之中怕也会像秦皇汉武一般，有些污点。”

　　嘉御皇帝疑道：“什么污点？”

　　许仙道：“老来寻仙问道。”秦皇汉武，都算得上英明之君，但到老年，一个寻找不死灵药，一个则痴迷于丹方术数，为世人所诟病。

　　嘉御皇帝闻言失笑：“看来朕也不能免俗！”

　　一番交谈之后，时辰渐晚。

　　许仙起身告辞，且问太阴真人道：“师傅还有何吩咐？”

　　太阴真人道：“这里正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如今鼎炉灵药都是已备好，尚欠一味炼药的火！”

　　许仙道：“弟子的太阳真火可否？”

　　太阴真人摇头道：“太阳真火太过炽烈，用于争斗尚可，却不适于炼药。”

　　许仙道：“太阳真火不行，那就是道家的三昧真火，可惜弟子尚未习得，帮不上忙。”

　　三昧真火是道家的不传之秘，一旦修成，即可用来御敌也可以用来炼药，比起许仙的太阳真火另有一番妙用。白素贞当然不会对他这“官人”藏私。只是修炼这三昧真火需要一些特别的条件，许仙尚来不及修炼。

　　太阴真人道：“不，另有一种火最适宜用来炼药，能够将诸般药草的灵性熔于一炉，比之三昧真火还可节省数十日光阴，这火原本只有天上有，如今京城里正巧也有一朵，需要你去借来。而带着火的这位曾在天上给老君炼过丹药，若能得她相助，那便真是万无一失。”

　　“心月狐，兜率火！”许仙眼前一亮，若论炼丹，谁能比得上太上老君更专业，而那号称能够融化万物的兜率火正是炼丹的圣火。

　　许仙又有些为难，“不过那心月狐怕是不好说话！”他可不认为自己和胡心月的关系好到能够借出这样宝物，而且所谓的借火不只是借火，还要胡心月来操纵火焰。

　　太阴真人道：“皇帝不差饿兵，许她几颗金丹，不怕她不肯出手。”

　　许仙道：“这数目怕还要您去谈才好！”这龙虎金丹珍贵无比，比那蟠桃也只是相差仿佛，虽然不能够延寿，却能够使人脱胎换骨。

　　太阴真人摆摆手道：“不必了，丹药若能炼成，我用一颗，炳成一颗，其余的皆归你处置。”

第246章 卜算

　　饶是许仙已经视名利如浮云，这时候也有些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他原本是想着要几颗金丹给身边女子，正有些张不开口，却没想到太阴真人竟然如此大方，一挥手就全给了他。

　　我这师傅还真是够大方够义气。

　　许仙也不作假推辞，深深一揖，“那弟子便去了。”只是这样一来，他这个帮忙的人反倒成了其中最大的受益者，不但没能答谢太阴真人的恩情，反而又受了一番大恩。

　　许仙出得宫门，天边已是云收雨散，夕阳照耀未曾散尽的云团，映出斑斓的霞光。

　　永安宫外，雕车停驻。

　　尹红袖牵着柔嘉公主的手，扶着她尚显得柔弱的身子登上马车。

　　柔嘉公主撩开车帘，轻声道；“母后，我去了！”神情中少了几分惧意，多了许多亲昵。

　　皇后娘娘神色稍显不自然，道了声，“快去快回。”便吩咐下人准备回宫。

　　尹红袖心中暗笑，明明是那么聪明，却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亲生女儿相处。不，应该说比起柔嘉来，自己倒更像是姑姑的女儿。不过能有现在的情形，也是了不起的进步了。

　　尹红袖挥挥手道：“我们走了。”吩咐一声，车轮滚动，碾过汉白玉铺就的广囧场，穿越一重重宫门，消失不见。

　　皇后娘娘站在原地沉吟良久，转身吩咐回宫。

　　犯下的过错终究难以弥补，疏离的感情也无法修复。如今我所能做的，只是为你选择一个夫婿。不单单是富贵已极，俊美绝伦，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能够守住那个承诺。

　　平稳的马车上，尹红袖捏着柔嘉公主水一样柔滑的脸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生的病？”不比皇后娘娘，她同柔嘉交往极深，看出了其中的异状。

　　“当……当然是受了风寒，我……我身体不好，咳咳！”柔嘉公主小脸上露出一丝惊惶，连早已痊愈的结巴都回来了。

　　尹红袖直勾勾的盯着柔嘉公主的眼睛，柔嘉公主眼神扑朔，不敢同她对视，车中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许久之后，尹红袖叹了口气，“别再做傻事了！”

　　柔嘉公主张口想要反驳，望了望一脸严肃的尹红袖，终于轻“嗯”了一声。

　　尹红袖露出笑容道：“这才乖！皇后娘娘的安排不会有错的，潘公子确实是佳婿，家世也就不说了，容颜真是天下无双，自他回京之后，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对他朝思慕想，不顾身份暗送秋波的也不在少数，只怕他勾勾食指，那些小姐们就是私奔也千肯万肯。你这桩婚事，现在不知多少人正嫉妒的发狂呢！”

　　柔嘉公主眨眨大眼睛，“他真的有那么好？”

　　尹红袖见勾起了她的兴趣，更加卖力的言说，“还不止呢？我先悄悄告诉你，潘玉已同娘娘许下约定，绝不蓄姬纳妾，到大婚的时候会当着一众文武大臣宣布。阖府上下就只有一个女主人，若是不如此的话，就凭你这性子还不被人给欺负死。”

　　“就此来说的话，就连我也佩服的很，潘玉生得一副绝世姿容，却从不眠花宿柳，更没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不怕他不遵守约定。大概是在镜中看到自己大多，再看别的庸脂俗粉就索然无味了吧！不过我家的小柔嘉，他也不会不动心吧！”

　　柔嘉公主道：“他那么好，姐姐怎么不喜欢，而喜欢……唔！”

　　她话还未说完，尹红袖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上红霞若烧，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说话，但她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甜美，“怎么不喜欢，姐姐一直最喜欢潘公子了，对柔嘉你也是嫉妒不已呢！你说是吧，柔嘉！”

　　柔嘉公主怯怯望着尹红袖脸上明显的威胁神情，乖乖的轻声道：“是！”

　　尹红袖哈哈一笑，“这就对了。”而后更是卖力的替潘玉宣传，直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从女性微妙的虚荣心，到实际得到的好处，仿佛做女人只要嫁给了潘玉，这辈子就值了，但是看柔嘉公主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样。

　　尹红袖气馁住口，话锋一转道：“明天会请那许仙给你医病。”

　　柔嘉公主立刻扬起脑袋，聚精会神的侧耳倾听，当注意到尹红袖脸上“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仿佛做了贼一般，脸色微红低下头来。

　　尹红袖抱着她娇柔的身子，轻叹一声，“柔嘉，我说的你现在或许还不太明白，你最想要的并不一定最好的，只有走对了路，将来才不会后悔，无论是为了娘娘还是为了你自己，我要你接受这安排。”

　　许久之后，柔嘉公主方才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都明白，纸鹤飞的再高，终究是要落地的。

　　我的愿望实现了吗？

　　※※※※

　　许仙并不急着去寻心月狐，眼见时辰渐晚，这一下午时间，潘玉怕已是等急了。

　　皇宫离王府并不远，他也不愿高来高往的张扬，便沿街而行向王府走去，路上并无几个行人，偶有马车匆匆而过。

　　皇宫附近，内城诸坊，都是六部机要，以及达官贵人所居，本也不会向其他坊市那般喧杂。

　　夕阳的余晖铺在宽广的街道上，一片绚烂的明红，将许仙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身后，也染红了从墙头探出的翠绿。

　　许仙也不由稍稍放缓了脚步，古朴恢弘的古城在夕阳下，美的仿佛一副画卷，美丽之中又颇显寂寥。人行其中，仿佛一步之间就能跨越光阴的阻隔，回溯千年过往。

　　许仙微微而笑，自己若回溯到尽头，却非过去，而是遥远的未来，而且那样的未来怕是永远不会再来。

　　走过一个胡同口，一个卦摊落在墙边，夕阳的斜影中，吸引了许仙的注意，内城之中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摊算卦卦摊后的老道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简直是得道高人的模板形象，含笑问道：“这位公子可要卜上一卦？”

　　这寻寻常常招揽生意的话语，却让许仙停住了匆忙的脚步，眼前这幅形象极为陌生，偏又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不假思索的开启天眼通，穿破眼前这一层幻象。

　　青木木簪，杏黄道袍，星眸含笑，净如琉璃。

　　许仙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惊喜神色，“玄机！”

　　鱼玄机又问道：“这位公子可要卜上一卦？”那声音落在许仙的耳中，已非苍老的声调，而是黄莺般的轻盈悦耳。

　　许仙也定下心神，走上前去，笑道：“不知多少钱一卦？怎么个算法？”

　　鱼玄机道：“贫道神机妙算，只需三千五百二十八两纹银，七十五个铜钱即可。”

　　许仙微微一怔便反应过来，从功德牌中取出所有银票，又翻出钱袋来。这些银钱都是随便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连他自己都没什么数。搁在桌上却正巧是三张一千两的银票，五百二十两银锭，八两碎银，七十五个铜钱，同鱼玄机所说的数目分毫无差。

　　鱼玄机毫不客气的将之全部收起，脸上笑容越发的自如。

　　许仙惊讶无比：“你竟能算到？”照理说他的命数是算不出来的才对，不然的话，东海龙王早就杀上门来同他拼命了，而以前鱼玄机也说算不清他的命数，怎么如今能够如此清楚的说出他的贴身之物。

　　鱼玄机琉璃色眸子望着许仙，一枚铜钱在她指间轻盈的来回翻滚，“汉文的命数也并非是无边可寻啊，不，应该说反而比以前变得清楚了些！”

　　许仙哑然，自己的力量比之当初提升了何止十倍，按他的推论，自身的命数应该变得更加难测才对。

　　鱼玄机似是看出了许仙的想法，“术数之道绝非那么简单。如今钱也付了，你要算些什么呢？”

　　许仙原以为这只是久别重逢的玩笑，见她如此认真的询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算些什么好，忽的想起太阴真人所交代的事，“我正要大炼丹药，你就帮我算算成败，看这丹药能不能炼成！”

　　“那你是测字还是看手相？”

　　“测字吧！”许仙看桌上有摆着笔墨纸砚，还铺着一本书册，不是《周易》，而是他抄来的《三国演义》。

　　鱼玄机便将《三国演义》拿开，腾出一片地方来放好宣纸，许仙提笔写就一个“鱼”字。

　　鱼玄机神色一动，信口赞道：“真是好字！”

　　许仙道：“这个字要作何解释，是凶是吉？”

　　鱼玄机道：“这个鱼字嘛，其音通一个‘余’字，嗯，年年有余，是大吉大利之兆，说明你炼丹定然会成功，放心吧！”

　　“三千两银子换一句年年有余，师姐您这是在杀熟吗？”

　　许仙一脸囧态，您这测字的水准也太高明了，小学生也不会相信什么年年有余的吉利话吧！集市上随便拉一个算命的，也能把字颠倒拆开，拿出十几种说法来。

　　鱼玄机微笑道：“天机演算自在心中，除了算者中人，谁也不会明白。拆字测字也不过为了让凡人安心，师弟你又不是凡人，我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第247章 三卦

　　许仙苦笑一下，“那就借你吉言，到时候炼成了你也有得吃！”

　　“我？”

　　“是啊，不用客气，你要是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把银子还给我。”

　　“不客气！”鱼玄机干脆的将所有的银子都收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落脚，到时候我好去找你？”许仙又望了一眼天边的夕阳，已经有大半坠入城墙下面。再不过片刻，天就真的要黑了。

　　许仙站在夕阳之中，鱼玄机则站在胡同的影子里，之间不过隔着一张小小的卦桌，却分出了光与影。

　　鱼玄机微微一笑，“怎么？同他人有约吗？”

　　“看来你现在真的是道行大进。”

　　“从你停下来，已经第三次看天色了。”

　　许仙微微露出尴尬之色，同鱼玄机久别重逢，当然也有很多话要说，不过现在潘玉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鱼玄机不但丝毫没有替许仙解围的意思，反而用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一脸尴尬的他，幽然叹道：“难道同我说话就让汉文你如此为难吗？”

　　许仙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忽的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我真的走了。”转身就要离去。

　　鱼玄机也不出言阻拦，轻松的抱着手臂，望着明净霞光中的他，笑而不语。藏在淡淡的黑影中，她微曲的身姿婉约，自信满满的等待着。

　　等待他停下脚步，等待他转过身来，一脸无奈的伸出手道：“地址！”毕竟是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相遇。

　　鱼玄机就弯下腰肢，在他的掌心写下一串蝇头小楷。

　　手心传来痒痒的触觉，许仙目不转睛，望着她探出影子的脸颊，一半耀在夺目的夕照中，琉璃色的眸子染成璀璨的霞红。另一半却还沉浸在幽影里，勾勒出泾渭分明的曲线。

　　有一刹那间，他觉得她霞光中那一半笑容太过明媚，反而透出一丝忧伤。还来不及寻思，她就直起了身子，回到影的区域，脸上笑容如故。

　　“好了！”

　　许仙收回手，反而不急着走了，“玄机，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鱼玄机道：“对了，我每日要算上三卦，现在就要收摊了，却还只算了一卦，那就再赠你一卦，三日之后，这个时辰，千万不要离开同你有约的那个人！”

　　许仙忙问道：“你是说明玉？你算到了什么？”

　　鱼玄机轻摇螓首，“天机不可泄露，放心吧，不是什么大灾大厄，那位潘公子紫气萦体，贵不可言，有你在身边自然可以逢凶化吉。”

　　许仙道：“听起来像是‘年年有余’差不多的话！真是白瞎我的银子！”

　　鱼玄机却已开始收拾卦摊，随手拿起桌上那本《三国演义》递给许仙，“这个送给你，算是酬宾！”

　　许仙道：“你没看上面作者的名字吗？真是连酬宾也毫无诚意！”

　　鱼玄机道：“是吗？”

　　许仙正要应“是”，望着她的眸子却不由语塞，避开她的眼眸道：“算是吧！”心中悒悒，她不会已经强悍到达这个都能看得出来了吧！这本书实际上没有一个字是他写的，唯一的原创部分，还出自他人手笔。

　　鱼玄机道：“我觉得还是前面，你写的好！”

　　许仙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说这个，自然而然的说道：“不过后面的结局要比我想的好得多！”

　　鱼玄机手下一停，抬头问道：“是吗？那你原本是怎么想？”

　　“胡思乱想而已！”许仙打了个哈哈，手中这本书虽然是小说演义，但也是根据历史来编写的，历史是从来不会存在第二种结局的。

　　莫名其妙的讨论着小说的优劣，便见她迅速的将卦摊收拾起来。

　　待到一切完毕，夕阳已落在了城墙后面。

　　鱼玄机道了一声告辞，就走向胡同的深处。

　　“等等，不是还有一卦吗？”

　　鱼玄机回眸笑道：“这最后一卦是给我自己算的，已经算过了！”

　　“结果怎样？”许仙好奇追问。

　　“不知道？”鱼玄机眸中出奇的显出一丝茫然，立刻便收敛起来，深深望了许仙一眼，微笑道：“有空就来寻我吧，笋儿一直很想你。”言罢就消隐在胡同深处。

　　“啊？”

　　霞光已然弥散，月华开始明亮。

　　许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三国演义》，又看了看手上的字迹，一时惘然，只觉得今日的鱼玄机颇不寻常。特别是离别时那句话，简直不像她说的，脑海中千头万绪却又理不清楚，只得快步向王府中行去，无论是潘玉还是云嫣都比自己更擅长猜谜！

　　明月楼上，潘玉正望月而叹，忽听脚步声传来。

　　许仙满脸歉意：“明玉，让你等急了，我……”

　　潘玉微笑打断：“许兄说的哪里话，难道我们有约吗？许兄如今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还是赶紧回房歇息吧！”

　　许仙也就很明白的知道，“她生气了”。想来也是，她专门告假，等了自己一个下午，生气也是当然的。但若真的回房歇息，那就真是犯了傻。

　　许仙快步上前，将她拥进怀中，低头封住那一双薄唇。

　　潘玉稍稍挣扎了一下，就闭上眼睛，任他施为，慢慢将他抱住。

　　银蓝色的月光之下，二人融为一体。

　　许久之后，许仙方抬起头，对着微微气喘，面带红晕的潘玉笑道：“明玉，你我相交莫逆，难道不打算抵足夜谈吗？”信手为她取下了阴阳镜的碎片，便将一个如玉公子化作了如玉美人。

　　潘玉随手一挥，先将两扇窗户合上，室中登时一暗，她的眸子却更显得闪亮，紧盯着许仙道：“别以为这样就算数，我可没你的嫣儿那么好哄！”

　　许仙便又低下头，在她的耳畔喃喃细语，耳鬓厮磨之间，她的眼波就越来越柔。

　　“这样算数了吗？”许仙柔声问道。

　　潘玉只是垫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层层罗帐之中，二人相依相偎。

　　许仙备述分别以来的种种遭遇，潘玉只是靠在他的胸口静静倾听。

　　当许仙说起今日的情形，潘玉讶道：“没想到公主的病这么严重，而陛下竟然真的立志修行。”

第248章 蝴蝶

　　许仙道：“不过只要将金丹炼成，你也可以轻松完成筑基了。”

　　潘玉微露无奈之色，“我也没想到竟然如此艰难，果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许仙搂了搂潘玉润滑的肩膀，“你身处纷乱红尘之中，要处理身旁种种琐事，不免心念繁杂，让你修炼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不过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参禅悟道需要的不只是资质，还需要心境。潘玉身负奇才，年少成名，在这人世间自有一番雄心壮志想要施展，同许仙生死轮回的感悟，亦或是云嫣阅尽繁华的体会绝然不同。没有这番心境，修行起来终归是不得门径。

　　潘玉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人心总是难足。不过，汉文你似乎一切兼得，羡煞旁人。”

　　许仙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唉你不知道我也时刻忍受着内心的煎熬！”

　　“啊？”番禺一愣就立刻醒悟，用手撑起榛首，绝美的容颜上漾起怪异的笑容，“唉，不过才区区一年时间，汉文你已经变成色中恶鬼了吗？”纤长的食指在许仙的胸膛上轻轻画圈。

　　朦胧的月华透过纸窗，映照着她的脸庞与身姿，精致妖细风腻手，打如同用美玉雕成，长发如墨垂在胸前，酥胸时隐时现。

　　许仙一手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撩开长发，轻抚她的脸颊，轻声赞叹：“真美！”

　　“是吗？”潘玉脸色微红，“要不要我……”

　　许仙立刻道：“不要！”那除了火上浇油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反倒是破坏了此刻的氛围，他也没有真的饥渴到那种程度。“今夜可是好友重逢，当然要彻夜长谈才是。”

　　潘玉微微一笑，重新靠在他的怀里。“好。那就请汉文兄继续说吧！”

　　许仙道：“有人告诉我你三日之后会有些麻烦，让我不要离开你的身边。”

　　潘玉眨眨眼，“鱼玄机？”

　　“你怎么知道？”

　　“能够言人休咎，让你如此信服的人可不多。而且那三个字简直像是写在你的脸上一样。”

　　许仙咽了口唾沫，“这么夸张？”

　　“人有所思，必流露于言语神情，再加上汉文你本就不擅长掩饰，你在想白素贞，青姑娘，亦或是小倩敖璃时候的神色都不相同。话说回来，你刚才讲述你在海上的经历，漏掉了很多东西。你提到小青的时候面露喜色，想必她已经向你投降了。渔儿身旁那两个星宿同你不是清清白白的吧？”

　　许仙承认自己确实是漏掉了很多东西，倒不是有意隐瞒，总不能当着一个女子的面，说自己在同另一个女子春风一度，如何快意吧！至于那些暧昧的细节更是通通略过，却没想到潘玉已经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全部脑补出来。

　　潘玉咬着指节思索着，“而其中最奇怪的就是那个寒梅仙子，其中疑点颇多，那时候你又有些尴尬，又有些得意……”

　　“我得意了？”许仙又忍不住打断，虽然在这件事上妖不风想手以打受害者的身份自居，但也不能算是受益者。

　　潘玉轻叹，“看来我不幸猜中了，不过汉文你真的得意了，不过我能理解，男人嘛！”她仿佛朋友一般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冷冷补充了一句，“都是好色无度的傻瓜！”

　　“我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像是没穿衣服一样。”

　　“你本来就没穿衣服。”

　　许仙觉得不能再让她这么嚣张下去，用力将她抱进怀里，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谁？”

　　潘玉脸色一红：“我不知道。”

　　许仙低下头，微笑道：“那我现在得意吗？能让我想的那个人安安心心的呆在我怀里。”

　　潘玉望着许仙几乎称得上是“得意洋洋”的笑容，鼓起鼓右腮，轻吐了口气，对于这份得意，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你那个鱼师姐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你面前的，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我正打算向你请教！”许仙便将当时的情形细细的讲述了一遍。

　　潘玉道：“也就是说，如果你那时候离开，就得不到关于我的任何示警，对吗？”

　　许仙一愣，“算是吧，你看出了什么？”

　　“没什么？”潘玉微笑，只是看出一个女人的妒忌心而已，不过还是让你少得意一点好！

　　“我也觉得她会在那里等我是有原因的，但完全没有头绪，她也只字不提，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许仙心里很清楚，本该云游四方的鱼玄机突然出现在京城中，当然不只是来和他聊天叙旧，很可能同天下大乱有关，虽然他现在还看不出妖一风点手端打倪。但若是她想要做什么，要他助一臂之力，为什么不直言呢？

　　潘玉道：“原因他不是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了吗？”

　　许仙忙问：“什么原因？”

　　“我虽不懂术数，但也听你说过不少。她原本看不穿你的命数，但是今日你们还没见面的时候，她就算出了你会从那里经过，也就是说，你的命数对她而言，已然不是未知。所以她即使看到了什么未来，你也帮不上她了。”

　　许仙闭上眼睛，立刻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当他拿出所有的银子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那时鱼玄机的微笑，原以为是得意，如今想来似乎包含着无奈。

　　如果他真的已经看穿了事情的结局，那么无论她做任何选择，告诉还是不告诉自己，所看到的未来都不会改变，因为自己已经不再完全超脱于命数之外。

　　许仙忽然想起了“蝴蝶效应”，相信蝴蝶只要煽动翅膀就能改变一切，但是他这只穿越到此间的小蝴蝶，已经在拼命的扇动翅膀了，可却无时无刻的感觉到一种束缚，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要将命运的诡计推回原位。

　　法海终于还是将许仙捉走，虽然不是金山寺而是灵隐寺。白素贞虽然没能水漫金山，却毁了整座飞来峰。他这只蝴蝶丝毫没有扇动翅膀的轻妖松风自手如打。而是几乎拼了性命才改变了这件事的结局。

　　再加上同鱼玄机的一番对话，都让他明白，自己并非是蝴蝶！

第249章 七星灯

　　许仙想起与“蝴蝶效应”相反的另一种说法“漆桶效应”。自己的存在或许并非是可以扇动风暴的一只蝴蝶，而是倾倒在命运之河中的一桶油漆，只能感染一小片区域，便会慢慢在河水中稀释殆尽。

　　如果他不再拥有改变命数的能力，那无论有怎样强大的法力，恐怕也难以改变鱼玄机所看到的那已然确定的结局，所以她才不肯明言吗？

　　许仙心中一动，“等等，她曾说过，将最后有一卦留给自己，却说算不出来……”

　　潘玉猜测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答案就藏在那最后一卦之中，她说是留给自己，却必然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为什么这么说？”

　　潘玉道：“当然，她特意让你测字算卦，只是久别重逢的玩笑？她可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恐怕是看到你才能算出准确的结果，结果大概是失败了，也有可能是不愿告诉你。”

　　许仙道：“明玉，你知道是算什么吗？”

　　潘玉耸耸肩膀，“或许是算姻缘吧？”

　　“喂，认真一点。”许仙伸手轻刮她的琼鼻。

　　潘玉可爱的皱皱鼻子，“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想知道就去问她好了。”

　　“我非得问问她不可，不过她恐怕不肯说。”

　　“她不是送了你一本书吗？那里面大概有她的提示。”

　　“那可是我自己写的书，不过，若是提示，你说会是什么提示？”

　　许仙目光炯炯的望着潘玉，潘玉抿了抿嘴唇，深深地叹一口气，“哎，我不知道，许兄，难道我们要整夜讨论她吗？”

　　许仙立刻举手投降，“我……”

　　他方开口，潘玉已用一只纤长的玉指封住了他的嘴唇，一手按定他的肩膀，将螓首凑上来，轻轻吻上。

　　许仙暂且将诸般杂念抛于脑后，专心怜取眼前佳人。

　　窗外月色朦胧，夜幕渐升，凝成一片明蓝，环绕着小楼，弥散在整个长安城中，千家万户，一片寂静。

　　唯有角楼夜鼓，声声作响，数到三声。

　　三更，夜半。

　　城南一片小小的院落中，笋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望向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鱼玄机坐在床上，依着窗台，一只手掌撑着脸颊，凝望天空的繁星。

　　她除去白日的道袍，只着一袭白色单衣，披戴着星月之光。衣袖坠落至肘间，露出皓腕如雪。发簪摆在窗台，三千青丝垂落，随着一阵清凉的夜风飘动。

　　“师傅，你还不睡吗？”

　　“不困。”鱼玄机回眸微笑。

　　笋儿爬到鱼玄机身旁，“师傅，今天你去见师叔了吗？”

　　笋儿看着鱼玄机讶然的神色，得意的笑道：“笋儿的术数之道也不是白学的。”

　　鱼玄机握拳在笋儿的头上轻轻一敲，看着她捂着头呼痛的样子，“别装模作样了。”

　　笋儿仰起头来，吐吐舌头，“师叔来帮忙的话，恩，再加上那三个怪人，师傅一定可以成功的。”

　　“什么怪人，那是天上星君。笋儿，你觉得你师叔怎么样？”鱼玄机装作不经意间的询问道。

　　笋儿敏锐的嗅到一丝异样的气氛，不太灵光的脑袋快速运转，结合她在人间游历的种种见闻。

　　在鱼玄机等待的目光中，笋儿惊奇的道：“师傅你思春了？”

　　四分之一柱香后……

　　“痛～痛～痛～痛！”笋儿抱着大包小包的脑袋，凄然欲泣的望着鱼玄机，用无形的哀怨眼神声讨自己这个暴戾的师傅。

　　身为“罪魁祸首”的鱼玄机脸上微笑如故，“为师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回答就够了。”

　　笋儿一面继续用眼神声讨，一面老老实实的道：“师叔人很好，做的菜很好吃……”小心翼翼的望着鱼玄机，见她连连点头，就毫不吝啬的吐出一连串溢美之词。

　　说到最后，试探着问道：“师傅觉得呢？”八卦之魂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熊熊燃烧，让她暂且将对于“暴君的酷刑”的恐惧压下。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鱼玄机相当果断的打断她的不健康联想。

　　笋儿发出不满的声音。

　　“睡觉！”鱼玄机举起拳头。

　　笋儿立刻躺好，闭眼，并发出细细的均匀呼吸声，若非颤动的睫毛，就仿佛真的已经睡去了一般。

　　鱼玄机笑了笑，将手撑着脸颊。

　　你能这么觉得，我就放心了。

　　笋儿渐渐的睡熟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沾不得枕头的，决然不能体会成年人失眠的痛苦。

　　鱼玄机的心中没有丝毫睡意，凭栏卧听角楼鼓，数到连敲第五声。

　　五更，平旦。

　　夏日夜短，天将破晓，雄鸡已唱。

　　明蓝色的天空中，三道神光掠过，落在院落中。

　　被笋儿称为“三个怪人”的“七杀”、“破军”、“贪狼”三位星君显现身形。

　　鱼玄机小心不去惊动笋儿，披衣而起，来到院外，行礼道：“有劳三位星君了。”

　　七杀和破军默然无语，容颜俊秀如少年公子模样的贪狼，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物，“你确定？”

　　他的手中是一柄奇形的青铜灯盏，灯身刻满奇异纹路，星星点点，由线相连，宛如许多星座。除却主干之外，另向外延伸出六支，共七盏灯座，皆成莲花。

　　莲花灯盏的四周，眼见得点点莹虫般的亮光融入其中，彷如天上的繁星垂落。

　　鱼玄机也不由发出一声轻叹，“七星灯！”

　　贪狼却再一次问道：“你确定？”

　　鱼玄机点头应是，再次谢道：“多谢三位星君将之借出。”

　　纵然是在“紫薇宫”这样的圣地，这“七星灯”也算是顶尖的至宝，拥有极为玄奥的理论。

　　贪狼立刻将七星灯塞进鱼玄机的手中，仿佛不是拿着天地间有数的至宝，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谢就不必了，我们都属紫微星宫，帮这点忙也算不了什么。而且不是‘借’，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了。”

　　鱼玄机微露讶色，“给我？”

　　贪狼道：“七星灯本来就属于天机星，如今落在你手里，也算是物归原主，你妥善使用就是了。虽然凭你现在的力量使用它还有些吃力，不过我们已在星宫帮你联络，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介时北斗星君都愿助你一臂之力！”

第250章 朝阳

　　使用这一盏七星灯，竟需要紫微宫道行仅次于紫薇大帝的北斗七星助阵，所产生的威能也可想而知，而这七星灯，并非是用来战斗的法器。

　　鱼玄机珍而重之的将七星灯握在手中，轻轻婆娑灯身上繁密的星轨纹路，她琉璃色的眼眸转瞬间变得深邃如海，其中亿万繁星闪动，便似头顶的星河宇宙。乍眼一看杂乱无章，但又暗合着天地间某种玄奥的规律，仿佛在疾速的运算着什么。

　　贪狼不由的向那双美丽至极的眸子中望去，只觉得星河倒转，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吸进去。

　　破军猛地一拍贪狼的肩膀，贪狼浑身一震，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耳光。

　　当鱼玄机眸子重新变成琉璃，美丽的脸庞上显出一丝疲惫之色。

　　如果说河图洛书是给她提供了一种演化天机的公式和规律的话，那么这七星灯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对于术数之道有着莫大的好处，原本晦暗不清之处在此刻陡然变得清晰明朗起来。

　　“怎么样？”贪狼开声问道。

　　鱼玄机微微摇头，“你说的没错，无论怎样强大的术数之道，终究是避不开一个‘我’字。”而后提高声音道：“真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此言一出，杀破狼三星都是一惊，敏锐的一起的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那是一面爬着藤蔓的粉墙，最后的月光正洒落其上。

　　霜白墙壁上渐渐显出一片黑影，初时只有一点，后来越来越大，恍如人形。

　　最后便见一个高大身影，透墙而出，跨入院中，伴随着朗然的大笑声，“哈哈，果然不愧是天机星。”来人正是许仙的道士师傅太阴真人，含笑望着鱼玄机，“术数之道，贫道也略通一些，只是不知算到的天机，是否与你相同？”

　　七杀，破军，天狼立刻将鱼玄机拱卫在后，戒备的望着太阴真人。

　　贪狼心中暗惊，竟然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靠近他们而不被发觉，这固然也有他们法力衰退的缘故，可也知这太阴真人的道行如何，千年不遇的修行奇才，并非虚名。

　　鱼玄机揖了一礼道：“天机见过太阴。”又对“杀破狼”三星君道：“放心吧，真人并无恶意。”

　　贪狼咧了咧嘴道：“你一心算计人家，想让他被雷劈死，还说没有恶意。”却也放松了戒备。

　　破军道：“道友所为何来，又何故躲在暗处。”

　　太阴真人抚须笑道：“我此次来，是劝几位离开京城的，待到龙虎金丹炼成，我那徒儿也不是吝啬之辈，匀润几位几颗。鱼道友法力大增也就不必说了，三位星君说不定就可借此恢复原本的道行，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的杀破狼三星君都是意动，这龙虎金丹的珍贵之处自不必多提，就是他们想要收集炼药的种种材料也是为难，非得福源深厚得天之助才有机会办到，若是能白得一颗，这次下界就算是赚到了。

　　贪狼立刻举手道：“好，就这么说定了，道友果然慷慨。”只可惜他的声音没有人回应，所有目光都落在鱼玄机的身上。

　　贪狼痛苦的捂住额头，“别傻了！”果然不出所料，鱼玄机轻轻摇头，“多谢真人美意了，可惜恕难从命。”

　　破军就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将手按在了贪狼的肩膀上。

　　七杀沉默无语，也将手按在贪狼另一个肩膀上。

　　贪狼道：“我就知道！”

　　太阴真人脸上毫无意外之色，“贫道就猜这话定然是全无用处，所以此行真正的缘由就是为了来见识见识这七星灯，遥想前人气魄，不胜唏嘘感慨。”

　　紧接着这七星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带着串串萤光落在太阴真人的手中，他也不由微微一讶。

　　“既然是为了见识，还是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方好。”鱼玄机竟是将这至关重要的宝物随手抛给了她想要阻挠的人，“虽然知道无用，玄机也想劝真人在此收手，为天下众生念。”

　　“妙哉！”太阴真人大笑，把玩着这七星灯，不知是说人还是说灯。

　　“道友如此诚挚，贫道也不拿大言相诓，说什么天命天数。贫道出家以来，勇猛精进，一心向道。太上忘情，天下众生，本不在吾辈心念中。”

　　这世上固然有一边修炼，一边慢慢积修功德的修道者，也有不将功德二字放在心上修道者。而凡事有利有弊，修道如登险峰，沿着盘山小道缓缓而行，自然是安全，但路程就要长的多。若是沿着峭壁攀援而上，便能走成一条捷径，但过程却是险峻万分，一时不慎就跌落万丈深渊。

　　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修至神仙境界，当然走的不是寻常道路。

　　结果便在这时候陷入死局，宛如遇到了一处无法攀援的绝壁，进退两难，不进则死，非要拼尽全力方能争取一线生机。

　　鱼玄机也自了然，“那玄机也唯有勉力一试，阻止真人成道了。”

　　太阴真人悠然道：“我逆人道而行，这也是人道给我的考验，贫道亦不会退避，虽万人吾往矣，未尝没有一线生机。只是道友所为却是逆天道而行，连这一线生机都无。”反倒似替鱼玄机担心的模样。

　　鱼玄机道：“不劳真人挂怀，玄机自有分寸，有这七星灯在，怎会没有机会呢？还请真人将此物还给我吧！”一方面讨要，一方面却毫不避讳这七星灯的重要价值。

　　太阴真人毫不犹豫的将七星灯抛还给鱼玄机，脸上终于显出肃然之色，“死不足畏，生不足惜，我一心渡劫，岂止是贪生怕死而已。莫要欺我不通术数，你的生机并不在此中，这命数也不由得你来掌控，你且好自为之吧！”

　　他已大步走向粉墙，融入其中化作一片黑影，黑影渐渐变小。

　　明红色阳光落在墙壁上，不知不觉间朝阳已经升起，东方霞光万道将群星湮灭。

　　鱼玄机握紧不再闪耀星光的七星灯，仰望那一片耀眼的朝阳。

　　是啊，命数并不由自己来掌控，自己的生机也不在这灯中。

　　而在那个未能算出的卦象里。

第251章 商议

　　精美华丽的房间里，胡心月躺靠在大床上，吊儿郎当的叼着象牙烟斗，吹出一串串烟圈，赤裸的玉足轻轻摩擦。对于女子来说颇有些不雅的举动，她做出来却偏生带着异样的魅力与诱惑。

　　她那一双美眸好整以暇的望着许仙，“考虑的怎么样了？”

　　许仙的眼角微微抽搐，眼前的美人此刻丝毫无法让他感到赏心悦目。

　　当他一大早赶到了这里，提出借火的意图之后。胡心月立刻表达出相当程度的热情，并且表示看在白素贞的面子上，一定会尽力帮忙。其中稍稍暗示，许仙其实也是个很有魅力的男子。

　　但许仙还来不及感叹自己的魅力之大，胡心月就干脆的道：“一半，我要一半。”

　　“一半什么？”许仙稍有不安的问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胡心月立刻打消了他天真的念头，并用眼神和语气鄙夷了他的理解能力，“当然是金丹了。”

　　许仙咬着牙道：“你不如去抢！”太阴真人辛辛苦苦的收集那么多种奇珍异宝来炼药，她只提供个火就敢开口要一半的丹药。

　　胡心月无辜的眨眨眼睛，“抢，没这个快！”

　　任凭许仙怎么苦口婆心的劝解，胡心月都能一一辩解，到最后连许仙都感觉，她提出的这个报酬有那么一丝合理了。

　　晃晃脑袋，他依然清楚的明白这是在敲诈，但在这种情状，身为一个男人实在没有任何优势地位，于是他干脆的告辞离去，半个时辰后带来了潘玉，在一盏茶之后，以两颗金丹的结果敲定。

　　而预计此次炼药能得数十颗金丹，这个结果已经在接受范围之内。

　　当一直呆在门外，不了解其中缘由的许仙赞叹潘玉谈判能力的时候。

　　潘玉耸耸肩膀，“不是我的功劳，这是她自己说的数目，她是在耍你！原话是‘看你无可奈何的样子非常的有趣’。”

　　当谈判的双方，一方不肯有丝毫退让。除了奇货可居外就是毫无诚意，而胡心月显然属于后者。

　　修道者并非商人，哪怕于胡心月这样狡诈的妖狐也是一样，对于所付出与收获，事先就有明晰的认识，又怎么会像凡人那样市侩的讨价还价，短视追求利益最大化呢？反到不如结上一段善缘，以待来日。

　　许仙干笑一下，“所以你才不让我跟着进去！我现在到是很有降妖伏魔的打算。”

　　房中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许公子尽管来吧，看能否降得住奴家？若是能够，奴家什么都依你。”

　　许仙还来不及回话，就见潘玉托着手臂认真的打量自己的神色，仿佛要将那细微变化下的心情洞穿。

　　“明日西山之上，莫要忘了。”许仙板起脸，冲房内高声喊了一声，拉着潘玉下楼而去。

　　“好！”胡心月一声轻笑，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姑娘，三皇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门外侍女轻呼。

　　“那就请他进来吧！”

　　……

　　夏日炎炎，长街喧嚣。

　　许仙和潘玉骑马穿越起伏的人海。

　　许仙兀自低头沉吟着，鱼玄机、皇帝、胡心月，天劫、炼丹、卜算。种种人物，种种事端，纷纭在他眼前滑过，一时之间却理不出个头绪来。

　　“到了！”直到潘玉这么说了一声，许仙才回过神来，“什么到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不知不觉间，二人已来到了一处较为清静的街道，青瓦粉墙没什么出奇，道路两旁只有几个坐在洋槐下聊天下棋的老汉，此刻正投来好奇的目光。

　　槐花还未曾散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鸟鸣从树梢间透出，清静中又显出生气，便是最为寻常的人间市井。

　　而在许仙的眼前也是一处寻常民居，门上却挂着“玄机观”的牌匾，这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出自顽童的手笔，委无诚意的改头换面成了一个道观。

　　潘玉悠然道：“解铃还许系铃人，与其用你的脑袋去想，不如上门去问问。”

　　许仙翻身下马，将马拴好！却见潘玉仍旧高高的坐在马上，并无下马的意思。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许仙上前一边伸出手，一边柔声道：“明玉！”

　　潘玉扶着他的手下马，“到时候可别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许仙苦笑摇头不予应答。就这么拖着她的手来到门前，还未及敲门，门就吱呀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此情此景，同某个往日往昔，疏忽相似。

　　许仙和潘玉相视一眼，都觉得有些怀念。潘玉悄悄抽出玉手，背在身后。

　　“师叔！”门扉打开，露出笋儿惊喜的小脸，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小小的道袍，依稀长大了一些。

　　许仙笑着去摸笋儿的头，笋儿忙向后退了一步，闪开了，一本正经的道：“男女授受不亲，道友休要无礼，笋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许仙愣了一愣，见她毫无气势的装模作样，到头来也只是不想被摸头而已，结果反而更像小孩子。

　　“要跟我说这种话，再过一百年吧！”许仙长臂一展，已按住笋儿的脑袋，摸啊摸！对于小孩子的无聊意见，大人就是要用强权来打破才对。

　　“啊啊啊！”笋儿拼命挣扎着，小脸皱成一团。

　　许仙哈哈大笑，正要对潘玉说话，身边已空无一人，回头只见潘玉已远远退开，用一种不能置信的神色打量许仙。

　　在这种目光下，许仙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被否定了，“怎么了？”

　　“没什么，这种兴趣也不算特别，我还是在这等吧！”

　　“你给我过来！”

　　玄机观中，竹林幽幽，依旧是曲奥难测。

　　“坏师叔！”笋儿一边带路，一边回头含泪怒斥。

　　“哎，是啊！”潘玉也是不胜唏嘘，瞥了郁闷不已的许仙一眼，心中暗笑。

　　竹林尽头，忽然一敞，鱼玄机手持浮尘，立在门前。

　　潘玉率先开口道：“鱼道长，好久不见了。”

　　“是啊，潘小姐！”

第252章 安乐

　　“如何？”潘玉眨眨眼，就大大方方的将脖颈间的镜片取下。

　　“果然是绝色佳人！”鱼玄机拊掌赞道。

　　笋儿惊奇不已的围着潘玉上下打量，潘玉随手将镜片挂在笋儿颈上，顿时变成一个俊俏的小公子，趴在井沿上对着自己的影子一阵猛瞧。

　　“鱼道长，这下我们总可以坦诚相见了。”

　　“请进来吧。”鱼玄机道。

　　来到房中，三人落座，茶水已在桌上，散发着白色热气，新鲜的糕点摆在一旁。

　　“道长，你说我近来会有一场灾厄？”潘玉直言不讳。

　　“此劫正应在那枚镜片上，不过你有贵人相助，紫气已成，无须担心。”鱼玄机道。

　　潘玉低头沉吟，忽然神色一动，已有所悟。

　　“玄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真的会有天下大乱吗？何不说出来，让我助你一臂之力！”自打见到鱼玄机就沉默不语的许仙忽然倾身道。

　　“汉文，我知你心中有许多疑惑，并非我故弄玄虚，实是天机术数有许多不能言明之处，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鱼玄机的目光越过二人，望向屋外的笋儿。

　　这样的答案自然不能让许仙满意，更待再问，潘玉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许仙也知鱼玄机并非是能够为言语所动之人，喟然一叹，不再多言。

　　“道长是什么时候来的京里？”潘玉转变话题。

　　“是有些时候了！”

　　由沉重的命数转为轻松的闲谈，将沉重的气氛稍稍缓解。

　　许仙坐在一旁，只是撑着脸颊，望向屋外的蓝蓝天空，不参与到她们的话题之中，桌上的茶水糕点更是碰也不碰。

　　潘玉察觉到鱼玄机的心不在焉，余光洒向许仙，每每露出无奈之色，或许还有一丝丝委屈。

　　潘玉摇摇头，端起糕点送到许仙的眼前。

　　许仙鼻尖抽动，芳香流溢，非是桂花，而是槐花。

　　鱼玄机也停止了言语，在二位绝色佳人的注视中，许仙信手抓了一个放在口中，果然是香糯合口，慢慢地咀嚼品味，同样是个好厨师的他能够体会到其中所花的心思。

　　他颇有些怨念的望了鱼玄机一眼，总是什么事也不肯告诉自己，结果渡劫差点死掉，结果差点不告而别……

　　鱼玄机和潘玉相视一笑，只有意会而无言传，中断的对话得以继续，鱼玄机的神情却似轻松了许多，潘玉的心里却有些古怪，这种情况下似乎同自己的本来意愿相违，不过想起此行就是为了帮许仙解惑，也只有将这些小心思先放下。

　　“鱼道长也看了汉文所著的那本《三国演义》吗？”潘玉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引回。

　　“是啊，很有趣！”

　　“那你最喜欢的是哪一段？三英战吕布？过五关斩六将？亦或是火烧赤壁？”潘玉试探。

　　“星起五丈原。”鱼玄机沉吟良久，说出答案。

　　“正合吾意，诸葛卧龙六出祁山，伐魏灭吴，帮安乐皇帝一统天下，将汉祚延长数百年，真是国士无双，不过可惜书到那里并非汉文所著！”

　　潘玉心中思虑，这可算是极为明显的提示了，只是她并非仙道中人，依旧猜不出鱼玄机的想法。难道是想效仿诸葛卧龙，在那所谓天下大乱之时，也发挥一分力量吗？若是那样，她到是不介意来个三顾茅庐，说不定也可问鼎天下！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且不说鱼玄机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单单是那传说中的天下大乱，还丝毫见不到影子呢？但不得不承认对她来说，比起修仙问道，还是王图霸业更有趣些。正所谓乱世英雄，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大灾大难的乱世，却是豪杰施展抱负才华的绝好舞台。

　　天下承平多年，皇权思想根深蒂固，就是梁王潘王这样的权贵也不敢随便生出这样的想法。但潘玉本就是女扮男装，冒天下之大不韪混迹男性世界，逆反之下，对于皇权全无半点敬畏。

　　潘玉不禁考虑，虽然在人间还不见半点征兆，但既然仙界反应如此之大，又是九尾狐，又是杀破狼的，她是否该为此做些准备，以应对可能的巨变。

　　诸般念头，不过转瞬。

　　鱼玄机却惊讶的望着潘玉，眼见她紫气越发的浓烈，于她周身缠绕，隐约间宛如巨蟒，却显出一鳞半爪，正是由蛇化龙的征兆。

　　天子望气，由问鼎之心念而生问鼎之气运。鱼玄机不由想起同潘玉初见时的情形，那时候潘玉身上虽有紫气，却很淡薄，印堂之间更有一股黑云，显出死兆来。后来不知怎么化解了死劫，紫气自然便渐渐浓厚起来，却没想到会有今时今日的变化，分明已不止于王侯。

　　这种变化让鱼玄机越发忧虑起来，天下一统的时代，除了皇室，外姓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气运呢！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寻常百姓依旧过着平淡日子，但她分明看到了种种不祥之兆。

　　鱼玄机神色的变化自然逃不过潘玉的眼睛，便连许仙也感觉出了异样，“怎么了？”

　　鱼玄机也不隐瞒，苦笑着道出自己所见。

　　潘玉惊奇的打量周身，却不见鱼玄机所说的紫气，“汉文？”

　　许仙将潘玉上下打量了一番，却只见她唇如涂朱，眸若点漆，鬓似蝉翼，窈窕美人如玉。虽做男装打扮，金冠束发，玉带缠腰，却更显得倜傥风流，别有一番韵致。这番姿态，只让人如赏美景，忍不住流连其中，忘了本来心念。

　　直到鱼玄机轻咳一声，轻微抗议这两个人在自己的地盘上眉目传情。

　　许仙用上了灵力，对鱼玄机所说的紫气也只是依稀略有所感，他真正看到过的气运就是金銮殿上那恢弘的金龙。

　　鱼玄机道：“汉文未曾修习过术数之道，看不到也不奇怪。”

　　望气之术本就是术数之道的入门，只能够看到简单的吉凶贵贱，但却看不到更加细微的东西。比如赌博之时，能够隐约的预见输赢，做到趋吉避凶，却无法猜出每一局的胜败。而如鱼玄机般精深此道者，几能洞彻所有已发生、正在发生与未发生之事，此中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潘玉好奇的道：“你是说，如果真的天下大乱，我会做皇帝？”

　　“自然不是，你有气运，他人也有气运，天下大事，既有天命，也有人事。如今的人皇直接关系亿万众生，其中机关重重、变数之多不可胜数，任凭多高的术数也难以算尽，所以只可登高望天子之气却是无法准确的道出谁人会是天子，当然，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穷尽一切因由，也能看到那确定不移的命运，只是可惜、可惜……”

　　这是一道所有精通术数者，都望而却步的难题。

　　但气数也并非无用，而是“幸运”这虚无缥缈之物的另一种形态。虽然不能保证在赌博时必胜，但总是容易抓上一手好牌的，便是遇到大灾大厄，也能逢凶化吉。历史上诸多成就王图霸业之人，几乎都曾无数次深陷死地，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逃出生天。

　　潘玉也不失望，反而越发的神采奕奕，或者说每一个帝王成就伟业之前，总少不了一两个神棍来为他们增添自信力的。

　　许仙低声念叨，“乐天安命！”穿越到此间十几年，识字习文，对于命运长河改变的那一段历史，他当然不会没有了解，正是应在三国。诸葛孔明的寿命比之他原本的历史延长了一纪，也就是十二年，并最终用这十二载春秋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壮举，原本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刘禅，将国号继续延续为汉，用一个崭新的朝代将汉朝延续到六百年，而他所使用的年号便为“安乐”二字。

　　却永远不会再是那个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安乐公”，而是取“乐天安命”这样受命于天的豪情，与“天下百姓安乐”这样恢弘的大义。这位安乐皇帝用人不疑，将大权尽赋诸葛之手，后人称他能够一统天下只做了一件事——“不掣肘”，但是单凭这三个字就是无数君王做不到的，并让他成了史上有名的明君。

　　而他也从不居功，只说“天赐承相，要联做一个安乐皇帝”，开明之处比起唐太宗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后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数代之后，天下便迎来新的盛世，取代了那个两晋南北朝的乱世，消饵五胡乱华的惨剧。

　　许仙也曾为此唏嘘不已，但也并不觉得奇怪，历史为胜者所书写，败者不是昏庸就是残暴。隋炀帝如果三征高丽成功，也难免成为千古明君。项羽鸿门宴杀掉刘邦，刘邦就还只是那个小人。

　　世人也总以成败论英雄，事实上，在那命运的偶然之外，这些人物的真实面目，早就变得模糊不清。

　　留下“乐不思蜀”成语的阿斗，人人皆知其昏庸无能，但他到底昏庸无能在何处，又有几个人说得明白呢？

　　最终能够在生性多疑的司马昭手下逃得性命，只要数数历代亡国之君的悲剧，就该知道这是怎样了不起的伟业了。就算没在写下“春花秋月何时了”这样的佳句后死于非命，怕也会在“寂寞空虚冷”里忧郁而终。

　　而刘禅最终能够以富家翁的身份寿终正寝，还比司马昭多活了整整十年，这需要的已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明智，更需要乐天安命的达观。

　　他所差的，或许也只是那么一点点气运。

第253章 花果

　　而在这方世界里，刘禅终于得到了这份气运，让《三国演义》这本书也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诸葛卧龙延寿一纪十二年后归天，入帝陵，葬于昭烈皇帝刘备之墓侧，完成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承诺，也改变了整个天下的局势、历史的走向，算得上一只强有力的蝴蝶，成就了千古名臣的伟业，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许仙虽不知道到底是怎样改变的历史，但这样的历史对于天下人来说，显然比原来那个要好得多。如非三国前半部分的历史同原来一模一样，后来也没造出玻璃和钢铁，许仙简直要怀疑这个诸葛孔明也是个像他一样的穿越者。

　　“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啊！”鱼玄机微笑点头。

　　许仙望着那笑容，散发着洞彻觉悟之光，比之平日里还要美丽，他却皱起眉头，莫名的有些不安。

　　“难道你想阻止乱世的来临？”潘玉恍然道。

　　“是的！”鱼玄机道。

　　“我似乎听说，运不能改，命不能换。”潘玉疑惑。

　　“这也不一定！”许仙接过话头，潘玉只知道一种历史，他却知道，命运确实是改变了，诸葛卧龙凭着不为人知的方式，而他自己也确实将命运改变了，虽然还没大到改变历史的程度，而只是改变几个人的命运，但这都给他一种自信，一切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尽人事，安天命。”鱼玄机深深的望着许仙，“到时候还请汉文助我一臂之力！”

　　“那也要你先告诉我方法才行。”许仙依旧不满，他本善于体谅他人的心情，平日绝不会这样不知趣，但面对着她，就变得格外的不能体谅。

　　鱼玄机笑而不语，她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人，为了解天机而不厌其烦的频频追问，她一向是厌恶的，但此时此刻却意外的不觉得讨厌。

　　幽黑的瞳仁与琉璃色的眼眸，四目相对，无法言传。

　　“看来你也没什么自信，既然如此，那便祝你能够马到成功，我们就先告辞了。如果你失败，本公子会来三顾茅庐的。”潘玉洒然一笑，站起身来，手按在许仙的肩膀上，不由分说的做了结束语。

　　许仙只来得及说几句告别的话，便被拖着出门。

　　鱼玄机起身送客，看二人出得门外，将门户关闭，悄悄松了一口气。

　　潘玉已从笋儿手中拿回镜片，带回脖颈上，便由笑容满面的玉美人变成了笑容满面的玉公子，再变成了面无表情的玉公子。

　　“怎么这么急？”许仙问。

　　“你想要问的我都问了，其他的她也不肯说，你还要怎样？”潘玉白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额……”许仙上马跟上。

　　“后悔了吧！”潘玉道。

　　“后悔什么？”许仙纳闷。

　　“不该让我进去！”

　　“怎么会，多亏了你才能问出那么多东西，不然的话……”

　　“我后悔了！”潘玉打断。

　　“后悔什么？”

　　“不该跟着进去！”

　　“你在说些什么啊？”

　　“哈哈，没什么，许兄，大丈夫三妻四妾不过寻常，人不风流枉少年！”潘玉干笑。

　　“吃醋了。”许仙得出结论。

　　“什么！我……那又怎么样？”潘玉勒马转脸盯着许仙，玉面飞红。

　　“可爱极了！”许仙叹口气。

　　“胡扯！”潘玉策马疾行。

　　“等等我！”许仙笑着跟上。

　　……

　　艳阳高照，城外桃花园，依旧是十里桃花，盛开宛如初春时节，依旧是那终年不败的奇景。

　　大门外，许仙望着潘玉，潘玉望着许仙，无视一众迎接的仆役。

　　尹红袖早早的派人到王府中来请许仙为柔嘉公主调治，只是许仙出门更早，于是错过了。

　　仆役好不容易将二人找到，引来桃花园。

　　“还是要在外面等？”许仙试探。

　　“你想干什么？”潘玉戒备。

　　“大婚之前见面不太方便吧！”许仙微笑。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非婚礼前一日，说来我还未曾见过这位公主殿下的真容，正要见识一下。”

　　“那我们就进去吧！”

　　于是二人下马步行，谢绝了仆从引路，沿着鹅卵石小径穿梭花海中。

　　氤氲的花香在这炎炎盛复，似乎分外醉人。

　　许仙看她一脸严肃，甚至有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好笑之余，却又觉得十分的动人，忽然拉着她的手，向着小径之外行去。

　　潘玉一讶，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身不由己的随着他走入花海之中，镜片不知何时被取下，抬头只见他分开眼前缤纷拦人的花枝，回头对她微笑。

　　潘玉莫名的感到有些羞涩，呐呐的没了平日的主见，跟着他来到花海深处，乱花渐欲迷人之眼。

　　驻足在一小片空地中，四周都是粉红的桃花，头顶是一片深蓝的天空洒下一道阳光。彷如与世隔绝的一方小世界，只有两个人的存在。

　　“干什么？”潘玉稍稍有些紧张。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拉着你随便转转！”许仙摸摸鼻子，没能说出更浪漫的话来。

　　潘玉抿嘴一笑，轻轻靠在他胸口。

　　许仙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唯有将她抱住。

　　那就休息一会儿吧……

　　许仙靠坐在桃树下，怀抱着潘玉，阳光和花香都让人昏昏欲睡，似乎没有鸟雀在这里停留，寂静的让人忘了世界。

　　阳光一点点偏移。

　　“汉文，你在想什么？”潘玉仰头。

　　“不是许兄吗？”许仙微笑，觉得她的心情也不甚难猜。

　　“快说！”潘玉微嗔，他个笨蛋不懂察言观色，她就只有明白点告诉他，两个人在一块，总不能老是猜谜吧！

　　“我在想……我在想这桃花。”许仙沉思。

　　“确实有些奇异，不过也真是美景。”

　　“如果桃花终年盛开，岂不是永远不能结果，吃不到桃子了。”许仙很是遗憾的道。

　　潘玉对他“焚琴煮鹤”的感慨表示无语，“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愿花黄金万两来买这奇异的桃花园，难道只是为了收获几颗桃子吗？亏你还是天下闻名的才子诗人。”

　　这座庄园本非尹红袖所有，而是他人的产业，后来桃花突然常开不败，原来的主人以为是怪异作祟，不敢居此，将之折价出售。旁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购买，唯有尹红袖要浪漫不怕浪费，将之购下并毅然决然的住了进去，发现并无任何不妥，而后宴请宾客，这桃花园渐渐的就成了京城一大胜景，每个文人雅士到此都要吟诗作赋，感悟人生哲理。

　　“如果只开花而不能结果，那花也太寂寞了。”许仙撑着下巴，一脸的寂寞如雪。

　　“少来，你是在想桃子大丰收吧！”潘玉不肯上当，洞穿他的心思。

　　“小市民”许仙哈哈大笑，在潘玉润滑的脸颊上香了一口，“明玉果然是我的红颜知己。”脸上的寂寞早已如雪消散，人生哪有那么多伤春悲秋。

　　潘玉摸着脸颊，“好了，我们继续走吧，人家该等急了。”站起身来掸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土，向着许仙伸出手来。

　　是啊，如果只有花而没有果的话，就算再美丽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总算是有个结果，虽然甜中带酸，但味道还不错。

　　重新出发，向着那花枝掩映中的庭院。

　　事实上，确实已经有人等急了。

　　柔嘉公主盛装打扮，跪坐在玉簟之上，双手合拢收于腿上，完全合乎哪怕最苛刻的礼仪准则，只是她此刻有些坐卧不安，两个大大的眼眸里转动“心神不宁”四个字。

　　尹红袖轻声安慰道：“别急，他们可能是不小心进花海迷了路，很快就会过来的。”

　　柔嘉公主低着玉颈点点螓首，显然尹红袖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如果是寻常的情形，她现在心情确实是单纯的焦急，但是当听说同许仙一同来的还有那个潘玉，她的心情立刻就复杂了一百倍。

　　“郡主，两位公子已经到了。”一个青衣小婢上前，低眉顺目间，神色显得颇不平静。

　　“请他们进来吧。”尹红袖道。

　　许仙和潘玉就立在门外，几个婢女远远的张望，毫无例外的，全都落在了潘玉身上，贪恋的神色和色狼看到美女也差不太多。

　　许仙这个“天下第一才子”，这时候也只能充当“路人甲”，在“绝世美男子”的效用下，自己“名人效应”被轻易的扼杀了。

　　“两位公子，郡主请你们进去。”青衣小婢出门来，行礼之后为他们引路。

　　潘玉温和一笑，算是回应。

　　许仙就见那小婢的脸色红透，眼神颠倒迷离，一副中了魅惑术的样子。不禁摇头叹息，你们这些凡人啊，真是不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

　　等等，明玉的魅惑术，等到见到柔嘉公主，不会也有同样的效果吧？

　　怀着如此小小的担忧登堂入室，向着坐上的两位郡主公主行礼。

　　柔嘉公主宛如受惊的小鹿，身子缩了一下，也连忙按着礼仪回礼。

　　待到潘玉和柔嘉看清彼此的容貌都不禁愣了一下。

第254章 炼丹

　　柔嘉公主身上的衣衫极尽华美，明丽的锦绣花纹如水流动，跃动着彩光，连平日孩子气的发髻也精心收拾了一番，仿佛经过了精心打扮的娃娃。

　　她的脸上薄薄的施了一层淡妆，却无法完全掩住病容，透出异样的憔悴之美，就连潘玉也微微讶异，不想这位公主竟是个这样的美人。

　　而柔嘉公主的眼神也不由得在潘玉的脸上停驻了一下，便又立刻低下头去，耳尖也已红了。

　　尹红袖微微放下心来，周遭服侍的侍女都流露出赞叹之色。

　　这副景象，足能被写进戏文里，当作郎情妾意的典范，亦或是王子公主的童话。

　　谁人却知二人此时的感受？

　　柔嘉公主纤指绞动着衣角，眼神只盯着自己的手，彻底进入旁若无人的状态，不笑不语。

　　旁人只以为是害羞，尹红袖却轻声叹息，这样的状态是她应付一切陌生事物的办法。

　　潘玉的眼神在尹红袖和柔嘉公主身上扫了一圈后就又放回了许仙身上，充满了不信任。

　　许仙吐了口气，拿出一个完全无辜的表情。

　　“好！”许仙上前用三根手指噙住柔嘉公主纤细的手腕，脉搏已然平和，那紫韵龙王参确实有着神妙的功效。

　　柔嘉公主小心觑了许仙一眼，得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彷如阳光的绽放，让她愁思满腹的心也温暖了些。

　　不能再贪心了，也该知足了，她这样想着。

　　潘玉抱臂而立，将三人的神色全都收入眼中，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于奇异的氛围之中，诊疗很快结束，尹红袖道谢之后，客气的送客。

　　许仙和潘玉告别离去，园门在身后关闭的时候，许仙回头望了一眼缤纷绚丽的庭院，那花海的深处居住着绚烂如花的女子。

　　“怎么，舍不得？”潘玉叹气。

　　许仙思虑道：“她好像有心事？”

　　“这你都看出来了，啧啧！”

　　许仙犹豫了一下道：“公主她对我似乎有些好感？”他又不是漫画里的迟钝男主角，当然能够感觉的到。

　　“您未免太低估自己了，这世上哪个女子敢对许大官人只是有好感而已！”潘玉觑着许仙，用上了敬语。

　　许仙先是一愣，而后大笑拱手道：“明玉谬赞了，我可是‘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请多误美人’！”策马疾驰向远方的长安古城。

　　潘玉撇了撇嘴，对这个男人的厚脸皮感到无可耐何，快马加鞭紧随其后。

　　漠漠苍穹之下，青青旷野之上，二骑并行，踏花归去。

　　第二日，按着约好的时间，许仙来到西山的白云观前，这道观原本早已荒废，太阴真人来后，嘉御皇帝命工部修葺一新之后赐给了太阴真人，算做名义上的修行之所，如今当作炼丹之地。

　　许仙不知这白云观曾经如何，但如今经过皇家修葺，已是飞檐斗拱，颇显气象。铜炉玉雕，无一不备。

　　只是其中并无道士，反有一群御前侍卫守护，早已得了旨意，并无任何阻挠，就客客气气的将许仙让入其中。

　　许仙迈入庭院，只见落叶满庭，颇显清寂。

　　他直行入内，来到三清殿中，方见太阴正负手而立，仰望三清祖师。

　　许仙念了一声，“师傅！”望着太阴真人高大的背影，他也心有所想，鱼玄机所预言的未来若说同太阴真人没有关系，他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但鱼玄机却并未让他阻碍太阴真人炼丹，而太阴真人身上也更无丝毫奸邪之意。

　　“你来了！”太阴真人回头微笑道，看起来颇为宽厚可亲，手指这三清祖师像道，“汉文觉得这神像如何？”

　　许仙抬头望去，三尊神像皆身坐瑶台，脚踩祥云，情貌却各不相同。

　　他身为修道中人，知这三清都乃道祖秉一气所化，暗合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玄妙大法。同佛教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正是同一种法门。

　　“与普通的神像并无什么分别，不过道祖从不回应任何祷念，拜也是无用的吧！”

　　太阴真人抚须道；“道家讲究清静无为，乃至太上忘情，这就是道教源于中土，反不及佛教发达的缘故吧？不过说来佛祖也是道祖点化，但最终所得的教义却同道家截然不同甚至相反，最终也得以成就大罗金仙之境，而如今遍观中土西域，修行界也算是能者辈出，或学道，或学佛，却无有一人能够有他们二位的成就，你知道是为何？”

　　“为何？”许仙也常常好奇，一个道士偏偏教出来一个和尚，真是奇也怪哉。

　　“道心佛心虽好，总不及本心！”不容许仙思量这句话的深意，太阴真人又道：“胡仙子，还请出来一叙吧！”说着话将广袖一摆。

　　就见胡心月身形凭空显现，显是早已隐于殿内。许仙只见她身披迤逦轻纱，领带雪白裘绒，显得华美无比，并非是借嫦曦的形容，而是其本来的相貌，同白素贞有七八分相似。让他一见之下，心意柔和了几分，思念起远在青城山的白素贞。

　　“你这是什么眼神，真恶心！”胡心月毫不留情的话语，立刻让许仙意识到二者之间的差别，笑了一笑也懒得反驳。

　　“真人，你要炼丹可备好了鼎炉，寻常鼎炉，可经不起兜率火的烘烤！”

　　“那是自然，此地不适，且到殿后再叙。”

　　三人来到殿后，太阴真人从广袖中取出一只四足的赤铜鼎炉，炉上刻有四象，浮绘龙虎，甚是精美。

　　胡心月讶道：“这是龙虎山的天地方圆鼎，张道陵竟然肯借给你，说来这丹方也是龙虎山秘藏！”

　　龙虎山是修行界中外丹派的圣地，传闻其丹药有能让凡人白日飞升之功效。而在整个中土道派也一直处于正统的位置，有道是“北孔南张”，说的就是孔圣人和张道陵所传下的这两大世家，真正做到了传承千载。

　　太阴真人笑道：“贫道当年在位时，结下了一段善缘！”

　　太阴真人当皇帝的时候就不务正业，喜欢求仙问道，而龙虎山作为受皇室供奉的正统道派，自然是首选。多年来不但赐予金银无数，更是灭除一切税赋，让其基业凭空得到了极大发展。

　　但龙虎山碍于仙道规则，终也没有给这位九五至尊一颗灵丹妙药吃吃，后来太阴真人另寻到了缘法，弃皇位出家，龙虎山才送了许多丹药给他，这也是太阴真人能够修行如此之快的另一重缘由，如今更是将山中密宝借给太阴真人。

　　这就是做皇帝的好处，虽然不一定能够成仙成佛，但一道旨意颁下，就能影响教派的兴衰，神仙终也要凡人来做。

　　太阴真人也不多言，信手将天地方圆鼎抛出，立刻变大几近屋宇！

　　掐动法诀，炉顶开启，一股七彩的氤氲之气从中升起，在半空中结成灵芝的形状。彷如云蒸霞蔚，凝而不散，果然是仙家法器。

　　太阴真人将诸般材料取出，一一放入鼎炉之中。

　　“灵犀角，七明芝，弱水……”太阴真人每取出一样，胡心月就发出一声惊叹，纵然是在瑶池见惯了奇珍异宝，但如今一下子都拿出来，还是不能不让她为之惊叹。这和蟠桃媲美的龙虎金丹，所需的材料又岂是凡物，寻常人就是知道丹方也凑不齐材料。

　　许仙见胡心月漆黑的眸子眨巴着，像是只想偷吃鸡的狐狸，身上华美的气质消失殆尽。心中好笑之余越发的警惕，可要小心的看着她，可别一不注意，让她卷了东西跑路，他可不敢对她的人品保有任何的期待。

　　胡心备注意到许仙的眼神，恢复原本的姿态，轻蔑一笑，别过头去。

　　待到太阴真人将所有奇珍异宝都放入鼎炉之中，炉顶慢慢合上，那一片灵芝般的彩云竟也慢慢收回炉中。

　　弱水由坎位注入，胡心月也忙取出一点紫色的兜率火由离位投入鼎炉之中。水火相济，立刻弥漫成一团紫色的笼雾，明暗了几下渐渐稳定下来。一股包含了多种奇异味道的异香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多抽几下鼻子。

　　太阴真人舒了口气，又交代了诸般事宜，便要驾云离去。

　　“等等，师傅，你不在这看着吗？”许仙忙道。如此重要之事，他可不敢有任何轻忽。

　　太阴真人道：“还有他事需为师来应付，此处有你二人便已足够了。火候自有胡仙子掌控，你要防备妖邪觊觎！炼此丹为天所妒，其中必然有种种辛苦，你还需小心应对。”说完便腾云而去，仅留下许仙和胡心月面面相觑。

　　胡心月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兜率火虽离不得她来控制，但只要依照丹诀，也不用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淡淡的瞟了许仙一眼，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许仙自也寻了一个蒲团盘腿坐在鼎炉的另一旁，仿佛神怪故事里看守丹炉的童男童女。虽然空气中弥漫着“别说话”的提示，但是想到还有数十日要相处，便开口道：“那……那什么天魔可曾为难你？”

第255章 狼烟

　　胡心月瞥了许仙一眼，“当然不会，即使是天魔也不能乱来，不然就是与整个仙佛两道为敌，不过等到渡劫的时候，会增添许多麻烦罢了，怎么？想要知恩图报？那把金丹都让给我吧！”

　　许仙无奈一笑，她这样说，自己就是想报答她些，也无法再说了。“事成之后，请你喝酒，我近来也得了一种好酒，不知比你的浮生若梦如何，请你赏鉴一下。”

　　“什么？”

　　“到时候便知道了，如今还是好好看守鼎炉吧！”炉中之火安静的燃烧，层层香气溢满庭院。

　　四下哔哔索索传来许多的响动，许仙抬头望去，只见不知从哪里钻出许多野兽，小如蛇鼠，大如狐狼，慢慢靠近丹炉，显是被香气吸引过来。

　　胡心月抬手正要驱赶，许仙阻止道：“这些香气对我们没有多大用处，但寻常野兽闻了或许就能生出一分灵性，将来另有一番造化，就让它们呆在这里吧！”

　　胡心月意外地道：“天下间多出许多妖怪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倒也没什么好处。”

　　“你在这假惺惺做好人，将来它们成精了可是要害人，那都要归功于你今日的好心。”胡心月冷嘲。

　　“害人？可我认得的妖怪里除了你之外，真没几个害人。”

　　“多谢夸奖！”胡心月撅嘴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响，那些野兽就不再靠近，远远蹲伏在一旁。

　　沉默了片刻，胡心月忽然开口问道：“白素贞怎么样了？”

　　许仙笑道：“你果然还是关心她！”

　　胡心月脸色一红就恢复常色，“那又怎么样？”

　　“她现在还在闭关，不知道会不会有事！”说起这个，许仙也不由微带忧色，她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自己了，不知道闭关已到了何种程度。

　　“全都怪你！”胡心月不由分说的找到了责怪的对象。

　　“是啊，全都怪我！不过至少我不会像某人那样抛下她！”

　　“你又懂什么！我……我……”胡心月勃然而立，再也不能够保持淡定，即便是怒容，亦称绝世。

　　许仙直视着胡心月的眸子，片刻之后，她终于别过头道：“是我抛下了她。”

　　“所以才没办法好好面对她吧！”就算白素贞能够释怀，胡心月自己反而不能释怀，恶劣的态度或许只是为了掩饰心中的复杂心情，到后来即便是决然的站在白素贞的一边，却还是故作潇洒的样子，不肯老老实实的和好。

　　“跟你没关系！”

　　“可是在船上，你显得很寂寞啊！”许仙一向不太喜欢这个词，说出来总显得有些矫情。

　　但是当日在她脸上所读出来的情绪，却没有其他更好的表达。

　　“怎么，许官人，装出一副很理解我的样子，打算勾引我吗？”

　　许仙却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浮生若梦也好，寂寞如雪也好，无论说的再怎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也和最普通的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想得到一双温暖的手而已，只要能够握住，便什么雪都会融化，便再也不想什么浮生，当然，也没法再做出诗人般的长吁短叹，没了那些旷远情怀，但自己却会变得幸福。”

　　胡心月静静听着，脸上的讥诮渐渐消失，陷入沉思之中。待到许仙说完，方还口道：“你不过是个活了几十年的凡人，少来教我怎么做！”

　　“如你所言，我也只是个活了几十年的凡人而已，不懂得太深奥的东西。不过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只要被我家娘子抱抱，就立刻会笑出来的样子，呵呵，因为我就是这样！”

　　胡心月无言，许仙便直言道：“等她出关的时候，去接她吧！”

　　胡心月脸上显出犹豫之色。

　　“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家娘子，不让她觉得有遗憾。到时候你要是不肯去，我也会把你捉去，当作恭贺她出关的礼物！”

　　被当作“礼物”的胡心月对许仙怒目而视，但却出奇没有出言反驳，而是撑着脸颊望着远方的天空，几朵云彩在明蓝色的天空中轻轻飘荡。

　　时日易过，晨昏相易，眨眼间已是黄昏。

　　夜蝠绕梁，昏鸦聒噪，扑闪着翅膀，在鼎炉上空盘旋，结成柱状，不知千万，宛如狼烟直入天空。

　　长安城上，守城兵卒吓了一跳，连忙奔下城头，“不好了，大人，是狼烟！”

　　门官亦是大惊，险些从椅子上跌落，天下承平许久，早就忘了狼烟是何许模样，难道是兵锋再起了吗？

　　他顺着兵卒所指一望，不禁舒了口气，叱道：“不要妖言惑众，西山哪有烽火台？”

　　“那……那是什么？”

　　城中更是人心惶惶，众人奔走相告，皆在街上望着这一幕奇景。嘉御皇帝也被惊动，登上楼城观望。文武百官紧随其后，也都惊惶不定。

　　片刻之后御前侍卫来报，“陛下，金吾卫已去查看，并非是狼烟，而是西山白云观上，众多蝙蝠凝结而成。”

　　然而这样的结果，却并不能让任何人释怀，不用什么神机妙算，就是普通人也能看出这分明是大凶之兆。古人笃信吉凶鬼神，这虚无渺飘的凶兆，有时流言甚至比实实在在的兵祸更加可怕。

　　百官悄声议论，“白云观，岂不就是陛下赐给那老道人的道场吗？”

　　“听说近来在大炼丹药！”

　　……

　　纷纷将目光投向立在嘉御皇帝身侧的太阴真人身上。

　　太阴真人含笑不语，全然不放在心上。

　　嘉御皇帝望着这黑压压的狼烟，暗暗皱眉。

　　皇后娘娘开口道：“武监正？”

　　钦天监的武监正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抱怨：我钦天监主掌天文历法，哪管得了蝙蝠怎么飞？

　　古时星象和吉凶是分不开了，天上掉下块陨石或者哈雷彗星再次经过地球，皇帝都要斋戒反省，是不是自己治国不利，上干天咎。久而久之，什么冬雷夏雪都得钦天监出来解释吉凶，解释的不好，丢官还是小事，要命也不是没可能。

　　武监正小心翼翼道：“这……这乃是大吉之兆，五福临门已为大善，如今却是千福万福，正是陛下仁德，泽被苍生，天佑大夏，降此吉兆。”原本还是轻声细语，越说声调越发高昂，充满了情难自禁的欢喜之意。

　　梁王迈步上前，“陛下，老臣原本就觉得是吉兆，如今经武监正一解释，果然是大吉之兆，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官更是随声附和，刹那间城头就充满了欢快的气氛，嘉御皇帝的脸色也和缓了许多。

　　太阴真人却是抿嘴一笑。

　　“胡说，这分明是不祥之兆！”陡然一个声音将那欢快的气氛扼杀。

　　皇后娘娘柳眉倒竖望着武监正，又扫过文武百官，向嘉御皇帝行大礼道：“这分明是上天对陛下的警示，臣妾不才，还请陛下停止炼丹，专心国事，莫要再轻信妖道！”

　　自太阴真人入宫以来，敢直斥太阴真人为妖道的，只有她一人。百官屏息，原以为嘉御皇帝定会发怒，却没想到他只是挥手道：“时辰不早，众卿家散了吧！”

　　无人敢不遵旨，纷纷行礼退下。唯有皇后娘娘还跪在原地、心意冰凉。嘉御皇帝皱眉，“还不扶娘娘回宫！”几个宫女慌忙来扶。皇后娘娘挡开搀扶，自己起身，狠狠瞪了太阴真人一眼后拂袖而去。

　　露台上仅留下太阴真人与嘉御皇帝二人，嘉御皇帝幽然长出了一口气，拍着栏杆涩声道：“皇后她，是为朕着想！”他并非昏庸之君，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太阴真人问，“诸般前因后果我都已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你，你是九五至尊，若是不愿，我也不能相强。如今我再问你一次，你悔了吗？”

　　嘉御皇帝摇头，凭栏遥望，落日西沉，天地间一片昏昏。

　　皇后娘娘回到坤宁宫，狠狠摔砸了几件古董器皿，酥胸起伏不定，片刻之后，开口道：“现在就给本宫做好准备，明日宫门一开，摆驾到慈恩寺！”

　　次日晨上，皇后请旨出宫，乘銮驾带仪仗，逶迤数里，出宫门而去。

　　慈恩寺中，皇后娘娘恳请道：“方丈大师，还请助本宫一臂之力。”

　　法善身披袈裟，依旧是满面笑容，“娘娘，非贫僧不愿出手相助，出家人不干红尘之事。”

　　“出家人普度众生，以慈悲为怀，如今妖道乱国，祸乱圣心，如何不降妖除魔。”

　　法善挠挠铮亮的光头，无奈一笑道：“再说贫僧也不是您说的那位‘妖道’的对手！”心中暗想：而且贫僧不想什么普度众生，只想度得自家心里快活。

　　“那妖道真的如此厉害？”

　　法善道：“岂止是厉害，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那真的就全无办法了吗？”

　　法善又是一阵挠头，想想这些年来皇后娘娘多有恩惠，实在无法推拒。他虽不爱麻烦，但自有他人爱麻烦，于是便道：“我有一位师兄，名为法海，论道行不弱于他，更有师尊赐下的法器为助，或许能够助娘娘一臂之力。”

　　“那位法海禅师现在在何处？”

　　“他如今正在杭州灵隐寺修持，娘娘稍安勿躁，我这就去信一封，请他来京。”

第256章 尼姑

　　皇后娘娘敛裾致谢，“若能真得相助，愿为我佛重塑金身，永奉香火。”

　　“不敢，不敢。”法善和尚竖掌轻摇，慢悠悠的道。

　　法善登极高阁，目送皇后娘娘乘銮而去，直抵远方的长安古城。那道狼烟已然消弭，但另有一番阴罾压在长安城上，不但不曾消散，反而越发的浓重，他的眉头方才皱起便摇头一笑，“与我何干。”

　　这时候，只闻脚步声匆匆而来，踏上层层阶梯，一个小沙弥气喘吁吁的赶到法善面前，勉强行了个礼，指着正门的方向道：“方丈，有一位师太登门挂单。”

　　法善大奇，“还有这等事！”虽然同为释门子弟，僧尼却各有其所，不能混居，哪有尼姑到和尚庙里挂单的道理，岂不是惹人口舌吗？

　　“是真的，师兄们都围过去了！”

　　山门前，一个净衣老尼双手合十，双眼紧闭，仿佛入定，脸上沟壑纵横，宛如干枯的老木，真似木雕石刻，浑然不顾四周许多和尚的指指点点。

　　好在因皇后娘娘要来，寺中不纳游人，不然还不知有多少人围观。

　　知客僧在一旁费尽唇舌，“师太，小庙真的不能留宿女客。”

　　老尼终于睁开眼睛，开口道：“女客？和尚色相未除，不见众生平等，别无异同。我来此不止是为了挂单，更是听闻慈恩寺法善方丈佛法高深，特来讨教一二。”

　　有人悟道：“原来不是挂单，是来论法的。”这方年月，谈禅论法，亦如江湖中的登门挑战，江湖中人是比试武艺高低，这却是比试佛法精深，只不过输的人一样是大失颜面。

　　这样砸场子的行为，立刻激的一众和尚同仇敌忾，有人不禁嘲道：“你不是女的，还能是男的吗？我们方丈佛法精深，受皇家供奉，皇后娘娘才刚刚离去，你一个不知哪里云游来的野尼姑，也敢上门讨教吗？”

　　此言一出，立刻引得一片嘲笑，各种冷嘲热讽层出不穷，证明和尚也不全是清心寡欲的。

　　“不准说！”

　　老尼眉毛一竖，将手一指。方才说话的那和尚，立刻口舌僵硬，说不出话来。

　　“不准笑！”老尼再道，所有和尚就都哭丧起脸来。

　　“大家小心，这贼尼会妖术！”

　　“快，快把她制住。”

　　……

　　一众光头呼喝着，有的急性子已是快步上前，提拳便打。

　　“不准打！”老尼又道。

　　打来的拳头便不由自主的偏开，落在旁边的和尚身上。

　　“哎呦，你妈的打我！”

　　“我、不是我！”有那不服的更是恼怒，拳来脚往却全落在自己人的身上。怒喝声，呼痛声此起彼伏，门前情状一时混乱无比！

　　唯有老尼从头到尾昙是立在原处，不再言语。

　　“都给我住手！”

　　众僧一愣，连忙分开两边，垂手而立，显出后面台阶上的法善，神情肃然的扫过众人，看看鼻青脸肿垂头丧气的众僧人，忽然咧嘴一笑。

　　小沙弥连忙扯扯法善的衣襟，小声道：“方丈，这不是笑的时候。”

　　法善轻咳一声，收敛笑容，“请这位师太进来吧！”

　　禅房中，一僧一尼坐而论法。

　　不等寒暄，老尼开口便道：“如何是禅！”

　　“这个……”法善挠头。

　　“如何是正法眼？”老尼脸上轻蔑一闪而过，再问道。

　　“那个……”法善挠咯吱窝。

　　“如何是空？”老尼又问。

　　法善挠脚心，脸上表情怪异，像是在忍着痒痒，旁边的小沙弥转头偷笑。

　　老尼勃然大怒，正要与他一点教训，法善就一下拜倒在地，“师太佛法精深，小僧远远不及。”

　　老尼叹道：“佛门之中，果然多是鱼目混珠之辈，就连这慈恩寺竟也如此。不过你没有自不量力，倒也比其他人强上许多。”

　　“那是，那是！”法善一脸汗颜，亲手为老尼烹茶，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见这老尼颜色渐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太似乎颇为精通术法。”

　　“贫尼在两百年前于祁连山中得大法于前辈高人，而云游天下，用之趋避毒虫猛兽，也算不得什么。”

　　“师太您竟已活了两百年！”法善惊叹。

　　“你不信吗？”

　　“信，信，师太果然是高人，非我等凡俗能比，那您此次来京又是……”

　　“我来寻我的弟子。”

　　“不知是什么人，如此有幸被师太看上？”法善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她名为潘玉。”

　　“啊！那岂不是潘王府的公子，她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如何肯出家！”

　　“我与其父有约，必不能违背。”老尼很是笃定，显然并不只是相信潘王爷的信誉，而是自家的手段。

　　“贫僧觉得这种事，还是莫要强求的好！”

　　“和尚懂什么？此乃度人出火宅苦海的善事，胜造七级浮屠。”

　　“贫僧倒是觉得，世人若是喜欢火宅苦海，那就随他们去吧！”

　　“果然是个愚僧！”老尼不悦，拂袖而去。

　　“方丈！”小沙弥握着拳头，气的脸色通红。

　　“这种人，唬唬便罢了，同她争什么！”法善微微而笑，“不过就是我丢过些东西在那里，千百年来一切因缘际会交逢于此刻。”

　　“师尊，这都是你料定的吗？”

　　……

　　许仙仰头望望大亮的天光，忆起鱼玄机所说的预言，今日非得去陪着潘玉不行。但身旁的天地方圆鼎中紫火升腾不定，胡心月不时调整着火焰，对着鼎炉狐视眈眈。

　　如果我不在的话，这家伙不会卷了东西跑路吧！

　　“看什么？”胡心月陡然回头。

　　“没什么！”许仙应了一声，试探着道：“小月啊，我如果稍微出去一下，你应该会好好看守丹药，不会随随便便的消失不见吧！”

　　“会！而且是带着丹药鼎炉一起消失。”

　　许仙被噎了一下，“你在说笑吧！”

　　胡心月道：“说笑？这天地方圆鼎可是世上难得的法宝，无论哪个修行者得了用来炼制丹药，修行起来都可以事半功倍。”

　　许仙无奈，这个世界的法宝可没有滴血认主那么高级的功能，谁拿到就是谁的。这个天地方圆鼎的价值，可以说是无可估量。如果相信胡心月不会见财起意，那就如同玉皇大帝相信孙猴子不会吃桃子一样，绝对会得到悲剧下场。

　　许仙一阵头痛，本来拟定好的计划，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赶上炼丹，真是好生不巧。

　　“小月，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算是认识。而我家娘子更是同你亲如姐妹，你就忍心为了区区一件法宝伤害这样诚挚的感情吗？”

　　“这样啊！”胡心月以手支颊思考了片刻，玉面上忽然浮现出温柔亲和的神情，“许公子，你若有什么事就赶紧去吧，奴家会在这里好好看守丹药，等你回来的。”

　　那温情脉脉的样子，甚至让许仙在一刹那间想起白素贞，但胡心月紧接着恢复冷淡的表情，“这样行吗？”

　　“绝对不行！”

　　……

　　潘王府中，潘王爷倚着玉塌。他原本是不信的，天下大乱岂是能够胡乱推测的。但昨日狼烟起于京城，这样的征兆让他不能不在意。

　　若是天下真的有变乱发生，那整个局势都会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大乱将生，不能不做好准备。兵马粮草都是少不了的，但如果只是谣传，这样的准备却很可能引来祸患，丢掉目前的良好局面。

　　天下太平之时，任凭有多大的权利，屯兵买马都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所以他虽任兵部尚书，却是极力控制兵权，免得被皇帝所忌惮。但如今看来，或许真到了不得不准备的时候了。

　　说来好笑，比起许仙鱼玄机这样修行者的言论，反而是成千上万只蝙蝠所形成的狼烟更让凡人觉得信服，以为是天兆。

　　就在潘王爷沉思之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王爷，好久不见了，不知令千金近来如何？”

　　潘王爷猛然回头，正是面容枯槁的老尼，一如十几年前的情形，视高墙大院与众多侍卫如无物，长驱直入来到内府。

　　“是你！”

　　“正是贫尼！”

　　潘王爷很快恢复镇定，“原来是神尼，来人啊，看茶！”

　　“不必了，贫尼今日来只为完成当日之约！”

　　潘王爷当初是求子心切，病急乱投医，却从来没打算让潘玉入得空门之中，那样的话还不如当作女儿来养，嫁个好人家还能经常相见。当日是满口应下，却从来没想过要履行。

　　“神尼，这些年来多亏您的宝物，本王心中感激不尽，早已备好白银万两，想要送给神尼做礼，当然，建庙立庵也不在话下！”

　　老尼打断道：“王爷多虑了，贫尼孑然一身，不需这些俗物，只需让令千金随我而去即可。”

　　“神尼，本王膝下只此一子，还望她继承家业，养老送终，实在……”

　　老尼道：“我早知如此，不过约即是约，岂能随意毁弃！王爷不肯，贫尼只有自去寻那潘玉。”言罢就转身离去。

　　潘王爷大声下令道：“拦住她！”

　　众侍卫闻声赶来，但那老尼转瞬间就走个无影无踪，让人反应不得。

　　“快派人去翰林院，让公子避一避。”

　　阳光从龙爪槐的树丛间投下散碎的光羽，潘玉坐在树下，倚靠在树干上，享受着悠闲的时光。但她俊美的脸上中却没多少悠然自在，而是出奇的带着一丝恹恹之色，有些郁闷的感觉。

　　明明好不容易才能相逢，原以为有许多相处的时日，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练什么丹药。

　　“悔教夫婿觅封侯。”她将这句诗含在嘴边品味了一番，而后宛然失笑，此刻的自己是否有几分怨妇之姿呢？

　　有的时候，真希望他只是个普通书生，不认识什么神仙妖怪。那样就可将他牢牢抓在身边，请他吃一辈子软饭好了。但自己又是否会喜欢上那样的他呢？想来想去，终于无解。

　　一阵大风吹过，每一片槐叶都在颤动，树冠在风中变幻着形态，在那婆娑的树影里，散碎的阳光闪烁宛如星辰。

　　潘玉眯起眼睛，风入满怀，觉得惬意。但却忽然站直身体，转过头去只见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老尼，正直直的盯着她。

第257章 迟到

　　潘玉心中一惊，那在噩梦中才出现的枯槁容颜忽然出现在眼前，瞬间将四周的美景打破。

　　原来，这就是鱼玄机所说的劫难。

　　“你没有服药！”老尼姑开口便道。

　　“是。”

　　“你动情了？”老尼姑皱起眉头，大为失望。

　　“是！”

　　“跟我走吧！”

　　“不行！”潘玉拔剑在握，心中没有半分侥幸，从这老尼姑的脸上也看到了决意，再加上鱼玄机所说的预言，更不犹豫，长剑颤鸣如龙吟，白光一闪直至老尼姑面前。

　　老尼姑不闪不避，只道：“不准杀！”

　　那一道剑光就自动绕过她的身体，将旁边的一块太湖石切开两半。

　　潘玉腾身而起，宛如紫燕，翻身立于枝桠之上。

　　“莫要反抗，我不愿伤你，你还是随我脱离这尘世苦海吧！”老尼姑道。

　　“祸乱心神，大雷音术吗？”潘玉瞳孔一收。

　　“你竟知道？”老尼姑讶然，术法与凡人乃是两个世界。

　　“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潘玉虽如此说，心中却知道，单凭武功恐怕难以与之抗衡。

　　“试试便知。”老尼姑眉毛一挑，命令道：“下来！”

　　潘玉便觉神智一昏，身体几乎不能夺主，连忙一剑刺穿脚下树干，牢牢钉在上面。

　　暗道糟糕，这尼姑的大雷音术已达“言出法随”的境界。

　　正在此时，一缕琴音袅袅，飘荡而来。潘玉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见云嫣抱着瑶琴，骑着一匹黄骠马，越过高高院墙，落在她的身侧。

　　老尼姑见过潘王又离去之后，府中大乱，云嫣知晓之后立刻骑马赶来，她所骑的马并非是凡马，越过重重屋脊，飞速赶来。

　　潘玉跃下树干，落在云嫣身后，骏马毫不停步，又是轻盈一跃，竟然跃上高高的屋脊，眼见便要奔腾而去。

　　“不准动！”老尼姑怒喝一声，这一声包含的法力远毕方才要强的多。

　　二人身体都是一震，云嫣连忙拨弄琴弦，以音破音，策马踏过几处屋脊，腾跃而去，渐行渐远。

　　老尼姑皱皱眉头，也消失了人影。

　　翰林院中之人听到动静来到这方院落的时候，已不见半个人影，唯有龙爪槐在风中“哗哗”作响。

　　西城墙雍门下，守门兵丁小心靠在墙角，躲避头顶炽热的阳光，城门下行商旅客络绎不绝。

　　陡然一道黄影越过城门下各色人等，众人正要望时，那黑影扬起的旋风与烟尘已将城门口淹没。

　　那黄骠马舒展四蹄，奔腾如飞，诸般景色合着狂风扑面而来，潘玉和云嫣的长发衣襟都在风中飞扬起舞。

　　眼见长安渐远，潘玉和云嫣正要舒一口气的时候，马蹄忽然一软，整匹马如漏气的气球般萎顿缩小，将二人甩了出去。

　　云嫣一声惊叫，眼见要重重跌落在满是鹅卵石的地面，却来不及反应。

　　潘玉调整身形，探手将她接在怀里，真气鼓荡于足下，滑动十余丈，方才止住去势，将云嫣放下。

　　“这是什么马？”

　　“纸马！”云嫣对潘玉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只见半空中，一个淡黄色的纸片，飘飘荡荡落下，正好落在云嫣的手心，正是一只剪好的纸马，只是此刻已耗尽了灵力，她随手将之抛入身旁的溪流。

　　“先休息一下吧，这下那老尼姑应该跟不上了！”

　　潘玉却道：“我看很快就会跟来！”蹲下身掬起一捧溪水，洗了洗脸。

　　云嫣想了想道：“说的也是。”拍拍潘玉的肩膀，“怎么样，这次要感谢本夫人吧！”

　　“本公子气运在身，自有天佑！”

　　“嘴硬！”云嫣撇撇嘴，“可惜夫君不在，不然凭着那老尼姑三脚猫的功夫，早被打飞了！”她虽然法力不高，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那老尼姑容颜枯槁，显然没修得大道，只通一些术法而已。修道有成者，就是老者形象也是鹤发童颜。老尼姑如果真的法力高深，也不会容得她们如此轻易走脱。

　　潘玉一时无言，本来今日应该约好同行的。

　　云嫣也是善解人意，“放心吧，夫君答应过你，一定会来的。”

　　“嗯！”

　　“他不会来的，而且来了也没用！”伴随着苍老的声音，老尼姑的身影出现在溪流的对岸，“不要得意，他来了你就哭了！”云嫣说话间，从袖中抓出一大把纸人马，变作许多兵马，向那老尼姑杀去，又轻按瑶琴，弹出曼妙琴音。

　　但那老尼姑毕竟有两百年道行，固然和太阴真人这样的奇才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非云嫣这样的初学者可比拟，行走于许多兵马之中，根本不受任何影响。

　　老尼姑也觉为难，她选中的弟子潘玉，行动迅疾如风，显然是将凡世的武功修到了极高境界，已然能够克制寻常术法。但凭着言出法随的手段，也还能够轻易取胜。但那彩衣女子的琴音又时时刻刻干扰她的言法，竟也是修行中人，只是修行中人又怎么会嫁为人妇呢？

　　“你是什么人？为何干扰贫尼收徒？”

　　“师太，我才想问你是什么人。我家玉儿已经有了师傅，不需要再拜谁为师。”

　　“是谁？”

　　“就是我夫君喽。”

　　“不必多言，这种人一看就是冥顽不灵之辈。”潘玉道。

　　“修道者竟然沉湎女色，一听便是个妖邪。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老尼姑勃然作色，忽然双手合十，挺身不动，口述经文。那许多兵马忽然一起萎顿下来，化作纸片飘飘荡荡。

　　老尼姑的行动再无阻碍，一步步逼近云嫣和潘玉。

　　琴声越发的急促，无形的音波化作有形的光晕一圈圈荡漾开来，宛如海浪，激荡着身旁溪中的流水飞腾起来，在半空中散成水雾，形成一轮彩虹，但却只能稍稍阻止老尼姑的脚步。

　　老尼姑终于走到她们的面前，将那枯瘦的手指按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不准动！”紧接着是老尼姑命令般的发言，二女身形便是僵直。“你们两个还是一起同我脱离这尘世苦海吧！”

　　“师太，只有我同你有约，和她没有关系。”潘玉一边说着，一边冲云嫣使了个眼色。

　　“是啊！”云嫣无奈，这种时候只能回去搬救兵了。

　　“难道你们还指望着那个夫君吗？他不来便罢了，若是敢来，贫尼定会降妖除魔。只是现在，你既然阻挠贫尼行事，也不由你来去自如。”老尼姑也不是傻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二人的用意。

　　却见云嫣和潘玉的目光已然不在她的身上，而是望向她的身后。她猛然回头，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就站在不远处，同样没有看她，而望着她身前的潘玉和云嫣，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来晚了。”

　　那情景，就像是让女朋友在电影院门口干等了一个小时，电影差点散场时才到一般。

　　“夫君！”云嫣惊喜，若非身体不能动，怕是要扑进他的怀里。

　　“汉文。”潘玉也是欣喜，秀眸中带着一丝嗔怪。

　　许仙连忙大步走上前来。

　　“不准动！”老尼姑大喝一声，心中微惊，方才竟然没有感觉到这书生是何时到来的，不过想必是自己专心于二女身上，是以有所疏忽。

　　然而许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只觉那声音中包含着不少灵力，起伏变化颇有几分巧妙，显是精于此道，境界还不低。但那股灵力实在大过微薄，听在耳中，宛如滴水投入湖泊，自然不能掀起任何波澜。

　　许仙便松了口气，本来一见这尼姑，他心里也是吃了一惊的，见识过法海法源这些人物的强悍，让他颇有些光头恐惧症，生怕又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仙佛魔。但如今一看，便知道这老尼姑的法术凡人眼中虽然是玄妙神奇，但道行其实有限的很，莫说是跟法源法海这样的神仙相比，恐怕连地仙也未够班。

　　想来也是，天下间哪有那么多神仙，能够修成地仙的其实都在极少数，更别说神仙。最多的还是通了些术法，到处云游四方、驱鬼捉妖积累功德的普通修行者，以期有一日能够渡过天劫位列仙班。就是最初在兰若寺见到的剑侠燕赤霞，在那时候的许仙看起来是强悍无比，其实也在这个行列，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地仙不如狗，神仙满地走”的情形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想那刚刚度过小天劫的金钹法王，在原著里都能当幕后黑手，通关BOSS。而连地仙都够不上的蛤蟆精、蜈蚣精也能经常出镜冒充一下小区BOSS。

　　而凭许仙在灭了金钹法王之后，以后对敌的不是法海法源这样超级光头，就是东海的百万水族，度个小天劫也是天魔级别的来干扰。刷怪刷的艰难无比，好几次差点团灭，凭开挂才过关，让他经常很有小号的自觉，但其实在不知不觉间，他也算得上是个超级大号了。

　　老尼姑心中大惊，我的大雷音术就是化成人形的妖怪也抵挡不住，这是个什么妖怪。

第258章 收徒

　　“你是什么妖怪？”

　　她在心里已认定许仙是一个妖怪，寻常修道者都先是要清心寡欲，这对重灵魂而轻肉身的人修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譬如一些尸解仙，比太监都要来的彻底。太监不过是除去一小部分，尸解把整个身体都舍了，还怕舍不了色欲吗？

　　但妖修却是不同，往往道行越深，肉身越强，本能也就越深刻，才会留下色欲心。

　　许仙不满道：“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又转念一想，我全家的妖怪是比较多。

　　老尼姑爆喝一声，“不准动！”张口间已动用了全身灵力，四下里溪水激荡，狂风四起，卷起大股烟尘将许仙吞没。她的道行在地仙之下已算得上极强，凭这一招佛门正法的雷音术斩妖除魔，刷各种小怪无压力。然而神仙境界，毕竟不是她所能触及。

　　烟尘还未曾散尽之时，显出其中高大的身影，似乎隐隐叹了口气，道：“哎，你才不准动！”

　　这毫无底气与威慑力的话语，同老尼姑义正言辞的声音比起来，自然是天差地别。

　　然而这轻飘飘的话语一出，老尼姑就觉得浑身上下，僵成一片，不只是肉身，连灵力也被冻结，尝到了自己法术的滋味。

　　她用惊怖的眼神望着渐渐走来的许仙。不会错的，这分明就是佛门的大雷音术，而且要比她强悍的多，一个妖怪怎么可能用的出来？不过多思无益，此番失手，料无幸理。她对许仙怒目而视，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烈士风范。

　　然而许仙也毅然决然的越过老尼姑，来到两位似月如花的佳人面前，还不等他说话，伴随着一阵香风，云嫣就扑进他怀里，又立刻脱出他的怀抱，含笑立身一旁。

　　潘玉站在一旁，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青山。

　　许仙将潘玉抱在怀里，同云嫣绵若无骨的娇躯相比，又是另一番体会，仿佛真是以玉为骨一般。

　　他轻声耳语道：“抱歉，对付那狐狸花费了点功夫，还好赶上了，你要是被人带去当尼姑，我就要哭了。说来奇怪，我是不是同佛门太有缘了，整天不是被人捉去当和尚，就是媳妇被人捉去当尼姑。”

　　潘玉抿嘴一笑，“这笑话可不怎么样？”

　　“笑就行了！”

　　云嫣拿手戳戳老尼姑，问许仙道：“这个要怎么办？”

　　老尼姑若有头发，或许会表演一下怒发冲冠。

　　许仙随手一挥，解除了老尼姑的禁止，仿佛领导视察，貌似“和蔼可亲”的问道：“这位师太，您从哪里来啊？”毕竟就算是脾气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对这样随便冒出来的强行收徒者有多少好感。

　　老尼姑却不回答许仙，而是痛心疾首的对着潘玉和云嫣道：“你们两个为妖孽所迷，迷失了心智，真是可惜可叹。”

　　许仙道：“我说了我不是妖怪！”果然女人难缠，老女人更难缠。

　　“你一身妖气还敢说自己不是妖怪！”

　　“妖气？哪有？”许仙嗅嗅衣袖。

　　云嫣盯着他道：“夫君整天和妖怪厮混，当然会有妖气了。”潘玉也是同样的表情。

　　许仙道：“我会告诉你我是神仙吗？不过猜你也不会信。师太，我已知道你所为何来，不过明玉已嫁给我为妻，不能随你去出家修行。你这番用强，不是出家之人所为，本该施以小惩，但念在是潘王爷同你有约在先，所以我也不愿追究，你自行离去吧！”

　　老尼姑不能置信的道：“神仙，不可能，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仙？”老尼姑在一番言语中已确定许仙不是妖怪，然而这种左拥右抱，毫无仙家风范之人，竟然能够成仙成佛，那可是她努力上百年的目标，百年来安禅打坐，降妖除魔，经历了无数辛苦磨难也只是接近这一目标而已。

　　许仙道：“我渡劫就是数月之前，大道三千，非你所能尽窥。只是我之道更在你之上，我妻自然不需随你出什么家，修什么道？”

　　“这不可能，不可能！”老尼姑喃喃自语，但方才所见，分明就是仙家手段。

　　许仙懒得理会她，召出彩云便要携二女离去。

　　“等等！”老尼姑忽然出声道。

　　许仙回头，“怎么？”这老尼姑看起来也活了不少年岁，不像是不识时务的人，难道还要不自量力的挑战吗？

　　老尼姑道：“贫尼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今日之事只待来日以报。不过，她的身上尚有一样东西是贫尼的，本来权作信物，定下师徒名分，如今既无名分，也应当把那样东西还给贫尼。”

　　“不行！”潘玉不由握住阴阳镜的碎片，她还要凭此物来扮演一个王子的身份，又怎能交出。

　　老尼姑盯着许仙道：“难道上仙想要恃强强抢贫尼的东西吗？”

　　许仙不禁语滞，这东西说来确实是这尼姑所有。

　　“哈哈哈哈，师太，那我且问你，此物你从何处得来！”一阵朗然大笑，法善和尚从溪流边的树林中走出，向许仙双手合十道：“许施主，贫僧有礼了，不知法海师兄可好？”

　　“方丈大师！？”潘玉一愣。

　　许仙回了一礼，心道：怎么又是个和尚，小声问道：“明玉，这个是？”

　　“这是慈恩寺的方丈法善大师。”

　　许仙立刻提高警惕，刚想不会有强大的光头随便跑出来，这就又跑出来一个，而且又是和他那便宜师傅法海同一辈的光头。佛祖出品，也必属精品，这些法字辈的弟子，没有一个弱手，就是此刻的他也没有绝对自信能够战胜。

　　他这番前来，必是偏帮这尼姑，还要小心应对才是。

　　法善和尚道：“许施主莫要担忧，贫僧此次前来是为化解恩怨，而非惹是生非。顺便也要结上一段师徒缘分。”

　　许仙刚刚放下心来，听到他最后一句，立刻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在他看来，这些佛门高僧收起徒弟来比惹是生非要严重的多，这次怕是真要动真格的了。

　　这时候，老尼姑却瞪眼道：“愚僧！”

　　“愚僧？”许仙一阵纳闷，这些“法”字辈，应该都是佛法传入东土之后，佛祖亲自挑选渡化的弟子，无论道行还是佛法都是精深，怎么会被一个懂点法术的老尼姑叫做愚僧呢？

　　法善和尚对老尼姑道：“我方才问你，你尚未答我，这镜片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老尼姑道：“再问一次，也无两样分别，这镜片是我在祁连山……”

　　然而还不等她说下去，法善和尚就接口道：“是在祁连山疏勒南山摩柯洞中吗？除此之外，尚有袈裟一幅，蒲团两只，羊皮禅卷三册。”

　　老尼姑大惊，“你、你怎么知道？”卜算也没这般准法。

　　法善和尚摇摇头，“因为那就是贫僧丢在那里的东西。数百年前，贫僧曾在那里受师尊点化，领悟佛法。大彻大悟之后，舍去身上长物，师尊要我将那些东西留在那里，以待有缘人，说数百年后或有一段师徒缘分。后来不知怎么，见那样东西却在潘公子身上，心下好生奇怪，这潘公子并无什么佛缘，没想到应在你身上。”

　　潘玉恍然明白，为何凭身上这镜片连法海都看不透她的真身，法善怎么能一口道出，原来此物曾落在他的手中。

　　“休得胡言，给我掌嘴！”老尼姑却是大怒，如果说他觉得许仙没有仙家气度的话，那法善这嬉皮笑脸的愚僧能和佛祖扯上关系更是不可思议，竟然还敢大言收自己为徒。

　　然后话音方落，只听一声脆响，老尼姑竟毫不留情的给了自己一巴掌，那雷音对法善毫无作用，却落在了自己身上，真的成了“给我掌嘴”。

　　“这等要求还真是奇怪！”法善和尚捂着嘴又是一阵乐。

　　老尼姑更是气炸了肺，不顾仪态风范的喝骂起来，法善只是不理。但只要老尼姑使用雷音，必然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到后来再也不敢用攻击性的言法。

　　法善摇头叹息，“可怜我法善如此爱笑，竟然有这么个苦大仇深的徒弟，罪过啊罪过。”一边说着却一边笑个不停，像是某个笑点很低的观众，正在看单口相声。

　　许仙、潘玉、云嫣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但知道不是来收自己为徒的，总算是放下心来。而老尼姑这个一心收徒的“收徒党人”，竟然碰到同门派另一个更强的“收徒党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感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老尼姑终于在喝出一声“不准说”之后，彻底沉默了下来。

　　法善又对许仙道：“也是在数百年前，这阴阳镜被东华帝君以太阿神光剑击碎，散布各方，给贫僧捡到了一块，如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善哉善哉。”

　　许仙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大师美意了！”由衷的感叹道：“我那师傅若有您这般和气便好了。”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位收起徒弟来，比法海还要凶残几分。

第259章 笑笑

　　“师兄他勇猛精进，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过有时难免执拗几分，实而并无什么恶意。你虽不愿青灯为伴，但广大佛法原也不是非要断青丝、入深山方能修得，道无处不在，而佛只在心中。”法善难得拿出严肃正经的神色，倒也显得法相庄严。

　　许仙听他说的诚挚，也不由端正了神色，双手合十道：“释色谨记师叔教诲！”

　　“释色？”

　　“那是师傅给弟子的法名。”许仙脸色微赧，固然知道此色非彼色，但还是觉得不怎么好听。不过想必这位法善师叔能够理解，色即是空的玄妙佛理……混蛋，你笑个屁啊。

　　法善先是双肩抖动，而后干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指着许仙，“释……释色……”显然这位佛门高僧想到的并非是“色即是空”这样的高级货，而是某些很三俗的东西。

　　高昂的笑声惊起一群林鸟，伴随着笑声直达天际。

　　潘玉和云嫣也是微笑起来，顾不得许仙眉梢抖动，脸色难看。

　　只有那老尼姑依旧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显然是笑点不低。

　　许仙出言打断，“大师，大师，你不能这样啊大师，你刚才的形象全毁了你知道吗？”

　　法善稍稍收敛笑容，眼睛扫过潘玉和云嫣，摇头感叹道：“法海师兄，他果然是大智慧的人，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不如你转拜我为师吧！”

　　“然后你就可以每天笑一笑了，对吧？”许仙庆幸自己拜对了师傅，至少那位还有一点高僧的形象。对这位来说，你跟他谈什么高明佛法人生至理，完全比不上在谈法的时候不小心放个屁来的有意思。所以老尼姑来找他一本正经的论法，什么佛啊空啊之类的东西，他只觉得无聊之极，直接拜倒认输结束。

　　“您真的是得道高僧吗？”

　　“这次来的值了！”法善由衷的感慨。

　　这就值了？

　　法善带着盎然的笑意回头望向老尼姑，“这么好笑的法名，你怎么不知道笑一笑，难道是没听明白？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他的法名明明叫做释色，但人却很好色，听说不止这两个，还有许多红颜知己，还为了一个叫白素贞的跟我师兄大打一场，简直是不顾一切，色到了极点，你说好笑不好笑！”

　　“嫣儿，明玉，你们跟着点什么头啊？”许仙不满。

　　“只是觉得这位大师说的很有道理。”潘玉摇头。

　　“是啊，是啊。”云嫣应和。

　　法善兴致勃勃的给老尼姑解释这个法名的笑点在哪的时候，和说法论道时候的心不在焉完全是两个模样。

　　然而老尼姑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依旧板着个脸，上面浮着一层青气。

　　一僧一尼相对而立，生的都是枯瘦，但给人的感觉却决然不同，法善的脸上不像老尼姑那样带着死气，而是充满了勃勃生机。那纵横交错的皱纹更不带丝毫刻板，而是一条条历经无数岁月累积下的笑纹，刻录了曾经的微笑大笑狂笑，不舍得抚平。

　　法善摇头叹息，“哎，活到这个份上，便是再活一百年一千年又有什么意思，无处不是活地狱，哪一天才到得了极乐世界。你身在苦海，又怎么度人出苦海呢？”言罢将手指在老尼姑的眉心轻轻一点，“人的心一老，就忘了怎么笑了。”

　　许仙便眼见着老尼姑浑身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颤动，脸上的皱纹一条条收拢，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响，而后一点点的收缩。身上的缁衣渐渐变得宽大起来。倏忽之间，原本的干巴巴的老尼姑，变成了水灵灵的小孩子。

　　“枯木逢春！”许仙心中暗惊，这可不是寻常的幻术，而是真正的逆转了生死之机，让枯木得以逢春。这法善和尚的修为果然也是神仙一流，绝不在法海之下。

　　老尼姑只觉得浑身酸痒难当，偏生动弹不得，还以为法善是要用什么法术来折磨她，只是咬着牙苦忍，待到诸般痛楚消失。看自己的手变得幼小，肌肤白里透红，连忙托着宽大的缁衣来到溪水旁一照，吓的连退了好几步，质问法善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变成这样？”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却连声音都变得稚嫩清脆，比起原本那破锣似的声调，好听了无数倍。

　　“变？这不就是原来的你吗？”

　　“快，快把我变回去！”老尼姑，不，现在应该说是小尼姑，吓得脸色发白，总算是见识了仙家手段。

　　许仙喝了一声，“莫要不知好歹，法善大师是在耗费自己的寿元道行为你延寿。”

　　这当然不会没有代价，不然的话能够延长寿元的蟠桃也就不会如此珍贵，谁人又能轻易牺牲自己百年寿元呢？

　　小尼姑望向法善，只见他依然是笑意盎然，隐隐却带着一丝疲惫，细看处，似乎毕方才又老了一些，而自己浑身上下却充满了活力，知道许仙所言非虚。

　　小尼姑一脸的复杂，“你……你为何如此？”寻常修行者的寿元有限，她自知时日无多，才选择弟子，准备传承衣钵。此时此刻无疑给她的修行之途，带来峰回路转般的转机。

　　“我说过了，我们有一段师徒缘分，若是你早早死了，岂不是没趣。而你也不妨好好体会一下当初的心境，多笑一笑。”

　　小尼姑一时默然，回顾溪流中自己的倒影，随着溪流的起伏波荡，两百年前的情形依稀显现，那时候的自己可曾欢乐？上一次笑出声来，又是在多少年前？

　　尼姑不同于僧侣，在这个时代，有几个好人家的女子会去出家为尼。青灯古佛只能削减伤痛，却不能带来欢快。于是乎，想要抹去脸上悲伤的纹路，再来一次的话，一定要刻下微笑的痕迹。如果能将一生笑着度过的话，死之将至的时候，就一定不会留下遗憾。

　　“师傅！”小尼姑对着法善躬身下拜，诚心诚意，人若以诚待我，我又焉能不以诚待人。她念起自己想要收潘玉为徒时，耍弄的手段，设下的心机，不由汗颜，个中境界已然分明，真正的佛法，并不在于禅房中的三言二语的机锋。言尽“慈悲”二字，又何如施一小善与人呢？

　　法善微笑，“不曾问过，你的法名是什么？”

　　“请师傅另赐法名。”

　　法善皱眉沉思，而后握拳，“法名是大事，容为师好好思量一番，一定不能比释色差。”

　　许仙无语，你真的把法名当成大事吗？你考虑法名不是在考虑内涵，而是在考虑笑点高低吧？

　　小尼姑倒是老老实实，不以为意。

　　许仙不解，“大师既有这般手段，何不将自己也变得年轻点？”

　　“释色师侄，呵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何必执念于皮相呢？”

　　许仙嘴角抽动，原来你知道这句话，那麻烦在念我的法名的时候也这么考虑，不要“呵呵”。而且就算你现在这么说，也挽回不形象了。

　　法善眨眨眼睛，“而且你不觉得现在的我，很好笑吗？”

　　许仙无语，看他佝偻枯瘦的身上套着宽大华美，不合身到像是偷来的，带着一身莫名的喜感。

　　法善道：“释色师侄，呵呵，此间事了，师叔我便回去了。你若有空不妨到寺中小坐，贫僧修行千载，肚子里可攒了许多好笑话，听到的没有不笑的。”

　　许仙咬着牙道：“你不念我的法名会死吗？”而且那种听笑话的寺庙，谁会想去啊？

　　许仙现在还不知道，在将来同法善和尚的无数次遭遇中，法善都坚持不懈的用法名来称呼他，再没用过“许公子”“许施主”这样的称呼。

　　法善将广袖一摆，带着小尼姑飞腾而去，忽然转头道：“对了，近日来，法海师兄或许会到京城中来，毕竟师徒一场，你不妨去见上一见，相逢一笑泯恩仇。对吧，释色师侄，呵呵……”

　　“呵呵你妹啊！”许仙腹谤着，目送着这生命中只剩下“喜感”的老和尚离去。

　　但闻听此言，也不由思虑起来，法海也会进京？又是所为何来？

　　为偷他紫金钵的胡心月？亦或是为了炼丹渡劫的太阴真人？原本就波澜起伏的京城，会越发变得难测吧，而自己又将如何自处呢？

　　“汉文。”潘玉走上前来，轻唤一声。

　　许仙道：“那狐狸精一直威胁我要卷了丹炉逃跑，我又联系不上师傅，同她扯皮花了许多时间……”

　　“我又没问你，就说个没完。”潘玉用指尖堵住他的嘴，轻皱鼻尖，可爱至极。

　　“明玉，你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许仙由衷赞叹。

　　“难道我以前没有女人味儿吗？”潘玉娇嗔。

　　许仙心动、语塞，原本的她便是英美动人，从容洒脱更胜于男子，却是极难见得小女子娇嗔，偶然一见总不免当作稀世奇珍，这是只对才他展现的美丽。

　　在许仙的注视下，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即便是如水般清凉坦然，也渐渐浮出一丝羞涩。

第260章 虚肚

　　“喂喂，这可是光天化日，荒郊野外。夫君，丹药留给那个狐狸真的没问题吗？潘公子，你失踪太久也不好吧？”云嫣打断二人。

　　话音方落，便见长安的方向，一片尘土飞扬，十几个骑士快马加鞭的赶来，那是潘王府为寻找她撒出的人马中的一股，潘王爷如何舍得将这一个宝贝女儿被人掳了去做尼姑，一听说潘玉不见，焦急万分，立刻调集人手到处寻找。

　　“你也要继续回去看守丹药，快回去吧。”潘玉如此说着，眸中却满是不舍。

　　许仙道：“此番事了，定然好好陪你！”

　　“说好的，莫要再误了。”潘玉洒然一笑。

　　“找到了。”一个眼尖的骑士惊喜的道。

　　“公子！公子！”另一个骑士大声呼喊。

　　“你快去回报王爷。”为首的骑士命令属下，便有骑调转马头，回返长安。

　　眨眼间，十余骑便赶到眼前，骑士纷纷下马行礼。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呆的无聊，央潘公子带我来找夫君，没想到惊动了诸位，实在是抱歉。”云嫣接口道。

　　出行？怎么不乘车马？不过这样的话自然也没人敢问。

　　“方才似乎看见许公子。”那第一个看见她们的骑士奇怪的道。

　　潘玉不答，只是遥望天际。

　　云嫣笑道：“我家夫君正在西山白云观，为陛下看守丹药，怎么会来这里，想必是这位大哥看错了吧。”

　　“不敢当，不敢当，一定是小的看错了。”

　　“回去吧！”潘玉一声令下，登鞍就马，在众人的簇拥中绝尘而去。

　　……

　　白云寺中，百鸟翱翔，群兽聚集。

　　大殿的房梁上，立着麻雀、百灵、鹦鹉等等各色鸟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蛇在廊柱上游曳，野兔豪猪爬上案几，啃咬献给三清的贡物。

　　偶尔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花豹，吓得许多动物纷纷走避，但那豹子只是寻了个地方懒懒的趴伏着，全然没有狩猎的欲望。

　　将这道观变得不像是道观，反倒像是动物园。

　　唯有主殿后，回廊绕成的空地上，才得一点清寂。

　　高大如房屋的丹鼎中的明紫色的兜率火熊熊燃烧。

　　胡心月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许仙则在另一边，同样是安然静坐。

　　这时候，彩云涌入庭院，又一个许仙从中走出，挥手处，原本静坐的许仙化作烟云消散，原来只是虚像。

　　“你以为这样的雕虫小技能够骗过我吗？”胡心月忽然开口。

　　她便是精通幻术的行家，像是许仙这样三脚猫的幻化之术，自然骗不过他。

　　许仙走到鼎炉前坐下，笑道：“你不也没有离开吗？”

　　胡心月忽然嫣然一笑，百媚横生，“我是不是说过吗？奴家会在这里等着公子回来的，公子就如此信不过奴家吗？”而后又忽然生出千般幽怨来。

　　“信，信。”许仙漫不经心的敷衍，纵然知道这只是她做出来的假象，但落在眼中依然赏心悦目，只是不会为之所迷罢了。色就是色，又怎么会是空呢？或许他也只想看到眼前之色，不愿理会来日之空。

　　但许仙想想还要再这里呆上数十日，日日夜夜对着这个和他一样无聊的胡心月，不由叹了口气，狐仙再美，又怎比的了家中红罗帐暖，耳鬓厮磨呢？

　　“奴家在此，公子又何必再想旁人呢？难道有了奴家还不够吗？”

　　“够，够。”许仙懒懒的道。

　　“混蛋！”胡心月看魅惑无用，骂了一声不再理会他。

　　黄昏日暮，夜蝠绕梁。

　　微暖的黄昏之风，回旋着舞过厅廊。

　　在许仙的控制下，总算没有再闹出万千蝙蝠，狼烟动地的景象。

　　许仙堆好柴垛，随便从门外众多野兽中捉来几只野雉，一头黄羊，拿来开膛破肚，洗刷干净了上火燎烤。

　　胡心月直盯了许仙半天，用嘲讽的口气道：“许公子还真是‘善良’！”

　　“怎么了？”许仙一边抹着从玉牌中取出的各色酱料，一边问道。

　　“是谁说的要让它们在这里吸纳灵气，得一段机缘，如今却横向杀戮。”

　　“不损己而能利他人，当然是好事。不过肉总也要吃的，它们就算不在这里，我还是要到林子里去抓，没什么分别？”

　　不过实际上，此时的二人都已达到了餐风饮露的辟谷境界，不想吃可以不吃，不过就算不提许仙，胡心月也不会放弃美食的。

　　“照你这么说，那妖怪也是可吃人喽，我现在倒是想捉两个人来烤了吃。”

　　“当然可以。”许仙的回答让胡心月一愣。

　　但许仙紧接着道：“但我见到了一定会斩妖除魔。”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伪善。”

　　“不是伪善，而是小善。”许仙坦然道，他做不到兼爱万物众生，只体恤能够体恤的心情。

　　“这么说，如果有一天你想吃我，也一定是心无芥蒂，想吃就吃。”

　　“吃你？”许仙不由望向胡心月，那青丝如雾，白衣如雪的娇媚女子。他得承认，有一刹那间，他所想到的吃，并非是普通意义上的吃。果然是因为独守空房太寂寞了吗？

　　“你看什么？”胡心月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看起来很难吃的样子。”许仙笑了。

　　“我……”胡心月顿了一顿，决定还是不讨论关于自己是否美味的问题。

　　而真正的美味却已熟了，溢出金黄色的油落在火堆上，化作一朵火花。各种香料的味道融合着肉香透出，馨香诱人。

　　“如果不想吃的话可以不吃。”许仙话音方落，胡心月就拿了雉鸡吃了起来，大口大口吃的很是投入，整只鸡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消失。没有多少美人就餐时的雅致，而更像是偷到鸡吃的小狐狸，但却显得十分自然。

　　许仙道：“你喜欢吃鸡？”同当日在她船上吃到的山珍海味相比，这还真是极其普通的爱好。

　　“不是你做的。”胡心月稍稍一听，瞥了他一眼。

　　“了解。”许仙明白她想吃谁的手艺。决定食物是否美味的，并不只是味道。

　　日落星布，月明如昼。

　　明白月光给大地涂上一层霜白，篝火闪烁，映着二人的脸忽明忽暗，言语忽起忽定。

　　他们的影子被长长的拖向身后，在霜白的月光下显得很淡很淡。

　　这时候，廊柱的影子忽然凸出一块，游出一条如蛇般的黑影，在地面上蜿蜒爬行。随着二人声音的起落，小心翼翼的，时而舒展，时而收缩，渐渐游向鼎炉。

　　黑影终于游到鼎炉脚下，一缩一弹，直奔着鼎炉而去，同方才缓慢动作相比，这一下简直是迅疾如电。

　　但就在它将要触碰到鼎炉的瞬间，却一下子扑了个空，那鼎炉并非是真的鼎炉，而是一重幻象。

　　而再看篝火之旁，哪还有许仙和胡心月的身影，而正立鼎炉一旁，盯着那黑影。

　　“什么东西？！”许仙一声低喝，包含了雷音之术，震慑妖魔。

　　那黑影一震，陡然舒展开来，高过院墙，高过房檐，高过屋脊。最后化作一个鬼面人身，浑身酱紫的大胖子，开声道：“我乃中央鬼帝坐下虚肚鬼王，尔等何人，擅炼丹药，可曾供奉。”毫无偷盗被抓的惊慌，反而明目张胆的收起保护费来。

　　这番大声厉喝，四周为丹气所吸引的鸟兽真是皆做鸟兽散，逃的无影无踪，连那篝火的火焰也渐渐微弱，几近熄灭。

　　虚肚鬼王一边说着，一边贪婪的望着胡心月和许仙身后的天地方圆鼎，比起为本能所吸引的鸟兽，显然更加明白这鼎炉的珍贵之处。

　　许仙奇道：“我只听说过十殿阎罗，中央鬼帝，虚肚鬼王又是什么东西？”他身为入过地府的人，并不将这些鬼类如何放在心上。

　　虚肚鬼王道：“你这井中之蛙竟连五方鬼帝都没听过，只知道那些阎罗殿的怂包，他们也就能治治凡人魂魄，见了本王更要避让。我劝尔等速速将鼎炉丹药奉上，尚可饶过一条性命，不然不但性命不保，还要勾住魂魄，受尽折磨而死。”

　　他虽然口上说的声色俱厉，但却并没有扑上来，而是小心的打量许仙和胡心月，思虑他们的来路。但胡心月常年在瑶池生活，下凡也是拿出千般幻象，并不为人所知。而许仙更是成名不久，虽在某些地方名声彰显无比，但还远比不上“上洞八仙”这样老牌神仙的声名。

　　胡心月看也不看虚肚鬼王一眼，只对许仙解释道：“你虽闯过地府，但也莫要小看地府世界。十殿阎罗都只是功德仙，地位虽然不低，但战斗力却不怎么样，只是地府的招牌，并进行治理地府的工作，真正的修行者又有几个有这种心情。地藏王菩萨便不说了，天下另有五方鬼帝，不受地府约束。以及最为神秘，常年在酆都天子殿闭关的阴天子，都是真正的高手。”

　　许仙这才知道地府世界竟也如此复杂，指指因被无视气的又涨大一圈的虚肚鬼王。

　　“这个呢？也是高手？”

第261章 果决

　　“上不了台面的小喽啰，不然就算我们没听过他，他也该听过你我。”胡心月摇摇头，口气轻蔑。

　　“气煞我也！”拥有“鬼王”名号却被称作“小喽啰”的虚肚鬼王勃然大怒，挥动手中茅屋大小的铁锤便要出手。

　　胡心月抱臂道：“你就算不认得我们，也该认得这鼎炉，好好看清楚，再来说大话吧。”

　　虚肚鬼王闻言凝神向那鼎炉看去，原本他只当外丹派的道士炼丹，并未注意这鼎炉，如今仔细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这、这是龙虎山的天地方圆鼎？”若真是龙虎山弟子，他可要好好思量一番，天师张道陵可不是好惹的。

　　说话间虚肚鬼王的身体变缩了一圈，让许仙看得好笑，这鬼怪的想法全都表现在外，气盛则高大，气弱则变小，丝毫无法掩盖，不过凡人也没什么区别，挺胸抬头亦或是卑躬屈膝，同样一个人，不也能显出大小来吗？

　　胡心月道：“既然看出来了，还不快滚，看在本姑娘刚吃了鸡，心情比较好的份上，饶你一命。”

　　虚肚鬼王退后两步，能拿龙虎山镇派之宝来炼丹的人，显然让他心虚的厉害。但是那鼎炉中源源不绝传来的异香，却也在勾动着他心底的渴望。

　　肉身强大则欲念也就强大，而这些没有肉身的精灵鬼怪，却同样也难以抑制自己的念头，以至于天长日久，连形态都会随之改变。

　　许仙便见这虚肚鬼王的身体渐渐膨大，灯笼大小的双目越来越亮，显是贪欲在慢慢放大。

　　“纳命来。”虚肚鬼王忽然咆哮一声，手中的巨锤猛地落下。

　　许仙将手一抬，手上得自太一神殿的金乌之眼陡然放射出万道毫芒，瞬间将这虚肚鬼王贯穿，乃是用出了在太一神庙中习得的日火神芒。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方欲要夺自家的性命，若是再手下留情，那就不是好人，而是愚人了。

　　“啊——”虚肚鬼王惨叫着连连后退。他本来实力倒也不算太弱，不然也不敢发难。但是他再强充其量也不过是金钹法王那个水准，如何敌得过这天帝留下的神火，更别说阴灵先天就被日火所克制，一招失算，便失尽了先机。

　　虚肚鬼王双目血红，咆哮着还欲向许仙进攻。

　　许仙心念一动，虚肚鬼王就发出更大的惨叫声，轰隆一声跪倒在地，只觉周身上下无处不痛，无处不热，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一样。

　　许仙冷喝道：“还敢逞强？”

　　虚肚鬼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啊……”又是许多神芒在虚肚鬼王身体中破碎，痛的他满地打滚。他只觉是自己一时不慎，中了许仙的阴招，心中怨愤无比，脸上越发狰狞。

　　胡心月瞪大眼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些艰难的道：“这是……日火神芒？”传说中东皇太一所练就的，和兜率紫火同等级的神火，但兜率火更适合用来炼丹，而日火神芒却是纯粹的攻击破坏。

　　胡心月颇有些复杂的望着许仙，但凭此术，现在的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她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千载，花费了多少心思，遇了多少奇遇才到如今这一步。而同他才数月不见，就掌握了这般神技，在武力上远远凌驾于她之上。福源之深，让她也有些嫉妒，神仙转世真的有这么好吗？

　　而自己现在同他对敌，又能挡得了几招呢？

　　虚肚鬼王一听“日火神芒”四个字，大惊失色。这样的传奇火焰，他也是听过的，立刻不敢逞凶，五体投地连连告饶道：“上仙饶命，上仙饶命……”

　　告饶声中，他的身体就如没了气的气球，飞快的缩小，到最后变成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干瘦的小鬼，心中怯惧尽显无疑。

　　许仙沉声道：“你偷盗不成，便想杀人强抢。若我们弱一点，岂非真遭了你的毒手，观你言行怕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如今须饶你不得。”手指一曲，万千日火神芒一起爆裂，明烈的金光从虚肚鬼王的身体中透出，彻底将虚肚鬼王炼化。

　　“鬼帝不会放过你的……”虚肚鬼王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便彻底消失在这天地之间。

　　我佛慈悲，尚做狮子怒吼。正义之道并非妇人之仁，又岂能因对方几句求饶就动摇本心呢？

　　胡心月心中暗惊，仿佛不认识一般的望着许仙，这还是她平日所知道的那个又和气又好说话的许仙吗？平日就算是捉弄他，他也不会着恼，最多苦笑一下，看起来软弱无比。但真到了紧要关头，需要他作出决定的时候，方显出他这份柔善背后所包含的勇敢决绝。

　　只是他平日里太过随和，总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当做凡人，而忘了他已是修行者中的超级强手。

　　许仙无奈一笑，“这就是师傅所说的麻烦吧。不知道会不会灭了小的惹来大的，那什么五方鬼帝。”

　　胡心月轻咳一声，掩饰方才的失态，“现在知道担心了吗？”

　　“没办法，该杀的总不能放过吧。”许仙摊开手。

　　“放心吧，中央鬼帝非是这种不智之人，而且就是真的来了，又怎么挡得住你的日火神芒。”胡心月看他如此轻松自如的状态，显然心中没有丝毫不安，也就是说，只要当杀者，杀多少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任何悔恨吗？这样的家伙，在普通人的眼中比我更加奇怪吧。

　　“那我就放心了，哈哈，看来我还是蛮强的。”不同于以往的刷怪艰难，今儿个一天之内，连秒两个小号，让他终于找到一些优越感。

　　“不过，现在会冒出来的都是小喽啰，麻烦才刚刚开始，而最大的麻烦只怕是丹药大成出炉的那一刻，修道者中可不只有仁人君子，信奉强者为尊的也不在少数。”其实除了白素贞这样极少数的怪胎，大部分的妖修骨子里都有这样的理念。

　　许仙道：“看了你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她诸多行事在凡人眼中可称得上万恶化身，那是用自己的美色祸乱天下的女子。

　　“许公子过誉了。”

　　“真是只厚脸皮的狐狸。”

　　胡心月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问道：“我害死的人，作的恶事可比那什么鬼王要多的多，你又将如何对我呢？也像方才那样痛痛快快的杀掉？”

　　笑容掩饰了心中那一丝忧虑，在担心什么？担心他一时发疯，突然出手将自己干掉？是的，只要这家伙觉得有杀掉自己的必要，那是绝对不会在意什么瑶池王母的。

　　许仙轻轻摇头道：“你也不过被天庭所利用，那种行事到底是大善还是大恶，非我所能评判。正因为如此，九尾狐祸乱天下的同时，才偏偏象征着吉祥吧。我对天庭所下的大棋，虽然不能认同，但也不想做到杀之而后快的地步。”

　　停顿一下，又接着道：“我同你相逢以来，固然很多次因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但最终却也是凭着你的力量才能渡过天劫战胜法海，或许这就是九尾狐的特性，大凶与大吉并在，但依其结果看来，依然是了不起的吉兽。”

　　胡心月拢拢发丝，唇角微微含笑，轻飘飘的道：“是吗？”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他突然发疯吧。能够从他那里得到这样评价，稍稍出乎她的意料，也不能说是一点都不高兴。

　　她不禁自嘲，心这东西还真是贱脾性，半褒半贬的评价反而比溢美之词更加让人高兴。

　　“但是——”许仙忽然转口。

　　“什么？”

　　许仙道：“这次一定会阻止你大乱天下之类的话就不用挂在嘴边了，我会把你带回我家娘子的面前，跟她说你已经改过自新，想必她一定很高兴。”或许是想起了白素贞高兴的样子，他不禁微微而笑。

　　胡心月道：“休想！”这家伙还是一门心思把自己当礼物吗？真是个混账东西。

　　“不要搞错了，现在可是我比较强，正所谓强者为尊，你是拗不过我的。”许仙笑的很得意，让胡心月很想给他一拳。

　　“到时候你回到瑶池，他们要是问你为什么没有完成任务，你就说有个叫做许仙家伙实在太厉害了，你见了他就手脚发软，所以真是无能为力。”许仙大摇其头，做出无能为力的样子。

　　胡心月一手撑着脸颊，一手用纤长的食指在地上画着圈圈，望着火光中许仙时明时暗的脸庞。虽然说的话很可恨，但还是在担心我回到瑶池，是否会得到责罚吧？

　　“你要想清楚，你这样做，或许只是好心办坏事，将会害死很多人。还是说，为了讨得那女人高兴，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嗯，还是后者更和我胃口。”

　　“我说过了，我的善，只是小善。看不到那么多那么远的东西，但我觉得，即使是神仙也没资格决定，这芸芸众生之中，到底哪些人该生，哪些人该死。而任何人也不能衡量，一条生命和一万条生命之间，孰重孰轻。”

第262章 到来

　　许仙道：“对我而言，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没那么复杂。而据我的经验看来，那些喜欢将它们搞复杂的人，多半都是怀着各自的私欲。无论将来出现什么变故，亦或是真的天下大乱，我会尽力去挽救。”

　　“天命不可违，你会失败的。”胡心月断然道。

　　“如果真的失败了，那这结果就由天下人一起来承担，这才是身为人的自由，不是吗？而非像羊群一样被少数几个‘大能’任意驱赶。”

　　“真是个怪人！”

　　许仙笑笑，“或许吧。”

　　“那就看你手段如何？”胡心月挑衅。

　　“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许仙笑笑，忽又想起一事，微微担心道：“今日我听慈恩寺的法善大师说，我那师傅法海近日也会来京城之中，你要不要避一避？”

　　即便是如今，他也没自信能跟法海正面对敌，本身差着一个层级且不必说。特别是法海手中那佛祖钦赐的紫金钵，更是威能难测，说不定一个照面就被吸引进去逃脱不出。上一次是法海一时大意才被胡心月骗走，相信这种侥幸会再次发生，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与佛祖道祖赐下的法宝相比，他手中的青龙闹海旗之类的法宝或许只是玩具。而他身上的两件道祖出品的法宝，功德玉牌没有丝毫攻击力，而是个转换装置以及内存超大的须弥芥子，而阴阳镜更是有的只是残片。

　　胡心月道：“怎么忽然又关心我起来了？”

　　许仙耸耸肩膀，故作轻松的道：“你可是我的猎物。”出口才觉这话颇有暧昧，但想必这最喜欢玩暧昧的胡心月是不会在意的。

　　胡心月微微一怔，就笑道：“我若走了，这火要怎么办？再说我也未必怕他。”竟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许仙道：“那到时候可别怪我将你拱手让人，我可不是人家对手。”

　　胡心月抱着小腿，将螓首枕在膝盖上，侧着头望着许仙，模棱两可的道：“是吗？”姿态有些奇怪，却也显得雅致，像只缩起身子的小狐狸。

　　夜色渐渐变得深沉，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闪着或蓝或绿的光芒，星星点点，围绕在道观四周，望向那唯一的火光。

　　许仙的眼眸深深的投入火光，暗自思量：此时此刻，在我的视线之外，也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窥视着这里吧。默默等待着黎明，等待某个时刻。我无法了解，也只能静静等待，等待着一切终了，回到家人的身边。

　　眨眼间便是十数日过去。

　　这些天来，又有几个精怪盯上了鼎炉，都被许仙随手打发。若是只想行窃，教训一顿后就放其归去。若是想要杀人害命，就是定斩不饶。

　　许仙和胡心月闲来无事之时，唯有用聊天打发时间，各种各样的争执总是少不了的，但隐隐约约间似乎也少了一些隔阂。当然，许仙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天气越发的炎热，夏蝉的鸣唱越发的响亮。

　　于晴空万里，烈日骄阳之下，长安道上烟尘荡荡，道旁旗杆上一个“茶”字随风飘扬，茶铺里不少游人停驻，于凉棚下饮上一杯茶水，以避过午时这段最难耐的酷暑。

　　这时候，一个孤身的行者，出现在地平线上。因灼热而升腾的空气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扭曲模糊。

　　初时尚觉遥远，但在眨眼之间，便走到了近前。却又显得自然而然，让人不觉半分突兀。

　　那行者头戴避阳的斗笠，看不清楚面容，穿着一袭浅灰僧衣，手中持着钵盂和禅杖，是个游方僧人。

　　僧人折进茶铺中，才摘下斗笠，显出面容来，他须眉皆白，慈眉善目，颇显高僧气度，正是法海。

　　伙计上前招呼，“这位大师，您要点什么？”

　　“小哥，给我来杯茶水。”法海寻座坐下，将钵盂放在桌上，禅杖搭在桌边。大眼看来就与寻常行僧无异，谁又能想到，这样平凡的人物，是佛门中真正的大法力者呢？

　　伙计送上茶水，熟络的招呼道：“大师，您这也是要到京城去？”

　　法海笑道：“你怎么知道？”

　　“这条路只通京城这里离京城不远，喝完这杯茶，再行上一时三刻便到了。”

　　法海向西北方向望去，点点头道：“嗯，看见了。”

　　“看见了？您看见什么了？”伙计纳闷道。

　　“当然是京城了。”

　　“大师真会说笑，这里离京城还有十余里。”

　　法海笑笑道：“小哥，近来京城中可出过什么异事？”

　　伙计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若是说异事，近来是有一桩，前些时日，京城西山白云观里，忽然升起狼烟，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蝙蝠……有人就说那国师是个妖道。”其实太阴真人并未受封国师，只是市井相传，都将他当作国师。

　　法海默默倾听，最后了然的点点头，再望向京城，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这时候又有客人进门，伙计忙上去招呼，回过头时，已不见了法海踪影，只又几文茶钱留在桌上。

　　伙计收了茶钱，左右观望了一番，“真是个怪和尚！”

　　片刻之后，慈恩寺外，法海大步踏入寺中。

　　法善笑呵呵将法海迎进殿中，“师兄一路辛苦了。”

　　法海摇头道：“你依旧是这幅模样。”

　　法善笑道：“比不得师兄已经放下执着，了悟佛法，将证菩萨果位。”

　　禅房中，二人对谈，小尼姑为之端茶送水，看起来年龄虽小，神情却颇为严肃。

　　法海看的皱眉，“这寺庙中怎么……”

　　法善便将缘由解释一番，“她年纪尚小，没什么关要，等下还要求师兄赐个法号。”

　　他笑容古怪，法海却是莫名其妙，唯有点头惊叹，“师尊果然慧眼，能知过去未来，如今这番情形，想必也不在师尊意料之外，为何不肯赐下只言片语，让我们也有个计较呢？”

　　“佛曰不可说，师尊既然不说，便是无须说。你我只需按自己的心意来做即可。京中诸般情形，皆已在信中言明，师兄既然来了，想必是要出手，这可有一场热闹好瞧了。”法善呵呵笑道。

　　“还要见过皇后娘娘再说。”

　　法善道：“既来京中，何不去见见释色师侄，我观他宽仁大度。”

　　法海摆摆手道：“这个不由师弟你来操心。”

　　说话之间，便听门外传报，“皇后娘娘驾到。”是法善料算好了时日，遣人去请皇后娘娘。

　　两位大能亦不拿架，按着凡人礼俗到门外迎驾。

　　由老尼姑变成的小尼姑也随之在侧，这些日子来，她通过从这位不正经的师傅口中套出的只言片语，方知道天地广大，自己以前所识所见不过是井底之蛙。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更为不解的道：“师傅，那皇后地位虽高，但也不过是凡人，又何劳两位亲自迎接？”两个神仙迎接凡人，在她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法善道：“在俗世生活，隐忍乃是第一要务，如你当日那般随意施展术法对付凡人，不是我辈所为。”

　　小尼姑不敢慢待，“弟子谨记。”心中却有些不忿。

　　“众生平等。”法海忽然开口道。

　　小尼姑浑身一震，这本是佛家最基本的教义，众生平等，我又何敢自命不凡，高于众生之上。向法海行了一礼，而后安然立回原处。

　　俗世中喜欢笑公卿轻王侯的人，多是些江湖中武艺不凡的高手，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的技艺和气度。若以此等人物来比仙佛，未免小瞧了这“仙佛”二字。

　　皇后娘娘停銮驾于阶前，一见法海便觉不凡，起码卖相上要比法善强上许多，气度也是法相庄严。

　　在禅房中一番会谈，皇后娘娘恳切道：“本宫代天下苍生请大师出手相助。”

　　法海微微颔首当作应允。

　　皇后娘娘大喜，“十日后乃陛下寿辰，那妖道必会到场，到时全赖大师。”

　　而同在此时此刻，江南却正是烟雨连绵的梅雨时节。

　　钱塘门下的青石被雨水洗的干净，不见丝毫尘土。

　　街旁的酒楼中，一个旅人靠在柜上同掌柜闲聊，从名胜古迹三言两语间说到了本地的名人身上，自然略不过许仙。

　　掌柜见他出资大方，说的又是本地骄傲之事，便乐呵呵的言说起来，将许仙种种事迹讲述津津有味。“那许大官人生来便有善心，如今有这番成就也是善有善报。说来还有一桩奇事，他儿时候，曾有一个乡农在我门外卖梨，有一个没钱的道士想要吃上一颗，那乡农不肯，最后还是许大官人出钱。”

　　“这有什么奇的？”旅人神情有些不耐。

　　“您别急啊！那道士吃了一颗梨，竟将那梨核种在路上……竟是个有异术的人，那乡农悔之晚矣，最后还是多亏……”

　　那人听的神色渐变，打断道：“道士，那是个什么样的道士？”

　　掌柜对这件事的记忆也颇深，大体形容了一番。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幅画来，“可是这个模样？”上面所绘正是太阴真人的形容。

　　掌柜看了一阵，点点头。

　　那人心中一震，那无崖子同许仙果然大有关联，要赶快回去回报王爷。

第263章 鬼宅

　　那旅人别过掌柜，匆匆来到一处民居，报上暗号，方得入内。

　　其中两位带刀侍卫守门，屋中已有数人正围着八仙桌议事，为首之人却正是梁王府的公子梁连。

　　那人行过礼后，将这消息报知梁连。

　　梁连也是浑身一震，狠狠一拍太师椅：“这许仙和那妖道果然有串联，你快回去向王爷报信。”

　　“是！”那人领命而去。

　　梁连面色阴沉。

　　梁王爷居相国之位多年，网络布于天下。这些日子来，梁连和潘家的势力此消彼长，再加上突然冒出的国师引皇上修道，更是夺了圣眷。

　　而被梁家视作大敌的许仙，竟然会被皇上委派到白云观去看守丹药。

　　这件事虽为寻常世人所不齿，但却很能显现出皇上的看重，更是让梁王爷大为焦急，心疑太阴真人是否同许仙有什么关系，是以大加人手，想要寻清其中的因由，便派了这许多密探来到钱塘府，暗暗调查，果然寻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待到夜间，又是这十余人来到这民居中，一个个手脚麻利，都是精于武功的好手。

　　梁连命诸人都换上夜行衣。

　　一人犹豫道：“公子，我们真的要去吗？”正是梁王府侍卫统领。

　　梁公子道：“王统领，难道你就不想报弟弟的仇了吗？”

　　王统领的弟弟本是胡作非为的江洋大盗，后被李公甫擒下。王统领拿梁王爷的书函来逼钱塘县令放人，却正巧碰上了潘玉和许仙，而被拒绝，弟弟也被发配到岭南。

　　王统领咬牙道：“我恨不得将那李公甫碎尸万段。”

　　“许仙姐姐家在闹市中，又有人暗中保护，我们暂且拿她没办法。但我已派人探查过了，许仙的府邸却是无人，更兼得地处荒僻，如果点上一把火，呵呵！”梁连满脸恶毒，“许下啊许仙，你竟敢乱我梁王府，今日新仇旧恨，全部要你来偿还！”

　　原本探查消息的事不需要他这王子亲自赶来，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正是心怀仇恨，非要亲手报复不可，不然也不必如此藏头露尾。

　　王统领道：“可是王爷只让我探查消息！”

　　梁公子忽的笑道：“这点消息又算什么，听闻那许仙的娘子美若天仙，就连丫鬟也是绝世之姿，等到擒下活人，请诸位好好逼问一番，什么消息都问的出来！”

　　这话引起了一片淫邪的笑声。

　　唯有王统领不但没有升起什么旖念来，反而浑身一冷，梁连性情残忍，折磨起人来什么法子都用得出，对于此道的爱好更胜过情欲，有的连他看了都不寒而栗，是以不敢再劝，应是退下。反正无论此事引发什么后果，都与他无关。

　　一众人包括梁连都换好夜行衣，门外依旧是阴雨已停，乌云仍布，伸手不见五指，却正合梁连的心意。

　　一声令下，抹黑探向许府。

　　许府四周荒草凄凄，树密林幽。

　　偶有风起吹散一片乌云，洒下银白的月光，展现出整个府邸的轮廓，黑压压的像是一座孤城。还不容细看，就重又隐没在黑暗之中。

　　夜枭不知被什么惊起，怪叫着飞出密林。

　　梁连望着此情此景，没来由的心中一冷，生出退意来。

　　许府本就是仇王府，建的远离市井，后为了扩建王府，又将周围土地强行侵占，再后来被灭满门，传出闹鬼的传闻，更是没人敢靠近，连没被占地的人也都搬走。再后来转给许仙，才好转了一点，但府邸四周依旧是空荡的厉害。

　　然而仇恨之火充斥脑海，梁连猛地将手一挥，一队人赶上前去，灵巧的翻过高墙，双足踏上了许府的领域。

　　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王统领低声道：“公子，这真是许府吗？”整个府邸面积广大，但是四处荒草丛生，已及腰身。而且偌大的府邸竟然没有一处亮着灯火，只能隐约看到黑暗中的轮廓，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越是本该热闹的地方，冷寂起来就越让人心寒。

　　梁公子道：“不会有错！”选明方向，直直向着主宅行去，遇墙而翻，遇池而绕。

　　然而他们没走多远，便见前方一点灯火闪烁。

　　诸人连忙停步，心中一紧，只见那一点火光慢悠悠的摇曳着飘了过来。

　　飘到近前，王统领才松了口气，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家丁打着灯笼走来，远远看去就似在飘一般。

　　那家丁像是发现了什么，冲着他们走来，灯光的照耀下那家丁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还不等这家丁开口，为首的王统领就上前手起刀落，一刀将那家丁的头斩掉，喷着鲜血滚落在地，灯笼也随之熄灭。

　　杀得一人，众人的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人，不怕杀人，只怕寻不明白的东西，如今既然证明了这府邸中有人，那就好说了，除了女人，见一个杀一个。

　　队伍继续前进，然而又没几步，就见那一点火光摇曳，王统领心中有底，已不害怕，赶上前去一刀劈在胸口，那家丁就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

　　王统领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诸人没走几步，就又是如方才那般见到的一点灯火，王统领又是一刀刺穿那家丁的胸口，却呆立在原地。

　　梁连皱眉道：“怎么了？”

　　王统领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连梁连也吓了一跳，那是惊恐到扭曲的表情，“我……我……我杀的是一个人！”

　　“你胡说什么？”梁连皱眉道。

　　王统领方才就觉得不对，直到现在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没胡说，那三个家丁的面目一模一样。”而却一样都带着诡异的笑容，即使是在死前的那一刻。

　　众人一阵骚动，他们原都没将小小的家丁放在眼中。再加上黑暗中的灯火不过一闪而逝，人就被王统领杀了，没几个人看得清家丁生的是什么模样，但看到王统领这个样子，心里都是发寒。

　　“统领，你……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王统领道：“不可能，人是我杀的，我知道！”

　　梁连皱眉道：“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者是三胞胎，快走，这里离主宅不远了。”

　　王统领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然而等到杀第四个人的时候，他却再也不肯走在前面，其他人自然也不肯，任凭王统领如何命令。

　　主宅近在眼前，队伍停滞下来，不能前进一步。无尽的黑暗裹着夜雨将它们包围，这荒寂的古宅忽然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梁连压着怒气，“给我继续走，回去重重有赏。”

　　但还不等他的悬赏起到作用，就有人颇有些为难的道：“等等，我们……好像……少了几个人！”

　　王统领赶紧查点人数，到最后脸色已是惨白。

　　他们确实少人了，少了整整四个人！

　　“刚才在最后面的是谁！”梁连声音也有些颤抖。

　　“我……我一直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而回答他的声音却已经快要哭了出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公子，这宅子里有古怪，我们回去吧！”王统领小心翼翼的道，像是还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梁连夜惜命得很，到这时候复仇之心已经完全冷却，而且这时候就是他想要继续前进，怕也没人肯跟着。

　　“我们回去，后面的人，都抓着前面人的腰带，不要放手。王统领，等一下见了人，也不要……急着出手，将他擒下来。”

　　这番命令合乎众人心意，依令行事，一个个抓着前面，慢慢往回走。

　　王统领把心提到嗓子眼，硬着头皮走在前面，然而许久之后，却终于没有再出现什么家丁。

　　又遇到来时翻过的一座矮墙，翻过这矮墙，就又回到了外院。

　　但总不能牵着前面的人翻矮墙，只能分开一个个翻。

　　王统领率先翻过墙去，梁连第二个。

　　然后一起站在墙根下，数着人数。

　　而数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梁连和王统领的脸色都是惨变。

　　王统领一把按住最后翻墙过来的那个人，那人惊呼出声，“干什么！”

　　王统领颓然放手，缓缓的道：“又多了一个人！”而出声的这个正是方才那衔尾之人。

　　诸人一阵强烈的骚动，立刻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并用怀疑的目光相互打量，想到自己人中多了一个本不该在的人，那种感觉，似比少了人还要恐怖的多。而且谁又能说，那“人”现在还是“人”吗？

　　梁连咬着打颤的牙齿，命令道：“都把面巾拿下来！”而后打开火折，让一张张脸凑过来。

　　没有错，全都是自己带来的人。

　　王统领扫视一圈，一边拼命回忆刚才少的那四个人到底是谁，但心思却乱成一团，镇定不下来。

　　就在这时候，火光中，忽然有人诡异一笑，那笑容和刚才那家丁的笑容一模一样。

　　王统领浑身抽紧，近乎本能的，一刀劈了过去。

　　然而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刀锋也一起向他劈来，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而最先做出异常动作的人，就是不该在这里的人。

第264章 娱乐

　　鲜血飞溅之中，王统领的头颅高高飞起，满脸的惊怖愤怒。瞪大眼睛望着下面，同他一起来到这府邸的人，他们都是眼睛通红，嗔目望向身边的人，仿佛见了血的野兽。

　　刚才诡笑的那人忽然挥刀砍向身边的人，立刻落得乱刀分尸的下场，却像是引燃了导火索，恐惧到了极点便是爆发，诸人嘶吼着互相砍杀，仿佛生死仇敌。

　　惨叫着咆哮声撕裂雨幕，却刺不破浓重的黑暗，整个府邸依旧是静静的伫立在夜雨之中，观望着这一幕。

　　梁连望着眼前这些疯了一般的手下一步步后退，转头狂奔起来。

　　忽然地上一物将他绊倒在地，他转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飞天外，那是一具尸体，这里是第三个家丁被杀死的地方，但那却不是家丁的尸体，而是他身着夜行人的手下，同第三个家丁的死法一样，被刺穿了胸口。

　　梁连顾不得满身泥水，连走带爬，终于走到这府邸的外墙，奋力一跃，飞身而过。

　　然而落到地上脚下却是一软，险些跌倒。

　　许多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张张脸扭曲着，正是梁连那些自相残杀而死的手下，这里并非是许府的院墙外。

　　他，又回到了矮墙那里。

　　梁连狂奔着逃离那里，但无论尝试几次，却又一次次回到那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的困在许府之中。

　　梁连的精神几近崩溃，在黑暗中，早已顾不得方向，披头散发，一边狂奔，一边发狂的乱吼着，“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咔吧”一声脆响，他踩碎了不知什么动物的头骨，让他的神智恢复一丝清醒，四周已非他来时候的走过的路，却有一丝馨香传来。

　　这里是个花园，夏花在这里盛开如白日，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若是在平日，梁连尽可在这香气中分辨出它们各自的归属，这时候，却有一股腥臭盖过了所有花香，充斥鼻腔。

　　梁连慢慢上前，走出茂密的花丛。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月亮洒下霜白的光芒。

　　梁连陡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白骨，不是一具两具，十具百具，而是堆成小山的白骨，充满了他整个眼帘。

　　这时候，在他的心中，许府不再是人所居住的府邸，而是鬼蜮。

　　然而惊恐到了极致，他忽然觉得轻松起来。当他再一次翻过高墙，展现在面前的终于不再是那血淋淋的一幕，而是一大片荒野，他终于逃出了鬼蜮。

　　墙的那边忽然传来女子的笑声，这笑声极为飘渺，若有若无，却差点将梁连吓死，不敢有丝毫停留，向着房屋密集的地方发足狂奔，终于踏上青石板路，远远的只见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夫带着斗笠坐在辕上，似在等人。

　　梁连匆忙上前，气喘吁吁的道：“快、快走，我给你银子。”不由分说打开车门闯了进去。

　　“人齐了当然要走。”车夫嘟囔一声。

　　梁连一进车里，却见车里已有许多人挤在里面，男女老幼皆有，都是披头散发面目阴沉。而其中更有十几个人他却是认得的，都是他带进许府的手下，王统领萎顿的靠在角落，正抬头盯着他看，双目却全无神彩。

　　梁连不禁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退出马车，颤抖着手指指着马车，“这……这是哪里？你们是鬼，你们是鬼！”

　　“我们是鬼，难道你不是鬼吗？”车夫呵呵一笑。

　　“你说什么？”

　　“看看你的脚下。”车夫将手一指。

　　梁连慢慢低下头。

　　此时乌云已经散开，天清如洗，月明如昼。

　　然而在梁连的脚下，竟然没有影子，他喃喃的道：“我……我已经死了？不，我没有死，你骗我，你骗我！”

　　“生死簿上有名姓，梁连，胆裂而死。”车夫幽幽道。

　　“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梁连大吼着，转身欲逃。

　　车夫将手一伸，却并非是人手，而是一只鬼爪，那鬼爪伸长变大，将梁连整个抓住，丢进车中，车门立刻关闭。

　　车夫一舞鞭梢，冥马轻嘶，带着马车腾空而起，直飞天际，消没在夜空之中。

　　乌云重又合拢，天地一片寂静。

　　……

　　半个时辰之前……

　　“好无聊啊！”敖璃伸展双臂趴在桌上。

　　“不要偷懒，你不是说吃过饭就开始修炼吗？”小青质问。

　　小倩也微笑颔首，轻轻抚摸敖璃的脑袋。

　　许仙离去之后，她们一起四处游玩，或到深山幽谷，或至幽涧激流。山中水中呆的久了，也会怀念人间的居所，就会回到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你们做的菜太难吃……痛痛痛。”敖璃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小倩温柔的抚摸变成扯耳朵。

　　小倩微笑着道：“不知道是谁，难吃还吃了那么多，吃剩下的骨头都快堆成山了。”

　　“是郁蕾。”敖璃将手一指，正在床上打盹的郁蕾无辜的仰起头，趴在她头上的嫦曦“喵呜”一声差点掉下来。

　　“不要狡辩。”小倩加大力气。

　　敖璃只得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固然是不服想要较量，但已经有无数事实证明，她不是这两位姐姐的对手，就算是龙族，人仙和地仙的差距，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敖璃摸着红彤彤的耳朵，“哼，坏许仙，也不帮我渡劫，难道非要跟他睡觉才肯吗？”

　　小青脸色一红，“小孩子不要胡说，是你自己修行未到，所以才让你好好修行。”

　　“你才是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你敢说没有跟许仙睡觉，骗人的是小……痛痛痛。”

　　小青红着脸捏着敖璃的耳朵，“我都说了不要胡说。”

　　“哎，无聊啊，不但无聊，还要吃难吃的东西，还要被欺负，白姐姐，璃儿好想你。”敖璃又趴在桌上，两耳通红，小脸满是委屈。

　　窗外的天空越发的阴沉，下起小雨。

　　小倩和小青相视一眼，终归是对她有些宠溺的。

　　小青道：“好了，好了，我来想办法。”闭上眼睛，默默念咒，双手食指一扣，一点绿光闪烁，向着空处一指，“来！”

　　几个鬼影，哎哎呦呦的滚了满地，敖璃看的哈哈大笑。

　　白福道：“青姑娘，您又招小的们做什么？”

　　“是啊，是啊，您都已经渡劫成仙了，哪还用的着我们，不如放了我们吧。”

　　“不然您跟许公子说说，我们跟着他也好啊。你打我干嘛？”

　　“傻蛋，这还有分别吗？”

　　五鬼不满的嘟囔着。

　　小青卡腰道：“我偏不放，你们是我当初好不容易抓来的，你们，嗯，来说个笑话听听。”

　　五鬼差点又跌倒在地，大半夜的被强行用法术召过来，就是为了听笑话。“您也太不拿我们当人看了。”

　　“啰嗦，你们本来就不是人，还不快讲。”小青作势欲打。

　　五鬼不敢违命，苦哈哈的讲了起来，效果自然是差强人意。

　　“不好听。”敖璃嘟起嘴吧。

　　“竟敢敷衍我们！”小青一挑柳眉，用御使之法，将他们折腾的上蹿下跳，敖璃反而拍手大笑起来。

　　这般“烽火戏诸侯”，直让五鬼快要哭了出来。

　　小倩忽然皱眉，“有贼人进来了，杀气腾腾，不像是普通的贼人。”

　　白福道：“小的这就去瞧瞧。”一溜烟逃了出去，脸上露出笑意，“终于解脱了，还好有替死鬼送上门来。”

　　半个时辰后，敖璃在她吃剩下的巨大白骨堆下，踢踢梁连的尸体，得出结论，“死掉了。”

　　小倩轻笑一声，“这什么公子，竟然被活活吓死了。”作为“恐怖片”的观看者，当然无法体会扮演者的心情。额，就算是扮演，她也是要扮演鬼的。

　　“死了就死了吧。”小青摊开手，做总结陈词。

　　三个没心没肺、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在得到了小小的娱乐之后，决定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五鬼主动担负起打扫的工作，保证在天亮的时候，将一切恢复原状。

　　许仙若是有知，或许应该感谢梁连吧。

　　而此刻的梁连，当然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起到了如此的重要的娱乐作用。

　　他神志昏昏的被带到了地府世界，因其有重罪，便交由秦广王亲自判罚。

　　见得殿外牌匾上“秦广王”三字，他已是股颤如筛，不及入殿，却先被带上殿右孽镜台。

　　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孽镜台前无好人”。

　　梁连于镜中一照，只见镜中奇黑无比。

　　青面獠牙的鬼差呲牙一笑，“小子，你有福了。”三股叉将梁连刺穿叉进殿中。

　　梁连痛彻心扉，挣扎惨叫。

　　高坐于殿上的秦广王打开生死簿，一页页翻过，上面记载着梁连从生到死所犯下的斑斑罪状。

　　翻到最后，秦广王勃然大怒，“好个豺狼心肠的梁家公子，你横行一世，如今报应到了！”而后笔走龙蛇写成判文，向下一抛，“送入诸地狱受罚。”

第265章 通关

　　鬼差得令，立刻将之叉出去，按照不同的罪过，送入各个地狱。

　　譬如粪尿泥地狱，饥饿地狱、渴地狱、脓血地狱、斫截地狱、剑叶地狱、狐狼地狱、寒冰地狱等等。

　　梁连生前最喜酷刑，到此处方知报应不爽。

　　地府的刑罚，人间难比其万一，譬如斫截地狱中，便有小鬼取来长锯，将他锯开两边。若是人受此刑，这也就是死透了。但又有二鬼将他两边身体对在一起，片刻后就又长在一起，再受此刑，如此循环往复。

　　更有断筋剔骨地狱、堰肩刷皮地狱不一而足。便叫他所造的恶业，十倍百倍的还做过来，方解世间怨气。

　　地狱里油锅沸热，刀山耸立，火焰升腾。

　　众鬼哀嚎惨叫，受尽折磨，对于生前种种，可知悔否？

　　……

　　而此时此刻，梁王府中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全又是另一番天地。

　　梁王身着华袍，满脸笑容，持杯奉茶道：“大师此次来京，怎么不事先知会老夫一声，好派人去迎接。”坐在对面的正是法海。

　　法海道：“贫僧山野中人，不敢搅扰王爷大驾。”

　　“大师客气了，你我多年交情，这又算得了什么。”梁王打垫几句，便放下茶盏道：“老夫尚有一事，想请大师帮忙。”

　　“是什么事？”法海虽是问话，神情中却很是了然。

　　梁王恨声道：“那许仙自恃武功高明，乱闯我梁王府，险些害了本王性命，无论如何请大师出手，为本王报得此仇。”

　　许仙那次虽然是蒙面而来，但而后多次显露“武功”，梁王也并非是傻子，业已断定那就是许仙，一直想要报复，却恐不是许仙的对手，这才想到了法海。

　　法海双手合十，口观鼻鼻观心，“那也是王爷命中该有此劫。”

　　梁王站起身来，“大师就不顾故人的情面了吗？”

　　故人？法海不由想起许多年前，在王府檐下避雨时，那个阻止驱赶自己的护卫的英武少年，只是那副形象已难与此时的梁王重合起来。

　　梁王见法海沉默不语，还要再劝，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手中的茶杯落地，摔个粉碎。

　　“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梁王悚然而惊。

　　法海深深的望了梁王一眼，“王爷，我就再帮你一次。”

　　梁王顾不得身体的异状，惊喜的道：“真的吗？那就多谢大师。”

　　然而法海却从袖中取出紫金钵，“王爷，你往里面看。”

　　梁王往钵中一瞧，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恶鬼投入油锅之中，立刻见滚油沸腾澎溅，那人身在其中挣扎惨叫，让他看的直欲呕吐，“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法海道：“你再看。”

　　梁王仔细瞧去，恶鬼已将那人从油锅中捞出，转眼之间烹焦的肌肤就恢复原状，却也显现出面目来，梁王惊叫一声，“连儿！大师，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我儿怎么会在那里？”

　　法海道：“这里是阴曹地府，梁公子正在地狱中受罚。”

　　“什么？我儿他已经死了？”梁王大惊失色，后退着碰倒座椅。

　　法海叹口气，点点头。

　　梁王怔了许久，“大师，我求你救救他。”

　　“生死有数，因果有报，谁也救不了他。而令郎有此报，未必于王爷你没有关系。王爷你与其考虑令郎的安慰，不若多考虑考虑百年后的自己。”

　　梁王大惊失色，桌上的菜肴已经索然无味，环顾四周，更不能想象这安逸的居所，有一天也可能变成泥犁地狱。

　　“我劝王爷你从今天起还是改过自新，多行善事，弥补罪业。不然的话，纵然在尘世能够欺人，在地府却欺不了鬼，贫僧先告辞了。”法海道。

　　梁王爷呆坐在厅堂中，脸上神情千变万化，最后猛地一拍桌子道：“许仙，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虽不清楚梁连具体因何而死，但事情既然在杭州发生，定然和许仙脱不了关系。

　　“来人啊！”梁王一声令下，“与我召集精通术法的奇人异士，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能够杀死许仙，皆赐黄金千两。”

　　梁连乃是他的独子，若是梁连死了，他们梁家就此断了烟火，便有再多的权势富贵也是无用。但同时他的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但愿是自己看错，但愿那个人并非是梁连。

　　已然踏出府门的法海，摇头叹息，“执迷不悟。”又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越过房屋，越过城墙。

　　白云观中，胡心月忽然浑身一震。

　　“怎么了？”许仙忙问道。

　　“有人在查探这里，很强！”胡心月毕竟已修行千年，又是灵兽所化，灵机感应要比许仙强的多。

　　“是什么人？”许仙皱眉，能得她这般的评价，肯定不是寻常觊觎金丹的妖怪。

　　“已经来了。”胡心月陡然抬头，望向门口。

　　“阿弥陀佛——”随着声如洪钟的浩大佛号声，一只百衲鞋踏进了庭院之内。

　　许仙瞳孔一缩，法海！

　　本来有着师徒名分，但又为各自的理念大战一场，如今四目相对还真是有些无言以对。

　　法海则道：“七百年的执迷，是到了了结恩怨的时候了。”

　　胡心月袅袅婷婷的站起身来，笑道：“和尚，你是在说我吗？”心中却很不轻松，自己虽是瑶池中人，但法海更是佛祖亲传弟子。对方若是下定决心出手，自己可完全不是对手。

　　这时候，许仙忽然挡在她的身前，胡心月微微露出错愕的表情。

　　许仙侧头对胡心月道：“狐狸，逃吧。”那副认真的表情让胡心月心中一动，嘲笑道：“如果是为了报恩，还是免了吧。我帮你是看在小白的面子上，不是为了你。”

　　“所以不是报恩，也不是为了你。如果娘子她觉得在这件事她要负责的话，那么我也一样。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要捉你去见她，不能半路就被人给劫走了。”

　　“切，装模作样。”胡心月转头吐了口气。

　　许仙道：“抱歉啊师傅，弟子还是跟您作对了。”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也能用更加轻松的态度来面对，在这个命中注定的终极BOSS面前，凭如今的自己能够走得几招呢？

　　“你们不要误会，贫僧并非是来战的。”

　　法海的话让二人都是一愣，“不是……来战的？”

　　许仙好不容易摆起的架势，一时之间还有些收不回来。

　　胡心月已轻松的笑了起来，越过许仙，“原来大师已经领悟了广大佛法，心境修为更上一重楼，不日便将证菩萨果位，当然不会将以前那点小小的恩怨放在心上，真是可喜可贺啊！”

　　法海瞪了胡心月一眼，显然并不是领悟个什么佛法，就能骂不还口、打不还手随便让人家蹬鼻子上脸的。

　　许仙立刻感到浑身轻松起来，却不仅仅是因为少了一个法海这样的大敌。自穿越到如今，步步为营，不断前进，终于，这宿命中的大敌，也被消解了吗？不再会有金山寺，不再会有雷峰塔，那所谓命运，已被他彻彻底底的扭转。

　　不需多言，许仙合十作礼道：“师傅！”此间恩怨了结，便再无兵戎相见的理由。

　　法海亦回了一礼。

　　“师傅为何会来京城？”

　　“为你身后的丹药。皇后娘娘说，有妖道蛊惑圣心，祸乱天下，特请我去除之。”

　　“您不会是来毁这丹药的吧？”许仙心中苦笑，法海此次来京，竟然是为了自己那妖道师傅。刚想轻松的说不必再战，就要再来打上一架吗？

　　“自然不是，我自会去找他当面对峙，又岂会在人背后出手，想必，他也已等候多时了。”法海遥望皇宫的方向。

　　许仙心中有几分了然，自己那道士师傅之所以不在这里守着丹药，恐怕就是为了准备应付这样的大麻烦。

　　“另有一事，你恐怕还不知道，梁连命陨许府，虽是天数，梁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还当以慈悲为怀，莫要多造杀孽。”

　　“梁连，梁王的儿子？”许仙忙问道：“怎么回事？”

　　法海就又掏出紫金钵，放起了小电影，里面正是恐怖大片《梁连遇险记》的内容。

　　许仙汗了一下，梁连这小BOSS这就被推倒了，不，更准确的说是踩倒了，踩他的人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踩了什么。原本的剧情中，梁连就是死在小青的手中，如今还可以说是死在了小青的手中，这就是所谓的命数吧。

　　至于什么“梁王爷的复仇”之类的小任务，凭他的等级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就连法海也只劝他，莫要杀怪杀到手软，当心名字变红。

　　当法海迎着夕阳走出大门的时候，许仙兴奋一握拳，好的，如今该了结的恩怨已了结，该死掉的家伙已死掉，可以放通关动画了吧。

　　虽然对和尚师傅和道士师傅的打斗还有点在意，但这样的人物显然不需要他来操心，接下来只要安安心心在一边看戏就够了。

　　额，难道这就是通关动画，或许会很华丽也说不定。

　　万事无碍，天下大吉。

　　许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幸福啊！

第266章 阴谋

　　当然，就在不久以后他就会明白自己此时此刻的想法有多天真。

　　但黑暗的未来丝毫困扰不了此刻的许仙同学，这就是无知者的幸福吧！

　　而相应的，那些能够看到更加深远未来的人，不由自主的，要为那看似变幻莫测，实则笃定不移的未来负上一份责任。

　　许仙痛快的伸了个懒腰。

　　“怎么突然间这么高兴？同那和尚和好就让你这么开心？”胡心月疑惑的道。

　　“不用和那样的人做对手，难道还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许仙笑笑道，他此刻的心情想必没有人能够理解。

　　胡心月想了想道：“刚才样子还不错。”

　　“啊？”许仙不解。

　　“能挡在女人面前的男人，至少还没糟糕透顶。”胡心月声音渐低，忽然一挑眉，“你这么卖力，难道是对我有什么不轨的想法？”

　　许仙连忙摆手，“绝对没有！”虽然是姐妹，但和白素贞的贤惠不同，这位是他绝对应付不来的。

　　胡心月幽幽怨怨的道：“奴家就这么不讨你喜欢吗？”

　　“是啊，是啊。”许仙当然不会将那毫无诚意的幽怨放在心上，在这种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的时刻，敷衍就好了。

　　于是对话再一次回到了正常的轨迹。

　　又是数日过去，梁王爷在府中徘徊，整日心神不宁，只等着梁连的消息。然后等到的只有梁连派回来的密探，其他人都音讯杳然，如同人间蒸发。

　　任凭他派出多少人手，又怎么可能找到被鬼怪清除的人呢？

　　而梁连一行人本就欲行不轨，一路上都是悄悄潜行到杭州，便是想要派官府搜查都不容易，更别说找到借口搜查许府了。

　　梁王心中渐渐绝望，情绪却越发的暴躁。“乒”的一声，将手边的青瓷花瓶摔个粉碎。

　　这时候，管家进来，低下头俯下腰，小心翼翼的道：“王爷，您要找的异人，如今又找到了一位，一共四位，都正在花厅中等候。”

　　梁王不悦，“怎么才四个？”

　　其实即使是凭梁家的人力物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四个懂得术法之人，也已经是颇为难得了。

　　但管家知梁王心情极差，哪敢争辩，唯唯诺诺不敢应声。

　　花厅中，一僧一道，一俗一侠，正好四人。

　　僧道都显老迈，而另两个人却都是年轻人，那少年身着劲装，正认真擦拭手中宝剑，而那青年则背着手打量墙上的古画。

　　一声传报，梁王走进厅中，四人纷纷见礼，而后自报家门。

　　那一僧一道皆出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小庙，梁王只是微微颔首。

　　直到那方才打量古画的年轻人道：“在下茅山陆静修”

　　梁王才开口道：“哦，原来是茅山派。”就算非此道中人，对于茅山术法也多有听闻。

　　陆静修谦逊一笑，颇显大家风范。

　　轮到最后一名青年，此刻却还在拭剑。

　　两旁护卫不满，便要上前。

　　梁王挥手阻止，反而很是和蔼的道：“这位小兄弟，你从哪里来？”他城府深沉，只想这越是有傲气，越有真才实学。他如今为报杀子大仇，还有什么不能容的。当然，若是个自命不凡的草包，他也不介意开杀戒。

　　少年忽然抬头，“我听人说你是奸臣？”

　　此言一出，厅中之人都是一惊，梁王更是心中大怒，脸上却丝毫不显，“你看老夫像吗？”

　　少年熟视梁王面目，旋儿回剑入鞘，“不太像。”

　　有道是大奸似忠，梁王虽然奸佞，但却丝毫不显得奸诈猥琐，反而颇有几分威严。再加上方才那番举动彰显大度，莫说是这样的少年郎，就是精于世故之人也未必能看得出他真正的心思。

　　“那便说说你的姓名来历吧。”

　　少年抱拳道：“蜀山派涂之安。”

　　梁王道：“蜀中山脉众多，不知是哪座名山？”

　　少年不耐烦的道：“蜀山派就是蜀山派。”

　　陆静修道：“我修道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蜀山派。”

　　那僧人和道士也附和道：“我们也是。”

　　“哼，那是你们孤陋寡闻。”

　　三人都是着恼，陆静修年轻气盛，“我看你才是滥竽充数。”

　　涂之安大怒，就要拔剑。陆静修亦握了一张纸人在手中。

　　梁王道：“几位不妨都显示一下看家本领，也让本王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陆静修随手抛出手中的纸人，飘到半空化为刀客，将一把镔铁刀舞的虎虎生风，直向涂之安逼去。

　　涂之安轻蔑的道：“雕虫小技，去。”便见他背上宝剑化为一道白光，在诸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围那刀客周身舞动数匝，顷刻间将之撕成碎纸。

　　陆静修脸色大变，这剑光迅疾如电，若是冲他而来，如何躲得过去。那僧人和道士的面色也不好看，为这一剑之威所惊。

　　“果然是奇士，快请上座。”唯有梁王大喜，这般奇技，取人性命不过在反掌之间，任凭再高武功也躲避不得，恐怕比那只会讲经说道的法海还要凌厉的多。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识，还是法海极少在他面前显露法术的缘故，而多以平常人的身份处之。

　　而后梁王府中大摆筵席，梁王有意对这涂之安折节下交，为了投其口味，越发显出慷慨正直的样子。言起外间对他的种种评价，仿佛受了千般委屈，大诉苦水。

　　涂之安一边大吃大喝，一边道：“我本听说你是个奸臣，是来杀你的，但今日一见，才知市井之言，也不能尽信。”

　　眼看时机差不多，梁王图穷匕见，“今日我请诸位来，实是有一桩心事。”

　　“不知是什么心事？”

　　“诸位来京城或许听说过前些日子京城中的异象。”

　　“可是那狼烟？”

　　“正是，可是狼烟的来由便是妖道蛊惑陛下炼丹，想要祸乱天下。我身为一国之相，焉能坐视不理，唯有苦劝陛下。陛下受那妖道蛊惑太深，丝毫听不进忠言，反而差点革去老夫的官职。”本来梁王绝不敢如此说话，但自从知道独子身死，便什么也顾不得，一心只想报仇雪恨。

　　“啪——”涂之安猛地一拍桌子，“真是个昏君！”

　　这话将梁王也吓了一跳，勉强镇定心神道：“老夫无奈，唯有出此下策，请诸位助老夫一臂之力。”

　　“我这就去皇宫杀了那妖道。”涂之安仗剑而起。

　　梁王连忙阻住，“少侠莫急，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毁了那些丹药，免得妖道继续蛊惑圣心。”

　　“言之有理，那丹药现在在何处？”

　　“正在西山白云观中，不过，妖道派了他的弟子在其中看守，很是有些门道。”

　　陆静修气势被涂之安震住，一直插言不得，此时连忙道：“有我们出手，定能将之擒下。”

　　梁王脸色一阴，“妖道那弟子作恶多端，还请几位除恶务尽，千万不要姑息养奸。”

　　陆静修不禁为难道：“我们修道之人不宜用妄开杀戒。”不然的话就算能得意一时，也必受天谴。

　　涂之安却道：“王爷放心，我定用此剑，取下他的人头来。”

　　梁王一个脸色，下人将三个宝箱抬进来，打开一看，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银光闪闪。

　　几个人的眼光，俱都被吸引了过去。他们修的虽都是仙佛之道，但只要没有破劫成仙，那还都只是凡人。

　　人行世上，谁不要花销用度，衣食住行就算不求奢华，但也没几个人愿意风餐露宿。不然蛤蟆精王道灵也不必干在街上干那卖假药的勾当。妖怪可以不计较功德，他们却不能如此行事，平日里只能干干捉鬼驱邪的行当，全然没有鱼玄机摆摊算卦的轻松。这时候见了这许多银钱，当然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梁王道：“这些银两都送给几位做行事之便，若能办成此事，除去贼人，老夫愿以千金相谢。”

　　这下子，其他三人也说不出其他话来，纷纷应是。

　　大宴过后，天色已暗。

　　梁王派管家送四人到西厢入住，兀自沉吟道：“连儿，父王这就为你报仇，送那许仙到地下去陪你。”只是想到在法海的紫金钵中看到的地府的情状，他也不禁心中一寒，转又将这股寒意压了下去。

　　次日清晨，刚刚散罢早朝。梁王自乘轿折向芙蓉园，停轿走上高柳掩映的画楼，经门外侍卫应允，方得走入房中，神色已是变得恭恭敬敬，一头拜倒在地，“娘娘千岁千千岁！”

　　珠帘后果然传来皇后娘娘的声音，“相国，本宫本来不便见外臣，但你既说有要事禀报，那就说吧。”这芙蓉园本就是尹家的产业，如今主持这里的正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当朝国舅，要寻一个隐秘之处，倒也不是难事。

　　“皇后娘娘，老臣确实是有要事禀报，不然绝不敢惊扰娘娘，这件事是老臣偶然得知，却是事关天下的安危。”

　　“哦，什么事？”

　　梁王道：“当朝翰林许仙和那妖道的关系。”

第267章 佛道

　　梁王道：“娘娘难道就不奇怪陛下为何对许仙如此看重，不但不计较他在殿上的顶撞，反而钦点探花，还赏下诗仙的名号。而后许仙大违伦常，将青楼女子升为平妻，而且这青楼女子还是犯官之后，满朝文武百官弹劾，陛下却毫不责罚。”

　　“这是有些蹊跷。”皇后娘娘自认还是深知嘉御皇帝的为人，绝不会因为爱才而如此纵容一个人。

　　“老臣派人多方调查，前些日子终于有了消息传来，那妖道在许仙儿时就曾到过钱塘县，从那时便认得许仙。”

　　“你是说？”皇后娘娘惊讶。

　　梁王道：“老臣认定，他们本就是师徒关系，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厚爱，现在派他去看守丹药，恐怕也是那妖道的注意。”

　　“纵然是真的如此，许仙不过是区区一个翰林，又能翻得起多大风浪。”

　　“许仙官位是不高，但是娘娘别忘了，许仙同潘王一系过从甚密，甚至来京都是寄住在潘王府中。如果他作为枢纽从中联系二者，足可以倾覆天下，娘娘不可不慎啊！而且近来潘王多有异动，暗暗收拢兵权，积累钱粮，隐隐似有不臣之心。”

　　梁王利用皇后娘娘仇视太阴真人的心理，一口一个妖道，暗投其心，最后更是将许仙和妖道联系起来。这一番话虽然是存心陷害，但是在一番穿针引线之下，同时竟也将事情猜出了个大概。更利用潘王近来的准备，当作最充分的证据。潘王虽然未必是想要谋反，但是为乱世所做的准备显然也并非只是擎天保驾。

　　这样一来，就由不得皇后娘娘不信，不禁皱眉道：“你想要本宫如何？”

　　“老臣只是将诸般推测说给娘娘听，娘娘想要如何行事，老臣就不敢多嘴了。”梁王很是巧妙的道，他相信只要有这样一番话，就可以促使皇后娘娘对付许仙以及潘家。

　　皇后娘娘对皇上和妖道或许显得很是无力，但谁若将她当作真的无能，那便大错特错了。凭着外戚的势力，想要对付任何一个朝臣，都只在反手之间。

　　皇后娘娘道：“你退下吧。”

　　“老臣告退。”

　　皇后娘娘抚着额头，揉揉两边的穴位。

　　梁王方走，屏风后就走出一人，“姐姐，我看你也不必如此忧心，陛下爱修道，就让他修好了，你又何必触怒龙颜。我们只需小心提防梁王潘王这两个家伙，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那潘王如此算计，这样的话那柔嘉的婚约……”

　　这人手持折扇，身着锦袍，面白无须，脸庞同皇后娘娘隐隐有几分相似。正是这芙蓉园的东家，当朝国舅。

　　皇后娘娘打断道：“这件事不需你插手，三皇子那边如何了？”

　　国舅笑道：“那小畜生迷恋嫦曦，不能自拔，一心想要为她赎身，连正事也懒得理会了。我想如果时机成熟，让太子提前登基也未尝不可。”他们这些外戚最大的目标当然就是扶太子登基称帝，好将自家的权势延续下去，他这国舅才算坐的稳如泰山。

　　皇后娘娘厉声喝道：“休得胡言。”

　　“我只是随口一说，姐姐你何必发火。”国舅对这姐姐也甚是畏惧。

　　皇后娘娘道：“你回去告诉三皇子，只要明媒正娶，将嫦曦奉为正妻，就允他为嫦曦赎身。你觉得他肯吗？”

　　国舅愣住，“这个？”他只想利用嫦曦控制三皇子，所以绝不肯让三皇子为嫦曦赎身。但若是真的依皇后所言，三皇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一个青楼女子娶为正妻，必然前程声誉尽毁，就连手底下那点势力也是分崩离析，再也不能对太子构成威胁。

　　他拍掌笑道：“他一定肯的，还是姐姐英明，我这就是去办理此事。”

　　皇后娘娘道：“而且告诉他，时日必须在九日之后。”

　　国舅一惊，“那岂不就是陛下的寿辰，姐姐，不必做到那一步吧，若是真的惹得龙颜大怒，只怕引火烧身。”

　　“去吧，有我在，你怕什么。”

　　国舅既得此言，更无旁话，立刻出门而去。

　　留得皇后娘娘独自沉吟，潘王有梁王掣肘，成不了大势，只要将三皇子的威胁彻底消除，无论有什么变故也不用怕。只是她所追求的却不仅仅是权位。

　　“周炳成，你的儿子在你大寿之时，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你也能够安安心心的闭关打坐吗？”

　　……

　　京城中很快传开来，三皇子休妻的消息。无论何人听了，无不啧啧称奇。

　　有人称这三皇子真是个情种。

　　便有人反驳，若真是个情种，又怎么会休妻。

　　却远比许仙的八卦还要来的劲爆，许仙虽然名声不小，但毕竟只是翰林，再兼着风流才子的名头，就算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似乎也在接受的范围之内。而三皇子却是皇族贵胄，一言一行，自有规矩，竟然也做出这种事来，如何不让人瞠目结舌。

　　白云观里，胡心月轻轻松松的道：“我要嫁人了，恭喜我吧。”

　　许仙摇头道：“我还是替那个人哀悼吧。”

　　两个人，各怀心思。

　　三皇子的府邸中乱成一锅粥，哭喊声此起彼伏，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什么人，却都是来劝三皇子收回成命的人。

　　然而三皇子却视若罔闻，任凭他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全然不肯松口。

　　而当他正式宣布大婚时间的时候，厅堂中竟有一刹那的寂静，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竟然要在陛下的寿辰做这种事。有的人立刻不再劝说，告辞离去。

　　转眼间便是九日过去，皇宫中张灯结彩，三皇子府中也一样如此。

　　这些日子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嘉御皇帝的旨意，但嘉御皇帝停了早朝，藏于深宫之中，全然没有反应。任凭多少大臣求见，只是不理。

　　八抬大轿抬到紫云楼下，鞭炮齐鸣锣鼓震天，四下观者云集。

　　当嫦曦头戴凤冠身披霞帔走下楼来，惊呼声连成一片宛如山崩海啸。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怀着看戏的心情，看这出大戏到底要如何收场。

　　而在皇宫里，宴请群臣的寿宴刚刚展开，大臣们脸色各异，这时候的心情，和皇城外的百姓没什么两样，只是其中无非是牵涉了更多的权利变幻而已。

　　时近正午，宴会将开，却迟迟不见嘉御皇帝的到来。

　　而在另一边，八抬大轿却已抬到了三皇子府邸的门前，掀开轿帘，假扮成嫦曦的胡心月从中走出，微微侧首望了一眼西方，便在众人的簇拥中进得府内。

　　“那家伙应该会留在那里看守丹药吧。”

　　而白云观中，许仙坐在鼎炉旁，看着闭目端坐，元神出窍的胡心月，若有所思。而后微微一笑，从功德玉牌中取出一物来，却是那亢金龙敖昊的龙躯。

　　他先将手覆其面上，再拿开时却已变幻了面目，凭他的法力，轻松便能做到。只是敖昊身上的真龙气息还是有些扎眼，若是被人看出了真身，那就是一场大麻烦。

　　许仙想了想，咬破手指，点在龙躯的眉心，血液渐渐渗入龙躯之中。他修龙族秘法到如今，身体强悍犹在寻常龙族之上，便可用自己的气息压过敖昊的气息。如此这般整容了一番，就是东海龙王敖广见了，怕也分辨不出来了。

　　许仙嘿嘿一笑，这样就差不多了。

　　皇宫的盛宴，在众位大臣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嘉御皇帝终于现身，群臣立刻哗然一片，嘉御皇帝竟然穿着一身道袍，同太阴真人立身一处，宛如师兄弟一般。

　　本来大臣们还在考虑三皇子之事，此刻却都被眼前这幅景象打乱了思绪，有老臣含泪上前劝道：“陛下，你不能这样啊，陛下。”

　　皇后娘娘瞪着眼睛，仿佛不认识一般的望着嘉御皇帝，显然他的决意远超乎她的意料之外。拿出这种架势的他，显然绝不会因为自己众多儿子中的一个而动怒了。

　　“娘娘万福。”太阴真人躬身行礼。

　　皇后娘娘狠狠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妖道！”

　　太阴真人只是笑，众臣分别落座。

　　“今日群贤毕至，朕心中不胜欢喜……”嘉御皇帝开口正要按旧例说一番场面话。

　　皇后娘娘打断道：“陛下，今日并非是群贤毕至，三皇子殿下没有来。”

　　此言一出，众臣心道：“来了。”纷纷的目光聚焦过来，想看看嘉御皇帝到底要如何处理此事。

　　“哦，这是为何？”嘉御皇帝明知故问。

　　皇后娘娘道：“三皇子殿下此刻正在府中大摆筵席，要迎娶了一位青楼女子为妻，您钦点给他的妻子，如今已被休了。”

　　太阴真人笑道：“娘娘无须担心，这等有逆于人道之事，必不能成行。”

　　嘉御皇帝点点头道：“真人说的是。”竟就将此事轻轻揭过。

　　皇后娘娘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然则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响起，“真人既知有逆于人道的事便不能成行，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呢？”震荡整个大殿。

　　法海头戴五佛法冠，身披锦斓袈裟，手持禅杖金钵，龙行虎步，走上殿来，气势宏大，守殿的众多金吾卫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第268章 婚典

　　众臣惊讶，嘉御皇帝却无多少意外的表情，问向身旁的皇后娘娘，“爱妃，此乃何人？”

　　这时候，皇后娘娘脸上似已消褪所有表情，平静的宛如白纸，袖着手盈盈起身，“臣妾知道陛下喜爱奇门法术，所以今日特意延请了一位佛门高僧，不但精通佛理，而且也精于术法。不知比这位无涯子真人，可曾差了许多？”

　　嘉御皇帝不由回头看了太阴真人一眼，太阴真人微笑颔首，嘉御皇帝道：“那就多谢爱妃，请那位大师上前来吧。”

　　法海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道：“贫僧法海见过陛下。”

　　“原来是法海大师，失敬，失敬。”嘉御皇帝自然知道这是皇后专门找来对付太阴真人的，而他虽然潜心修行，对修行界而言却还只是个门外汉，看不出法海的高低。只是前些时候，太阴真人曾对他说，将有强敌自南方而来。

　　法海手中禅杖一顿，“方才的问题，真人还不曾回答？”

　　太阴真人道：“人道之上，更有天道。”

　　法海道：“尊下不闻人定则胜天吗？”

　　太阴真人道：“天定亦可胜人，而人难定，天有常。”

　　言尽于此处，他们两个谁都知道凭借对方的心性修为，根本不存在被言语说服的可能。

　　皇后娘娘道：“陛下，口说无凭，何不让他们两位比试一番，以助雅兴。”

　　嘉御皇帝抚须颔首，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不知这法海和太阴真人比起来，到底是孰强孰弱。

　　包括众臣在内，都起了围观的心思。只是他们跟本想象不到，这两个人打起来是怎么一回事，至少这皇城是绝对保不住的，只要一个余波震荡，他们这些打酱油的，就可以改领盒饭了。但愿到那时候，他们还有所谓的雅兴。

　　法海道：“大宴之上，不便大动干戈，贫僧想要同真人赌上一赌，真人以为如何？”

　　太阴真人道：“正合吾意，不知大师想要怎么个赌法？”

　　法海一手捧起紫金钵，高声道：“此物乃是我佛如来所赐，真人可敢到其中一试？”无须千般妙法试探，直接就拿出了最强的看家本领，这小小一个紫金钵，原比任何术法都要凶险。

　　太阴真人昂然应道：“有何不敢？只是进去了又如何？”

　　法海道：“真人若能从中脱身，贫僧立刻退避千里，不敢再搅扰。”

　　太阴真人拊掌笑道：“好，若是出不得，自然任凭大师处置了。”

　　法海将手臂一伸，做出一个“请君入瓮”的架势。

　　太阴真人毫不犹豫，挺身投入其中。

　　法海神色肃穆，却又有一丝轻松，显是对这件法宝极有自信。心中寻思：道教法术变化多端，若是平常打斗，我纵是祭出这样法宝，想要将之收入钵中，也不太容易，但如今你既然自投罗网，就别想从中脱身。

　　四下一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弄不清其中的奥妙。只见得太阴真人忽然就不见了踪影，这样的场面虽然惊奇，但却丝毫感受不到仙佛斗法的壮丽。

　　梁王更是觉得，这还不如涂之安和陆静修的斗法来的惊险。

　　但事关重大，都是目不转睛的盯住法海手中的紫金钵。而最为紧张的只怕就是嘉御皇帝了，太阴真人若败，他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法海手中的紫金钵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法海连忙双手结印，默念法咒，紫金钵就又稳定下来，渐渐变得毫无声息。

　　……

　　三皇子的府邸中，亦是宾客云集，摆满宴席，亦有一番欢天喜地的气氛，只是宾客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而已。

　　唯有新郎官三皇子全然顾不得自己犯了怎样的大忌，面上笑开一朵花，露出几颗后槽牙。他只觉得毕生心愿，马上就要得偿，人生快意，再没有过于此时。

　　新郎新娘扯着红绸进入没有高堂的主屋，三皇子痴痴的望向身旁带着红盖头的胡心月，忽然俯下头轻声道：“曦儿，我曾经深深的伤害过你，现在，我要用一生来补偿你。只要有你在，这江山又有什么要紧。从今以后，我不再争权夺利，只同你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相伴一生，白头到老，你说好吗？”

　　三皇子本就生的面目俊朗，今日又仔细的打扮了一番，如今说出这番经典的一塌糊涂的言语，竟然很有青春偶像派的风范。

　　“白头到老？利用到死还差不多。你不争权夺利，我来这里做什么？”胡心月的腹谤无人得知，此时此刻唯有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走到厅内，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小嫦，你怎么了，小嫦。”

　　就在这时，一声肝肠寸断呼唤声，在厅外响起。这声音中充满了悲戚、不敢相信等等情绪，让人闻之落泪，听之心伤。

　　伴随此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憨直的汉子闯进厅中。

　　这汉子身穿粗麻布衣，脚踩草编芒鞋，露出几根脚趾头，他直直的望着胡心月，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若非形象略差，但凭这副表情，就足以在青春偶像剧中担当男二角，并且很有机会逆袭三皇子这样的男主角。

　　但如今这副形象，就只适合当乡土文学的男主角了。

　　所有人都被这股忧伤给震住，来不及做出反应。唯有三皇子像是从美梦中惊醒，大怒道：“还不把他给我拉下去！”

　　侍卫们才惊觉反应过来，虎狼一般的扑了上去，这汉子根本躲避不得，被扑了个正着。

　　但这汉子不愧是看起来像耕田的，硬是带着几个侍卫一步步前进，“小嫦，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曾阿牛，你的阿牛哥啊！”

　　四周的宾客终于收起下垂的下巴，一脸囧态的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

　　胡心月猛地扯下红盖头，紧紧盯着那汉子，那汉子满脸忧伤的望着他，其中却隐隐含着一丝笑意。

　　她立刻就知道来者何人，他说要阻止自己的话，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侍卫们不禁大怒，大婚之日，都不曾带兵刃，乃用拳脚直向汉子的太阳穴、心脏、下阴等等要害袭去，但打在上面却如中铁石，根本破不了防。更多的侍卫涌上，拉胳膊拽腿，将那汉子裹成一个人球，但却丝毫不能阻止这球状物的前进。

　　三皇子就只能干看着一股奇形怪状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挤开自己，一把抓住嫦曦的手，一脸真挚的道：“小嫦，你不是要等俺替你赎身的吗？俺已经凑够了两吊钱，来接你了，你跟俺走吧，回高老庄去，俺一辈子稀罕你。”

　　‘许仙，你不要太过分。’一句话语伴随着灵波传入许仙的耳中，胡心月的额头上青筋跳动。固然曾想过许仙会来阻止这次大婚，但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感觉自己今天如果被这种人带走的话，简直丢脸到家了。

　　‘狐狸，小资情调是没有前途的，你还是回归朴实的无产阶级吧。’

　　许仙亦将一句话传回，他原以为狠辣的三皇子定然会出手，却不曾想到，三皇子深深的望着胡心月，脸上同样带着忧郁、不能相信等等情绪，深情的道：“曦儿，你认识他吗？他是什么人？你回答我。”

　　许仙就知道，这孩子已经坏掉了。

　　“他不是说了吗，他叫曾阿牛？”胡心月盯着许仙，心情很差的道，她知道这次大婚已然失败，也没什么心思来应付三皇子了。

　　三皇子还来不及说话，许仙就悲愤的道：“以前陪俺看月亮的时候，叫牛哥哥，现在新人换旧人，就叫俺曾阿牛。”

　　胡心月一把抓住许仙的领子，“你给我闭嘴！”

　　周围传来纷纷的议论声，纵然她那种不将他人目光放在眼中的心情，被人联想起和这种家伙有那方面的关系，还是有些抓狂。

　　三皇子却误会了胡心月的态度转变，语气艰难的道：“曦儿，你真的认识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到最后已忍不住咆哮起来。

　　许仙恶寒了一下，腹谤道：因为你不是主角啊，在电视剧里你这种家伙就是为了被NTR而存在的，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我以前见过的三皇子吗？

　　胡心月挥挥手，“我走了，你们聊吧。”她可不想把在许仙心念经历过的那些恶心事，在现实里再经历一遍。

　　许仙也已做好杀出重围的准备。

　　这时候，三皇子却开口道：“曦儿，不要逃避，告诉我你的选择吧，不要害怕伤害我。如果你选择我，我会用我的整个生命……”

　　他那一脸的痴情，眼角里的热泪，让许仙有一种“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的失落感。

　　胡心月一心摆脱这种现状，不想再听这种肉麻的告白，立刻打断道：“我选他。”

　　许仙觉得，三皇子那一刹那的表情就是对“如遭雷击”的最好诠释，他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的道：“我……知道了。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这下就连许仙也听不下去，连忙拉着胡心月向门外走去，一路上果然没有人阻拦，但比起三皇子那深深的凝望，果然还是更愿意被一百人围攻。

第269章 荏苒

　　眼看那个心狠手辣的三皇子变成这样一个脑瘫儿，许仙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但至少从今天起，胡心月再也无法利用嫦曦这个身份了。

　　周围的人分开两边，目送许仙带胡心月离开，原本的轻视的目光变成肃然起敬，那原本老土的形象瞬时间高大起来，而且越来越大。凭着这样的身份竟然能和三皇子抢女人，最后还获得成功，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魅力！

　　而胡心月所承受的就是另一种目光，并伴随着许许多多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青楼女子果然是水性杨花！”

　　“啧啧，没想到她竟然喜欢这样的男人。”

　　“她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诸如此类的评价让她很想要一个遁法，飞天而去，亦或是用一道兜率火将这里的人统统杀掉。

　　但紧紧握着她手的许仙显然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直到消失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才化作遁光，回到白云观里，却见许仙端坐蒲团，微笑着向她望来。

　　胡心月一讶，“难道是分身术？”实际上，许仙所知的佛法中，确实有分身之术，虽做不到“化身亿万”那么夸张，但也算是不错的法术，只是并不适用于打斗，因为每一个分身都是从本体中分化出来的，分开不但不能变强，反而会变弱。

　　而且许仙手中尚有好几个强大的法术需要他来修行，也没有精力再去钻研其他。再加上有了水魂术，就相当于有许多分身，龙躯的威力可比什么分身都要强得多。

　　当龙躯投入许仙的功德牌中，胡心月不由更是惊讶：刚才那个难道不是分身，而是傀儡？

　　许仙也不解释，望着一身大红嫁衣的胡心月，“看来你的婚礼不怎么成功。”

　　“这下你满意了？”

　　许仙笑道：“想必这段旷世奇恋，今天就会传遍京城。”对自己导演的这出戏，很是满意，“现在你可将嫦曦的肉身交还给她了吧。”

　　嫦曦也就此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后来有不少人在京郊寻访所谓的高老庄，却发现根本没这样一个地方，而且也根本没人知道嫦曦的家乡在何处。从何处来又到何处去，一代名妓下落终于成谜，引得后人做出无数遐想。

　　胡心月冷着脸道：“跟你无关。”只觉得许多次下界，这是最丢脸的一次，心中将许仙恨得要死。

　　许仙摇摇头道：“真不懂欣赏。”

　　沉默了片刻，胡心月忽然问道：“曾阿牛又是怎么回事儿？”

　　许仙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深，区区古人……古妖怪当然没听过曾阿牛大战光明顶的伟绩了。

　　胡心月被狠狠刺激，“此仇不报非君子，许仙，你给我等着。”

　　“好，好。”许仙胡乱敷衍，忽然神色一动，“又有人来了。”

　　胡心月已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许仙也不去阻拦，只是对那几个被当成出气筒的家伙略表哀悼。

　　陆静修一行四人，顶着烈日登上山来。

　　涂之安身轻如燕，在山间腾跃自如。陆静修用了两张神行符，倒也走的轻松。

　　却苦了那一僧一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体力比常人也强不了多少，豆大汗珠滚滚而落，浸湿僧衣道袍。法术虽然神奇，但像是他们这种不入流的修行者，无论生存能力还是战斗力，都还比不上一个武林高手，最多是在驱鬼祛邪上有点职业优势罢了，寿元一尽，便成飞灰。

　　道士抱怨道：“陆施主，那丹炉在山上又跑不掉，何必选这样的时候上山？”

　　陆静修解释道：“大师，你也算修行中人，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明白。妖法邪术在午时的力量最弱，所以选在这个时辰。”日光的纯阳之力能克制一切阴邪，陆静修身为茅山派出身，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僧人道：“谁又说过那妖道的弟子是邪魔？”

　　涂之安不耐烦的道：“哪来这么多废话，管他什么时候，是不是邪魔，上去将他一剑了结就好了。”

　　僧人和道士相视一眼，苦叹一声，只得继续走下去，黄金千两并不容易挣。

　　又是过了许久，陆静修忽然停步道：“这山看起来并不大，怎么走到现在，还不见峰顶？”

　　僧人趴在石头上，“而且好像越来越险了。”

　　西山本就不大，更加称不上险峻，但是四人走到现在，根本不见白云观的影子，而且山路越来越陡峭，就连陆静修都有些疲累了。

　　陆静修的神色一变，“不对，太阳的位置也没有变过，我们陷入幻境中了。”

　　僧人和道士面面相觑，他们在世上降妖除魔，也曾见过不少幻化为人形的鬼魅，亦或是将荒坟幻化为豪宅的野狐，但那只能骗骗凡人而已，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像是这种能将他们无声无息的带入幻境中的幻术，简直闻所未闻。

　　“快，快想办法。”

　　于是，他们又是念咒，又是施法，结果全然无用。

　　容不得他们再多做考虑，因为山峰已经变得越发陡峭，直至笔直，已容不得他们站立，只有攀在岩壁上。

　　然而山势的变幻一点不停，竟然一点点倾斜过来，仿佛要压在几个人身上。

　　他们抓着石头，吊在半空。陆静修和涂之安还好，僧人和道士累的满脸通红，汗如雨下。

　　“贫僧不行了……啊——”和尚如是说，穿破层层云雾，掉落到万丈深渊里。

　　“贫道也不行了……啊——”道士也紧接着随之而去。

　　涂之安大怒，舞动手中宝剑，“妖道，你在哪里？给我出来。”不过回应他的只有回音。

　　岩壁却仍旧在继续倾斜，变得若同天花板一样横贯在天空，根本无处着力，眼看着两人也支持不久，要掉下去。

　　涂之安道：“只恨我还没有练成御剑之术，不能飞行。”

　　陆静修鄙夷道：“就算练成了那什么御剑，只要破不了幻境，别人就有千万种法子来对付你，又有什么用处？”

　　涂之安正满心窝火，闻言立刻一剑劈过去，陆静修无处躲避，只得放手，却也恨恨用一道火符反击。

　　于是两个人一起坠落下去。

　　“啊……”

　　这时候，两只白鹤飞来，将他们接在背上，展翅升上天空。

　　陆静修和涂之安惊魂未定，小心向下望去，只见小山仍旧是那个小山，山顶一座道观，正是他们要去的白云观，不知不觉间已出了幻境。

　　白鹤托着他们来到山门前，又化为两只纸鹤回到许仙的手心。

　　“弄假成真……你是许仙？”陆静修先是一惊，将纸化为栩栩如生之物，是于此道有很高的境界的人才能办到。待到看清了许仙的脸，就更是惊讶“谢谢啊”涂之安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显然是吓坏了。

　　许仙道：“你是茅山的陆静修你是蜀山弟子？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胡心月布下幻境戏耍他们，许仙偶然看了一眼，竟然有一个认识的，而另一个人用的剑法更是熟悉，分明就是《猿公击剑图》上的剑法。

　　陆静修曾败在许仙手中，越发加紧修行，只待有朝一日再一分高下，今日又被他所救，心中羞恼道：“你又怎么在这？”

　　许仙老老实实的道：“我在这炼丹”话音放落，一道剑光就逼到眼前。

　　涂之安大怒，“原来你就是那妖道的弟子，方才戏耍我们的也是你吧看剑”但是紧接着他脸上的怒气就变成了惊愕。

　　许仙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任凭涂之安如何手掐剑诀驱动法力，都是纹丝不动。

　　陆静修也紧跟着出手，但他的速度太慢，还未抬起手来，就被两只白鹤扑倒在地，长喙抵在喉间，不敢动弹。

　　许仙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吗？”

　　“我们是来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涂之安大吼一声，柔身扑上，但还未及反应，就倒在地上。

　　许仙摇摇头道：“就这点伎俩就来斩妖除魔，真是不自量力不辨是非善恶的乱杀一气，更是谈不上替天行道。”

　　涂之安咬着牙，强装硬气，“妖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师门会为我报仇的。”张开手心，一块玉石被捏的粉碎，“此玉名为雌雄玉，这一块碎了，另一块也会碎。”

　　许仙他已猜出这他们必是被什么人蛊惑，才会前来，但也懒得多做解释，只道：“是吗，你们燕掌门会来吧。我在这里呆的无聊，正好让他来陪我喝酒，顺便把你领回去好好管教管教，我若法力弱点，岂不是就做了冤死鬼。现在，给我回去吧。”

　　抓住二人，用力一抛。

　　“啊——”二人惨叫着飞了出去，劲风扑面，头昏脑胀，自料必死。

　　然而当他们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异的街道上，僧人和道士就在不远处，又回到了幻境之中。

　　峨眉山，蜀山派中，玉石陡然碎裂。

　　“不好，是之安求救。”

　　警钟长鸣，召集弟子。

　　大殿中，锷娘道：“之安遭劫，门中弟子，谁愿前去救援。”

　　“弟子愿去。”一到金色剑光破空飞来，人随声至，落在殿中，化作一个青衣负剑的女子，金环束发，英姿飒爽。

第270章 回鸾

　　锷娘喜道：“青鸾，你出关了。”

　　青鸾恭敬的秉剑行礼，“是，师傅，掌教可曾出关了吗？”神情间已脱去了小女儿之态，变得英勇果决，已有了一代剑豪的风范。

　　锷娘道：“掌教正在参悟新的剑道，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倒是你现在的修为怎么样了？”

　　燕赤霞渡过天劫，终于证明了剑道的可行之处。而就像江湖高手的剑道和剑侠的剑道完全不同一样，他渡过天劫之后，也宛如打开了一扇新的门户。所以才闭生死大关，想要创出适合于地仙使用的剑道。

　　青鸾道：“对于掌教所说的门径，已经有了一些领悟。”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无论是弟子还是长老都用羡慕佩服的神情望着青鸾。

　　因为青鸾所说的门径，并非是寻常的道法，而是燕赤霞所创出的，可以让剑侠修炼成仙的法门，能够体悟到这一步，就已经接近渡劫成仙了。门中除了燕赤霞以外，也只有寥寥几个长老才有此领悟，而这些长老，无一不是习剑数十载的大剑豪，同他们比起来，青鸾的年纪就如同孩子一般。

　　众人佩服之余，更多的还是羡慕，羡慕她有一个好哥哥。竟然能诛杀那样强大的妖怪，还把内丹拿来给她服用。

　　若非消化了一颗地仙级别妖怪的内丹，无论再怎么惊才绝艳，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到达这样的程度，青鸾这次闭关都是为了彻底炼化那一颗内丹。

　　锷娘惊喜道：“真的？我方才就觉得那道剑光不同寻常，快为我们再演示一番。”自己亲传弟子修为大进，让她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涂之安的求救了。

　　青鸾应是，拔剑出鞘，显露出一把金光闪烁的宝剑，剑身显出层节之状，正是用那金钹法王的甲壳炼化而成。

　　她也不使御剑之法，只握紧宝剑，对着门外信手平挥，一道锋锐金光横向切出，正中数里之外一座孤峰。

　　“之安求援，必是要事，事不宜迟，弟子这就去了。”青鸾对着锷娘一拱手，踏上宝剑，化为一道金光掠入云间。

　　众人不及相送，却见那孤峰的顶端，滑落下一块房屋大小的峰尖，切面平滑如镜。一个个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剑之威，竟至如斯。

　　但凭这一剑，就是寻常地仙也抵挡不住，这就是剑仙一脉的威力。但想要真正修成剑仙，也远比其他的修行者来的艰难。

　　所有道派都注重养生保命，最忌杀生，仿佛皆在种花养木。

　　而主修剑道偏偏是一股杀伐之气，不但不能逃避争端，反而需要在不断的争斗杀戮中磨练这一股杀伐之气，仿佛铸剑。

　　古人有云，兵者，凶器也。就算诛杀的是恶人，那功德之中也平添了一股不吉的血色。而且兵凶战危，死于意外的可能性也大得多。而且杀气极易影响心智，若是心志不坚强，渡劫之时，更易被魔头所趁，乃是一条极为凶险的道路。

　　青鸾踏着宝剑，寻着雌雄玉传来的讯息在云霄间飞驰，日行千里，绝不在话下。

　　头上一轮明日悬空，脚下万顷云涛起伏，她一人一剑，宛如踏波而行。

　　她从怀中取出一把青木短剑，正是许仙所赠的隶书剑，睹物思人，微微叹息，“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纵然书信往来不绝，又怎及得上亲眼看上一眼呢？

　　……

　　皇宫御宴上，法海托着紫金钵，微微而笑。紫金钵里已经全然没有动静，看来就算是神仙一流，也敌不过西天如来佛祖的宝器，更何况这宝器还握在另一个神仙的手中。

　　法海在这场赌斗中，已占了先天的优势。

　　太阴真人之所以会答应法海这个赌约，也并非是真的害怕破坏皇宫。而是因为如果真的大战一场，就算是赢了法海，也难免元气大伤。天劫在即，这种时候伤了元气也就等于是断了生机。

　　皇后娘娘脸上现出喜色来，而嘉御皇帝却显得忧心忡忡。

　　嘉御皇帝道：“大师快把真人放出来吧。”

　　皇后娘娘道：“陛下可是认输了？”

　　嘉御皇帝深深的望了皇后娘娘一眼，并不答话。

　　法海收起法力，笑道：“我同真人有约在先，如今他既然出不得贫僧的钵盂，那就是贫僧赢了，真人，请出来吧。”然而紫金钵中全无反应。

　　法海皱皱眉头，举起紫金钵，暗暗念叨法诀，想要将太阴真人从中放出。忽然神色大变，紫金钵中竟是一无所有。

　　众人都不知起了什么变故，嘉御皇帝更是连连催促。

　　法海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叹息道：“真人请出来吧，是贫僧输了。”

　　话音刚落，便闻笑声从殿后传来，在嘉御皇帝惊喜的目光中，太阴真人施施然走出，“是贫道胜之不武。”

　　法海道：“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玄奥的分身之法。”即使是太阴真人也不可能轻松的从紫金钵中逃出，唯一的解释就是太阴真人用了分身术。

　　但这却并不算作弊，法海用天眼通没能识破太阴真人的分身本就是失了一招。而太阴真人能够提前做出准备，也是他天机推衍之术在法海之上，算出了赌斗的方式。不然的话，绝不可能在法海的眼前悄无声息的使用分身术。

　　太阴真人道：“这并非是分身术，而是贫道在南疆得到的一件源自上古巫族的法宝，名为替身娃娃，只要事先做好准备，就能够在关键时刻替换真身原本拿来无用，今日正好应对此劫，这也是天数。”

　　法海也只得感叹，“冥冥间自有天数。”对着皇后娘娘施了一礼，“娘娘，贫僧尽力了。”竟然毫不停留，就此转身而去。

　　群臣震动，嘉御皇帝喜笑颜开，命令开宴，不管身旁面色苍白的皇后娘娘。

　　这时候又有侍卫来报，言说三皇子府中之事。

　　皇后娘娘咬牙道：“真人果然神机妙算。”

　　“娘娘谬赞了，贫道又有什么机算，一切不过天命尔。”太阴真人一手持杯，一手指天。

　　……

　　时近黄昏，城门将闭。

　　潘玉却跨马出城，直到尹红袖的桃花园里，她来见的并非是尹红袖。

　　潘玉登门入户，见得那请柬的主人，拜见道：“娘娘，您召见微臣，有何旨意？”

　　容不得潘玉多做考虑，皇后娘娘开门见山的道：“潘明玉，我来问你，许仙同那妖道是什么关系？”

　　潘玉立刻就猜到皇后娘娘大概是掌握了什么，今日的回答直接关系着同柔嘉公主的婚约，是以并不隐瞒，“是师徒。”

　　皇后娘娘道：“你为何早不禀报？难道是暗中串通那妖道，想要图谋不轨？看来我将柔嘉嫁给你，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潘玉低眉道：“无涯子真人曾在许仙年少时见过他一面，有意收他徒，汉文年幼无知便应允了。而后近十年不曾相见，直到近来才知道，也不过见了数面而已，并无太过亲密的关系，更加没有什么串通。”她这一番话句句属实，也就说的格外恳切。

　　皇后娘娘道：“若无串通，陛下又怎么会钦点探花，赐下金牌？”

　　潘玉不紧不慢的道：“娘娘也知道那都是陛下所为，无涯子真人借陛下之手施恩于许仙，许仙身为人臣，难道能够拒绝吗？潘家已经位极人臣，串通一个道士，又有什么益处呢？”

　　皇后娘娘用一种危险的语气道：“听闻你们潘家最近颇有异动？”在任何朝代，谋反都是第一桩大罪。

　　潘玉无可奈何的道：“近来川中多有匪患，营军守土不力，父王身为兵部尚书，自然要整备兵马如今天下太平，陛下英明，太子聪敏，正值臣下用命之时，父王他的神智也还清明，想要多为陛下娘娘分忧。”

　　皇后娘娘反而无语了，在太平盛世里，再大的权臣也翻不起什么浪来。莫说是潘王一人，就是潘王和梁王联手，也别想有什么作为。潘王只要不是傻子，就肯定不会有什么异心。由此看来，梁王的话就全然不可信了，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因那妖道乱了阵脚，胡乱猜疑起来。

　　而且许仙的品性早就显露无疑，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包藏祸心呢？

　　“却是本宫多疑了，你起来吧。”

　　“谢娘娘。”潘玉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过了这一关。

　　而后的气氛显然轻松了许多，皇后娘娘一番嘘寒问暖之后，终于说道：“柔嘉她的身体已好的差不多了，这场婚事已拖得太久，本宫已让钦天监重新择了黄道吉日，时间就定在十日之后，让你们完婚吧。”

　　潘玉假作欢喜，千恩万谢。

　　皇后娘娘道：“你莫要忘了同本宫的约定。”

　　“微臣既得公主这般金枝玉叶，绝不敢流连旁顾，贪恋其他女子。”潘玉一本正经，有了这个幌子，才能完美的掩饰她的真身。

第271章 代替

　　青鸾御剑在天空巡游，感应着手中宝玉传来的讯息，“就是这里了。”抬眼望向远方的城郭，“嗯？这里是京城。”

　　连续三日不眠不休的赶路，让她也觉得有些疲惫，心中考虑是现在就开始寻找，还是先找地方休息一下。分神之中不曾察觉，在这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

　　许仙用天眼通远远望着那云间的女子，只见她青丝被高高束起随风扬舞，立身于剑上的纤细身影显得有些孤独，但更多的却是宝剑寒光的冷傲。

　　固然曾想过会不会是青鸾来，但此时亲眼见到，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她确实长大了。

　　青鸾正在左顾右盼，忽然有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是在找他吗？”

　　青鸾猛然回头，眸中寒光闪烁，只见一个蒙面人凌虚立在不远处，手中提的正是一身狼狈的涂之安，发出虚弱的求救声，“大师姐救我。”被胡心月在幻境中调教了几天，身上已全然不见了当初的傲气。

　　“你是什么人？为何捉拿我蜀山派的弟子？”

　　蒙面人淫笑道：“小娘子，我是你相公。”说着话将涂之安向下一抛。

　　涂之安惨叫着坠落下去，眼看将要跌落地面的时候，一道金光将他接住，放在地上。

　　“师姐，为我报仇。”涂之安奄奄一息的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双眼。

　　青鸾一试鼻息，知道是昏倒，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去，那蒙面人站在半空中。

　　“小娘子既来了，这废物就还给你吧。”蒙面人却跟着转身向高空中飞掠而去。

　　青鸾毫不犹豫，御剑追上，二人一追一逃，飞身云层之上。

　　青鸾御剑速度极快，却有些追赶不上那蒙面人，手掐剑诀，将手一指，飞出一道金色的剑光，迅如闪电，直逼那蒙面人。

　　蒙面人轻易侧身避过，但那剑芒忽然折成直角，再一次刺向他的脸庞，仿佛一只蜈蚣。这下变生肘腋，险恶之极，蒙面人只得仰头避过。

　　剑光飞逝，面巾随风飘扬，落入云海。在方才那一瞬间被剑气的锋芒割破，露出许仙的脸庞，他轻敌之下也没料到，短短的一年时间里，青鸾竟然能有这样的进步。

　　青鸾望着一脸笑容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许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轻轻呼了一声，“哥。”眼圈就有些红了。

　　这声呼喊不过寻常，但落在许仙的耳中，却有些荡气回肠的感觉。

　　许仙调戏自家妹子失败，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但此时相见，反不知该如何开口，挠挠头含含糊糊的道：“啊，是啊，我……”还未说完，那扑进他怀里的柔软娇躯就打断了他。

　　许仙轻拍她的后背，尖尖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熟悉的气息开始萦绕，腰肢纤柔如故，他在她耳畔轻声道：“你瘦了。”

　　青鸾惊觉，脸红着推开许仙，用衣袖拭拭眼泪。张口欲言却又哑然，总盼着相见，但真到了相见之时，望着他的含笑眼睛，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心跳的厉害。这不是写信，没法再三斟酌，好好考虑。偏偏他也只是笑望着她，那双眼睛仿佛能将她的心意看穿。

　　许仙舒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一次将她恰盈一握的纤腰掌握在手中，对着那淡粉色的嘴唇轻轻印了下去。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那就用这个来代替吧。口中传来柔软湿润的触觉，他的心中有一丝罪恶感，但是满足感似乎要多得多，终于自己还是踏上了妹控的不归路吗？但是只要能让她快乐的话。

　　“唔——”青鸾睁大眼睛，浑身僵硬措手不及，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只有唇边的触觉越来越清晰，他在吻自己！

　　许仙见她像是只惊慌失措的小鸟，全然没了方才的剑侠风范，心中微微一笑，抓住她的手放在腰间。

　　青鸾这才反应过来，双臂收紧，又像方才那样搂住了他，只将眼睛紧紧闭上。

　　许久之后，分开双唇。

　　他们停留在一大片柔软的彩云之上，青鸾睁开眼睛，更加觉得羞怯。心中不能自抑的回放刚才的情景，那样的举动，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哥哥对妹妹的亲近吧。

　　许仙也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舒舒服服的坐在彩云凝成的椅子上，将她轻盈的身子横抱在怀里。

　　青鸾也只有顺从他的意愿，双臂环抱住他的脖颈，挺拔的玉乳压在他的胸口上，乖巧的样子让许仙更加想要欺负她一下，但又觉得有些不舍得。

　　“哥，你……我……”青鸾言语不详，维持着这样亲密的姿态，让她很是不安，心中某一处却又觉得异常安心。

　　“喜欢吗？”许仙道。

　　青鸾轻轻点头，不敢看许仙的眼睛，用极轻的声音道：“喜欢。”

　　许仙道：“那就好。嗯，我也很喜欢。”此情此景，就是刀斧临身，他也不能说不喜欢。

　　此言一出，青鸾最后的不安也消失了，知道他是在认认真真的抱着她，心中充满了甜蜜的滋味。

　　许仙看她俏丽的脸上带着许多疲惫，“睡一会儿吧。”

　　“啊！”青鸾却浑身一震，除了猜出他的真身外，而后的种种，无不出乎她的意料，难道此时此刻他又想要……

　　许仙见她脸色通红，神情异样，不由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只是，还没，还没……”青鸾支支吾吾的道，晴空白日之下，让未经人事的她，一时之间怎么接受得了。但是，又更加没法拒绝他的要求。

　　两难之下，她终于拿出用剑的决断和勇气，挺身直视许仙，轻声道：“哥——”这一声呼包含了诸多隐秘的讯息，即使得不到任何的允诺，也可以将自己交付给你。

　　她清丽的容颜中带着着无法承载的羞涩，以及确定无疑的决意，这两种神情交融于一体，仿佛名剑柔中带刚。

　　展现出的美丽，将许仙也震慑了一下，而后意识到她的误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让你休息一下。”

　　太阳直射，他的目光直射，青鸾只觉得脸热的快要融化，一头把脑袋扎进彩云里。

　　许仙哈哈大笑，将她重新抱进怀里，“好了，别害羞了。”

　　“你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对不起。”许仙立刻认账，手不由从她腰间滑落，落在她娇小而充满弹性的玉臀上，坦白道：“因为，我也不是不想啊。”他发现自从打破那一层桎梏，他对这妹妹的邪念就在不可抑制的增长起来。或许人难免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做出选择？

　　青鸾敏感之处遭袭，立刻浑身绷紧，还好那手只是轻轻滑过，许仙道：“现在先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去见你姐姐，她也很想你。”

　　“小姐。”提到云嫣，青鸾立刻多了几分精神，看了看许仙，乖顺的枕在他的腿上。

　　许仙轻抚她的发丝，心念一动，彩云卷起成华盖，遮蔽住有些刺眼的阳光，又轻轻摇晃起来。

　　青鸾御剑赶了几天路，本就极为困倦，随着温柔的爱抚，很快睡了过去。

　　许仙望着她的脸庞，心中也觉得安然。

　　这时候，胡心月飞到彩云之上，望望青鸾又望望许仙，“她就是青鸾？”

　　“嘘——”许仙将食指竖起在唇上。

　　胡心月反而放大了声音，“那个用剑的，我可没允许你放了他。”

　　许仙嗔怪的望了她一眼。

　　“贪淫好色，无耻之尤！”胡心月丢下这句评价，转身飞下彩云。

　　涂之安努力睁大眼睛向着天空张望，却完全看不到青鸾和许仙的影子，反而有一百多个妖怪从天而降，预示着他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这次朝向他的，并非是前几天那样诡异恐怖的幻象，而是直来直去拳打脚踢的暴揍，就算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但是拳头打在脸上的痛觉却丝毫不假，他惨叫着，“师姐，救我啊！”

　　只是来救她的人暂时已忘了他的所在，陷入深沉难测的梦乡之中。

　　待到一觉醒来之时，青鸾睁开双眼，只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正在笑眯眯的望着她，却并非是许仙，而是云嫣。

　　青鸾惊喜的道：“小姐”一把抓住云嫣的手。

　　云嫣调笑道：“怎么样，睡的舒服吧，看的我都有点羡慕。”

　　青鸾脸色一红，忙同许仙分开。

　　云嫣催促道：“快去洗个澡吧，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水了，然后一起吃饭，再然后一起睡觉。”

　　青鸾无论什么时候也拗不过她，被云嫣推搡着进了浴室，又被拉扯着脱掉身上的衣物，她连忙躲进浴池中，转身却见云嫣也脱了衣裙，“小……小姐，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和你一起洗澡，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可是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不行。”

　　“有什么不行，难道你想跟别的什么人一起洗？”云嫣自顾自的说着，已除尽身上衣物，伸展修长白皙的玉腿，跨入池水之中，扑向青鸾一把抱住，用脸蛋蹭啊蹭，“想死你了。”

第272章 相依

　　“小姐，走开啦。”青鸾推搡着云嫣，却于恍惚间想起了曾经的日子，那时候她们也是如此亲密无间。

　　浴池中水涛波动，无数花瓣随之起伏，两具诱人之极的玉体在白茫茫的蒸汽中若隐若现，窃窃私语声伴随着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四周回荡。

　　云嫣抱住青鸾，怜惜的道：“丫头，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吧。”

　　“没什么，师傅和掌门对我都很照顾，一群人在一起练剑也很有趣。”

　　云嫣笑道：“不知道是谁在信里幽怨的不得了，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在信里只知道哥哥、哥哥的，偶尔才能提到我这姐姐一句，姐姐可是很伤心的。”

　　“哪有？”青鸾抗议。

　　云嫣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不过，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是吧。”

　　青鸾脸红着低下头去。

　　云嫣一笑道：“小丫头也长大了，现在让我看看，那里变大了没有？”

　　云嫣的突如其来的袭胸，让青鸾一声惊呼，忘了方才的羞怯，浴池中浪涛声大作。

　　只是如今青鸾习剑有成，真的全力反击，云嫣就不是对手，一番打闹之后反而被青鸾制住。

　　青鸾笑道：“小姐，以前你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不行。”以前她会武功的时候，云嫣只是普通人。

　　云嫣忽然大喊道：“夫君，快来帮我。”

　　青鸾一惊，连忙去捂她的嘴。云嫣却已笑了起来。

　　门外的许仙摸摸鼻子，苦笑一下，是有一点想进去的意思。

　　许久之后，云嫣和青鸾从浴室中走出，许仙的瞳孔放大，只见她们都只穿着单薄的浴衣，隐约勾勒出姣好的身形，胸前显出两点凸起，竟没有穿上小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白皙耀眼的肌肤上似乎蒸腾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云嫣依旧如平日般的坦然，青鸾却羞涩的躲在云嫣后面。

　　许仙欣赏了一阵，才道：“吃饭吧。”

　　圆桌旁，青鸾居中，许仙和云嫣分列左右，满桌的菜肴当然是由许仙亲自掌厨，都是青鸾喜欢的。

　　“不用动手，我们来喂你好了。”云嫣说着，就夹了菜送到青鸾嘴边，青鸾只有张口。

　　许仙照样学样，将菜送到她的嘴边，青鸾望了一眼许仙，羞涩张开檀口。

　　一餐饭吃的甜甜蜜蜜，但到了结束的时候，面对着屋中唯一一张大床。

　　青鸾心里直打退堂鼓，“小姐你们休息吧，我就先走……”

　　云嫣立刻将她拉住，“不行还有好多话没有说，今晚要聊个通宵。”

　　青鸾怕的可不是聊天，求助的望向许仙。

　　许仙道：“留下来吧，只是聊天而已。”见到了她今日的决意，若再退让，那便是虚伪了。

　　沉香已焚，罗幔放下，将凤榻鸾床隔绝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这次轮到许仙居中，一左一右将云嫣和青鸾揽在怀里，言尽离别之情。

　　言语之间，许仙的右手只落在青鸾的腰间，左手却没那么客气，已轻易的探进浴衣之内，把握住那丰盈，轻轻揉捏把玩。

　　云嫣身体一颤，言语声音弱了几分。

　　青鸾也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在遥远的曾经似乎也曾有过这样一次体验，但这次却大不相同，她修了道法，已能做到夜能视物，虽然不太清楚，却隐约看清了许仙的动作，以及云嫣脸上的表情，呼吸登时就乱了，想要闭上眼睛，眼神却移不开。

　　看着这两个她最亲近之人，所进行的最亲密举动。心中羞怯难言的同时，竟隐隐有些羡慕以及不安，不愿意被他们隔开来变成外人。

　　许仙回眸一看，便知青鸾看的清楚，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稍稍犹豫了一下，手轻轻上移将那挺拔的玉乳掌握在手间，纵然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浴衣，但那细腻的触觉也清晰传来。

　　青鸾呼吸一滞，将发烫的脸贴在许仙怀里，无心去质问他刚才不是说好只是聊天吗？

　　许仙的却手不止如此，在细细的体会了那挺拔同云嫣的不同之后，继续探索这完全陌生的领域，从纤柔的腰肢到光滑的脊背，她的娇躯完全向他，完全诠释了瘦不露骨的含义。

　　青鸾时而发出情不自禁的轻吟，那时候他便会停下给她喘息之机。而在另一旁，云嫣却得不到如此宽仁的体谅，许仙的动作越发的恣意，让她的呻吟声无法停息。

　　对话早已无法继续，剩下的唯有肌肤的言语，进行着最原始的亲昵和抚慰。

　　许仙心中微微感叹，所谓燕瘦环肥，说的便是这种滋味吧。

　　云嫣仿佛看穿了许仙的想法，忽然之间的开口道：“更喜欢哪个？”布满红霞的脸颊上带着些许调笑。

　　许仙毫不客气的道：“都喜欢。”更加用力的将她们往怀中抱了抱。

　　夜色渐深，直到破晓。

　　许仙除了将青鸾的每一寸肌肤细细体味一番之外，并未作出更加出格的事，算是勉强履行了最开始的承诺。

　　如此缠绵数日之后，青鸾要赶回门派，若是她不能尽快回去禀报，门派中或许就会派更多的人来，而许仙也不能长离丹炉旁。

　　就在青鸾依依不舍的准备告别的时候，许仙忽然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青鸾一下回过神来，她这次来可不是来会情郎的，而是来救人的，这些日子却将这事完全抛到脑后，只顾得享受他的柔情蜜意。

　　许仙哈哈一笑，便携青鸾来到白云观，回眸一眼，便见这可爱妹妹的眼眸中，满是柔情蜜意。见他望过来又低头掩饰，却是欲盖弥彰。

　　许仙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抓他吗？”

　　“哥哥你一定有理由的，一定是那涂之安莽撞冲动，冒犯了你，我回去定会让掌门好好责罚他的。”青鸾毫不犹豫的站在他的一边。

　　许仙一愣，感动之余也不禁感叹恋爱中的女人就是盲目。现在自己就算当着她的面一刀把涂之安剁了，青鸾也会认为，一定是他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

　　许仙便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边，这些天来胡心月的审问颇有成效，几个人早已供出是梁王派他们来的。

　　许仙道破梁王的真面目，那被捉的僧人和道士，立刻哭的淅沥哗啦，说他们被梁王所蒙骗，才会在无意之中冒犯上仙，只求给他们一个机会就改过自新重新做人，那老泪横流鼻涕乱飞的景象就是胡心月都直皱眉，抬抬手将他们给放了。

　　陆静修也诚恳道歉，表示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许仙看在三茅真君的份上，也让胡心月给放了。唯有涂之安冥顽不灵，大骂不休，直等着门派中的人来救自己，才被一直扣到了现在。

　　青鸾一握拳头，“竟然如此不分善恶是非，果然是个混账。那梁王也真是奸恶，我去杀了他。”就要御剑去杀梁王。

　　许仙连忙拦住她道：“梁王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他是国之重臣，杀之大有因果，来日自有人来对付他。”朝廷中，梁王同潘王互相制衡，如果梁王突然死去，势必将所有目光都引到潘家身上，对潘玉很是不利。

　　“至于涂之安，他虽然年轻气盛，但心念不恶，只要多些历练，也定能成为扶危救困、警恶惩奸的剑侠，在这里已经吃了不少苦头，就不用再做责罚了。”

　　再见到涂之安的时候，连许仙也吓了一跳，如果前些天他只是显得狼狈的话，现在完全就是衣衫褴褛，像是街边的叫花子，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师姐。”

　　“你玩的太过分了。”许仙对胡心月说了一声，将手一挥，一片金色的光雨洒下，将涂之安身上的泥污除尽，显露出原本的情态。

　　胡心月冷哼一身，并不理会。

　　涂之安只觉得一股灵力涌入身体之中，浑身立刻充满了力量，连精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大师姐，救我。”

　　青鸾寒声道：“还不快道歉。”

　　涂之安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道歉？”

　　青鸾道：“这其中之事我都已知晓了，那梁王是个人尽皆知奸臣，燕掌门都曾想取他性命，只因他气数未尽，杀之不吉，才没有出手。如今你听信他一面之词，就敢随意拔剑杀人，置门规何在？”

　　青鸾是门派中的大师姐，素受年轻弟子敬服，涂之安被她斥责，立刻气弱，强辩道：“那妖道也是祸害，路人皆知，他当妖道的徒弟帮妖道炼丹，也定然不是好东西。大师姐，你不要被他骗了。”

　　青鸾听他如此说许仙，立刻着恼，就要拔剑好好教训他一下，却被许仙拦住。

　　“哥？”

　　许仙道：“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师傅他的行事，我也看不透，但肯定不是为了弄权，而我看皇帝陛下，这辈子再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也不会是被迷惑。但在外人看来，难免要有所误会。”

　　涂之安大惊道：“你……你是大师姐的哥哥，你真的认得我们掌门？”

　　许仙借金鹰同青鸾书信往来，门派中人尽知，燕赤霞提起他也称之为友。

第273章 虫飞

　　许仙道：“你以为我是在骗你吗？我同燕兄第一次相见还是在杭州金华城外的兰若寺中，他在那里为的是杀一个酷吏。那酷吏当地人人提起都是咬牙切齿，燕兄他流连近月，调查清楚之后，才出手取其人头。只因上天有好生之德，剑道本就有干天和，越发应该小心才是而你来杀我时，恐怕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涂之安闻之汗颜，才明白为何门规中要求，杀人之前，必须观其行听其言至少三日，才可以出手。他这次被奸人利用，若许仙真的是个恶徒，哪还有他的性命在。

　　而他下山游历以来，一心惩恶除奸，只觉得这条门规太过麻烦，拔剑即杀，从不留情。如今想来，不知是否伤及无辜，心中越发的惴惴不安，“我……错了，给师门丢脸，请师姐责罚。”

　　许仙道：“你心意纯正，燕兄没有收错门人。责罚就不必了，我看你在这里也吃够了苦头。”

　　涂之安立刻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胡心月。

　　许仙摇摇头，“这股锐气消磨不得，方才那一股灵气，能够洗炼你的周身，祝你在修行之道上更进一步。”他成就地仙之后，本身灵气经过劫雷洗炼，品质大大提升。对涂之安这样的入门者，就有很大的益处。

　　“多谢许……许真人。”涂之安很是犹豫了一番，对方与燕赤霞平辈论交，称大哥不太合适，而青鸾又在旁边站着，最后就由原本的妖道改为了真人。

　　许仙对这个称呼感到好笑，但见他知错能改，也觉得欣慰。

　　而后许仙目送青鸾御剑离去，青鸾回眸又望了一眼，御剑而起穿破云层，心中虽觉不舍，更多的却是安宁，仿佛找到了归属。而许仙承诺此间事一了，就同云嫣去蜀中寻她，让她现在就开始期待起来。

　　涂之安羡慕的望着天空，心念自己何时才能如此逍遥，但低下头，还得老老实实的走路游历。

　　“许真人，小子就此拜别。”只是这一次，气质上却要沉稳了许多。

　　许仙道：“宝剑锋从磨砺出，你是块好材料，在这尘世间好好磨砺一番吧。”固然行事上还有些毛糙，只要心正，就总能走出一条正道来。若心不正，那一切都是枉然。

　　涂之安小心翼翼的问道：“许真人，你同大师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仙用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将之打发走，而后送其上路。

　　胡心月不满的道：“你还炼不炼丹，要是不炼，我就走了。”整天迎来送往，动不动就抽空休息。

　　许仙回到丹炉旁，默默寻思起来。他早已听闻了宫廷盛宴上，法海同太阴真人的斗法，结果也并不出他意料之外。若是正常斗法，太阴真人大概不是法海的对手，但是这种赌斗，就绝对是太阴真人更胜一筹。所谓天才，最擅长的是出奇制胜。

　　有了这样的结果，许仙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继续将丹药炼下去，太阴真人既然送走了法海这尊大佛，其他的挑战想必也不在话下。

　　许仙向胡心月打招呼道：“五日后我还要回京一天。”望着天空叹了口气，又陷入新的沉思之中。

　　……

　　三四天时间，转瞬即逝。

　　明日便是大婚之时，永安宫里，宫女们纷纷忙碌。

　　柔嘉公主藏身于殿宇深处，身穿着华美的宫装，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望着手心的纸鹤发呆，直到日落月升。

　　“公主，该安寝了。”宫女提醒道。

　　柔嘉公主站起身来，伸开双臂，让宫女们为自己褪下衣衫，再躺到大床上，任由宫女盖上薄被，放下罗帐。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直到深夜，闭上眼睛，就这么认命吧，然而却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悄从眼角滑落。

　　……

　　宽阔的长街，平日里热闹非凡，此刻不见一个行人。

　　大道两旁的酒楼茶馆中，无数人探着脑袋观望。

　　隐隐约约间，有喜庆锣鼓鞭炮声传来。

　　“来了，来了。”有人发一声喊，众人随之张望。

　　那声音就渐渐靠近了，终于见得一支队伍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鲜花洒路，清水净地，金吾开道。

　　潘玉披红挂彩，骑高头大马，走在当前，身后却并非是花轿，而是一辆由八匹赤红骏马拉的华美雕车，层层红纱帐里隐约可见柔嘉公主的身影，却不知她手中还握着一只纸鹤。

　　楼上众人的喧哗停止了，这队伍中所散发出的，并非寻常人家嫁娶时，那种欢天喜地的喜庆的氛围。

　　而是一种华丽喧闹到极致也安沉静默到极致，华贵而庄严的气质，近乎某种神秘的仪式。

　　这种氛围让人不敢轻易出声惊扰，直到车队渐行渐远，才能呼出一口大气。

　　“果然不愧是皇家的威仪，婚丧嫁娶都有一番仪度！”一个老人评述道。

　　“这位潘玉潘公子，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但身为王子，又连中三元得中状元，更是娶得一位公主为妻。”一个书生羡慕不已的道，就算是隔着无数层帐幕，但柔嘉公主的倩影，依旧让他倾倒心折。

　　“能得这样一个郎君，得这样一场婚礼，便是此时死了，也无憾了。”一位小姐如是道，脸上满是迷醉，恨不能代替柔嘉公主，成为这场婚礼的主角。这个愿望就算不能实现，也会毕生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无法忘怀这如梦似幻般的情景。

　　而这时候的柔嘉公主，也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身不由己的穿上美丽的衣裳，身不由己的踏上漂亮的马车，再身不由己的嫁给风流的君郎。

　　像是按着冥冥中某个完美规则的程序运转，一切都显得那样顺其自然，毫无滞涩，一切也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让她的存在像是个旁观者，那个真实的自己早已变得无关轻重，只要按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就能走到完美的结局，让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走下马车，登堂入室，拜了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对拜之后，便可送入洞房。

　　陷身在某个美丽的梦境里，亦如落入蛛网之蝶，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蛛网越缠越深。

　　要怎么挣脱呢？她这么弱小，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变得越发的软弱起来，像是在遇到他之前的那个自己，亦或是，根本就不该遇到。

　　夜色渐深，红烛滴泪。

　　潘玉推开房门，将殷红如血的醉玉放进怀里，望向那藏身于罗帐深处的娇小身影。

　　潘玉拿起喜秤，来到床边，轻轻将盖头挑起，却见那美丽的容颜，已是泪流满面。

　　潘玉轻轻一叹，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却还是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柔嘉公主连忙擦擦眼泪，想辩解说“我是因为高兴”，张开嘴巴，这句话却卡在喉间，只发出一串意义莫名音节。

　　她说不出话来，柔嘉公主睁大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曾经的她无法同人正常交谈，总是结结巴巴支支吾吾，直到有一天忽然有了勇气。但此时此刻，那填充在小小胸膛中的勇气已然消失殆尽。

　　潘玉看她难过的样子楚楚可怜，也不由心生爱怜，“公主，你不舒服吗？”

　　柔嘉公主拼命摇头，眼泪又簌簌落下。

　　潘玉想要帮她拍拍后背，却被她用力推开，依旧是不发一言。

　　柔嘉公主深吸一口气，忽然用最大的声音喊道：“你走，你走，我不要你，我要许仙。”像是在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忽然呼吸到了空气，心中有某样东西在同时破碎，痛楚又甜蜜。

　　潘玉也不由愣住，竟然在新婚之夜说出这种话，这还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柔嘉公主吗？

　　柔嘉公主泪眼朦胧，但那眼神却无有迷惑，“我不喜欢你，真的不喜欢。”她只恨自己觉悟的太晚，但已经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不想再被安排，想要自己选择，哪怕能选到的只有死路。

　　潘玉无奈的微笑了一下，“是这样啊。”又拿起盖头盖在柔嘉公主的头上。

　　眼前一片昏暗，柔嘉公主连忙拿下盖头，张口欲言却又呆住，许仙就在眼前，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柔嘉公主左顾右盼，想要寻找潘玉的影子，又使劲揉揉眼睛，确信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象。

　　“是你在叫我吗？”许仙交叉手臂，像是神灯里的灯神那样说话了。

　　柔嘉公主呆呆点头，“这是梦吗？”

　　许仙的表情柔软下来，笑着叹一口气，打开她的掌心，拿起那只被握得皱成一团纸鹤，一点一点细心展平，重新放在她的手心里，轻轻的道：“我说过，所有愿望会实现。”

　　柔嘉公主望着手心皱巴巴的纸鹤，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幻，怀疑，羞涩，欢喜，责怪，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终于嚎啕大哭，扑进许仙怀里。

　　窗外的花园里，一只小小的蝴蝶挣脱蛛网，在天空中舞动柔弱的翅翼，飞翔布满星辰的夜空。

第274章 九九

　　柔嘉公主惊喜过后，不可思议的望着许仙，“你，你怎么在这里？”纵然性格柔弱，也不代表她就是傻子，无论如何许仙都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许仙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不是你在叫我吗？”

　　“啊？”柔嘉公主看看手心的纸鹤，又看看许仙的脸，似乎在考虑二者之间的关系。

　　许仙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已经没事了，不要再伤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柔嘉公主乖乖的躺在床上，拉上被子盖好身子，却眨巴着发红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许仙起身想要离开，但被那无形的视线所拉扯，犹豫了一下又坐在床边，道：“好吧，讲个故事。”

　　讲故事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门外潘玉靠着廊柱，望着星空，似乎也在侧耳倾听。

　　“怎么样，你输了吧。”云嫣笑眯眯的不知从哪里走出来。

　　潘玉道：“是啊，没想到她真敢说。”平常女子，就是再大胆一百倍，也不敢在新婚之夜推开新郎，喊另一个人的名字吧。

　　云嫣竖起食指，“不要小瞧夫君。”

　　潘玉轻轻摇头，“今晚你就跟我睡吧。”

　　她们现在所在的这府邸并非是潘王府，而是由皇家赐下，专门为大婚所准备。府中的主人便只有潘玉一个，她将闲杂人等全都从内府清了出去，连侍女也不留一个，也不怕人多眼杂。

　　“怎么，公子独居寂寞，要小女子荐上枕席吗？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小女也甚是动心。只可惜我家夫君就在左近，小女子不便久留，免得被他发现，就此别过了。”云嫣笑着说了一段唱词，迈着娇柔的莲步，走的没踪没影了。

　　当许仙的故事讲完，柔嘉公主道：“你所说的那女子是潘公子？”

　　“聪明，抱歉之前不能告诉你，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因为你已经逃不出我的魔爪了，桀桀桀桀。”

　　柔嘉公主拉起被子，闷声道：“我不说出去，也不怪你。”

　　许仙微微一笑，“那就谢谢你了。”对着这柔弱善良的女孩，也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才好，心中虽有许多怜爱，却难起一点色心，怎么看对方都只是初中生的年纪。

　　至少能够让你多一点自由吧。

　　潘玉正欲离开的时候，身后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她露出疑问之色。

　　许仙小声道：“已经睡着了。”

　　柔嘉公主经过了一天婚礼，再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早就疲惫不堪，沾着枕头很快睡了过去。

　　潘玉有些酸溜溜的道：“怎么不留下？”固然柔嘉公主在许仙眼中还是初中生，但在古人看来却已是刚好可以下口，而且柔嘉公主的年纪也比看起来要大的多。

　　许仙为她取下镜片，恢复本来面目，再上下打量一番，她一身大红喜袍的样子果然潇洒非凡，难怪骑马游街之时，为无数女子侧目。而此时丰乳纤腰，曼妙的身姿完全被这一身喜袍勾勒出来，这明显的女扮男装，更是增添了一股异样的美感。

　　“难道让我家玉儿在大婚之日独守空房吗？”许仙一笑，这话颇有歧义，又准确无疑。

　　潘玉嗔道：“汉文打算冒充完新郎再来冒充新娘吗？”

　　“为了玉儿，又有何不可呢？”许仙说话间，将她横抱起来，笑唱一声，“送入洞房。”

　　夜深人静之时，二人侧着身子相拥而卧，许仙搂着潘玉光滑的肩膀，她光滑的背脊贴在他的胸膛。彼此之间，不碍丝缕，宛如寻常夫妻一般。

　　许仙忽然道：“什么时候你能恢复真身，我好把你娶进门中。”不然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他很清楚在这个时代一场婚礼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潘玉道：“汉文，你还记得那个梦吗？”

　　许仙道：“当然。”遥远的曾经，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在灵隐寺的画壁之中，他们就进行了那样一场婚礼，虽然最后是生离死别的结局，却也刻骨铭心。

　　“那时候我就已经嫁给了你。”潘玉转了个身，将螓首靠在他怀里。

　　许仙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去吻她清凉发丝，将她拥的更紧一些。

　　“睡吧。”

　　……

　　璀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树下忙碌的许仙身上，幻出斑斑迷离色彩。

　　待到许仙亲手做的秋千完成，便让柔嘉公主在上面飘荡。

　　柔嘉公主对着后面的云嫣道：“云姐姐，再快一点。”

　　云嫣就更加用力的一推，柔嘉公主惊呼着滑向天空，却并非是坐，而是站在秋千上，身上彩衣随之舞动，她的小脸上全是明媚的欢快。

　　许仙抱臂站在一旁观望，原本以为她要过很长时间才能接受，但却出乎意料很快适应了现状，仿佛完全不了解自己面对的是多大的问题似的，亦或是在那一夜后，忽然变得勇敢了起来。

　　昨日她主动到书房里和潘玉搭话，小心翼翼的询问她当初见到许仙的想法的时候，潘玉也有些哭笑不得，放下书板着脸道：“公主，我可是你的驸马，也就是所谓的夫君相公，不是别的什么人。古人云，夫为妻纲，从今天起你要听我的，不然可是会被休掉的。”

　　柔嘉公主乖巧的点点头，“好，那你也得听许仙的对吗？”

　　潘玉哑然，云嫣在门外笑道：“是啊，她敢不听话也要被休掉。”

　　柔嘉公主抓着潘玉的手道：“好啊，我们都听许仙的，许仙最好了。”

　　许仙想到这里，也不禁失笑。但目前的情况，原本就是他所期待的。看着她一天天健康开朗起来，莫名的有一种养成的快乐，但是考虑到她的年纪，似乎再养也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改变了，不过看她纯澈如水的笑脸，感觉似乎这样也不错。

　　就在这时，许仙的功德玉牌上的数字忽然少了几点。

　　心生邪念的萝莉控，忏悔吧！

　　……

　　许仙在潘玉的新府邸盘桓了数日，就连忙又回到了白云观里，看着那巨大丹炉就一阵阵感叹，他是多么想要赶紧把丹炼成，回到的家里。相比起胡心月的臭脸，娇妻的容颜是多么的可爱。

　　只是固然有了胡心月的兜率火，这丹药还是要炼满九九八十一日方得出炉，便是所谓的“丹成九转”。

　　许仙想起鱼玄机似乎说过，九九乃数之极，是真正的天数，就连人间帝王也只称为九五至尊，不敢与天争锋。

　　而从卦辞而言，“上九”为最阳之爻，再无上升的余地，而只有天才能居于最高，凡人得“上九”之数，必然要走向衰落，因此大吉转为大凶，反而会呈凶相，爻相上就是“亢龙有悔”。而“九五”是为“飞龙在天”故而九五是乾卦中最好的爻，成为了帝王之相。

　　许仙心中想道：嘉御皇帝舍弃“飞龙在天”的九五之数，而去追求“上九”，到头来是否会真的“亢龙有悔”？太阴真人想在天劫之前服用此丹，天劫又是否会变得更加吉凶难测。而身处其中的自己，想要轻轻松松炼就丹药，然后潇潇洒洒的回家陪老婆，似乎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此处，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不敢小瞧这一时间的心血来潮，因为他渡过天劫之后已非凡人，而是真正的神仙中人，心灵澄净纯正，晚上睡眠连梦也没有，绝不会平白无故的胡思乱想。

　　而是对这冥冥中的天机，有了一种敏锐的感应。道家所追求的“天人合一”，便是此种境界，传闻若能将道法修到极致，就算是没学过术数之道，也能言咎吉凶，预晓天机。

　　但那暂时还不是许仙所能触及的境界，却也提了几分警惕，知道此次炼丹恐怕没他想的那么简单，而鱼玄机又老是玩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让人好生心烦。

　　许仙忽而失笑，自己最近真是过的太舒服反而失了锐气，自打穿越以来，自己所干的事不就是逆转天机无论前方有何艰险，只需坦然以对即可。难道他此刻所拥有的力量，不比刚刚穿越时，要强了千万倍吗？身旁也有了许多值得信赖依靠的红颜知己。

　　许仙自笑道：“虽然没喊过一次，原来我其实是所谓的逆天强者啊。好，现在喊喊口号，增强一下自信。”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指天，大吼道：“我就是要逆天啊！”声音滚滚，直入蓝天，且在山峦古寺间回荡。

　　回过头去，胡心月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许仙摇头，普通……妖怪是不会明白。

　　……

　　鱼玄机秉笔在白纱布上勾勒出玄奥符文，一气呵成，连而不断。

　　每画完一个，她都舒一口气，稍稍休息一下，而在她的身旁已堆积着许多画好符文的白布。

　　笋儿在院中施法，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顷刻间生长出来。

　　七杀星君猛然出刀，将竹子削成整齐的竹条，破军用这些竹条扎起骨架，贪狼将画好符文的白布蒙在上面。

　　此刻三个天界星君，不像是神仙，倒像是匠人。

第275章 天妒

　　从烈日炎炎的盛夏直到天高云淡的金秋。

　　九九八十一日的尽头，两个多月的光阴，今时今日终于到了尽头。

　　丹成，就在此日。

　　许仙起身来到观外，向着远山张望，原本的青山此刻已是漫山红遍，火红的枫叶从眼前燃烧到山峦的尽头，随着萧瑟的金风沙沙舞动，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时候差不多，准备开炉了。”胡心月在身后道。

　　许仙回到丹炉旁，二人一起默默等待开炉的那一刻。丹药炼到此时，已非人来主导，只能等其自行开放。

　　炉中的兜率火熊熊燃烧着，隐约可见点点金光在其中闪烁。

　　许仙瞳孔一缩，这就是那龙虎金丹。

　　这时候，丹炉忽然开始剧烈的颤动，引动着脚下整个山峦跟着震动起来。

　　一股股九彩瑞气从丹炉的气孔中喷涌而出，那股异香让许仙也随之心神陶醉，几乎不能自持，一个寒颤惊醒过来，暗叹这丹药好厉害！

　　胡心月身后却显出九条狐尾来，她助许仙渡天劫用掉的两条狐尾，经过日夜修持也已经恢复。洁白蓬松的尾巴胡乱摇摆着，似乎在吸收那一股股香气，又同她本身的香味相融合，凝成一股诱人之极的狐香。若是用来夺人心智，再好不过。

　　四周响起野兽的咆哮，那原本安宁的动物，都红着眼睛聚集过来，就连温顺胆小的鼠兔，也变得毫不畏人，反而发出恐吓的低叫，心智已为异香所迷。

　　胡心月身后狐尾一摇，道观上空凭空出现一头狰狞的巨兽，发出恐怖的气息与惊天的怒吼。

　　恐惧惊破迷梦，野兽们一下清醒过来，向着远方四散奔逃。

　　天空陡然之间暗了下来，许仙抬头望去，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刹那间已是阴云密布，无数电蛇雷龙游走闪烁，他心中大惊，炼这丹药竟然还有雷劫，难道真的是为天所妒？

　　但当他感到丹炉中灵气的浓度，那是远超一般修道者的灵力，就连寻常地仙恐怕也不能与之相比，会引来天劫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而相应的，这天劫也绝不仅仅是小天劫的程度，恐怕已经接近了中天劫。

　　不过这种时候太阴真人总该露面了吧。

　　胡心月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用想了，太阴真人要为大天劫做准备，是不能受一点损害的，这里只能靠我们了，你有法子抵御天劫，对吧？”

　　许仙不由苦笑，太阴真人肯将大部分金丹给自己，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而是算出自己的作用。正所谓权利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这里就只能靠他了。

　　但是想起不久之前，在海上帮寒梅仙子渡中天劫，差点被雷劈死。那还是先有寒梅仙子分担的情况下，这一次却只有一个不怎么靠得住的胡心月。

　　不过他倒是很有信心，甚至是跃跃欲试。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对中天劫劫雷的抵御增强了不少，而最重要的是，在千里之外，仍有一个人同他一起分担。

　　许仙舔舔嘴唇，“劫雷应该对娘子大有好处吧，再趁机吸纳一些雷霆，感受一些中天劫的威力，等到以后渡劫的时候，就容易的多了。”

　　许仙挺身飞上云天，正挡在劫云与丹炉之间。

　　“我来抵御天魔。”胡心月立身丹炉之上，九条洁白的狐尾摆动起来，渐渐伸长，隐隐将丹炉罩了起来。

　　由于这天劫不同于寻常的天劫，并非是针对单个修行者。天魔虽然也会出现，但目的却不是破坏人的道基，而是趁着炼丹之人抵御劫雷的时候，盗取所炼丹药。这样玄奇的丹药，就是天魔也一样眼红。

　　转眼天地间已是昏黑如夜，长安城中的百姓早已被惊动，惊怖的望着天空，沉闷的雷声越发密集，仿佛有战车滚滚从头顶碾过。

　　众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秋天怎么会有雷？”

　　“是啊，这又是一桩异像。”

　　“定是地上的人不修德行，老天爷发怒了。”

　　“轰”的一声雷鸣响彻云天，白亮的光芒照亮众人惊怖的脸。

　　“那好像是白云观的方向。”

　　“这……这是天雷诛妖。”

　　第一道雷霆利刃般劈斩而下，被许仙抬手挡住，握在手心把玩，再融入周身之中，显得轻松无比。他的体质在天劫的洗炼中，越发接近于雷霆，那天地间最为浩大暴烈的能量涌入身体，渐渐的替代了原本的骨肉血脉，雷化为骨，电化为脉。

　　他的体质完全脱离了人，越发接近于上古自然神祗。共工祝融若称为水神火神，他便是雷神。

　　胡心月离他最近，此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许仙。让修道者闻之色变的雷劫，竟然被他如此轻易的抓在手中，而他还不过是地仙而已。

　　然而许仙知道，这不过是最初的试探而已，但是单凭这一道试探，他就已知道了，这劫雷的威力丝毫不弱于中天劫。接下来的猛烈雷霆，不可能凭他一己之力来抵挡。

　　当然，在抵挡不住的时候，他可以选择逃跑。但下面的丹药就会被雷霆全部摧毁，太阴真人的百般苦心，连带着他对于金丹的需求，都要化为泡影。

　　许仙苦笑，自己挨雷劈的时候还真多啊。

　　他的心中忽然响起一个温柔典雅的声音，“官人，你又在帮什么人渡劫？”

　　这声音落在许仙的心里只觉宛如天籁，惊喜的道：“娘子，你终于上线了！”

　　“啊？”白素贞不解。

　　许仙没工夫解释这个，“我那个道士师傅要我炼的龙虎金丹要成了，没想到引来了天劫，这次还要靠你了。”

　　白素贞道：“好的，我的天劫也快要来了，这次正好再预演一番，到时候就轻松多了。等我渡过天劫，我就可以出山，我们就可以……”

　　许仙一听此言，立刻豪情万丈，“好，到时候我去接你出关，顺便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白素贞好奇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诸般言语在心念之中只是一瞬，第二道雷霆就从天而降。

　　轰鸣声连成一片，除了雷霆之外，更有许多雷球盘旋，雷球炽白而显出明紫色，一看便知其中蕴含着狂暴能量。

　　许仙惊奇，在帮寒梅仙子渡劫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白素贞在心中道：“官人小心，这次的雷劫恐怕在中天劫之上，那些雷球已近于紫霄神雷，千万不要同时中两个之上，不然会很危险。”

　　白素贞如此说，许仙也不敢大意，但当那雷球凝聚到近百个时，像是忽然受了什么牵动，同时向着许仙压了过来。

　　不用多想，许仙也知道，如果中了这招，就是由白素贞分担也决计抵挡不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雷球都是悬浮状态，并不像是击下的雷霆那样快到无法闪避。

　　他快速的飞舞起来，避过成片的攻击，但这雷球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停止转折，极难闪避。

　　但他周身布满雷霆，走避间直如电闪一般，同样快到极致，才能傲视这些雷球的速度。

　　他躲了几次，却见更多的雷球聚集起来，他一咬牙主动伸手去抓住一个雷球，一股令人心神麻痹的力量立刻蔓延开来，周身的一切似乎要被彻底的分解，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但许仙的雷霆之体毕竟不是盖的，身上电流一闪，以雷克雷，化解了这股雷电。

　　心中没有声息传来，许仙关切的问道：“娘子，你还好吧？”

　　“没关系，味道还不错。”白素贞难得的开了个玩笑。

　　许仙一笑，继续重复方才的举动，一个个“吃”下那些雷球，每吃下一个，身形都顿上一顿。而头顶的雷霆毫不停息，若非他有白素贞的分担，早就支撑不住，白素贞的体质更在他之上。

　　胡心月则在丹炉上方，抵御着不断袭来的魔头，魔头有大有小，小只有拇指般，大却如房屋，一个个贪婪的望着丹炉，但却无法寸进，不停的对着胡心月咆哮怒吼。

　　胡心月全不在意，她本就是天魔，身上带有的上古血脉，让她的力量更在寻常天魔之上，用两条狐尾就能帮许仙抵挡天魔的侵袭，此时九尾尽出，更不在话下，舞动起来将所有的大小魔头，乃至一个天魔全都挡在丹炉外面。

　　这才显出太阴真人选了他们二人来炼丹的深意。

　　胡心月有闲暇，望着天空同雷霆搏斗的许仙，眸中除了惊奇震撼之外，难掩一丝艳羡。

　　有一强则必有一弱，她本身具有无惧心魔的强大体质，又在瑶池仙宫中服食各种灵丹仙草，修行的速度远在以前的白素贞之上，之所以没有渡劫，就是因为怕抗不过雷劫，所以用类似于金符的宝器压制了气息，一直卡在地仙一流。如今看许仙如此抵御天劫，又怎么会不羡慕呢。

　　胡心月心中一动，等等，他不是在抵挡，而是在吞噬，这难道是龙族秘法的功效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帮别人渡劫。

　　她脑袋一转，就参透了其中的玄机，心中生出许多念想。

　　她分神之间，忽然有两个雷球绕过许仙，直击向她，快如电光火石，她反应过来想要躲避，已是来不及。

第276章 鬼帝

　　许仙一个电闪，挡在她身前，同时挡住两个雷球。

　　胡心月心神颤动难以自抑，不知是后怕亦或是别的什么，方才若是被那两个雷球击中，她定然是性命难保。因为那雷球已隐隐超越了中天劫，近乎大天劫才有的形态。虽然在真正的大天劫中，雷球只能算是开胃小菜，但对地仙来说却是决计难以抵挡的东西。

　　她紧紧盯着浑身闪耀着雷电的许仙，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许仙此刻觉得真是销魂到了极点，仿佛被投进了磨盘中，要被两块大石磨个粉碎，就连心念中的白素贞也不由发出一声低吟。

　　还好许仙已经吞噬了许多雷球，才勉强稳定住体内暴动的能量。“娘子，你还好吧！”

　　“还好。”

　　许仙皱眉转头对胡心月道：“小心点。”

　　“我……”胡心月就算是脾气再怎么傲慢，别人刚冒奇险救她一命，也唯有脸色赫然，说不出话来。

　　许仙道：“送你一点好处。”将手拍在胡心月的香肩上，将方才吸食那两个雷球所消化不掉的部分，送入她的体内。

　　胡心月一下就体会到了许仙方才所体会到的感受，肉身仿佛要和雷霆分离，然后再被各自撕裂。但许仙所送入的雷霆毕竟是少数，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胡心月喘息着对许仙怒目而视，知道他这是变相的给她点教训，但这又确实是好处，而且是极大的好处。若能用这雷霆好好淬炼身体，她就有把握能够渡过天劫，所得的益处甚至比龙虎金丹还好大的多。

　　许仙继续回到天空吃雷球，片刻之后，天空中的雷球稀疏了许多，毕竟只是中天劫，不可能出现太多超阶的东西。

　　当乌云投下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那一击雷霆不再是普通雷霆，而是隐隐的成刀剑形状，竟然能将狂暴的劫雷聚集成形状，这是怎样的威力。而传闻在大天劫时，每一道雷霆都是如此。

　　许仙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被从空中击落，胡心月急忙伸出一只狐尾，将他缠绕起来收进怀里，看紧闭双眼，吓了一跳，一试鼻息，才心中松了口气。

　　“哼，若是你这混蛋死了，小白岂不是要陪葬。”

　　天劫已散，众魔头不敢违背规则，只有不甘心的纷纷退去。

　　云开雾散，阳光洒落，丹炉的颤动不知何时也平息了，炉顶忽然旋开，初时只是一个小孔，却见一线耀眼的光芒贯穿天际。

　　胡心月心中一震，开炉了。

　　炉门越旋越大，那光线变为光柱。九彩雾气随之喷薄而出，在天空中结成祥云，而后化成两股，宛如龙虎形状。

　　那龙摇头摆尾，那虎张牙舞爪，在空中争斗起来，竟然生出了灵性，龙虎之争极为猛烈，眨眼间便斗做一团。

　　而许仙被这股灵光灵气罩住，身上被雷霆击中留下的伤痕迅速愈合，原本焦黑一片的肌肤转为莹润，他的人慢慢清醒了过来，胡心月立刻放开了他。

　　许仙召来彩云做衣，顾不得其他，仰头看着这一幕奇景，喃喃道：“丹成龙虎现。”

　　下面的丹炉里忽然传来一股吸力，许仙和胡心月连忙避让，只见丹炉宛如长鲸吸水，将那缠斗在一起的龙虎吸入丹炉中，炉门重新旋转闭合。

　　这一幕就宛如方才的情景回放。

　　胡心月道：“要成了。”

　　话音未落，丹炉剧烈的颤动起来，猛然喷吐出九九八十一颗金丹，每一颗金丹上都似有一龙一虎纠缠在一起，正是货真价实的“龙虎金丹”。

　　金丹出炉，许仙连忙直追过去，然而就在尚未退尽的云层中，忽然之间钻出几十个黑影，也向着金丹扑去，都是潜伏已久，等待这个时机。

　　许仙沉声一喝，“大胆！”戒指上放出万丈毫芒，像是突然升起了一个小太阳。

　　那些来抢夺金丹的妖魔鬼怪，都有几份修为才敢虎口夺食，非陆静修之流能比，但哪里敌的过东皇太一传下的日火神芒，一时之间，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许仙知这非手下留情的时候，毫不客气的引发日火神芒，那些黑影纷纷惨叫着从天空中跌落下来，生死不知。

　　许仙化为电闪去拿金丹，头顶的天空层云激荡，凭空探出一只漆黑的大手，那手足有方圆数百丈大小，铺天盖地，如山岳般的压下来。将金丹，许仙，乃至整个白云观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日火神芒刺入这大手之中，立刻被其中海量的阴气所湮没，就算能引爆几个，却如同蚍蜉撼树，起不到多少作用。

　　胡心月道：“是中央鬼帝。”

　　体积上的差距一旦大到一定程度，任何攻击都难以奏效。这一只手尚且如此，那深藏在云层之上的真人又该有多大呢？

　　那手首先触到了上升的金丹，金丹立刻融入其中消失不见。

　　许仙紧随其后，眼见起了这般变化，立刻将周身布满闪电，毫不犹豫飞向那巨手。心中暗想，凝成这样高大的灵体，所吞噬的鬼魂怕是达到了海量的程度，与之相比，在地府见到的那些巨鬼只能算是婴孩，果然不愧是鬼帝。

　　中央鬼帝想要像拍苍蝇似的将许仙拍飞，然而在相触的一刹那，许仙周身的劫雷立刻分解了那层灵质构成的肌肤，一下刺入巨手之中。

　　眼前是一片如烟如水的浓黑，深沉如渊如海，即使是用天眼通也看不透，但是天眼通却清楚的捕捉着那一条的轨迹，金丹就在眼前。

　　阴气滚滚涌来想要将许仙吞没，大手的主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难事，雷劫之后，乃是修道者最弱之时，因为渡劫必然耗尽了周身灵气。

　　而许仙也是一样，灵力消耗极大，但他在消耗灵力的同时，却大量的吞没了另一种力量——劫雷！

　　远远超过他身体负荷的劫雷，如果不使用的话，其中十有八九就要慢慢消散，于是此时此刻，反而是许仙最强之时。

　　许仙低吼一声，“开！”无尽的雷霆从他身上释放出来，那炽白的光明照亮了浓黑，这雷霆所及之处，所有的阴气的都立即消解溃散，让许仙一路前行，畅行无阻。

　　胡心月在地上，就见那巨手猛地收缩，一掌拍在山头上，将整个白云观夷为平地。却见其中一点白光沿着巨手手腕，疾速向上推进，云层之上传来雷霆般的痛呼以及怒吼。

　　白光飞到肘部，变得越发耀眼明亮，最后刺穿了肌肤，显出许仙的身形来。

　　许仙的手中，九九八十一颗金丹，一颗不少。

　　许仙将金丹收进玉牌中，并无丝毫退却，反而向上飞行，直到穿破云层，看到了这中央鬼帝的真身，乃是一个头戴冕琉冠，身穿青黑帝王服的中年男子，那身打扮，隐隐的与东岳大帝有几分相似。

　　而在中央鬼帝的四周，聚集着不知多少万鬼类，黑压压的布满整个天空。

　　许仙大喝道：“你就是中央鬼帝？不思静心修行，积累功德，竟敢来夺取他人辛苦炼成的丹药。”包含着的劫雷之力的大雷音术，滚滚碾过天际，许多小鬼经受不住，直接烟消云散。

　　中央鬼帝怒道：“许仙，你胆敢杀我手下鬼王，今日非但要夺你金丹，还要取你性命。”张开渊河般的大口，喷吐出青黑色的火焰，乃是能够侵蚀一切的九阴冥火，便是金刚铁骨也受之不得。

　　“就凭你——”许仙不退反进，迎着阴火向着中央鬼帝百万鬼将飞去，那阴火落在他身上就被自动分解开来，他有雷霆护体，不惧一切灵力攻击。除非老君的兜率火，东皇太一的日火神芒还有机会对他造成伤害，区区九阴冥火不足为惧。

　　对中央鬼帝来说，许仙只有蚊子大小，但这只蚊子却刺的足够深足够痛，而中央鬼帝的种种攻击却毫无用处。

　　许仙却也有自己的难处，劫雷并非是无穷无尽的，中央鬼帝的阴气却浓郁庞大到了极点，根本不是一时之间能够炼化。而且劫雷具有非常大的价值，他也不舍得就这样浪费在打斗之上。

　　他忽地舍了中央鬼帝，直飞到云天深处。如今刚过了八月，日光犹烈。

　　许仙将体内的主星太阳星亮到了极致，引发方圆数十里之内，所有日灵之力的共鸣。

　　天空变成金色，在这一刻，他就是太阳。

　　百万鬼众哀嚎后退，躲到中央鬼帝的身后，中央鬼帝也眯起眼睛，感到周身一阵痒痛，但也仅此而已。修到他这个程度，已将周身灵力由极阴转为极阳，阴阳变幻随心所欲，再不受天然的克制，但凭日灵之力的共鸣还不足以伤害到他，但若将这股力量转为攻击就不一定。

　　许仙却并没有展开攻击，“中央鬼帝，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号，该知我是东岳帝君转世，统驭世间一切鬼类，你不俯首称臣，还敢与我为敌？”

　　“你是帝君转世，但你却非帝君，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安敢命令于我。”

　　许仙淡淡的道：“是吗？周乞。”

　　随着这句话出口，天地间的光芒于刹那间消失，剩下的，只有那一双幽暗的瞳仁。

第277章 人归

　　中央鬼帝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

　　自从他被封为中央鬼帝之后，周围之人都以鬼帝相称，但唯有那人，一直用这个名字相称，那人离去之后，这个名字就彻底埋没在尘埃之中，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如今被骤然一呼，往昔种种浮上心头。

　　固然声调不同，相貌不同，但是由许仙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分明就是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君上？”中央鬼帝身形立刻缩小了一圈。

　　“周乞，当日我命你统帅中央鬼众，曾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不可能，一入轮回，前尘皆忘。许仙，你敢装作帝君使诈欺我，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中央鬼帝忽然暴怒起来，身形变得越发庞大，猛一挥手，就要让百万鬼众杀上。

　　许仙开口道：“卿居于中央，统驭万鬼，责权重大。卿之为人，刚正不阿，我实放心。然则人心易变，灵鬼之躯，更难坚守本心，须得一日三省方可。否则一时不慎，则成罪业，一日不察，反为流毒，慎之慎之。”

　　中央鬼帝愣愣听着，待到许仙说完，不由躬身应道：“微臣谨记。”身形已缩小到不及方才一半。

　　中央鬼帝道：“你真的是帝君？三茅真的为帝君恢复了记忆？”当年帝君册封五方鬼帝，他在泰山听到这番话时，四下只有他与帝君二人，而他更从没有对旁人提起过此事。

　　也不怪他猜想不透，寻常人转世之后，要么是参悟前世，恢复全部记忆。要么就干脆将前尘往事弃之不顾。谁能想到许仙竟能用功德凝聚出辅人格，仿佛真的有一个东岳大帝立身在此处。

　　但这也算不上欺骗，辅人格本就来源于东岳大帝的记忆，许仙所做的，不过是早就了一个承装这份记忆较容易而已。而且许仙若是假以时日，能够融合东岳大帝的全部记忆，他的存在本身就包含了东岳大帝的存在。

　　许仙道：“你既然记得，那虚肚鬼王盗取金丹不成，更欲杀生害命，你不思鞠躬自省，反而拥兵报复，又是何意？”

　　中央鬼帝面红耳赤，眨眼间已恢复常人大小，飞身来到许仙身前，“微臣有罪，辜负帝君所托。不过帝君轮回后，地府为佛门所有，我不愿归附，只得孤悬于抱犊山，帝君既然忆起前尘，何不召集旧部，收回地府，哎，忆昔驾车巡游于天下，众卿相邀于泰山之上的情景，仿佛只是昨日。”

　　周乞并不畏于许仙的力量，事实上他本身也有许多法宝招数不曾使出，真的争斗起来，就是许仙也不会舒服。对他而言，只要能够证明面前的人是东岳大帝，哪怕只是个没有任何法力的凡人，他也会恭恭敬敬。

　　许仙心中感叹，东岳大帝这尊大神还真是统御力满值，而且手下实力超群，若是佛门不出手，但凭这五方鬼帝之一的周乞也足以横扫现在地府了。更别说还有其他四方鬼帝，乃至声明更加显赫的东岳十太保。“太保”本为官名，古代三公之一，为辅弼国君之官，是东岳大帝手下十位阴帅。

　　现在的地府也有十大阴帅，分别是鬼王、日游、夜游、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仿佛为了对应当初的十位阴帅，但是单听名字便知道杂碎到何种程度。而东岳十太保随便拿出一个譬如马元帅，便是“马王爷三只眼”，又称为华光大帝。

　　许仙沉吟道：“我的法力尚未完全恢复，此事尚需从长计议。”既是因为他现在的力量还不足，更是因为他觉得这种种事端中似乎另有蹊跷。

　　但他却稍稍明白了，这些东岳旧部为何一心恢复地府，他们想要恢复的并非是现在这个寒酸的阴曹地府，而是当初那个众仙云集，一统六合的冥府。即便是淡薄名利的神仙，对当初那场梦幻般的胜景，也难免念念不忘。

　　他也稍稍理解地府的难处，像是中央鬼帝这样拥兵百万的大头都管不了，又哪有心思管什么仇王、大月王这样的小头。但总之还是佛门的统御力不足，才使得世上妖鬼横行，更能够聚集在仇王府兰若寺这样的地方为祸一方，不复东岳大帝统治时的严明。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这样的信念当然是好的，但能力不足的话，信念再强也是徒然。

　　“介时只需帝君一道诏令。”周乞对东岳大帝的判断显得很是信赖，最后许下这样的承诺，便引百万鬼兵风卷残云般退去，天空复归晴朗，时间却已是黄昏，一轮殷红如血的残阳将要消失在山峦的尽头。

　　许仙回到地面，将两颗金丹交给胡心月，胡心月却惊疑的道：“你到底是东岳大帝还是许仙？”方才那番气度就连她也要觉得说话的是一个天仙。

　　许仙笑笑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切——”胡心月拿过金丹，放在鼻尖贪婪的嗅嗅，才恋恋不舍的放进怀里。见许仙正望着穹空出神，长发随着晚风飞扬，微皱的眉宇似在思索什么，但嘴角总带着微笑，有着说不出的平和与从容。

　　二人立身在白云观的废墟之上，一时都是无言。

　　直到霞光散尽，许仙方才醒觉，一轮勾月耀于中天，他开口道：“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人月团圆，我也该回家了。”提起这个家字，他的表情变得格外温柔。

　　胡心月的眸中却升起一丝茫然。

　　许仙走到废墟上，蹲下身子挖出一物，正是那天地方圆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虽被中央鬼帝一掌拍进土里，看起来却是丝毫无损。他吹吹上面的尘土，也一并收进玉牌中，而后向山下走去。

　　他忽然回头道：“到时候来吃月饼吧。”

　　胡心月一愣，冷笑道：“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许仙摊手道：“你怎么也算是我家娘子的妹妹，这个叫做碍于情面，毫无诚意的邀请。”

　　胡心月失笑，而后肃容订正道：“是姐姐。”

　　许仙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独自向山下走去。

　　明月逐人归。

第278章 灵药

　　许仙走过城门楼，城门在身后关闭。

　　街道两旁的民居中走出许多人，惊慌失措的东张西望，亦或是直起身子向着西山的方向望过去，仿佛暴风雨过境后出穴的小兽。

　　那一阵雷暴着实吓坏了不少人，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许仙大步穿过人群，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是全都不得要领，只围绕着“天雷诛妖”的话题进行。

　　诛妖？或许吧！

　　可能是有人使了障眼法，倒是没有人见到巨手从天而降的恐怖场景，不然怕是要在京城中引起恐慌来。

　　人群在许仙眼前分开两边，忽然见得一个熟悉的身影，太阴真人正在不远处笑望着他。

　　许仙快步上前，太阴真人转身而去，动作似快似慢，但穿梭与人群之中彷如游鱼，让许仙追之不得。

　　许仙心中一动，此情此景一如当初的相遇，只是他此刻已不只是那个无力的孩董，脚下一转，人已化为一道电光。

　　太阴真人拐进一道死胡同中，回过头去，许仙就站在他身后．行礼道：“师傅！”

　　闹市人声渐远，此间自成天地。

　　太阴真人开口不提金丹，而是道：“当初我教你法术，赠你玉牌，并不知你是什么神仙转世，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你可信了吗？”

　　“天数？”许仙沉吟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不信！”

　　太阴真人哈哈大笑，“不信也好！”

　　许仙将手中的金丹尽数取出，漂浮于手心之上，除了给胡心月的两颗外，还剩下七十九颗，每颗金丹不过小指大小，内成金质外绕彩雾，金极凝重，雾极飘渺，仿佛云雾笼罩着仙山，却不再有任何香气传出来，已将所有的药性凝为一体。

　　太阴真人抬手拿出两颗来，他一颗，嘉御皇帝一颗。这金丹的药性不能重叠，每人只能服得一颗，但其效用却极为厉害。

　　“师傅还有什么吩咐的吗？”许仙就毫不客气的将其他金丹收下，这次炼丹他虽然也冒了一些险，但也谈不上有多险恶，却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但是这七十七枚金丹，就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与之相比，就是黄粱酿这样的灵物，也显得平常起来。

　　太阴真人摆摆手，望向中天道：“快月圆了！”

　　许仙道：“师傅你就是在那时候渡劫吗？”

　　太阴真人颔首！

　　许仙道：“恭喜师傅！”月圆之夜，是太阴星力最强之时，太阴真人的力量也是最强。

　　太阴真人脸上却无丝毫喜意，神情淡然至极，只说了声，“你去吧！”

　　一挥袖带着一阵柔风将许仙吹出胡同外，许仙环顾四周，却正是潘玉的府邸，暗叹太阴真人道法玄奥。

　　许仙见不远处的书房中亮着灯火，走近前去透过纱窗一望，见潘玉，一手支着头，一手秉这书卷，正在读书。

　　而柔嘉公主穿着轻薄的纱衣，立在一旁观望，这番情景真有些才子佳人的味道，红袖添香夜读书。

　　“我回来了！”许仙叩响门扉，微笑道。

　　柔嘉公主脸上现出惊喜之色，上前两步又停住脚步望了潘玉一眼。

　　潘玉悠然合上书卷，笑问道：“金丹炼成了？”

　　许仙点点头，“我先试上一粒，再给你们服用！”虽是仙家宝物，但也难保没有什么毒副作用。

　　“好啊！”潘玉说着，脸色却微微一红，若是服了金丹，自然就可以筑基成功，到时候就逃不过他的魔爪了。

　　但他们之间除了那最后的人伦大礼，亲昵之间已与夫妻无异，倒也不必过于羞涩。虽然这么安慰着自己，但心意却难轻易平静下来。

　　许仙看她脸上现出难得的羞怩神色，心中也有些意动，“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言罢便匆匆去试丹药。

　　潘府府邸面积广大，自有许仙一处居所，他却并不入屋，而是来到小花园中，盘腿坐于石桌之上，张口将这金丹吞下肚中。

　　金丹入腹，毫无动静，竟然不化。

　　许仙方晓着金丹厉害，凝结起来想要发挥其作用，还需一层功夫，这金丹就是落到凡人手中，也清化不得，非得有一定的根基才行。

　　许仙的身体自不比凡人，立刻在体内催出雷火，再没有比劫雷更适合分解催化金丹药力的东西了。

　　金丹滴溜溜在许仙腹中转动，而后猛地爆裂开来，爆发出一股磅礴之极的灵力。

　　许仙觉得神魂似乎也随着金丹的破裂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他最先感受到的却不是灵力，而是讯息，极为庞杂的讯息。

　　仿佛爆炸的不是金丹，而是整个宇宙。那金丹也不是金丹，而是整个宇宙的源头。

　　他感受到了，冥冥中那一丝玄妙的规律，或者说是法则。明明只体会到了毫厘，就已感到了无边无尽的广博浩大，他神魂中所构建的星宫，与这整个宇宙相比，只是一颗尘埃。

　　这法则广大的同时，却又是无处不在的，决定了一切的人世声息、星海旋转。

　　“道！”

　　许仙的心中便只剩下了这个字，紧接着是那一句人所尽知，却都莫名其妙的筏言，顺理成章的浮现出来。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样的感觉，就宛如那传说中的“天人合一”的境界。

　　虽然许仙猜想这离真正的天人合一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但是只有要了这重体悟，就等于是窥到了门径，想要走到那一步就容易的多。

　　许仙只觉得身体轻盈到了极致，仿佛可以立地成佛，登上极乐世界。

　　而金丹所包含的灵力也同样不凡，这股灵力不同于许仙见过的任何一种灵力，而是由上百种天材异宝的灵力交融而成，有着极为玄奥的力量，摧枯拉朽的将魂魄乃至整个肉身彻底改造。

　　潘玉与柔嘉公主，还有闻讯赶来的云嫣在一旁担心的观望着，只见许仙身上的流转着九彩光华，将他整个人包括在内。

　　许久之后，这光华才渐渐变淡消散，许仙内视己身，却见自己浑身骨骼透出一股金色的光泽，五脏六腑流转着七彩光华，而整个神魂却成了水晶颜色。

　　许仙心中讶道：这个是……仙骨法躯！

　　他同白素贞结为夫妻，除了柔情蜜意之外也经常讨论道法，乃至修行界的各种奇闻异事。白素贞修行千年，见识广博，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许仙则躺靠在她腿上倾听而已。

　　其中便有这仙骨法躯，没有几个人知道该如何修得，只知道若能修成，便能轻易驾驭千百倍己身的灵力，无论是修炼还是施法，都有无穷奥妙。当然，每个天仙都具有这样的威能，但若能修成天仙，哪还用考虑这个，而许仙现在还不过只是个地仙而已。

　　在许仙看来，若将之同龙族秘法相比的话，前者力量加成的话，这个就是法力加成。

　　许仙试着一动心念，无限量的月华之力被吸引过来，融入神魂之中，速度比之原本快了不知多少倍。

　　潘玉三人都觉得这月色忽然暗了下来。

　　许仙只觉得自己同天地万物融为一体，不再有任何分别，这时操纵天地灵力则如臂使指。

　　而对普通的修行者来说，就算没有那么多的积累，体悟不到这么多东西，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也要快上许多，可以说是凭空将一扇仙门打开。外丹派的终极灵药，果然非凡。

　　许仙收气起身，只觉自已浑身上下，越发的轻盈敏锐，天眼通天耳通两大神通也在无形之间更进一重，他现在在力量上或许还及不上那些上古妖神，但在境界上已然胜过一重，上古可没有这么神奇的丹药。

　　云嫣上来询问，“夫君，你觉得如何？”

　　许仙道：“妙不可言，你试试便知道了。”便又取出一颗金丹来，送到云嫣的唇边，云嫣乖乖张口服下，也学着许仙盘腿坐在石桌之上。

　　云嫣就完全消化不了这龙虎金丹，眼巴巴的望着许仙。

　　许仙伸手解开她的罩衫，将手伸进衣内，放在她平滑的腹部上，慢慢将一丝劫雷之力注入其中。

　　“啊，在动！”云嫣轻呼。

　　许仙道：“闭上眼睛，不要分心！”

　　云嫣闭上眼睛，感到腹中一股热流渐渐蔓延开来，但是她想要消化金丹，却比许仙想象中还要费时的多。

　　许仙稍微加快一点解离金丹的速度，她脸上就显出痛苦之色，显然不能承受那样巨大的灵力，许仙就只得放缓速度。

　　许仙不知道，平常修道者要吸食这样的金丹有多么困难，在没有劫雷的情况下只能一点点的抽丝剥茧，金丹在肚子里装个一年半载也不稀奇。

　　而且就算是有加快吸食的办法，怕也没人会用，庞大的灵力猛地爆发开来，不但得不到益处，反而要爆体而亡。

　　许仙仗着肉身强悍，等于是让这金丹一下子在肚子里爆炸开来，所得的好处也远比慢慢吸收要好的多。因为他完整的接收了金丹中所包含的庞杂信息。

　　狼牙勾月在夜空中偏移，黯淡，消失，又出现，如此循环往复，一点点丰满起来。

　　许仙也没料到，这一下就花了整整十天时间。

第279章 女儿

　　云嫣幽幽醒转，望了一眼夜空，只见那月亮不再是月初的勾月，而是几近圆满，讶然道：“我花多少时间，十天还是九天？”

　　许仙道：“十天，怎么样，感觉还好吧？”

　　云嫣抬手，指尖凭空显现出七根彩线，她轻轻一拨，发出天籁般的鸣响，竟是琴弦。

　　许仙放在她腹部的手还未曾收回，稍一体会，便觉得她体内灵力磅礴，竟然也接近了渡劫的边缘。这还不同于吞食妖怪内丹，灵力不但毫不庞杂，反而极为的纯净，这就消弭了种种隐患。而最重要的是她也一样拥有了仙骨法躯，修行的速度比常人快十倍也不止。

　　但当许仙询问云嫣是否体会到那种天人合一的感觉时，云嫣却是毫无体会，这同服用丹药的方式有关，也有云嫣本身的修为不高的缘故。但能有这番收获，已是惊喜了。

　　许仙道：“虽然金丹玄奥，但你骤然得到那么多灵力，毕竟还有些根基不稳，以后还要多花点时间修持才是。”

　　云嫣“嗯”了一声，脸色泛红，因为许仙的手并未从她的身上抽离，反而在她身上轻轻婆娑起来，同她细腻如脂的肌肤相比，他的手还是略显得粗糙，滑过的地方，麻痒蔓延开来，也勾起她心中隐隐的渴望。

　　许仙低下头亲吻她修长的脖颈，深深吸进她身上那一股熟悉的香气。隔着那一层纱衣，可见他手上的动作越发恣意，变幻着那淫邪的形状。

　　云嫣微微侧过头，“嗯，夫君，这些日子……劳烦你了。”就算是在沉于梦境，也能感受到这十日来，他片刻不离的呆在自己身边。

　　许仙停下动作，笑道：“你是我的嘛，有什么烦不烦的。”他也知道她最爱听怎样的情话，或许是因为漂泊流离的太久，也早已听惯了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她所需求的只是这样一种归属感。

　　云嫣不禁情动，喃喃道：“我是夫君的，永远都是……”她的手顺其自然的去解他的衣带，而自己身上的衣裙，当然全都交由他来负责。

　　许仙却阻住她的动作，剥下她的罩衫。当最后一件纱裙从她身上脱落，掉落在微黄的草地上。

　　许仙也不由暂且停止了动作，欣赏起来。

　　她手掩丰乳曲腿跪坐在石桌上，在月光的照耀下，美丽的胴体散发着洁白的光芒。在这敞亮的花园中，即使是她也不堪羞涩，别过头去不敢看许仙的眼睛，乌黑的云鬓散落几率弯曲的青丝，越发显出成熟动人的美感来。

　　她的玉体丰腴而圆润，宛如羔羊，对身为牧羊人的他毫不设防。

　　“夫君——”云嫣终于忍耐不住他的目光，轻声呼了一声，明明她已到了如此程度，但他身上的衣衫还近乎整齐，这样的反差让她感到一丝羞耻。

　　许仙微微一笑，终于将她拥进怀中，吻住她鲜红的唇瓣。却立刻感觉到她用来弹琴的纤纤玉指，滑落到某处，让他的呼吸也不由一滞，见她不忿的盯着自己，似乎在埋怨自己无良的戏弄，这算是她的反击吧。

　　但是任何反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当许仙忍耐不住将她彻底攻伐，让她全境陷落的时候，才发现这或许才是她的本来目的。

　　夜凉如水，长安城中，千家万户，一片寂静。

　　人心易忘，不过十日间，白云观的异象所带来的不安，业已消弭，转而投入中秋节将临的喜庆中去。

　　只有少数人，屏住呼吸，默默等待着。

　　许仙将昏睡的云嫣放在床上，用薄被遮盖住那动人的娇躯。方才花园中的癫狂还历历在目，让他回味无穷。这小妮子一向善解人意，在某些时候更是曲意逢迎，只为让他满意。

　　但这当然是难以办到的，许仙坐在床边轻抚她的脸颊，原本整齐的云鬓已经完全散落下来，却遮掩不住她玉面上未曾褪尽的潮红与春色，越发显得迷人，而更加迷人的却是欢娱之时的种种表情，乃至琴音般的吟唱。

　　许仙腹中火焰燃起，亦或是说不曾熄灭，但也无可奈何，她已不堪忍受了。固然他若有意，她也会勉力让他重新得到那极致的欢娱。但是这种事若是单方面的迎合，也就变得无趣了，他不敢继续留在房中，披衣出门。

　　清凉的月灵之力让他的欲火为之一消，仰望那一轮淡黄的月亮，后天就是中秋了。

　　因为中秋节的缘故，许仙推迟了潘玉服用金丹的时日，她有许多场面要应付，他也怕贻误了太阴真人渡劫，虽然没有太长时间的相处，但是毕竟师徒一场。转而为中秋做准备。

　　潘玉悄悄松了口气，只觉得最近许仙看她的目光有些怕人，让她心跳的厉害，索性避过他一些，只知道那个日子是逃不过的，也只有闭上眼睛等待。

　　一大早，许仙就准备出门置办些东西，回头却见柔嘉公主在身后眼巴巴的望着他。

　　许仙道：“想去？”

　　柔嘉公主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肯定，脆声道：“想去。”

　　难得她好不容易能够这样勇敢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许仙当然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而且她期待的目光，也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许仙笑道：“换衣服吧，这样我可没法带你出去。”她那一身宫装，美丽的同时，也着实扎眼。

　　柔嘉公主花了半天时间，换上一套略显“普通”的衣裙，不能怪她动作慢，而是在她的衣柜里要找到一身普通的衣裙实在困难。

　　但在许仙看来，那一身素净的连身长裙，不但不让人觉得普通，反而彰显她的气质，变得更加动人。走在街上若不引人侧目才怪呢，认识柔嘉公主的人固然不多，但若是不小心让人看到自己带公主出来溜达，那岂不是麻烦。

　　许仙道：“算了，我施个障眼法吧。”

　　于是最终，许仙带着一个容颜俏丽的小丫鬟出门了。

　　柔嘉公主在长安城里生活了十几年，出宫的次数寥寥，踏上这长街更是头一回，看着一切都带着新奇，无论是枝头的一只小鸟还是路边的石狮，都能吸引她的注意。

　　她刚看着一队蚂蚁在脚边经过，回过神来，许仙走的远了，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去，扯住他的衣角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东张西望。

　　许仙看在眼中只觉得又可怜又可爱，停下脚步正欲开口，柔嘉公主就一头撞在他身上，“哎呦”一声向后跌去。

　　许仙连忙将她扶住，“小心点。”

　　柔嘉公主双手捂着发痛的脑袋，抬起头用乌黑的大眼睛盯着许仙，眼睛里面写着八个字“明明是你忽然停步”。

　　对于这种无声的抗议，许仙完全置之不理，反而压着笑意，绷着脸道：“知道了吗？”

　　柔嘉公主就算勇气有所增长，也无法反抗这么强势的许仙，就只有弱气的“嗯”了一声，“和……和在马车上看的不太一样。”

　　许仙道：“小心别走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柔嘉公主拽拽许仙的衣角，表示自己不会走丢，犹豫着问道：“你真的不去找我？”

　　许仙断然答道：“不会。”

　　柔嘉公主小脸黯然，雾气笼罩眼眸。

　　许仙立刻不忍心，“开玩笑的，无论你丢到哪，我都会去找你的。”

　　柔嘉公主小声道：“我知道，只是听了还是觉得难过。”

　　于是许仙明白，她并非是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天真，只是那颗心太过纤弱了。

　　许仙为了恕罪，带着柔嘉公主到最热闹的坊市，给她买她最喜欢的东西，当她摇着拨浪鼓笑出声的时候，他又觉得应该推翻刚才的论断。

　　明日就是中秋，大街上极为热闹，酒肆中胡姬压酒，来自各个国家的商贩，贩卖着中土少见的奇珍异宝。即便是许仙也有些目不暇接，更别说柔嘉公主，看的目眩神迷。

　　一大群人围拢的垓心，色目人正表演吹火的绝学，引得一片片叫好声。许仙遥遥望了一眼，他也是常玩火的，自然不放在心上，正欲离开却见身旁的柔嘉公主正努力踮起脚尖，向其中张望，只可惜她的身材实在没什么优势。

　　许仙笑笑，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柔嘉公主惊呼一声，小脸已然红透，却不挣扎。

　　许仙将她放在手臂上，只觉轻如羽毛。柔嘉公主看清了垓心的吹火艺人，便顾不得害羞，直着眼睛盯着瞧，跟着人群发出娇柔的叫好声。

　　许仙便笑着给她银子让她投进去，她用力一掷，银子却砸中最前面一个人的脑袋，才弹落在地，那人恼怒回头。

　　柔嘉公主连忙缩起身子，许仙冲那人歉意一笑，大声道：“抱歉了兄台，一时失手，你没事吧？”

　　那人倒也不是小心眼的，亦有可能是被许仙高大的身材所威服，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老弟你是带女儿出来玩吗？”

　　女儿你想挨揍吗？

　　那人被许仙的杀气所慑，赶紧转过头去继续看表演。

　　柔嘉公主的年纪本就显得幼小，缩着身子靠坐在许仙身上，这番姿态也难怪被人误会。

第280章 上书

　　许仙通杀一家古玩字画店，出来的时候，许仙两手空空，柔嘉公主怀里却抱满了礼盒，显得颇为吃力，对此她倒是没什么埋怨，反而觉得自己有了用处，甘心的充当苦力。

　　虽然许仙其实并不需要苦力，只是觉得她这副样子很可爱而已。

　　许仙这次出来采买东西，主要是还是为了准备明天所需的礼物，其中自然少不了那个在京中的老师，王文会。

　　作为学生，按理说应该时常登门造访，但许仙自来京城，千般事端纠葛，连佳人的温柔乡都没时间沉醉，又那来的功夫去拜访他老人家。但即便是如此，逢年过节的一份礼物还是少不了的。

　　许仙这样思量着，柔嘉公主跟在身后，已是气喘吁吁，双臂酸麻无力，恨不得将东西丢掉，却忽然觉得手中一轻。

　　许仙已将礼盒全都提起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发丝温软纤细，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穿越人海，向着家中走去。

　　即将到家的时候，一辆马车忽然停在他们面前，车夫旁边一人探头问道：“您可是许仙许公子？”

　　“正是，你是？”

　　“我是太师府的管事，我家大人有请公子到府中一叙！”说着话将车门打开。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请。许仙心中感慨了一下，先将柔嘉公主扶上车去。

　　管事讶道：“这位小姐是？”

　　许仙道：“这是我们家丫鬟，叫，小柔！”柔嘉公主望了许仙一眼，乖巧的不说话。

　　当然这份乖巧，旁人是体会不出来的。

　　管事心道：这丫鬟好大排场，让主子扶她上车，替她介绍，也不知道应个话。都说这许仙是个怪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但这种事自然轮不到他来管，将许仙送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启动，直驶向太师府。

　　太师府门外已停了不少马车，许仙挠头，难道今天就要开始送礼？对这样的人情世故有点半懂不懂，其实他若是真的懂得，也就不会带着柔嘉公主来了，老师有请，哪有带着丫鬟登门的。但他就是懂，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于是许仙和柔嘉公主，一大一小两个人，像是没事人一样，走进太师府。

　　管事连忙上前道：“公子，这小柔姑娘还是在外面等候吧！”

　　柔嘉公主顿时紧张，抓紧许仙的衣服，眼巴巴的望着他。

　　许仙不由想到，如果自己真有个女儿，把她送进幼儿园的时候，她大概也会是这幅表情吧！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就道：“没关系！”如果真的要商议什么事情，就让她在门外等着好了。

　　柔嘉公主立刻欢喜起来，管事为难了一番，也阻拦不得，只得前面带路。

　　穿过幽静的庭院，隐隐似有人声传来，当他们靠近的时候，那声音就变为喧嚣，竟似有不少人在其中。

　　当许仙走进花厅，只见已有许多人在，其中大都是在朝的官员，虽然记不得名字也算是脸熟，仅有的一两个布衣，也是王文会的学生，正在激烈的商议着什么，不过好像提到自己的名字！

　　不知谁第一眼看见许仙，立刻就闭上了嘴巴，这沉默似乎会传染一般，偌大花厅眨眼间就变得悄无声息。

　　“许仙，你还敢来！”人堆里跳出一个年轻人来，指着许仙的鼻子喝问道。其他人也拿着或遗憾，或鄙夷的目光看过来。

　　“啊？”许仙纳闷，这人似乎是王文会的弟子之一。其实他要是能对朝政多一丝半毫的了解，就会知道今天在这里的官员，都属于朝廷中一个特殊的派系，清流。

　　“你不去炼你的丹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一个中年男子冷笑道。

　　许仙摊手道：“已经炼成了。”他隐隐有几分了解，这些敌意从何而来，有道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在这些人眼中，自己一个读书人去炼丹药，是很可耻的一件事。

　　当然，他敢说这敌意一定包含嫉妒的情绪，毕竟非得受皇帝宠信，才会被安排去做这种事。

　　“我原本看你诗词做到好，还以为是个有气节的风流人物，却没料到你为了升官加爵，不但不劝阻陛下，反而谄媚上听，成了奸佞之臣。”一个年老大臣见许仙全无认罪悔过之意，立刻痛心疾首气急败坏，仿佛许仙不是帮忙炼丹，而是偷汉子的良家妇女。

　　许仙拊掌道：“是啊，我已经升到六品了，哈哈，升官了！”

　　丹药大成的次日，嘉御皇帝的旨意就降了下来，但那时候许仙正在帮云嫣炼化丹药，便由潘玉假扮许仙，代为接旨。后来潘玉转告给他，他也不曾往心里去，如今想来倒真是一件好事。

　　“你，你无耻！”老大臣捂着胸口，一副心脏病要发的样子。

　　许仙不由心生怜悯，顺口道：“你才无耻，你全家都无耻！”

　　老头瞪着眼，一蹬腿就要去！

　　众大臣乱作一团，“李大人，李大人，你怎么了？”

　　许仙上前在其身上轻拍了两下，这李大人立刻醒觉。

　　众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将许仙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批驳起来。

　　这让许仙想起某个电影中的场景，现在自己应该跟他们对喷，喷到他们扑街再起不能为止，凭自己的大雷音术，效用应该更强才是。不过他又懒得回话，于是考虑是否应该一走了之，不过他那位老师一直也不曾出现。

　　喧闹中，似乎有某个柔弱的声音响起来，但还没传到众人耳中，就被声浪压了下去。

　　“不许你们欺负许仙！”

　　当这个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那声音已大到让所有人都不能不去注意，在加上那独特的声调，众人都转过头去寻觅声音的来源。

　　却见柔嘉公主站在门前，双手在嘴边合成喇叭，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仿佛已经在那一声喊中，耗尽了全部力气。但即使是声嘶力竭的大喊，也显得娇娇怯怯。

　　“这是什么人！”

　　“这是女人说话的地方吗？”

　　“好不懂规矩！”

　　……

　　柔嘉公主立刻抵受不住，眸中雾气笼罩。她从小到大纵然是受了不少冷落，但凭着公主的身份也没被这么当面指责过。千夫所指，她可没有许仙那样的厚脸皮。

　　许仙挡在她面前，肃然道：“都给我闭嘴！”转头对柔嘉微笑道：“不用理他们，他们都是坏人，还是我家小柔好啊！”心中感慨，这孩子为了自己，真是做了不少大胆的事！这份心意，他又不是傻子，又怎会不知呢？

　　在大雷音术的效用下，众人皆是哑口无言。

　　这时从厅后踱出一人来，正是王文会，也就是当初的王学政，今日的王太师。

　　许仙道：“老师，您终于出来了！”他当然知道，王文会一直在后面静听事态发展。这位老师对自己近来的表现，想必是很不满意吧！刚才那一幕算是试探还是下马威，亦或是两者都有呢？

　　王文会稍有尴尬的干咳两声，知道这弟子看起来和气到了极点，但行事却从来都是坚定不移无所顾忌，不要想着用言语来打动，他便直言不讳的道：“汉文，你可知为师今日为何叫你前来？”

　　许仙摇头，“弟子不知。”既然肯叫自己的表字，就证明还没有翻脸吧！

　　“我欲同众位大臣联名上书，请陛下诛除妖道，以正朝纲！陛下若不答应，我等绝不退后一步！”

　　许仙道：“上书？有这个必要吗？”你们早不上书，晚不上书，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却不知明日一过，自然见得分晓。太阴真人若是渡不过天劫，那便是烟消云散，万事休提。若是渡过了，那就成就了天仙业位，哪还会在人间乱晃，说不得直接带着嘉御皇帝飞升而去。

　　他却不知道，自他炼丹以来，朝中批判太阴真人的奏章就未曾停过，而且大部分都捎带上了他。这些上书的人里面，有梁王，有清流，在皇后娘娘的操持下，潘王也不敢独善其身。竟形成满朝文武，尽皆讨伐的局面。

　　这下子，连嘉御皇帝也承受了不少压力，但为了长生大计当然是死不松口，到后来更是将早朝彻底停了。而明日的八月十五，照例是要祭拜祖先筵宴群臣的，嘉御皇帝不能不出现。便由王文会牵头，要趁这个机会跟丫死磕，嘉御皇帝若不答应，他们就跪死在宫门外。

　　王文会紧盯着许仙，大有深意的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是斗倒太阴真人，许仙必然受到殃及，对这个有奇才的弟子，他还是有回护之心的，所以才专门派人请他来，要在联名上书上添上他的名字。

　　许仙虽然不太明白种种因由，却能体会到其中的心意，心中微微感动，叹道：“您又是何必呢？”他虽不懂朝政，也知王文会身为太子太师，只需送太子登基，便可稳操大权，又何必跟皇帝对着干呢？

　　王文会道：“孟子云：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我们身为臣子，岂惜自身荣华，唯有学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番话说的众人都是慷慨激昂。

　　许仙苦笑，“殉身殉道，那岂不是横竖都是死？”引得众人怒目而视，却又低声念叨，“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

第281章 闭月

　　王文会闻言一震，念叨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说的好！”这番话正道出了他此刻的心意。

　　其他大臣也不由侧目，不得不叹服许仙之才，望向他的目光更多一股“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意味。

　　许仙对这句诗印象之深，丝毫不下于对李白杜甫的诗句，这句诗乃是出自林则徐之口，曾经挂在中学教室外的走廊上，那时他虽不能尽然了解其中的意味，但读来总觉得充满了慨然之意。

　　“老师能否听我一言呢？”许仙进言道。

　　王文会皱眉道：“你想劝我放弃上书？难道你真的执迷不悟。”

　　许仙摇摇头，“执迷不悟也好，大彻大悟也好，但此间之事，明日自有分晓，已不必再上书了！”

　　“你知道些什么？”

　　许仙苦笑，他虽不愿装神棍，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但也总不能说渡劫飞升什么的，只得道：“明日之后，无崖子真人一定会离开京城的！”

　　“嗯？”王文会将眉头皱的更深，更加紧盯着许仙，却见他目光清明，绝无作伪之色。别人都以为许仙为了升官加爵才趋炎附势，他却知道许仙并未将功名二字放在眼中。他行此事，定也有他的目的。

　　众臣议论纷纷，“真的吗？”“恐怕只是拖延之策，太师不可轻信啊！”

　　王文会沉吟良久，最终道：“我要你在奏章上署名！”已是用老师的身份来命令许仙。

　　他心中其实已信了许仙，但此事并非他一人主导，更有皇后梁王，此时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如果许仙说的是真的，那更得署名不可，众臣失去妖道那目标，恐怕会将怒火倾泻在许仙的身上。

　　许仙能感受到王文会的关切之意，也知道署上这个名字对他有利无弊，将来说不定还能省不少麻烦，而就算他在奏疏上署名，太阴真人也根本不会在意。但太阴真人与他有大恩德，他又怎么能从众去反对他呢？

　　“请恕弟子不能！”固然在这些士大夫眼中，他那道士师傅是个不折不扣的妖道，但在他看来，太阴真人传道，嘉御皇帝修道，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又不曾捉童男童女做药引，干什么为祸苍生的事，又何至于这样诛之而后快。这群大臣却只是妖道妖道的乱骂，心中不喜，所以方才才有意气他们一气。

　　众臣轰然，没料到许仙竟敢违逆自己的老师，有人破口大骂，“全无尊卑礼数，简直是个大逆不道的衣冠禽兽！”

　　王文会深深的望了许仙一眼，挥手道：“那便罢了，你去吧！”

　　许仙深一稽首，旋身带着柔嘉离去。他这番作为，并非是决定帮哪个老师，而是坚持心中的道，他也不是个趋利避害的人。

　　走出太师府，柔嘉公主小声道：“他们是要上书劝我父皇？”

　　“你个小丫头不用操心这些事，他们都不是小孩子，都有自己的主张。”许仙捏捏她的脸蛋，入手之处肌肤水润，宛如细致嫩滑的软豆腐。

　　柔嘉公主“嗯”了一声，小脸上却是若有所思。

　　……

　　“许仙。”

　　恍恍惚惚中，是谁在呼唤他的名字！

　　他睁开双眼，看见血红色的天空。身边却是万仞高崖。不远处．一个女子背对着他立在山崖旁，烈烈山风扯动她鹅黄色的道袍，她的身影微微晃荡，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悬崖边跌落。

　　女子忽然回眸，冲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熟悉而又亲切，漆黑的眼眸温润动人，却不是琉璃色，这让她少了些洞穿一切的独特魅力，却多了些邻家姐姐般的平凡与温和。

　　她是谁？那个名字就缠绕在耳边，却被呼啸的山风撕碎，听不清楚！

　　她眼眸为什么是黑色的？不该是黑色的吗？天空是红色才更奇怪吧！

　　他的念头乱成一团，但心却出奇的安静，她身上有这种让人安静的力量。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带着她的身子的向着悬崖外倾倒，她微笑的神情安然如故，宛如在深秋时节，从枝头坠落的一片枯叶。

　　他心中大急，快步上前伸出手去，抓在手中，却只有一片鹅黄色的衣袖，他向悬崖下望去，却唯有无形的山风乱舞。

　　他张开紧握的手，里面空空如也，心中怅然若失。

　　刚才，有谁在这吗？

　　许仙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抚着胸口，那里有一阵奇异的心悸。

　　他已经有多久没作梦了，梦境中的场景如海潮般退去，带走沙滩上的一切痕迹，容不得人细细品味思量。

　　身旁的云嫣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眸，望向窗楹，光亮透过窗纸，“天亮了吗？”

　　许仙抚摸她的脸颊，“没有，只是月光！”八月十四的月光已经很明亮了，不，应该已经算是八月十五了。

　　云嫣察觉许仙神情的异样，抓住他抚摸自己脸庞的手道：“怎么了？”

　　“刚才做了一个梦！”

　　云鸠笑道：“我倒是想听听什么样的梦能把我夫君吓醒！”

　　许仙摇摇头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觉得，我好像忘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是可怕啊！”云嫣的声音变得飘渺而悠远，“原本在湖上漂泊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想起爹娘，却发现完全记不起他们的样子，我怕的差点哭出来。不过后来总算又想起来了，呼！”她拍拍胸脯，显出安心的样子，似想让许仙也跟着安心。

　　许仙不禁微笑，梦醒时分身旁能有这样一位女子，总是能让人觉得安心，他伸出手将她的温软的娇躯搂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颊道：“可不许忘了我，一次也不许！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八月十五，中秋节。

　　无形无影只存于人心上的节日，却将整个京城笼罩在喜庆的氛围之中。

　　早朝没有重开，皇宫的筵宴也不会请许仙这个六品官，便得了一整天空闲的时间。他正在考虑着太阴真人的天劫会怎样，而王文会的联合上书有会又什么结果。

　　“咚咚咚！”几声叩门传入他的耳中，却非来自正门，而是花园里一个侧门，平常家丁丫鬟偶有从那里出入府邸，但都需专门的管事拿钥匙开门。从外面敲，可不会有人来开。

　　许仙不由望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越过重重墙壁，最后眼前一亮，是她！

　　许仙分开房门，只见笋儿一袭绿衣，俏生生的站在门外，一见许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脆生道：“师叔！”

　　许仙不见鱼玄机的身影，笑叹道：“你师傅还是不爱出门啊！”

　　笋儿将手上拿的精巧食盒递上来，“这是师傅要我带给你的，笋儿今天在这吃饭。”想起许仙做的吃的，她的眼睛就放光。

　　许仙失笑，“这哪是让你用来交换的。”将笋儿带进厅堂之中，打开食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月饼，颜色焦黄润泽，隐隐散发着香气，他对她做点心的手段一向是佩服的，这倒省了他一番麻烦。

　　许仙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白天里带着笋儿和柔嘉又在街上游玩了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方才回府。

　　回来却见潘玉，许仙讶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潘玉解释了一番，许仙才知道，自己那老师果然已经在皇宫中闹出了事来。

　　宫廷的筵宴时辰订的较早，也就是在此刻。君臣共赏明月后，就会散了宴席，方便大臣们回家同家人团圆。但今日刚刚开宴，数百大臣的联名上书就送到了嘉御皇帝的桌案上，异口同声要驱逐乃至诛杀太阴真人。

　　嘉御皇帝自然不允，众臣也是早有准备，全都跪在殿外，不肯离去。嘉御皇帝若不答应，就要跪死在这里。

　　潘玉摇头道：“父王的身体不比当年，也不知吃不吃的消。”

　　许仙听的苦笑不已，“放心吧，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潘玉一笑，“赏月去吧！”

　　一家人围坐在花园的石桌旁，头上一轮圆月当空，洒下万顷银光。

　　许仙替太阴真人松了口气，这样的天时正好是太阴星力最强之时，也是太阴真人最强之时，渡劫应该是大有机会。

　　潘玉见他望着明月出神，笑问道：“汉文在想什么？”

　　云嫣道：“我猜一定是白姐姐，可惜她不能来！”

　　许仙笑弄摇摇头。

　　“那一定是青姑娘！”

　　许仙再摇摇头。

　　云嫣将他身边女子猜了个遍，亦包括了他的姐姐姐夫，但许仙只是摇头，她奇道：“你说是什么？”

　　许仙道：“我想自己曾有一世是后界，不知世上是否真的有嫦娥呢？若是有的话，又是什么模样？”他不曾接受后界的记忆，自然不能了解其中的细节，唯一肯定的是，姑娥奔月一定不是跑到月亮上。

　　这下不但是潘玉挑眉，连云嫣也着恼起来。

　　许仙哈哈一笑，“正所谓闭月羞花，便是嫦娥仙子见了你们，也要自愧不如，躲进云里！”

　　他话音方落，却见柔嘉呆呆的望着夜空，许仙抬头一望，也是愣住，只见一块阴影正在蚕食着皎洁的月光。

　　这个是，月食！

　　几乎与此同时，劫云，开始汇集……

第282章 九鼎

　　许仙皱紧眉头，听见惊呼声四面八方传来，汇聚在一起涌上天空，却阻止不了皎洁的月色被阴影一点点蚕食，整个京城都因这天上的异象而陷入恐慌之中。

　　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天狗食月。

　　虽然许仙知道世上并没有什么天狗，但是此情此景却比神话还要可怕。他原本以为月初月末时月灵之力最微弱，亦或是每天月落之时，因为那时候月亮不再天空。

　　但他错了，就如同夜晚依然存在日灵之力一样，那时的月亮只是人看不见而已，却依旧在向这个世界散播着它的力量，可以让人感触吸纳运用，只是较为微弱而已。

　　然而月食的形成，却是地球的影子挡住了太阳的光芒，月亮的光芒就失去了来源，不再是那一轮万人仰望的明月，还原为一块普通的石头，不再拥有任何魔力，月灵之力，消失了。

　　在这一刻，日月无光。

　　巨大的暗影迅速吞没大地，吞没一切。

　　紫禁之巅，太阴真人仰望穹空，微微而笑，再放声大笑。

　　他算尽天机，只算出天劫时会有死劫，却没料算到今日今时会有一次天狗食月。之所以料算不出，是因为他所为有逆于人道，被众生之念干扰了天机术数。可是他若算出是天狗食月，只需遁出数万里，未必不能避过，就算避不过也能减少月食的时间。

　　而现在不出意料的话，这里便是月食的最核心处，要忍受最漫长的黑夜。

　　但他若是能够算出月食，也根本不必来到京城，做这有逆于人道之事，也就不会被干扰了天机术数的运算。

　　天意人意？

　　何为因？何为果？

　　他的思绪在一刹那间陷入混乱，却又仿佛触到了那冥冥之中，最为玄奥的规则。

　　月色被彻底吞噬，天地间的月灵之力迅速消弭，然而太阴真人的眼中，却无有丝毫惧色，反而盈满笑意。若非这样的天劫，又怎么值得去渡，若是轻轻松松的便可飞升为仙，反倒让他小觑“天仙”二字。

　　劫云还在凝聚，铺天盖地的遮挡住星空，不断的下压，全然没有中小天劫的迅疾，却更显得压抑。而且仿佛有了一丝灵性，正在深沉的凝视着太阴真人，在等着天地间残存的月灵之力完全消散，好将他彻底陷身在这死劫之中。

　　太阴真人反而闭上了眼睛。

　　皇宫各处，九只青铜巨鼎开始微微颤动，每个鼎上皆刻有各不相同的名山大川奇珍异物，仿佛要将天下万物全都收拢。

　　白素贞若是在此，定能一口叫出这鼎的名字——禹王九鼎。

　　大禹，在那个洪荒时代的接近终结的节点，拥有天神之力的上古大能，以其莫大神力降服妖龙平息洪水，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朝代夏，成为九州的第一位天子。

　　便是他把天下分为九州，令九州州牧贡献青铜，铸造九鼎，将全国九州的名山大川、奇异之物镌刻于九鼎之身，以一鼎象征一州，并将九鼎集中于夏都。于是，九州便是中国，九鼎则为王权至高无上、国家统一昌盛的象征。

　　九鼎即天下。

　　九鼎忽然一起大放豪光，光柱接天贯地，仿佛上古传说中的天柱，支撑起倾倒的苍天，而那不断下压的劫云也被支撑住。

　　那光柱之中，显现出无数画面，有大江东逝，黄河滚滚，有五岳擎天，辽原大地。而更多却是黎民众生，生息之景象：船头上渔夫洒下渔网；骄阳下农人挥舞镰刀；大道中商客赶马行车，高楼上士子把酒临风。

　　这一切的一切合在一起，便是九州。

　　这并非是寻常术法，而是集合了芸芸众生的信念之力。

　　太阴真人所为有逆于人道，所行之法，却是在以人道抗天道，人定则胜天。

　　然而这样还不够，劫云顶着光柱，仍旧一点点压下。

　　大殿外的广场中，群臣惊慌失措，纷纷仰头望着天空，纵然都有不浅的城府，然而面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为首三人，梁王失声道：“天要塌了。”这时的天空仿佛要整个塌下来，盖在众人的头上。

　　潘王脸上惊怖，心中惴惴。

　　唯有王文会跪在原地，神情镇定如初，头顶一片灵光越发明耀，那并非是修行而来的灵力，而是人心中一股灵性。古时大贤大德，头顶一片灵光可耀百里，趋避鬼神。他虽还及不上古之贤德，却也相差不远了。

　　众臣再怎么大胆，也是凭着人多势众，谅嘉御皇帝不敢责重。而在这无言的天威面前，已有不少人萌生退意。

　　王文会陡然起身，声色俱厉的对群臣道：“诸公忘了我们所为何来了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死且不惧，又有何惧哉？”

　　众臣惭愧，亦被他这股刚烈之气所感染，纷纷回到原处，端正身形，便是怕死的也不敢再说什么？

　　却不觉太阴真人从殿上望下去，微微而笑。

　　大殿中，嘉御皇帝端坐在龙椅上，偌大的殿宇中，没有一只灯烛，漆黑一片。

　　一条巨大的金龙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飞向太阴真人。这金龙有形而无影，似是由一股飘渺却厚重的气息凝结而成，那是众生之信念。信念本无形，而在众生心中，那便是真龙天子的形象，于是虚无的信念也就有了具体的形态。

　　而在太阴真人的眼眸里，众臣身上延展出一条条光带，融入这金龙里，让金龙显得越发庞大强盛，而那条金龙却在一点点融入他的身体之中。他本是这个王朝的天子的之一，又得到了当今天子的全力协助，于是乎能够运用天地间这股最强大的人道之力。

　　那些跪在这里反对太阴真人的大臣们，无一不是这个国家的根基重臣，而他们的气运早已与这个国家的气运融为一体。此时此刻的作为，仿佛成了一种神秘的仪式，在助太阴真人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飘来许许多多的孔明灯，即便是在狂风之中依旧稳稳漂浮，千万盏灯，星星点点，仿佛凭空升起的星辰，隐隐将太阴真人笼罩起来，停止不动。

　　这些天灯的摆布，或高或低，或远或近，似乎杂乱无章，又似乎隐含眸中规律。唯有从天空望下去，才能看清楚，所有的孔明灯构成一个立体的图形——一盏巨大的七星灯。

　　而在这灯火的笼罩之下，大殿上的金龙不再融入太阴真人的体内。

　　太阴真人微微一笑，“终于来了。”心念一起，金龙游动。

　　……

　　许仙对着天空沉思了一会，便低下头收起心念，这种事根本容不得他插手，便是担心也是无用，反倒不如放开心思。

　　他的体魄虽然有对抗天劫的作用，但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地仙可以去帮太阴真人抵挡大天劫。那是和中天劫是完全两码事，区区几个微弱版的雷球就险些要了他的性命，恐怕大天劫里随便一道劫雷下来都会他魂飞魄散。

　　许仙笑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都看天意吧。我们赏不到月，赏赏天劫也好。”说着话将月饼派发出去。

　　潘玉道：“我还是担心我父王。”柔嘉公主也同样露出忧虑之色。

　　许仙道：“放心吧，天劫只会针对渡劫者一人，除非放出灵力吸引你父王，他们都是凡人，没问题的。”

　　潘玉也就放下心，吃起月饼来。她们都同太阴真人没什么牵连，倒是丝毫不担心他的生死。而这时候的场面，也确实比圆月要壮观的多。

　　食盒层层打开，云嫣讶道：“这里有一封信。”

　　许仙一看，果然见食盒的最底下压着一封彩笺，上面写着许仙的名字。

　　云嫣问道：“笋儿，你知道吗？”

　　笋儿啃着鸡腿，在百忙之中，抽空道：“不知道。”

　　云嫣笑道：“雁寄鸿书，鱼传尺素，这位鱼美人想必是在对夫君暗寄情思。”潘玉也跟着轻哼一声。

　　许仙笑笑，“哪有的事。”拆开信笺，用娟秀的蝇头小楷书写着许多文字，细细读来，却让他眉头紧皱。

　　鱼玄机并未在信上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托他好好照顾笋儿，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意思，一向简练的她却写满了一张纸，最后略略提及当初之事，言道：“明夕何夕？与君同游。”透出来的意味让他心中一凉。

　　许仙一把抓住笋儿的肩膀，“笋儿，你师傅让你来的时候说了什么？”

　　笋儿道：“没什么啊，只是让笋儿好好听你的话。”

　　许仙皱着眉头，在原地徘徊，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潘玉道：“汉文，怎么了？”

　　“看是我们做的灯。”笋儿跳起来，高兴的指向天空。

　　“你们做的？”许仙抬头凝眸，金光一闪，便看见了那万千盏孔明灯。

　　“是啊，跟那三个怪家伙，一起做了好久。”

　　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许仙摇摇头道：“我得出去一下。”言罢身形化为电光消失在天际。

　　许仙站在空无一人的宅院中，鱼玄机已不知去了哪里，他心中也是空空荡荡，这让他想起昨夜梦醒时分的感觉。

　　你到了哪里？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说呢？

第284章 摇光

　　许仙忧心忡忡，忽然感觉灵力波动，转头一看，讶然道：“师傅！”

　　墙壁上浮出一团暗影，化为太阴真人的模样。“你怎么会在……”许仙话未说完便知道这只是分身而已，真正的太阴真人还在皇城大殿上，等待那最为强猛的天劫。

　　太阴真人笑而不语，抬手向着南方遥遥一指。

　　许仙一愣，随即会意，自己来此是为了找人，太阴真人指的自然就是他要找的人所在的位置。他回头遥望京城，只见天空中的孔明灯光明大放，对太阴真人隐隐成钳制之势。但太阴真人也非易与之辈，身上的金龙咆哮着，不肯与之分离。

　　许仙毫不停留，化光向南方遁去，很快便越过巍峨的城墙，来到皇城之外，他心中犹然不解，师姐为何要对付师傅？他心中隐隐有一些判断，却不敢肯定，那自己找到鱼玄机，又该如何是好呢？

　　京城以南的南屏山上，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高台，高台共有三层，方圆二十四丈，每一层高三尺，共是九尺，名为七星坛。

　　七星坛四方布列二十八星宿旗：东方七面青旗，按角、亢、氏、房、心、尾、箕，布苍龙之形；北方七面皂旗，按斗、牛、女、虚、危、室、壁，作玄武之势；西方七面白旗，按奎、委、胃、昂、毕、嘴、参，踞白虎之威；南方七面红旗，按井、鬼、柳、星、张、翼、栓，成朱雀之状。七星坛顶端的最中心摆放着那盏七星灯，鱼玄机持剑立在高台边，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黑云压城华光闪烁，诸般景象都映在她琉璃色的眸子中，比起太阴真人的言笑自若，她的神情却要凝重的多，长及足踝墨黑的青丝，不经束缚随风乱舞，零乱而华美。

　　杀破狼三星君悬停在半空中，将整个法坛护卫在其中，时而低头凝望着她，时而交换着眼色，时而回首望向京城。

　　贪狼忽然开口道：“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鱼玄机举起长剑，“开始吧！”

　　然而就在这时，一线电光刺破暗夜传入她的眼眸，那电光转瞬及至，眨眼间便来到七星台下。

　　许仙仰望，鱼玄机回眸，二人对视！

　　鱼玄机歪歪脑袋，微笑道：“你来了，月饼好吃吗？”

　　“玄机！”许仙上前一步，想要登上法坛抓住她问个清楚，但是一层光膜显现，将他隔绝在外！“你想做什么？”

　　贪狼道：“当然是阻止你那倒霉师傅渡劫！”立刻被破军瞪了一眼，轻哼一声不再说话。纵然许仙已有几分猜测，但陡然听到这样的答案还是一惊，“为什么？”

　　鱼玄机道：“为了改变，改变未来，改变命数！”她的眼眸很温柔。

　　“什么未来？”

　　“天下大乱。”

　　许仙浑身一震，“天下大乱？你真的看到了吗？跟我师傅有关？”

　　鱼玄机道：“太阴真人修道前本就是人间天子，他根基太浅又有劫数在身，自料渡不过天劫，所以才来到帝京，在皇城里按九宫之术放下禹王九鼎，引金龙入体想要以人道来抗天道，那条金龙乃是真龙天子气，凝聚着万民所祝，承载着大夏王朝的气运，无论他渡劫成功与否，金龙必灭，大夏的气数消尽，乱世很快就会来临！”

　　许仙惊怒，“你为何不告诉我！”

　　鱼玄机按了按蝉翼般的鬓角，“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许仙语塞，是啊，自己又能怎么样？同太阴真人反目？不炼那些金丹？就算是反目，他也不可能敌得过太阴真人，就算是不炼那些金丹，太阴真人也不会放弃渡劫。“再说你需要那些金丹，不是吗？”鱼玄机微笑，用极温柔的语调道：“帮我照顾好笋儿！”

　　许仙正在挣扎着要不要出手，太阴真人毕竟与自己大有恩德，但又不能舍弃黎民众生于不顾。闻听此言，心中一惊，他并非傻子，她的言语中分明有着托孤的意味，那是他在信中就隐隐体会到的意思。

　　“你说什么，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他心中着恼，恨不得立刻打破屏障，上去揍她一拳。

　　鱼玄机垂下眼睫，流露出歉意之色，“能够被看到的未来．是无法改变的，想要改变就要付出代价，就如诸葛孔明一样？”

　　许仙道：“诸葛孔明？”那个改变了历史长河的诸葛！

　　贪狼道：“小子，你该知道，诸葛卧龙就是上一位天机星！”

　　许仙道：“可他不是寿终正寝了吗？”

　　贪狼咬着牙道：“那只是凡人所见，实际上则是，他对抗天道，欲以一己之力逆转命数，强自延续二十载寿命，终于遭到了反噬．魂飞魄散。”他本来是要打算打翻七星灯的。

　　魂飞魄散！许仙陡然望向高台上的鱼玄机，她低着头并不言语，已是默认，这世上哪有轻轻松松就逆天改命的法子呢？想要从那缜密的天机中寻出破绽来，根本是不可能的，若想要改变世界，便唯有改变己身。

　　许仙不禁上前一步，光膜立刻向内扭曲变形，他只要挥动拳头，便可轻易将之打碎。

　　杀破狼三星军交换眼色，却并未上前阻拦。

　　“停步吧！再走下去，你又将天下众生置于何地呢？”鱼玄机猛然抬头，眼眸中的神情复杂莫名。

　　许仙唯有停步，若天下大乱真的来临，势必是江山易主，生灵涂炭。他同她之间隔绝的，并非只是一层薄薄的光膜，而是历史长河，天下苍生。

　　鱼玄机最后深深的望了他一眼，身形随风舞动起来，环绕着那一盏七星灯，踏罡布斗。在星空之下的身影，宛如天姿。

　　她素手中的桃木法剑陡然上挑，剑搏苍穹。

　　今夜无月，北斗七星却显得格外的明亮。

　　“摇光！”鱼玄机将剑尖下引，指向足下七星灯，一道耀眼的银光从天而降，正巧落在七星灯上。

　　七星灯的尾部的一盏灯，被点亮。

　　皇城上空，处于“摇光”之位的数百孔明灯，陡然变得明亮。却不是橙黄色的火光，而是耀眼银色的光芒，遥遥望去，仿若真的星辰。

　　太阴真人身上盘绕的金龙，被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压下，出现分离的情状。

第284章 抉择

　　许仙遥望着她，心神抽紧，本该是轻易决定的事，此时却陷入两难。

　　天下与她……

　　鱼玄机的脸色一白，神色却越发坚定，再一次剑指苍穹，“开阳。”

　　开阳星陡然一亮，一道华光随着她手中剑的引导从天而降，巨大的星辰之力撞入七星灯中，七星灯都不禁微微颤动，她的身子也随之颤动。

　　第二盏灯，亮起。

　　金龙被一点点压下，渐渐与太阴真人分离。

　　七星坛周围的光膜轰然破碎，许仙撞破了屏障来到七星坛前。

　　杀破狼三星君用惊讶的目光望向他，贪狼微微而笑，七杀和破军相视一眼，同时摇摇头，他们本来的职责就是护卫七星坛。

　　鱼玄机也分神投来一个眼神，却见许仙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身形却凝滞而迟重，宛如肩头背负着山岳。

　　她的舞步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息，衣袂轻快的飘摇飞舞。

　　许仙忽然开口道：“谁有资格衡量，一个人的性命与天下人性命的相比，孰轻孰重？我明明没有资格，为何非要让我来衡量呢？你来告诉我，要怎么衡量？”他的脚步踏上了七星坛的第一层。

　　沉重的脚步让整个七星坛都在摇晃，他依然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鱼玄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玉衡。”

　　第三盏灯，亮起。

　　许仙道：“天下的兴衰又怎么能够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这本来和你无关，不是吗？就算能看到未来，也没有责任要对未来负责，不是吗？”他的脚步踏上七星坛的第二层。

　　这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鱼玄机只觉得自己呼吸紊乱，原本静如止水的心，不安分的翻腾起波澜。

　　许仙忽然抬头，露出苦涩而坚定笑容，“好吧，前面都是无聊的借口和理由，其实我只是自私而已，只是个装模作样的伪君子，只是……不想让你死！”踏上七星坛的顶端，面对鱼玄机。

　　“天……”权字尚未出口，化作一声轻呼。

　　许仙化作一到电光，抱着她纵飞出去，只留下空空如也的七星坛，失去了人的主持，那千万盏孔明灯一盏盏熄灭陨落。

　　太阴真人睁开双眼，将金龙引入体内，一道光耀轰鸣着撕裂黑暗，照亮一切，将他笼罩在其中。

　　夜空中，许仙横抱着鱼玄机，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去，她随风乱舞的长发不时撩动他的面颊，他望向前方，不去看怀里的她，感觉心中仿佛空了一块，却又感觉极为的满足。

　　过度的操纵灵力让鱼玄机有些精疲力尽，她安安静静的躺靠在他怀里，也不说话，琉璃色的眸子深深的凝望着他，似是遗憾，似是欢喜，但最终留下的是了然，那最后一卦，她终于看到了结果。

　　许仙降落在长安城中，望向那疾速闪动的光耀，却丝毫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浑然不顾她轻微的挣扎。

　　长街空空如也，他抱着她来到一桩酒楼的屋檐下，坐在台阶上。这里能够清楚的看到皇城的方向，那不断闪耀的雷光，凝成各种形状，仿佛世上最美丽的烟花。在无边的光耀中，已经彻底看不清其中的情状。

　　他细心的挽起她墨色的长发，免得它们垂落到地面，沾着尘土。

　　鱼玄机脸色微红放弃挣扎，轻声说道：“抱歉。”

　　许仙笑道：“为什么？”

　　鱼玄机道：“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根本不用做这样的选择。”他为了她背逆自己，背叛了那些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念，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

　　许仙掩住神情的失落，微笑道：“跟你没关系，要说起来，是我该道歉才对，破坏了你的法事。别说是其他，我也根本没资格干扰你的决定，但是没办法，我实在是不能……唔……”

　　鱼玄机却感觉到他微微抱紧了自己，看着他的微笑，心中反而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揽住他的脖子直起身子，仰起下巴吻上他的嘴唇。

　　电光闪耀，她修长白皙脖颈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琉璃色的眼眸里没了平日的透彻，半开半闭的闪动着羞涩与迷离的光芒，她的心中同样有某些东西被打破，那原本坚定不移的隔绝在二人之间，让她无法靠近一步的原则。

　　许仙睁大眼睛，唇边那温润的触觉让他愣住，还来不及感受，就已分离。

　　鱼玄机脸色桃红，趁他发呆的时候，脱出他的怀抱，坐在他的身旁，认真的道：“你有资格！”

　　“啊？”许仙转过头望着她，摸着嘴唇还在思考那一吻的意义。

　　鱼玄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样的许仙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完全不把天命放在眼中的许仙。”只有脸上的桃红还未曾消退。

　　“等等，你刚才那是……”

　　鱼玄机却自顾自的说下去，“就算是到了这一步，命数也同样可以改变，未必会真的天下大乱，你一定能够做到的，我也会帮你。”

　　许仙心中的郁结似乎在那一吻中消尽，又听了这番话，也重新鼓起勇气来，“是啊，什么气数已尽，根本就是唬人的，本公子从来不信那些，只要想改变，就一定能改变的。”电光的闪耀中，他的脸上满是坚定。

　　鱼玄机心中舒了口气，不知是因为重新鼓舞起了他的决心，还是因为终于把话题扯开。

　　“时候不早，笋儿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找不到我会着急的。”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便要离去，素手却被抓住。

　　她心中一紧，回头微笑道：“怎么了？”

　　许仙道：“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鱼玄机点点头，“我答应。”

　　许仙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鱼玄机道：“我知道，不会再瞒着你去做危险的事了。”

　　“还真知道！”许仙苦笑，“但我还是不放心啊！”

　　“那你想怎么样？”

　　“你没算出来吗？”

　　鱼玄机摇头，“没有。”

　　许仙轻轻一扯她的素手，将她拉进怀里，左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吻上她的粉唇，却不似她那般的浅尝辄止，用舌尖叩开贝齿，攫取那一点香舌。

　　鱼玄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脑袋乱作一团，无法算出他下一秒的动作，这样霸道的侵犯，并不让她觉得恼怒，因为是她最先给予他资格。

　　她忽然间明白，就算是没能像诸葛卧龙那样改变历史的命运，但她本身的命运却在同他相逢之时就已改变了。现在这样子也算是逆天而行了吗？至少她没算出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雷劫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遥远。

　　许仙下定决心，不能再让这位总是背着他去冒险的鱼师姐，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总是让他去发了疯似的去找她，担惊受怕的害怕她哪天会突然消失不见。不愿意相信言语的保证，只有看着她、抱着她、吻着她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师傅？”一个熟悉的娇嫩嗓音惊醒了鱼玄机，余光扫去，笋儿正目瞪口呆的，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望着她。

　　“笋儿，你怎么在这？”鱼玄机慌忙的推开许仙，低头整理一下有些零乱的道袍，努力拿出师傅的威严，但脸上的红润羞涩，一时之间还没法褪尽。

　　笋儿愣愣的答道：“笋儿是来找你的……”

　　鱼玄机看也不看许仙一眼，道：“哦，现在找到了，我们回去吧。”

　　笋儿被鱼玄机扯着往回走，她不甘心的扭着头望着许仙，“可是……师叔……刚才你们？”

　　鱼玄机教训道：“什么可是，你眼花了吧，还不快走。”

　　许仙笑了一笑道：“我送你们。”

　　鱼玄机回头狠狠瞪了许仙一眼，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许仙却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跟了上来，一旦拥有这种资格，可别指望他会退缩，即便她想要收回资格？也已经太晚了。

　　许仙道：“笋儿你知道你师傅今晚去了哪吗？”

　　笋儿道：“去哪了？”

　　鱼玄机大惊，她这件事可是特意瞒着笋儿的，不然这小丫头还不得哭死，连忙冲许仙使眼色。

　　许仙却看也不看她，“你师傅本来是要瞒着你的，但是我觉得笋儿应该知道，也有资格知道，因为你们是最亲的。”

　　笋儿登时拿怀疑的目光望向鱼玄机，鱼玄机伸手去捂许仙的嘴，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许仙一把抓住她的皓腕，将她的身子带到另一边，用手钳制住她的腰肢，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鱼玄机挣扎着道：“许仙，你敢胡说，我……我就……”

　　许仙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你师傅打算瞒着你把命送掉，所以才专门留书让我照顾你。”

　　笋儿小脸一僵，不敢相信的望向鱼玄机，“师傅，这是真的吗？”

　　鱼玄机苦笑着说不出话来。

　　笋儿抽了抽鼻子，“哇”的一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坏师傅，坏师傅，你又骗笋儿！你怎么不死掉！你怎么不死掉……”只觉得蹲着哭还不解气，躺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满地打滚。

　　鱼玄机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由望向许仙，他比较会哄孩子。

　　许仙却挥挥手道：“我先走了。”眨眼间便消失在拐角。

　　这是对你的惩罚。

第285章 南疆

　　一道雷光化为刀锋斩落，金龙咆哮着破碎，人道虽然坚韧，但同浩渺的天道相比，犹然如蝼蚁般渺小，大地在轰隆隆的震动着。

　　杀破狼三星君面面相觑，一头道：“是时候了。”化为三道耀眼的光华向四方陨落，落到民居中就传出孩子的啼哭。乱世的根由既已种下，他们也将正式开始自己的任务，化身为名将，辅佐新的君王，一统天下。

　　许仙望向皇城上方，却看不清其中的景象，不知道太阴真人是成还是败。若是大天劫的话，那大自在天魔会亲自出手，凭着太阴真人的心性也未必会怕。但这两个师傅的性情，还真没有一个能让他认同的。

　　当第一缕月光显现的时候，劫云也开始渐渐消散。

　　空濛的深处，有天花乱坠，仙乐齐鸣，耀眼的光华从天而降。

　　苍穹的深处，隐隐有众多仙人贺喜道：“恭喜上仙，贺喜上天，成就天仙之位，与天地同寿，日月齐光。”

　　吉祥的彩云完全取代的不祥的劫云，匍匐在地的众大臣缓缓清醒过来，他们全都在方才的雷劫中昏厥过去，此时睁开双眼，正应了“劫后余生”四个字。有的看着眼前如梦似幻般的情景，还以为自己到了极乐世界。

　　虽然实际上，大天劫的破坏力，可称得上“精准”二字，就连太阴真人所站立的大殿，都丝毫没有受到损害。

　　嘉御皇帝赶出殿外，在露台上高声呼道：“师傅——”

　　一辆鸾车从天而降落在太阴真人的面前，一位天仙的诞生非同小可，天庭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庆贺的宴席已在凌霄宝殿上摆开了。

　　太阴真人向嘉御皇帝伸手道：“来不来？”

　　“来！”嘉御皇帝连连点头，就觉自己身子一轻，向着天空飞去。

　　“陛下——”皇后娘娘赶出来呼喊，嘉御皇帝却头也不回。

　　许仙遥遥望着这一幕，想了想还是没有上前，太阴真人却一眼望过来，将广袖一挥，“想要平定九州，这个你兴许用得上。”

　　许仙伸手接过，手心里多了九个小小的青铜鼎，他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凡，只是似乎耗尽了力量，显得有些黯淡无光，禹王九鼎。

　　当他再抬头望去，那祥云彩光都是消失不见，天地重归黯淡，唯有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明如霜雪。

　　大臣们纷纷走出宫门，都是一言不发，方才的一切宛如经历了一场梦幻，有极为凶险的噩梦，也有极为快活的美梦。见时只觉得真切无比，回忆起来就又觉得是假的，等到走回家中，睡了一觉，昨夜的种种就真的如梦般消弭了。

　　神仙，永远只存在于飘渺的梦境中，玄虚的传说里。

　　第二天，皇榜布告天下，嘉御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皇太后垂帘听政。

　　虽然嘉御皇帝的陡然驾崩留给天下人众多的猜想，有人说是被刺客刺杀，也有人说是服了丹药而暴死，更有人说是大臣们逼宫才把皇帝活活气杀。当然，也有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亲眼看到陛下御龙飞天而去，只是持有这种说法的人，难免是要被人嘲笑的。

　　再在千百年后某些讲坛节目上被某些教授学者当作笑话来调节现场气氛，然而认真的分析嘉御皇帝之死和服药有必然联系。

　　并由此留下了无数的传说，但却没有人过度担忧，天下太平的太久了，久到让人觉得会一直这样太平下去，却不觉天空中许多双眼睛默默的注视着这种变化。

　　许仙一觉醒来，暂且忘了昨夜大梦缤纷，但来日却不可不想。这大夏王朝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要垮台的意思，但他也敢肯定，“天下大乱”四个字不只是说说而已，就算说了要挽救天下危亡，一时之间又该如何入手呢？他不明白，唯有再去问问鱼玄机，她可是说过会帮他的。

　　许仙敲开房门，开门的却不是笋儿，而是面色不善的鱼玄机，望着她清丽的容颜，优雅的身姿。

　　许仙也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她，当然不可能抱住就亲吧。他有一种预感，他现在如果这样做，她一定会翻脸。他虽然不懂得术数，但在这方面的预感一向准确，就像是昨夜预感到强吻她时，她不会抗拒一样，无论如何，饭要一口口吃吧。

　　鱼玄机笑道：“你说呢？昨晚真是多亏你了。”面色越发不善。

　　许仙道：“能让我进去吗？”

　　鱼玄机退后一步，拉开房门，让他进来。

　　笋儿走出屋门，叫道：“师叔”她的声音沙哑，眼睛通红，显然昨夜没少哭。

　　许仙见笋儿看也不看鱼玄机一眼，显然是正在赌气，而鱼玄机的安抚工作，显然不怎么成功。

　　鱼玄机板着脸道：“笋儿，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去做功课，晚上我要检查。”

　　若是以往，笋儿大概会吐吐舌头，央求她再玩一会儿。但现在笋儿却是充耳不闻，反而对许仙道：“师叔，笋儿跟你走吧，反正只会被人当成傻子，反正早晚还是会被人丢掉，这里也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许仙看着像是在陡然之间成熟了的笋儿，不禁失笑。

　　而鱼玄机则气的将弯月似的眉毛挑起，狠狠的盯着许仙，身上的淡雅之气荡然无存。

　　许仙忍着笑，帮笋儿擦擦眼泪，对鱼玄机道：“玄机，你没有向笋儿道歉吗？”即使聪明如她，想要放下身段也不容易。

　　鱼玄机不可思议的道：“我……道歉？”她想要让许仙摆平笋儿，却没料到他冲着自己而来，这世上哪有师傅向徒弟道歉的道理。

　　许仙道：“你骗了笋儿，难道不应该道歉？”笋儿看他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崇拜，然后盯着鱼玄机。

　　鱼玄机道：“我是为她好。”

　　许仙笑呵呵的道：“骗我也是为我好，真自大！”拉着笋儿的手，与她同仇敌忾。

　　笋儿跟着喊道：“师傅真自大！”怒气冲冲的望着鱼玄机。

　　鱼玄机道：“好了，好了，我道歉就是了，笋儿别生气了。”

　　许仙摇摇头道：“她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害怕差点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你。”他不由想起了那个梦境，梦中的景象都已模糊了，那深深的失落感犹然清晰的留在心里。

　　鱼玄机叹口气，认认真真的道歉，笋儿立刻破涕为笑，原谅了她。

　　鱼玄机道：“那现在还不去准备做功课。”

　　笋儿摇着她的手，发嗲道：“师叔难得来一回，让笋儿多呆一会儿嘛。”

　　鱼玄机道：“还不快去。”

　　笋儿只能不情不愿的回屋，嘟囔道：“早知道不原谅你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撅着嘴巴做出“亲亲”的样子。

　　鱼玄机脸色一红，喝道：“你再说。”笋儿就一溜小跑，跑进屋里。

　　许仙稍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玄机，我是想来问问，如果消弭乱世，该从哪里着手。”

　　鱼玄机道：“我已卜过一卦，你回去就知道了。”

　　许仙道：“回哪去？”

　　“从哪来回哪去。”

　　这句高深莫测的话，让许仙一下子想到了杭州，又一下子想到了前世，自己是穿越而来，难道要穿越回去，才能消弭乱世吗？

　　“等等，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鱼玄机点点头，表示肯定。

　　“那好吧。”许仙摇摇头，从功德玉牌中拿出两枚金丹放在鱼玄机净白的手心，“你一颗，笋儿一颗。”

　　鱼玄机接过金丹，丝毫没有感谢的意思，立刻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许仙苦笑，“没有了。”只得转身而去，为什么每一次和她有肌肤之亲之后，都会变得更疏远了呢？去年元夕之后，她闭关几个月不肯见她。而这次登门来送金丹，却连杯茶都没喝上，平日里至少还能喝杯茶的。

　　就在许仙转身离去之时，鱼玄机忽然对着他的背影道：“能麻烦你忘了昨夜的事吗？”自和他分别之后，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太冲动了，竟然做出那种事来，实在是太奇怪了。但那时候他的表情，却又让她不能不去安慰他。

　　许仙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天空，考虑了一会，最后低下头道：“忘不掉了，永远都忘不掉了。”

　　鱼玄机幽然道：“这样啊。”又用极轻的声音叹息道：“那也没办法啊。”

　　许仙一回到家中，立刻就明白了鱼玄机所说的话的意思。

　　潘玉无奈的对他说，“汉文，你被发配了。”

　　许仙喝了口云嫣奉上的茶水，才道：“发配？难道我被治罪了？今天是登基大典，照例是要大赦天下的吧。”

　　潘玉道：“今日一上朝，梁王就上书弹劾你勾结妖道，谋害先皇，要治你的罪，皇后娘娘的言语也颇为不善，我父王和王太师帮你说话，才免了罪过，改为外放为官。”

　　“那怎么说是发配？”

　　“到那样的地方做官，跟发配也差不太多。”

　　“哪里？”

　　“南疆。”

　　许仙心中豁然开朗，他正要去青城山接白素贞出关，另陪着云嫣去峨眉看青鸾，这样的计划同他的安排刚好不谋而合。他身为六品官，至少也能混个县令当当，过过官瘾。而鱼玄机所说的消弭乱世的契机，应该也在那十万大山之中。

第286章 偶遇

　　这时候所说的南疆，可不是天山以南的新疆南部，而是指岭南，亦称为百越之地。所谓岭南是指五岭之南，五岭由越城岭、揭阳岭、萌渚岭、骑田岭、大庾岭五座山组成。大体分布在福建、广西东部至广东东部和湖南、江西五省区交界处。

　　共同构成了江南最大的横向山脉，分割了长江和珠江两大水域，形成一个天然屏障，阻断了岭南与中原的联系，使得岭南地域的经济文化远落后于中原，再加上少数民族众多，被称为“蛮夷之地”，也就是所谓的蛮荒。

　　如果搁在许仙前世，还能想到众多风景名胜的话，那么在这个时代，就只能让人想到杀人不见血的毒虫瘴气，乃至神秘恐怖的巫蛊赶尸。

　　以前的许仙肯定是不相信这些神怪奇谈的，但现在的他却知道那里确实还留存着不少的上古巫术，为普通人所掌握。即便真的有人能御使毒虫，驱赶尸体他也不会太奇怪，再加上那里民风彪悍，不服朝廷管制，经常是自立为王，降而复反，反而复降。因为山深林密，大夏最鼎盛的时候，也有些鞭长莫及。

　　造反第一件事是干什么，当然就是杀贪官。不管有没有官能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搜刮出银子来，挨上少数民族兄弟一刀是跑不了的。再加上水土不服等诸多缘故，派到那里的官吏，能活着出来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倒也不全是不得好死，而是因为税收不上来没有政绩，搜刮不到银子就没法向上送，根本得不到升迁的机会，别人又不愿意去，就只能一辈子耗在那里，在那种环境下，又有几个人能熬到告老还乡。

　　于是很多官员一听自己被派到那种地方，拼了命也要改调别处，如果不行的话，那是宁可辞官不干也决然不去。而很多犯人一遭发配就是岭南，就等于判了无期徒刑了。

　　潘玉道：“朝廷是想逼你辞官。”一旦违抗朝廷旨意，就算不治罪。也至少是个永不录用，绝了仕途。

　　许仙喜道：“辞什么官，我早就想去了。”上辈子是没钱没时间，只能对着风景画感叹。现在终于有机会，怎么能不去看看，欣赏一下完全没遭到破坏的原生态自然风光。还能体会一下少数民族兄弟的风土人情，真是风景游加风情游。

　　那什么巫蛊赶尸，这两项早被他订在游览项目里面了，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潘玉看着一脸喜意的许仙，不像是被贬谪，倒像是被升了官，不，被升了官他也没这么高兴。也就知道自己全然不用为他担心，只担心一下自己就够了，她现在可是忧心忡忡，为这即将到来的离别。

　　许仙怎会察觉不到她的心思，轻轻揽住她的腰肢，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会经常回京与你相见的。”

　　潘玉拍拍他的心口，“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忘了。”

　　“不敢不敢！在此之前，还是先帮你把那颗金丹吸纳了再说吧。”许仙微微一笑，将她往怀中紧了一紧。

　　潘玉脸色一红，轻轻点头，“不过你还是去见见尹郡主，让她在皇后面前说和几句，免得被催的太紧。”

　　“你我同去。”许仙心中了然，尹红袖同皇后娘娘可称得上密友，有她帮着说和，就能消弭皇后娘娘因太阴真人而对他产生的坏印象。

　　虽然皇后娘娘的印象好坏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但若处理不当的话，整天被这个国家目前的最高统治者整治，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他总不能闯进宫去一拳将之轰杀了账。

　　潘玉思虑道：“我去了反而不好，还是让嫣儿陪你吧。这些日子我恐怕要常陪着柔嘉，没时间服用丹药。”嘉御皇帝驾崩，皇子公主们都要去吊唁，这是必备的礼节，而潘玉这个驸马也少不了相陪。

　　“柔嘉她心绪如何？”许仙暗道疏忽，在他看来嘉御皇帝是跟着太阴真人上天过好日子去了，比当皇帝要幸福的多。但在柔嘉公主的眼中，他的父皇是驾崩了，怎么会不伤心呢？只是皇帝驾崩，鸣钟之后，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被召进宫中，一时之间也见不得她。

　　潘玉道：“不用担心，我已告诉她陛下安然无恙，安慰了一番。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娘子啊。”

　　许仙笑道：“明玉真是个懂得疼爱妻子的好夫君！”

　　潘玉嗔他一眼道：“再怎么不好，也比某人来的强些。”她伸手推开他，“你快去吧，我还要去宫中。”

　　许仙找到云嫣要她陪自己去拜访尹红袖的时候，云嫣却笑道：“夫君还是一个人去比较好。”

　　“一个人？”

　　他还要再问，云嫣就笑着将他推出门去，“早去早回。”

　　许仙考虑了一下，到大街上略置薄礼，有托于人，买些东西才好登门。

　　许仙见大街上处处挂着白布，为嘉御皇帝举丧，不少行人都是满脸哀戚之色，这倒未必是真的为皇帝驾崩而伤心。而是因为皇帝驾崩后七日里，民间除了不许办喜事，不许唱戏，不许敲锣打鼓之外，还有一条就是不许面露喜色。

　　虽然实际没这么严格，你就是真的笑一笑，也不会被抓了杀头。但寻常百姓都是谨小慎微，不愿这样的小事而冒险。而且嘉御皇帝虽然老来修道，也不曾遗误政事，一生所为可称得上是明君英主。有人为之哀悼伤心，也不奇怪。

　　许仙心中感叹，“若是天下百姓知道这位明君英主，最后却用大夏的气数换了一次长生不老的机会，又会作何想呢？”若没有嘉御皇帝配合，太阴真人是绝不可能强取真龙之气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观念本就是“家天下”，嘉御皇帝至多会感觉对不起列祖列宗，却不会感觉自己亏欠了天下百姓什么。而当一位列祖列宗领着他干这个事的时候，那就真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了。

　　但无论谁不在了，日子都还得过下去。闹市长街上，喧哗热闹依旧，只是摊贩们都绷着张脸，不敢像往日那般笑脸迎人。

　　许仙看中一件首饰样式新奇，上前问价。尹红袖是个大富婆，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便是花再大价钱买来的珠宝，恐也不入她眼，倒不如找些新奇的玩意送给她。

　　这时候在长街的另一边，有两个女子也在街上游玩，虽然相貌普通，衣着却甚是华美，而且不时露出璀璨的笑容，视皇家威仪如无物。

　　其中一个女子远远瞥了许仙一眼，对身旁的女子道：“姐姐，这京城可比你那华山有趣多了吧？”虽然相貌平平，但她身上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妖娆味道，让面前的小贩看直了眼。

　　被她称为姐姐的女子，似乎也是心情舒畅，笑着道：“是挺有趣的，老板，这个要怎么卖？”她身上的气度与妖娆女子迥然不同，显得凌然高贵不容人侵犯。

　　商贩连忙收了旖念，报上一个极低的价格。他在闹市之中，也算是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子，论相貌这两位只能算是中流，但她们身上却有一种奇异魅力，越看越觉得超凡脱俗，轻易的盖过了别的美人。

　　这时候，许仙也走上前来，指着一件饰物问道：“老板，这个怎么卖？”

　　商贩报了价钱，询问道：“您就是许探花吧！”

　　许仙道：“你认得我？”

　　商贩想笑一笑，又连忙止住，“在京城里，这样英武的男子可不多见。”许仙身材高大挺拔远胜于常人，站在人群中颇有鹤立鸡群之姿，却又毫不盛气凌人，反而显得阳光亲和温文尔雅，自也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高贵女子望着许仙显出意外的神色，而身旁那妖娆女子却拉着她的手臂往下一家走去。

　　许仙一笑道：“那可真是过奖了。”不过他走在路上从来没有看女人的习惯，也就没有察觉身旁两个女子的异样，问价一番后也就转身离去。

　　那两个女子远远望着他离去，高贵女子肃声道：“小月，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别有目的，怎么会在这里碰到许仙？”

　　胡心月笑吟吟的道：“怎么会呢？我可是专门请你来京城游玩，向你赔罪的，这许仙我恨不得杀了他，又怎会故意遇到他。听闻宝莲灯有祈愿之功效，难道姐姐还对他念念不忘，所以才有今日的相遇。”

　　三圣母恼道：“你再敢胡说，我便走了。”

　　胡心月道：“我不说就是了，走吧，等到逛完一圈，我陪你去二郎庙瞧你二哥。”

　　三圣母干净利落的道：“不去，他只会拿大压人，有什么好瞧的。”

　　胡心月颇具深意的笑道：“不去也好。”

　　三圣母不肯被她白白戏弄，反击道：“你前些日子计划好的婚事就是被许仙破坏的吧，还是扮作一个农人叫什么阿牛，硬生生把你给抢了出去。我可是专门用宝莲灯观照了那天的情景，看了几十遍，肚子都笑痛了。你这狐狸从来只会戏弄别人，没想到也有被戏弄的那一天吧！”

第287章 还命

　　三圣母想起看到那番情景，也不禁笑了起来。那许仙倒不是个讨厌的人，而且诗词俱佳，还考中了探花，学问也很是难得。只是行事未免太过孟浪了一些，不像是修道之人所为。

　　胡心月脸色也不禁难看了一下，天庭的计划被破坏是大事。她闹的这出笑话，便在瑶池中传开了，一众受她戏弄的女仙狠狠出了口恶气。

　　她心中恶狠狠的道：笑吧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许仙自是听不到这一番对话，在大街上挑选了一番却没找到合意的东西，毕竟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地摊货，又能好到哪里去呢，眼看便要失望而归，他忽然心中一动，从功德玉牌中拿出一个画轴来。

　　这还是从梁王府抢来的“神钧天奏乐图”，附着了一个小小的法阵，让其中的乐师能够奏出乐曲来，纯属娱乐并无什么大用，倒也是一件奇物，正好拿来借花献佛。

　　来到郡主府中，见过了尹红袖，许仙将这神钧天奏乐图交到她的手中，尹红袖打开一看，赞道：“果然稀奇，这是你从哪寻来的。”

　　许仙喝口茶，“这是梁王爷小心翼翼收集的宝贝，当然少见，说来还是番邦的供物。”

　　尹红袖收起神钧天奏乐图，“还真坦白，梁王也太大胆了。不过难道你一点都不忧心？”纵然知道他不将功名利禄放在眼中，但这轻松自在的模样还是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佩服，若非如此气度，也不值得让人如此在意。

　　“官场沉浮嘛，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今天被发配出去，明天说不定就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封王拜相？你吗？”尹红袖失笑，相识日久，就算再怎么佩服他，也知道他不是那块料。

　　“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这小小燕雀，当然不懂我这鸿鹄的大志了。”

　　尹红袖本来是极讨厌这样分判男女的言论，但从他口中道出，不但不觉得讨厌，反而生出许多亲切感。

　　尹红袖无奈的道：“关于你的事，我已向姑姑说过了，但是姑姑近来心绪很差，听不进别人的话。”

　　其实皇后娘娘哪只是心绪很差，听不进别人的话，根本就是爆发的火山，宫中之人近来无不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有半步差池。尹红袖当然不会不懂得察言观色，但许仙有事却又不能不相助，在这种时候进言，结果被皇后娘娘狠狠训斥了一顿，要她莫要干预国事。她心中虽有百般委屈，也不肯在他面前示弱。但心里却很想诉一诉苦，让他明白自己辛苦。

　　许仙见她脸上有一丝苦涩，“怎么，被训了吗？”

　　尹红袖优雅拢拢发丝，微笑道：“怎么会？”

　　许仙也就不放在心上，“我倒没想让娘娘改变旨意，只是想延后些时间再去岭南，这边还有些事没能了结，不过看来还有些麻烦……”

　　尹红袖忙道：“不麻烦，放心吧，你只管呆着就好。等到什么时候事情解决，再去岭南。”

　　许仙举起茶盏，以茶代酒道：“那就多谢了！”

　　尹红袖只觉不能同他灼灼的目光对视，偏过头去叹息道：“只是不知道你去了岭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仙道：“应该会经常回来的，不过当然，是偷偷的。”

　　“啊？”

　　许仙笑道：“你别忘了，我可是神仙，高来高去的那种。”

　　“高来高去的那是飞贼。”

　　尹红袖望着笑起来还有几分孩子气的他，哪有半分神仙的样子，当然也更不像是官员，和寻常的贩夫走卒也不一样，那就是天真潦倒的穷书生吧。不，似乎也有些差别，他既没有书生气，也没有名士风流的狂傲。她也算是阅人无数，却忽然发现找不到可以同他类比的人，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他，亦或者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被胡乱封了个诗仙。

　　许仙悠然道：“不论飞贼也好，神仙也好，都是不受人管束的，想到哪就到哪。”他只决定接受上谕，那是因为这旨意刚好合了他的口味，再加上鱼玄机的预言。如果真的胡乱指派到其他地方，他自然是把官一辞，该干嘛干嘛去。

　　尹红袖声音一低，“那你会来看我吗？”

　　许仙大大咧咧的道：“那是当然，我们是朋友嘛。”他挠挠头，“我怎么觉得和你说起话来，像是两个小孩子。”

　　尹红袖失笑道：“孩子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孩子不认命啊。”她笑许仙天真，她自己又好到哪去，她若成熟世故些，恐怕早就找人嫁了，亦或是来个面首三千也不是问题，又何苦熬着做这大龄女青年。

　　这话反倒让许仙一怔，是啊，至少不能认命他若是个肯认命的人，早就被世俗磨的圆滑，又怎么会下水救人，换来这一场穿越呢？人最怕认命，一认命就作茧自缚，人生再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命运所留下的那一条看似安稳的道路。但也最怕不认命，不认命有时候就等同于痛苦。何去何从，唯有自知。

　　许仙笑道：“你长不大，可别连累我。”

　　一天的光阴飞速的溜走，在尹红袖所不曾察觉的时候，等她从这种莫名其妙的欢愉中清醒过来，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无论她再怎么不在乎人言，孤男寡女，也不好留他到晚上，只能送别。

　　只留下她望着渐落的夕阳，默默念想着那个词。

　　认命？

　　……

　　夜幕铺开，遮盖了整个皇城。

　　皇后娘娘经过一天的礼仪忙碌，也终于得以稍稍轻松下来。

　　皇子皇孙们都还在守灵，虽然那棺木中空空如也，唯有衣衫陪葬。不知为何？大臣们都遗忘了那夜的惊变，唯有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人决然离去时的身影。

　　她不愿对着那空空的棺木，亦或是根本不愿对着与他有关的一切，不顾礼仪规程，回到了坤宁宫中，独坐床边以手撑额，小憩起来。

　　“还我命来！”一声怨毒凄凉的呼唤，随着夜风吹进窗棂。

第288章 云禄

　　皇后娘娘睁开双眼，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白衣女鬼，伸着血红的长舌，在门外飘飘荡荡，她的脖子像是折断了一般，耷拉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被零乱的长发遮掩，看不清楚面目。

　　仅从其中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声音，“还我命来！”

　　皇后娘娘掩住几要失声惊呼的嘴，稳定心神，“你……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宫中作乱？”

　　女鬼的头以一种怪异扭曲的方式抬起，露出充满血丝的双眼，“我……是谁？”她猛地扑了上来。

　　皇后娘娘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太监宫女闻声赶来，纷纷道：“娘娘，您怎么了？”

　　皇后娘娘扶额摇头，“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去把灯都点起来。”

　　她虽这样说着，但那发白的脸色，可不让人觉得没什么。下人们不敢多嘴，得命去上灯，坤宁宫霎时间变得灯火通明。

　　皇后娘娘却觉得心中的寒意越发的浓重，在那女鬼扑上来的那一瞬间，长发扬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皇后娘娘记得那张脸，那是被她设计打入冷宫的宜妃。

　　“难道真的是恶鬼来报仇了？”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跳，不，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夜月圆，若是借着清辉，从高空向下望去。四四方方的皇城上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却正在渐渐弥散。而在内宫的西北角，正淤积着浓稠的黑烟，那里是传说中的冷宫，失宠的妃嫔的归所。

　　嫔妃一旦在宫闱中斗争失败，就会被送进到那里，仿佛被丢掉的玩具，再也无人问津。青春韶华被困于四面高墙之中，只有愁苦与幽怨不断的堆积，直至她们经受不住这种折磨，悒悒而终。

　　所有的妃嫔都在盼着离开这样的人间地狱，但大多数时候只有失望，更多人盼来的却只是三尺白绫或是一杯毒酒，就此了却残生。

　　这幽幽冷宫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怨恨，原本被真龙天子气压制着，而如今这真龙天子气被天劫彻底击散，便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阻挡这股怨气的爆发。

　　宫中一条小径上，一顶软轿晃荡着向坤宁宫前进，太监抬着轿子，宫女提灯在前方引路。月明如昼，这灯倒显得暗淡了。

　　“母后她怎么了？”柔嘉公主掀开轿帘问道。坤宁宫传来讯息，太子不能离开灵堂，她这公主却不能不管不问。

　　“禀告公主，奴婢不知，似乎是做了噩梦，受了些惊吓。”

　　柔嘉公主放下轿帘，规规矩矩的坐回原处，但是轿子里太黑了，她一会儿就忍不住掀起轿帘，重新放月光进来，向四周张望，月夜下的皇城变得和平日很不一样。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牡丹花丛的阴影之间跑过，发出“嘻嘻”的轻笑，“来玩啊。”

　　那声音空灵而熟悉，柔嘉公主连忙道：“停，停下。”却不知是对那身影说的，还是对那些太监宫女说的。

　　太监宫女们不明所以，只得听从命令停轿。“殿下，怎么了？”

　　柔嘉公主顾不得解释，掂着裙边下轿，睁大眼眸向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张望，喃喃道：“云禄。”

　　那空灵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玩啊，柔嘉，你好慢啊！”

　　柔嘉公主咬咬牙，向那那片花丛跑去。

　　太监宫女们阻拦不及，也不敢阻拦，打着灯笼跟在她的后面，“公主，你到哪去？”

　　柔嘉公主投身花丛，那身影在她眼前一闪而逝，伴随着空灵稚嫩的轻笑，她连忙跟过去，口中喊道：“云禄，是你吗？”

　　不知经过了几个转折，她就彻底迷失在这一片皇家园林中。太监宫女们的声音，初时还能听到，但不知为何，却没能跟上她，后来就完全听不到了。

　　四下一片寂静，月光被高树的枝桠撕碎，只落下星星点点，点缀在她的裙摆上，她努力睁大双眼，仍然是模糊一片。她感到有些恐惧，但随即就提起勇气来，慢慢向前走去，踩着厚厚的落叶，寂静无声。

　　树木稀疏了些，四周变得明亮，却终归是一无所获。她走到一棵枯木前，目光顺着那干枯的树干向上延伸，看见那挂在枝头的一轮明月，心中的恐怖消弭了，只剩下悲伤，她用极轻的声音道：“云禄。”

　　那是她唯一朋友的名字，更准确的说，是云禄公主。她们本来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再用朋友这样的称谓，似乎有些奇怪，但对她而言，却是确定无疑的。

　　她们曾一起欢笑、玩闹，直到那一天来临。

　　这时候，一只五彩的绣球滚到柔嘉公主的脚下，她弯腰捡起绣球，绣球用上好的丝绸编成，非常的明艳精致，而且熟悉。

　　她连忙转身，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身后不远处。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身上穿着彩色的宫装，比她还要显得稚气，笑眯眯的背着手望着她，那副神情依然如故，宛如昨日。

　　“云禄。”

　　“柔嘉。”云禄笑眯眯的道。

　　柔嘉大大的眼眸雾气升腾，快步上前，想要抱住云禄，云禄像是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却躲闪不及。

　　柔嘉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同她错身而过，扑了一个空，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云禄笑道：“嘿嘿，抓不到。”

　　柔嘉喃喃道：“怎么会？”

　　“柔嘉你忘了吗？我已经死了啊。”云禄脸上犹自带着娇憨的笑容，似乎全然不将这放在心上。

　　“死。”柔嘉低下头。

　　“快来啊。”云禄伸开手臂，做出一个接球的姿势。

　　柔嘉看了看手中的绣球，轻轻的抛了出去，准确的落在云禄的手中，然后再传回来，明艳绣球成为彼此之间唯一的媒介。

　　云禄上下打量着柔嘉道：“柔嘉，你变大了。”

　　柔嘉却说不出话来，心中既欢喜又悲伤。一个失神，绣球滚落在地。

　　“不过还是一样笨。”云禄道。

　　柔嘉连忙蹲下身子去捡绣球，仰起头却看见在云禄纤细的脖颈上，有着一圈红色的痕迹，左右完全对称，像是一只红色的蝴蝶，正在翩翩起舞。

　　云禄拉了拉领子，有些害羞的模样。“我不在了，她们有没有再欺负你，你的病好些了吗？胆子好像变大了。”她语如连珠的吐出许多关心好奇的话语。

　　柔嘉站起身低下头，默默的听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害怕一张口就会哭出来。直到终于忍不住打断，“云禄，你……你还好吗？”

　　云禄话语一停，左脚摩擦着右脚，第一次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我一个人，好寂寞啊！”

　　“我来陪你。”这句话柔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云禄仰头看了一眼月亮，“我要走了。”说完就快步向着园林深处跑去。

　　“等等我。”柔嘉公主追随着一路小跑，顾不得荆棘划伤稚嫩的脸颊。

　　幽暗的林木忽然到了尽头，她的眼前豁然开朗，看见云禄的身影跑进一座宫门，她跟着来到门前，却见大门紧闭，将她阻隔在外。

　　她不甘心的拍打大门，“云禄，云禄，开门啊，我有话想对你说。”

　　远远的灯火靠近，太监宫女急匆匆的喊着，“殿下！殿下！”在园林中失去了柔嘉公主的身影，可吓坏了他们，这时候一见她浑身上下狼狈的样子，更是吃了一惊，顾不得尊卑之别，连忙将她拦住。

　　柔嘉问道：“这里是哪里？”

　　“殿下，这里就是冷宫啊！”回答的太监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冷意直渗到心底，暗道这秋风也真是寒了。

　　柔嘉呆呆的望着宫门，被宫女们七手八脚的重新送上轿子，摇摆着离开这里。

　　抬轿的太监都不由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离开身后那一片不祥之地。

　　轿子里一片黑暗，柔嘉公主抱紧怀中的绣球，泪珠低落在绣球美丽的织锦上，立刻渗入其中，消失不见。“云禄……”

　　轿子被送抵坤宁宫，柔嘉公主被召进宫内。

　　皇后娘娘见了柔嘉公主的样子，也不由得大吃一惊，“柔嘉，你这是怎么了？”见她眼泡通红，神情痴痴，不曾答话。

　　便作色道：“你们是怎么保护公主的，说，是怎么回事？”

　　那些太监宫女都是噤若寒蝉，不敢搭腔。

　　柔嘉公主忽然开口道：“母后，我见到云禄了。”

　　皇后娘娘心中一凛，皱眉道：“不要胡说！”一边挥挥手。

　　那个太监宫女们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出了宫门才交头接耳悄然议论起来：“公主殿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怎么突然向园子里跑？”

　　“我看不是失心疯，是见鬼了吧？”

　　这话让几个人都是浑身一寒，不敢再说下去。

　　一个小宫女向身旁的年长宫女询问道：“嬷嬷，云禄是什么人啊？”

　　那年长宫女正在出神，闻言惊醒道：“不该打听的不要乱打听！”

　　她当然还记得云禄公主，那个在冷宫中被宜贵妃亲手扼死的小女孩。

第289章 冷宫

　　马车匆匆驶进潘府，潘玉先下车，伸手接柔嘉公主下来，引着她来到内院。

　　一路上柔嘉公主沉默不语，显得的心事重重，怀里仍抱着那个明艳的绣球。

　　许仙听到动静，走出来房门，讶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咦，柔嘉这是怎么了？”

　　潘玉虽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也有些不明所以，“是皇后娘娘特许的。”看看身旁愁眉不展的柔嘉公主，叹口气道：“我问她，她也不肯说。还是你来跟她说吧。”说完就独自回屋去了。

　　许仙蹲下身子，微笑道：“出了什么事，让小柔嘉愁成这样？”

　　柔嘉公主仰起头，用朦胧的泪眼望着他，“是云禄，我见到云禄了。”

　　许仙疑问道：“云禄？那是谁？”

　　柔嘉公主咬着嘴唇摇摇头，眼珠簌簌而落，却不肯说话。

　　许仙站起身，将她抱到院子里的秋千上，先悄声细语的安慰一番，才开口发问。

　　柔嘉自然经不住这样的询问，不由自主的道出了当日的情形。

　　许仙方才知道，云禄是一位公主，宜妃的亲生女儿，后来宜妃被打入冷宫，却并没有殃及她这皇家血脉。云禄央求柔嘉帮她母亲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说好话，放宜妃出来。

　　但是那时候的柔嘉对皇后娘娘怕的要命，在她面前根本说不出话来，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一直到后来有一天，宜妃在冷宫中自尽，云禄也彻底消失在了柔嘉的视线中，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今天晚上。

　　“云禄死了，是我害死她的，如果我当时……如果我……”柔嘉公主双手紧紧抓住许仙的衣裳，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情绪激动的难以自已。

　　许仙也吓了一跳，还是第一次看她脸上出现这样的神色，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大人间的争斗本就非孩子所能插手，只是却常常要孩子跟着受累。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柔嘉恳求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怕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敌人。

　　柔嘉公主抽噎着道：“我……是不是……很可恶？”

　　许仙帮她擦擦脸颊上泪水，“怎么会呢？”叹口气道：“你今天又见到了云禄，那么说云禄变成了鬼魂？”地府也未免太不作为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死后魂魄都应送归地府，依其功过奖惩之后，送入轮回之中。

　　那云禄公主想必不止是个漏网之鱼，富丽堂皇的皇家宫阙，隐藏着不知多少冤魂厉鬼，失去了真龙之气的镇压，蠢蠢欲动起来。而皇后娘娘急急的将柔嘉公主送出宫外，恐怕也有庇佑的意思。

　　这便是天下大乱的端倪吗？许仙陷入沉思，若那些厉鬼真的复仇成功，害死了皇后娘娘，那年幼的太子立刻便失去了辅佐之人，动荡便是可预料的了。

　　柔嘉公主却用衣袖将眼泪一抹，露出坚定的神色，“我要进宫，我要去见云禄。”然后用渴盼的目光望着许仙。

　　许仙微微一笑，摸摸她的脑袋道：“这是你的愿望吗？”

　　柔嘉公主点头。

　　许仙道：“那好吧，不过现在先去洗洗脸吧。”

　　……

　　夜将过半，皇后娘娘听到了柔嘉公主那一番话，越发的心神不宁。已然确定那不是梦境，而是真正的鬼魂来复仇了，她该怎么办？

　　无论再怎么有城府，但是面对这样人力无法猜度的神怪，也会不由自主的生出畏惧之心。坤宁宫中通明的灯火，以及周围层层护卫的禁军，也不能给她带来丝毫的安全感。

　　月落了，天地间一片黑暗。

　　皇后娘娘心中一跳，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啾啾的鬼叫声，忙问身旁侍奉的宫女，“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宫女们都是摇头，表示什么声音也没有，奇怪皇后娘娘为何如此紧张，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了。

　　皇后娘娘不愿在宫女面前失了仪态，回椅上坐定，鬼叫声却越发的高昂，有时候简直像是从人的心底传出来的。

　　皇廷上方那金色龙气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在黑色戾气的冲击下，眼看便要瓦解。皇后娘娘的眼睛虽看不见的，但却觉得身体在渐渐变冷。

　　门窗禁闭的屋里，却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灯珠立刻摇曳起来，变得黯淡了许多，周围的人影也不由随之晃动，如同鬼影。

　　宫灯一盏盏熄灭，这样的奇异场景吓坏了宫女们，有的连忙去点灯，却怎么也点不着，有的发出惊叫声，显得一片慌乱。

　　“慌什么！”皇后娘娘一声清叱。

　　她积威尚在，宫女们都纷纷跪下，捂着嘴巴不敢出声，只能任凭宫灯熄灭。

　　皇后娘娘瞪着一双凤目，不肯向着鬼怪认输。

　　“啊！”皇后娘娘发出一声惊叫，她所坐的椅子忽然开始下沉，原本平净的汉白玉地砖，好像变成了沼泽泥水，她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仅仅吸附在椅子上，一点一点向着底下沉去，直到将她完全淹没。

　　她猛地一个寒颤，完全清醒过来，舒了口气，原来只是个梦而已，她环顾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她大声呼唤宫女，却没有人应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幽幽的回荡，渐渐变得陌生，让她怀疑那是否是自己的声音。

　　她摸黑前进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了。这里不是坤宁宫，而是冷宫。

　　“宜妃，是你吗？是你将本宫掳来，想要本宫的性命吗？”皇后娘娘镇定心神，大声发问。

　　却依然没有人回答，皇后娘娘冷笑道：“原来你做鬼也不过如此。”

　　似是被她嘲笑所激，殿内一角陡然亮起一片灯火，照耀之处却显出一个白色的人影，被白绫挂在房梁上，飘飘荡荡。

　　皇后娘娘心中抽紧，当初的宜妃便是在冷宫中这般悬梁自尽，亲眼看到这样的情景，也让她禁不住后退一步，口中依然毫不示弱，“终于出来了吗？看看你如今这副鬼样子，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白绫忽的断裂，那白色人影坠下，却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向着皇后娘娘走来，皇后娘娘也终于看清了这女鬼的面目，她吐着血红的舌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凸出，满是怨恨之气。

　　但即便扭曲至此，她也依然记得这张脸，属于那个原本美丽宜妃，她不禁一步步后退。

　　宜妃用嘶哑的嗓音道：“毒妇，我不过是得宠了一点，你就设计陷害我，将我打入冷宫之中，更让下人百般欺辱于我，我好恨啊！”

　　皇后娘娘道：“若不是你想夺皇后之位，向陛下进谗言，本宫又怎么会出此下策，要怪还是怪你自己吧。”她的声音虽有些颤抖，但依然坚定。

　　宫中暗流，凶险之处更甚于朝堂，一不小心便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善恶是非可言。为了这正宫娘娘的位置，谁人不是不择手段。武则天为了陷害其他妃子，甚至亲手扼杀自己襁褓中的女儿。

　　皇后娘娘虽还做不到这一步，但对任何敌人也都是毫不留情。她不但将宜妃陷进了冷宫之中，更指示宫女嬷嬷对她步步紧逼，直至将其逼至自尽。但皇后娘娘也不觉后悔，因为如果异地处之，宜妃也定然会对她斩草除根。

　　宜妃发出愤怒的嘶吼，不像是人类的声音，“今日就让你尝尝百鬼噬咬之苦。”

　　皇后娘娘退到殿柱，紧靠着殿柱无法再退。黑暗中忽然传来许多怪异声音，她隐隐约约间看见无数黑色的鬼影潮水般向自己涌来。那是数百年来，枉死在冷宫中的嫔妃化成的厉鬼，她们大多数已被怨恨扭曲了神智乃至形貌，只有那股怨气越积越重，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皇后娘娘脸上也显出骇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惊惧。

　　而在大殿黑暗的角落里，云禄公主捂着耳朵，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宜妃厉声道：“求饶吧，跪下求我吧，说不定我会心软放了你。”

　　皇后娘娘咬着牙道：“想让本宫向你这丑陋的贱人求饶，那是痴心妄想！”她清楚知道宜妃绝不会放过她，软弱的哀求只会让敌人得到更多的快意而已。

　　宜妃吼叫着扑了上来，鸡爪般的双手想要紧紧扼住皇后娘娘的脖子，群鬼纷拥而上，眼看便要将皇后娘娘湮没。

　　皇后娘娘闭上双眼。

　　一片青光洒入殿内，殿中忽然狂风大作，将群鬼吹开。

　　皇后娘娘睁开双眼，只见一个身穿绿袍的男人出现在大殿之中，挡在群鬼面前，他左手提一把桃木剑，右手持一柄铁扇，几团青色的鬼火在他周身缠绕。

　　皇后娘娘惊讶的道：“你……你是？”

　　“臣乃陛下钦封‘赐福镇宅神君’钟馗，得知宫中鬼怪作乱，特来相助，以完当日之约。救驾来迟，还望赎罪。”钟馗回身，刷的将铁扇打开遮住面目，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

　　皇后娘娘道：“你便是钟馗？”

第290章 轮回

　　“臣是钟馗。”钟馗又是一躬身道。

　　皇后娘娘吁了一口气，“那便劳烦……神君将这些鬼怪除尽。”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以神君相称，不拿皇后的架子。

　　不必她说，众鬼已扑了上来，钟馗回身挥剑，将当先一鬼劈做两半，同众鬼斗做一团，只是他嗔目作色的样子，比鬼还要像鬼，一时之间，大殿里群魔乱舞。

　　而在殿外，许仙散去手中的灵力，拉着柔嘉踏进大殿的角落，柔嘉见了殿中的景象，吃了一惊就要呼喊，却被许仙捂住了嘴巴，冲她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云气环绕于他们周围，众鬼对他们视若未睹，只顾得围攻钟馗。

　　许仙拉着柔嘉向着角落里走去，云禄正抱着脑袋坐在那里，许仙操纵着云气将她也包裹进来，喧嚣打斗之声立刻消弭，他微笑着拍拍柔嘉的肩膀，而后退出彩云。

　　云禄慢慢睁开双眼，“柔嘉，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你。”柔嘉低着头道。

　　“你快走，她们会害死你的。”云禄着急起身。

　　“害我？”

　　云禄黯然的道：“是我娘，对不起，是她让我去害你，可是我不能……你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她伸出手想要拉柔嘉的手，却又忽然意识到彼此人鬼殊途，稚嫩的小手搁浅在半空。

　　“我有话想对你说。”柔嘉情不自禁的去抓云禄的手，有些冰凉，却不再是一片虚无，她想起方才许仙拍她肩膀的时候，传来一股暖流。

　　云禄惊讶的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一下愣住了。

　　柔嘉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又忽然睁开，大声的道：“对不起！对不起！”

　　云禄才一下子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如果我好好跟母后说的话，你就不会死了，可是我却……我却没能说出口，全都怪我！”柔嘉心中愧疚万分，眼中满是悔恨泪水，只恨当初没能为她做些什么。这是她一直压抑在心中，未能言出的歉意。

　　云禄却摇摇头道：“可我没有怪你啊。”

　　柔嘉抬头道：“真的吗？”

　　云禄道：“一点都不怪柔嘉，谁让我们是小孩子呢？干嘛说成自己的错，明明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说，你还真是长不大啊！”

　　柔嘉紧紧将云禄抱住，“太好了！”

　　许仙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微笑起来。

　　他望向大殿中央，却又皱起眉头，在那里，即便有着钟馗的阻拦，却阻拦不住宜妃充满怨恨的眼神，发疯的想要扑向皇后娘娘。而皇后娘娘冷笑着用鄙夷嘲弄的目光还击，激的宜妃更加发狂。

　　这些厉鬼纵然是积累了多年的怨念，但同星宿转世，几为戾气化为的钟馗相比，还是远远不及。钟馗若非要分身防备它们去伤皇后娘娘，恐怕早已将它们斩杀殆尽了。

　　这时候，钟馗忽然深吸一口气，环绕在他身旁的鬼火全都被吸进腹中，本就凸出的肚子更是高高鼓起，而后猛力一吐，喷出一片青蓝火焰，群鬼哀嚎着被焚烧殆尽。

　　唯有宜妃还存有灵智，在钟馗吸气的时候便察觉不对，躲到殿柱后面，逃过一劫。

　　钟馗喝道：“还有漏网之鱼。”大手一挥，伸长变大，绕过殿柱将宜妃抓住踩在脚下，高举桃木剑便要斩下。

　　“钟兄，手下留情。”许仙抬手挡住他挥剑的手。

　　钟馗一讶道：“许兄，你怎么在此？也是来驱鬼的吗？”

　　许仙笑道：“这是钟兄的本职，我可不敢抢生意，我来此是另有他事。”向皇后娘娘躬身施了一礼道：“微臣许仙，见过娘娘。”既非正式场合，也就免得跪拜了。

　　皇后娘娘也惊讶的望着突然出现的许仙，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许仙却不再多言，指着宜妃对钟馗道：“她虽然化身厉鬼，但也是有她的冤屈，再加上灵智未失，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吧。”

　　钟馗爽快的道：“也好。”

　　“等等，这般犯上作乱之辈，怎能说放便放，怎保将来不会再为祸。”皇后娘娘出言阻止道，她对今日之事心有余悸，实不愿放虎归山。

　　“娘。”云禄从角落里奔出来，抱住宜妃。

　　钟馗虽然自称为臣，却不意味会接受人间皇权的制约。

　　许仙却不理会她，而是对宜妃道：“滞留人间也不过是自苦而已，还是让我送你们入轮回吧。”一轮佛光自他的手心洒出，落在宜妃和云禄的身上。

　　云禄公主神色安然，宜妃扭曲的形容渐渐恢复正常，变成一个端庄秀丽的妇人，却仍然用怨恨的目光望着皇后娘娘，挣扎着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浑然不顾云禄拉着她的衣襟。

　　许仙叹口气道：“昨日之因，自有来日之果，你也不用觉得不满，来世，不要再到这皇宫之中。”闭上眼睛，默默念诵法咒，一条金色的光柱中从天而降，将宜妃和云禄笼罩在其中，她们漂浮着升上天空。

　　宜妃犹然不甘的盯着皇后娘娘，云禄微笑着冲大殿的角落摆手。

　　这是法海传授的佛门秘法中的一种，能将魂魄送入轮回之中投胎转世，重新为人。

　　忘川之上，彼岸花开，三生石畔，皆是轮回。

　　直到光柱消失，大殿重归黑暗。

　　钟馗对这般妙法赞叹不已，“许兄好手段！”

　　许仙谦逊一笑，“雕虫小技。”

　　皇后娘娘虽未能彻底诛除宜妃，但是也算是消去了隐患，对许仙和钟馗道：“这次全赖两位相助，你们要何封赏，尽管道来。”

　　钟馗道：“陛下恩遇在前，不敢再要赏赐。”

　　“娘娘，您还是顾好自己吧。”许仙笑着轻轻一拍皇后娘娘的肩膀。

　　“大胆！”皇后娘娘正要对这无礼举动加以呵斥，却觉得头脑眩晕天旋地转，睁开双眼却看见宫女们焦急的脸，呼喊着自己道：“娘娘！娘娘！”

　　四下灯火通明，正是她一向熟悉的坤宁宫。

　　皇后娘娘抚着额头，“我……我怎么了？”

　　“刚才起了阵风，吹灭了宫灯，娘娘就昏……睡了过去。”

　　皇后娘娘晃晃头，刚才那只是梦吗？

第291章 畅饮

　　皇后娘娘心思难安，派遣宫女到冷宫中查探，不多时便来报道：“娘娘，奴婢听在冷宫的嫉嫉说，方才冷宫中传出许多怪声，现在已经平定下来了！”

　　“那果然不是梦！”皇后娘娘霍得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只是不是梦又能如何呢？这些事完全不在她的掌握之中，不由得考虑是否要将许仙派往岭南，但是想起他方才的无礼，不禁咬咬银牙，无法改口，只令宫女专门在偏殿中，供奉钟馗的神位。

　　却不论她如何作想，皇宫上方的夜空之中，许仙拉着柔嘉的手站在云头，钟馗自立在空中，向下张望。

　　冷宫中浓烈的黑烟已然消弭一空，但是其他地方仍旧是黑烟处处。这最为富丽堂皇的皇宫内院，却也隐藏着难为人知的黑暗与血腥。

　　“待我除尽妖鬼，再同你去饮酒！”钟馗说着便要飞身而下。

　　许仙却道：“钟兄莫急，且让小弟助你一臂之力！”便将双手合十，口诵金经。声音并不向四下扩散，而是形成一个个金色梵文，飘飘荡荡向着各处黑烟飞去，所到之处，黑烟立刻消减弥散。

　　直至将所有黑烟清扫一空，许仙方才睁开双眼，感觉浑身舒畅，服用金丹之后，他的大雷音术也更进了一步，威能更胜一筹。他只觉得体内灵力浩瀚，激荡于周身，若是以此为基础，去修炼六神通与九字真言，定也能够再进一步。

　　他成为地仙还不久，原本离着神仙之境还远的很，寻常修道者想要触及神仙境界，至少也得百年光阴，而且还仅仅是触及，想要真正修成地仙，那就不知道要用多久了。

　　便是许仙以太阳星为主星，以各大行星为辅星的特异修炼方法，也至少需要几十载春秋，但是他在服用金丹之后，却觉得自己似乎窥到了门径，他相信自己只要再将火星彻底点亮，修到合星的境界，就一定能够触及神仙之境。

　　白素贞眼看便要度中天劫，修成神仙，他也不想太落后。若是一切事情的发展按照原本的剧情，他随随便便吃个软饭倒也无所谓。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不仅有天魔的暗中算计，还有轮回转世的身世之谜，乃至于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天下大乱。

　　他已能感受到命运河水下的暗流汹涌，若是没有一点自保之力，还能指望着依靠白素贞吗？至少也要成为关键时候能顶的上用的男人才行，修行之道不能停滞，回去还得好好将这些法门修一修才是。

　　诸般念头在他心中一转而过，一旁的钟馗对许仙更是佩服，却又有些苦恼，心念道：我受他大恩，却无以为报，他道行法力远在我之上，便是想要结草衔环，也没这个机会。若非他已有妻妾，将妹子许给他也是良配，但如今情状却不好委屈了她。

　　他乃是知书达理的大好男儿，受人恩情总思量着报答，不然总觉得心中不畅快。

　　许仙将柔嘉送回府邸，带了钟馗出去饮酒，若是在家中，两个大老爷们喝的兴起，呼喝之间，不免扰了潘玉和云嫣的清梦。

　　此时夜色已深，酒楼客栈都已闭门，唯有芙蓉园中，曲江湖畔尚有酒家支应着不曾关门。

　　掌柜手撑着柜台打盹，忽闻一声喊，“店家，拿酒来！”他忙抬起头，看了钟馗一眼，吓了个跟头，差点口呼“好汉饶命”！

　　钟馗样貌，不怒而威，不狠而戾，谁看一眼，谁都要觉得他准备拿刀砍过来，不由得心生惧怕。然而这副相貌用来治鬼，却再合适不过，鬼是无形灵物，能力大小多凭心念，一旦丧了胆气，便唯有束手就擒。

　　钟馗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许仙将一锭银子放在柜上，笑道：“不要你的性命，只要酒水！”他见钟馗化鬼之后，不再自卑于形容，豪气渐长，也不由觉得欣慰。

　　掌柜只觉得这高大男子的话语中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心中惧意顿时消散，收起桌上银两，陪着笑脸道：“不知二位客官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许仙笑道：“好酒好肉只管上来，银子管够！”

　　掌柜知是非常人，不敢怠慢，忙吩咐小二准备。

　　方桌就立在门外江边，明月之下，粼波万顷。秋风一起，飒飒吹来，凉意沁体，让人心怀开阔，倍感舒畅。

　　掌柜亲自送来美酒，为二人斟满酒碗，“这是小店三十年窖藏的上好纷酒，二位客官尝尝味道如何。”

　　许仙同钟馗一尝，都是赞道：“好酒。”

　　当然，这酒是比起黄粱酿亦或是胡心月所酿“浮生若梦”的滋味，还是要差了许多。但比起许仙前世所喝酒精勾兑出的酒，味道却是远胜了，此番前来，只为畅饮，倒也不必太过苛求。

　　掌柜搓着手道：“只是这价钱嘛！”

　　许仙道：“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酒钱，你的窖中还有多少坛酒？”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还有三十坛，客官可是要买些回去细细品尝！”

　　许仙却对钟馗道：“钟兄觉得够吗？”

　　钟馗笑道：“恰够一醉！”

　　掌柜心中惊诧，听这话音竟是要将这酒喝完吗？若非看起来是非寻常人，他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亦或是醉了。他这酒虽无“三碗不过岗”的雅号，但品质更胜于村酿，那些江湖豪客，能饮得一坛，就称得上是海量了。他却不知道，凭着许仙和钟馗如今的体魄，若没有几十坛好酒垫底，便是想谋一醉，也不容易。

　　许仙笑道：“你看我们像是喝醉了吗？”

　　掌柜讶道：“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仙也不由一愣，方才他分明听到他在嘟囔，刚进酒店的时候也是一样，但如今细想来，掌柜分明不曾开口，他也不认为自己察言观色能够做到这个地步。

　　若真是听到的话，那岂非就是佛门六神通的第四种神通“他心通”。

　　他服用金丹之后，领悟诸般妙谛，各种法门在不知不觉间也大有进境，只隔着了一层薄纸。掌柜在迷迷糊糊迷中，突然受到惊吓，那一瞬间，心中的意念极为强烈，便似捅破这一层纸，传递到了许仙的耳中。

　　让许仙窥到了“他心通”的门径，他原本还在考虑，这“他心通”到底要如何修的，没料到在机缘巧合之下，就有所收获，而后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即可。

　　掌柜见许仙不答，只以为他看出来了，他阅人无数，这样察言观色而知心的人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只怕惹人不快，也不多问，退了下去。

　　钟馗问道：“怎么了？”

　　许仙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修炼之事虽然紧要，但也不必急于一时，他举起酒碗道：“钟兄，我先敬你一杯！”

　　许仙同钟馗举碗相碰，几碗冷酒下肚，倏尔变暖变热，心思也就变得活泛起来。

　　二人笑谈别后之事，钟馗自封神之后，忠于职守，捉鬼降妖不再话下，名声渐起，供奉也就多了起来。

　　钟馗道：“地府曾差人来召，要奉我个鬼王做做！”

　　许仙心中一动，“钟兄以为如何？”他知道地府封的这鬼王，不比鬼帝手下那些自封的鬼王，而是真正天庭册封，和黑白无常一样的“在编人员”。看来地府倒也不是全然没有眼光，不过钟馗乃是堂堂奎木星君转世，也理应受到重视。

　　钟馗将酒碗放在桌上，皱眉道：“各地邪祟四起，害人无数，地府诸阎王尸位素餐，不知管治，我做这种地府的鬼王又有什么意思！”

　　许仙道：“地府也有地府的难处，不过总脱不了‘肉食者鄙’这四个字的评价！”如今的混乱情况，定然不是地府乃至佛门想要看到的，但想要处理这纷繁复杂的六道轮回的诸多事务，不是但凭法力就够的。请搞哲学的去当CEO管理公司，那是自找破产。

　　许仙忽然道：“不过若有一天，有人能够革新地府，清除旧弊，钟兄可愿来做一做这鬼王，为天下人赐福镇宅，祜除邪祟呢？”

　　“不知谁人有此大志？”钟馗明知故问的道，他能中状元，岂是愚钝之人，一听许仙之言，便知他说的不是旁人。

　　许仙道：“区区不才，正是在下！不过当然，如今只是一个念头。”若这个念头有一天真的要去实现，钟馗无疑是极佳的助力。

　　“钟馗愿效犬马之劳！”钟馗毫不犹豫的道，他正愁不知该如何报答许仙。

　　而且他寒窗十载，心中也有为天子平定天下的大志，这提议也正合他的胃口。如今人间帝王已不看在他的眼中，也用不着他来辅佐，若能辅佐一位地府之王，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他观许仙仁慈果决，恩威具有，若能管理地府，定然远胜过那一群阎罗。

　　许仙没料到自己还没说什么，钟馗就如此表示，心想：难道自己果然是身怀主角模板，王霸之气一放，众小弟纳头便拜吗？不过我好像还没放呢！

第292章 当朝

　　而后许仙言明自己乃是东岳大帝转世，所以才有这般想法，钟馗听了更是啧啧称奇，说道果然是天意，一时之间，竟有些风云际会，君臣相合的意味。

　　当然，这是否是两个年轻人的酒后的胡乱意淫，就看来日了。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不顾掌柜越睁越大的眼睛，十几坛酒下得二人肚中，酒意渐酣，许仙也觉面热，站起身来向江波深处眺望。

　　凝目一望，隐见灯火通明；倾耳一听，隐闻丝竹管弦之声。

　　许仙指着江水对掌柜道：“大丧之时，这曲江中还有画舫吗？”酒店客栈禁不得，绝对是禁绝歌舞丝竹的。

　　掌柜卖出去几十坛好酒，心中也觉得快活，期间又被钟馗拉着饮了几碗，酒意上来，也就不顾忌许多，问道：“你可知道这江水姓什么？”

　　钟馗道：“这话奇了，江水还有姓氏吗？”

　　许仙道：“曲江曲江，莫非是姓曲？”

　　掌柜大摇其头，“不是姓曲，而是姓尹。如今先皇驾崩，哪还有人能管得到这芙蓉园中？”

　　许仙已知其意，太子登基称帝，但还年幼，一切当然全凭尹皇后吩咐，而潘梁两家争执不下，丝毫威胁不了皇权。天下自然就在尹家的手中，不禁轻叹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话可不敢乱说。”掌柜虽不懂文墨，听不懂什么诗句，却将“亡国”二字听的分明，吓得酒意全醒。

　　许仙笑笑也不在意，他思量今夜之事，明白天下大乱也定然不是一下子乱掉的，气数虽然显得虚无，但引起纷乱的原因却一定不是虚无的，必然有许多天灾人祸在其中，他所要做的就是努力去平定这些祸端。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他也懂得，天下或许总有一天要乱，历史的大潮不是任何人能够阻拦，但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王朝尚没走到那一步田地。兴亡之间，百姓皆苦，还是将这太平日子，能多过几年就是几年吧。

　　而且凭着他来自后世的种种知识，若能为人皇所用，也未尝不能改变华夏千百年来的旧格局，开创出新的气象来。

　　宴席虽好，终有散时，钟馗司职所在，尚有许多事宜等他处理，而许仙也要加紧修行。临别之前，许仙将一枚金丹放在钟馗的手中。

　　钟馗也不多言，深深一拜，化风而去。

　　许仙付了酒钱，往家走去。

　　东方熹微，黎明将至。

　　虽在服丧期间，但国家种种事宜，仍需人来处理，所以朝会依旧。

　　柔嘉公主的弟弟，原本的东宫太子殿下，如今的小皇帝，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来回的挪动着屁股，一脸的不耐烦。身后不远处隔着层层珠帘，原本的皇后娘娘，如今的皇太后坐于帘后，望着自己的儿子。

　　有些紧张，又有些欣慰，无论如何，终于还是送他登上了这九五至尊之位，集天下权柄于一身，而她母因子贵，也再无人能够动摇她的位置。只是龙椅上变幻的容颜，心中莫名有几分空虚。

　　太监高唱道：“有时早奏，无事退朝。”

　　梁王道：“臣有奏，许仙被封为安龙县令，理应即日起程，他却滞留于京中，迟迟不肯动身，罔顾国法与陛下的旨……”

　　不等梁王说完，小皇帝就脆声打断道：“许仙，那是谁？好像在哪听过。”

　　旁边的太监小心提醒道：“就是新科的探花郎许仙，为公主诊病的那一位。”

　　小皇帝道：“他怎么了？”

　　太监心道：那就说来话长了正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然则还不等他说，小皇帝就道：“他帮姐姐医病有功，是个好人，就封，就封他个相国吧。”

　　满庭哗然，众臣纷纷阻拦，“陛下，不可！”

　　梁王没料到自己三句话没说完，许仙就顶了他的位置。

　　小皇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这龙椅你们谁爱坐谁来坐，我才懒得管。”说着话就要跳下龙椅。

　　太监提醒着道：“是朕，是朕。”

　　众大臣面面相觑，皇帝第一天上班便要罢工，让他们如何是好。

　　王文会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乃是太子太师，对皇上担负着教导的责任，如今小皇帝行事无忌，他面上大是无光。心中更有些奇怪：为了今日朝会，他早将一系列仪程，教导了无数遍。太子平日虽然顽皮了一些，但也不该如此不知事啊？

　　直到珠帘后传出压抑着愤怒声音，“皇儿不可如此！”才让小皇帝安稳下来，又望望底下王文会可怕的眼神，只得叹了口气，按着原本的仪程，照本宣科的将朝会继续下去，虽然显得有些木讷，却再没有一丝错漏。

　　而督促许仙离京赴任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朝会散罢，来到上书房中，太监宫女们知趣的退下，只余下皇太后与小皇帝二人。

　　小皇帝面对母后极端不满的神色，开口却道：“母后，我知道，父皇没有驾崩，而是飞上天了。我不要当皇帝，我也要修仙学道，去找父皇。”

　　皇太后大惊失色，大声呵斥道：“休得胡言，你这样子像是一国之君吗？”却有些色厉内荏，避过了嘉御皇帝的问题。

　　小皇帝年纪虽小，却也聪明灵慧，不惧反喜道：“是吧，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不安分的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欢喜。

　　皇太后心中一阵酸楚，红着眼圈道：“难道连你也要舍母后而去吗？”

　　小皇帝虽不甚怕她，却也不能看她落泪，连忙收起笑容，直说不会。但心中的念头却越发的强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并非是为了找嘉御皇帝，而只是想要去到那宫墙之外，看看外面的世界。

　　……

　　许仙自是不知宫中事端，即便真的有人来催，他也不会应命。

　　他从功德玉牌中拿出一颗拳头大小，赤红色的明珠，珠中赤红色的纹路不断变幻，如同火焰升腾，正是他从梁王府中得来的宝物之一——烈火神珠。

第293章 他心

　　这烈火神珠不同于那神钧天奏乐图，算的上一件真的宝物。就是凡人拿此珠，也可以趋避火焰，入火不伤，修行之人更可用来御使火焰。

　　许仙闭上双眼，内视己身，看见神魂中的赤红火星，虽然已经亮起，但却还显得很微小。

　　这也是他来不及修行的缘故，但这微小对他来说不但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意味着提升的潜力。

　　许仙虽然身兼佛道两家的秘法，但他根本修为还是星宿海的《星宿传习录》，唯有将这门道法提升，才能从根本上提高他的道行，让他的境界更上一层楼。

　　而佛门六神通虽然玄奥，但是因为他不曾凝结“舍利子”，终归还只是辅助，触类旁通而已。

　　许仙想到便做，开始引动神魂中的小小火星，连带着手中的烈火神珠也开始颤动起来，其中的火焰纹路熊熊燃烧如同烈火，但法宝的灵力被法阵束缚着，仍旧凝结如一。

　　这也是自然，如果法宝的灵力动不动便能够为人所吸纳，那这法宝在战斗时候岂不是极易便宜了敌人。

　　而许仙就占过金钹法王和亢金龙敖昊这样的便宜，凭着他别树一帜的玄妙法门，此刻自然也不在话下，开始引动太阳真火投入火星之中，火星的光耀立刻猛烈起来，而烈火神珠所蕴含的火灵之力也开始被吸引，一丝丝流入许仙的神魂中，壮大那微小的火星。

　　随着火星的不断变大，一股热流开始在神魂中回荡，滋养着他的神魂，提升着他的道行。这也是他选择先修行火星的缘故，道行一高，其他的法术都不在话下。

　　许久之后，许仙睁开双眼，手中的烈火神珠，已变作了平凡无奇的水晶球，他将之送回功德玉牌中。

　　火星比原本强大了数倍，却还远没有达到亮星的程度，显然凭借烈火神珠这点火灵之力还远远不够。

　　他倒是想用太阳真火强行提升火星的层次，但太阳真火虽占了一个火字，本质上还是日灵之力，偶尔用来提升火星的威力尚可，若是一味的吸纳，反而破坏了火星的本质，影响他统驭五行灵力的目的。

　　天下灵力，无非七种，五行阴阳。五行灵力便是金木水火土，而阴阳灵力就是月灵之力和日灵之力。他相信自己只要能够点亮五行星，再加上居于中央，可在阴阳之间转化的太阳主星，便能够因量变而引起质变，修成一门无上神通。

　　只如今看来，这个目标显然还有些遥远，修行之道本就是漫长而艰辛的。

　　许仙忽然想起了那些深海中的火山，还有什么地方的火灵之力比地壳熔岩中更多的呢？若是能够寻到一处活火山作为修炼之地，定然能够迅速的提升火星的灵力，而在深海之中，有着庞大水灵之力压制，也不必担心会被火灵之力反噬。

　　许仙心道：看来早晚还得出海一次。想起出海他就有点头疼，那里还有一个大麻烦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呢。

　　接下来他要修行的便是九字真言第五字——“皆”。

　　亦称为解，解开一切困扰，感应危机，乃是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应对的手印为“外缚印”，对应的咒法是“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

　　这个真言与他心通隐隐对应，都不约而同的指向人心。能够知人心，自然不会被欺骗，也就不会有困扰。不过当然，没有困扰并不等同于没有烦恼，只有彻底觉悟才能没有烦恼，那或许只有佛才能做到吧。

　　许仙对这门法术十分的感兴趣，因为他平常要面对的并不是什么神仙妖魔，而就是一群普通人，很多时候就是心里不爽，也不能一个法术扫过去清场，只能苦口婆心的用大雷音术说服他们，若是配合着“皆”字诀，想必自己大雷音术的说服能力会变得更强。

　　许仙便如老僧坐定，手掐法诀，口念咒语，慢慢体悟这“皆”字诀的玄奥。

　　他原以为有龙虎金丹作为根基，再加上刚刚才提升了道行，领悟这“皆”字诀应该是水到渠成才是，修了半天却只觉得摸不着头脑。

　　他心中一动，此法在于通晓人心，没有人自然就不成了，他便将云嫣请来房中。

　　云嫣道：“夫君，我要怎么做？”

　　“脱衣服吧。”

　　“啊？”

　　“额，说顺嘴了，你便想点什么东西，要认真的想，但是别告诉我，让我来猜。”

　　云嫣表示明白，心中却有几分紧张。被人知晓心事，比赤裸身体更令人不安。

　　许仙再一次闭上眼睛，随着手诀与咒法，果然这一次有了收获，他感受到了身前不远处云嫣意念的波动，但却无法准确的解读其中的含义。

　　他毫不放松，手指连连掐动，从“临”字诀不动明王印到“者”字诀的“内狮子印”来回变幻。到最后更是索性开启了“天眼通”、“天耳通”乃至“神境通”竟同时修炼起了六神通。他渐渐领悟，想要感受他人强烈的精神意念，必须有天眼通与天耳通作为根基。

　　在云嫣的眼中，许仙身上金光闪烁，宝相庄严，口诵法咒，简直变成了一尊佛像。

　　许仙一动用他心通，那些复杂的意念波动，立刻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猛然睁开双眼，“你在想……你在想什么来着？”他拍着脑袋懊恼的道，那一瞬间似乎有很多声音在他心中浮现，但太快太杂，根本分辨不清。

　　云嫣“噗嗤”一笑，放松心情道：“夫君听不到吗？”

　　许仙道：“只怪你不听为夫的话，胡思乱想。”有道是心念如电闪，人在说一句话的功夫，心中所动的念头，说不定能写满一张纸。而心智越是灵敏的人，越是如此。如云嫣这般见识广博心思灵敏的人，五分钟所联想到的东西，简直能写成一本书了。

　　云嫣道：“心猿意马，怎么可能管得住呢，你越让我别分心，我就越想得多。”

　　许仙不由想到昨夜，自己第一次听到别人心声的情状，掌柜被钟馗的相貌所惊吓，那一瞬间掌柜的心念极为强烈和单纯，那就是恐惧，而其他的杂念都被排除开来，所以才给他轻易的捕获。

　　而在漫无目的的情况下，云嫣的心念实在是太庞杂了，所以就只有帮她约束一下，再做尝试了。

　　于是他说道：“脱衣服吧。”

　　“啊？”

　　“算了，还是我来吧。”许仙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云嫣脑袋混乱，“可是你不是在修炼吗？”

　　“这就是修炼啊。”许仙一边说着，一边解去她的腰带。

　　云嫣脸红着道：“夫君，现在还是白天。”

　　许仙手上动作一停，大笑道：“我听到了，虽然有些不太清楚，不过马上就会听的更清楚了。”他的想法果然没错，她的心思全都被集中在这上面的时候，那些杂念就少了许多。

　　云嫣脸色更红，紧接着便被随之而来的欲望所湮没，但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她在欲望的浪潮中的每一份渴望亦或是不适，都被他准确的把握与满足，让她得到灵魂出窍般的欢娱。

　　而许仙也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对他心通的初步领悟，并且找到了最佳使用方法。心中感叹道：“比起打生打死，法术果然还是要带给人幸福的才对。”

　　如果法海知道他所传授的佛门大法，被运用这上面，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第294章 认命

　　许仙拥着满面红霞的云嫣，帮她理理被汗水粘在额头的发丝，笑问道：“嫣儿感觉如何？”

　　云嫣心中羞意难平，虽然她一向对他曲意逢迎，但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在床榻之间也绝称不上放浪，一双红唇虽然免不了呻吟低唱，却绝不肯吐出一句淫声浪语。她虽然管得住自己的嘴巴，但心中的念头可是管不住的。

　　许仙瞧出了她的不安，笑着摸摸她的秀发，“放心吧，我随后不会乱用他心通的，以后就是要用，也会先告诉你，当作特别节目，如何？”

　　人虽然都有窥视他人心声的欲望，但将心比心他也不愿被别人看穿心事。即便彼此已然亲密无间，但尊重心中那一点小小的私密还是很有必要的。而且他的他心通如今才刚刚入门而已，还只能听到一些较为强烈的念头，做不到纤毫毕现，尽知尽得。

　　而且真的做到那一步，他感觉未必是一件好事。读心虽能读出心声，但却未必能够读出真实的人心。比如任何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阴暗想法，但这些想法却并不能代表所谓真实。因为人心本就是神魔并存，经过权衡之后才展现出一个人的行为，而评价一个人也只能以他的行为作为标准。

　　那种认为世上人人带着面具，面具后面都是肮脏想法的看法，难免是偏激的。许仙觉的如果有人能够无法控制的读心，不发疯才怪呢，所以这门法术用在战斗时候很不错，强烈的敌意杀意都是很难掩盖的念头，但平日里还是少用为妙。

　　云嫣松了口气，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在他胸口轻轻咬了一口道：“方才快要害死我了，不过我倒是更喜欢夫君随性一点。”

　　许仙道：“真的吗？”

　　云嫣的纤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那样虽然也不是不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许仙立刻了然，将她温润挺拔的丰乳握在手心，低头在她耳畔笑道：“嫣儿原来更喜欢被欺负啊。”比起体贴入微的关怀，她反而更喜欢蛮横的征服，这还真像是她的看法。原本还以为是闺房神技，如今看来却不尽然，他不禁感叹人心实在是太复杂了。

　　云嫣红着脸不应声。

　　许仙翻身将她娇躯压在身下，“那就让为夫好好临幸你一番。”

　　云嫣连忙告饶，她虽然服用了金丹，体魄大有增益，但却远远不是许仙对手，她方才已然耗尽了气力，实已不堪挞伐。

　　佳人哀怜，许仙也不能逞意，但肌肤相贴处，那种柔滑湿腻的感受。眼光所视处，那玲珑有致的完美身躯。特别是她一双细长的柔媚凤目，望着他时流露出的丝丝柔情，无不展现着她，无论身心对他皆不设防，这种姿态下让人如何轻言舍弃。

　　许仙不禁苦笑道：“难道还要我动用‘临’字诀吗？”他忽然心念一动，手掐内狮子印，口中道：“者。”

　　正是九字真言中的“者”字诀，这个法诀拥有操纵肉身的力量，但最核心的能力却是“复原”，许仙当初以池中鱼儿作为试验品，化为齑粉之后还能恢复原状，便是其中的力量。

　　一片金光自许仙手中洒落在云嫣周身，云嫣惊讶的感觉浑身的疲倦消失一空，抬头惊讶的望着许仙，只见许仙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道：“我佛慈悲。”

　　……

　　静室之中，潘玉望着许仙手心的金丹，拿在手中，望向许仙。

　　许仙点头示意，她深吸一口气将金丹放进口中，金丹冷硬的如同一个金属球，没有丝毫香气，这是所有的药性都被凝聚起来的缘故。

　　潘玉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在翰林院中请了半个月假，就是为了服用这龙虎金丹。

　　许仙有了帮云嫣服用金丹的经验，这一次便轻车熟路，将手探进衣中，按在她的小腹上，一点点用劫雷帮她分解入腹的金丹。由于她的修为比之云嫣还要弱上一些，他丝毫不敢大意，宁可放缓时间，只求不出任何危险。

　　潘玉只觉得腹中冰冷的金丹忽然变得灼热起来，然后一股奇异的香气，直冲天灵。明明没有嗅觉的作用，但那股香味偏偏似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一样，让人无法忘怀。

　　那股异香在天灵穴不断的淤积，而后像是冲破了天灵，带着她的神魂飞了起来。这种感觉仿佛习武打通了任督二脉，却比之舒畅了千倍万倍，她的整个心神忽得开阔起来，同周遭有了一丝玄妙的感应。

　　许仙却知道，这是筑基完成的标志，能够以神魂感应天地灵气。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一切修行都是镜花水月，一切法术都无从施展。唯有如此才算是跨进了修行之门，可以慢慢引纳灵力入体。

　　世上许多凡人大部分连筑基也做不到，许仙筑基还是凭着太阴真人灵犀一指直接送入门中，不然的话光是这一步，就不知要花费多少年头。而潘玉的天资悟性在凡人中已属上乘，也久久难以完成这一步，可见此道的艰难。

　　而当初云嫣青鸾能够轻易的完成筑基，就连白素贞也觉得是异数。

　　许仙暗道：果然不愧是能够遭天劫的丹药，这其中还真有几分逆天改命的味道，而现在药力才刚刚开始发挥而已。

　　时光飞逝，不知多少次晨昏交替之后，潘玉终于幽幽醒转。

　　许仙笑道：“感觉如何？”却觉她的肌肤越发显得莹白如玉，不带丝毫瑕疵，一双黑色的瞳仁清澈的宛如赤子，一种模糊了性别的中性之美越发显得动人。

　　潘玉举起手对着照进屋中的阳光，光芒似乎要从她的手掌透过一般，她略带矜持的道：“还好。”脸上却全是笑意，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脸上笑意一减，幽然一叹。

　　许仙讶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潘玉道：“现在你在京中，终于无事了。”

　　许仙点点头，是到了可以出发的时候了，但见她脸上黯然之色，偏头吻住她的唇瓣，吻的很是激烈，她亦主动搂住他的脖颈。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入房中，给他们的相拥相吻的身影镀上一层光边。

　　许久之后，许仙抬起头道：“我可没说要急着走，待到你说可以走的时候我再走。”

　　潘玉摸摸嘴唇，微微笑道：“若是我一直不让你走呢？”

　　许仙道：“那就不走好了。”他所能给予她的从不吝啬，虽然实际上这只是一句动人的甜言蜜语。

　　而她并非是痴缠的女子，纵然是心中想他一直留下，却也会谨守分寸，尽量不让他为难，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潘玉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口，享受那片刻的安稳，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玉面上泛起一层酡红，如同那染了酒水的醉玉，“汉文。”

　　区区两个字中，许仙立刻懂得了其中的意味，轻抚着她的脸颊认真的观赏，彼此相识相知最早，不知有了多少次肌肤之亲，之所以一直未能变成真正的夫妻，阻挡他们的便是她的修行，而服用了金丹之后，这最后的障碍也消除了，这令他的心弦也有一丝颤动。

　　许仙的手从她的脸颊滑落到她天鹅般白皙修长的脖颈时，潘玉却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

　　即便是许仙的听力也听不清她接下来的话语，却能看得出她的紧张与不安，便收回手将她横抱着坐在窗前，刮刮她的琼鼻笑道：“怎么，潘大公子也有怕的时候吗？”

　　潘玉嗔他一眼，小腿摆动了一下，咬咬牙道：“白天不行。”

　　许仙低下头邪笑道：“如果我一定要呢？”他知道这可不是云嫣的欲拒还迎，而是真正的羞不可抑，他自然不会让她感到丝毫不适，但看她这副模样，怎能忍得住不戏弄一下呢？

　　“我一介弱女子，当然反抗不了法力通天的许公子喽。”潘玉脸色更红，到这种境地，她还能向他说“不”吗？

　　她虽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于世，心思想法与寻常女子不同，但却与尹红袖那般的女权主义者截然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可称得上大男子主义者，这曾让大讲爱情故事的许仙差点吐血。但是一旦认可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便也认可了这将她拥在怀中的男子的权利。

　　“好了，不用担心，我没那么饥渴。”许仙哈哈一笑，听她乖乖的自承是弱女子，总觉得比真正的肌肤相亲还要畅快。

　　潘玉心中松了口气，恨恨道：“做女子真不舒服，早知道当初应该喝下那药水，再让那老尼姑给你配上一份，让你变成女子，哼哼，若是不听话，看为夫怎么惩治你。”说到后面她自己也笑出声来。

　　许仙不由想到自己变成女子，然后被潘玉横抱在怀中的景象，不禁浑身一寒，对她的胡乱意淫又好气又好笑，在她翘臀上轻轻一拍，“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是让为夫来惩治你吧。”

　　潘玉道：“哎，算了，沦落到这步田地，也只好认命了。”将螓首靠在他的胸口，唇角微微勾起。

第295章 花煞

　　许仙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正欲说话，窗扉突然被“咚咚”敲响。

　　“两位公子别腻了，呈公子登门造访，想要探望潘公子！”窗外传来云嫣含笑的声音。

　　许仙同潘玉相视一眼，许仙道：“不是说了一律挡驾吗？”潘玉托病在家，自有许多人前来探望。

　　云嫣笑道：“这段时间，人家可是来了好几次了，这次说什么也要见上一见。”潘玉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他回去吧！”

　　云嫣道：“那好吧！”但过了一会儿便回来，无奈的道：“人家痴情一片，不肯走哩！”

　　许仙道：“这般急不可耐，想领盒饭了是不是！”

　　潘玉道：“和饭？”

　　“随便说说！”许仙将她抱起来抱到床上，“你休息一下，我去见见这个死变态。”

　　云嫣嘻嘻一笑，任凭许仙从他眼前走过，转步来到房中。

　　许仙道：“你不来吗？”

　　“我去做什么，我还是在这里代你陪着潘公子吧！”云嫣背着手来到床边，浑然不顾潘玉警惕的眼神，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畔说些什么，潘玉脸色立刻绯红。

　　许仙兀自来到花厅中，对着等候的呈藏剑拱手道：“呈兄好久不见了！”

　　一炷香之后，许仙站在门前，看呈藏剑上马离去，回头冲他一拱手，许仙也微笑拱手，望着他的身影策马离去，在倾斜的夕阳下，那长长的影子中，似乎有几分郁郁寡欢。

　　许仙摇摇头，不放在心上，正欲转身回门。一朵莲花飘飘荡荡从天而降，许仙伸手接过，其中传出胡心月的声音，“南门十里，虎落丘上，恭候大驾！”声音方落，那莲花就完全绽放飘零。

　　这狐狸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许仙隐隐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麻烦在等着自己，不过他出发在即，到时候还要让胡心月同他一起去蜀中见白素贞，不能不去见一见。

　　他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直接去赴约，而是顺路来到鱼玄机所在的民居前，敲响门房，依旧是笋儿笑眯眯的将他引进门中。

　　鱼玄机却没有如往日般正襟危坐的坐在蒲团上，而正蹲在院角的菜畦旁，素手握着一柄小锄，除去其中的杂草。

　　而长长的青丝被胡乱盘起来，以好几根木菩束缚在头顶上，那可真是颇为壮观的一堆鸦发啊！

　　虽然露出修美白暂的脖颈，但还是有许多发丝曲柔的散落下来，让她的看起来像是梳了某种后世，许仙叫不出名字的奇异发型。

　　许仙见到她这有别于平日的形容，不禁眼前一亮，笑问道：“你还需要做这种事吗？”

　　鱼玄机直起身来，丢下锄头，有些懒洋洋的伸了一下腰，用一种刻意淡漠的口气问道：“你来做什么？”

　　“真伤人啊！”许仙叹口气，再怎么说也曾有过这样那样的亲近不是，原本以为自那晚之后，彼此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好吧，就算是他也经常有些莫名其妙、不受控制的痴心妄想，但是现在好像反而变得疏远了，让他不禁想问问道：喂，你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计算的啊！

　　但比起受伤的心灵，他更多的却是奇怪，“你没算到吗？”他此番前来，正是想借助她的神机妙算。

　　“已经好久没算过了！”鱼玄机偏过头，一根根抽出发簪，大把鸦发如云崩般，柔顺的散落下来，长及足踝。

　　许仙觉得眼前这般情景，如果能够记录下来，足够成为任何与头发有关的广告！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似乎见到了更多关于她的“常态”！

　　当鱼玄机用双手将所有发丝拢到身后的时候，对望着她有些发愣的许仙道：“说一说，你来做什么？”

　　许仙苦笑道：“我就是想让你算上一卦？你最近这是在修身养性吗？”眼光落在院子的另一边，胡乱摆着的卦摊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似乎在告知她近来的行动，许仙不禁有些奇怪。

　　对她来说算卦不仅仅是经济来源，更是一种必备修行，怎么突然之间就懈怠了呢？

　　鱼玄机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答道：“算是吧！”一本正经的来到卦摊后面坐下，笋儿连忙上前捧住那如云的发丝，免得它们垂落到地上染上尘土。

　　鱼玄机回头瞥了一眼，似乎觉得麻烦，依旧用淡漠的口吻对许仙道：“说吧，要算什么？”

　　许仙只得来到卦摊前，将胡心月的邀请据实以告，请她帮自己卜算一下。他虽不怕胡心月，但有鱼玄机这样的强大能力，当然不介意使用一下。

　　在许仙期待的目光中，鱼玄机伸出净美的右手，理所当然的道：“卦资！”

　　许仙表情古怪的盯着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但那眸子的主人丝毫没有改变心意的打算，只是如同玻璃般清清楚楚的倒影出墙上的晚霞，以及他无奈的表情。

　　于是许仙只得掏出身上所有银钱，堆在卦桌上，“这样行了吧，说吧！”

　　“命犯桃花！”鱼玄机立刻站起身来，命令笋儿把银子收起来，拿出“收工了”的轻松姿态。

　　“等等！”许仙连忙阻拦，“你说什么？”

　　笋儿嘻嘻笑道：“我师傅她说你，命犯桃花，啊，师叔你耳背吗？”

　　“师姐，不要觉得我是熟人，就可以随便宰，至少给点解释吧！”许仙眼角抽搐，“命犯桃花”，这是何等经典的批注，但只是这四个字的话，鬼要你算啊，我自己不会照镜子吗？

　　鱼玄机看这结果不能让许仙满意，只得道：“详细解释的话，就是‘桃花煞’！”

　　“然后呢？”等着下文的许仙问道。

　　鱼玄机道：“就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详细解释啊，为什么详细解释之后，字数反而变少了？”

　　而就在此时，曲江中一艘巨大的游船上。

　　“干杯！”面色酡红的三圣母高高举起酒杯，同胡心月的酒杯碰在了一起，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妹妹，你这里很有意思啊！”三圣母醉眼迷离的道，这些日子以来，胡心月带着她在京中四处游玩。比起华山上的寂寞冷清，这人世的风情自然大不一样，更何况还是在胡心月的带领下，三圣母简直要“乐不思华”了，完全放下了那一点可怜的警惕心。

　　胡心月微微一笑道：“是吗，姐姐！”和你这个整天只知道在华山顶上假装女神的棒槌比，姐姐我当然是很会玩了。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心道时候已经差不多了。

第296章 青丘

　　胡心月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亲和灿烂，素手持杯，广袖轻扬，“姐姐，你再饮一杯吧！”

　　三圣母醉笑道，“好，我们再来干杯！”

　　青铜酒盏相碰，发出一声脆鸣，她们举袖遮颜，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凉酒入腹，忽而化为暖流，流遍全身，直冲头顶。

　　胡心月也觉得头昏，打了个酒嗝，心道：“糟糕，似乎喝的太多了，没想到这女人这么能喝？”

　　三圣母凑上来，搂住她的肩膀，“我离开华山已经太久了，真不想回去啊！”声音渐渐低落，眼睛慢慢闭上，最后挂在胡心月身上。

　　胡心月推了她两下，轻呼道：“姐姐，姐姐！”三圣母嘟囔了两声毫无反应。

　　胡心月猛地将她推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席上昏睡的三圣母，心中默默的道：不想回去吗？我倒是有个想回去的地方！

　　……

　　鱼玄机一声“送客”，许仙就在笋儿的推推搡搡中来到门外。

　　笋儿吐吐舌头道：“抱歉了师叔！”然后狠狠关上门。

　　许仙“啪啪”的拍门，“喂，鱼玄机，你给我解释清楚，把钱还给我！”

　　笋儿对着堆满卦桌的黄金白银赞叹道：“哇，师叔好有钱！”

　　“这就叫做诈钱！”鱼玄机轻抚笋儿的脑袋，语重心长的道。

　　“榨钱？跟榨油差不多意思吗？”笋儿问道。

　　“嗯，差不多！”鱼玄机想了想，点点头道。

　　“我还在听着呢！”许仙抽抽嘴角，忍下了破门而入，让她给自己说清楚的冲动，叹口气道：“果然是桃花煞，这不就赔钱了吗？”

　　不管了，我还能怕那只狐狸不成，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向着南门外走去。

　　当他来到南门外十里，便见到一座形似虎踞的山丘，大概就是所谓的虎丘。

　　他走上虎丘，一座荒废的庙宇映入眼帘，四周的围墙坍塌了大半，能够一眼看到庙中的情形。

　　身披白色大氅的胡心月正站在廊下，冲他微笑招手，“哟！”

　　此时夕阳西下，在这片荒草丛生乱石横斜的庙宇前，唯有她的身姿纯白无暇，却又同这荒颓的景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许仙越过围墙的残颓，来到她的跟前，问道：“有什么事吗？”又皱皱鼻子，嗅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她酡红的脸色显出一丝醉态，却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胡心月道：“是喝了点，可惜不太尽兴，所以就叫你来，你以前不是说过，炼丹后要请我喝一杯吗？”

　　许仙皱眉，“现在？”

　　胡心月笑，“现在！”向旁边挪了一下，显出身后是一尘不染的竹席桌几，上面摆布着精致的酒菜。

　　许仙便不再推拒，坐到席上。

　　当胡心月对他举杯，他亦拿起酒杯，低头嗅了一嗅，是曾在她船上饮过的“浮生若梦”，他摇摇头将酒杯放下。

　　胡心月不满道：“怎么了？嫌酒不好？”

　　许仙道：“酒是好酒，只是你这酒让人觉得心里难过，既然说了是我请你，还是喝我的酒吧！”她亲手所酿的这“浮生若梦”，比之凡人的任何美酒陈酿都要胜过百倍，只是其中所蕴含的灵力总是在拨动人心底那一根弦，让人觉得寂寞。

　　他不由望向殿中，夕照从缝隙中挤入，不知是什么神的神像已然倒塌，他还清楚的看到屋角蜘蛛正在织网，几只夜蝠绕梁而飞，发出噗噗的响声。她这“浮生若梦”入腹的滋味，便如同此情此景，仿佛是废墟上笑饮，无论是怎样的狂欢豪饮，却终归改变不了这一片荒芜，挽回不了这夕阳渐落。

　　于是便只有将这浮生当作梦一般度过。

　　一只白嫩玉手伸到他眼前摇摆，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胡心月的脸上，“酒呢？”

　　许仙笑了笑，从功德玉牌中取出一点黄粱酿，而后不需任何容器，直接凝聚水汽于半空中，将黄粱酿投入其中，以火煮之。

　　胡心月嗅嗅鼻子，眉宇间也显出异彩，笑道：“黄粱酿，真是好东西，据说秘方已经失传了，就连瑶池里也没喝过。听说喝了这酒，能让人做好梦，是吗？”

　　许仙点点头，“是的，我试过！”

　　胡心月掰弄着纤指，笑问道：“你那也是梦，我这也是梦，有什么区别吗？”

　　许仙道：“大不一样！”当酒酿煮成，他亲手为她斟满，“还是试试我的‘梦’吧！”

　　胡心月心中一动，低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避过他的眼神。口中那甜美酒液的滋味，似乎真的与她平日所饮有很大的不同。

　　许仙看着胡心月，觉得今日的她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和善，却不由提起一丝警惕。事有反常即为妖，就算是妖，面前这狐妖比任何妖怪都要妖的厉害。

　　当胡心月放下酒杯，说出那句话时，顿时引开了他的怀疑。

　　“我这次是来向你辞行！”

　　许仙道：“辞行？去哪里？你别忘了，你还得跟我去蜀中！”

　　胡心月道：“我想回家看看！”

　　“家？你家不就是在蜀中！”

　　胡心月摇头，“不是跟小白的家，是更以前的家！”她极目望向东方，随着西方夕阳的不断下落，深蓝色的夜幕正从那里拉起，带着千万颗繁星。

　　许仙还从未听白素贞提起过此事，不由道：“你家在哪？”

　　胡心月道：“你听过青丘之国吗？”

　　许仙道：“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腊。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盅。”他所说的一字不差，全都是《山海经》上的文字。

　　“真的有青丘之国？”

　　胡心月微微颌首，“有的，那里是所有九尾狐的故乡，不过，现在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了。”她笑了一笑，微露苦涩，“原本以为我不会再想起那里了，原来我也是只首丘之狐啊！”

　　首丘之狐，亦做首丘之望，传闻但凡狐狸死时，都会将首朝向窟穴，喻意着怀念故乡。

　　这个比喻让许仙也觉得黯然，又问道：“青丘之国在哪？”

　　“瀛州！”

第297章 扶桑

　　许仙道：“瀛洲？我还以为青丘之国是在九州之内！”这个时代的瀛洲即是东瀛，也就后世的日本诸岛。但在普通人的眼中，那里是和岭南差不多的蛮夷之地，将那里的人称之为倭。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那里地震火山频发，实在不怎么适合普通人生活。但据说这是地脉灵力丰厚的象征，反倒成了许多散修的乐园。毕竟修道中人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地震给震死。而在中土想要占座名山大川当洞府，至少也得有个地仙一流的实力，竞争委实激烈。

　　道家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不是有宗派传承，便是有神仙驻守，其中像是华山这样的五岳名山，都得是经过天庭审批的在职神仙，一呆就是几百上千年。倒也不是不能凑合着找个小山包修炼，但且不说风水不好，身为修道者整天蜗居着仰望别人，念头也不通达不是。

　　于是有的修道者就一咬牙一跺脚，直接往海外发展，反正荒山荒岛多的是，随随便便就能混个岛主当当。反正他们干这工作也不用考虑交通问题，只要宅在家里就行了，而且往往越能宅修为就越高。

　　在许仙看来，这些海外散仙就是古代住不起房，不得不往郊区发展的无产者。

　　胡心月道：“原本是在九州之内，我听说是很久以前一场地动之后，才慢慢漂浮到海外。如今的中土只是九州的中心部分，所以被称之为中州，其他的大部分都飘到海外去了。嘻嘻，不懂了吧！”

　　“板块漂移啊！”许仙抽抽眼角，被古代妖怪普及这种知识，感觉还真是怪异。不过前世他也曾经听过这种说法，《山海经》中所记载的东西并非是古人的幻想，而是分裂以前的世界大陆，便是所谓的洪荒大陆。

　　当然，这种说法在他的前世，只被当作妄想与荒诞之言。但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着人类短暂的科学所无法解析的神仙妖怪乃至太古龙族，荒诞也许反而更接近于真实。而他也证实了关于生物的部分，他眼前可不就坐着一个活化石吗？

　　“嗯？什么板块漂移？”胡心月疑惑眨眨眼。

　　许仙抚额，“没什么，那里还有其他的九尾狐吗？”

　　胡心月不耐烦的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涂山氏一族只剩下我了，其他的都是冒牌的。”

　　“那你还回去干什么？”许仙心中了然，他曾听白素贞提起过，极少数的狐妖是会随着道行而增加的尾巴的数量，那是残存着的上古血脉，大部分狐妖只会改变体形的大小与皮毛的颜色。真正的涂山氏一族，生来便具有九尾，胡心月便是仅剩下的纯血。

　　“要你管？”胡心月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生气了。”许仙摸摸鼻子，自知失言，端起酒杯道：“算了，还是喝酒吧！”

　　胡心月放下酒杯，用及其认真的神色道：“只要我还在，青丘之国就在，我这次回去，就是要重建青丘之国，我当国主！”说到最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许仙极为熟悉的自得笑容。

　　许仙扯扯嘴角，“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最后那句话吧！简而言之你就是想要召集一帮妖怪，自己当妖怪头目耍威风，是吧！”他清楚的很，这只狐狸虽然也算是修道者，但各种欲望比凡人都要来的真切。

　　“是又怎么样？”胡心月傲然道：“你破坏我的任务，打搅我的兴致，我当然要找补回来，反正瀛洲也有很多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许仙抬起手道：“绝对没意见，去吧，去吧！我会去看你的。”心中补了一句，你去祸害日本人民去吧！

　　“真的吗？”胡心月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致的望着许仙。

　　许仙毫无诚意的道：“嗯，一定去，你等着吧！”心中再补一句，鬼才会去。

　　胡心月忽然转口道：“你听说过扶桑神木吗？”

　　许仙道：“当然听过！”传说太阳就挂在上面，天亮的时候就从上面升起来，扶桑在某些地方就象征太阳。但他很清楚，这传说绝对只是传说，太阳这玩意是不可能挂在一棵树上的。等等，太阳是不可能挂在树上，但如果像是太阳的某个东西呢？比如某只金色的大鸟，鸟住在树上很合逻辑是不是。

　　胡心月笑望着许仙，用一种“不怕你不来”的神色抛出香饵，“你主修的就是日灵之力吧，东皇太一被羿神击败后，就回到了扶桑神木，最后陨落在那里。那上面蕴含的日灵之力定会对你的修为大有好处！”

　　许仙道：“你少唬我，我可是刚好跟娘子打听过这段传说，东皇太一将自己的力量融入扶桑神木中，借由转生为东王公，和东岳大帝决斗之时，肉身被彻底击溃，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扶桑神木。”

　　“哎呀，原来你知道啊，竟然没骗到你！”胡心月这么说着，脸上却全无失望之色，而是接着道：“不过那里还留着不少遗址，说不定会找到些什么？毕竟能够使用日灵之力家伙没几个。”

　　许仙也不由心中一动，如果能够找到东皇太一运用日灵之力的方法，倒是真的有很大好处。脸上却做出轻佻的笑容，“你这样想我去，难道是对本公子有什么想法不成，我可告诉你，我不是随便的人。”

　　胡心月用一个字回答了他，“呸！”

　　“来吧，不要再掩饰你内心的想法了。虽然我一定会拒绝你，哈哈！”

　　“再说下去，你的酒就要浪费了！”

　　“那还是喝酒吧！”

　　那点离愁别绪也就荡然无存，反倒是亲切了许多。言语之间，二人将整整一滴黄粱酿喝完，许仙顾不得惊讶胡心月的酒量，因为他已然醉了，在这只九尾妖狐三分柔七分媚的劝酒中，即便是他也不能不多喝几杯，黄粱酿可不比凡人的酒。

　　反观胡心月也差不多，面色潮红眼色迷离，她虽然喝得比许仙少，但先前以喝过一场，如今两种酒水相掺，更加容易醉人。将娇躯半倚在许仙身上，又将自己的酒杯送到他的嘴边。已说不清又几分挑逗几分真心，却更将她的魅力发挥到了极致。

　　许仙也不推拒，大大咧咧的搂着她的香肩，将那轻柔的娇躯盈满怀抱，低头将酒饮下，那杯沿上，似乎还有她唇边留下的甜味儿，依稀体会到古代昏君那种酒池肉林的快意。

　　然而酒后乱性当然是不可能的，修炼到他这个境界，无论再怎么醉的厉害，总能保持灵台一点灵光不灭，行事绝不会越过雷池，就这一点，胡心月也是一样。

　　所以二人看起来亲密无间，许仙的手却始终老实的搭在胡心月的肩膀上，胡心月也只不过是发丝有几分零乱而已。这并非是二人在逢场作戏，而是快意之间始终维持着底线。

　　胡心月口齿不清的道：“你醉了，去休息一下吧！”

　　许仙含含糊糊的应道：“好啊！”

　　于是二人相扶着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庙宇中走去，绕至神像后面，却是别有洞天，雕床锦塌，轻纱罗曼早已准备好了，然而床却只有一张。他张口想要夸她几句，但张了张嘴却打了个哈欠。

　　许仙不管胡心月，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欲入睡。

　　胡心月却扶着床边，艰难的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来，正是那龙虎金丹。她将金丹服下，腹中一股灵力蔓延开来，迅速冲散了醉意。黄粱酿当然不是随便什么药能解的，但却决然敌不过龙虎金丹的药性。

　　胡心月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眸恢复清明，望着床上昏睡的许仙，恨不得对天长笑三声，掐着腰道：“许仙啊许仙，任你奸如鬼，还不是喝了老娘的洗脚水！”只是脸上的红晕却未曾消尽。

　　胡心月双手合十，说了声，“对不起了小白！”就恶狠狠的帮许仙宽衣解带。

　　许仙昏睡不醒，这倒不是他警惕性太差，而是他始终未能感到任何的危机，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感到什么强烈的危机，一定能够立刻醒过来，提前趋避。这是他修成地仙之后所拥有的一种能力，也正是仗这种能力，他才敢陪着胡心月大吃大喝。

　　胡心月将许仙脱的精光，只留下底裤一条，构成最后的防线。

　　她拍拍他的胸膛，笑道：“还不赖吗？”直像个将小姑娘灌醉，欲行禽兽之事的淫徒。

　　而后她将手凭空一抓，向旁边一扯，虚空中像是揭开了一道帷幕，原本空空荡荡的大床边，却显出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子，也在酣睡，正是三圣母。此时此刻，她身上华美的绫罗与飘带都消失不见了，仅留下肚兜与亵裤，显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肤。

　　胡心月道：“许仙啊许仙，今天我也给你点好处。”又拍拍三圣母的脸颊，“你不是嫌山上无聊吗？人间好玩的事多了，好好玩吧！”最后欣赏一下她的杰作，心中没来由的不爽了一下，摇摇头转身飞天离去。

　　许仙隐隐约约感到身旁那温暖的躯体，心中微微思量：是胡心月吗？算了，抱一抱又不会死！

　　果断当抱枕抱住，睡觉！

　　直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将他惊醒！

　　“许仙！”一声怒吼，原本还算坚固的庙宇，立刻支离破碎的被吹飞出去。

第298章 三眼

　　深蓝色的海洋上，胡心月一只脚踏在船头，向着东方的朝阳伸展双臂，稍稍估算了一下时间，将手放在唇边，很是奸诈的笑了起来。

　　“许仙啊许仙，我的好处，你现在应该收到了吧！三圣母，这下你可不嫌无聊了吧！啊哈哈哈哈！”

　　她深深的舒一口气，觉得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腹中金丹的能量不断的涌动着，她估算着完全消化金丹之后，也差不多该要渡劫了，总不能太落在小白后面！

　　“主人，茶。”偶魅端着茶盏来到她身侧。

　　胡心月转过头搂住偶魅的肩膀，脸颊贴着脸颊，笑道：“琉璃，我们回家了！”

　　大船乘风破浪，向着海平线的尽头滑去。

　　……

　　“这，这是怎么回事！”许仙从睡梦中惊醒，看狂涌的乱流带着庙宇碎片从大床边滑过，四周一片混乱，唯有剑锋般直指向他。

　　许仙推推身旁胡心月，“喂，快醒醒！”但他立刻察觉了不对，转过头正对着身旁那美丽而惊愕的面容，“你，你是！”

　　许仙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立刻从脑海中找出了身边人影像，虽然只见过一面，却留下不浅印象的华岳三圣母。

　　但一时之间却无法将二者重合起来，那威严高贵的容姿消失不见，而最要紧的是，她的身上已消去华美衣裳。发丝散落着披在光滑的肩头，鹅黄色的胸衣仅能包裹丰盈挺拔的酥胸，那修长丰美的玉腿蜷曲着，像是散发着耀眼白光。

　　或许是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半裸的娇躯犹紧紧依靠着许仙的身体，传来温润的触觉。

　　但这种美艳绝伦的景象丝毫无法带给许仙任何的喜悦，因为他也听出了那声怒吼来自何人，艰难的转过头，向着庙门口的方向，张开嘴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遮天蔽日的烟尘中看不清来人的身形，唯有那升腾的杀气宛如利剑，让许仙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他忽然抬手抓住一只击来的纤柔手腕，阻住三圣母条件反射般打来的巴掌。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她也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望向许仙的眼神充分表达了什么叫做择人而食。

　　许仙深深的吸一口气，向天咆哮：“我操你大爷，胡心月！”只用了一瞬间就了解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阿嚏！”胡心月正躺在摇椅上懒懒的晒太阳，狠狠打了个喷嚏，用手揉揉鼻尖，身旁的净琉璃将雪白的裘绒披在她身上，她翻而了个身重又闭上眼睛。

　　“放手！”三圣母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羞怒交集脸色通红。

　　许仙连忙放开手，又立刻抬起手挡住第二巴掌，指指三圣母的身体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那挺拔的酥胸正随着她激烈的动作而微微颤动。

　　三圣母才彻底认清自己的状态，顾不得许仙，手忙脚乱的去找衣衫。

　　许仙转过头不去看，转头的瞬间却见晶莹的泪珠自她光洁的脸颊上滚滚而落，他心中哀叹一声，“这次麻烦大了！”也招来彩云形成衣衫。

　　四周的烟尘正在飘散，庙宇前的杀气却越来越浓，直冲天际。

　　许仙一步踏下床榻，张口道：“杨……”下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一把闪亮的三尖两刃刀，就直逼到喉咙。

　　许仙连忙侧身避过，三尖两刃刀变直刺为横挥，重重拍着许仙的胸口，将他拍飞出去。

　　许仙在半空中翻滚几圈方才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他丝毫不敢停留，身形化为电闪直入蓝天。而他原本站立之处，轰然一声，土石飞扬，整个虎丘彻底崩塌。

　　许仙从高空望去，已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地貌，不禁抽抽嘴角，就是他的体魄挨上这一击也不会好受，杨戬显然不是来跟自己说笑的。

　　他倒也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如果他有个妹子莫名其妙的跟一个陌生男人同眠一榻，会有杀人的冲动也是很正常的。如果再加上“强那啥，诱那啥，迷那啥”这样的词汇，那就啥也不用说了，给我洗干净脖子受死吧！

　　只是如果是由他扮演那个受死的角色，那就汗颜无以对了。他在这一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去那什么青丘之国，不为东皇太一的仙术道法，只为将那狐狸抽筋扒皮，以解心头之恨。

　　但报仇是将来事，“暴怒老哥”杨戬同学却就在咫尺之遥，同样在想着将他抽筋扒皮，他的脑袋疾速转动，到底该怎么解决此事。

　　说来胡心月设下的恶毒陷阱也并非完全没有分寸，至少在他和三圣母之间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毕竟如果真的到那一步，瑶池也不会坐视不理，祸害一个女神的贞洁，她也别想轻易脱身，就现在而言，他们只是抱着睡了一觉而已。

　　许仙纠结抱头而已？搁在现代才算是而已吧！这可是保守的不得了的古代，有些变态会因为女儿手被男人摸到就要砍女儿手。而现在他可是把人家快看光了，更不知碰到了多少不该碰的地方。事情的严重性可比在现代真发生点什么，还要严重的多，而且对方的身份还是正牌女神。

　　不容他多想，滚滚烟尘中，一个黑影冲天而去，直指天空中的许仙。

　　许仙侧身避过刀锋，抓住三尖两刃刀的刀柄，对杨戬道：“你听我说，我是被那只死狐狸陷害的！”

　　只是杨戬本就对他有些恩情，如今又刚抱着人家妹子睡了一夜，他再怎么禽兽也没法出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只是杨戬的分身。许仙渡过天劫之后，道行突飞猛进今非昔比，杨戬只凭分身还难以杀他，否则还真就冤死了。

　　本就一脸酷相的杨戬，此时脸上更像是结了一层冰，只用了两个字回答许仙。

　　“弄眼！”

　　杨戬的额心，忽然神光亮起，睁开一只竖目。无数细小的光粒被集入那只竖目中，紧接着射出一道夺目的黑色光束。

　　许仙转头望着肩膀上撕裂的伤口，抽了口冷气，杨戬果非易于之辈，即便是分身也不容小觑。方才他感到极大危机，在千钧一发之时推开三尖两刃刀躲过这一击，不然就是不死也要受重伤。

　　“二哥，住手吧！”地面上传来一声呼唤，那声音凄婉之极，宛如杜鹃泣血。

第299章 交代

　　许仙苦笑一下，杨戬冷哼一声，二人分开落回地面。

　　许仙见三圣母已然穿好衣衫，双手相扣虚立于半空中，身后绣带飘飘，依旧是那样的庄严华美。他的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方才的景象，两相比较之下似乎忽然多了一种别样的诱惑。但见她眼角含泪，神情不胜悲戚，连忙收敛心神，暗道一声“罪过”。

　　“许汉文，你也是被那妖狐所骗吗？”三圣母先是问许仙道，神情异乎寻常的严肃。

　　许仙摊手道：“是啊，她邀我来这里饮酒，醉了之后就睡下了，一觉醒来便是如此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无力，毕竟怎么说他也算是占了便宜，想要扮无辜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杨戬的神情更冷了几分，额头那第三只眼中的光华又开始凝聚。

　　三圣母蹙眉闭目，美丽的脸庞上现出痛苦挣扎之色，过了一会儿才恢复平静睁开双眸，对杨戬道：“二哥，他也只是被胡心月利用，请放他离去吧！”

　　此言一出，杨戬和许仙都是一讶。

　　“娘娘明鉴，许仙轻信妖狐，亵渎娘娘，如今也是后悔莫及。我一定将那胡心月擒来，任凭娘娘发落。”许仙很是上路的说道，心中松了口气，这位三圣母真是出乎意料的通情达理，不过她怎么说也算是一位见多识广久经风霜的女神，除了一觉醒来时那一瞬间的失态外，还是有着神祗的风范，不至于像凡间女子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他就头大了。

　　“嗯。”三圣母眼神飘忽的应了一声，“此事还请你莫要同他人提及！”

　　“一定，一定！”许仙连声道，如此一来总算是逃过一劫，对这三圣母也有几分佩服，这样的妹子，硬是要得。

　　三圣母向杨戬深深施了一礼，“二哥，小妹我遭逢此劫，再无颜活在这世上，为他人所笑，就此拜别了！”便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宝剑来架于颈上，狠狠的抹下去。

　　许仙张大嘴巴，这算什么，不哭不闹，直接上吊？不至于吧，亏我才刚刚夸过你！

　　冰冷的剑锋还未来得及触及她纤柔的脖颈，就被许仙紧紧的抓住。

　　三圣母睁开眼，对着许仙道：“你为何阻我？”眼眸中满是冷寂。

　　许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神啊，你要劈就劈我吧！”如果她真的死在这里，杨戬会放过他才有鬼，怕是立刻要跟他玩命。而一位女神殒身，瑶池也不会坐视不理，那个大大咧咧的西王母怕是会亲自出手取自己小命！

　　“放手！”三圣母用力催剑，但剑锋在许仙手中，纹丝不动。

　　许仙摇头，“死也不放！”

　　“许仙，你放手！”

　　许仙惊讶回头，因为说这话的却并非是三圣母，而是冷眼旁观的杨戬，此时冷冷的道：“她要死就让她去死！”

　　三圣母浑身一僵，不能置信的望着杨戬，“二哥！？”

　　许仙趁机夺下宝剑闪到一旁，“杨兄，你这样说，也未免太过分了！”

　　但是杨戬看也不看他一眼，好吧，“奸夫”没有发言权。

　　三圣母凄然道：“好！”然而又不知从哪掏出把剑来，许仙正要上前，却见黑影一闪，杨戬一个手刀击在三圣母手上，宝剑应声而落，三圣母手上却也红肿一片。

　　杨戬盯着三圣母，“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还不给我退下！”而后不再理会她，转而对许仙道：“许仙，给我个交代吧！”显然没有听从三圣母的话，放他离去的意思。

　　许仙立刻明白，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长兄如父”，在这个时代的所谓兄妹关系，可不是像后世那么的平等和谐。特别在没有父母长辈的情况下，兄长就担当妹妹的一切，乃至于婚姻大事，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杨戬即便是超脱的神仙，但也只是超脱的古代神仙，某些思维依然受制于整个时代。固然三圣母在凡人的眼中算是极有权威的女神，但在杨戬的眼中，那就是自家妹子，必须要遵从他的意志。哪怕是跟他这个“奸夫”，他也会相对平等的要他给个交代，反倒是对着三圣母不能平等交流了。

　　一句话，谁问你的意见了，你死也得经过我同意！

　　这倒也不仅仅是所谓的封建思想，只因在这个时代，女子完全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父兄就充当着绝对保护人的角色，使之不必为生活担忧，也不受外界的伤害。若是兄长做不到这一点，就是凶悍如钟旭，在自家妹子面前也难免显得弱气了，这也算是古代的权利与义务平衡。

　　许仙一阵头疼，根本想不出要怎么给杨戬个交代，他都已经承诺了要捉胡心月回来给他们问罪，但这显然不能让杨戬满意。

　　难道要他自断一臂什么的，且不说杨戬又不是黑社会大哥，再说他也不乐意啊！

　　亦或是一脸真诚的说，我会负责任的！人不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啊！扪心自问，你又不是小说男主角，还能把便宜占尽了吗？要是这么说，只怕三尖两刃刀会立刻劈过来！

　　但还没等许仙想出合适的答案，三圣母却先发飙了，“杨戬，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回你的真君庙吧！”经历了这样的厄运，不但得不到一句安慰，反而被这样冷酷对待，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发作起来。

　　“哦？”杨戬危险的眯起眼睛，“我提醒过你不要擅离华山，你却悄悄下山游玩，来到京城不但不来见我，反而跟那妖狐厮混，才惹下今日的事端，如今还有脸说话！”他喜怒不形于色，唯有亲近之人才知道，这是他心中勃然大怒的表现，他没想到一向还算得上乖巧的三圣母，竟敢在外人面前如此忤逆自己。

　　许仙小声道：“喂喂，你是气她不来见你吧！”被杨戬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收声，继续围观。

　　三圣母的气势一弱，却又猛然提高声音，“这下你高兴了是吧！我告诉你，我是瑶池女仙，天庭正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你管！”

　　她已是一方的神祗，不是原来那个小女孩，不再需要谁来保护，杨戬的监护只能让她感到压迫，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颗埋藏在她心中已久的反抗种子，终于在今日，近乎怀着必死的决绝中，爆发出来。

　　许仙叹道：“你若真的理直气壮，又何必拉出瑶池和天庭来给自己壮胆！”然后在三圣母望过来的眼神下，立刻闭嘴。

　　许仙见杨戬脸色铁青，简直比刚才追斩自己的时候还要难看！本来已经做好了受审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们兄妹先掐了起来，而那苦大仇深的样子简直比对自己，对胡心月还要恼恨的多。

　　但许仙并不认为他们真的仇恨彼此，但人心本就如此，容易被亲近之人所伤。

　　他只觉得这样的情景简直像是青春期的叛逆女孩跟父母吵嘴，咬牙切齿的要做点让他们气急败坏的事。在原本的那个故事中，她之所以会同刘彦昌结合，除了无厘头的一见钟情外，又是否有几分是处于这种逆反心理呢？

　　杨戬怒极反笑，“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这次回去，给我呆在华山，下面好好反省吧！”

　　许仙忙劝道：“别介啊！你们可是亲兄妹！”劈山救母还未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了，这回可没人去救！又再一次感觉到了命运之河的强大惯性，即便已经没有了刘彦昌的存在，她还是逃不过被压在华山底下的命运。亦或者说，这个故事本就和刘彦昌无关。

　　而且他现在也想明白了，压在华山底下说起来挺惨，但和《西游记》里孙猴子那个“压”完全是两码事，人家是真压，这个只能算是关。而神仙妖怪被关个十年八年根本不算个事，更别说三圣母本就是华岳女神，不能随便擅离职守，等于就换了换办公地点。而根据小倩的经验，平时吸纳地脉灵力进行修炼，就是要到山腹中最好。

　　这种程度的惩罚只能算是“回你的房间去”这种程度，简直就像是无奈的父母不得不将叛逆期的女儿关在家里，以隔绝外面坏小子的勾引。哪里算得上无情狠毒，简直是温柔的一塌糊涂。而后的“劈山救母”更是笑话，难道随便一个熊孩子修炼两年就能击败杨戬？而某些改编电影电视更是古怪，还跟孙悟空学法术，你也不看看孙大圣当初是怎么被杨酷哥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戬和三圣母一起转头望向许仙，都愣了一瞬间，似乎在想这家伙是在这干嘛的？然后立刻得出结论，这些事不都是他和那妖狐引发的吗？如今还敢在这里冒充见义勇为者！

　　许仙见他们神色不善，心中后悔万分，好好的围观群众不当，跟着瞎掺和什么，做好人太难了！

　　杨戬一把抓住许仙的领子，“我要的交代呢？”额头的第三只眼闪烁不停。

　　“你说怎么交代，我就怎么交代！”许仙举起双手，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杨戬肃然道：“我要你娶她为妻！”

　　许仙目瞪口呆，脑海一片混乱！啥？还真有这好事？我没听错吧，虽然咱是一点都不动心！难道我一直搞错了自己的定位，其实我是有光环护体的。

第300章 现实

　　本来满脸怒气，连衣带裙摆都胡乱舞动、如同羽翅全张的斗鸡似的三圣母．陡然听到这句话、大吃一惊．“什么？”再也顾不得个人形象，一把抓住杨戬的前襟。

　　于是三圣母抓住杨戬．杨戬抓着许仙．三个人之间就形成一个奇妙的循环．许仙私以为自己如果抓住三圣母．那这个循环就更完美了。

　　眼神不由往三圣母的身上扫了一眼，又换来一个瞪视，那两个眼眸清楚的浮现出两个成语，左眼是“得寸进尺”，右眼是“不知羞耻”。

　　许仙心知如果昨夜之事将他的好感度归零，那现在大概已经跌破零点变成负数了。但比起方才那个心如死灰的她．现在的她像是完全复活过来一般．显然己经完全忘了寻死觅话．转而积极的为自己的幸辐而战。

　　难道说——

　　许仙给了杨戬一个眼神，大成功啊杨戬！

　　杨戬的眼眸似乎动了动。

　　依旧完全无视三圣母，只盯着许仙，“你还没回答我？”

　　许仙轻咳了两声，“这个……”从这个角度来说．杨戬对自己的认同度，倒是要比什么刘彦昌要大的多，不过就算是原本那个许仙．也比刘彦昌这个废渣要强的多吧！

　　三圣母怒吼道：“不行．我绝不答应！”

　　许仙向杨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觉得她现在的表现，就跟那些古装电把剧里被贪财昏聩的父母逼婚的女生角没什么两样．他扮演的当然是那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恶角．只赔个人算是命好的，歹命点就要赔了夫人又折命。

　　杨戬继续把她当空气，眯眼道：“怎么、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我妹妹虽然为人粗鄙了些，但她身为华岳女神．受千万人敬仰朝拜，难道还配不上你？你若娶她为妻．自然就不算逾礼．不然的话我也只有为她雪耻了！”

　　三圣母道：“粗鄙？！”肉眼可见的怒火从头顶上冒出来，真实的表现了什么叫“火冒三丈”。千百年来、她何曾听过这样的评价，而且这个评价还是来自杨戬。

　　“粗鄙你妹啊！”许仙在心里帮她补了一句．瞧着她头顶的熊熊烈火．心想：信仰之力跟功德之力虽有不同．但果然在本质上近似的．能够化虚为实。

　　但面对杨戬的质问，他只能道：“令妹天仙下凡花容月貌，只是我家中已有妻室．实在不敢高攀！杨兄要为令妹雪耻．在下也只有任凭处置！”说到最后已是一脸的大义凛然。

　　这倒不是他真的对这种好事毫不动心．望了一眼三圣母，这个“精鄙”的女人．不，女神．怎么看都是让人的心大动特动的典范，即便是如今大发雷霆的模样，也是另有一番气度威仪。

　　只因他自认虽有光环护体、但惜哉没有王霸之气，杨戬脑袋又不残．怎肯让自家妹子去当不知道是第几者，说不定还要逼他休妻什么的．倒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痛快拒绝！要杀要剐尽管来吧．且看我是不是鱼腩！

　　三圣母不由看了许仙一眼．能在他哥哥的威逼下如此坚持的男人，倒是不多见。忽又转念一想，难道他也是觉得自己粗鄙．才会拒绝，不禁将眉头皱的更深！

　　许仙还没来得及体察三圣母好感度有上升的趋势，就又归于冰点，将注意力从妹妹身上转开．回到哥哥身上．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这位、他已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而三圣母也决定冷眼旁观，任凭这两个同样可恶的家伙去打生打死。

　　然而就在这时、杨戬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你不必担心，大丈夫三妻四妾也不过是寻常！”

　　许仙险些从空中跌落．心中大吼，我的设定在哪？我的属性在哪？

　　难道我一直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隐藏技能．那名为王霸之气的存在？朝阳灿烂的金色光芒瞬间将他全身笼罩．穿越之神啊．你真是太温柔了。

　　相比于这边的幸福将临．三圣母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不能置信的望着杨戬、连抓着衣襟的手也松了下来．后退一步，喃喃道：“怎么会？”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这样轻易的将她许配给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杨戬对许仙道：“如何？”

　　“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许仙慢慢的抬起头．毅然决然的道：“交给我吧！”

　　“我不答应！”三圣母激烈反对，眸中又流出眼泪。

　　“这种事轮不到你来做主！”杨戬淡然道。

　　“瑶池不许女仙出嫁！”三圣母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杨戬道：“这是我杨戬的事，便是西王母也管不着！而且你在瑶池呆的久了，才会变得如此不知礼数．这下正好退出，现在给我回华山去！”

　　“我绝不答应！”三圣母缓缓摇头。

　　杨戬道：“你一日不答应．就给我呆在华山一日！”

　　“有本事你就关我一辈子！”三圣母狠狠一顿足，转身落下一串晶莹的泪水，向着天边飞去。

　　许仙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忽然转头对杨戬道：“做哥哥的这么欺负自己妹妹可不行啊！”

　　“与你无关！”杨戬依旧是一脸冷酷。

　　“哎？刚刚不是变得有关系了吗？”

　　杨戬用警告的目光盯着许仙．一字一顿的道：“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不会！”

　　“那么说、刚才的话？”许仙瞠目结舌，是在利用我吧，果然是在利用吧！什么光环什么气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杨戬沉声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妹妹嫁给一个有妇之夫。”

　　许仙道：“果然！”他其实已经有所感觉．所谓逼婚不过是杨戬展示权威的手段，算是给三圣母的教训。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而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更大的压迫！

　　许仙笑了笑道：“如果我不是有妇之夫，是不是还有些机会！”

　　杨戬道：“如果你会为了结亲而休了结发妻子，那和畜生又有什分别？你觉得我会把妹妹嫁给一个畜生吗？”

　　“所以？”

　　“离她远点！”

　　许仙幽幽一叹．这就是所谓冰冷的现实啊！

第301章 青丝

　　许仙心中无力，指指京城的方向，“那我可以走了吧！”

　　杨戬颔首，“我知你非邪徒，此事便就此揭过，以后我自会同那妖狐计较！不过我劝你还是把见到的听到的都忘了，如果我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

　　“了解！”太阳已经完全升了上来，许仙转身向京城走去，忽又回头道：“虽然跟我没关系，但是我还是要说，做哥哥的这么欺负自己妹妹可不行！”

　　“我自有分寸！”

　　许仙腹谤，你要有分寸，妹子就不会被渣男拐走了！不禁嘟囔一声，“死妹控！”

　　“你说什么？”杨戬身上杀气再升，他虽然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却极为准确的从这三个字中体会到了那深沉的恶意！

　　“我说妹控是没有未来的！”考虑到杨戬又快要张开的三眼，许仙还是决定把这句话放在心底，头也不回的向京城飞去。

　　在回家的路上，许仙忽然发现，这件事或许和他也无关。就算没有三圣母的劝阻，杨戬也不会真的杀他，充其量只是发作一通。

　　于是，这只能算是恶劣的玩笑，而非谋害，但这可不代表他会放过胡心月，定要让她付出点代价才行，不过在这之前，他却要先去找另一个人的麻烦。

　　窗户大开着，秋日的阳光从洒满床铺，鱼玄机闭眸安卧。院子里笋儿正嘿咻嘿咻的给植物浇水，又是一个宁静的清晨。

　　“鱼玄机！！”直到许仙的怒吼将这宁静彻底打破。

　　鱼玄机揉揉眼睛从睡梦中醒觉，坐起身子横了许仙一眼，“你是谁？”她身上穿着净白的里衣，倒也没有泄露春光之虞。

　　“不要以为假装不认识就可以躲过去，你知道我倒了什么霉，你明明算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许仙拍着窗台质问。

　　“我好像失忆了！”鱼玄机茫然的摆动一下脑袋，蓬松的长发跟着摆动。

　　“又来这招？上次你骗我还没来得及找你麻烦，还好本大爷英明神武，才避过一劫！”

　　“避过？”鱼玄机嘴角一挑，原本朦胧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充满了犀利的轻蔑。

　　许仙只觉得心里一凉，“什么？”

　　“没什么？”鱼玄机的神情恢复慵懒，眼神飘忽着不去看他。

　　许仙抓住她的肩膀猛摇，“怎么会没什么，明明就有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不再隐瞒我了吗？你给我说啊！”

　　“师叔，喝口茶消消气吧！”笋儿捧着茶水，一脸的明媚的笑意。

　　许仙放开鱼玄机，拿过茶盏一饮而尽。

　　鱼玄机则趁机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边折好的道袍披在身上，并且招呼道：“笋儿，叠被子！”

　　“好的师傅，等我把火升起来就去！”

　　许仙紧跟着走进房中，“你不会自己叠？”

　　“那要徒弟有什么用？”鱼玄机已坐到镜台前。

　　许仙道：“她是徒弟又不是杂工！”却看院中笋儿依旧是笑容满面，全不在意的样子，显然是早已习惯了。

　　许仙叹口气，走到榻前，鱼玄机忙道：“你干什么？”

　　“你说呢？”许仙说着话将被子叠起来，那上面依稀还留存着她的温度的，以及一丝淡淡的桂花清香。

　　鱼玄机脸色微微一红，转过头不去理会，她向来是素颜，无需，妆，只需，梳。镜台就只有一柄木梳，大声道：“笋儿，来帮我梳头！”

　　“好的，师傅！”

　　许仙正巧在瓷枕旁找到一根长长发丝，望了一眼她拖地的长发，知晓这倒不全是任性，她的头发确实长到无法凭自己打理，只是坐在镜台前打哈欠的样子，让他很想问问，你是哪家的大小姐？

　　许仙叠好被子来到她的身后，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这一下跟方才抓住她肩膀猛摇的感觉完全不同，手上的触觉让他莫名的想起一个词“香骨”。

　　“许仙……”

　　“恢复记忆了吗？”许仙俯身，望着镜中她的容颜。

　　鱼玄机抱着手臂，闭上眼睛，“要梳头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这个女人！许仙挑了挑眼角，一边用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收拢起来，一边问道：“你刚才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没结束吗？”当将她眼前的几缕发丝收拢的时候，指尖偶然触到她的脸颊。

　　“嗯。”鱼玄机不禁微微偏头避开。

　　许仙道：“梳太麻烦了，还是剪短点吧！”手上汇聚金灵之力，形成剪刀的形状，放在她的背后，考虑了一下，就下落到她的腰际，看她并没有出言阻止，就慢慢剪了下去。

　　许仙低下头道：“那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今天早上这种事，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鱼玄机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用天机术数推测命数了，为了将来的变乱，必须要养精蓄锐。”许仙张口欲言，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有桃花煞？

　　鱼玄机像是猜出了他会这么问，直接回答道：“我能感觉到，隐隐约约的，但是如果不具体推算的话，是看不清细节的。”

　　她的话音方落，便听“咔嚓”一声，脑袋变得轻盈了许多，惊愕的望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头发……”

　　许仙沿着她的颈后，将头发剪断，她的超长发立刻变成了短发。

　　许仙提着大把的青丝，微笑道：“现在我信了！”

　　“师傅？”笋儿终于把火升起来，走进房中，望着短发的鱼玄机，一脸惊讶！

　　许仙低头对着发愣的鱼玄机道：“似乎变年轻了！”更准确的说是变幼了，失去了长发的衬托，她的面容出乎意料的显得稚嫩。这个时代也只有很小的女孩才会留有短发！

　　鱼玄机猛地回头，难得的现出怒色。

　　许仙笑笑道：“没关系，反正马上就会长出来了！”

　　许仙回到家中，苦着脸对潘玉和云嫣道：“恐怕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她们相视一眼，“这么急？”

　　许仙无奈的道：“我那鱼师姐说，必须立刻赶回杭州，否则的话，敖璃会有危险！”

　　潘玉皱眉道：“真的吗？”心中立刻失落起来，却也带着一丝松快。

　　许仙道：“她说了，信不信由你！”他自然不能选择不信，只是望一眼潘玉，很是怀疑这是否是对自己剪掉她头发的报复。

第302章 宝莲灯

　　许仙不想对她们隐瞒什么，就把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发生的糗事说了一通，听的云嫣咯咯直笑，“夫君的桃花煞还真是没完没了。”

　　潘玉拈酸的道：“恭喜汉文，又多了一桩亲事，还是位女神。”

　　许仙笑着将她搂进怀中，“我便是想，这好事也落不到我头上，他们兄妹两个斗气，我只是替人背黑锅而已。”他现在可是被双方防备仇视，怎么也不可能落到好。

　　“夫君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鱼道长不是说这事儿还没完吗？”云嫣在一旁替他打气。

　　“不要起哄。”

　　言笑一番之后，终得回到正题，许仙道：“明玉，我们得准备离去了。”

　　潘玉轻声道：“也好。”

　　许仙见她郁郁不乐，紧紧握住她的手。

　　云嫣说了声，“我去收拾东西。”知趣的退了出去，只余下他们二人说些体己的话。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耳鬓厮磨，轻声言语，他将头慢慢低下，吻住她的双唇，离愁如酒倍添醉意。

　　直到唇分，默然相望，潘玉忽然转头望着屏风，“柔嘉？”

　　柔嘉公主从屏风后走出来，娇娇怯怯的道：“你……要走了吗？”

　　许仙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嗯，马上就要出发。”眼见柔嘉眼圈立刻泛红，又连忙安慰了一番。

　　并无多少东西需要收拾，各种杂物只需一股脑的塞玉牌中即可，比起以前来要轻松的多。

　　云嫣回房中取来了朝廷颁发的印信官服，便折返回来。

　　别过了潘玉柔嘉，约好了时间，离愁虽长，也可待来日。

　　许仙带着云嫣腾云而起，直入云天。

　　在去岭南赴任之前，还要先回一趟杭州，便飞向东南，近乎是沿着当初进京的来路，只是随着许仙修为渐深，彩云的速度却要快上许多。

　　很快就来到了华阴县附近，许仙却稍稍停驻彩云，遥遥望向云绕雾锁的华山绝顶。

　　他心中想到，这次三圣母被压在山下，不知道要等何年何月，何人来救呢？反正绝不会是他，英雄救美什么的还是等下辈子吧。他可不想掺和进这兄妹的争端中去，无论那桃花煞从何由来，至少一年半载是别想找到他了。

　　云嫣笑道：“怎么？夫君难道想去告别，今日一别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许仙说了声，“再也不见才好。”

　　……

　　幽暗的山腹中，寂静无比，唯有地泉涌动的声音潺潺作响。

　　一片昏暗中却有点点灵光如萤虫般闪耀，那是一盏灯焕发出的光芒，也照亮了一个女子美丽的脸庞。

　　正是三圣母，此刻她正专心致志的向着灯光中望去，那灯光并不是普通的灯光，莲花灯座上飘散的灵子形成一幅幅动态的画面，随着她的心意不断的改变，时而是山川流水，时而是花鸟鱼虫，但最多的还是市井中热闹的景象。

　　如果许仙在此，一定要大呼一声，“电视机！”

　　而三圣母此刻的表情，也正是现代人百无聊赖的靠在沙发上，用遥控器一遍遍更换节目的神情。

　　“咦？”辽阔空荡的天空中忽然疾速飘来一片云彩，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将手一指，画面就迅速拉近，聚焦在那朵彩云上，看清了上面的人物，正是许仙和云嫣。原本可以隐踪藏形的彩云，在宝莲灯的威力下竟无所遁形。

　　而许仙的目光正向着华山望来，二人几乎是四目相对，三圣母皱皱眉头，提着宝莲灯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来到洞口。

　　却有众多兵将一起向她行礼道：“娘娘。”这些兵将却并非是寻常的天兵天将，而是杨戬座下一千二百草头神中的精锐，因为都是草精树妖，所以被称为“草头神”，但实力却更在天兵天将之上。

　　三圣母微微颔首，就要从一旁绕过去，那些兵将却挡在她的面前，为首大将道：“娘娘，真君嘱咐我们……”

　　三圣母打断道：“我要出去！”

　　天将道：“可是真君说让您在山中……”

　　“我……要……出……去！”三圣母盯着大将，一字一顿的道。

　　大将苦笑道：“您出手吧，下手轻点。”

　　三圣母方才展颜一笑，“有劳了。”将手中宝莲灯一挥，七彩神光明耀山谷，这些草头神们全都纷纷倒地不起。

　　直到三圣母离去，才纷纷站起来，为首大将道：“你快去禀报真君，娘娘逃出去了。”

　　……

　　许仙正欲驾云继续向杭州飞去，华山的云雾深处，陡然飞出一道七彩神光，拦住许仙的去路。

　　三圣母身着盛装凭虚御风，头上乌髻高耸，身后飘带清扬，脑后还环绕着一圈圈光环，共分七环七彩，闪烁不定如霓虹。素手中持一座莲花灯，正散发着点点灵光。这番装扮，简直华美威仪到了极点，凡夫俗子一见，怕是唯有纳头便拜。

　　许仙拱手道：“娘娘有何事？难道是来送我的吗？”但看那双含着煞气的秀眸，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杨戬，你能看守的更严密点吗？要控就给我好好控啊，混蛋！

　　三圣母斥道：“许仙，你辱我清白，我念在你非有意，才不愿同你计较。你却得寸进尺，巧言令色，借我那糊涂哥哥来欺侮与我，害我被关在山腹中，今日定要向你讨回公道。”

　　不等许仙回话，言罢就将手中的宝莲灯一挥，原本闭合的花苞，立刻绽放开来。

　　许仙道：“误会啊误会！”

　　云嫣调笑道：“夫君，快把她擒下，送入洞房。”

　　许仙瞪了她一眼，“别添乱。”

　　果然三圣母脸上怒色更甚，却闭上双眼，双唇快速开阖，默默念诵着什么。

　　天地之间现出万千朵莲花，层层叠叠的将许仙他们包围在中间，那朵朵莲花正在随着宝莲灯一点点绽放，她的眉心里也有彷如莲花的花纹在悄然绽放。

　　云嫣拍手道：“好美！”

　　许仙却感觉到这美丽之后的危机，驾云向着南方疾走。

　　“想走？晚了！”三圣母睁开双眼，万千莲花一起盛开。

　　光芒乍闪，天地之间，茫然一片。

　　在许仙的眼中，消失了蓝天白云，消失了青山绿水，唯有七种颜色构成的斑驳色块，不停的旋转着，如同漩涡般扭曲，他只觉得神魂也开始随之扭曲，并感到深深的眩晕。

　　许仙心中一惊，三圣母这含怒一击，果然非同小可，这是什么招数？幻术？不像。法术？也不太像。

　　他到如今也算是经历过不少战斗，但像是这种直接攻击神魂的法术却极为少见，这让他强悍的肉身没有用武之地，甚至动用劫雷都没有太大功效，显然这并非是普通的灵力。

　　三圣母对自己这一招极有自信，这一招借助宝莲灯的力量，还需消耗十年香火信仰才能施展。一经施展，无论神仙妖魔，都要倒地不起，三天三夜也醒不过来，在这段时间里，她自然能够轻松将敌手制服。

　　待到光芒消散，许仙和云嫣已是倒在彩云上，昏迷不醒。

　　三圣母冷哼一声，身后的飘带如蛇伸展，将许仙捆绑起来，走到彩云上，一时之间却又犹豫起来，她方才一时冲动，忍不住冲出来擒下许仙，算是出了口恶气，却没想过该要怎么办才好。

　　总不能真的一刀杀了，却不由想起当日他在飘带上留下的诗句，原道你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却没想到……哼！看看他身旁的云嫣，心头更是怒甚，这女人方才也是胡言乱语。

　　她正在犹豫之间，却不觉许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身上捆绑的飘带立刻断裂飞散，他如猛虎扑食，直扑三圣母。

　　咫尺之间，三圣母哪里来得及反应，被许仙一把夺过宝莲灯，一手抓住皓腕，再也挣脱不得。

　　“怎么会？”三圣母大惊失色。

　　许仙掂掂手中的宝莲灯，方才明白它的功效。这宝莲灯确实不是凡物，其功效竟然近乎于他的功德玉牌。能够使用信仰之力进行攻击，这种使用不同于东海龙王那简单粗暴的霓虹大手，而是更加行之有效的法术。

　　她刚才念诵的并非是法诀，而是在向着宝莲灯祈愿，才施展出那样威力强大的一招。因为信仰之力不同于寻常灵力，所以劫雷根本无法抵挡。就像当初胡心月用兜率火化不开他的防御一样。还好有功德玉牌在身，他才能定住心神反击成功。

　　不然的话，恐怕真的只有被秒杀的份。让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小心，天下之大，神奇的法术法宝不知有多少，如果夜郎自大，早晚会有翻船的一天，而成名神仙果然没有一个易与的。

　　手腕被陌生男子握在手中，三圣母心中又羞又怒，用力挣扎着道：“你想做什么？放开我。”

　　“只是想让你听我解释。”许仙不管不顾的拉着三圣母来到地面上，简明扼要的将杨戬的想法说了一番，他可没兴趣背这个黑锅。桃花劫也好，桃花煞也好，他相信只要解释清楚了，三圣母是能够理解的。就算是拉不回好感度，也能把仇恨洗掉。

　　“你说的是真的？”

第303章 黑锅

　　“句句属实，若有一句虚言，就天打雷劈好了，嗯，就是这样。”许仙随口许下誓言，放开她的手腕：“冒犯了！”

　　三圣母揉揉发红的手腕，脸上还有些将信将疑，并伸出手：“给我！”

　　许仙立刻双手奉上宝莲灯，回身去照顾晕过去的云嫣，帮她揉揉太阳穴，将一点青光输入其中，她便幽幽醒转：“夫君，我做了个梦！”

　　“你是昏过去，又不是睡过去，哪来的梦！”许仙见她精精神神，也就放心了。看来三圣母那一招属于超强的控制技能，并不重在杀伤。

　　“差不多，差不多，你猜我梦到了什么？”云嫣兴致勃勃的坐起身，脸上一点担忧的神色都没有，显然是对许仙极有信心。

　　“我不擅长猜谜啊！”许仙挠头。

　　“猜嘛，猜嘛！”云嫣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动，撒娇的样子让他无法拒绝，只得道：“好吧，你梦到吃大餐了！”

　　“我又不是敖璃，再猜，提示你一下，跟现在我们身边的‘某个人’有关！”云嫣瞥了三圣母一眼，显然“某个人”不是其他人。

　　而在此时，三圣母却拿着宝莲灯，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宝莲灯再一次放射神光，星星点点的灵子在灯上汇聚起来，形成一幅幅画面。

　　许仙分神去看，只见那些画面竟是三圣母离去后，他和杨戬对话的场景，隐隐约约的还有声音传出来。暗道果然不出所料，这正是一个祈愿类的法宝，以信仰之力为能源，实现使用者的种种愿望。

　　而三圣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许仙虽心中悯然，但更多的还是轻松，这样一来，仇恨就重新被杨戬拉回去了，暗道一声：“杨兄，你自求多福吧！”

　　云嫣道：“夫君你继续猜啊！”

　　许仙道：“你梦到我被‘某个人’杀了？”

　　云嫣不依：“我怎么会做那种梦，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好，连做梦也是！算了，我还是告诉你吧，我梦到你娶了‘某个人’！”三圣母回眸瞪视过来，她笑吟吟的同她对视。

　　许仙干笑：“果然是做梦！”对三圣母道：“现在你了解了吧，这件事跟我其实没什么关系，我也是受害者来着，其他不必多说，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许仙一拱手就要携云嫣离去，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我同意了！”那其中包含的怨愤让他也觉得脊背一冷，回头奇怪的道：“什么？”

　　三圣母道：“我同意了，婚……约！”最后两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但看着许仙的目光不像是看婚约者，而更像是杀父仇人。

　　云嫣用手肘顶顶目瞪口呆的许仙：“看来奴家已有鱼道长七成功力了！”

　　“娘娘，你怎么了娘娘？娘娘，你不能这样子啊娘娘！”许仙不知道她是真的梦到了，还是预见到了她这种扭曲的心理，只知道自己心中万分纠结。

　　“这不正是你们所期望的吗？你当初不是答应了吗？”三圣母淡淡的道。

　　许仙忙道：“那只是玩笑，当不得真的。”

　　“玩笑？”

　　许仙一个劲的点头：“绝对是玩笑！”

　　“我笑了吗？”

　　许仙摇摇头，“似乎……没笑！”

　　“许公子，有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哥他既然如此决定，我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办法？我自知样貌丑陋，为人粗鄙，原是配不上许公子您，但若是不然，我岂不是要被关在这华山底下，永远不见天日，还请您迁就则个，救我于水火之中，小女子感激不尽！”三圣母娇娇怯怯的说着，最后盈盈施了一礼，温婉的像是另一个人。

　　许仙就知道，这玩笑开大了！她果然不是好欺负的，这样一来，杨戬非得将说出来的话再吃回去不可，但您要将军没关系，可是别拿我来当卒子使啊！

　　“娘娘您还是饶了我吧，您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刘彦昌都没关系，何必硬拉上我呢？我家中已有妻室，这您是知道的……”

　　三圣母截断道：“妻不可以的话，妾也行啊！”

　　这种宽厚的条件非但没让许仙感动，反而觉得心里一阵发寒，如果前者还有一丁点可能的话，那后者根本就是绝无可能，真到那种程度的话，就是瑶池也不可能坐视不理，让女神给别人做妾，开什么玩笑。

　　凭西王母那种脾气，就是直接把他和杨戬抓到瑶池打脸也不是没可能，也让许仙见识到三圣母执拗起来、阴暗起来，能到何种程度，女神果然比女人更不能得罪，相比起来，我家娘子是何等的天真无邪，可爱可亲啊！

　　许仙握拳道：“我绝不答应。”咦，这句台词似乎有点熟？“不，我根本什么都没答应过！”他只觉得今天一天，自打被胡心月陷害，当他好不容易摘下一个黑锅的时候，就立刻有一个更大的黑锅就又扣到了头上，这果然是桃花煞！混蛋胡心月，混蛋鱼玄机，混蛋三圣母！

　　三圣母温柔的笑着，摸摸手中宝莲灯，表示罪证不容抹杀。转身飞天而去，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许仙大声道：“你去哪？”

　　三圣母回眸道：“瑶池中人皆不许婚配，如今我既要退出瑶池，自然要向圣母禀报一声，请许公子您静候佳音吧！”

　　佳音？我看是噩耗吧！许仙下定决心，绝对不能让她到瑶池里乱说，还是先将她擒下送回华山，等杨戬来哄吧！身形化为电闪，直向三圣母而去，快要接近她的时候，宝莲灯再一次放出光华，变作一层光幕将他推开。

　　等到光幕弥散之时，已不见了三圣母的踪影，许仙心道，这下完蛋了！

　　这时候，杨戬分身才带着一众属下，急匆匆的赶到，开口便问道：“她呢？”

　　许仙招招手，将他引到一旁，方才低声讲述了一遍，最后总结：“简而言之，你妹妹到瑶池告状去了，如果她成功了，你会很倒霉，我也会跟着倒霉！”

　　杨戬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身后一众属下吩咐道：“去，通令梅山七怪和所有草头神，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找到她之后不必声张，只需通报我即可！”

　　众将轰然领诺，飞向四面八方。

第304章 嵩山

　　杨戬却凝立不动，再一次张开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向着四面八方扫视。

　　他这只眼并非生来即有，而是修了道家一门神奇道法，即所谓天眼。其最大的作用并非是用来伤敌，而正是看，一经启用，能够上观碧落，下视黄泉。明察秋毫之末，视微尘如泰山。任尔有干般变化，皆逃不过他的视线。

　　然而许久之后，他却失望的闭上眼睛，显然并没有找到三圣母的踪影，低头凝视着许仙，眼神很复杂，很复杂！

　　许仙耸耸肩膀，“我说了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但看他越发难看的脸色，再想想自己所处的位置，实在没法轻轻松松的说风凉话，只得道：“如果我见到她，就通知你！现在还是就此别过！”真是个糟糕的大舅哥，谁娶了你妹妹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话说你妹妹也够糟糕的。

　　许仙在心里感叹一声，不等杨戬答话，便转身驾云而去。

　　身旁云嫣依然是笑眯眯的，似乎全不担心此事，到后来干脆趴在彩云上，探头向下张望，起伏的群山如同蹲伏的巨兽，虽不是第一次乘云，但犹然觉得壮美非常，而往南望去山势渐平，化为一片广阔无尽的辽原。他们很快就能离开这片华山山脉。

　　云嫣忽然指着下面笑道：“夫君，你看这像不像白姐姐？”

　　许仙正有些心不在焉，闻听此言立刻问道：“在哪？”顺着她的手指望下去，底下两山夹峙间，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自华岳南麓流向广阔的平原，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一条银白长蛇，才知她是调笑，瞪了她一眼：“一点都不像！”

　　“夫君你知道这是什么河吗？”

　　“什么河？”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就是洛水。”

　　许仙疑道：“洛水！《河图洛书》的那个？看起来似乎太小了！”

　　有道是“龙图出河，龟书出洛”，河图洛书就是河洛水系中的一条古龙变身而成，参尽了先天术数的奥秘玄奥之处不在太极八卦图之下。而洛水也是敖璃唯一一条不会试图攻取的河流。

　　云嫣道：“这还只是源头等到了平原，融合许多溪流，水势才会变大了。我在想这世上是否真的有洛神呢？”

　　许仙肯定的道：“有的。”为了帮助敖璃，在这一点上他可是听过白素贞扫盲，“洛水是一条极特殊的河流，千百年来一直有一位固定的女神，也就是传说中的‘洛神’。她同三圣母一般都是瑶池中的女仙，受天庭册封的女神，任何人不得攻伐。而如今的黄河河伯，却是洛神之子，敖璃的大敌。”

　　云嫣衷心道：“原来如此，真想见一见，什么叫做‘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许仙望着越发广阔的洛水：“会有机会的，敖璃将来同河伯必有一战，到时候自然能够见得！不过我倒是不怎想见，我家嫣儿可不会比任何女神差！”

　　云嫣甜甜一笑，眨眨眼道：“我没说我比她差啊！”

　　许仙一愣，失笑道：“是我失言了！”望着云嫣的脸庞，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充满自信的她，仿佛在变得越来越美丽，远超过曾经。

　　彩云疾飞，将长安、华山远远抛在身后，直到见到滚滚东流的黄河，已是正牛时分。

　　许仙道：“我们下去休息一下吧！”

　　云嫣问道：“不急着回杭州吗？”

　　许仙摇摇头道：“我刚让金鹰传递了消息，杭州那边安然无恙，这次恐怕是被耍了。”

　　云嫣道：“谁让你狠心剪了人家的头发！不过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着急，可以游玩一下了！”

　　面对云嫣期许的目光，许仙又怎能拒绝，唯有微笑道：“也好！”运起天眼通向下一望，只见东方广袤平原上，陡然升起一片崇山峻岭，却不比秦岭中的荒僻，周遭有许多城池村落，升起条条炊烟，而在山上也有许多寺院古刹可供游览。

　　许仙道：“我们就在那里落脚吧！”便在山下一座城池落地，稍一打听，便知道此处是豫州，而那片崇山峻岭正是中岳嵩山。

　　想他来时花费了许多时间才赶到京城，而如今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赶了小半路程，若从此地直飞杭州，大概也只需要两三个时辰，心中更不着急，向路人问知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就带云嫣前去。

　　而被他们问路的路人，犹然呆呆的立在原地，喃喃道：“仙女。”

　　二人来到酒楼门前，只见楼呈八角，高三层，牌匾上写着“中岳楼”三个大字。

　　面对四周因她而停驻的目光，云嫣像是忽得想起什么，急急的跟许仙讨要蒙面的纱巾。

　　许仙无谓的道：“不用麻烦，没关系！”云嫣也乐得轻松，随他走进楼中。

　　原本喧闹的大堂忽然静了下来，掌柜正忙的焦头烂额，觉察这股异象，心中奇怪，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门口，也跟着一愣。

　　明白这缘由，只因门前来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容颜绝美，宛如神女，却非神女那般寡淡不近人情，眉宇之间总似含情带笑，荡人心魄，却又清丽如许、妖而不冶。只见她在大厅中扫视一圈，才低声对身旁的男子笑语，似手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那旁若无人的姿态，愈发令人心折。

　　咦，怎么还有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慢慢挡在女子身前，众人的脖子也随之扭曲，直到他彻底挡住众人的目光，大声问道：“老板，楼上还有位置吗？”心中大为不满，我好歹也算是身具异象，你们敢看我一眼吗？

　　众人扭直脖子，大堂又立刻恢复喧闹，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是许多人的余光仍然不甘心的飘过来，有的更是带着杀气，仿佛要将那男人刺穿似的。

　　掌柜连忙上前招呼：“不好意思客官，楼上已被包下了！”

　　许仙心中有些奇怪，大堂中人满为患，男女老幼皆有，身旁大都摆着刀剑，有一个人独占一桌，也有的是七八个人挤成一桌，却都选了靠边的位置，唯有大堂中央，还有一桌没人去坐，所有人都像是在防备着其他人一样，气氛颇有些怪异！

　　许仙指向中间那空桌，“那就坐那里吧，嫣儿你说呢？”

　　云嫣从他身后探出头道：“好啊！”

　　二人落座，略点了几样特色菜肴，当掌柜亲自送来菜肴时。

　　许仙忍不住问道：“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掌柜道：“你们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许仙讶道：“武林大会！”这么神奇！

　　云嫣也提起兴趣，投来目光。

　　掌柜莫名像是觉得身上轻了几两，有些自得的介绍道：“二位不是武林中人，不知道也是自然，这武林大会就是将全天下的高手聚集起来，决一雌雄，比出一个天下第一！”

　　许仙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所谓江湖中人啊！莫名想起他那路边捡来的师傅——王药师！也不知他修成绝世武功了没有，会不会来参加这什么武林大会！

　　云嫣道：“原来是比拳脚，不知是在哪里比？”她想拉着许仙多游玩一日，自然要找点有意思的事干干，这武林大会听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离此地不远，就在嵩山少林寺中举行，不过想要就近观看，就得花大价钱买票！”掌柜听着鸣若琴音的嗓音，说的越发起劲，“你们知道这武林大会是谁举办的吗？”

　　“难道不是少林寺？”

　　掌柜志得意满的道：“不是，光凭那群和尚哪能成，这么多拿刀带剑的人在街上乱走，官府早就派兵驱逐了，也就是天下第一富豪金万成，金老爷，才有这个面子！”

　　这句话引得大堂里一片冷哼，掌柜身上一冷，知道自己说的太得意，也不敢得罪这些江湖人，压低声音接着道：“听说是文章会引得天下注目，金老爷说朝廷既有文武科举，民间也该有武林会同文章会向对应，来一个文武双全。”

　　许仙才知道这件事竟然跟自己还有牵连，不过金家也是看出了其中的赚头，才会参与其中吧！不过这种大会也只有金家才办的起来，像是这店掌柜所说的，大夏朝虽然不禁武禁兵，但也绝不会允许这么多人明目张胆的搞什么武林大会，非得受到官府一定程度的认可才行。

　　当然，你跑到没人的华山绝顶，怎么打都没人管你！

　　看云嫣兴致勃勃的样子，“那就去看看吧！”更玩笑道：“要不要替你报个名，把他们都打趴下，来个真正的文武双全？”

　　云嫣连忙摆手，“看就够了，我不喜欢打架！”

　　掌柜埋怨也似的望了许仙一眼，怪他开这种不合适的玩笑，像那样娇滴滴的美人怎么能够与人动粗呢？

　　“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去赴任。”

　　“赴任？是做官吗？”

　　“嗯，县令。”

　　掌柜忙行礼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位大人！”看他年纪轻轻，竟然就做了一县父母，前途真是不可限量，若非如此也配不上身旁佳人！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许仙一面之词，却让他没有丝毫怀疑。

　　而此言一出，也让大堂中许多人收起邪念，有道是民不与官斗，江湖中人也是一样，因为大侠到底还是干不过大人！平时自己打来打去还无所谓，偶尔欺负欺负老百姓也没问题，若真的敢与朝廷为敌，一张海捕文书撒下来，保管捉的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如同某个名为“楚剑雄”的存在。

第305章 再遇

　　掌柜告退，菜肴上齐。

　　云嫣见许仙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只道他还在考虑三圣母的事，便道：“夫君不必忧虑，你所担心的事多半不会发生！”

　　“哦，为什么？”

　　“那位娘娘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是很爱面子的，不然的话，一开始也就不会拔剑自刑，说什么无颜见天下人，甚至在自刎前还要你别说出去。那么爱面子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将这没面子的事宣扬的天下皆知呢？多半只是在吓唬她那哥哥，泄愤罢了！”

　　“原来如此！”许仙摸着下巴点点头，觉得大有道理。难怪她一直大大咧喇的不以为意，原来是想通了此节，自己侧是有些当局者迷了。那三圣母肯定是离家出走不知到哪去玩了。

　　“所以不用太过担心！”云嫣微笑握住他的手。

　　“嗯，嗯，果然是家有贤妻，夫无忧虑！”许仙也笑着夸赞。

　　周围的武林中人，有不少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对话，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谈论的对象会是三圣母。而云嫣的柔情蜜意望着他的眼神，就是旁人看着也觉得陶醉，对许仙更是艳羡不已。

　　然而这时，云嫣却微微愣了一下，望向门外，众人随之望去，只见门前又来了一位客人，但却不是什么天仙美人，而是一个高大壮实的大汉，环目燕颔，一脸的络腮胡子，站在门口如黑铁塔一般，背上背了一把鬼头大刀，就差没把“我是来参加武林大会”几个字写在胸口上。

　　掌柜上前招呼，说着客满之类的话！那黑大汉有些失望，却似乎没有使蛮耍横，让掌柜松个口气。

　　许仙奇怪的对云嫣道：“怎么了？”

　　云嫣低声道：“夫君，快请她来我们这坐！”

　　许仙不明其意，还是起身道：“这位兄台，如果没地方的话，就坐在我这一桌吧！”

　　那黑大汉望向许仙，脸色一变，先是后退了半步，才故作豪迈的哈哈大笑，“也好，那就多谢兄弟你了！”脚步迟疑着走了过来。

　　让许仙心中感到一丝别扭，乃至一丝熟悉，握住云嫣的手，以灵波交流道：“怎么回事？”

　　云嫣道：“你猜是谁了？”

　　“又猜？快告诉我！”

　　云嫣投来含笑的眼神：“刚刚不是才见过吗？”

　　立刻让许仙明白过来，运起天眼通就向那黑大汉望过去，但却看不出一丝端倪：“你看错了吧！”

　　“绝对没有，如果你能看穿，那他哥哥岂不也能看穿！只是容貌虽然能变，但神情举止是变不了的，而且她自刚才进门，可只是在我身上瞟了一眼，夫君不觉得奇怪吗？”

　　许仙信服，方才云嫣进门，便是女子也要多看上几眼，无关情欲，美好的事物也总让人流连。而这黑大汉只是一眼而过，反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如果云嫣看的没错，那就解释的通了。

　　她用宝莲灯改变了相貌，就连天眼通也看不穿，若非云嫣通达人情观察入微，只怕连他也被骗过去了。不过这三圣母还真是恶趣味，竟然变成这个样子，难怪有人说每个人私底下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难道她喜欢的其实是这种男人。

　　黑又壮的三圣母落座，有些拘谨的向许仙拱手，中途又改为抱拳，着三不着两的说着江湖话，三句话没说完就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你妹啊！许仙彻底确定了在自己面前这大汉的真实身份，未免打草惊蛇，也不拆穿她，免得她恼羞成怒起来，又做出什么没脑子的事：“兄台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

　　“是……是啊，哈哈哈哈！”三圣母心中也是紧张，方才许仙用天眼通向她扫视，她也是有感觉的，还好他没有看穿自己的真身，不过自己用宝莲灯幻化出的模样，就连二哥也未必能看破。

　　许仙揶揄道：“啊，原来如此，我原本还以为武林高手都是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果然给云嫣猜中了，她哪是气愤的到瑶池告状，分明就是离家出走跑出来玩了！若是真的静候什么佳音，只怕是要侯到二十一世纪。

　　三圣母心中羞惭，她离开华山，并未乱走一气，而是到了友人的府邸，听闻人间有什么武林大会，就想来凑热闹，为了变这副模样，可是花了不少时间。但就像是在普通人的心里，书生总是斯文清瘦的模样。在她这个外行看来，所谓武林中人，就该是身高八尺，面容粗扩，声音如牛的样子。

　　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武林中人里不但有清秀的年轻人，还有老人和小孩，其中竟然还有女子，早知道就不用变得这么奇怪了，若是被看破真身，羞也羞死了。

　　云嫣赞叹道：“您这副样子真是英武，一定能拿到天下第一！”仿佛完全被骗过了似的，桌下踢了许仙一脚，让他别露馅。

　　“是吗？”三圣母又有些得意起来。

　　许仙懒得装样子，索性闭上嘴只听不说，任凭云嫣和三圣母去聊，三圣母认得云嫣，听过她在文章会上大败天下才子的伟绩，对她也有几分好感与好奇。再加上云嫣专家级的语言艺术，还没说上几句，就变得亲近起来。

　　三圣母聊得兴起，更加不注意言行，无论是颇显女性化的腔调，还是不自觉的整理发鬓，片刻之间不知露出了多少马脚，却还不自知。反而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骗过他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优越感来。

　　让周围的人看的目瞪口呆，彪形大汉同这天仙般的小娘子聊的火热，而她身旁像是她夫君的那个男人，竟然就这么坐在一边，毫不在意的样子。还以为许仙懦弱，怕了这大汉，才不敢出声阻止，心生鄙夷。

　　“这位小娘子，在下熊霸天，江湖人称铁背熊黑，曾在长白山上空手搏杀过数头黑熊，取出熊胆下酒！”一个壮汉从旁边站起，诞着脸凑上前来，瞟了许仙一眼，露出一丝恐吓的凶光，四下里不少人也是蠢蠢欲动！

　　许仙心中苦笑，果然是人善被人欺：“那个，我没请你坐下！”

　　熊霸天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坐下同云嫣搭话，云嫣自然不会理会他，心中越发燥热忍不住伸出手去，搭向云嫣的香肩。余光却见那青年，无奈的笑了笑，手却不知怎么就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紧接自己身体就轻盈的飞了起来，越过窗楹冲向地面，重重摔在地上，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堂中便又静了下来，这里面能将壮汉丢出去的或许不在少数，但却无有一人能看清他的动作，于是，勉强算是震慑了宵小，才算完成了这次午饭。期间三圣母装模作样的打听了他们的名字，云嫣就装模作样的告诉了她，三圣母再装模作样的表示赞叹震惊。

　　许仙在一边越听越是无力，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走出酒楼，却听她们又相约明天一起去看那武林大会！

　　三圣母推说自己住在城外，便告别离去，望向云嫣的目光，已有几分依依不舍。或许是爱屋及乌，许仙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些，也多亏了云嫣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直到三圣母的身影彻底消失，许仙才对云嫣道：“我们去找个真君庙，通知杨戬来拿人！”

　　云嫣摇摇头道：“不可以！”

　　许仙愕然道：“难道你不是为了怕打草惊蛇，才先稳住她？”

　　云嫣道：“当然不是，她若知道是你通风报信，岂不是更加生你的气。”

　　许仙道：“说来也是，这件事本就跟我没什么关系！反正她既然不打算到瑶池告状，那就怎么都无所谓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换个地方游玩！”

　　“别啊夫君，我都同她约好了。借此机会，让她对夫君有所改观，说不定能将坏事变成好事！”

　　许仙扯扯嘴角，“好事？从今天早上起，我就一直在遇到‘好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怀里有个衣衫不整的大美人，然后被她老哥追斩。她老哥又亲口许婚，结果又被她截杀。再然后她说同意婚事，西王母都快出手了。我已经不敢想象，再好下去会变成什么样了！”

　　“夫君别这么悲观嘛，有道是‘否极泰来’，最后一定会变成好事，我会帮你的！”云嫣自信的道。

　　许仙道：“再说我也不想骗人。”

　　云嫣道：“是她要骗我们在先，我们只是将计就计，就当只是陪我玩还不行吗？”

　　“那好吧，我就听你安排！不过今晚，你可要听我安排！”许仙笑着低声道，在他的心中，她可比什么女神要可爱的多。

　　嵩山向北不远，八百里洛水向东流去，并在数十里外，投入滚滚黄河之中，那便是洛水的尽头。

　　此刻洛水之畔，一片荒僻的芦苇丛中，三圣母左顾右盼，只见四下无人，方才恢复本来面貌，投入清澈的洛水之中，直来到最深处，透过一片光膜，投入眼帘的是一片水府。

　　一个温婉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妹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华山？你二哥方才又差人来问你的下落了。”

第306章 洛神

　　三圣母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女子眸带笑意的望着她。

　　那女子仪静体闲，柔情绰姿，再加上云髻修眉，丹唇皓齿，更显得瑰态艳逸，芳泽无加。纤纤合度的玉体身着璀璨罗衣，轻如雾俏，随着水波流淌，裙裾仿佛要融入碧水之中。盈盈立在水波之中，真称得上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固然已见了无数次，三圣母的心中还是微微赞叹，却想起云嫣来，今日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位天下皆知的才女，那般容姿似乎也非凡人女子所能拥有的。倒不是说神女仙女真的在容颜上远胜过凡人，毕竟她们的前身也是凡人，而是那经过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仪度。

　　而凡间女子，从独锁深闺到嫁为人妇，仿佛刹那之花，往往还来不及形成自己的独特的风姿，便在岁月的侵蚀下凋零了。云嫣却与她所见过的其他凡人女子的不同，纵然已经嫁为人妇依附他人，也无时不刻的在展现着自己灵性。

　　有这股灵性，便是相貌平平的女子也能显得魅力超凡，引人注目。失去这股灵性，便是容颜再怎么美丽也如木雕石塑，索然无味。不由想到那不惜抛却声明也要站在她身后的男子，今日只是默默的在一旁注视着她，他纵然做不到专情如一，也算的上是一个惜花之人吧！

　　“喂，回魂！”一只柔夷在她眼前摆动，三圣母回过神来道：“宓姐姐，你没告诉他们我在这吧！”

　　洛神一笑道：“自然没有！”携起她的手向水府深处走去，边走边问道：“不过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让你二哥如此着急的捉你回去？”

　　三圣母不自然的笑道：“我都说了，是因为我随那狐狸到京城里游玩，他乱发脾气才非要将我禁足！”

　　二人沿着回廊，携手走过庭院，庭院中深蓝色的珊瑚，仿似人间园林的假山。与东海龙宫奢华喧嚣的水府相比，这里显得很是清寂。莫说虾兵蟹将，就连侍女也见不到一个，唯有涛声无休止的滚动，宛如一曲千古不绝的古乐。

　　让长年住在华山险峰上的三圣母，感到些许新鲜，只是四下唯一的人声便是她们足下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也未免显得太过冷寂了。每次到这里来，她都会想起昆仑神宫之侧，那座寒冷的宫阙，但她还没不识趣到在她面前提及。

　　“你这里还是这么安静啊！”

　　“是啊，为什么我这么亲切，瑶池的大家却不喜欢来我这里做客呢？真是奇怪，既然来了，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洛神侧首微笑道：“不要转移话题，二郎虽然对你蛮横了些，但对你还是关心居多，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大动肝火，一定是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触怒了他！来告诉姐姐，让姐姐来替你出出主意，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三圣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于修行者来说，忘川一渡，人事皆非，算是常识吧！无视这常识，一味言说自己的道理，简直近于癫狂了，可洛神的眼眸清明如水，丝毫找不到可与这个词沾边的地方，或许这样的癫狂才最可怕。

　　心中幽然一叹，前尘已矣，你又何必再执念于那三生石上，旧日精魄！

　　洛神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感叹：“你不懂，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

　　许仙道：“还是去找个地方住吧！”

　　“现在还太早吧！”云嫣微觉羞赫，于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又觉得谈这般事，大为不合时宜。

　　许仙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失笑，只是望着眼前佳人，倒是真勾起了心中的旖念来，低头在她耳侧道：“还是让我们好好游山玩水一番吧！”将她耳根臊的通红，却越发显得明媚可爱。

　　乃至于大街上引起一股小小的混乱，路过的马车夫忘了扬鞭，险些撞上同样发呆的路人。

　　许仙觉得还是金屋藏娇为上上之策，正欲离开，中岳楼中哗哗出来许多人，高高站在台阶上，还有些自三楼二楼俯视下来。

　　许仙看看前面的，都不曾见过，想必是楼上包场的客人，地位应比楼下要高，大概是什么掌门之类的吧！

　　身材敦实的老汉声音洪亮的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何门何派，竟敢伤我门下弟子！”他方才已听弟子说了事情的原委，但如今满城都是武林人物，他的弟子被人这样随便丢出去，若不找回场子来，他的颜面何存。

　　许仙将眼一扫，见他手臂粗壮，太阳穴凸起，一看便是内家高手……他在心中念叨了好几遍“太阳穴凸起”，陷入某种强大的感动之中。没想到我也有用这个词形容别人的时候。

　　众人见许仙不答，楼上有人议论道：“难道是吓傻了？”

　　云嫣温柔的扯扯许仙衣袖，许仙才回过神来：“额，我的姓名不便告知于你，我有个师傅叫王药师来着，不知你认不认识？”

第307章 师弟

　　四下里哗然一声，像是引起了某种轰动效果，许仙还有些不明所以，眼前老汉忽然变得亲和起来：“啊，原来是那位先生的弟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小老儿的弟子远远不及，远远不及！等到我这劣徒醒来，一定让他给公子赔礼道歉！”

　　许仙道：“原来你认得他啊？”恐怕不止是认得，他那师傅怕还是挺出名，因为四下里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至于什么赔礼道歉，当然是谢绝了事，转转身离去。

　　老汉抹抹头上汗水，长舒了口气，身旁弟子问道：“他真的是那位的弟子吗？”

　　“不论真假，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这江湖上怕也没几个人敢胡乱冒充，那位可是会灭人满门的。”

　　众人悄声议论着，脸上神态各异，唯有角落里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乞丐，显出一丝得意，又有几分恼怒，拉拉身旁的敦厚少年，向着许仙的背影追了上去。

　　如今城中人满为患，要找个住处也不容易。

　　许仙带着云嫣在城中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不得不为她戴上了面纱，不然真是麻烦无数。他们行至一个死胡同中，许仙转身问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小乞丐从一旁踱出，“你敢冒充我爹的名讳招摇撞骗，真是好大胆子！”一边用力一拉，将那敦厚少年拉到身侧。二人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只是那小乞丐面容清秀，他身旁的少年却眉毛又粗又浓，像是用饱蘸了墨水的笔画上下去，而双眼却细细眯成一线，看起来有几分痴傻。

　　“你爹是谁？”

　　小乞丐将大拇指一翘，指着自己道：“我也姓王！”高高扬起的下巴，却显出白暂的喉咙，没有喉结。

　　“唔唔……”他身旁的少年发出意味莫名的声音，勉强可以当做是赞同。

　　许仙的心情就变得有点复杂，这即视感是怎么回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是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吧！

　　小乞丐见他不答话，只当是默认，不知从哪里掏出只翠竹手杖来，将手一抖，化作一片绿雾攻向许仙，隐隐笼罩他全身大穴！

　　而许仙也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即视状态！

　　小乞丐心中一喜，好的，果然躲不开！翠竹手杖准确的击中许仙要穴，心中嘿嘿得意，中了这一击，任凭你武功多高也动弹不得。

　　许仙确实是没有动，不过只听“嘎嘣”一声，半截手杖旋转着飞上天空，又掉落下来砸在浓眉少年的头上，又弹落在地。

　　“断了……”小乞丐握着半截手杖，不能置信的喃喃道。

　　“断了。”浓眉少年摸摸头，笃定的道。

　　“竟然断了，你知道吗？这可是重要的信物，你赔给我，赔给我啊！”小乞丐暴跳如雷，拿半截手杖往许仙身上戳去！

　　许仙顺手拿过那半截手杖：“既然是重要的信物，就别随便拿出来打人啊！”

　　“锅子，出绝招！”小乞丐猛地后跳一步。

　　却见那浓眉少年，陡然双目圆睁，一张痴痴傻傻的脸竟然在刹那间变得精神无比，一股热血之气从脚底板直燃到头顶，大喝一声双手发出一道龙形气劲，扑向许仙。

　　许仙再次顺手拿过那龙形气劲：“还是听我解释一下吧！”于是向他们解释了自己和那便宜师傅相遇的前因后果，并稍稍展示了一下武功，他们就“愉快”的接受了自己，其实是不接受也没办法，其实武功什么的才是关键吧！

　　小乞丐拿着两截手杖蹲在墙下，四周全是低沉的氛围。

　　云嫣走过去安慰道：“不过是根棍子，不用这么伤心吧，叫声姐姐，姐姐再买给你！”

　　“嗯，嗯！”浓眉少年又恢复痴傻状态跟着点头，憨声道：“姐姐！”

　　“你懂个屁，没这个就没法当帮主了！你们都懂个屁啊！”

　　“帮主？”云嫣倒没有生气，掐着指甲思索。

　　许仙敲敲他的脑袋，“叫哥哥就帮你修好！”

　　小乞丐猛地拍开许仙的手，回过头来吼道：“怎么修！怎么修！这可是玉石做成的，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我精着嘞！”

　　许仙一把夺过手杖，默默使用了真言术，然后将完整的手杖丢回小乞丐的手中，就拉着云嫣向大街上走去。

　　小乞丐对着手中完整无缺的绿竹手杖愣住，上面找不出一丝修复的痕迹。

　　“修好了……”浓眉少年道。

　　“我他妈早就看见了！”小乞丐跳起来，对着许仙的背影道：“等等，如果你真的是我爹的弟子的话，那么师弟，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告诉你！”

　　“师弟？”许仙转过头，望着还没到自己胸口的小乞丐。

　　“老子是先入门的，所以你武功再高，也是师弟！”小乞丐微微得意了一下，就转为一脸肃穆的道：“我说的这件事可能会关系整个武林的存亡，所以需要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走了……”浓眉少年指着空空如也的胡同口。

　　“你给我站住！”小乞丐拖着浓眉少年急急追出胡同口。

　　“好了，夫君，你就听他说说吧！”云嫣拉拉许仙的衣袖！

　　许仙停下脚步：“好吧，你说吧！”

　　小乞丐抱臂道：“哼，我又不想说了，求我才告诉你！”

　　许仙对云嫣耸耸肩膀，便继续前进，寻觅可以入宿的地方，回过头却见那小乞丐犹然不甘心的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他们面前，车夫跳下马车，笑着为他们开门：“许大人，许夫人，请上车吧！”

　　“你是？”

　　“小的是金家的下人，在这里等候多时，只是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急，前面也没有消息传来，险些错过了！”

　　许仙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自长安到杭州，所有的必经之路上，都有人候着，小的只是其中一个！”

　　“那就有劳了！”许仙拱了拱手，也有些佩服金万成的手笔，比起一开始问知线路再做安排，立刻显出一种别样的尊重和诚意来！

　　车夫显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忙请他们上车，许仙和云嫣便登上马车，又打开车门问道：“来不来？”虽然感到极强的违和感，但他还是有些好奇那武林存亡的大事！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就拖着浓眉少年快步登上马车，疑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个金家竟然会派人接你！”显是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许仙也笑道：“求我才告诉你！”

　　小乞丐“哼”了一声，抱着绿竹杖一言不发，似乎也打定主意不告诉他这件关于武林存亡的大事！而那浓眉少年只是一个劲儿的憨笑。

　　车夫扬鞭而去，行至嵩山脚下，一片绿柳成荫的庄园外，一个中年男子领着仆役侍女在门外迎接，稍一交谈便知他乃金家在此处的管事，将他们迎入门中，稍有些奇怪望向小乞丐，不知同许仙是什么关系，却也不多问，只吩咐侍女带其下去沐浴。

　　而后管事就向许仙告辞道：“公子若觉得满意，小人便不再打扰，庄园中的一切任凭公子来做主，若是看中了哪个侍女，也不必客气，尽管取用，只怕那些庸脂俗粉入不了公子的法眼！”不由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虽然带着面纱，犹然觉得惊艳，多亏了多年的镇定功夫，才免得失礼。

　　许仙看他一脸平和的说着这种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敷衍过去。趁着下午半日闲暇，进行每日修行的功课，又写了些传递到杭州与蜀中的书信，好确信杭州无事。

　　而写信的时候，云嫣就趴在他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耳鬓厮磨间，虽无更加出格的举动，也渐渐勾起了他心中的旖旎，只等夜晚降临。

　　傍晚时分，厨房奉上极为丰盛的晚宴，都是豫州的特色美食。

　　许仙也有些食指大动，便欲动筷！

　　云嫣问道：“要不要等他们？”

　　侍女忙道：“那两位公子还在沐浴，不过大概已经好了！”

　　许仙讶然道：“是一起吗？”

　　侍女道：“是，公子！”

　　许仙喃喃道：“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吗？”摇摇头对云嫣道：“不用等他们了，我们先吃吧！”

　　话音方落便听小乞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敢不等我们！”同浓眉少年一起，毫不客气的坐在桌旁！

　　“啪啦”一声，许仙手中的筷子落地，呆呆的望着清洗干净的小乞丐，洗去脸上的污泥，就显出本来俊美的面容，湿漉漉的发丝搭落在两肩，然而这却不是他最关心的，他的目光全落在小乞丐的胸前，呆呆的问道：“你是……男的？”

　　小乞丐穿着沐浴后的单衣，大大咧咧的分开两边，露出很多胸口的肌肤，然而那里却是平平如野。

　　小乞丐暴怒，猛拍桌子：“你瞎了！哪知眼睛看出我是女的？”

　　许仙别过头去：“还没瞎，不过似乎已经瞎了！”

　　小乞丐更怒：“你为什么不看我？”

　　“不为什么！”许仙捂嘴。

　　云嫣不明所以，唯有浓眉少年还在那里“呵呵”傻笑。

　　小乞丐怒道：“你笑个屁啊！不准笑！”

　　浓眉少年立刻绷住脸。

第308章 传功

　　许仙不死心的又往小乞丐的喉咙下瞄了一眼，才发现微微的凸起，到头来只是年龄太小，发育太慢的缘故，而所谓一起洗澡，也正是关系纯洁的体现，这就是伟大的友谊啊！

　　不过他已经决定这件事已经跟他没有关系，开启无敌模式！完全当餐桌旁那两个人形东西不存在一般。目不斜视的吃完一餐饭，就立刻带着云嫣回房。

　　“不应该啊！”许仙负手、仰头、低头、踱步、口中喃喃自语。

　　“夫君，你怎么了？什么不应该！”云嫣在镜台前拔去发簪，让乌黑的云鬓流泻下来，借着镜子的反光看见许仙皱着眉头在房间里徘徊！

　　“没什么，没什么！”许仙摆摆手，从后面将云嫣抱住，双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她胸口的丰盈，莫名的微微觉得放心，咱还是“扫尽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云嫣回眸对他露出艳媚的笑容，宛如牡丹的绽放，伸展双臂，好让他将她横抱起来，走向房间深处，唯一的大床！

　　许仙坐在床边，慢慢为她宽衣解带，除去丝织罩衫，她的上半身便只剩下那一片织绘着鸳鸯浮水的肚兜，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精致而显瘦的锁骨下，是些许丰腴胸脯，以及那之间深深的沟壑。

　　她绝美的容颜上略带娇羞，却无丝毫怯惧反而隐隐带着期待，许仙的心神也不由为这幅场景所吸引，便要解下她最后防备，饱览她傲人的身姿。

　　“咚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乒将他的动作打断。

　　许仙不用使用任何大能就知是谁在门外，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自己的动作。

　　然而，“咚咚咚咚！”房门意气风发的响个不停。

　　直到轰然洞开，许仙一脸恼怒的望着门前的二人：“干什么你们？”站在门前的正是浓眉少年和那小乞丐，额，现在已然不是小乞丐，而是清秀少年，虽然可以有更准确的称谓，但许仙一点也不想打听他们的名字，所以还是这么叫吧！

　　清秀少年竖起食指：“本来这件事我已经不打算告诉你，但念在你是我师弟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告诉你好了，这件关系着武林存亡的大秘密！”

　　然后便见两扇门扉向他脸上甩过来，连忙退后一步，房门在他眼前轰然关闭。

　　“咚咚咚咚！”

　　许仙只得再次打开房门，出乎意料的这小乞丐没有发火，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讲下去，“你听过拜火教吗？”但少年这种东西在他眼中是没有人权的：“我不想听，你去找别人说吧！”说着又要关门！

　　清秀少年却将脚插进来抵住房门：“你不听我们说，我们是不会走的！”

　　许仙道：“那就长话短说！”

　　“拜火教源于西域，后发展到中土自成一枝……”

　　许仙不耐烦的打断：“总之那教派是个大邪教，他们的教主是个大坏蛋，正在密谋一个大阴谋，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清秀少年用一种‘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的表情望着许仙，却让他更觉得无力，“总之你们打算怎么办，是去打大坏蛋对不对！”

　　“对啊，我知道他们老巢在哪，我们今晚就打算夜探敌营，师弟你就追随师兄我，成就名震江湖的千古伟业吧！”

　　许仙倚着门边：“这个时候？总之是害怕被人家灭掉才拉我一起去吧！”再怎么没眼力，也能看出他的武功高他们十倍八倍，难怪变得这么客气！

　　“是啊！”浓眉少年憨憨的道，被小乞丐狠踩一脚，无视了这句话：“现在就跟我们走吧！”

　　“不去！”许仙痛快的道。

　　“为什么？”清秀少年惊愕。

　　“没兴趣！”

　　“师弟，江湖需要你！”

　　“我媳妇也需要我，让江湖先等一会儿吧！”

　　“她这么大的人，还怕一个人睡觉吗？”

　　“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许仙摇摇头关上房门。

　　清秀少年不甘心的抬手准备继续猛敲，房门却再一次打开，许仙一脸凝重的看着他们：“我不跟你们去，其实是因为我……怕死！”

　　“唉……”

　　许仙深深的叹一口气，仰望布满星辰的天空：“哎，那魔头武功太高，就是我去了，恐怕无济于事，如今之计唯有一个办法了，将我的全身功力传给你们，才有一线希望！”

　　“啊？”清秀少年还有些搞不清状况，却见他身旁的浓眉少年已经被感动的泪流满面了。

　　“传给我们功力，可是功力不是不能随便传的吗？而且为什么突然要传给我们功力。锅子！你别哭了！”

　　许仙提起双手，“好了，准确接收我全身功力吧！”

　　“就在这？太随便了吧！”清秀少年还处在混乱状态。

　　“是，大侠！”浓眉少年却是虎躯一震，一声低吼，双手抱拳。虎目圆睁，留下两行虎泪，再次变得精神无比。

　　“那好！”许仙将手罩住他们的脑袋，清秀少年立刻浑身一震，只觉得滚滚如洪的内息传入他们的体内，他心中惊讶难言，虽然还不太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但是刚才自己竟是对这样的怪物出手吗？

　　滚滚内息冲破了所有奇经八脉，而那股内力同他们本身的内力没有丝毫的冲突，简直就像是本就属于他们的。

　　直到内息充满了他们的身躯，许仙方才收手，一脸虚弱的道：“我耗尽全身功力，已是命不久矣，你们去吧，这已经是你们的时代了！”

　　“大侠，我们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浓眉少年猛地拉着清秀少年，跪倒在地，深深一拜。清秀少年虽然满心古怪，但对方毕竟传了他们这么多功力，再加上身旁浓眉少年坚定的拉着他，也只有跟着拜了一拜。

　　许仙带着憔悴且欣慰的笑容，慢慢关上房门。

　　浓眉少年站起身，对着清秀少年道：“我们去吧！”

　　“好……好啊！”

　　许仙抹了抹头上的汗水，“终于打发走了！”至于什么命不久矣，当然是胡扯，凭他如今的境界，灵力根本就是源源不绝，方才他只是稍微将灵力转换为内力，内力终归只是比灵力低了一层次的力量。

　　他以前就曾帮云嫣打通过经脉，费了不少麻烦，但他那时只是人仙，如今却是渡过生死大劫的地仙，效率自然大不一样。他虽然也曾考虑过以武入道的可能性，但后来所面对的敌人，从东海龙王到杨戬，没有哪个是能凭这种不成熟的修道理念应付的。

　　而摆在他面前的阳光大道实在太多了，从星宿海的《星宿传习录》到东皇太一的日火神芒。满桌大菜都来不及吃，哪有时间去种种子，收麦子，再磨面蒸馒头呢？

　　不过他感觉早晚会有人能够参破此种的玄机，做到以武入道，就像是燕赤霞领会真正的剑修之道那样，比如他当初在华山绝顶见到的那几位。任何技艺都是随着时间而变得更加繁荣昌盛，固然会有极少数特例，但整体上的趋势却不会改变。无法想象，这样昌盛的修真世界，怎么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走向消亡呢？以至于完全消失于人类的视野中，单纯的崇信科学！

　　在他看来，那三千大道无穷变化，应是比现代科学，更加强大的文明体系。科学能做到的事，道法几乎都能做到，而反过来却是大不一样！

　　他用力摇摇头，现在可不是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他迫不及待的回到佳人身旁。

　　云嫣双手捧着脸颊趴在床上，一直支着耳朵倾听，此时笑道：“夫君好坏！”

　　许仙道：“这还叫坏，免费的功力大派送，让他们一下子就成了江湖超一流高手，我简直就是那些专门躲在悬崖下做山顶洞人的隐士高人！现在连掉悬崖都免了，直接在路边就解决了。不过我果然没看错，还是那个傻小子更有气质！”

　　云嫣满脑袋问号，什么“山顶洞人”、“隐士高人”，但她知道许仙偶尔是会说些这样让人半懂不懂的话，不过凭她的智慧也能将其中的意味猜出个七七八八。只是有些奇怪的道：“那傻小子有什么气质，要说的话还是他身边的少年更有灵气吧！”

　　许仙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做大智如愚，也就是佛家所说的慧根。我三句话没说完，他就完全明白我什么意思了，没有半点怀疑和不适，这种慧根可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继续吧！”

　　“嗯！”云嫣柔声应道，伸展藕段般洁白的手臂揽住许仙的脖颈，许仙顺势压在她身上，心念一动，房中烛火纷纷熄灭。但这对他的视线自然没有分毫阻碍，抬手之处衣裙散落，她雪白的胴体在黑暗中似乎流动着光芒。

　　许仙将之搂在怀中，如搂着绝世的珍宝，爱抚婆娑之间，便传出荡人心魄的低吟娇喘，清澈如同琴音。

　　许仙忽然道：“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云嫣捧着他的脸颊道：“夫君是好人！”

　　许仙道：“竟敢这么说，看为夫来好好惩罚你！”

　　云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夸他反要被惩罚，但只要是来自于他，无论何种惩罚她都乐意接受。

第309章 大会

　　春晓日短，不知不觉间便已朦胧亮，那两个少年却是一夜未归，也不知道那武林大阴谋搞得怎么样了。

　　许仙虽有些忧虑，但也不放在心上，自己平白传给他们那么多功力，在人间怕是没多少敌手，就算打不过，大概也能逃得掉。

　　叫起赖床的云嫣，帮迷迷糊糊的她略作梳妆，待到吃罢早饭已是天光大亮，便乘坐马车，按照同三圣母约好的时间，到嵩山脚下相会。

　　而在洛水之滨，三圣母来到一片芦苇丛中，再出来的时候便化为壮汉，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掠空离去。

　　三圣母刚刚离去，芦苇丛不远处，河滩上一片空地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起来，像是河水倒影出的景色，随着起伏的水波而荡漾。

　　一道优雅的身影便从这片波荡中走出，手中捏着一块纯白晶莹的美玉，正焕发着水雾般的灵光。她嫣然一笑道：“我道她怎么偷偷摸摸的出门，原来竟然变成这副摸样，不知是要去做什么，我且跟上去瞧一瞧。”优雅的将身一转，她便化为一片水雾随风飘散。

　　许仙和云嫣到地方的时候，就见到了一副黑又壮模样的三圣母。许仙想起三圣母原本的模样，还是觉得很不适应。

　　躲在暗处的洛神却“咦”了一声，这男人看起来好生眼熟，许仙。

　　云嫣懒懒的向三圣母打个招呼，一起步行上山，而武林大会的举办场地，并不是在少林寺里，而是在嵩山的一个幽谷中。

　　一路上，许仙隐隐感觉似有目光窥视，却找不到那目光的源头，运起天眼通天耳通四顾左右，却看不出端倪，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洛神悄悄舒了口气，方才差点以为被识破了。

　　三人赶到山谷时，谷中已是人满为患。目光所及，皆人头攒动。中间建起来比武的擂台，四周搭着看台和帐篷，帐篷前皆竖着木牌，上面写着各大门派的名字。

　　只听一声锣响，就见有人登上高台，罗里吧嗦了一通这个比武的重要意义，乃至于“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样虚伪的话，就宣布打雷开始。

　　然后就有一个个武林高手登台自报家门，说一声“久仰久仰”，拳来脚往，刀来剑往，直到有人“啊”的一声，裁判就宣布比赛结束，如果还没死的话，多半会说一声“佩服佩服”，虽然一个个眼神恶毒的像是咒怨。

　　当然，如果说不出这四个字，那多半就是真成了咒怨。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每个人报名的时候都签过生死状，有道是“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许仙初时还觉得蛮有意思，过了一会儿就觉得其实也挺无聊的，毕竟武力层次相差太多，看过那些真能够“力劈华山，横扫千军”的大能，再看众高手们，大喝一声“力劈华山”那把刀砍下去，或者是“横扫千军”使出一个扫堂腿，真觉得不给力，这简直是欺诈嘛，退票，退票。

　　但在贵宾席的前后左右，很多富翁纷纷表示，这比文斗有意思多了，毕竟比其诗文笔墨，还是拿刀往头上砍这种行为，比较简单明白。

　　但立刻有人轻蔑一笑，“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张半县，别以为你去看了那文章会，就沾染了三分墨香，成了儒商，你认识几个大字，我比你爹还清楚。你跟我说说，那文章会好在哪里？”

　　“这……”张半县摸着胡须犹豫了半天，“单凭一个云姑娘，也把他们全盖了。”

　　三圣母转头望向云嫣，许仙叹了口气，云嫣嘿嘿一笑，懒懒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四周帐幕围绕，倒也不虞被人看到。

　　这时轮到三圣母上台，才稍稍吸引许仙和云嫣的注意力。

　　三圣母的对手竟也是个女子，更准确的说是一个尼姑，自报家门道：“吾乃千手观音灭绝师太。”

　　当然，这种时候，少不了很多不明就里的路人甲疑问，为什么叫做千手观音呢？

　　云嫣也好奇地向许仙问出这个问题，许仙懒懒地道：“因为她双手动起来像是有一千只手那样。”不过这当然也是个欺诈犯。

　　“观音？”三圣母道：“作为佛门弟子，这样自称不太好吧？”

　　灭绝师太大皱眉头，她看三圣母脚步轻浮，双目无神，最多只是粗通拳脚，原没将这对手放在眼中，没料到上来就质疑自己行走江湖的名号。“你是何人，还不报上名号受死，贫尼剑下不斩无名小辈。”

　　三圣母不由想起方才帐篷里的情形。

　　许仙道：“好像所有人都有外号，你的外号是什么？”

　　三圣母怔了一怔，她实际还真没想到那么多。

　　许仙就高深莫测的淡淡一笑，“我送你四个字好了。”

　　三圣母就高声道：“我乃东方不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全场哗然，这外号起得太过嚣张，三圣母心中微微得意，这种名号才勉强配得上她。

　　唯有看台上的许仙哈哈大笑。云嫣道：“夫君，这里面有什么说法么？”

　　许仙道：“我悄悄告诉你，曾经有一个太监，下面没有了……咳咳，说说正经的，就是这么自称的。”无论男装还是女装，反正都是死人妖。

　　云嫣失笑：“夫君你太坏了。”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洛神“噗嗤”一笑，心道：“不过他们好像已经看出了蝉儿的真身，为什么故意不说破呢，其中必有古怪，需要好好探查一下，先把这个记下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然而还不等她仔细探听，许仙已经道：“我忍不了了，等她回来就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云嫣打趣道“夫君，难道你不怕她一怒之下，又跑去瑶池说要跟你成婚？”

　　许仙稍一气馁，在云嫣的注目下，就立刻傲然道：“我才不怕，不就是不小心抱着睡了一觉吗，再说又不是我想娶她，是他们兄妹两人在逼婚，是不是，我干嘛非得夹在他们中间？”

　　洛神檀口微张，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原来竟是这个缘故，难怪，难怪！”诸多不合理之处，变得豁然开朗，等到完全清醒过来，就埋头奋笔疾书。

　　而许仙稍稍在媳妇面前展示男子气概之后，在云嫣微笑奉劝下，就借坡下驴，表示愿意再忍忍，今天就向三圣母告辞，明日就离开嵩山。

　　而在看台上，正进行着一场让围观群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的对决，原本以为要死在擂台上的“东方不败”，正以极不标准的动作重重打击着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已挨了三拳两脚，她的“一千只手”还没碰到对手一下，显然对方的敏比他高多了，比起不破防的战斗，这更令人觉得悲伤吧。

　　结果自然是东方不败获胜。等到三圣母回到看台，洛神已经真的消失不见了。

　　许仙和三圣母同时觉得心中一寒。

　　武林大会直进行到晚间，今夜月明如昼，几乎连火把也用不上，终于决出十大高手，乃至天下第一。

　　并没有出现“大战三天三夜”的景象，反倒是越往后面，越是迅速，往往在一招之间，便已分出了胜负生死。

　　而天下第一，当然除了东方不败没有别人，三圣母伸了个懒腰，显然玩得很是开心，活动了一下腿脚，仰望明月，感觉已将昨日的抑郁抛下，心中轻轻道：“还是回华山去吧。”

　　而在此时看客们纷纷退出山谷，山谷中却并未变得清冷，反而四处升起篝火，仆人摆布座椅，要大宴一场。

　　众人喝得酒酣耳热之时，从山谷的深处忽然传来一片诡异的乐曲。前面鲜花撒地，中间旌幡高举，近百人簇拥着一个大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夫君，是他们。”云嫣一声惊呼，轿子的前面正紧紧捆绑着那清秀少年和浓眉少年。

　　轿子落地，众高手纷纷大声喝问，轿子的帘幕拉开，显出其中一个浑身包裹着金属甲胄的男人，声音嘶哑地宣布了自己的身份——

　　拜火教主！

　　“怎么会？”山谷中传出很多不能置信的声音，他们之中很多都是江湖超一流高手。

　　许仙心道：“人家没实力，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搞你们吗？”

　　而他此刻，正蹲在轿子前面，一脸微笑的对两个少年道：“呦，怎么搞成这样？”

　　清秀少年：“你不是命不久矣吗？”

　　许仙摸摸脸颊：“是啊，本公子本来能活一千岁，现在只能活九百九十九岁了。”

　　浓眉少年认真的点点头，清秀少年深深为自己相信了这种鬼话而感到羞耻。

第310章 僵尸

　　浓眉少年慨然道：“你快走吧，不用管我们了，它们不是人，你赢不了的。我们中了‘盅毒’就算是逃出去，也会盅虫噬脑而死……”睁大眼睛，口齿也变得灵便起来。

　　盅毒？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知道他们不是人！”许仙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从这些黑衣仆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生人的阳气，而是深深的阴气，再加上那种迅捷却又僵硬的动作，答案呼之欲出，这些都是僵尸！传闻有一种炼尸之法，能够用秘术将尸体炼制成僵尸乃至飞天夜叉，想必就是这个了，在武侠故事里出现这种东西简直是犯规啊！

　　“那我先走了。”许仙站起身，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真的就这样走了！”清秀少年大惊，没想到许仙走的这么痛快！

　　“不过好像有点麻烦！”许仙回顾左右，已有数十个黑衣仆役围聚上来，仆役脸上都带着面具，前伸的手臂露出十根长长的乌黑指甲。

　　拜火教主正站在轿子上，用猩红色的眼眸深深的望着许仙，露出刻骨疯狂的仇恨，用沙哑的嗓音道：“许仙，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许仙？哪个许仙？”倒地不起的武林中人们面面相觑，觉得这名字很是耳熟。

　　“你打扮的跟龙虾似的，鬼才认得！”许仙看拜火教主浑身甲胄，就连头脸也包裹的严严实实上面涂绘着火焰的花纹，身后披着披风，倒是确有几分拉风。

　　拜火教主发出一阵凄厉大笑：“你竟敢不记得，是谁害我变成这副样子？是谁夺走我的一切……”他深深吸一口气，“今日我要将失去的一切再夺回来，再给你十倍的报应！”眼神望向远处的云嫣，眸中又是痛恨又是迷恋。

　　本来他在思量报仇的日日夜夜里无时不刻都想要将许仙乃至云嫣撕成碎片，但今日再见云嫣的容颜，只觉惊艳一如当初，只想把她夺到手中肆意凌辱。

　　许仙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个人物。

　　云嫣忽然心中一动：“夫君，他是楚剑雄。”

　　许仙这才想起来当初那个江湖枭雄，本想要劫持云嫣，却被自己一把火烧走，从此被天下通辑，不知去向的楚剑雄！不知从哪里学了法术，竟然这样肆无忌的用来对付凡人，难道不知道其中的禁忌吗？

　　拜火教主对云嫣道：“你还记得，好，我会让你死的舒服点。先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让你追悔莫及当初的选择！”

　　“楚剑雄！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那许仙真的是许仙，他怎么来了这里……”这个名字立刻激起一阵议论，楚剑雄当初在江湖中也是极有名气的人物。而许仙的名字，在现在说走路人皆知也差不多。

　　清秀少年喃喃自语：“许仙？他竟然是许仙！”

　　浓眉少年问道：“你不知道吗？”

　　清秀少年惊讶的道：“你知道……”

　　浓眉少年瞪着一双大眼睛：“是啊，那个金家的管事不是叫他许公子吗？而他身边的那位姐姐又姓云再加上如此特异的身材，结果不是很明白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

　　清秀少年低着头、咬着牙道：“我他妈早就知道了！”

　　浓眉少年憨笑：“一定的。”

　　然则出乎楚剑雄的意料，云嫣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微笑，这微笑让他觉得不安但立刻又升起强烈的自信。

　　今时今日的他已经不同于当初了，那时候他修了一身绝顶的武功，却偏偏败于许仙出乎意料的招数下，直到后来他才明白自己败到了何处，世上竟然真的有法术这种力量的存在。

　　而许仙就是掌握了一种控火的法术才能将他打败。但是他不知经过了多少折磨，才掌握如今这种力量，比许仙强大了何止百倍。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楚剑雄的声音忽然从许仙身后传来，让许仙的神色微微一动。

　　清秀少年大惊失色，方才他只见楚剑雄身形一闪就来到了许仙身后，这样的轻功真和鬼魅一样，不禁替许仙担忧起来。

　　许仙问道：“这是谁教给你的。”他从楚剑雄身上感到更加浓郁的阴气，显是对自己也采用了那种炼尸之法，才拥有这样强的肉身。

　　不过他刚才神色变化，并非是没有扑捉到楚剑雄的行动，而是亲眼看着楚剑雄慢慢向他跑过来，等他想要出手的时候，楚剑雄又绕到他身后，让他心中很是莫名其妙。直到楚剑雄说出那种话来，这份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想笑。

　　“死人不必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将成为天下之主！”楚剑雄压低声音，用一种诡秘的腔调说道。

　　天下之主？许仙一皱眉，隐约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大夏朝气数将尽，而我，将取而代之。说了你也不懂，这是天命，无可违逆的天命！哈哈哈哈！”，楚刮雄的狂笑声震颤着整个山谷。

　　许仙却道：“我懂了！”

　　楚剑雄的笑声一遏。

　　许仙道：“天下大乱并非是平白生出的，其中或许有天灾，但一定会有人祸。你，就是人祸！”显然得到了这种力量的楚剑雄，不再着眼于小小的江湖，他相信自己能用这力量掌握更大的权利，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如果放任不理，拜火教的教徒会越来越多，直至在某一天爆发出覆灭天下的大动乱！

　　鱼玄机所说的契机，他又看到了一个，看来那师姐让自己在昨日出发，并不仅仅是报复她的头发。

　　“杀……”楚剑雄勃然大怒，用愤怒来掩盖心中深切的不安，以至于连原本折磨许仙的打算也忘记了。不但没有前进攻击许仙，反而向后退去，让僵尸仆役一拥而上。

　　许仙认真的道：“本来想饶你一命，废了你这身邪门法术，送交官府定罪，不过现在看来，你必须死在这里。”

　　楚剑雄忽然看见许仙指间的戒指上，焕发出一轮金芒，那光芒只是一闪而逝！快的让人觉得像是错觉。因为角度的关系，唯有楚剑雄和那两个少年看见了这一幕。

　　数十个钢筋铁骨，力大无穷的僵尸，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在许仙的脚下。固然在普通人看来是如此可怕的怪物，但终究不过是最低级的鬼物，而非中央鬼帝那样的大能，不过区区数十只日火神芒就从内部彻底毁灭了他们。

　　其实用太阳真火就足以扫除这些僵尸，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许仙并不想闹的太过惊人，更没兴趣同楚剑雄大战三百回合。直接用最强的招数，将之灭杀便是了。

　　山谷中寂静如死，唯有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方才那些威风凛凛的黑衣仆役，所有江湖中人瞪着眼睛，竟然不知怎的就倒地不起，只是隐隐觉得同许仙有关。

　　楚剑雄不能置信的望着这一幕：“怎么……可能……”

　　“你打怪升级，我也没闲着啊。”许仙一边说着，一边向楚剑雄走去。

　　楚剑雄嘬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山谷中立刻响起一阵，“嗡……”不知从哪里飞来黑压压的一片毒虫，汇聚在天空之中，狼烟般向许仙席卷而来，瞬间将许仙淹没。

　　车架前有几个未曾出手的黑衣仆役挡在毒虫前进的道路上，也被席卷裹带，其中竟传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狼烟过后，黑衣仆役被裹带在虫雾中的部分，全部消失不见。

　　楚剑雄恶狠狠的道：“无论你再怎么了得，在我这金翅蚁阵中，也唯有死路一条！哈哈哈哈！”

　　“许仙……”一片惊呼声，山谷中所有人都明白，自己今后的命运，就寄托在许仙一人的身上。

　　楚剑雄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人影正从那毒虫烟雾中显出，一只手陡然伸出狠狠拖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清秀少年和浓眉少年都瞪大眼睛望着这一幕，似没想到，那个总是微笑的年轻书生，竟有这样的力量。

　　楚剑雄忽然就体会到了彼此之间，力量的差距，心中的恐惧如同火焰般燃烧，艰难的道：“如果我死了，他们身体中的盅毒就解不了，必死无疑！”

　　许仙道：“没关系，反正我跟他们又不熟。”他的眼中陡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日火神芒在楚剑雄体内纷纷爆裂，楚剑雄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神魂就被燃烧殆尽。

　　天下坏人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废话多，作为一个好人，他自然要干净利索一点。

　　毒虫烟雾散尽，原本被牢牢捆绑的清秀少年正威风凛凛的踏在拜火教主的身上。

　　许仙躬身道：“多谢两位少侠相救！”

　　众人莫名其妙，许仙就解释道：这两位少年，深入敌营，假装被俘，其实早已设下计谋，只为在关键时候，反戈一击，才打败了拜火教主。

　　众人这才了然，难怪那些黑衣仆役会突然倒地，原来是他们动了手脚，不免大大称赞了一番：“果然是英雅出少年……”

　　毕竟对江湖中人来说，许仙的身份还是同他们有一重隔阂，反倒是这两个少年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只是让他们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许仙微笑着，那清秀少年却苦着个脸，浓眉少年面红如血，将头低到胸口！方才许仙在虫雾的遮蔽下交代他们，要他们承认是自己打败了拜火教主，算是抵过这次救命之恩。

第311章 吞月

　　许仙更是爆料他们的身份，一个是王药师的孩子，现在更是受命要做丐帮帮主。而另一个则是丐帮帮主的弟子。

　　清秀少年和浓眉少年来不及奇怪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被人群紧紧簇拥着问东问西，显然江湖地位大有提升，初步实现了他们成名江湖的大志。

　　清秀少年努力踮起脚，目光越过无数人头，看见许仙携着云嫣站在谷口，遥遥冲他们摆摆手，再仔细看时，已消失了他们的踪影。

　　谷中死尸遍地，所有人都不愿多呆，纷纷退出谷去。

　　谷中恢复清寂，唯有一轮孤月挂在山巅，眼看也要落下。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来到楚剑雄的尸身旁边，手中握着一团发着红光的烟雾，雾中传出强烈的戾气。黑影将这团红雾送入楚剑雄的口中，身体如触电般的一动。

　　黑影幽幽道：“怀着对同一个人的不世仇恨，复活吧，强良……”

　　楚剑雄从地上腾身而起，眼中放射红光环顾四周，口中发出猛虎般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荡不休。一个纵跃登上山巅，再一个纵跃就消失在山谷中。

　　官府收到消息，派人来收尸，最重要的是其中有缉拿已久的要犯楚剑雄，那可是白捡的功劳，结果找来找去也没找到，索性随便找了具被毒虫吃掉一半尸体充数，反正有那么多的人证。

　　刑部发榜天下，无恶不作，作恶多端的楚剑雄就此落网，彰显我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第二天清晨，在城中最好的客栈里，浓眉少年从睡梦中醒来，却见清秀少年两眼黑眼圈，一夜未眠的样子，憨憨的问道：“你怎么了？”

　　清秀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大声道：“我怎么了？我们快死了，你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浓眉少年挠头：“快死了……”

　　清秀少年“啪”的一声打落他的手：“不许挠头，看见你这傻样，老子就来气，我们中了盅毒，很快就会发作，到时候谁也救不了我们。”

　　浓眉少年动动眉毛：“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解了！什么时候？”

　　浓眉少年比划着说了一番，清秀少年终于想起，在虫雾之中，许仙曾经按着他们的肩膀，嘱咐他们。那时候似有一股热流传入体内，但那时候他心中乱作一团，根本无暇多想，如今想来应该是在那时候就被解了毒，亏得自己还一夜没睡着，哭了三四回，把自己的一生都回想了一遍。

　　清秀少年一把抓起浓眉少年的领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原本还以为是傻人没烦恼，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浓眉少年摸头憨笑：“我以为你知道……”

　　清秀少年别过头抹掉眼角的泪花：“我他妈……早就知道了……”

　　而在此时，许仙同云嫣站在云头，望着大地上熟悉的山水城郭，默默的道：“杭州，我回来了……”

　　云嫣忽然问道：“夫君为什么不从楚剑雄那里逼问拜火教的底细呢？我看他这教主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幕后一定另有他人。”

　　许仙道：“我也想到过这一点，想过用搜魂术，但却发现他的魂魄早已残缺不全，恐怕他被人操纵而不自知，和那些僵尸也没什么两样！搜也搜不出什么，而且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动用辅人格。放心吧，在关键时候，玄机会给予我指引的，将这些契机一一扫灭！”

　　云嫣歪着脑袋道：“就是这样，我才担心，你不要变得太听人家的话才好……”

　　许仙听出她已有所指，哈哈一笑：“听人劝，吃饱饭，听人家的话也没什么不好！走吧，我们下去吧。”

　　云嫣微笑，或许这份信任，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彩云直向那荒草丛生的院落中飞去，许仙又回眼一望，只见万山红遍，已是深秋。

　　……

　　三圣母回到洛水水府，向着洛神告别。

　　洛神并不答话，而是用一种仿佛洞彻的目光望着她，眸中有几分怜惜，又有些诡秘的笑意。

　　让三圣母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的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还以为她不愿让自己离去。

　　洛神摇摇头，握住她的手道：“姐姐永远是你的好姐姐。”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三圣母还来不及体会这句话中的深意，洛神就道：“你走吧。”

　　这反常的现象让三圣母心中的不安加剧，但却寻不出来由，只得告辞离去，回归华山。

　　方一进山，就有七人挡在她面前。

　　“梅山七圣！没想到二哥会麻烦你们，怎么都板着个脸？”梅山七圣虽为杨戬属下，但个个法力超凡，同杨戬有结义之情，她也要礼让三分。

　　七怪之首袁洪上前道：“娘娘，神君在莲花峰等你，你这次真是惹了大麻烦。”

　　“我会怕他！”三圣母冷哼一声，直向莲花峰飞去，留下梅山七圣面面相觑。

　　三圣母来到莲花峰顶，杨戬一身玄衣，负手立在悬崖边，身旁蹲伏着一只白色异兽，那异兽浑身如雪，舒展的长毛随风乱舞，体形似乎如狼，身形却要大得多，即便蹲伏着也同杨戬一样高，此时回过头来望向她，颇具人性化的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

　　三圣母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就算想要责罚她也不必摆出这样的阵仗，竟然把啸天犬也从北域召了回来，迟疑着上前：“二哥……”

　　杨戬转过头，露出英俊且冷酷的半张侧脸，额头第三只眼已然张开，冷冷道：“吞了她！”

　　啸天犬猛地直起身，身形又变大十倍，张开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巨口的深处竟是一片黑暗，爆发出强大的吸力，仿佛要吞食天地一般！

　　莲花峰上狂风大作，无尽的沙石树木被吸入啸天犬的口中。

　　“吞月……”三圣母一声惊呼，这是啸天犬的最强力量，想要拿出宝莲灯来抵挡，却被杨戬的第三只眼慑住，身不由己的投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莲花峰上一片狼藉，啸天犬恢复原态，口吐人言道：“何必呢？”

　　杨戬一言不发的跃下悬崖，啸天犬摇摇脑袋，也跟着跳了下去。

　　三圣母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浮，宝莲灯散发的微光照不亮四周的景象，这是在啸天犬的肚子里，啸天犬的腹中能够自成天地，完全与外界隔绝，很多法术都无法运用。还好她并非是第一次被吞进啸天犬的肚子里，所以并不持别惊慌，但又有些担心，二哥不会是想把自己关在这里吧！

　　好在她很快就又重见天日，额，其实还是本来被关押的山腹，但是很显然的，四周用极大灵力布下了阵法，形成一层光膜将她束缚在洞府中心的石台上。

　　“二哥，你这是干什么？”三圣母愤怒质问。

　　杨戬对啸天犬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离开这里一步！”言罢就踏出了山腹，不再理会三圣母。

　　“到底出了什么事？”三圣母忽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竟然要啸天犬来看守！

　　啸天犬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为什么不取出山神印信看一看呢？”

　　三圣母连忙闭上眼睛，从华山的最深处召出一道符篆，这道符篆呈明黄色，明明只是一道小小的符篆，却透出山岳般凝重气息。

　　这道符篆是她久居华山，将整个山脉的灵气凝聚如一得来，便是她身为华山山神的神印。天下间所有的山脉水脉都是相互联系，这枚印信除了动用华山灵力外，还有传递消息的功用。当初洛神告知她胡心月在京城出的抢亲糗事，就是将讯息传递到神印之中。

　　而此刻神印闪烁不安，显然又有不少的讯息。

　　她握紧符篆，闭上眼睛，立刻从中得到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从前有一个善良美丽的女神，觉得十分寂寞，偶然有一天一个书生路过她的庙宇，并留下一篇美丽的诗篇。她心中爱慕那书生，终于忍不住离开庙宇去寻找那书生，那书生却已有了家室，她还是同他有了一场露水情缘，却不料被哥哥发现，逼迫二人成婚，并让那个书生休掉自己的妻子！但那书生坚决不允，女神独自徘徊于洛水之侧，暗自神伤，忍不住变化了形容悄悄的追随那书生，那书生只顾与妻子亲热，已经忘了她，她只有默默的回到庙宇中……

　　故事全篇皆由骈文的形式写成，对仗工整词句优美，用大量的典故比兴，表现了女神心中的哀怨凄婉，诵读起来，跌容起伏，一气呵成。

　　若在平日她大可将之作为闲暇时候的娱乐进行赏读，但这篇骈文中，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着她，这个凄美故事的主角就是她自己！

　　她感觉呼吸不畅，又阅读其他讯息。那些讯息几乎是蜂拥而出，几乎所有的瑶池女仙都留下的讯息。对她表示深切的同情。并对许仙提上裤子不认人，始乱终弃的行为，进行了深刻谴责。表示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许仙如果不给她个说法，她们就要给许仙个说法。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小三，我们支持你！”

第312章 天时

　　许仙方一落地，小倩就从廊下快步走出，迎了上来，扑在他怀里，那轻若无物的感觉，极重的压在他心里，他低下头在她耳畔轻声耳语。

　　小青犹然站在廊下，用一双青碧色的眸子瞪视着他，似是恼恨，又似是喜欢。

　　郁蕾头顶着嫦曦，“喵呜”着将他欢迎，打眼望去，一大一小，雪白的两团。

　　许仙笑着摸摸她们的脑袋，又伸手揽住小青的蛮腰，毫不客气的在她唇上深深一吻，品尝那熟悉而香甜的滋味，直到她眼波如醉，面色如酡。

　　小青似没料到他会当众吻自己，挣扎着想要反抗，身体却变得软弱无力，连心意也随之融化了。

　　“敖璃呢？”许仙心中有些奇怪，鱼玄机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小倩道：“敖璃去布雨了，等一会儿才回来，她要我们等她回来才准开饭！”

　　许仙道：“布雨，这个时候？”如今深秋时节，江南正值阴雨连绵，潮湿闷热时候。他仰望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炫目耀眼的不像秋日，哪里有半分潮湿的感觉。

　　小倩道：“相公一直在京城，有所在不知，江浙已有数月没有下雨了，不少小河都干涸了，敖璃一直忙着到处行云布雨，缓解早情，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许仙同云嫣相视一眼，难道这也是天下大乱的契机？有道是民以食为天，也以天为食，这时候农业生产完全是靠天吃饭，异常天时往往会对寻常百姓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济，就不得不流落他乡变成流民，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就会转变为农民起义。

　　江南作为天下粮仓，如果真的遇到大灾荒，定然会动摇整个国家的根基。许仙忽然觉得，所谓的天命、所谓的气数并非只是虚无渺飘之物，所映照的很可能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天时，不因个人的意志扭转。

　　想到此处，许仙便道：“她在哪里，我去看看！”

　　小青道：“她回来了！”

　　眼见一朵白云横空掠过，极为醒目，许仙苦笑：“这样太显眼了吧！”

　　小倩微笑道：“敖璃这些日子行云布雨，间或打雷诛恶，恩威并施，现在江浙一带，无不知道敖龙王的存在，不知道新建了多少庙宇。再加上这些日子大旱，拜祭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日子可比我这山神要过的好得多。”

　　许仙笑道：“是吗？”心中颇觉得欣慰，这便是神明存在的意义，用自己强大的神力守护凡人脆弱的生息，凡人也奉上信仰与功德作为供养。

　　谈笑间，敖璃降落在他的面前，惊喜的道：“许仙！”

　　她一身白色鳞衣，额头还带着未能化去的龙角，身量似乎长了一丝，容颜却依旧是一副稚气未脱的纯澈模样，却没有立刻扑上来。

　　许仙心中笑道：难得她也懂得矜持了！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敖璃却立刻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娇声道：“男女授受不清，不许摸我的头！”

　　许仙订正道：“是不亲！”叹了口气，“璃儿也长大了，不能随便摸了！”

　　“嗯，嗯，长大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敖璃为终于让他认识到了这一点而感到有些得意。

　　“哈哈，但我还是想摸就摸啊！”许仙趁其不备，猛地揽住她的脖颈，在她的脑袋上大摸特摸，那两只龙角，当然是重点照顾的对象！

　　敖璃大怒，拼命挣扎，狠狠咬住许仙的手。来自于巨龙的强大咬合力，让许仙也疼得呲牙裂嘴，却坚决不肯放手。

　　小青道：“白痴！”

　　小倩和云嫣上前，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开！

　　许仙甩甩被咬的生疼的右手，望着身旁一个个熟悉的笑靥，由衷的感慨，回家的感觉真好！

　　来到湖心的小亭，许仙讲述了在京城中的诸般遭遇，虽然在来往信件中已然大体讲述过一遍，但人在眼前的感觉自然大不相同，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插话打断，都有着格外的妙趣。

　　直到午时，许仙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菜肴，才算让敖璃勉强原谅了他的无礼。

　　午饭过后，许仙强行将小青抱在怀里调笑，小倩、云嫣收拾碗筷。

　　敖璃忽然道：“烦死了，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怎么了？”

　　嫦曦解释道：“喵，大概又有人向她祷念！”

　　许仙对敖璃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三圣母面容惨白，嘴唇颤抖。

　　啸天犬趴在石台旁，跟着摇头叹息：“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温柔多情的女子，我倒是一直看错你了！”

　　“难道我不是……给我闭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三圣母有些抓狂。

　　“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啸天犬摇摇尾巴，直起身子把爪子伸进嘴里，竟然掏出一张纸，把爪子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又把那篇骈文读了一遍，啧啧称叹：“洛水之神的文采真是不同寻常！”

　　三圣母如遭雷殛，一瞬间她全都明白了，洛神那诡异的态度，分明是察知了什么，却又知道的不完全，就连蒙带猜，根据臆想勾勒出了整件事的过程，但却离事情的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今她已是百口莫辩，而且就算是把事情说清了，也要成为瑶池的大笑柄。

　　“我完了！”三圣母惨呼一声，从脖颈掏出宝剑，往脖颈间抹去。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啸天犬叼着宝剑回到原处，轻轻合拢双颌，宝剑立刻粉碎落地：“你二哥让我在这看守，也是怕你想不开，又做什么傻事！事已至此，你还是安安心心的呆着吧！”

　　三圣母萎顿在石台上，低着头不停的念叨着：“我真傻，真的，早知道那女人喜欢胡说，我还要到她那里去……”

　　啸天犬又从嘴里掏出一大堆书来，随便打开一本，趴在地上看了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劝道：“其实许仙也不错，文采天下第一，我原来还想让你帮我引见一下，不过看来……”他看了一眼一身绝望气息的三圣母，“还……是算了！”

　　当啸天犬从嘴里把文房四宝也拿出来，并且拈着狼毫沾墨水的时候，三圣母也不由侧目问道：“你在干什么？”

　　“写书啊！”啸天犬理所当然的道。

　　三圣母一脸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的表情……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我要是把这件事写成小说，说不定能够流传千古，但是你知道的，小说和现实不是一回事，就像许仙的《三国演义》和《三国志》一样，必须得有想象的部分才有意思，给你们加个儿子怎么样？叫沉……沉……”

　　“我还没同意！”三圣母猛捶光幕。

　　啸天犬望着三圣母，三圣母狠狠的瞪着它，它低头开始写。

　　“住手啊——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她可不能忍受自己变成那种怨妇的形象，于是充满的哀怨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在这个过程中无数次清泪沾襟，悔不当初。

　　啸天犬断然道：“这种一点意思都没有的故事，是不可能流传千古的！不，有人会花钱买就算是我文采好了！”

　　三圣母倒地不起。

　　数日之后，三圣母终于从这打击中稍稍恢复过来，啸天犬的小说也终于完成了一部分，双爪拿着文章站在石台对面的大石头上，对着唯一的读者念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沉……沉什么的孩子为了救那被困的母亲，找到了一把饥渴难耐的大斧子，却不小心掉到了洛水里，洛水女神问他：孩子，你掉的是金斧子、银斧子还是饥渴难耐的大斧子？孩子说：金斧子！”

　　“沉什么？我的儿子这么贪财？他不是想救我吗？！”

　　三圣母心中却悄悄松了口气，啸天犬为了追求让故事变得更有意思，而不断的发挥想象力，到头来故事变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她环顾幽暗的山洞，开始寻思脱身的法子，区区一层阵法自然挡不住她，但对面这个一心诵读的狼狗却是难以跨越的障碍。

　　啸天犬原本是流落在极北之域的上古异种，拥有上古妖神般的大能，就是杨戬当初收服它，也费了大麻烦。就算是她有宝莲灯在手，也无法战胜。

　　三圣母还记得杨戬刚把它带回来时候的样子，凶暴狠厉的想要吞噬眼前的一切，而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仰慕中土文化开始读起书来，脾气变得古怪起来。

　　它当初的名字好像是叫做芬里尔。

　　……

　　侍女道：“娘娘，鸾车已经备好，您何时出发？”

　　碧霞元君回头道：“圣母诏令，迟缓不得，现在就出发吧！”

　　侍女道：“不过华山还是没有消息传出，想必那位娘娘不会到瑶池赴宴了吧！”她迟疑了一下：“娘娘，那许仙真的是帝君转世吗？”

　　碧霞元君也唯有苦笑，她也不愿意相信，那样庄严肃穆的他，转世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这次你还真是惹了大麻烦！

第313章 海疆

　　碧霞九君心中明了，王母娘娘这次召群仙入瑶池，说的大概便是此事，不知道到底会如何定夺，而自己又该站在哪一边呢？

　　鸾车飞驰入空，左右仆役如云，她掀开窗帘向下望去，巍峨的泰山连绵起伏，直到天地的尽头。再往东就是波涛起伏的大海。

　　而在那片大海的深处，诸多岛屿星罗棋布，有的寂落无人，有的却是人流如织，同中土的闹市也没什么两样。

　　郊外一所豪华的大宅院中，胡心月逍遥的躺在廊下：“哎呀呀，这次真是闹大了……”

　　身为瑶池女仙，圣母诏令她也收到了，她没想到一个玩笑竟会引发出如此大的麻烦，洛神那女人还真是多事，如果事情的真相被揭发，她可是免不了要受一通责罚，不过比起这小小的担忧，更多的却是好笑，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大人，我们将酒吞童子擒下了，现在正等候您发落……”这时候，一个女子来到阶前禀报，天空明明没有落雨，她却打着一把雨伞，伞下氤氲着雾气。

　　“哦，是雨女啊，他不是说死也不肯臣服于我吗？那就让他去死吧……”

　　“是！”

　　胡心月笑过之后，还得想着对付这道诏令，还是回信说不方便回去吧，许仙啊许仙，你就自求多福！

　　东海之滨，商船沿着海路，乘风破浪远驶南洋西域，带回一船船海外的奇珍异宝。

　　舟山码头上，人流交织，人声鼎沸。船工们忙碌的装载搬运着货物，商旅同刚刚返航的船长就地讨价还价，议定货物的价值。中土的瓷器丝绸在海外固然是难以估价，而自海外而来的奇物却也是一样。

　　前些日子竟有船带回一头狮子来，众多商旅莫知其所用，自有聪明的商客高价购下，转运入京献给吾皇陛下，效仿当年安息国献狮给汉章帝，恭贺登基之喜庆，获利不止十倍，码头上奇奇怪怪的东西就越发多了起来，让商客们绞尽了脑汁。

　　而在不远处的海滩上正举行着盛大祭典，妈祖庙前烟火缭绕，船长为首领着所有船工面着妈祖娘娘虔诚跪拜，大船将要起航，这是必备的仪式。而回航之时，更要大加祭拜。海客只要能够安全回航，获利都是颇为丰厚，更是不吝钱财，大肆修建庙宇，短短的时间内，妈祖庙已如雨后春笋般在沿海蔓延开来。

　　祭典之后，大船迎着朝阳，航向无尽的大海。

　　海上风平浪静波浪不兴，船工们也闲了下来，一今年轻的船工，却有些惶惶不安左顾右盼。

　　老船工知他是第一次出海，奇怪道：“你这是怎么？”

　　“我听人说海上天气变化最快，别看现在是和里和气，说不定下一刻就变了脸色，连人带船都吞进去，再也回不了乡……”

　　“你这小子，就算信不过老子的经验，还有妈祖娘娘保估。近来在海上只沉过两艘船，你就放心吧……”

　　年轻船工松了口气，小声问道：“不是还是有沉的，真的有妈祖娘娘吗，以前怎么没听过？”

　　老船工勃然变色，捂住他的嘴道：“不要胡说，你这河里的王八，没见过世面，若无神明护佑，敢闯这大海的船，能回来一半就不错了！那些沉了的船，一定是信仰不坚，才得不到娘娘庇佑！你还不赶紧谢罪，你老子将你交代给我，可不是让你来连累大家的……”

　　年轻船工不敢回嘴，连忙握着胸前的护身符默默祈祷，那是娘亲特意在妈祖庙里求来，亲手挂在他胸前的。“是我失心疯了胡言乱语，娘娘莫要怪罪，我只求安安全全的返航，最好能赚上一笔，回家讨个媳妇……”

　　老船工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片黑云起于海天之际，转瞬之间就铺满了天空，海上狂风骤起，大浪诣天。

　　甲板上船主大声呼喊，船工四处奔走落帆转舵，却也只能随着大浪飘摇。

　　船工们在各行其事的同时，全都高声祷念能够在这时候救助他们的那个神明的名字，眼见着船头前一个大浪扑来。商船己算得上大船，可是在这大浪前面，却宛如面对着壮汉的稚子，只需轻轻一摆手就可将之掀翻。

　　方才那年轻船工被眼前这景象吓呆了，他在家乡也是精通水性的弄潮儿，却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眼见生死就在顷刻。

　　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大浪忽然奇异分开两边，大船得以通过，又在波涛中挣扎了许久，大船终于驶过了这片暴风雨，所有人都瘫倒在甲板上。船主无心让船工去舱下检查货物，连忙到船上供奉的妈祖神像前顶礼膜静。

　　其他船工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跪拜，那年轻船工更是眼泪横流，只这一次经历，已让他变的虔诚无比。又有些疑心是否是因为自己方才不敬，才引来这场暴风雨，转头望向那老船工，老船工回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说。

　　他也不是傻子，如果这话让别人知道了，非得把他踢下船不行，于是怀着无比的感激与怯惧，心中的信仰也就无比的纯澈。

　　而在半空之中，一身紫衣的晏紫望着海上的情形，也跟着舒了口气，方才正是她将那大浪斩断，救下了这一船性命。如今危机已解，她也可回去复命了，便转身投入大海深处。

　　她一路行进，直到见到一座金色的大门，飞身投入进去。

　　原本恢弘的太一神庙，如今已改作了水阙仙宫，其中建立了崭新了亭台楼阁，又引入许多奇花异草，珊瑚怪石。如今已脱去了远古神庙的古朴宏大，添了许多仙宫的精巧雅致。

　　各殿仙人往来其中，各司其职，在冥冥之中护佑着波涛汹涌的海路。

　　见到晏紫，都纷纷行礼道：“殿主……”

　　晏紫也摸摸脑袋回之一笑，这时一个侍女上前来：“殿主，娘娘有请各殿殿主到太一殿去，说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话音未落，晏紫已化作一道紫光消失不见，出现在中央大殿中。

　　渔儿一身华服端坐主位，七彩虹霓笼罩周身，让她的容颜显得如梦似幻，身有莫大功德，汇聚极大信仰，何必修仙念佛，亦能羽化飞升立地成佛。勿需施法做术，自可趋避妖魔，人莫敢伤。

　　她面前各殿主分坐两旁，能在水阙仙宫中成一殿之主的，至少也是地仙一流，岁寒三仙自然位居前列。

　　殿中尚空余一个座位，直到晏紫的身影出现在殿中。

　　“阿紫，你来哩……”渔儿展颜微笑，只有在这时候，才让她像是当初的那个渔家女儿。

　　晏紫举起手道：“我办事，你放心。”笑着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

　　薛碧皱眉道：“太慢了。”

　　晏紫扣着手指嘟囔：“因为走错了路。”

　　薛碧还要再说，渔儿轻声道：“阿碧，开始吧！”

　　“是，娘娘……”薛碧将手指向墙壁上悬挂着的巨幅海图，随着她的动作，海图中的一块投射出一片光芒，正是以水阙仙字为中心的东海大片海域，其中又分割成许多块，分别由各殿殿主负责。

　　这种建制是由薛碧亲手订下，效仿了地府十殿阎罗的构想，因为他们要行的事比阴曹地府要简单的多，也就非常便利。

　　“诸位都做得非常好，上个月只有两艘船沉没……”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而已！”众仙都笑着谦虚，对于凡人来说的灭顶之灾，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只是在反掌之间。

　　唯有寒梅仙子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大家也早已习惯。他们能够参与其中，也并不全是为了济世救人。他们孤悬海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修功德天劫难度，如今能够在并不特别影响修行的前提下行此事，也就合乎众人原本的心意，更加能够联合起来，抵制东海龙族的制约。

　　薛碧依然是不苟言笑的样子，手中出现握着一只小棒，点在海图上的一片海域上，“那两艘船都是在这片海域沉没，且无一生还……”

　　一位颇显年迈的散仙起身道：“那里都归老朽管，不过那两艘船都非是被海浪打翻，而是被东海水族掀翻，船上的人也都被精怪吞食，根本来不及营救，老朽也无可奈何……”

　　孤松道人道：“东海龙王不满我们夺去了他的香火，为害的地方颇多，上个月已经算是少的了。听闻龙王在长江集结大军，要一举拿下长江水脉，等到他反过手来，将来的争执怕是会更多！”

　　渔儿道：“这件事会有办法的，如果他们再敢捣乱，我们就打他们。”

　　显得有些天真的话语，无疑却是战争的讯息，众仙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疑虑。

　　“金母诏令，要我们要到瑶池赴宴，这些日子就请诸位多多担当。”薛碧在殿中扫视一圈，她这句话立刻让众仙都安定了许多，无论如何她们身后都是有瑶池作为后盾。

　　然而这一次，金母的诏令却很可能是为了那个被渔儿当作依仗的人，不知道渔儿到时候将作何言论呢？

第314章 旱魃

　　薛碧晃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外，随着渔儿、晏紫来到殿后卧室中，将双手放在渔儿的双肩：“总之这是你第一次到瑶池去，要好好准备一下！”

　　渔儿眼神飘忽，低声道：“不去不行吗？”

　　薛碧双手卡腰：“当然不行！”

　　“去吧，去吧，很好玩的！”晏紫则笑眯眯的劝道。

　　渔儿转移话题：“阿碧，你刚才说有什么想告诉我？”她心中当然不愿离开这片大海。

　　薛碧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就算是想要避而不谈，这件事，终究是躲不过去，于是斟酌着言辞将三圣母之事告诉了她。

　　“竟然有这种事！”晏紫睁圆了本就圆溜溜的眼睛，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难怪会突然发诏令，那个许仙果然是色胆包天！”她咬着牙说不清是羞涩还是恼恨地说。

　　薛碧道：“是啊，好像很多姐妹都很愤慨，这次聚会大概就是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吧！想必瑶池会有所举措！”

　　“有所举措？”鱼儿道。

　　“大概会对付许仙吧！”

　　“我要去！”渔儿忽然站起身，“许仙不会做这种事，我得跟她们解释清楚！”

　　薛碧扶额，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又觉得劝她不要去为好！

　　但作为渔儿加入瑶池之后的第一次聚会，终归还是不能不去！

　　……

　　许仙陪着敖璃来到杭州的上空，极目远望，果然是万里晴空，不见一片云彩，空气干燥的不像是江南，好在并没有见到河流干涸、大地皴裂这样的情景，让他稍稍觉得放心，看来只是天气异常，还未酿成什么灾祸。

　　而远山红叶若烧，很有几分秋高气爽的味道，许仙深吸一口气，想想再过些日子就是重阳了，届时当同她们一起聚会宴饮、登高远眺。

　　许仙还来不及仔细欣赏这风景，敖璃拉着他的手向西直飞，“快走啦！”

　　飞了不过片刻，就来到一处村落上空，村头的河水上，悬空建着一座庙宇。四周正缭绕着青烟，伴随着锣鼓唢呐声，传到天际，众多船只顺着河道汇聚在庙宇周围，庙门前也有许多人顶礼膜拜！

　　许仙摸着下巴沉吟道：“这就是你的庙宇？我们下去看看吧！”

　　便降下云头，拉着敖璃的手来到庙宇前，绕过那香烟缭绕的大鼎炉，以及众多跪拜及地的痴男信女，凑近大殿，大殿里面挤得满满，一眼望去都是人的脊背，对着神坛上的神像三叩九拜虔诚无比。

　　敖璃得意的道：“怎么样？”

　　许仙赞道：“厉害，厉害！”忽然失笑，指着那神像低声在敖璃耳畔道：“那就是你吗？”这龙王庙里的龙王像很是经典——身穿华袍，人身龙头的龙王爷。龙头半是狰狞，半是神异，总之是分不清性别的，还好没有弄错颜色，是白色的。

　　近在咫尺的耳语，伴随着一股热气，敖璃觉得耳尖一热，不由得侧过头离许仙远了些，心中涌动着一些陌生的情绪，令她觉得有些喜欢。但顺着许仙的手指望过去，却立刻恼怒起来，自己那是这个样子，毫不犹豫地给了许仙一个肘击！

　　许仙捂着肚子，假装出呲牙咧嘴的模样，另一只手犹然握着她小小的柔荑。

　　“你们是哪里来的，龙王庙中也敢嬉笑！”一个瘦小的老太婆突然严厉的道。

　　毕竟在那一派庄严的气氛中，许仙那一笑，实在有些突兀，惹得许多人侧目，再加上敖璃动人的娇颜，更是吸引了众多瞩目。

　　敖璃冷“哼”一声：“关你屁事！”

　　庙宇里一片哗然：“竟敢对庙祝大人不敬！”“这是对龙王爷不敬！”“把他们抓起来，不然龙王是不会降雨的！”

　　“不准说脏话！”许仙抬手捂住敖璃的嘴巴，对那巫祝行了一礼：“我们路过贵宝地，不知礼仪，并非是有意冒犯，还望恕罪！”

　　“看在你们是外乡人的份上，上一柱香向龙王爷请罪，就饶了你们！”巫祝见许仙器宇不凡，也不敢太过得罪。

　　“呜呜，放手！”敖璃用力拉扯着许仙捂住她嘴巴的手，许仙手臂绕过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嘴巴，近乎将她半搂在怀中。

　　“好，好。”许仙一边微笑应声，一边放开敖璃，先添了香火钱，拈了三炷香引燃，向着龙王神像躬身行礼，固然那龙王爷的真身就在他身边，正用愤愤不平的眼神望着他，手中这几支香怕是难以平息她老人家的愤怒。

　　那巫祝老太婆眯着眼道：“跪拜！”

　　“是啊，连拜都不拜，算什么请罪！”村民议论纷纷。

　　许仙四顾左右，叩神拜神，拜是少不了的，庙里庙外所有人都虎视耽耽的望着他，眼前已有人将蒲团让了出来，他也唯有苦笑：对这小丫头不用这么认真吧，她可是会随时抛弃你们的。

　　敖璃也在顺间得意起来，趾高气扬的指着许仙：“嘻嘻，还不快给我跪下！”

　　其他人大概是很难理解“给我跪下”，是真的“给我”跪下。

　　许仙笑着对敖璃道：“人家不止是让我跪，让出来的蒲团可是有两个！”

　　敖璃傲然道：“我才不跪！”天下哪有自己跪自己的道理！

　　眼看又要起争执，庙外忽然传来呼喊：“不好了，富贵被官差抓走了！”

　　“什么！”庙里一个农妇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来，向外跑去。

　　庙里的人也纷纷拥拥的跟了上去，许仙和敖璃随着人流来到庙外，村前不远处，果见几个官差扭送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农人，方才跑出去那农妇正拉着其中一个不放。

　　那农人四十岁上下，一脸的憨厚模样，正劝那农妇回去，忽然一眼看见人群中的许仙，大声喊了起来：“许官人，许官人！”

　　人群分开两边，让许仙得以上前，奇怪的道：“你认得我？”不消他说，那几个官差也向他行礼道：“许官人！”他才了然，他在杭州一带不大不小也算是个名人，能叫出他名字的人委实不少。

　　农人道：“许官人，您忘了我了，当初在玄机观门前，还是您救了我全家人性命。”

　　这话就颇费思量了，还好许仙如今记忆力非凡，一下便想了起来，当初他和潘玉到玄机观求取初雪的时间，门前有几个人等候，其中便有这得了怪病的农人。后来被许仙猜出他是得了一块带有辐射的矿石雕成的冰蝉，后来潘玉将这冰蝉购下，镀膜之后转送给了许仙，许仙现在还收着。

　　“原来是你，你这是犯了什么事？”

　　“许官人，他带着几个人毁坏他人坟茔，被人家告上衙门。”

　　许仙道：“毁坏坟茔，难道是盗墓？”这个时代破坏坟墓可是重罪。

　　农人梗着脖子大声叫屈：“许官人，我们不是盗墓，是为了打旱魃求雨，这么长时间不下雨，邻村的刘老儿的墓土还是湿溜溜，这不是变成了旱魃是什么，只要刨出来烧了，就会下雨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天不下雨，只要多求求龙王爷就行了，你们非要去打什么旱魃，招惹来这样的祸患啊！”方才龙王庙里那巫祝老太婆痛心疾首的道。

　　许仙无语，这还真是封建迷信大对决啊！不过比起刨人家祖坟，还是求身边这小丫头更靠谱一点。

　　所谓“打旱魃”又名“刨旱魃”，许仙是略知一二的，旱魃本是上古传说中引起旱灾的怪物，有道是“旱魃一出，赤地千里。”《诗经》中也曾有过“旱魃为虐，如惔如焚”这样的诗句。

　　许仙猜想上古可能真的有这样一个妖神，不过如今的所谓“旱魃”，早就不同于当初的意思，大约成了僵尸的一种，是死后一百天内的死人所变，变为旱魃的死人尸体不腐，坟头不生草木而渗出水渍。只有将之从坟墓挖出来烧掉，天才会下雨。

　　这就是古人对付旱灾的两大绝招，刨旱魃和抬龙王。

　　农人求肯道：“许官人，求求你救救我们吧！”他身后几个被捕同村也跟着求肯，谁也不愿到衙门里走一遭。

　　许仙问那几个官差道：“可曾曝尸？”如果真的把人家尸体挖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官差见许仙询问，也不敢大意，“许官人，是刚动了土就被按住了。”

　　许仙道：“既然没有曝尸，他们也是求雨心切，还是从轻处置吧！”为这种事惹得一场牢狱之灾，大是不值。

　　官差也是知趣，“既然您都这么说。”转脸吩咐道：“放人！”实际上对于这种案子当然不可能当作盗墓那般处理，盗墓者被抓到都是死罪。而这些打旱魃的农人，被抓到衙门里也是打一顿板子了事。

　　村人千恩万谢，许仙亦嘱咐他们不要再去打什么旱魃，免得又给人家告上衙门。

　　“老是不下雨，那可怎么好，再这么下去可怎生得了！”村人都是满脸忧虑。

　　许仙只能道：“只要好好拜龙王就行了。”

　　“不愧是中了状元，做了大官的读书人，这话说的就是有见识！”巫祝大声赞叹。

　　许仙扯扯嘴角，不知该说什么好，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放心吧，很快就会下雨了！”只有他方能看见，一道白色的龙影游过天际。

第315章 参汤

　　乌云层叠而起，转瞬之间就布满天空，一场急雨哗哗落下，落在人们惊喜的脸上。

　　“龙王爷显灵了！”那巫婆更是大喊一声，拜倒在地，引着其他村人也跟着叩首不已。

　　当他们再抬起头时，却已消失了许仙的踪影。

　　“辛苦啦！”许仙盘腿坐在云层之上，笑着对身旁游曳的白色巨龙道。

　　巨龙轻蔑的抽抽鼻子，又得意的摇摇尾。

　　“样子这么威风，让我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敖璃巨大的龙头凑到他眼前，亮金色的眸子倒影出他的笑面。

　　“是坐骑啊，身为堂堂大仙，竟然连坐骑都没有，老是腾云驾雾的太跌份了，好吧，就荣升你为本大仙的坐骑啦！”

　　“竟然敢让本龙王给你当坐骑，好大的胆……啊！”

　　不等她表达完愤怒之情，许仙已大笑扑上去抓住她那一对儿银珊瑚般的龙角。

　　轰然一声炸雷，响彻天际，地面上的人们战战兢兢，深秋的雷鸣可不常见，是不是龙王爷哪里觉得不痛快，做过亏心事的人莫不面如土色，他们大概想不到自己供奉的龙王正在天上遭遇这样的窘境，只是一味的虔诚祷告。

　　直到云雨散去，几个捕快也都已回衙门交差。

　　名为大力的农人再一次向众人讲述起了自己同许仙那次神奇的相遇，但其他人对这个故事显然早已听的腻了，都无心听他来讲，各自散去忙着打理自家的田地。一场大雨过后，原本几近干涸的稻田里重新蓄积起了水，要忙的活还多着呢！

　　“你们别走啊！”

　　“你个死人头，还不下地做活去，在这里耍什么痴！”在自家婆娘的卡腰大骂下，他也只得灰溜溜的下地去了。

　　赤足踏入泥水中，脚板深深的陷入泥水里，那湿润滑腻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像是一棵深深扎进土地中的稻禾，重又恢复了生机。

　　“还给我！还给我！”

　　一个包含着执念与愤怒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但他细细听处，却唯有风声而已。

　　那声音不像是从四周，而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他低头望着脚下，水波倒影着刚刚放晴的天空，忽有一线黑影滑过，他连忙仰起头，原来是一群南来的大雁排成雁阵飞过天空。

　　他摇摇头，只是错觉罢了！

　　……

　　许仙回到家中，把皱着小脸的敖璃交给云嫣去哄，自去钱塘拜访姐姐姐夫。

　　出门方走了几步，回头对着身后不远处的丽影道：“一起吧！”

　　于是小青老大不愿意的跟上来：“算是代姐姐陪陪你，莫说我没有照顾你！”

　　“那小生就多谢青姑娘了！”许仙深深稽首：“小生另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说吧！”

　　“小生孤枕难眠，今夜可否邀青姑娘为伴呢？”

　　小青的脸颊霎时间被染红了，心中某部分却有一丝蠢蠢欲动，像是从冬眠中醒觉的蛇，她不由想到他曾在床底之间说过的调笑蛇性喜淫，不过她却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害羞，反问道：“有好处没有？”吐气如兰之中，有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艳媚与诱惑，那清丽如许的山泉倒影出霜风染红的秋叶。

　　“小生有金丹一颗奉上！”他回杭州的一件要事就是将金丹送与小倩、小青她们服下，好提升她们的修为。

　　“金丹，不够！”小青只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金丹。

　　“这都不够？”

　　“还差得远呢！”

　　“好啦，把整个人都抵给算了！”许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像你这种大路货，也只有什么嫣什么倩才会看重，本姑娘才不稀罕！”

　　“可是俺稀罕你啊！”许仙见左右无人，上前握住她的素手。

　　“那也没办法！”小青别过头。

　　“是啊，那也没办法！”

　　许仙便携小青来到钱塘县，见过了姐姐姐夫。

　　许娇容对他到岭南任官，那是忧虑不已：“汉文，听说那里都是食人的生番，你这一去要是回不来了可怎么办！”说着说着就要流下泪来：“不行，我不让你去，大不了咱们辞官不做！”

　　李公甫大大咧咧的道：“真是妇道人家，竟说丧气话，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汉文去了是做官，又不是服苦役，怎么就回不来。这天下间，别管去哪，当官老爷都是最舒服的。”

　　许仙心中微暖，也只有婉言相劝：“姐姐，姐夫说的对，我是去做官，又不是被发配，早晚会调任的。再说青儿可是懂得玄门法术，就是有什么食人生番，她也会保护我的，是不是，青儿！”在这个时代懂得玄门道法虽然让人惊叹，却并不让人觉得奇怪，而且总比一大堆神仙妖怪要让人容易接受的多。

　　他虽不愿欺瞒许娇容，但若真的告知真相：娘子是蛇精，小青也是蛇精，那个经常来看你的小倩，其实是个鬼，恐怕她真的要担心死了。

　　小青正抱着许仙未满周岁小侄女逗弄，闻言应声道：“啊，是啊，姐姐，你就放心吧！”

　　许仙好不容易劝熄了许娇容的忧心，又叙说起自己在京中游历的景象，不知不觉间，已是日暮时分。

　　晚餐时分，许仙非要让小青下厨，不让许娇容插手，方便他拿出准备已久的礼物，一坛香气四溢的羹汤。

　　“这可是明玉送我的一颗千年老人参熬成的参汤，请姐姐姐夫尝尝！”

　　他如此说道，其实他在这汤中融入了半颗金丹，又添加了其他的药材来中和药性，虽然削减了金丹本身的玄奥，却能够让普通人吸纳，而半颗已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限于许娇容和李公甫的资质心性，虽不能凭借这颗金丹修道成仙，但延年益寿，百病不生，还是没问题的。

　　饮罢羹汤，许仙又以捏肩捶背的名义为他们疏解了药力。

　　李公甫道：“汉文，你这参汤好大的劲道，怎么跟酒一样，我的头有点晕！”

　　小青掩口一笑：“坐着晕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走了！”

第316章 原地

　　回到家中，已到了掌灯时分。

　　观鱼亭上，诸人围坐在石桌旁。

　　许仙从玉牌中取出三枚金丹，在夜幕下绽放着璀璨的光华，隐见龙虎之气交结其中。

　　小倩赞叹道：“这就是龙虎金丹，果然不同寻常！”抬头看小青、敖璃同自己一样，眼神都被金丹所吸引，就连嫦曦和郁蕾一猫一虎，都聚精会神的盯着瞧，瞳仁都微微收缩，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许仙努努嘴，笑道：“分赃了！”

　　小青、小倩与敖璃就伸出手，各拿了一枚金丹在手，并不急着吞下腹去，而是细细赏玩。

　　郁蕾的身体蹲在亭外，正将大大虎头凑进来，许仙摸摸她的虎头，“郁蕾修行尚浅，我会亲自帮她消化金丹，至于嫦曦姑娘……”郁蕾嗷呜一声，乖顺的摇摇脑袋。

　　“我喵需要！”嫦曦连忙摆摆爪子，她虽不是修行中人，但这些日子呆在许府中，也跟着听了不少讯息，知道这金丹的珍贵。自己同他非亲非故，已蒙受他不少的恩情，怎么好意思再要这金丹。

　　许仙道：“我听闻你近来也修了些法门，本来见者有份，和当有你一颗，只是可恨那胡心月还占着你的肉身，这金丹一服下，融合了人的精气神，你就没办法回到原本肉身的中去了，哎，你当初真不该将肉身借给她，她现在跑到东瀛，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你放心吧，我早晚会将她抓住，服用金丹，也只能到时再说。”

　　“不用喵烦了！白姐姐曾说过，只要我努力修行的话，也是有机会修成人身的。”嫦曦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失望的神色，望着不远处的许仙，一对儿漂亮的猫眼中有些感激与犹疑。

　　许仙点点头：“好了，现在分赃完毕，你们就各自寻地方炼化，等到重阳佳节，我们合家一起去凤凰山上登高望远！”

　　“那就多谢相公，小倩先回山，在那里等着大家了。”小倩站起身来，盈盈一欠身，依依不舍的望了许仙一眼，便飘渺远逝。

　　她已是地仙一流的修行者，炼化金丹勿需许仙帮忙，不过却要借用山脉灵气，或可趁机凝聚出一枚神印，彻底掌控这数百里的地脉灵力，成为名副其实的山神。

　　“笨蛋许仙，我也回去了！”敖璃似乎对许仙要把她当成坐骑的事余怒未消，狠狠瞪了他一眼，也化龙而去。

　　“别忘了随身带着那枚金符，别糊里糊涂的惹来天劫，我可不管你！”许仙起身向前几步，扶栏高声道。

　　“知道啦！”敖璃回了一声，彻底消失在了天际。

　　“青儿也去炼化金丹吧，今夜没法同你作伴了！”许仙大手一挥，不禁有些遗憾，他可是怀念良久那种甜蜜滋味。

　　小青起身走向亭外，她没什么地脉水脉可炼，这府中的小湖便是她平日修行之地。

　　她漫步来到许仙身侧，忽然搬起许仙脸颊，对着他的嘴唇深深一吻，香舌逡巡了一圈，恶狠狠的道：“毒死你！”转身跃入湖中：“重阳再见！”

　　许仙摸摸嘴唇，不禁失笑。

　　嫦曦有些发愣：喵，果然不愧是妖怪，好大胆！哎，如果自己也有那般大胆就好了。

　　眨眼之间亭中就寂落下来，云嫣道：“夫君，你呢？”

　　“我带郁蕾去花园那边！”许仙挠挠郁蕾的脖颈，郁蕾倚在他身侧，经过一番修行，她如今已经颇通人性，智慧不在寻常人之下。

　　许仙忽然心中一动，笑着同郁蕾商量：“郁蕾，当我的坐骑怎么样？”郁蕾如今的体形颇为巨大，站起身来比许仙还要高，纯白的皮毛上纹绘着黑色的花纹，在额头组成一个“王”字，再加上一对白翅收在身侧，显得既威严又神秘，卖相绝对一流。

　　他本来只是突发奇想，如今越看越觉得合适，没龙有虎也好，至少比敖璃乖巧的多不是，敖璃也真是的，不过是骑一骑而已，干嘛一副要跟自己玩命的架势。

　　郁蕾歪着脑袋，似乎不能完全理解“坐骑”这两个字的意思。

　　许仙道：“好了，不用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嫦曦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莫名有一种郁蕾被拐走的感觉，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看来我们两个要做伴了，小嫦曦，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是长胖了，让姐姐好好摸一摸，嘿嘿！”云嫣眼睛闪闪发光，一双手在嫦曦身上用力揉捏。

　　“喵！”嫦曦感觉自己也要被拐走了，再次成为某人解闷的工具。

　　小花园中，许仙对坐骑的含义进行了一番解释，郁蕾把许仙扑倒在地，亲昵舔许仙的脸。

　　“别舔了，好痒，我就当你是同意了啊！”

　　许仙把湿漉漉的脸弄干，对郁蕾伸出手去：“就让我骑在你的背上，一起阅尽九州山河吧！”

　　“紧守心神，要记得运用内丹！”许仙将金丹送入郁蕾的虎口中，神色也变得严肃。

　　太阳重又升上天空，再又渐渐偏移下去。十余日光阴，就这么倏忽而过。

　　明日便是重阳了，秋日少气无力的挂在天上，却依然孜孜不倦的散发出光和热，除了敖璃行云所得的些许雨水，天空仍然没有丝毫要下雨的意思。

　　云嫣百无聊赖，抱着嫦曦靠坐在窗边，她怀中的嫦曦同她一样的慵懒。

　　“喵，他们还没有好吗？”

　　“应该快了！”云嫣估摸着自己当初服用金丹的时间。

　　“唉！”一人一猫一起叹了口气。

　　云嫣捏捏嫦曦的爪子说道：“要么你干脆吃了金丹算了，反正人家喜欢妖怪！”

　　“你……你喵说什么？喵！”嫦曦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云嫣一笑道：“也不用害羞成这样吧！当初你肯把肉身借给胡心月，是她对你说了什么吧！”

　　嫦曦陷入沉默，她当初是被胡心月说服了，胡心月并没有舌灿莲花，说什么特别的话，而只是简单的问她：“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是没有家的人，就算找回了肉身也不知道该去到哪里，更不知道该将此身牵绊在谁人的身上，度过此生。

　　固然有着小小的念头，可却没得到过真正的承诺，于是宁可这般停留在原地，享受着生命中少有的安然。

　　自己曾羡慕所养的猫的无忧无虑，如今变成这个模样，算不算求仁得仁呢？

　　这时候，花园中白光乍起，狂风呼啸着在其中汇聚，化成为一条龙卷。

第317章 变幻

　　许仙抬起手挡住肆虐的狂风，一脸惊讶的望着那风柱中隐约的人形。

　　事情还要从十日前说起，这十日来，许仙每日帮郁蕾炼化金丹的灵力，美滋滋的想着将来骑虎上天的景象。

　　一直到今日，金丹的熔炼到了最后关头，却陡然发生了异变。

　　郁蕾身上爆发出的强大灵力，象征着她完全融合了金丹的药力，将之同自己的内丹融为一体。

　　这股灵力却在无意识之间，掀起狂风，花园中顿时飞沙走石。这股风大是不同寻常，刮在假山上都能留下一道道白痕，仿佛被利刃劈中一般。

　　就在这龙卷风中，郁蕾的身体浮上半空，身上的皮毛渐渐蜕化，庞大的虎躯慢慢缩小显露出人形，唯有背后的羽翼维持着本来的大小，越发的伸展开来，成为狂风的源头。

　　许仙也算是跟那么多妖怪生活了那么久，立刻就知道，郁蕾将要化为人形。这不同于原本的幻化，而是真正将人的形态稳固下来，不再有无法长时间保持原形的麻烦。

　　这原在许仙的意料之中，只是郁蕾此时的模样，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修长的双腿在狂风沙石中依稀显露，那张双眸紧闭的脸庞，已不再是原本那个小女孩的形象，而是十五六岁的美丽少女，伸展洁白羽翼浮在半空中的样子，便宛如传说中的天使！

　　许仙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龙虎金丹有催熟剂的功效！难不成自己再见教璃时，也不再是那个娇小版的敖璃，也是超级成熟版的！

　　“不过，好像也不错！”许仙摸着下巴考虑，又猛地揪头发“这怎么行！”

　　正在许仙陷入纠结的时候，郁蕾睁开了双眸，一眼就望见了地上的许仙，轻轻扇动羽翼，化为一道流光将许仙扑到在地，舔许仙的脸颊。

　　好吧，看来只是外形起了变化！但这根本不是放心的时候，任谁抱着这样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饱满结实的蓓蕾紧贴在胸前，更重要则是她不断滑过脸颊的湿滑舌头，原本是动物与人最正常不过的亲昵表现，此时却变得充满了异样的诱惑。

　　“给我停！”许仙用力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反身将她压在草地上，总算是摆脱了方才那尴尬的情状。

　　“许仙！”少女扑扇着大眼睛，用陌生的嗓音叫他的名字，然后用清楚明快的声音道：“让我当你的坐骑吧，带你去看遍九州的山河！”

　　“夫君，你！”云嫣和嫦曦闻声赶来，望着眼前这一幕，脑袋都有些停当。

　　“你先化为原形再说！”许仙顾不得解释，忙对郁蕾道。

　　白光一闪，郁蕾就乖乖的化为老虎的形象，许仙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云嫣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打趣道：“夫君，奴家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又对怀里的嫦曦道：“看见了吧，人家是喜欢妖怪的，你要好好修行，等到化成人形，只要双眼一闭，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喵？”嫦曦看看云嫣，又看看许仙，似乎在思考其中的含义！

　　“云嫣！”许仙瞪眼。

　　“哎呀，是奴家失言了！”云嫣掩口，一双凤眸眯成一线，微微含笑，没有丝毫悔过的样子。

　　那娇媚动人的模样，能让任何人都生不出她的气来，更何况是许仙，只有无奈的摇摇头。

　　郁蕾又将虎头凑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道：“坐骑，坐骑！”服用过金丹之后，她的皮毛更如锦缎一般，在烈日下煊赫着流光，那双白翼上时刻缠绕了旋风，时刻显露着山中之王的凛凛威风。

　　若以之为坐骑，那可比后世的任何一种轿车跑车都要彪悍。

　　然则许仙想起方才的情景，捂着脸推开她的脑袋：“还是算了吧！”若是真的那样做，岂不是成了禽兽。有意无意间，他忘了自己欺负敖璃时，是何等的理直气壮。

　　郁蕾歪着脑袋显得很是失望，嫦曦跑过去安慰她，进行了一番“喵呜”和“嗷唔”的对话！

　　许仙无视云嫣“你又欺负人了”的眼神，将大手一挥，仿佛改变此时的氛围：“明日就是重阳了，准备一下，等到小青她们出关，我们就去凤凰山！”

　　这时，小湖的方向传来“咕噜噜”的水响，许仙赶到时，只见整湖的湖水都沸腾起来，并渐渐产生一个向下深陷的大漩涡，一副妖兽即将出世的氛围。

　　这原本不足一丈深的小湖，为了满足小青潜水的需求，足足挖成了十余丈深。

　　一声轰然巨响，湖水倒灌入空，化作瓢泼大雨降落，深藏其中的怪兽展露身形，那是一条青色的大蛇，单是湖面以上挺立的身姿，便有十丈开外，更别说下面盘踞的部分，果然不负众望。

　　若非白素贞曾在整个府邸设下法阵，这副景象只怕半个杭州都看见了！

　　青蛇灵动的曲起蛇身，蛇头靠近岸边许仙，一对儿碧绿的蛇眼，其中闪动着蛇类特有的冷酷光泽，吞吐的蛇信几要触到许仙的脸庞，血盆大口中传出的并非是血腥气，而是浓烈的异香，喷吐到岸边的青岩上，立刻酥软坍塌。

　　而作为“怪兽”盯视目标的许仙，则是一脸无力的表情，如果自己是原本那个许仙，现在已经被吓死一百多回了。

　　许仙别过脸：“好了，还不赶紧给我化为人形！”要怎么才能将眼前这怪兽，同那个床榻之间婉转承欢的娇俏女子联系起来，再看下去，心里都有阴影了。

　　“看你以后还敢对我动手动脚！”小青嘻嘻一笑，化为人形。

　　话音方落，许仙已将她的娇躯搂进怀里，吻住她的唇瓣，双手惩罚般在她身上游走。哼哼，这点心理素质没有我还混个屁啊！

　　小青的身子迅速的柔化，清澈如水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变得迷离起来。

　　许仙暗笑：果然，无论道行再怎么进步，这方面依旧软弱无比。

　　随后赶来的云嫣对怀里的嫦曦道：“看见了吧！”嫦曦愣愣的点头，许仙果然是喜欢妖怪的！

　　不久之后，敖璃也来到许府，让许仙庆幸的是，敖璃还是那个敖璃，除了周身灵气越发浓郁之外，形容却没什么变化。

　　方知龙族的血统以及所拥有的寿命，本就和普通的妖怪不同，没有受到金丹的刺激。

　　敖璃对郁蕾的变化也是惊奇不已，非要让她变给自己看看。

　　郁蕾也是小孩子心性，早将方才的失落抛开，高高兴兴的化为人形，只是依然不懂得幻化出衣物来。许仙只得退避出去，当务之急还是要多教她一些人情世故，白素贞不在，这个任务自然就交代到了云嫣身上。

　　趁她们笑闹的时候，许仙拖着小青的手悄悄离去，并在她的耳畔道：“青儿，天色好像已经不早了！”

　　小青望了一眼还挂在天空太阳，对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报以轻蔑冷哼，却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心弦为之悄然颤动。

　　许仙一笑，将她横抱起来，登上近处一座小楼，将她轻若无物的身子，温柔的搁置在锦榻之上。

　　许仙坐在床边，理了理她垂落的青丝，四目相对，唯有在这时，她的秀眸中方才流露出温柔的情愫，主动的伸出手揽住他的腰身，将螓首躺靠在他腿上。

　　许仙则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彼此久久无言。房中那一丝淫靡的气氛，反而渐渐消散了。

　　小青直起身，跨坐在许仙腿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质问道：“你这次在京城，呆太长时间了，说，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忘了我姐姐！”胡心月是她现在最为敌视的对象，大大超过了原本对潘玉的不满。

　　“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许仙如今提起胡心月也是恨得牙痒痒。

　　“怎么了？她不是还同你一起炼丹吗？”小青反倒奇怪起来。

　　许仙无奈，只得旧事重提，自己的惨痛遭遇，却也没能得到丝毫同情。

　　小青只是骂道：“哼，活该，谁让你见了那狐狸就五迷三道，被二郎神打死才好！”

　　“有这咒自己男人的吗？”许仙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

　　小青报复性的在他双肋一阵猛掐，“不要自以为是，你才不是我男人！”

　　许仙补偿似的在她翘臀上轻轻揉抚，即便隔着一层纱裙，那充满弹性与滑嫩的触觉，依旧令人心旷神怡。眼神在彼此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打趣的望着小青，仿佛在说你要怎么解释现在的情状。

　　随着许仙的动作，小青的脸色立刻变得殷红起来：“本姑娘只是……只是陪你玩玩！我可是……妖怪，这也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断断续续的话语，只因许仙的动作变得恣意起来，将她格外敏感的蛇腰掌握在手中。

　　许仙摇摇头，想听她乖乖的说一句真心话，恐怕只有一个办法了！几根手指轻轻一动，碧绿的腰带就从她的腰间解落，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第318章 神道

　　衣衫自小青上零落，只余下一抹湖色的抹胸，净面无有刺绣，包裹着挺拔的酥胸，露出大片的白腻，以及中间一条深深的沟壑。

　　而她的蛮腰再无遮拦，入得手中只觉浑圆而纤柔，“水蛇腰”三字用在她的身上真是在恰当不过，细细婆娑之间，小青也越发显得不经，贝齿咬着朱唇将身子半靠在他身上，流露出媚人的娇羞之色。

　　她本就是绝代佳人，再露出这般情容，就连同她相处过许多时日的许仙，也不由觉得惊艳。想想方才她那蛮荒怪兽般的形象，实在难与怀中佳人联系起来，不能不感叹造物神奇。

　　许仙勾起她尖尖的下巴，含笑在朱唇上轻轻一吻，却只是浅尝辄止，转而吻上她莹白的耳垂，他亲手所赠的水晶吊坠，依旧在上面轻轻荡漾。

　　便觉小青身体一僵，许仙微微一笑，在她修美的玉颈上，细细添吻，而一双大手则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轻柔的爱抚，触到一条细细的丝带，就随手解开，只是小青正将酥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肚兜才不曾滑落。

　　许仙不务农桑，一双手本来算得上光滑，落在她的细腻如脂的肌肤上，却显得格外的粗糙。让小青觉得有些不舒服，因为那双手从哪里滑过，都因摩擦而生热，像是烧起了一团火，蔓延到全身，让她为之颤抖。却又禁不住渴望他更多的爱抚，沉醉在这可恶又可爱的温柔之中。

　　曾有过在海上的旖旎时光，许仙对她身上的敏感之处再清楚不过。多方挑逗之下，小青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将螓首靠在他肩头细细喘息。

　　许仙渐渐嗅到一股异香弥漫开来，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浓郁，却强忍住心中欲念，稍稍停手在她耳畔道：“青儿觉得如何？”想要诱她主动求欢。

　　小青对这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反应只是狠狠咬在许仙脖颈上，只是那力道更像是添吻，温热湿润的融觉让许仙心神一颤，轻轻一扯，湖色抹胸就彻底失去了屏障的作用，让许仙将那充满弹性的傲人挺拔掌握在手中，二指捻住一枚红豆。

　　小青瞳孔一张，口上用了几分力气，尖尖的獠牙让许仙感到一丝刺痛，却勾起他心中的火焰，手上的动作就变得恣意起来。他能感到怀中佳人娇躯的颤动，想必攻陷这座傲气十足的堡垒，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他得意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脖颈间一抹湿意，他不必看就知道，小青正用和他方才差不多的方式挑逗着自己，显然是识破了他的心思。她的技巧还显得很笨拙，但当温润的唇瓣，尖利的贝齿，湿滑的香舌交错出的奇异感受，却带给了他出乎意料的诱惑，让他的呼吸急促。

　　更何况她有意无意间的款摆腰肢，丰盈的翘臀在他怀里扭动。终于让他忍无可忍，翻身将小青压倒在床榻上，却见小青的眸中隐现一丝得意，紧接着就被迷醉淹没。

　　一夜缠绵，不知到何时方歇，醒觉之时，已是天光大亮。

　　今日便是重阳了。

　　许仙拍拍怀中的小青，催她快快起身，好做重阳之游。

　　小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只觉得周身绵轻无力，伏在他怀中不愿起身，忆起昨夜之事，更是羞的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的笑脸。

　　倒非是为了这云雨之事，她在这方面倒没那么多害羞在里面，只因为昨夜忘情之时，说了许多比这出雨之事更令她觉得害羞的话。

　　庆幸的是，许仙只是带着促狭得意的笑意，却并没有以之来打趣她。他的目标是能在她清醒的时候，听她道出这番柔情，可不能在这方面打击她的热情。

　　“等到重阳之后，我们就一起去岭南，接你姐姐出关吧！”许仙抚着她微凉的发丝，温柔的道。

　　提起白素贞，小青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精神，忽的从床上跃起，将手一招，碧绿衣裙就回到了她身上，反倒催他起来：“起来了，懒鬼！快点度过重阳，快点去见姐姐，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好想她。”

　　许仙瞠目结舌，早晨的旖旎时分就这么一下子飞走了，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小青却已坐在镜台前，用极快的速度将披散的青丝重新整束起来，又以清水濯面，才转过身来质问道：“怎么还没起，太慢了！”素颜一扫方才的慵懒模样，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许仙无语，是你太快了，刚才那些工作加起来，不过用了一瞬间。若以凡人的眼光看，根本就是人影一晃的工夫。平常时候同娘子或者云嫣相处，这些工作都是由他来完成的。

　　同样的，她们也会帮他更衣，伺候他起身，但当他抬起双臂，做“要更衣”的姿态时。

　　小青已经推开窗户，踏上窗台，转头交代道：“我先下去了，你也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就这么跃下楼去，抛下郁闷不已的许仙，这辈子是不指望她能懂得这样的温柔了。

　　只得自己披衣起身，却觉身上一轻，转头却见小倩盈盈立在身侧，将长衫披在他身上。

　　“小倩，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们去山上寻你吗？”

　　“老是等着，人家无聊嘛！”小倩一边为他更衣理发，一边说道。

　　许仙微觉得歉意，张口欲言，小情却笑着冲他眨眨眼睛，接着说道：“而且我那山上不够热闹，只有几株野菊可赏，恐怕辜负了这大好的节庆，不若在这杭州左近寻一处赏菊的好去处呢！”

　　诸般心意，皆在言外，许仙微笑道：“那也好，你的灵力大有进展，刚才我都没察觉你进来。”

　　小倩掩口一笑：“相公的心思还在温柔乡里，自然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许仙握住她的素手，“此刻便不是温柔乡吗？”

　　小倩脸色一红，“相公，我给你看样东西！”平抬右手，手心中浮出一个青色符文。

　　不过米粒大小，许仙能够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强大力量：“这就是神印！”他也只是从白素贞口中听过此物，唯有那些道行足够深的修行者，才能够从所占据的山脉水系中凝出这么一枚神印来。

　　许仙道：“你已经决定走神道了吗？”

　　小倩点头：“求道之途，万分艰险，神道确实是一条捷径，小倩终非男子，没那么大的野心去寻觅那飘渺的天道，只要能够安安心心的呆在相公身边就好了！”

　　许仙点头，知她说得有理，修行之路十分艰难，越往后越是如此。这种艰难并不仅仅指天劫，更在于期间不断的心魔历练，以及漫长的光阴。

　　许仙虽帮她勉强跨过了地仙的门槛，但却不可能面面俱到的进行照顾，修行终归是一个人的事，而她就算是服用了金丹，也不知要修到何年何月才能够触及神仙的门槛，亦或是永远的停留在地仙境界。

　　反倒不如接受信仰跨入神道，将修行稳固下来，换一条更为平和安稳的道路。以地脉灵力为滋养，同样能够获得漫长的寿命以及强大的法力，作为代价就是失去了询问那终极答案的机会。

　　但世上千万修行者，能成为天仙的有几人，能够窥及真正天道的又有几人。更别说女人对那终极答案也未必真的感兴趣，大多数时候，唯有男人才会野心勃勃想要通晓一切。这种本质的差异，即便是修行者，也无法磨灭。

　　“这样也好！”

　　“许仙，许仙！”楼下忽然传来敖璃不耐烦的催促声。

　　许仙同小倩相视一笑：“我们下去吧！”

　　临出门时，许仙方才察觉，自己好像好些日子没真正出过门了。在京中只是一味炼丹，回到杭州也只拜访过姐姐姐夫一次，见外人的机会极少。

　　不过这也难怪，房中佳人为伴，谁乐意去见什么外人。温柔乡虽不一定是英雄冢，却是能将英雄变成宅男的。这种情况或许只有上任做了县令，才能得到根本的改变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好好体会一下身为凡人的感觉。

　　至于出行的地方，小倩早已打听清楚，在凤凰山脉东面有一座五云山，风景雅致，是观枫赏叶的好去处，而山上云接寺外更是有一场菊花会。是寺中僧侣用专门从富户手中募来的“赏花钱”举行的，汇集了不少名贵花种，可堪赏玩。

　　其他人自然是没有意见，不过出行时候，才发现一桩麻烦事。

　　重阳又称“踏秋”，皆是家族倾室而出，富贵人家更是宝马香车，仆从如云。携带着幕帐、烤具乃至乐器歌姬，除了游玩之外，更有炫耀之意。

　　许仙虽不要仆役，但马车还是需要一架的，不然莫说路途遥远，光带着这些个佳人上路，就足够他麻烦的，引起围观就更不好了。

　　当然大家一并飞去才最快，但那样先失了三分意趣，也是不美。

　　小倩道：“相公莫忧，马车我已让敖璃妹妹带来了，就停在门外，现在即可出发！”

第319章 重阳

　　诸人便登上马车，来到城外五云山上，登高望远，携手同游。

　　虽然人流如织，但许仙早有准备，施了法术隐去他们的形容，倒也免得被人围观，败了兴致。

　　赏菊之后，小倩嫌喧嚣声太大，他们离开山路主道，沿着草丛间破损的石阶，登上主峰旁边的一座小峰，转头向下望去，只见山路上游人如蚁，喧闹声在山谷间回荡，整个山峰似都沉寂在这喜庆的氛围中。

　　时近正午，他们便在密林中寻了一处空地，铺就桌席酒菜，斑驳的阳光落在竹席上，许仙抬头望去，透过枝叶缝隙的阳光有如星辰般闪烁不定，身边女子的笑容也越发的明媚起来。

　　小倩取出在菊花初绽时，她亲手酿下的菊花美酒，为诸人一一填满，而后许仙举杯，笑着向她们示意，率先一饮而尽。

　　敖璃已迫不及待的喝下，吧唧着小嘴露出回味的模样。

　　许仙赞道：“果然是佳酿，小倩酿酒的手艺也如此了得！”云嫣、小青也跟着赞叹。

　　小倩甜甜一笑，不胜欢喜，便又为他添满酒杯，“那就请相公多饮几杯！”

　　而后许仙又向小青调笑，这酒若是再多几分甜味就更好了，当然也只是调笑而已，这小妮子甚是好面子，明明已有了云雨之情，在人前却不肯同他有半分亲昵，却没料到小青竟大大方方的含着一口酒送入他口中，随了他的心意，只是难免又被敖璃缠上，定也要试试这样的口味。

　　又有云嫣之琴音，小倩之妙舞，极尽视听之娱。欢笑之间，时日易过，不知不觉间，便至日幕。

　　许仙不禁感叹道：“即便有莫大法力，也不能留须臾光阴，这便是人力有时而穷吧！”

　　云嫣道：“夫君此言不然，我们寿元已远在凡人之上，所以来日方长，还是莫要把时间浪费在慨叹上，忘了眼前之人。”她酒意已浓，双目迷离，玉腮酡红，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恍如花枝摇曳。

　　“爱妻所言极是！”许仙便笑着将她揽在怀中。

　　小青却道：“真是井底之蛙，如果道行够深，便是留驻光阴也没什么稀奇的。”

　　许仙闻言沉吟，便如小青所言。这世上既然有能够开辟空间法宝，或许真的有大能可以扭曲时间也说不一定，不过那就远非现在的他所能接触的领域了，口中却笑道：“少来说大话，你的道行还不如我，我若是井底之蛙，那你就是井底的癞蛤蟆，嗯，母癞蛤蟆！”

　　惹得小青着恼，非要同他再比试比试。

　　许仙奇道：“昨晚不是比试过了吗？官人我勇猛精进，青儿溃不成军。”

　　小青更是大恼，敖璃天真的问道：“小青，是真的吗？你又输了啊！”

　　云嫣和小倩方知其中的含义，相视一笑，拦下怒火大炽的小青，并一起瞪向还在哈哈大笑的许仙，“相公！”“夫君！”那含着嗔怪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欺负人家还不够吗？

　　许仙便立刻举手投降，表示谨遵二位夫人吩咐。

　　他们携手来到山崖边上，只见远山如墨，湖泊幽静，一副美丽的江南画卷，舒展在夕阳之下。此身到底是在红尘之中还是红尘之外，再难分辨。

　　天色将晚，许仙同她们来到山脚之下，送云嫣、小青、敖璃登上马车，却同小倩留在马车下，今日他要在山中留宿，明日云嫣和小青都要随他去往岭南，今夜是同小倩最后的相守了。

　　马车远去，许仙对小倩道：“我们也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匹骏马疾驰而来，来到近前马上骑士下马行礼：，“许官人，终于找到你了，知府大人请你到爱晚楼饮酒赋诗！”

　　“知府大人？”

　　许仙努力回忆着那个没见过几面的杭州知府，彼此之间莫说深交，连浅交也无，不知他突然请自己做什么！

　　骑士看许仙脸色，连忙解释道：“不是原来的那位知府大人，是新的知府大人！”心中还有些奇怪，刚才远远望见，许仙身旁似乎有一位女子，来到近前却又看不到了。

　　“新知府？”

　　许仙在京中呆了几个月，还不知道杭州又换了知府，一番询问之下，方知这新知府竟然就是那李思明，不禁感叹这小子升迁的速度真是不慢。不过如今潘王得势，他但凭着同潘玉的关系，也能得到另眼相看，更别说他本就是状元出身的大才子。

　　重阳午时的家宴过后，晚上便是宴游的时候了，倒不似中秋那样要阖家团圆共赏明月。李思明这新晋知府也少不了邀些士绅才子，饮酒赋诗，听闻许仙归来，便着人来请。刚好有人见过他，便寻到了这五云山来。

　　许仙还未及答话，便觉有人扯他的衣袖，回过头来见小倩清丽的面容时刻准备化为哀怨，许仙冲她一笑，让她放心，就算没有这种温柔的“威胁”，他也不能去赴宴。

　　许仙摆摆手道：“饮酒就罢了，诗倒是有一首，你且帮我送给那位天下第一才子，一并恭贺他升迁之喜！”来到旁边的小亭中，从衣袖中掏出纸笔来，挥笔写就交给那骑士。

　　骑士小心的接过纸张，只怕沾染了墨迹，却又面露难色，请人不到，怕是给知府大人办事不利的印象。还要再劝，抬起头来许仙却已行的极远，他连忙追出亭外，已完全消失了许仙的踪影。只得捧着纸张，回去复命。

　　西湖之畔的爱晚楼上，此时灯火通明，高朋满座。

　　坐在主座的正是李思明，身上已完全消去了当初郁郁不得志的颓唐，显得春风得意起来。身上狂态消减了许多，而多了几分官威。

　　菜已上齐，却无人动筷。

　　李思明派去寻觅许仙的差人还没回返，在座的不是杭州有名的士绅，就是各声在外的才子，心下都有些不满，但知府大人不开口，众人也唯有耐着性子等待。

　　同席的一人面带阿谀的道：“李大人升任知府，我不信有人不知，那许仙回到杭州，竟然不知前来拜会，真是不通礼数！”

　　李思明一笑：“他怕是真的不知道，而且知道也未必放在心上！”

　　他这话被人理解为对许仙不满，立刻就有人随声附和道：“他此次左迁岭南，尚不过是一个小小知县，安敢如此狂悖！”

　　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的许仙已不是原本那个风头无两的诗仙，而只是一个被发配到岭南的小小知县，纵然作得几首诗词，对于朝政却无半点影响。

　　“是啊，是啊！”

　　“恐怕也是失意之下，干什么都没了心思！”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李思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何故发笑？”

　　李思明摆摆手道：“只是想起当初，在下不过是书院中一名小小教员，也常被人称为狂悖，不知道其中是否有诸位呢？”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是面露惭色，当初的李思明常以天下第一才子自称，也没落下什么好话。

　　李思明接着道：“本官只觉得世事变幻，如白云苍狗。今朝在泥潭，明日或许就踏上青云，轻下定论，只怕言之过急！”

　　“大人说的是！”众人警醒惕然，许仙年纪尚轻，朝中又非无人，将来的事还真是难说的紧，眼前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如今随口乱说，若是传到他的耳中，说不定就埋下祸患。

　　不禁又有些佩服李思明行事老道，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对许仙不满也绝不表露出来，反而替他说话，难怪能当上知府。原本眼中的浅薄小儿，忽然就变成了高深大人。李思明当初诸多狂悖的言行，现在看来也是老谋深算。

　　李思明环顾周围的敬佩的眼神，心中感叹：人生之评价，全在乎“成败”二字啊！实际上他对许仙并无多少不满，他的性情本就不在意礼数，并不像寻常官僚那样，别人稍一随意，就觉得是触犯自己威严。

　　这时，楼下快马驰来，骑士“噔噔噔”走上楼来，小心翼翼的通传了许仙的话语，双手奉上了许仙的诗篇。

　　李思明接过一看，眼中一亮，高声吟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他的声音渐低，重复吟诵那最后一句诗：“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情不自禁的投入诗中的意蕴，环顾四周，如今虽是众星捧月一呼百应，却少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逍遥，不禁叹道：“他过比我自在啊！”原本的升迁之喜，忽然淡了一些。

　　“开席吧！”

　　许仙同小倩携手驾云来到山中，群妖百兽，纷纷走避，他们直行到洞府深处。

　　许仙将她放在膝上，询问凝结神印之事。

　　小倩一一应了，忽然道：“相公，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而后轻轻击掌，“你们出来吧！”

　　许仙便见一对儿一模一样的女孩从屏风后走出，正是彩茵和媚娘，她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望着许仙。

　　如果不是小倩还微笑着，许仙简直怀疑她们是想刺杀自己。

第320章 审判

　　“小倩，这是怎么回事？”许仙奇怪的问，他隐约间感到将有不好的事，或者是好的事将要发生。

　　“相公，你觉得她们如何呢？”小倩依旧盈盈笑着，只是笑容有些不自然。

　　“喂，她们都快哭了！”许仙咧了咧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果然，媚娘和彩茵的眼眶里，泪珠已经开始打转。

　　小倩道：“不许哭，敢哭就罚十天不许吃饭！”

　　凶狠的样子让许仙想起旧社会那些欺负小丫鬟的地主婆，不过现在好像就是旧社会。

　　“不要啊！”只是不说还好，一凶她们，她们立刻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许仙摇头失笑，看着挑起柳眉的小倩，隐约感觉到小倩的想法，不由感到万分抱歉。虽然这种事在这个时代没什么了不得，但让爱吃醋的她出此下策，想必是下了很大决心吧！

　　许仙拍拍小倩的脸颊：“好了，多余的事情还是免了！”

　　“可是……”小倩还有些愤愤，亏她训练了那么久，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么不顶用。

　　许仙掩住她的樱唇，阻止她的话语：“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无地自容了！”又对媚娘和彩茵道：“别哭了，你们快出去吧！”

　　彩茵和媚娘抬起头，用朦胧的泪眼望向小倩，小倩摆摆手，她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小倩忽也觉得舒了口气，抱住许仙将螓首靠在他胸口，抿着嘴露出哀哀怨怨的神色来。

　　许仙轻叹一声，将她横抱起来，向着洞府处走去，半夜缠绵，他握住她纤瘦的玉手，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未来的日子还长，虽然现在俗事纠葛，但总有处理完的那一天，介时就可长相厮守，陪到你腻了为止！”

　　虽然为只能许下这样空幻的承诺而感到歉意，但她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认认真真的幻想着那一天，像个天真的孩子，让他怜惜。

　　而就在许仙他们在重阳欢聚之时，极西之地，莽莽昆仑，茫茫云海中，数座雪峰破云而出，参差傲立于云海之上，在夕晖映照下，闪耀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海上仙山，壮丽而飘渺。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绝域，亦是中土万千地脉水脉的祖源，享有着世间最为神圣浩大的灵气，更坐落着传说中的昆仑神宫。

　　只是凡人纵然是有幸登临高山，也寻不到这座宫阙的所在，唯有当金光破开云层的遮掩，才能依稀看见一鳞半爪，转瞬间就又隐没在云层之中。

　　云海之上，三个衣着盛装的女仙，穿越云层的缝隙，踏入这片仙家之地。

　　一座宏伟的九重宫阙显露在眼前，遥远的悬浮于天际，像是一座空中花园，许多彩虹横贯于半空，美轮美奂。

　　渔儿赞道：“好漂亮！”

　　当仔细望去才发现那并非是彩虹，而是七彩的流水，飘带般在宫阙四周流淌环绕，最后所有的流水在再宫阙的最高处汇集，化作一片镜子似的水面，倒影出整个宫阙形状。

　　薛碧抬手指向天空，“那就是瑶池，我们上山吧！来到此处，就无法再飞行了！”她们此刻离着瑶池还有一段距离！

　　三人行了许久，方来到宫阙前，九座大门横挡路途上，一头巨兽蹲踞在门前，那巨兽体型似虎，却有九首，皆为人面，身后更有九尾，摇摆不定。

　　十八只眼睛一起盯视着三人，口出人语：“来的太晚了，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薛碧道：“开明兽，快开门吧！”

　　大门轰然洞开，放三人入内，刚进入门中，渔儿就看见许多口井，井口四周以玉石为栏，细细数过正有九口，那些仿佛彩虹般的流水正是从这井中喷涌而出。

　　薛碧道：“这是无极之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灵力！其他三面，还有二十七口这样的井，形成一个阵势，循环往复源源不绝。”

　　“哦！”

　　三人沿着玉阶一路前行，四处可见奇花异草，薛碧便一一为渔儿解释，“这是木禾，这是玉树，还有璇树和绛树都各有妙用！”

　　晏紫道：“不过要说最珍贵的树，还并非是这些，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当然是蟠桃树喽，上次蟠桃还没熟，这次渔儿你一定能吃的到！”

　　走过层层宫阙，薛碧也一一为之介绍，譬如倾宫、旋室、凉风宫、樊桐等等，都是精致华美至极。

　　“不过要说最漂亮的宫阙，也不是这些，你再猜猜！”

　　“额……”渔儿挠挠脸颊，一脸茫然。

　　“太笨了，当然是广寒宫啊！”

　　薛碧敲了敲晏紫的脑袋：“不许这么说！”

　　晏紫吐吐舌头，又道：“不知道嫦娥知不知道那人转世的事！”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快走吧！”

　　终于来到宫阙的最高处，丝竹之声从珠帘内传来，伴随着纷杂的人声。

　　薛碧总是严肃居多的脸上，也显出轻快的笑容，仿佛是回到了家里一样，当先为渔儿掀开珠帘，渔儿一步跨入其中，一路见闻已让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此刻还是吃了一惊。

　　从外面看来不大的房间，里面竟是极为广大的一片空间，就算比之太一神庙都不逊色。而最令她吃惊的却并非于此，而是数也数不清的女仙充盈期间，每一个都是罗纱轻扬，彩带飘飞。

　　晏紫道：“瑶池宫中，可是有三千女仙呢！”

　　“啊，好多！”

　　薛碧道：“说是这么说，但是真正有地仙以上修为的还是少数，所以渔儿你已经是非常厉害了，一定要拿出自信来！”第一次来到瑶池的人，见到这种场面，大都会感到自惭形秽，被这只存于梦境中的广大华美所震慑。

　　“拿出自信来，为什么？”渔儿眨眨眼。

　　薛碧一愣，便笑了起来：“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自进入瑶池以来，虽然渔儿也会惊奇赞叹，却依旧是落落大方，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这看起来普通的少女，实际上有大海般宽阔的胸怀。

　　就在她们言笑之间，一位女仙来招呼道：“阿碧，阿紫，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审判大会就要开始了！”那女仙容颜极美，额头点绘着精致花钿，身上散发出不知是什么花的花香，此刻神情中却流露出些许气愤。

　　渔儿睁大眼睛：“审判大会？”

　　女仙握拳：“就是审判许仙那个负心汉，来帮小三出一口气啊！”忽又露出笑容拉着渔儿的手道：“你就林默娘吧，我听说过你，上次宴会我没能去，真是抱歉，你的功德神光很美啊！”

　　薛碧同晏紫相视一眼，都露出苦笑。

　　渔儿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许仙才不是负心汉哩！”登时将那女仙的话语打断，不唯那女仙露出惊讶的神色，就连四周的女仙也望了过来。

　　渔儿盯着面前的女仙，悄悄拉拉薛碧的衣袖，低声道：“阿碧，负心汉是什么？”虽然觉得这是很不好的罪名，却有点弄不清这罪名到底是在说什么。

　　那女仙就又笑了起来，周围的女仙也笑着收回了目光。

　　薛碧为二人介绍道：“这位是百花仙子，叫她阿花就行了！这位是妈祖娘娘，你叫她阿妈就行了！”

　　百花仙子叉腰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阿花，这名字太土了，而且叫她阿妈我也太吃亏了，不行不行！”

　　渔儿道：“叫我渔儿就好了，但是许仙……”

　　“这还差不多，渔儿，先别说了，快去坐好吧，娘娘来了！”百花仙子不由分说的拉住渔儿的手，向着大殿中央走去，路上不停的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但因为在瑶池中呆的时间够长，所以根本没有不认识的人，颇费了一番时间才到达席位。

　　她们刚刚落座，便听一声宣报，“娘娘驾到！”

　　原本乱哄哄到处乱走的女仙，纷纷归位。

　　大殿中的摆布没什么特别，主座之下，两排玉案，身份较高的女仙纷纷落座。

　　只是在周遭有半圈弧形的阶梯式坐席，其他女仙就坐在上面旁听。

　　若是许仙在此，恐怕会第一时间想起后世的某些电视节目，而西王母正处在主持人的位置上。

　　西王母今日没有做土著打扮，身披云霞彩衣，头戴璎珞凤冠，显得既高贵又美丽。只是此刻正毫无形象的以手支颊，一脸没睡好的困倦模样，大大削弱了这种感觉。

　　“好困啊！”

　　她身后站立的女仙悄声提醒道：“娘娘，人都来齐了，可以开始了！”

　　西王母才摇摇头，勉强坐直身子。

　　偌大殿堂彻底寂静下来，所有女仙都将目光投向这位女仙之主。

　　“真无聊，谁来跳个舞啊！”

　　“唉！”

　　所有女仙都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几千人一起发出叹息声，轰隆隆的在大殿里回荡。

　　“娘娘，不是这件事，是三圣母啊！”

　　“哦，小的们，谁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百花仙子立刻站起身来：“娘娘，许仙负心薄幸，欺辱我瑶池中人，我觉得应该倾瑶池之力，讨伐于他，还小三一个公道！”

　　众多女仙都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

　　西王母懒懒的一摇手：“同意的举飘带！”

　　看席上旁观的女仙纷纷扬起手中的飘带，表示支持。

　　“那就讨伐吧！”

第321章 蟠桃

　　王母娘娘懒懒的摆摆手，就想要众仙散去，她好回去补觉。

　　“不行！”渔儿站起身，双手撑着案几，用尽全力大喊，不知不觉间用上了灵力，声音才大殿中久久回荡，让喧闹的殿堂霎时间静了下来，众仙纷纷将目光投向她，而后悄声议论：“她是谁？”

　　“是新来的吧，怎么也能坐在主座上？”

　　“你们也太孤陋寡闻了，这个是妈祖娘娘，现在在主持东方的海域！”

　　“咦，那不是东海龙王的地盘吗？”

　　百花仙子无奈的笑道：“渔儿妹妹，这种事你不懂，回去让阿碧好好教教你就明白了，总之，男人没有好东西！”

　　渔儿道：“虽然不太明白负心汉是什么意思，但许仙不是坏人，怎么能够随意就讨伐他呢，瑶池就可以随意的讨伐别人吗？”

　　百花仙子皱皱眉头，有些不高兴。

　　这时候，碧霞元君也从座位上起身，“圣母，我觉得这位妹妹说的有理，此事毕竟还没有确凿证据，还是调查清楚为好！”

　　“小霞啊，这么长时间过去，若是假的，小三岂会不出来澄清，何苦躲在华山里！你莫要因为许仙的前世之故，就轻言包庇，这毕竟不是你我之事！”一位女仙道。

　　“云梦姐姐，我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你又何苦来揭人短处！”碧霞元君挑起柳眉，也有些不悦。

　　殿上气氛登时僵硬起来，周遭看席上的女仙见这几位争执起来，也不敢喧哗，小心翼翼的观望。

　　王母娘娘身后那位女仙连忙打圆场道：“诸位请息怒，莫要为小事伤了和气，我看还请王母娘娘定夺吧！娘娘，娘娘！”

　　王母娘娘大手一挥：“随便吧！”

　　“随便？”众仙都是面面相觑。

　　王母娘娘起身，“天下大劫，二十八星宿都可随意降世，不必通禀真武。尔等也是一样，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你们又不是三岁小儿，难道还没法自己下决定吗？”神目如电，扫视殿中，自然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忽然打了个哈欠：“都散了吧！”身上的威风消弭，又变得慵懒起来，冲渔儿招招手：“随我来！”

　　薛碧撞了撞发愣的渔儿，渔儿连忙跟了上去。

　　殿里又变得乱哄哄的，百花仙子道：“阿碧，阿紫，难道你们也要包庇男子？”

　　薛碧道：“这要等渔儿回来再说！”

　　晏紫道：“花姐姐，许仙确实不像是坏人，这其中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百花仙子暗中警惕：渔儿年幼无知也就罢了，连她们都是如此态度，这许仙果然有些门道，还须小心做好准备，才好将他擒拿。

　　“牡丹，海棠，水仙……”百花仙子招呼着百花的名字，便有许多女仙围聚在她身侧，她们都是花之精灵，其中还有几位是坐在主位上的。能在殿中坐上主位的，至少也是地仙以上的修为，而百花仙子便是统领百花之主。

　　“我们回百花宫去！”百花仙子领着众花仙逶迤而去。

　　薛碧面露忧色，百花仙子乃是神仙修为，在瑶池中也是顶尖的女仙，再加上手下一众花精。

　　“不知道那家伙能否应付得了！”

　　云梦仙子对碧霞元君道：“既然如此，我也先行离去。听闻那许仙正在帮敖乾龙王的孙女统一水域，也不怕没有机会见到。我对于令尊也心存敬意，并非有意冒犯，若是我言语不当，给妹妹赔罪就是了！”

　　碧霞元君摇摇头：“姐姐言重了，此事本与我父亲无关，但我相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薛碧望着云梦仙子独自离去的背影，担忧不但没能有丝毫减少，只因这位云梦仙子的威能更在百花仙子之上，她曾经是掌管云梦大泽的女神，故称为云梦仙子。

　　云梦大泽曾是中土最大的湖泊，如今的洞庭湖不过是云梦泽的一小部分，云梦大泽水域最为广大的时候几有现在洞庭湖水域的十倍大小，比起长江黄河也毫不逊色，只是后来沧海桑田，云梦泽的水域渐渐被分割变小乃至消亡，她没有继续掌管缩水的洞庭湖，而是选择回到瑶池，但其本身的法力却不容小觑。

　　薛碧叹了口气，虽然没有兴起讨伐算是幸事，但若是这两位要同许仙为难，怕也没幸运到哪里去，只能等渔儿回来之后再好好商量一下。

　　这时候渔儿正追随着王母娘娘的脚步，王母娘娘回头微微笑道：“你加入瑶池理应有一颗蟠桃吃，不过那时桃子还未成熟，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谢谢娘娘！”渔儿便知道王母娘娘是带自己去拿蟠桃，却觉得此刻的王母娘娘又像是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同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倒更近于那传说中的西王母。

　　“觉得瑶池如何？”西王母回头笑问道。

　　“很美啊，只是太吵哩！”

　　西王母会心一笑：“玄女在的时候，还没这么吵！不过老人家是喜欢吵一点，这么大的房子才不显得冷清。”

　　“老人家？”渔儿奇异的望着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西王母。

　　西王母摸着脸颊悠悠的道：“四千年啦，还不算老吗！”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天边的红日，既天真又沧桑，让人分不清那是朝阳还是夕阳。

　　“不过还不想死，想一直活下去，活着真好啊！”

　　渔儿忽然想起曾经那个想死的自己，心中的某一块柔软被触动，点头道：“活着真好！”

　　言语之间，二人来到一扇大门前，王母娘娘推门而入，渔儿紧随其后，却发现身处一座荒芜的孤峰之上，回过头去，那亭台楼阁，华美宫阙都消失不见，像是从美梦中忽然醒觉，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王母娘娘并不解释，而是带着渔儿向高处攀登，一路上景象都很荒凉，莫说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就连寻常的草木野兽都不见一个。唯有天空中的瑶池焕发着七彩的灵光。

　　还未等到峰顶，渔儿就看见了那颗传说中的蟠桃树，无法估测桃树的大小，只见得枝干赤红如火，叶子翠绿如玉，最为显眼的还是枝叶间那粉红的蟠桃果实。

　　天空中的瑶池忽然洒落七彩灵雨，蟠桃树摇曳着枝叶，这副景象美得如梦似幻，同一路上的荒芜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322章 生息

　　“这就是蟠桃树哩！”渔儿抚摸蟠桃树的树干，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磅礴灵力，轻声赞叹。

　　来到近前方才感到蟠桃树的高大，那向着天空伸展的赤红树干，发散出千万条枝桠，延生出一层层的如云的翠绿冠冕，将天空遮蔽。

　　仅这一颗树木，却像是另一座昆仑神宫。

　　西王母站在渔儿身后不远处，轻声附和道：“这就是蟠桃树！”

　　天下第一神木，即便是无欲无求的神仙也向往它的果实，想要凭借它来打破生与死的界限。

　　生是如此美好，只有生才有希望，是无限大光明、大欢喜。而死终结一切，是大黑暗、大寂灭。

　　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

　　于是无论是龙族还是人类，但凡一切有灵性的种类，都向着这个目标出发，才有了现今这如参天巨木般繁盛华美的仙灵界。

　　“咦？”渔儿环顾四周，明明有着如此浓郁的灵气，但整座山峰唯有嶙峋怪石，连杂草也不见一棵，苔藓也不见一片。

　　“你注意到了。”

　　渔儿闻声回首，见这位连宫中女仙闹出天大绯闻，也能混不在意的天仙，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这座山上寸草不生，是因为这颗蟠桃树夺取了这座山脉所有的灵力。”

　　“夺取？”一时之间无法将这颗吉祥的神木同这个词联系起来。

　　“什么东西都不是凭空变化而来，这里有所得，那里便有所失，为了生长出一颗让人长生不老的蟠桃，所需的灵力是海量的，为了汲取这些能量，蟠桃树不但锁住了这座山脉的灵力，更将根系延伸到数千丈深的地下，才得以一年年开花结果！”

　　“许仙的师傅为了炼一炉丹药，也是采了好多灵药。在海上采的那株七明芝，连许仙都觉得可惜！”渔儿了然。

　　“你理解的很快，正是牺牲了那么多，才有了这一颗颗蟠桃！你来时见过那些井吧，那是一个阵法，这座阵法共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个方向都有九口井，呈无极之数。”

　　“而那阵法的核心就是这颗蟠桃树！其中喷涌出的并非是水流，而是地脉灵力，也就是凡人所谓的龙脉。这座阵法是为了抽取了整条昆仑龙脉，来供给这颗蟠桃树的所需！”

　　这时候，天空中的瑶池又落下七彩的虹雨，洒落在蟠桃树的树冠上，立刻被枝叶吸纳，没有一滴降落到地面上。

　　在渔儿的眼中，这株神木像是活了过来，饥渴的吞噬着一切，而当她的目光透过泥土岩石，却发现那条深藏于地下光河般的龙脉，正渐渐变得萎靡。

　　西王母凭空一抓，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一颗蟠桃就出现在她手中，递给渔儿：“所以每一个蟠桃都有一颗桃核做种，但世上的蟠桃树却只有这一株，不过即便是这一株，蟠桃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灵力不是生生不息的吗？”

　　西王母道：“是的，但这一条地脉的最初的生成，怕是在数百万年以前。等到地脉耗竭的时候，你觉得我们还能再等上数百万年吗？”

　　渔儿接过蟠桃，犹豫了一下又递还给西王母：“那我不要蟠桃了，这样就能让蟠桃树少抽取一些灵力！”

　　西王母微笑：“你真是个好孩子，蟠桃你还是收着吧！虽然是神木，其实同普通的树也没什么两样，当他汲取的灵力不足以开花结果的时候……”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虽然想要一直活下去，但一切都有终结，即便是这株象征着长生的神木，也有枯萎凋零的那一天！”

　　西王母目送渔儿的身影离去，坐在蟠桃树虬结的树根上，伸了个懒腰，将双手做枕，倚靠在树身上，眼神透过树冠的缝隙，望见天空中的七彩瑶池。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困了就睡一会儿吧！”

　　蟠桃树轻轻摇曳着枝蔓。

　　“嗯。”

　　她应了一声，侧身沉入梦想之中。

　　回到殿中，渔儿还在思量着西王母所说的那些话的含义，薛碧和晏紫上前来叙说她离去之后的情形。

　　“那样的话，许仙岂不是很麻烦！”

　　渔儿有些着急，顿时将蟠桃之事抛在脑后。

　　“不止是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晏紫张开双臂比划着，来形容这个麻烦有多大。

　　“渔儿！”

　　薛碧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晏紫也望向她。

　　“得想办法助他一臂之力。”

　　……

　　当日灵之力开始活跃的时候，许仙从睡梦中醒来，却见小倩正用幽黑的眸子望着自己。

　　许仙微微一笑，送上早安之吻。

　　今日就是离别之日，二人共进了一顿早餐，许仙正欲道别，一道青影从天而降，拉住许仙的手就往外走：“东海龙族大举攻打太湖，敖璃已经赶去了！”

　　许仙心中一凛，想起了鱼玄机给予的警示，莫要再让敖璃出了什么事，转头对小倩道：“小倩你不宜远离山中，就留在这里吧！”

　　言罢就展臂将小青抱在怀里，化作一道电光向北方疾驰而去。心中已然做好了再次应战敖广的准备。

　　当他赶到太湖之上，却吃了一惊，只见太湖之上浊浪排空，无数精怪绞杀在一起，东海水族的数目极多，太湖水族远远不及，在进攻之下节节溃退。

　　但许仙吃惊却并非与此，而是因为他用天眼通扫视了一圈，也未曾见到敖广的踪影，只有几个水族大将引兵作战，虽然修为也算不弱。

　　但敖璃服用金丹之后，修为大增，又占了地利优势，舞动波涛，引动雷霆，虽然落在下风，但却并没有陷入危局。

　　让许仙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这样的进攻，到底有什么作用？

　　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但这又不比凡间的战争，可以玩什么伏兵迭出，所凭依的唯有修行者的实力。

　　小青和许仙一加入战局，立刻就扭转了局面，小青一舞青龙闹海旗，便为敖璃解了围。

　　而许仙剑锋直指那几位东海将军，凭着天劫劫雷与日火神芒，雷火交加之下，并无一合之将，东海水族立刻溃败。

　　不多时候，太湖水面就恢复了风平浪静。

　　随后教璃便接到禀报，不止是太湖，长江南北所有的水域都遭到了东海的进攻。

　　许仙瞠目：“敖广疯了吗？”

第323章 黄山

　　“许……许上仙，这都是各地传来的消息，绝对是真的。”那只绿头鸭子精，原本浮波大王，现在的浮波大将敬畏的望了一眼许仙，方才许仙电闪飞入东海大军中，身上金光大灿，几名东海大将立刻痛呼逃窜。

　　让太湖之上所有的精怪都看的目瞪口呆，惊讶的程度不下于现在的许仙。

　　菡萏夫人心道：没想到他如此深不可测，当初在太湖之上显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不过想来也是，他若不够强，那白素贞怎么会委身于他呢？

　　她万万想不到，许仙是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渡天劫、服金丹，提升到如此程度。

　　许仙又问道：“那敖广在哪里？”东海其余人皆不足虑，唯有东海龙王，现在的许仙也没有自信能够取胜。他毕竟是最顶级的神仙，虽在大意之下被东皇太一留下的日火神芒刺伤，但许仙毕竟不是东皇太一。

　　“敖广正向着长江的上游，扫除长江里所有的精怪！”

　　做文士打扮的黄蟮精，摇着羽扇道：“没想到堂堂龙王，竟然如此不智，若我是敖广，定然要平靖长江之后，再花上一段时间炼化长江水脉，那时候有长江水脉为依靠，再向周围进军。如此浪费兵力，真是自取败象！”

　　许仙思量，这样不智的行为，不像是那个老谋深算的东海龙王做出来的事，果然是被太一神庙里的妖神影响了神智吗？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算是一件坏事还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又有一朵妖云从远方飘来，太湖之上立刻忙乱起来，准备备战。

　　但妖云飘到近处散开，其中唯有一名身披鳞甲的将军，大声道：“我乃黄河使节，远道而来，有大事同敖璃殿下相商！”

　　敖璃挑起眉毛：“不见！”对这占据养黄河的当代河伯，同样没有好感。

　　许仙道：“还是见见，听听他说什么！”

　　敖璃便将那信使召上前来，那使节一边递上信函，一边道：“敖广身为东海龙王，却不守海疆，反而侵入内陆，想要占据敖乾龙王之长江，惹得天人共怒。我家王上愿与敖璃殿下结为盟友，共同出兵，南北夹击东海龙王，取出长江之水！”

　　许仙接过敖璃手中的信函，信函上所书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却见所有的精怪都望向他，包括敖璃也是一样，等他拿主意，他就头痛起来，他虽然是穿越者，但又不是诸葛亮转世，不懂运筹帷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敖璃啊，你别光看我啊，你也算是龙王了，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咳咳，你不用这么看我，其实我已经胸有成竹了，这只是在考你！”

　　敖璃鄙视的“哼”了一声，上前一步，对那黄河使节道：“你告诉洛缨，让他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使节脸色大变，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许仙痛心疾首，何等的意气用事啊！却见一众太湖水怪都敬佩的望着霸气外露的敖璃，不禁笑着摇头：“这样也好！”

　　比起那不知深浅的黄河河伯，感觉还是发疯的龙王好对付一点，这样的进攻看起来危急，但实则毫无章法，行不成多少威胁。

　　如今敖璃已然可以渡劫，而远在青城的娘子也离渡劫不远，以长江为天堑，以龙王为壁垒，赢得足够的时间，届时无论何等敌手，都不必担心了！

　　敖璃挥手令众精怪散去，回归各自水域。

　　小青道：“今天不是你出发的时机吗？不要再耽搁了，莫要让姐姐等急了！”

　　敖璃也道：“是啊，你快走吧！”

　　许仙有些犹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总有些不太放心！

　　小青道：“我又不想去岭南了，想继续呆在杭州好好修炼，你和嫣儿去吧！”

　　许仙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如今小青渡过小天劫，且修习龙族秘法，再加上青龙闹海旗这件法宝，已不弱于当初的白素贞，有她为敖璃保驾护航，他就可以放心南行了。

　　许仙又将从功德玉牌中搜集来的符箓，全都给了小青：“东海龙王若真的来了，你就立刻带着敖璃逃跑，不要犹豫！”

　　敖璃龙躯一振，霸气外露：“为什么要跑，看我将它们杀个片甲不留，抽了那老龙王的龙筋当腰带！”

　　许仙毫不客气的敲了她的脑袋：“少说大话，你以为你是哪吒啊！你有你爷爷一半修为，我也不用替你担心了！哎呦，你竟敢拿角顶我！刚才我不教训你，是在你属下面前给你面子，你还敢动嘴！呔！看某家今日就先降了你这孽龙，免得你为祸人间！”

　　小青重重的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忽然变得成熟了，至少比眼前这两个人要稳重一些。

　　许仙挥手同二人道别，架着三彩祥云飞上天际，看着手背上渐渐消失的齿痕，觉得心中安宁。小青虽也有些冲动，但她在海上见识过那东海龙王的法力，定然不会冒冒失失的冲上去送死的。

　　回到杭州向小倩报了平安，接了云嫣向西南飞去，驾云滑过万里晴空。

　　未经过丝毫污染的天空蓝的透亮，反倒更接近于青色，正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现代人只怕很难理解青天的真正的颜色。

　　但是，天空依然没有下雨。

　　云行数百里，许仙忽见大地上，一片峰峦如聚，峰间云遮雾绕，山中灵气汇聚，一看便是名山大川。

　　开口问道：“嫣儿，这是什么山？”

　　云嫣道：“夫君明知故问，这里自然就是黄山！”

　　许仙道：“果然是钟天地灵秀，远非凤凰山能比！”不必望气之术，但看着山峰高低就能看出一二，这黄山最高的一座山峰足有数百丈，是凤凰山的十倍。

　　“不如我们到下面游览一番再出发！”

　　云嫣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笑道：“夫君是想为小倩谋取吗？”

　　“知我者，嫣儿也！我同小倩相识几乎算是最早，那时我还没识破明玉的真面目，但相聚却又是最短。她既入神道，若无一座像样的山峰作为道场，修行起来十分艰难，她虽不说，我也要为她做些打算！”

　　云嫣掩口笑道：“所以夫君就想以这黄山为礼，赠与佳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第324章 风闻

　　许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嫣儿休要取笑，我也只是设想而已。这样的名山不会没有人占据，若是精怪也就罢了，同他决个雌雄胜负。但若是仙家洞府，总不好以武相向！”

　　“就算是不能以武相向，还能够以利相诱不是吗？”云嫣慧黠的眨眨眼睛。

　　“以利相诱？”

　　云嫣道：“夫君手里的金丹还有很多吧！用这样珍贵的灵药进行交换的话，即使是神仙也会动心的吧！”

　　许仙心下估算了一下手中龙虎金丹的数目，金丹共炼出了九九八十一颗，除去胡心月得了两颗，以及太阴真人与嘉御皇帝的两颗外，潘玉、云嫣、小青、小倩、敖璃、郁蕾都已服过了，再加上赠给钟馗的一颗以及给姐姐姐夫的那半颗，最后除去自己吃的那一颗。

　　正好用去了十三颗，还有六十七颗。原本他还打算给鱼玄机和笋儿各一颗，但在京城鱼玄机态度古怪，让他一直无暇出口，到后来更是闹出了三圣母的事，只得匆匆离开。不过这两枚金丹，他心中是给她们留着的。

　　还有海上的渔儿，以及青城山的娘子，都留有一份。但即便将这些金丹通通用出去，也还有六十余枚，乃是相当有价值的一笔资源，可以好好运用一下。说来无论太阴真人如何行事，都没有亏待他分毫。

　　为了练就这些金丹，太阴真人不知收集了多少天材异宝，许仙所付出的恐怕连百分之一都没有。所以对这位道士师傅，他也始终无法去责怪。

　　“这主意不错，我们就下去看看，顺便也当是游玩，看看这座‘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名山有什么妙处？”

　　云嫣奇怪道：“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是何人的话，我怎么没听过？”

　　许仙想起，这个时候徐霞客还没有生出来，不过也不用找什么借口应付，而是捏捏她的鼻子：“你没听说过的多着呢！”

　　云嫣笑道：“是是，夫君英明神武，无所不知！”

　　虽然这马屁毫无诚意，许仙还是一阵舒畅：“知道就好！”

　　时近正午，到了用餐时分，也不用去什么酒楼客栈。许仙在黄山脚下寻了个幽静之处：上有云松蔽日，下有青石为台，旁有流水为伴。

　　许仙从玉牌取出几样吃食放在青石上，对云嫣道：“夫人请！”

　　“夫君请！”云嫣低眉浅笑，只觉彼此之间当真有几分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意味，令她心中更添柔情。

　　许仙见云嫣眉目如画，四下景致如画，此身仿佛一不小心跨入一副古旧的画卷，四周是泼墨山水，眼前是工笔美人，心神为之一动，笑道：“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云嫣一声娇呼，冷不防的被他搂在怀，不禁嗔他一眼，怪他破坏方才的美好氛围。

　　许仙便知晓，破坏女人的浪漫情节，即便是温顺如她，也是会生气的，哈哈一笑：“我来喂你好了！”话音方落却侧耳一听，将她推开。

　　云嫣奇怪道：“怎么了？”

　　许仙笑道：“有人来了，嫣儿不想在人前展现我们的夫妻恩爱吧！”

　　云嫣连忙整理并不乱的衣衫。

　　许仙并不隐蔽身形，既然遇到行人，刚好询问一下这黄山的情形。神仙妖怪虽隐匿藏形，但久居一地还是会露出许多痕迹，化作当地的民间传说在口耳间流传。通过这些传说就能对这山的情形略知一二。

　　若是个为祸四方的精怪，那也不必颇费什么金丹，直接强拆了他的洞府就行了。就算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也只当是闲聊了。

　　木屐落在山道的石条上，发出一声轻响，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草鞋紧跟其后。

　　木屐的主人年纪轻轻，身穿绣袍，手摇折扇，眼神游移，显然并不将这黄山的风景放在眼，只因他就住在这黄山脚下，朝夕抬头皆可望见，也就不放在眼。

　　而跟在他身后的“草鞋”，却不是家仆，而是一众带刀的衙役差官。

　　帽子上插了翎羽的捕头陪着小心问道：“公子，我们真的要上山吗？”

　　公子一展折扇：“当然！”

　　捕头哀嚎道：“公子，这山上不得啊，近来已有许多游人以及过往的行人消失不见，这山不是出了猛虎就是盗匪！您是千金之躯，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他身后的一众捕快也跟着叫苦！

　　“我爹不就是让你们来查探这个的吗？你们是想哄我走了，好开溜吧！”

　　捕快们被说了心事，纷纷叫屈喊冤：“公子真是冤枉了我们，我们是为公子贵体着想！”

　　“哼，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东西，想什么本公子会不知道。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就回县城去，那些人是死是活，管我鸟事！”

　　捕快们心中都是破口大骂，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嚷嚷道：“公子英明！公子英明！”

　　近来这山上失踪了许多人口，有打柴的樵夫、过路的商旅，竟还有一位富家小姐，家人派出许多仆役上山来找，不但连毛都没找到一根，反而连那些仆役都一个没能回来。

　　说是猛兽所为，却找不到血迹尸骨。说是盗匪所为，却也不见来讨要赎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闹得人心惶惶，都说是山上出了妖怪。知县大人不信邪，却派他们这些小兵来送死，心中如何不怕。

　　本来阳奉阴违的应付一下也就罢了，但偏偏赶上县令公子为了纳妾的事同县令大人不和，公子只唬他爹说要来山上送死，才让他们脱身不得。如今不用上山，都是如蒙大赦。

　　捕头道：“前面凤凰松下就有一处休息的地方，正好在哪里……公子？”却见身旁的县令公子忽然呆住不动，他也转头望过去，不由得也跟着愣住！

　　许仙正笑着对云嫣道：“原来这棵松树叫做凤凰松，果然形如凤凰展翅，和嫣儿相配的很。”

　　刚才这些人的对话都被许仙收入了耳，所得讯息不少，这山上果然有些古怪，难怪不见一个游人，此次上山正好可以一举两得。同时也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乃是官二代一名，狗腿子数条，也就失去了攀谈的兴致。

　　却不想他不去攀谈，对方到来攀谈，那县令公子回过神来，第一句话便是指着云嫣道：“你是彩凤姑娘！”

第325章 杖毙

　　让本来绽开笑颜的云嫣登时颦起了眉头，同许仙调笑却是无妨，她知他并不介意这段往事。但被一个陌生男子一口叫出当初的花名，就令她极为的不快了，是以并不理会。

　　那县令公子却并不退却，反而走上前来，望了一眼青石上的饮食，轻蔑一笑，像是才看见许仙一样，惊奇道：“你就是那许……许什么来着！”

　　他如何不知道许仙的名号，更加知道他被贬谪岭南。见许仙如今潦倒至此，身边竟连一个仆役都没有，同自己身后仆从如云，是何等的鲜明的对比，便不将许仙放在眼中。

　　“许仙！”许仙微微一笑，握了握云嫣的手。云嫣也就微笑起来。

　　县令公子皱起眉头，不满于二人的亲昵，索性将许仙撇开一边，对着云嫣垂涎三尺的道：“彩凤姑娘，你可比当初美多了，这山中饮食太过简陋，不如随我到山下一聚！”这话倒不是虚言，他当初见云嫣，已觉美极，如今再见，只觉得天仙下凡了一般。

　　云嫣同许仙取得了默契，也就不将眼前之人放在眼中：“我不认得你，你快快退下，莫要自取其辱！”

　　她却是真的不认得这县令公子，当初彩凤之名播于江南，许多达官贵人皆以能以见上她一面为荣。而黄山离杭州不远，这县令公子也是好色之徒，便专门前去观望过，只是自家资财不厚，只落得远远见上一面，连话都说不上。

　　县令公子登时变了脸色道：“彩凤姑娘，你得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了，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许仙道：“你这样，也算是个读书人？”

　　县令公子大笑：“读书人？我读个鸟书，若是读成你这样的榆木疙瘩，恐怕连房事都不懂了！也就骚娘们才喜欢读书人，说来李秀才他媳妇，在床上可是骚情的很啊！”差役们也跟着哈哈大笑。

　　许仙淡淡道：“既无功名在身，怎敢见官不跪，不知有王法吗？”

　　“你大概不知道，近来这黄山上失踪了不少人，我将你杀了，往悬崖下一丢，你就知道什么是王法了！”县令公子说着话，恶狠狠的逼了上来。

　　“你敢杀官造反？”

　　“杀官？谁知道你是官？你就是死了，别人还以为你不肯被贬去岭南，逃跑了呢！”县令公子狡诈一笑，对身后的众衙役道：“还不给我上，事成之后人人有份！”所谓人人有份，众衙役都知道说的是什么，望着许仙身后的云嫣，不禁色与神授，但还知道畏惧王法，踌躇不前！

　　许仙深深叹了口气，“我朝律法，见官不跪，杖责二十。给我打！”

　　县令公子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许仙：“果然是个榆木脑袋！”然则他话音未落，一众衙役就虎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以刀代杖，狠狠抽打起来！

　　县令公子哀嚎道：“你们干什么，你们疯了？”

　　但那些衙役恍若未闻，只顾得狠狠打下去，满脸都是恨意。

　　许仙稍有些意外，他只是用大雷音术稍稍引动，这些衙役就出手无情，显然也是积怨已久。大雷音术类似于催眠，如果只是让受术者做简单的事，就容易成功。相反若是让其做杀父杀母这样极端违背自己心意的事，那就极难成功。

　　而且同样一件事，程度也大有不同。许仙并没有规定杖责的轻重，但衙役们都是拼尽了全力在打，简直像是恨得咬牙切齿，显然没有谁真心愿意当狗腿子。

　　县令公子一脸怨毒的望着许仙，打过二十，衙役们也不停手。

　　许仙也不让他们收手，而是对地上的县令公子道：“意欲杀官谋反，乃是死罪。我辈中人，原不该妄开杀孽，但今日我以国法杀你，合乎天理人情，不染因果！”

　　就如同大将领兵在外征伐杀戮，这份因果就并不种在个人身上，而是同整个国家的气运联系在一起，只因这是司职所在。当然，如果做得太过，比如大肆杀死俘虏，也会遭到报应，是以才有“杀降不祥”之说。

　　县令公子大惧，又是恐吓又是求饶：“求求你放了我，我爹是新安县令，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许仙沉默不语，幽黑的眸子对着县令公子怨毒的眼神，神色丝毫不变，直到其气绝身亡，才对云嫣道：“嫣儿，走吧！”

　　“夫君！”云嫣小声呼了一声，神情有些不自然。

　　许仙微笑着道：“你觉得我太残忍？”他并非没有同情心之人，但却绝不会滥施分毫的同情心。在这一点上，他可能比常人显得更加冷酷无情。毕竟他当初可是差点选择跟燕赤霞学剑，学剑为何，自是杀尽天下恶贼。所谓勇者必狠，只是他这份狠辣，并不常发挥出来罢了！

　　云嫣摇头：“物伤其类而已，不过我不是担心他人，而是担心你，你刚才看起来有些……”

　　许仙却道：“可惜我不是东岳大帝！”不然定要在黄泉之下，数其罪过一一论罚，别想要一死了之。

　　“有时我会想，我这种特异的性情，有几分是来自于前世记忆的影响？看起来温和善良同东岳大帝完全是两种性格，但是否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呢？东岳大帝所表现出来的幽森冷酷，或许是因他坐居地府的最高端，总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恶！若是我在那个位置，或许会变得和他一样吧！”

　　云嫣停下脚步：“夫君，你就是你啊，你不是任何人！”

　　许仙一笑，悠然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而在凤凰松下，那些衙役如梦方醒，惊的大汗淋漓，若是让县令大人知道公子是被他们亲手打死，那真是唯有死路一条。商量之后就用了县令公子的办法，回去禀报只说忽然失去了他的踪影。实则将之投入深山幽谷中，自会有野兽毁尸灭迹。

　　许仙同云嫣言说之间，已登临高峰，忽听一声大喝，“孽畜，哪里逃！”只见两道遁光一追一逃，掠过山谷。

　　后面那道遁光中传说声音，“前面那位道友，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眼看那道遁光赶到眼前，许仙将手一伸，化为一只金色大手将前面那道遁光捏在手中，犹在挣扎不休，是一只体态如猫，浑身豹纹的花狸精。后面那道遁光随即赶上来，显出真形乃是一个身披羽衣的童子，手持一把松纹古剑，抬手一剑刺向那动弹不得的狸精。

　　许仙将那狸精拉回身边，他可不想不问缘由就做了他人的帮凶。

　　那童子刺了一个空，愣了一愣，秉剑向许仙行礼：“我乃南极仙翁坐下黄鹤童子，未问道友高姓大名！”

　　“原来是南极仙翁的高徒，久仰久仰，在下许仙，你们这是为何？”

　　许仙心中一动，这鹤童子岂非就是原本的剧情中，为了仙草同娘子格斗的那鹤童子吗？

　　果然这样的名山大川不可能没有人占据，而且来头还不小。虽然对方也是妖怪，但却算是仙道中人，无法用一般妖怪的规则来处理，不然惹出南极仙翁来，那真是天大麻烦。而龙虎金丹能否打动这位以灵药多出名的南极仙翁的高徒，也在两可之间。

　　黄鹤童子见识了许仙的法力，不敢怠慢：“原来是许道友，失敬失敬。我在这山中修行，这孽畜仗着有些道行，竟然趁我闭关之时，在这黄山上吞杀无辜。我被怨气惊觉，出关除去这妖孽。还多亏了许道友，不然险些给它逃了去！”

　　狸精却大叫起来：“上仙救我，莫要听这鹤童胡言，我在这山中潜修多年，从来不曾乱杀无辜，是这鹤童想要独占黄山，想要至我于死地！”

　　许仙道：“真人可曾有什么证据？”妖怪吃人要么是从小就吃，要么就是从来不吃。从他方才听来的言语推断，这黄山是近来才开始有人失踪，那就有些奇怪了。

　　黄鹤童子挑眉道：“我亲眼所见，那还有假！这狸精原本是在山中修行，不知为何会突然行此恶事。道友千万莫要被哄骗了，走了妖孽！”

　　许仙心中思量：南极仙翁座下，应当不是恶类，还是这黄鹤童子的话更可信些。然则关乎一条性命，不好轻慢，便对那狸精道：“你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不要抵抗，否则我也救不了你！”双目放出一缕金光，向那狸精的眼睛深处望去。

　　黄鹤童子笑道：“道友大能，竟通这门佛门秘法！看这厮还如何巧言相辩！”

　　许仙方一动用他心通，却立刻感到一股极其凶戾的气息，从狸精神魂中散发出来，那种感觉全然不似普通的妖怪。

　　狸精忽然起了变化，身形膨胀庞大，毛发根根直立起来，双目变得殷红如血，一对翼翅从背上伸展出来，身上的妖气也变得狂暴起来，周身升腾起青色的气息。

　　许仙心中讶然，原本看这狸精只是还没渡过天劫的寻常妖怪，可这突然变化之后，身上的妖气浓郁的肉眼可见，简直像是突然渡过了天劫一样。

　　狸精一下子突破了许仙的灵力束缚，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他扑来。

第326章 穷奇

　　然则许仙的反应更在其上，抬手虚张抓向这狸精的脖子。

　　狸精却扇动羽翼，流卷的狂风同镰刀一般向许仙袭来。

　　许仙连忙将云嫣护在身后，一条风镰滑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虽然伤口随即愈合，许仙却是心中大惊，凭他肉身的强度，再加上灵力护体，竟然会被这风刃刮出伤痕来。

　　狸精趁此机会，灵巧的绕过许仙，扑向许仙身旁的云嫣。

　　一只大手抓住他的头颅，将它重重摁倒在地，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山石向四周龟裂。

　　许仙半跪在地上，紧紧按着狸精头颅的手上流窜着闪电，剥夺其所有的行动能力，皱眉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任何法术都不可能让一个妖怪突然之间有这样的威力。

　　狸精竭里挣扎着，身躯在劫雷的威力下竟还能够动作，口中发出震颤山谷的咆哮声：“穷奇！”

　　许仙一怔，想起《山海经》上，《海内北经》上的文字：“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

　　眼前这个怪兽的模样，分明就是那个穷奇，不可能是龙族秘法？难道是从太一神殿脱身的那些妖神神念在作怪，这也能够解释这狸精为什么会突然开始食人了。

　　黄鹤童子：“许道友，这……这是怎么回事？”

　　许仙稍作解释，只说类似于外魔入侵。

　　黄鹤童子道：“原来如此，难怪它会变作这个模样，不过还请道友饶它性命，将它交给我，它毕竟非是有意为害，我去请教师尊，或许能找到分离外魔的法子。”

　　“也好！”许仙心中却是忧心忡忡，他是亲眼见过太一神殿的那些妖兽图腾，数目之多非同一般，若都似这穷奇般找到附身，定然无法控制那强大的意念而为祸苍生．越发加剧了天下大乱的步伐。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但这次的妖孽，未免来得太多太猛了。

　　黄鹤童子吐出一缕黄烟将这狸精缠绕起来，收入一个锦囊之中，“这次多亏许道友相助，不然凭我一人之力还真未必能擒得下它。请二位到我的洞府中饮些茶水，聊表谢意！”

　　许仙有意商谈黄山之事，自然无有不允，便随着黄鹤童子去往洞府。

　　一路上黄鹤童子为他们介绍黄山风景，这是迎客松，那是芙蓉谷等等，一个个如数家珍。

　　云嫣向许仙使了个眼色：要他让出这黄山，恐怕是不易！

　　许仙点点头，在心中道：尽力而为吧！成了最好，若是不成，天下名山如此之多，不信不能帮小倩找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

　　拨开青藤帘幕，来到黄鹤童子的洞府之中，虽是山中洞府，却丝毫不显得简陋，雕琢的甚是古朴大方，角落的鹤炉中燃着檀香，散发出奇异的气息。许仙原本还在忧心方才之事，闻了这股香味，就觉得心神安宁起来。

　　“这是什么香？”

　　黄鹤童子解释道：“这是定神香，采用了多种灵药炼成，修行之时燃上一炷，就不易为心魔所乱！道友若是喜欢，我就送你一束！”

　　许仙连忙推拒：“不用客气了！”

　　黄鹤童子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便请他们落座，问道：“我这里有玉烟、昙节露，还有一点琼浆，两位喜欢哪一样？”

　　“这怎么好意思！”虽然许仙只听过琼浆，也知道这几样都是极为珍惜之物，黄鹤童子竟舍得拿出来待客，果然不愧是南极仙翁门下，慷慨大方的很。

　　“贵客到访，不敢怠慢，只要二位不嫌疏陋就好！”

　　盛情难却，许仙便不再推辞，问过云嫣的意见后，便点了玉烟。

　　“二位在此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准备！”黄鹤童子言罢就去往洞府深处。

　　许仙笑道：“玉烟、玉烟，这名字正好同嫣儿你相配！”

　　云嫣道：“别说什么相配了，刚才已经相配过一次了！”

　　许仙语塞，原本是想讨个口彩，不过这个想法才刚失败过一次。

　　云嫣往他身边靠了靠道：“好了，你老想着人家，人家心里很欢喜！只是夫君，你不觉得这黄鹤童子太热情了吗？”

　　许仙奇怪的道：“热情还不好吗？”

　　“好是好，但老话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有‘事有反常即为妖’！”

　　许仙道：“人家本来就是妖，别瞎想了，咱们同人家无冤无仇，还会害我们不成？大概是有什么事想请我们帮忙，嗯，想必是知道我手中有金丹，想要求取一颗！”

　　云嫣道：“这也有可能！”

　　许仙感慨道：“你不知道，我在海上到寒梅仙子洞府中做客，人家直接请我吃雪团，是真的雪团，就随便捏了捏，哎，真是的！”

　　云嫣撇撇嘴道：“最后还不是整个人都给你吃了！”

　　许仙挠头：“别说了，说起这个我就头疼！”

　　这时候黄鹤童子从洞府深处走出，手中托着两个葫芦：“这里面装的就是玉烟，是日精凝于玉石上，而生出的烟霞，很是难得，二位尝尝味道如何？”

　　许仙打开葫芦，对着葫芦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暖暖的馨香直沁脾肺，只觉心神极为的安适舒畅，其中滋味非言语所能形容。

　　黄鹤童子又捧了一盘紫红色的果实上来，“这是朱果，也请二位尝尝！”

　　朱果！这个许仙是听过的，修行者服之可以提升修为。练武之人吃上一颗，立刻增长一甲子功力！

　　然而他正要去品尝的时候，云嫣忽然呼唤道：“夫君！”声音急切！

　　许仙见云嫣眼神朦胧，像是困极，忙问道：“嫣儿，你怎么了？”

　　“小心！”话音方落，云嫣就倒在他的怀里。

　　许仙瞪向黄鹤童子，黄鹤童子却笑道：“修为不够之人，服用玉烟之后，难免会觉得困倦！”

　　许仙眼中闪动金光，望向黄鹤童子眼眸深处，感受到同狸精身上一样的凶戾气息！

　　他立刻明白，这黄鹤童子，也被妖神附体了！

第327章 毕方

　　许仙按住额头，觉得一阵眩晕感传来：“你下毒？”并暗中用“临”字诀镇定心神，与“者”字诀祛除毒素。他感觉这毒并非是那种破坏性的毒素，而是使人昏迷不醒的迷烟，不然他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他稍稍放下心来，这样就暂且不必担心云嫣的安危了。

　　黄鹤童子：“许道友说笑了，你自己道行不够，消受不起我这销魂烟的滋味，怎么能怪我下毒呢？啊，说漏嘴了！”他退后几步，洞口慢慢走进一个身影，来到他的身旁，正是方才那狸精！

　　许仙端坐不动，淡淡问道：“刚才那都是演戏？”

　　黄鹤童子道：“我们演的如何？可是连苦肉计都用上了，只怕不足以取信于你。许道友的威名，在下就是在这山中也多有耳闻，竟然连东海龙王都没拿下你，我们自然是不可能力敌，唯有智取！”

　　狸精，也就是现在的穷奇，也附和着发出尖利的笑声。它常年在黄山中修行，从属于黄鹤童子。当他们都被妖神神念侵蚀后，他们的关系竟然没什么变化。

　　许仙叹一口气：“演得不错！”自己刚刚听过风闻，若不是捉拿到食人凶手，任凭黄鹤童子说的天花乱坠心中也会存几分小心。捉到凶手之后就放松下来，再加上忧心妖神之事，才没有防备的中了这个圈套。

　　许仙想要赢得时间净除毒素，黄鹤童子则想要让毒素彻底蔓延开来才好出手，二人竟然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聊了起来，唯有杀机越来越浓重！

　　许仙道：“我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何要设计谋害我们？”

　　黄鹤童子道：“单凭你手上那几十枚金丹还不够吗？再说你此次前来，不就是为了我的黄山吗？”

　　“我原本就是想用金丹作为交换！”许仙拈了一枚朱果，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伴随着灵力在口中蔓延开来，但却对自己身体中的毒没多少作用。而他的体魄就是连小青的蛇毒都能扛过去，显然这销魂烟绝非一般毒素，这黄鹤童子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何必那么麻烦，你也不愿出那几枚金丹对不对。你若赢了，不只是黄山，连我这洞府中的灵药都是你的，我若赢了，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很公平，对不对？”

　　许仙皱眉道：“你现在算是妖神，还是黄鹤童子？可怜你被他人意念所侵蚀，还不自知！”这样的言论显然不是讲究清心寡欲的修道者所能说出，难道妖神真的凭一股神念就能复活？

　　黄鹤童子道：“我即是我，妖神神念是一味世间难寻的灵药，对于法力的提升，怕就是你手中的金丹也及不上吧！更别说这股神念让我明白了真正的天道！”

　　许仙奇道：“真正的天道？”唯一值得放心的就是，看来妖神神念并非是复活，而是像病毒一样侵蚀到黄鹤童子的神魂中去，并注入大量妖神所有的执念与讯息，思维大变，法力也就大变。有些类似于体悟前世记忆却反被吞噬一样。

　　东海龙王之所以变得疯疯癫癫，恐怕正因为它对侵入体内的妖神神念有所抵抗，而像是黄鹤童子这样心智不足抵抗不住的，反而显得很正常，只是为人处世，像是变了一个人。

　　“是的，真正的天道。这些年以来我静心修行，服灵药积功德，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得了那股神念，方才觉得豁然开朗。天地间万物相争，唯有强者得以存活。便是在人间界仙佛界都是如此，你若不够强，早死了不知多少次。所以根本无需在意什么仁义道德，只需拼尽全力去争杀，为自己夺得一线生机，这就是天道。这个道理，你可明白？不，像你这样的伪君子，一定不明白！”

　　黄鹤童子说起这个也是眉飞色舞，一脸便秘十八年之后大便畅通的快意。

　　许仙淡淡总结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用一种“我还以为你打算说什么高深的道理”的神情看着黄鹤童子！

　　黄鹤童子脸上笑容一滞，讪讪道：“果然不愧是读书人，所谓天道者，正是这八个字！”

　　许红将云嫣送入功德玉牌中，慢慢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我之间，到底是谁更强，谁，得以生存！”

　　黄鹤童子道：“怎么，不打算继续趋毒了吗？”眼中的红光越发浓郁。

　　许仙道：“对付你，足够了！”他发现这毒根本不算是毒，而是真正的灵药，服用后不但没有害处还有益处。但前提是得好好睡一觉，所以各种趋毒的法子效果都不大，只能勉强压制了药性。既然如此，就唯有速战速决了，他自信在地仙之中，无人能挡。

　　许仙下定决心，抓起桌上的朱果全塞进嘴里，随便嚼嚼就吞下肚去。让洞口的黄鹤童子看的一阵肉痛，他得到这么多朱果也不容易，为了设圈套才拿出来当诱饵，不过只要得到那些金丹，一切都能弥补，他感到自己对许仙的憎恨越发的强烈。

　　“临兵斗者！”许仙一口气念出四字真言，身上金光大放，双手掐动手印，从不动明王印到内狮子印，十指连动如同莲花，从身到心都达到最佳状态。

　　与此同时，穷奇咆哮着飞扑上来，双翼摆动掀起一对儿风镰，尖啸着割裂阻挠在它面前的一切，刹那间就斩到许仙眼前，这一对风镰的威力显然非是先前割伤许仙脸颊那些零乱风镰能比！

　　许仙只觉体内的灵力蓄积到了极致，猛地提起右掌，向前平推，大喝一声：“如来神掌！给我爬去！”这一掌像是滔滔洪水溃决了堤坝，一泻千里。

　　霎时间，穷奇视野中填满了那只巨大的金色手掌，风镰在上面留下两道痕迹，却毫无意义。还来不及闪避，就被一股巨力重重打在身上，不由自主的向外洞飞去。

　　从黄山上空望下去，只见一处绝壁爆发出强烈的金光，林鸟惊飞，野兽走避！

　　“如来神掌！？这是什么法术，好大的口气！”黄鹤童子提着昏迷不醒的穷奇飞在天空中，惊讶的望着洞口，明明只是一个小小地仙，竟然有这样庞大的灵力。他不知道这里还有他那些朱果的功劳，许仙原来还想喝点黄粱酿维持灵力，但现在都困得要命，再喝点酒就可以直接洗洗睡了！

　　“原创法术！”许仙高大的身形显现在洞口，身上金光流转，有一种与山比高的伟岸姿态。

　　这一招说来也没什么神奇的，不过是将斗字诀汇聚起来的灵力，用兵字诀塑成手掌形状打出去而已。大多攻击性的法术，也都是这个道道，世上法术虽多，真正打起来还是要以力压人！八尾打不过，就得出九尾啊！一档打不过，就得开二档啊！卍解撑不住，就得挂破面啊！

　　许仙舔舔嘴唇，不过效果看起来还不错，秒杀了那被穷奇附体的狸精。别说你只是一个被硬提起来的假地仙，就是个真地仙，咱家也不放在眼中。

　　“那个废渣不行了，下一个就是你！”许仙一指黄鹤童子，而后高举双手：“天地铜炉！”

　　天空之中，一条金色火河倾泻而下，黄鹤童子飞身避过，又是一条火河向他涌来。转瞬之间，金色的火焰将他团团包围构成一个火球熊熊燃烧，天地间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许仙共鸣了这方圆十里内所有的日灵之力，将之直接转化为太阳真火，在这炽烈的太阳真火中，任何东西都要被焚烧殆尽！

　　许仙喘息着道：“今天就烤了你这蠢鸟，给我娘子出口气！虽然这辈子我娘子没被你欺负过！”感觉困意涌上来，恨不得现在就躺在地上睡上一觉！

　　一声鹤唳响彻九天，许仙惊讶抬头，隐约可见火焰的中心，一只仙鹤正展开双翼，张开尖利的喙，将所有的火焰吸了进去。

　　许仙这才彻底看清了这仙鹤的形状，却不同于寻常的仙鹤，身上的羽毛非是白色，而是青色，点缀着红色的斑点，延展到翅膀与尾羽末端，化为火红色，最特别的则是，这仙鹤的身下只有一足。

　　这样明显的特征，让许仙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毕方！”

　　《山海经·西次三经》中有云：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文，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譌（e）火。

　　毕方同凤凰一样，都是火鸟以及神鸟，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火灾。而其一大特点便是，不食五谷，专以火焰为食。这就能理解，它为何到处放火了，为了取食而已。

　　许仙喃喃道：“这下麻烦了，人家火焰免疫！”依稀之间，又有些明悟，像是把握到了什么规律。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毕方一声鹤唳，扬起尖喙猛地喷出一柱火焰，将许仙淹没。

　　许仙从火海中走出，不禁有些愁眉苦脸，这下有的闹了，我也是火焰免疫！

第328章 呼唤

　　许仙高声喝道：“既然你想跟我讲什么进化论，就让我来淘汰你吧，正好能省下金丹！”

　　毕方昂首发出一声鹤唳，散发出熊熊如火的战意，展翅化为一道红光，刺向许仙！

　　许仙化为一道金光，迎上毕方。

　　山脚下，捕快们已决定进行弃尸大业，忽然无数只林鸟冲出山林，鸣叫着滑过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山林骚动不安，传出许多野兽的怪叫，忽有一只花豹从密林中扑出来，却从他们身边疾掠而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捕快们张大嘴巴，面面相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那胆小的已是腿肚子转筋，想要后退。那个捕头耐不住好奇心，上前几步，拐过山道的转弯口，正巧看见远山中，一道金光同一道红光撞击在一起。

　　两道光芒各不相让，对撞成一个，一半是金色、一半是红色的光球，还在不断的膨胀变大，直到仿佛是达到了极限般，轰然爆裂。

　　云气被撕碎，巨木被拔起。

　　捕头虽然离的极远，仍然感到热浪扑面而来，他连忙抱住身旁一棵大树才没被吹飞出去。

　　猛烈的撞击之后，惊魂未定的捕头喘息着抬起头，却见那两道光芒正在天空中缠斗，时而交击，时而分离，每一次相碰，都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掀起巨大的狂风。

　　他目瞪口呆的抱着树，只觉山中仿佛正有两个看不见的巨人，在挥舞着战斧与巨剑交战。

　　“妈呀！”捕头猛然惊醒，大喊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回跑。其他捕快也早已被吓坏了，将尸体随意抛到山道边的山沟里，也跟着跑下山去。

　　许仙捂着肩膀喘息，方才的交击，那里被尖锐的鹤喙留下一个血洞，但是很快愈合！而且痛苦的刺激之下，身上的困意似乎也变得弱了一些。

　　而相应的，毕方腹部，也被许仙以雷霆之力，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足以看见其中的内脏，然则那里只有一团火焰向下流泻。

　　毕方低头望着自己腹部的伤痕，不能置信的道：“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力量！”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他化身为毕方之时，莫说是地仙，就是寻常神仙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方才同许仙一番交战，竟然还落在下风。

　　许仙咧嘴笑道：“我马上就送你上西天。”

　　毕方却大笑起来：“不过，还远远不够！”它舞动着燃烧的羽翅，流火自它的尾羽垂落，落到哪里，哪里就化为一片火海，火海上升腾的火蛇似乎又带给它新的力量，它腹部的伤口立即愈合。

　　不，不止是愈合伤口，连灵力都恢复了最佳的状态！

　　“浴火重生！”毕方仰天狂笑：“这整座山脉的灵力都为我所用，在这里你永远也杀不了我，许仙，你输定了！”

　　许仙大皱眉头，似乎火鸟都有浴火重生的特性，自己攻击一百，人家每秒恢复一千点血量，一千点魔力，这怎么打！而且还很难说会不会有死后原地复活这样的能力，浴火重生也可能不是说说而已，果然不愧是毕方神鸟。

　　而且当他环顾四周，只见黄山各处狼烟四起，山火疾速向周围侵掠。此时正值干燥的秋季，枯叶满山，火势一起丝毫没有收敛的态势，这样下去，这座风景如画的名山就要被燃烧殆尽。

　　毕方道：“你还有功夫担心其他，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能在服食了销魂烟之后同我战这么久，我很佩服，但现在差不多也该见效了吧！如果你愿意等，我们可以再聊一会儿！”

　　许仙心中凛然，毕方说的没错，他现在已不止是脑袋昏沉，连灵力的运转都开始出现迟滞，比起对方，自己根本没有持久战的资本，必须找到一击必杀的办法才行！

　　但他手中两个最大杀器，日火神芒没太大作用，劫雷倒是有些效果，但对方本身就是地仙一流的精怪，经历过小天劫，而且如今变化为毕方之后，恐怕对中天劫雷也有相当的抵抗。

　　本来哪怕是对付真正的神仙，也可用劫雷麻痹对方之后，攻击要害，但毕方乃是火焰化身，根本没有要害可谈！他着实没把握能够一击必杀，若是费尽了辛苦积攒的劫雷而没能击杀对方，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水倒是能克火，但指望自己操控的那点水灵之力浇灭这只火鸟，那还真应了那个成语，杯水车薪。寒梅仙子若是在此，或许能够做到以冰克火，他自己的话，还是省省吧！

　　想到此处，许仙忽然心中一动，看见手上的金乌之眼，对着戒指道：“喂，喂，有人吗？”

　　毕方瞪着眼，这家伙莫不是疯了吧！索性又化为童子模样，坐在崖壁上的孤松上看他发什么疯！

　　此时在东海深处的水阙仙宫中却是一片震动，许仙的声音在这里滚滚回荡：“喂，喂，有人吗？”

　　正在主持事务的孤松道人仰起头：“难道是许道友！”

　　正把耳朵凑在戒指上听的许仙闻声大喜，连忙答道：“正是，正是，请问寒梅仙子在吗？”

　　“你找她做什么？”

　　许仙道：“我想请她帮帮忙！”

　　“额，稍等，她的洞府刚好就在左近，待我传讯于她！”过了片刻，孤松道人道：“她马上就到，只是要怎么帮你！”

　　许仙道：“等她来了，你让她到正殿上面，那个金乌图画的眼睛那里！”手上这枚金乌之眼最大的作用并非是其中储存的那点日火神芒，而是太一神殿的控制核心，同样也可以将之当作联通太一神殿的门户来使用。

　　许仙仰起头对毕方道：“你完了混蛋！”寒梅仙子是神仙中人，所拥有的能力又刚巧克制火焰。再见虽然有些尴尬，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毕方一脸怪异的看着他：“看来是真疯了！”却也小心戒备着，免得被他反扑，刚才那闪电的威力，他也算是见识了，但自料只要小心一些，许仙休想赢得了他。

　　许仙也索性在岩壁上找了棵树坐下，并用眼神怒视对方，直到戒指上传来一丝感应，一道冰蓝色的丽影出现在他身旁。

　　许仙大喜，一指毕方：“扁他！”

　　寒梅仙子全无反应，只是用冰蓝色的眼睛盯视着许仙！

第329章 有雪

　　许仙浑身打了个寒颤，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立刻又觉得无言以对，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这寒梅仙子简直比这毕方神鸟还要难以面对。

　　“啊，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许仙灵机一动，手忙脚乱的从玉牌中掏出一颗金丹，递给寒梅仙子，“最近炼出一炉金丹，送你一颗，你先回去吧！”脑袋昏昏沉沉，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了。

　　“这就是你的交代。”寒梅仙子不接金丹，仍是盯着许仙逃避的眼神。

　　“我有罪！”许仙捂脸，感觉自己的行径简直像是一夜情之后丢下几百块钱，简直比一夜情本身还要过分！

　　毕方坐在对面山壁的古松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杀手铜？原来是请了个奶奶过来，你孝敬过之后就赶紧跑吧！”他神色一峻：“不过我看，未必跑得掉！”

　　“奶奶。”寒梅仙子转过头望向毕方。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还是想留下来，陪他一起死？”毕方身上重又燃起火焰，在烈烈山火中，又恢复了最佳状态。

　　“你不能杀他！”

　　“哦，为什么？”

　　“因为我不准！”

　　寒梅仙子话音方落，一点寒芒射向毕方。

　　“以为懂一点冰诀，就能克制我吗？太愚蠢了！”毕方混不在意的一挥右手，一只燃烧着火焰的巨大翅膀，不止扇向那点寒芒，而且将许仙和寒梅仙子的身形都笼罩在其中。

　　然则当那一点寒芒碰到火焰羽翼之时，赤红色的火焰陡然变为冰蓝，烈烈燃烧的火焰停止了跃动，竟似被冻结了一般，且在不断的向上蔓延，装瞬之间就冻结了整条羽翼。而后轰然破碎，化为无数冰尘飘散！

　　许仙从身后望着她的背影，雪蓝色的长发随着山风舞动，亦舞动着万千冰尘，果然是美轮美奂！

　　弥散的寒气，让火势立刻变得小了一些。

　　“什么？”毕方一声惊呼，连忙收回手臂，却见整条右臂已被冻结成冰，不能置信的望向寒梅仙子：“这是……这是万载寒玄！”传说中能够冻结一切的冰！

　　许仙望着毕方如丧考妣的脸，不禁哈哈大笑：“看你还不死！”

　　果然不出他所料，寒梅仙子的能力能够完美的克制毕方的火焰，太过极端的追求一种力量，对相反的力量就缺乏足够的抵抗能力！在这一点上，许仙反而没有那么害怕寒梅仙子的冰，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寒梅仙子回眸望了许仙一眼，立刻将他的热情冰封，“我继续忤悔！”

　　毕方鹤唳一声，重又化为神鸟模样，却大叫道：“许仙，你好卑鄙，自己打不过就叫女人来帮忙，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哈？卑鄙，你真有脸提这两个字！你刚开始难道不是想二打一吗？有本事你再叫人来啊！”

　　毕方又对寒梅仙子道：“喂，这位道友，此事与你无关，乃是我跟许仙之间的恩怨，你速速退下，本神不与你计较，不然的话……”

　　仓皇躲过一点寒芒的袭击，回头却见那点寒芒正落在地面上的山林中，展开一圈蓝色的光环，山火顿时完全熄灭，树冠上都凝了一层冰霜，像是一下子从秋季来到了冬季，滚滚黑烟失去了源头，开始消散，山谷中升起白色的雾气！

　　而后二人的斗法完全失去了平衡，寒梅仙子立在枝头动也不动，只是散出一点点寒芒，便打的毕方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只能不断的闪避，偶尔不小心被击中一下，身体立刻就被冻结一大块，虽然很快又用火焰恢复过来，但失去了山林大火的滋养，他身上的火焰显然在变小！

　　山谷中已变成了冰雪世界，再也不是毕方的主场！

　　许仙就轻松自如的坐在寒梅仙子身后看戏，不时出言讥讽毕方：“来打我啊，混蛋！我看你还是乖乖把黄山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重重的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躺在树干上。

　　毕方气的哇哇大叫，却又奈何许仙不得，他放出的火焰到不了寒梅仙子身前就变成了冰渣！

　　他身上的火焰虽然也是灵火，但显然低了寒梅仙子的万载寒玄一个等级，若是有太阳真火就不至于这么狼狈。

　　而许仙的太阳真火和日火神芒虽高出毕方一个等级，但还是很难对火焰化身的毕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一不小心就为他补充了能量！

　　当毕方再一次狼狈的躲过寒芒的攻击，一口气飞到天空高处化为童子：“好，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给他陪葬吧！”取出一枚神符！

　　“黄山神印，仙子小心！”许仙瞳孔一缩，认出了这样东西。神印乃是操纵山脉灵力的根本之物，在这山中有着异乎寻常的威力！当然若能夺得此印给小倩，便能让她省却数十年炼化地脉的功夫！

　　许仙便觉得脚下的山峰震动起来，仿佛将要苏醒的巨龙。一道光柱陡然从峰顶升起，直射天空。

　　黄山七十二峰，放出七十二道光柱，全都汇入毕方的身体之中。

　　许仙忙道：“仙子快阻止他！”他自己已经运转不动灵力了！

　　寒梅仙子额头镶嵌的菱形的宝石，开始放出一轮轮淡蓝色的光芒，淡淡开口：“天下有雪！”

　　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安然寂静。同毕方强大的威势形成鲜明的对比，然则那每一片雪花都是致命的寒芒，在寒梅仙子的操纵下，一起卷向天空中的毕方！与此同时，毕方发出一声洞彻天地的鹤唳，张开长长的鹤喙，喷射出一道耀眼光柱，将许仙和寒梅仙子笼罩！

　　大地颤动，山峰摇晃。

　　待到尘埃落定，许仙和寒梅仙子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阔达数十亩，深达数百丈的恐怖空洞。

　　而在天空中，雪已经停了，却留下一个巨大的毕方冰雕，被数十道从各峰峰顶延伸出的冰柱支撑着，才不曾跌落在地。

　　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

　　空洞深处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一个人头缓缓从地面里抬起来，正是许仙的模样，他的背后一片狼藉，血肉都被蒸发，直可见到森然白骨，流转着晶莹的光芒。

　　若非服用了金丹，重铸了肉身，这一下他也要被打的魂飞魄散，即便如此，也可在骨头上面看见密密麻麻的裂痕！他摇摇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形状很是规则的洞窟，墙壁都化为了光华的结晶体！

　　这算什么！卫星轨道炮吗？在这样的攻击面前，钢筋铁骨也只是笑话。这些神仙妖怪，还真是不能小觑啊！

　　许仙支起身子，显露出身下的寒梅仙子，顾不得避过她的眼神，左看右看确定她没受到什么伤害，才终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方才那一瞬间他将寒梅仙子护在身下，汇集全部灵力才硬扛过了那一计致命攻击。

　　寒梅仙子推推许仙的胸口，许仙才醒觉自己还压在她的身上，身下传来的触觉如同雪花，虽然冰冷但却很柔软，且带着似有似无的香气。

　　他连忙撑起身子，翻身躺在地上，疼的呲牙裂嘴，赶紧又变为趴在地上。

　　寒梅仙子站起身，举起右手，虚张五指，正对着天空中的毕方冰雕，用力一握！

　　冰雕立刻破碎，化为冰尘飘散，她才蹲下身子，显出疲惫的样子，方才那一招“天下有雪”，已耗费了她大半灵力，而最后为了抵挡毕方那拼死一击，她用全部灵力凝成冰镜抵挡了一下，才没要了许仙的小命！

　　许仙粲然一笑：“赢了！”

　　寒梅仙子盯着许仙的眼睛，像是在酝酿着什么，直到许仙忍不住又想转开脸的时候，才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许仙意外了一下，松了口气道：“没关系，我是职业肉盾！”

　　寒梅仙子又沉默了一会儿：“刚才……谢谢你！”

　　“是我应该谢你才对，让你陪我冒了这么大的险，没想那家伙还有这样的杀招！”许仙顿了一顿，又取出那枚金丹：“嗯，没有别的意思，这枚金丹请你收下吧！”

　　这一次，寒梅仙子从他的手心拿过金丹，送入口中吞下，定神打坐！

　　她乃是神仙修为，灵力恢复的也是极快，再加上金丹的作用，片刻之间就恢复了几分灵力，重又站起身，想要飞出洞窟。

　　许仙苦笑道：“能不能帮我一把！”他此刻已运转不动灵力，而且困得要死，若非浑身疼痛，只怕已经一头倒在地上睡过去了！

　　寒梅仙子就伸展玉臂揽住他的后背，架住他的肩膀，向洞窟外飞去，她依旧是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亲密姿态。

　　许仙揽住她的香肩，却能感觉到她冰凉的发丝在手臂上滑动，酥胸压在他的胸口上，随着飞行不断传达的挺拔触觉，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海上那一次初遇，所深刻于脑海中的旖旎景象！

　　他连忙收敛念头，暗道：“罪过，罪过！”

　　即将飞出洞口之时，许仙心中陡生警兆：“小心！”话音未落，两道风镰向二人袭来，撕裂空气尖啸声在洞窟中回荡不休！

第330章 南极

　　许仙此刻的状态且不用说了，就是寒梅仙子的灵力也有些运转不济，带着许仙飞的极慢，眼看风镰转瞬及至，却根本躲避不开！

　　便见寒梅仙子毫不犹豫的将手一挥，许仙立成人形盾牌，挡在她身前，只听锵锵两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风镰在许仙的骨头上又留下两道刻痕！

　　许仙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呲牙裂嘴，怒视寒梅仙子。虽然这两道风镰还要不了他的小命，但这样也太让人伤心了！

　　然则寒梅仙子依旧是面色如常，趁机一鼓作气，飞到的洞穴之外：“你在生气什么？”

　　“别随便拿别人当肉盾！”

　　“你不是……职业肉盾吗？如果……我被击中，我们……都会掉下去，凶多吉少！”

　　寒梅仙子平静的说着，言语不时停滞，看来并不太习惯于解释！

　　许仙望着她冰湖般清澈眼眸，知道她只是冷静的考虑最佳方案，人情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哎，算了，你做的没错，小心！”

　　几道风镰袭来！

　　寒梅仙子立刻将许仙丢下，抬手布下一面冰镜，将接二连三的风镰弹了回去！

　　发出风镰的正是方才被许仙揍晕的狸精，许仙那一击虽然威力不小，但却没造成致命伤，再加上狸精化身上古妖神之后，肉体强度也非同一般。在毕方同寒梅仙子大战的时候，就醒转过来。

　　但看二人惊天动地的战斗，他哪敢往上凑，只怕一片雪花落在身上就把它变成冰渣了，是以极为小心的躲避在山岩的缝隙之中，等到大战过后才露出头来，想得这渔翁之利。

　　穷奇舞动双翼疾速在空中飞掠，留下一道道残影，从四方八方向二人放出风镰，寒梅仙子不断的做出冰镜抵挡，却显得有些勉强。

　　就在寒梅仙子专心抵挡的时候，忽然一道风镰灵巧绕过冰镜，袭向地上的许仙，许仙心中叫苦，已做好再挨一刀的准备。

　　寒梅仙子忽然挡在他的面前，鲜血飞溅，登时染红了她的衣衫与头发，她转头淡淡的望了许仙一眼：似乎在说，这样就不生气了吧！

　　而后就转过头去，继续展开冰镜抵挡风镰，只是她的身躯却没有许仙那样强悍，虽然冰封了伤口，止住了流血，但仍显得摇摇欲坠起来！

　　许仙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穷奇见此情状，只觉胜券在握，嘎嘎大笑起来，“我要谢谢你们，黄鹤童子一去，从此我就是黄山之主，作为谢礼，我会把你们从头到脚，一点点吃下去，看你们的味道要比那些凡人好得多！”

　　许仙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褴褛的衣衫显露出强健匀称的体魄，高大的身躯背负着惨烈的伤痕，表情一派凝重，对着穷奇低吼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叫嚣！”

　　他纵身一扑，如猛虎下山，势带风雷！

　　穷奇大惊失色，连连挥出风镰，想要阻挡他一下。

　　许仙却避也不避，任由胸前血肉横飞，直扑而上猛地抓住穷奇的头颅，狠狠压在身下，拳头如暴雨击落。

　　他一面打，一面在心中感慨，“干，我太他妈硬汉了！”

　　虽然灵力无法发挥作用，但这肉身的力量也非此刻的穷奇能比！不多时候穷奇便气息奄奄，许仙也才真正松了口气，回过头去却见寒梅仙子不知何时已然坐在地上开始闭目打坐，看也不往这边看一眼，让他无奈的叹口气，果然是感觉不到吧！

　　他也勉强坐在地上，想要打坐恢复灵力，然则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然则就在这时，一簇火焰忽然从林中升腾而起，许仙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束火焰，其中隐约可见一只鸟的形状，初时尚直如麻雀大小，转瞬就有野鸡般大小……

　　“这也行？”

　　许仙登时反应过来，对寒梅仙子道：“快阻止他！”

　　万没想到毕方竟然难缠到这种程度，若是真的来个满状态复活，他们今日都是凶多吉少。若真的落到这一步，至少也要将云嫣和寒梅仙子送回太一神庙中。

　　寒梅仙子站起身来，刚刚试着抬起手，毕方就惊惶飞了起来，一边飞逃，一边道：“许仙，你给记着，我会回来的！没有黄山神印，你也休想掌控黄山！”

　　原山神一旦凝结出神印，旁人想要夺取山脉就唯有夺取神印，至少也要将神印毁灭，否则就无法成为山脉新的主人。虽然山神若是久离山中，神印会渐渐消亡，但那个时间恐怕需要百年之久！

　　许仙松了口气，看来毕方的状态比这边还要差，显然也无法无限复活！不然洪荒时代，天帝就是毕方，而不是太一了！不过神印确实是一桩麻烦事，即使不能夺取，也要毁灭！此时不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寒梅仙子抬手凝出一点寒芒，或许是龙虎金丹的作用，她的灵力恢复的极快！这一点寒芒虽然有些勉强，但总归还是放了出去，向着天空中的毕方激射而去。

　　毕方心中大骇，没想到寒梅仙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力量，拼命的扇动翅膀飞逃。

　　他心中此时已是怕极了寒梅仙子，他得了毕方的神念之后，修为大增，自料天下敌手不多，却没想到碰到这样一个克星。他勉强有了神仙一流的实力，但对方却是渡过中天劫的正牌神仙，再以冰克火，打的他没有还手之力！

　　若是原本的毕方或许还能够躲避，但是此刻哪里躲得开，刹那之间，寒芒就逼到眼前，还未及身，散发的寒气已让他又恢复到麻雀大小，若真的被击中了，那真是唯有死路一条！

　　但那点寒芒，却落在了一只手的手心之中。

　　寒芒破碎，释放出无比的冰寒之力。

　　手的主人“咦”了一声，打开手掌，看看上面结了一层冰霜：“还真凉！”

　　寒梅仙子可以冻结大海的万载寒玄，竟然得到这样的评价，还真是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许仙睁大惺忪睡眼，望着来人的模样：乃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拄一个弯弯曲曲长拐杖、圆润的额头高高隆起，一脸的和善慈祥！

　　若自己猜的没错的话，来者正是……

　　“师尊！”毕方惊叫道。

　　南极长生大帝！

第331章 神印

　　许仙的脑海中立刻回想起空中这老者的些许信息！

　　四御之一的南极长生大帝，又称之为南极仙翁，俗称寿星老，歇后语有云：“寿星老喝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额，扯远了。

　　虽被归为福禄寿三星之列，但能以长生为名的他，地位自然远在福禄之上，乃是真正的天仙业位，若他要出手偏帮自己的弟子。许仙他们今天真是阎王爷上吊——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

　　南极仙翁将毕方握在手中，先是仔细研究了一下，才慢悠悠的对许仙说道：“道友，手下留情啊！”

　　许仙心中“咯噔”一声，这话听着好耳熟，不过好像说的有点晚！

　　但还是躬身行礼道：“小子许仙，见过南极仙翁！这黄鹤童子被毕方神念附体，已非原本那个黄鹤童子，更带着被穷奇神念附体的狸精枉害人命，还望明察！”

　　南极仙翁挠挠额头，抬头望向天空，直到许仙以为天上有什么，忍不住抬头看的时候，才听南极仙翁开口道：“你说的我都已经明白了，不想老朽这劣徒这么会儿功夫，就闯出这样的祸事来，不过，这事，还得研究、研究！”

　　太慢了！许仙深吸一口气：“证据确凿，还研究什么？”

　　南极仙翁低下头深深的望着许仙，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要急，不要急，当然是研究怎么把妖神分离出来，毕竟小徒也非有意为害！”

　　许仙皱眉道：“这怕是做不到吧！不过这尚只是小事，从太一神庙中逃出的妖神神念，数目非同小可！如令徒这样难对付的还不知有多少，仙翁你身为天仙，又怎能置之不理呢？”

　　“此事已有人禀报玉帝，劫数啊劫数！”

　　南极仙翁悠悠然的感慨着，简直像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坐在屋檐下喝着茶水感叹天气，没有丝毫危急的感觉。

　　和这南极仙翁说了三两句话，许仙更觉得自己身上困意增添了一百倍，忍不住深深的打个哈欠！

　　南极仙翁慈祥的笑了：“道友既然困了，那就睡一会儿吧！”

　　“既然玉帝已然得知，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一点都不放心，但愿这玉帝不像是电视剧里那么没用吧！

　　“不过仙翁，我跟令徒还有一场赌约，如今胜负已分，也该到了践约之时。”

　　许仙虽然很想睡，但却强撑着眼皮，当然不止是为了黎民众生，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开了个大怪，连毛不掉一根，这让人情何以堪！

　　不过强行索要好处又不太合适，人家也未必搭理你，就想起毕方一开始所说的话来，胜者得一切。

　　藏在南极仙翁袖中的毕方忙道：“师尊，这万万不可，这黄山是弟子辛苦经营多年！”

　　南极仙翁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反正又到了望天发呆的时间，许仙打起精神望着这位老爷爷，但却觉得这老爷爷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周围的声音也离他越来越远。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苍老的声音说：“这样啊！”

　　许仙高大的身躯就晃悠了一下，仰面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发出震天动地的鼾声！

　　许仙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赤身躺在冰天雪地上，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冷，猛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对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四周一片黑暗，像是在一个山洞之中。

　　“仙子。”许仙猛地坐起身子，发现自己果然赤着身子，而且果然躺在冰块上，冰块冻成床的形状，这应该算是她的体贴吧，但这体贴还真够冷的！

　　他召云为衣：“我睡了多长时间？还有就是南极仙翁怎么样了，有没有留点什么东西下来！”

　　“三天！”

　　寒梅仙子张开手心，一枚神印悬浮在其中。

　　许仙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足足睡了三天时间，而且还有些没睡够的感觉，若不是寒梅仙子的冰床，恐怕还得睡上几天。但见到寒梅仙子手心里的神印，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次华山之行总算没有白辛苦一场！

　　他拿过神印，神印上流转着璀璨的光华。

　　神印并不太大，只有巴掌大小，他却就能感觉到其中凝重的灵气，以及同脚下这片山脉，深切的联系，仿佛他手中捧得不是小小的神印，而是整座黄山。据他所知，神印初成的时候极为微小，需要日复一日汲取地脉灵力进行洗炼，才会慢慢滋长变大！

　　这样一枚神印，不知花费了多少光阴才凝结而成，能够立刻让小倩成为这片山脉的主人，省却数百年光阴！原本这样东西是没法用暴力强取，毕方只怕是宁可毁了也不会留给自己。

　　许仙猜想多半是南极仙翁让毕方交出来，那毕方虽然跟自己大谈适者生存的所谓天道，但见到南极仙翁这样的天仙，还不是得认怂！如今所得，反比宰了毕方来的实惠！

　　“穷奇呢？”

　　许仙又问道。

　　寒梅仙子道：“也被一并带走了！”

　　许仙点点头，想必也要拿来做研究吧！

　　“你的伤怎么样了？”

　　许仙心中有些懊悔，她是为自己而受的伤，怎么说应该先问此事才对。只是她一直表现的太过冷淡平静，让他无法将之与伤痛联系起来！

　　“还没好！”

　　寒梅仙子平静的一句话让许仙更加的无地自容。她虽是神仙修为，但体质却远远比不土许仙，被穷奇的风镰正面击中，受伤委实不轻！相比而言，许仙背后惨烈的伤痕反而愈合了七七八八，已无大碍！

　　许仙诚恳的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若单凭他的力量，虽不能说凶多吉少，可也一定拿不下这黄山！

　　寒梅仙子并不答话，只是淡淡的望着他，眸中没有其他色彩。

　　让许仙的心中莫名有些怜惜，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让她回海上疗伤，等那个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交代，虽然这样有些绝情，但想必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有些难以释怀！

　　沉默了一会儿后，许仙道：“伤口能让我看看吗？我也算是医生！”

　　至少也为她疗伤吧，他掌握的几种法术对疗伤皆有不错的效果！

第332章 冰融

　　寒梅仙子一袭雪蓝色衣裙上，已没有了血迹，想必是用法力清洁过了！

　　大战之时，许仙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并未看清她伤痕的所在，只知是在身前。此时眼神在她身上打量，雪衣之下酥胸挺拔，丝带紧束着纤柔的腰肢，更兼得长发飘然，容颜淡漠，当真是清丽如雪，不愧是海上散仙口中的第一美人，只是却丝毫看不出受了伤的样子！

　　许仙这一可以让寻常女子勃然大怒的要求，寒梅仙子的反应甚是平淡，抬手便去解开脖颈间的扣结，让许仙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总之就这么望着她将衣扣一一解开，渐渐露出其中如雪的肌肤来！

　　微凸的锁骨亦有着动人心魄的味道，她的体态也如梅枝，娇美而显骨感，不负“瘦梅”二字！

　　直至衣襟大敞，显露出其中净面的抹胸，已能看见伤痕的端倪，让许仙有些心惊！

　　寒梅仙子并无任何犹豫，将手伸向背后去解抹胸，许仙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住了她的动作，寒梅仙子望着他。

　　许仙深吸一口气，将她拉近自己，双手探向她背后，寻觅那绳结的存在。

　　当许仙的手落在她的脊背上，只觉她的肌肤冰凉如冰，没有丝毫温度，但却也柔软如雪。

　　极少有的，他为女子解衣，女子毫无反应，他却有些紧张不安！并非只是因为对方天姿绝色，才使他如此紧张，最重要的是他们其实还很陌生，虽然彼此之间已进行过最为亲密之事，但感情上仍旧如此陌生，而且原本不出意外的话，还会一直如此陌生下去！

　　因为她并不是能够和人亲近的人，除了冷漠之外，根本拿不出第二种态度！然则他曾经见过，她的热情。

　　许仙终于找到绳结的存在，而为了配合他那笨拙的动作，她也将身子半倚在他身上。

　　他轻轻一扯，抹胸无声滑落！

　　最先落在许仙眼中的，并非是可以让人艳羡的美景，而是一道可怖的伤痕，自她酥胸之间划至小腹。落在她绝美的身姿上，显得格外凄艳。

　　许仙紧紧皱着眉头，正是因为他的一句抱怨的话，才使她受到这般伤害。这样一道伤痕若是落在他的身上，根本算不了什么，然而在她身上却极严重的伤！

　　许仙将手放在酥胸之间的伤痕上，感觉上面有一股力量，不但在阻止伤口的愈合，反而是旋转着想要将伤口撕裂一般。这股力量虽被她身上的冰寒之力压制住了，但却也让伤痕迟迟不能愈合！

　　而且她的冰寒之力用来对敌虽然强大，但似乎并不适合用来疗伤。

　　既然如此……

　　许仙的手上放出金色的光芒，一丝丝融入伤痕之中，伤痕立刻便开始好转起来！

　　然则许仙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治疗上，而是盯着她的双眼，这时候他的手已不仅仅是落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而是清楚的触到她的乳肌，虽然一样冰凉，却格外的柔软。但她的眼眸连一丝羞涩都没有，仍旧如一片冰天雪地，冷漠而茫然。

　　许仙开口道：“你为何会来帮我呢？若你真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寒梅仙子淡然的道：“为了弥补破绽。”

　　许仙了然，在渡劫的时候，她曾被天魔入侵，大失常性，他不得不深入她的心神之中，帮她祛除心魔，也就是在那时候留下了所谓的破绽，虽然现在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

　　“那又为什么要弥补破绽呢？”

　　“为了修行。”

　　“那又为什么修行呢？”

　　寒梅仙子默然，许仙叹息，原本在你的心中也一定是有所求、有所望，才会如此不顾一切的努力修行吧！人之所以追求长生，一定是因为生有所恋，不然的话，就是百年寿命都觉得无法忍耐，而要提前终结自己的生命。

　　只是人太容易迷失在过程之中，而忘了最初的心愿！她或许并不是这么软弱的人，但她所修炼的法诀，却不受控制的日益冰冻她的心性，只剩下修行的本能在驱使着她前进！

　　在许仙的灵力之下，伤口很快愈合，低头望去，只见伤痕已经完全消弭，方才有心思欣赏她绝美动人的体态！

　　寒梅仙子不紧不慢的拿起抹胸，想要穿上衣物。许仙却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反而将她垂落在身前的长发都理到身后，这样她的身姿就完全落在了他的眼中，再无丝毫遮掩。

　　一对儿雪峰挺拔傲人，两点粉红像是落在雪堆上的梅花花瓣，她的身上散发着霜雾般的寒气。

　　许仙开口道：“你真的想要弥补破绽吗？”

　　无论是当初在海上战龙王，还是这一次战毕方，她都大大的帮助了他，美人恩重，虽然她或许并不理解其中的意味，但他却忽然想要让她能够理解！

　　“嗯。”

　　寒梅仙子似是理解许仙想要做什么，但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许仙道：“但破绽很可能不会得到弥补，反而会越来越大，而且这也是我的希望！”

　　若说弥补破绽就是让她将自己冻成一块完美剔透的大冰块的话，他所想要做的就是将这冰块融化。

　　“嗯。”

　　许仙道：“你很美！”

　　低下头吻上她没有温度的唇瓣。

　　他必须承认，即便没有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她也在时时刻刻的诱惑着他，鼓动着他去吻她拥抱她占有她。或者说，正因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理由，才让他无法轻易这样去做！

　　然则在此时，他暂且忘了这样那样的理由，按着本能的驱使去行动。或许这不是你想要的交代，但却是我想给的交代，不过若你真的恢复常态，说不定会后悔！

　　舌尖叩开贝齿，品尝到的仍是冰凉的涎液，大手覆住冰凉的雪峰，指尖揉捏柔嫩的花瓣，另一只手则肆意的游走，感受她身上任意一处的曼妙。

　　她的反应却仍然很平淡，但许仙也毫不气馁，直到她的心跳忽的乱了节奏！

　　许仙微微一笑，果然，对她来说，他是特别的！他是她的破绽！按定她的香肩将她压倒在冰床上，她的神情渐渐也不能保持原本的平淡，一抹嫣红升起在她的脸颊上，像是一朵半白半红的梅花！

　　当许仙脱落她的长裙，分开玉柱般的双腿时，忽然感到一丝的推拒，她冰蓝色的眸子中显出一丝少女般的羞怯，但是已经太晚了！

　　如同上一次的复制，她由冰冷到火热．但同上一次被天魔迷惑不同，这一次她是绝对清醒的！却是一直紧紧闭着双眼，脸上神态的变幻依稀之间成了许仙最大的享受！

　　他们身下的冰床渐渐融化，化为流水在洞窟里流淌，伴随着细微且压抑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仙再一次睁开双眼，怀中是她被暖热的身子，靠在他的怀抱中睡的很安详！

　　见她睫毛颤动了几下，有清醒的迹象，许仙微笑着问道：“感觉如何？”

　　寒梅仙子睁开冰蓝色的眸子，望见许仙的笑脸，猛然坐起身来，脱出他的怀抱，直接施展法诀穿好衣裙，开口便道：“送我回去！”

　　许仙愣了一下，就觉洞窟中的寒气重了几分．虽然她的表情似乎比以前更冷，但其中蕴含的却不再是那种无止境的淡漠，而有了其他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已来不及察知，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若再不把她送回去，就要面对一个发飙的神仙！

　　金乌之眼上金光一闪，就消失了她的身影。

　　许仙心中怅然若失，春梦了无痕，方才的一切不像是真的，看了看玉牌中的云嫣，仍然在呼呼大睡，一时半会看起来是醒不了！当务之急还是通知小倩来接手黄山！

　　……

　　水阙仙宫中，寒梅仙子的身形显现！

　　便有人打招呼道：“仙子你回来啦！”“路上可安好？”

　　寒梅仙子却谁也不理，径直往宫外飞去。

　　众仙见怪不怪，只道她性情如此。唯有孤松道人思虑了一下，感觉她与平日似有些不同，但终归是无从查知，便低头继续处理公务！

　　寒梅仙子直回到自己的冰山洞府中，平日修行的平台上，一下子跪倒在地，脸上现出狼狈的神态．抚着胸口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想要以此来平定燥乱的心绪．却无多大作用！

　　转而为打坐修行的姿态，但修来修去．心中仍是乱麻一团！并非只是同许仙的肌肤之亲所带来的动摇，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有许许多多的东西，原本被她所冰封的东西，开始从往昔的尘埃中一一觉醒！

　　她知道这就是她心灵中的破绽，只要战胜了这些破绽，她就能恢复原来的样子，让修为更上一重楼。

　　然而这些东西来的太过缱绻，让她的心中毫无斗志，反而有一股疲惫的温暖！

　　忽然想起他所问的那个问题，“为了什么而修行？”

　　她放弃了打坐，来到冰山的最高处，坐在高高的冰崖上，目光望向大海的尽头。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立志修行的呢？

　　她将手一指，雪花凝成一个雪人，依稀像是许仙的样子，旋即又砸个粉碎！

　　“真是麻烦！”

第333章 神女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深秋时节，霜草凋零，天地肃杀。

　　巫山脚下，巫溪县外，一所清幽的园林中，主人正在宴请远道而来的贵客。

　　那贵客指着庭院中，一脸奇异：“这牡丹怎么开花了？”

　　牡丹的花期乃是在春时，而此刻篱笆墙下，几从牡丹正开的灿烂，散发出浓郁的芳香。

　　主人答道：“裴公明见，不止是牡丹，近来这巫山左近，诸如海棠、桂花、杏花、芍药、茉莉等等，都开出花来，胜景仿佛春时。文知府已当作祥瑞上奏朝廷。”

　　裴文渊抚须沉吟：“万物兴衰皆有时令，百花本该应时而开，如此违背天时，恐怕不是什么祥瑞。”

　　主人道：“裴公慎言，文知府的奏章上，可是说此乃天贺太子登基。呵呵，我们两个耄耋村夫，何必妄论天时国事，赏花而已。”

　　而后举杯。

　　裴文渊也笑着举杯相碰：“赏花而已。”

　　心中忧虑却难消释，天子年幼，四方不安。若真是上天有灵，肯降下祥瑞，何不为降下些许云雨，以解江南燃眉之急。

　　主人放下酒杯，命家仆将牡丹移走，换来十余盆菊花：“若说时令，现在正当赏菊之时。说起菊花，裴公可曾闻那位诗仙大人的新句？你同他不是还有些交情？”

　　裴文渊悠然吟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而后失笑：“什么交情，手下败将而已，不过还多亏他医好我这把老骨头，才有闲心来与你相会。”

　　主人锤锤腰背：“我倒是也请他为我医上一医。不过也有人言，此句虽好，却算不上佳句。”

　　裴文渊不以为然的道：“此中意味，非吾辈中人，不足以知之，我倒奇怪他年纪轻轻，如何能有这般体会？再见之时定要仔细问上一问，不过他被派往岭南为官，前途叵测，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主人道：“不然何以称仙呢？不过他被派往岭南，走水路的话，应当是沿长江而上，到鄱阳湖再顺赣江而下，正好经过庐山脚下，你的白鹿书院，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裴文渊闻言一震：“言之有理，早知道我应该在庐山守株待兔才是，等下便乘船回书院去。”

　　主人：“裴公何必心急，你顺流而下，连半日功夫也用不了，你还是暂歇一夜，明日再出发吧！凭君之高名，说不定梦中会有神女自荐枕席，以成襄王之意。”

　　裴文渊失笑：“就凭我这老朽，纵然神女有意，襄王也只有无情了。”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而就在此时，人迹罕至的巫山深处。

　　那迷漫在烟雨和传说中的巫山神女，正大声喝道：“你们还要在我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没得到丝毫回应。

　　偌大的殿堂中，摆开几十张方桌，桌子上摆着点心茶水瓜子，每张桌子的四周都坐着四位仙子，一个一个都是聚精会神，摸牌出牌。

　　间或一声娇呼：“碰！”

　　亦或是“吃！”

　　“胡了！”

　　但最为嘈杂的仍然是洗牌的声音，几双能让世上任何男子动心的玉手，哗啦啦的洗着牌！

　　这声音让巫山神女额头的青筋又跳动了一下，非常仇恨几天前那个因为见这么多姐妹来这里做客而高兴的自己！

　　百花仙子伸了个懒腰，从桌边起身，招呼了一声：“牡丹，你来替我。”

　　走到大殿前：“咦，阿瑶，你怎么站在这里？”

　　巫山神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里是我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傻站在这里，怎么不去玩啊？”

　　巫山神女脸上挂上灿烂且虚假的笑容：“我不傻，也不喜欢玩。只想知道，你们到底还要呆多久？”

　　百花仙子大大咧咧的勾住巫山神女的肩膀，“谁知道许仙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回来，按说应该早就到了啊，等我再算一算。”

　　一边掐指算着。

　　片刻之后。

　　“还是算不出来，那家伙的命数太过古怪了！不过安啦，这里是他的必经之地，早晚会来的。我在这里布下百花缭乱阵法，只等他自投罗网就行了，难道你不想为小三报仇雪恨吗？”

　　正是在几天之前，瑶池大会之后。

　　百花仙子调查了许仙的讯息，知其将去青城山寻那翼火蛇白素贞，便率领百花来到这巫山之中，布下阵法。

　　但没料到许仙在黄山中耽搁了这许多时日，久等许仙不至，众仙纷纷向百花仙子抱怨，有的说不该在这里傻等，应当杀上门去！有的说应该回宫再做商议。

　　就在这人心不稳士气低迷的关键时刻，百花仙子拿出了一样大杀器——“雀牌！”

　　所谓雀牌，又称为骨牌博戏，即是后世所谓麻将。在那个围棋、书法、国画等众多国粹日渐消亡的时代里，以近乎无敌的生命力，顽强的生存下来，真乃为居家旅行杀人放火之神物！

　　此物一出，群仙为之一振，而后搓之打之，吃之碰之，玩的不亦乐呼，再无异心。

　　然则此间主人巫山神女却非此道中人，而甚好幽静，便从忍之耐之，到恼之怒之。

　　“我当然也愿为小三报仇雪恨，但你们这样玩牌，跟小三有什么关系？我看你们都快把小三抛到脑后了吧！”

　　百花仙子笑容顿时有些不自然：“阿瑶，你怎么能这么说，即便是在玩牌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时时刻刻的替小三担忧。”

　　脸上做出担忧的样子。

　　巫山神女正要反驳，百花仙子忽然道：“等等，小三的神印里，传出讯息了！”

　　……

　　华山之下，渔儿仰望峰顶：“华山也好高啊！”

　　薛碧道：“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我们还是快去找那位三圣母娘娘吧，想必会有人看守！”

　　渔儿道：“没问题。”

　　瑶池大会之后，渔儿本欲立刻下山，但服用蟠桃之后，需得花费时间炼化，不然就浪费了其中神力。

　　待到炼化了蟠桃，便商议如何帮助许仙，在薛碧的解释下，渔儿勉强弄懂了始乱终弃的意思，却坚信许仙不会如此行事。

　　便定下计来，让晏紫去杭州通知许仙小心，她们到华山去找事件的主人公三圣母问个明白，便来到这华山之中。

　　就在二人准备进山的时候，一道紫影流星般划过天际，盘旋了一圈落在二人身旁，正是晏紫。

　　薛碧问道：“你通知许仙了吗？”

　　晏紫道：“许仙三天前已经出发了，我找不到他，我告诉了他的媳妇，一个叫小倩的妹妹！”

　　薛碧道：“真笨，他既然已经出发了，你通知他媳妇又有什么用？”

　　“这个……”

　　晏紫嗫喏着抵着手指。

　　薛碧道：“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渔儿道：“早知道不吃桃子就好了！”

　　而在华山之中，也正有“人”深深的烦恼着。

　　那人并非是三圣母，而是哮天犬。

　　“咳咳，我再给你读一段！”哮天犬直立着身子，把狼爪子放在嘴边清清嗓子。

　　“不听！”三圣母果断的道。

　　哮天犬已经读了起来：“你儿子沉香来到……”

　　“你才有儿子！”

　　“请不要打断我。”

　　“你不念我也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写，无非就是……”三圣母做出一番准确的推断之后，冷笑着下定论：“陈词滥调，还想要流传千古，简直是笑话。”

　　在经历了非人的打击之后，她变得尖刻了很多。

　　“你儿子沉香来到……”哮天犬想要不顾这些尖刻言论继续读下去，读了开头两三次之后，“啪”的一声，将书稿摔在地上。

　　三圣母得意的笑了，心道：这就是报应。

　　哮天犬趴在地上，陷入苦闷之中，他的小说已经完成了一部分，但唯一的读者三圣母却根本不感兴趣，勉强听他读了内容也是大加冷嘲热讽，从来没有一句好话，身为一个小说的创作者，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烦恼呢！

　　哮天犬忽然心中一动：“能不能，把你的神印借给我用用？”

　　三圣母警惕：“你想干什么？当然不行！”

　　哮天犬话音刚落就已出手：“拿来吧！”

　　三圣母猝不及防，神印脱手。

　　哮天犬爪握神印，眼放光芒：“只要在这上面发讯息的话，就有很多人能够看到吧！”

　　三圣母终于明白它意欲何为，惊叫道：“不要！”

　　“已经发出去了。”哮天犬满意的点点头，“我一定会找到更加有品位的读者的。”

　　三圣母表情石化，眼神涣散，跪倒在石台上。

　　哮天犬劝解道：“别这样，我跟你二哥这么熟，又不是不还给你！”

　　“呵呵，我真傻，真的……”

　　“可怜，小三太可怜了！”百花仙子抹了一把眼泪，“原本只以为是春风一度，没想到孩子都有了，世上竟然有这么狠心的男人抛下她们母子！”

　　巫山神女读过讯息，替三圣母难过之余：“好像有点奇怪？感觉怎么像是编的！”

　　“这消息来自小三的神印，难道还有假？你有过这种经验，还不快好好劝劝她！”

　　“谁有过这种经验，那都是凡人胡编的，做梦也能赖在我身上！”巫山神女口中这么说着，终归还是拿出自己的巫山神印，发出劝解的讯息。

　　哮天犬惊喜的道：“这么快就有回音！大家好像都很感动，世上果然还是有品位的人多。”

　　而后念道：“嗯，你别担心，沉香我们会帮你照顾的。”

　　“谁来救救我！！”

第334章 营救

　　“好像有什么声音！”渔儿忽然侧耳倾听。

　　薛碧也倾听了一番，只闻得林鸟空鸣：“有吗？”

　　“快走啊，你们太慢了！”晏紫在前头，远远的向她们招呼，兴高采烈的像是登山郊游。

　　山道上，间或亦有游人，为她们容颜所动，驻足观望。

　　薛碧道：“总之快走吧，见到小三，一切都明白了。”

　　便使了缩地成寸的法门，三两步间便来到了华山顶峰，西岳庙前。然则庙中除了几个游人之外，却无三圣母的踪影。

　　渔儿心中一动：“你们跟我来！”

　　薛碧知她有大功德大信仰护身，虽然未曾正经修行过，也不通太多术法。但行事之间，却能做到神而明之，无往不利。正所谓“吉人自有天相”。

　　在渔儿的带领下，来到华山一处山崖之下。

　　忽闻一声喝问：“你们乃何人，胆敢擅闯华山？”

　　晏紫左顾右盼却不见人踪，唯见茂密的山林。

　　薛碧道：“请问可是二郎神麾下草头神？还请出来一见！”

　　山野间的古树幽草，走出一个个人形幻影来，漫山遍野竟有千人，为首神将乃是古柏所化，身高足有数丈，坐在一块巨石上，睨视三人道：“竟能知道我们，看来也是仙道中人。”

　　“我们乃是瑶池仙宫中人，特来寻三圣母，不知她现在在何处？”

　　“我家神君吩咐，三圣母娘娘近日不便见客，你们请回吧！”

　　“若我们非得见上她一面呢？”

　　神将一舞手中兵刃，“那就请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山林之间，立刻刀枪剑戟一起舞动，带起阵阵寒光。

　　薛碧敛眉，这草头神如此之得多，对付起来甚为麻烦，特别是这神将，修为更是不低。

　　渔儿身上忽然清光大放，双手合在嘴边做喇叭状：“小三，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在哪里，哪里……

　　声音滚滚，在山间回荡，草头神听了神智一乱，都有些立足不稳。

　　神将大惊：“这……这是功德神光！”而后不可思议的道：“世上竟有如此功德在身之人，古之圣贤怕也远远不及，敢问尊神姓名？”

　　薛碧先是一愣，而后笑道：“这是我们妈祖娘娘，还不快快让开。”

　　神将闪开身形，露出身后的洞窟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请三人入内。

　　“将军怎么这么轻易就放她们进去，她虽然有些功德，但我们职责在身……”

　　神将挥手打断道：“你懂什么，有这般功德之人，纵有兵刃在手，亦不敢相加。若是妄自阻挠，或起加害之心，便为万民所怨，必有不幸降临！”

　　功德乃是万民所祝，能让人变得幸运，行事也会很顺利。相对的，若是功德远远不及的人妄加阻挠，那就定然不会顺利，反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神将又诡秘一笑：“而且不用担心，这洞中有神君设下的乾坤八卦阵法，还有那位守候，她们这是自投罗网。”

　　言罢便又一屁股坐在巨石上，不知是否是用的力气太大，巨石忽然破碎开来。神将脸色大变，先是苍白，接着涨的紫红，最后捂着屁股倒在地上。

　　“将军你怎么了？”草头神们纷纷围聚上来，奇怪的问道。

　　只见那巨石整体破碎，其中偏偏有条锥子状的石笋竖在地上，尖端留下一抹刺眼血红。想必这石头是由不同的矿物凝结而成，在外力打击之下，较为松软的破碎了，留下其中坚固的部分。

　　草头神们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神将法力虽强，但在无意之间，薄弱部位受到这样惨烈的攻击，也难免抵受不住。

　　“将军你这算不算起了加害之心？”方才不满询问的那草头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只是起了坏心尚且如此，若是真的与之为敌，还不知会遭到什么不幸，发自内心的喊道：“将军英明！”

　　其他草头神也捂着自己的屁股，纷纷道：“将军英明！”

　　“去你妈的！”神将咬着牙道。

　　“将军，你骂我可以，可千万别骂人家！”

　　神将连忙捂住嘴巴。

　　……

　　渔儿带着薛碧和晏紫走入洞窟之中，这是一条自然形成的溶洞，千沟万壑，其间道路也是幽暗曲折。

　　薛碧忽然停步：“等等，这里好像设下了什么阵法！”闭目推算了一阵，睁眼道：“是乾坤八卦阵，这阵共有八门，只有生门得出，若是一不小心走入了死门，就水远被困在这里了，难怪那神将会如此轻易放我们进来。”

　　晏紫掰着手指头：“八选一？”

　　薛碧道：“若是那样就好了，这八阵八门不断的循环变化，每走一步都是一次选择，不能有丝毫差错，等我好好推算一下。”

　　渔儿忽然拉住她们的手：“快走啦，时间不多哩！”便向着洞窟深处，大步跑去。

　　“等等……”薛碧来不及阻止就被拖着向里走，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幻，隐隐之间，她似看到八阵八门旋转不休。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这景象忽然停止，原来是渔儿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了一个石门。

　　薛碧惊魂未定的回望来路，灵力的剧烈波动还未曾彻底平息，竟然已出了那乾坤八卦阵。

　　再看晏紫正在懵懂的左顾右盼，渔儿敲敲眼前的石门：“有人在家吗？”

　　薛碧就觉得浑身无力，全凭运气破阵？渔儿啊渔儿，世上第一强运，真是非你莫属！不过这样一位娘娘，倒是不让人觉得失望。

　　而在华山深处，哮天犬捧着神印嘿嘿直笑，“还有人催我快写呢！”而后深深的望了三圣母一眼，怜悯的摇摇头道：“多读点书吧！”

　　三圣母毫无形象的趴在石台上，少气无力的道：“闭嘴……”

　　“你在哪里……”

　　好像有什么声音，三圣母抬起头：“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

　　“嘿嘿，嘿嘿……”却见哮天犬捧着神印蹲坐在角落里，露出古怪的笑容。在这昏暗的洞窟中，神印放出的光芒照亮它狰狞的嘴脸，显得有几分诡异。

　　她就知道现在就是打雷，它也未必听的到。哪里会有什么人来，就在她放弃无谓的希望，又把脸蛋贴在冰冷的石台上时。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三圣母猛地竖起耳朵，直到确信那声音并非是自己的幻听，惊喜的道：“有人来了！”

　　哮天犬不耐烦的对三圣母道：“那你还不快去开门。”眼睛不离神印。

　　三圣母吼道：“我出不了石台！”

　　“真没用！”哮天犬迅速站起身，打开门，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盯着神印。

　　三圣母也不顾的反驳哮天犬，泣泪交加的望着来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薛碧望着这一人一犬，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她猜出哮天犬就是最后的守卫，她听过些传闻，这哮天犬本是来自异域的一条魔狼，有着吞灭一切的能力，实力非同小可！

　　但这个大难题，目前正着魔似地蹲在那里傻笑，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却是天助我也！唯今之计就是不惊动它，悄悄带走三圣母。

　　“咦，渔儿你在干嘛？”

　　渔儿不知何时走到哮天犬的身旁，拍拍它的肩膀：“你是小三吗？”

　　薛碧呆住，三圣母也呆住了，像是精神再一次受到了打击！

　　晏紫嬉笑：“渔儿，你搞……呜呜！”薛碧急忙捂住她的嘴巴，传音给渔儿：“渔儿快回来！”

　　渔儿再问：“你是小三吗？”

　　洞中寂静如死。

　　哮天犬皱皱眉头，不耐烦的抬起右前爪，“崩”的弹起一根锋利的爪子，直指石台上的三圣母。

　　“哦，谢谢！”渔儿走向石台，敲敲石台周围的结界：“你是小三吗？”

　　三圣母呐呐的点了点头，薛碧在一旁低声道：“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别急，等我破开结界。”

　　“你跟我们走吧！”渔儿却已向三圣母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结界的瞬间，泛起七彩的光华，竟然就这么穿破了结界，抓住了三圣母的手腕。

　　在三圣母惊讶的目光中，渔儿猛地拖着三圣母向外跑去，拖到门口回头不满的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必须得快哩！”

　　薛碧深深的叹了口气，和晏紫跟了上去，来到了洞窟外。

　　一众草头神兵将正聚在门前，神将见三圣母，脸色一变，竟连那位也没能拦住她们吗？但落在渔儿身上，却是神色一紧。

　　三圣母重见天光，心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举起手中宝莲灯：“还不给我让开！”绝不肯再陷身此间。

　　薛碧亦取出碧水金晶罩，做好迎战的准备，若是在这里被拖住，洞中那哮天犬醒觉，或是杨戬到来，都有不小的麻烦。

　　神将忽得退开，边躬身行礼道：“恭送妈祖娘娘大驾！”漫山草头神也跟着道：“恭送妈祖娘娘大驾！”想起方才的惨状，觉得还是不要阻挠此人为妙。既然连那位都没挡住她们，想必神君也不会怪他们。

　　于是乎，未经一战，渔儿营救三圣母成功！

　　华山山腹中，哮天犬勉强把视线从神印上移开，抬起头来，好像忘了什么事。

　　这时候神印又一阵闪烁，它又赶紧低下头去看，洞中再次响起诡异的笑声。

第335章 契合

　　然则此刻的许仙对此仍然一无所知，寒梅仙子离去之后。他用水魂术制造的玩偶通知了凤凰山的小倩前来。

　　许仙则找到黄鹤童子的洞府，发现方才所见，只是这洞府的极小一部分，往里走去，其中另有乾坤。

　　整个洞府是在山腹中开辟出了一大块空间，其中比较重要的地方就是卧室、丹房，乃至专门用来闭关的暗房，其余的小房间更是数不胜数，像是山中的小别墅一般。

　　他一个个看过去，只觉不愧是黄鹤童子经营多年，雕琢装饰的甚为古朴雅致，而且通风采光，比起小倩那个洞府，不知要强多少。

　　许仙趁着小倩未至，着手整理起来，消除黄鹤童子的痕迹，将能够替换的旧物统统换成新的，再看之时，只觉焕然一新，虽是个二手房，想必也能给小倩小小一个惊喜。

　　洞府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丹房，中间一个大大的丹炉，虽比不上太阴真人炼丹时借的那天地方圆鼎，不过也是个灵器。

　　许仙另在石壁的凹槽找到许多典籍，都是炼丹的法诀，石壁上还储存着不少珍贵材料。

　　典籍中还有一本则是黄鹤童子专门记录下的，这黄山之中还未成熟的灵药，何时可以采摘。还记录着何处灵气较为浓郁，适宜种下何种灵药。

　　让许仙惊叹，原来还有苗圃，不过想来也是，若只凭天然生长，哪能得这么多灵药。又找到一些灵药种子，不过这些灵药的生长周期，随随便便都要以年计，短时间内别想吃到。

　　许仙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还好寻到不少成品的灵药，如用来安神的定神香就有好几束，小心的保存在檀木盒中。而能让人昏昏欲睡的销魂烟，也还有几大葫芦，许仙嗅了一口就赶紧闭上瓶塞。

　　朱果所剩不多，也还有几十颗。

　　昙花露与琼浆共有四瓶，而其余种类的丹药加起来则有十几葫芦。

　　让许仙再一次感慨，不愧是南极仙翁的弟子，好东西还真是不少。不过现在，这一切就便宜他了。

　　做完这一切，许仙悠闲的躺在摇椅上，眼前的窗户开在绝壁之上，正可观望着山间景色，念及前世，欲到此处一游而不可得，而现在整座山都是属于他的了，不能不感叹世事无常。

　　一只金鹰展翅穿破云层，扑扇着翅膀落在许仙的肩膀上，许仙捻起一枚朱果送到它喙边，摸摸它金属质感的羽毛，心中却在想着能否换一种更加简便的传讯方式。

　　他曾经考虑过用水魂术再制作偶人的办法，但他身旁女子众多，水魂术偶尔一用尚可，用多了只怕精神分裂，是以只有舍弃。而《墨符书》中也载有能够千里传音的符箓，但有距离限制，而且都是一次性的，也有诸多不便。

　　似乎神道中人能够用神印来通讯，更有传说中的灵犀角、水鸣石，但都不是此刻的他所能有的，如此想来，还是手机电脑方便些，至少能够做到普及，这便是人类文明的优势吧！

　　现今唯有继续训练这金鹰，好在其速度越发的快捷，即便是从杭州来往京城也用不了多长时间，而且还能携带物品，也算有些优势。况且随着灵智增长，也不再需要他用水魂术来操纵。

　　金鹰吞下朱果，轻啄许仙的指尖道谢，冷峻的鹰眼也似有了人类的情感。

　　许仙感觉到最初送入金鹰魂魄中的那一点水魂，已在他的魂魄之中完全融解开来。但他感觉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仍能让金鹰绝对的服从，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服从，哪怕它渡过天劫也一样。

　　让许仙感叹这水魂的怪异与强悍，拥有法力的妖怪尚且不能抵挡，更别说是凡人了，如果积攒够足够多的水魂，学龙族将之散布在云雨之中，落在九州之上，是否能够轻易的获得强大的信仰甚至功德呢？

　　这种控制不需要绝对的控制，也不需要传递信息，只需要简单的下达命令，他就能让一群人疯狂的崇信自己，这且不用说了。只要控制的人够多，他甚至能够扭曲“功德”这两个字的含义，让自己的一切行为一切思想，都变得可以得到功德。

　　凭着功德玉牌转化功德之力的能力，再凭着渔儿也远远及不上的强大信仰，别说是神仙，就是天仙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介时他将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神明，唯一的君王。

　　许仙敲敲脑袋，连忙停止这疯狂的念头，怎么莫名其妙的走上魔王路线？统治天下什么的，可不是他的梦想，还是逍遥的游览天下风光更为实际一点。不过也悄然明白了，这个他在偶然之间习得的水魂术，也许会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力量。

　　而且这种法术完全源于偶然，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无法修炼，他就是想传授给别人都做不到，这就是所谓的先天法术。

　　就像是太上老君的兜率火，亦或是东皇太一的日火神芒。

　　许仙现在也无法在体内产生日火神芒，只能凭着手上金乌之眼转换日灵之力，来使用这种力量。

　　但金乌之眼到底是如何将日灵之力转换为日火神芒的，就像是许仙如何将水灵之力转换为水魂，其中所蕴含的诡秘法则，他始终无法参破。

　　许仙正在思量之间，小倩出现在他面前，有些奇怪的道：“相公？你怎么走了几天，才走到这里？”

　　许仙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并未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许仙起身握住她的手：“倩儿，你觉得这黄山如何？”

　　小倩笑道：“自然是很好，不过此地之主是黄鹤童子，乃是南极仙翁坐下，根本无法攻略。”她神色一顿，想起来时山间狼藉的景象，惊骇的道：“相公，你不会是？”

　　许仙暗道惭愧，原来她早就有所打算，只是不想他操心，不曾告诉他罢了。不过今日，总算得以补偿些许心意，他取出那枚黄山神印：“区区黄鹤小儿，焉是你家相公的对手。从今天起，你就是黄山的山神了！”

　　小倩不喜反忧：“相公，那黄鹤童子虽不足惧，但他师父南极仙翁可是天仙修为，强抢洞府恐怕后患无穷。我有凤凰山就足矣，这神印你还是还给人家吧！”

　　许仙笑道：“你家相公岂是那样莽撞的人？”将她揽在怀中，又坐在摇椅上，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番。不过自然略过了同寒梅仙子的一番旖旎，只说以金丹相送。

　　“那也太危险了，快让我看看伤势如何？”小倩颦眉，支起身子想要去看许仙背后的伤势。

　　许仙重将她揽在怀中：“不过是些许小伤罢了。”见她脸上担忧的神色，有些后悔不该为了邀功，而把事情完整的说出来。

　　小倩道：“若是为了我而使相公或是嫣儿妹妹……”

　　许仙佯怒打断道：“好了，你家相公打生打死，可不是为了看你这副脸孔的，还不给我笑一个！”

　　小倩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膀，轻声笑道：“相公这么替小倩着想，小倩很高兴。”

　　许仙笑道：“那就值了。”心中也是极为快慰，忽然能够理解周幽王为博卿一笑，敢以烽火戏诸侯的心情。

　　许仙将神印送到她手心：“快试一试吧！”

　　“嗯。”

　　小倩闭上双眸，先放出那枚属于凤凰山山神的小小神印。正所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凤凰山神印同黄山神印相比，只如小土坯一般，当然这也有小倩凝聚神印时间太短的缘故。

　　而后小倩试着将两枚神印融合为一，由于是黄鹤童子主动放弃神印的缘故，这个过程没有丝毫的滞涩。

　　小倩很快将两枚神印化为一枚神印，成为黄山山神也并不意味着要放弃凤凰山，这两座山脉之间虽有百余里的距离，但其间也有许多连绵起伏的小山峰，山脉相互连结。

　　当小倩将神印收回体内之时，神光陡然从她体内绽放，许仙放开臂膀，她的身体慢慢浮起，她的双眸犹然紧闭，唯有一道道神光放射而出，融入山壁之中，仿佛在同这座山脉建立某种联系。

　　许久之后，当小倩再一次睁开双眸，气质变得越发飘渺，容颜丝毫未变，却平添了几分瑰丽的味道。

　　让同她相处日久的许仙也有一丝惊艳，知道她已同黄山融为一体，达到“山即是我，我即是山”的契合。

　　这种契合表现在黄鹤童子身上，乃是黄鹤杳然的潇洒，不过当然不会让许仙有什么惊艳的感觉。类似这种感觉，最为印象深刻的还是龙王敖乾，那是大江东去的豪迈气概。

　　不过敖乾并未靠凝聚神印控制长江，对他来说，长江的每一条水流都仿佛他的血脉一般，凝聚不凝聚神印，并无太大的意义。

　　小倩终于得到了一座不输于五岳的名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向着许仙盈盈施了一礼：“谢谢相公，对了，前几日，海上来了一位晏紫姑娘来找我，说是有要事通知于你！”

第336章 猜测

　　许仙忙问：“要事，是何要事？”

　　小倩略有苦恼敲敲额头，“她匆匆而来，只说千般要紧，十万火急，说前路会有危险，让我一定想办法通知于你，然后我还来不及多问，她就又匆匆而去，她遁光的速度迅如闪电，派属下去追也没能追上，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这个晏紫！”许仙思量，难道是海上出了什么事？但是海上若是出事，寒梅仙子岂会只字不提。想来想去，摸不着头脑，唯有将此事暂且搁下不提。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敖广、杨戬、毕方这些神仙级的修行者的威力都曾见识过，凭他现今的实力，纵然是有些危险，想必也可以应对。若是天仙级的修行者，小心与不小心也没太大分别。

　　总之如今先帮小倩稳定黄山局面，顺便略作休整，他身上的伤势到现在也未能完全愈合，黄鹤童子那拼命一击委实不是玩笑。后来更是忍着困意苦战穷奇，与南极仙翁理论，精神也消耗殆尽，即便睡了三天，仍然感觉到疲倦。这种状态显然不适宜上路，去面对晏紫所说的未知风险。

　　小倩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疲倦，来到他身后，柔夷轻抚他的太阳穴，爱怜的道：“相公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许仙笑着握住她的柔夷，“孤寝难免，若无倩儿相伴，我一个人怎么睡得着？原本以为要同你别离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再见。有道小别胜新婚，前几日倩儿的温柔，为夫可是食髓知味，意犹未尽呢？”

　　“嫣儿妹妹不是还在睡着的吗？相公一个人睡不着，可以抱着她睡啊！”小倩脸色微红，欲拒还迎的说道。

　　许仙眨眨眼道：“倩儿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小倩欲要说“是”，但见他含笑容颜，便说不出口来，轻轻摇头，脸色越发红润，暗怪自己太不矜持。无奈此身此心都不属己，他只需一语撩拨，就能令自己心神荡漾，唯有凭君取予了。

　　许仙看她娇容含羞的模样，只觉沉鱼落雁也不过如此，特别是眉目之间隐隐带着的春情，于她清幽气质中，别添了一股异样的诱惑，哪还有方才那种女神般的威仪。本来只是玩笑话，此时也不禁神魂倾倒。

　　但许仙看看窗外天色，天光尚亮，“你初得黄山，还有好多事要做，还是先去处理过后再说吧！”

　　小倩本已半软在许仙怀中，闻言清醒了几分，顿足嗔道：“相公就会戏弄人！”

　　许仙哈哈一笑，保证今夜多做补偿，跟上了小倩的脚步。

　　小倩巡游黄山，这山中尚有不少其他的精怪，毕竟黄鹤童子也不可能独霸黄山。其中也不乏几百甚至近千年道行的精怪，整体素质要远胜过凤凰山的那些木精石怪，但也并无一个能够修成地仙。

　　小倩神印在手，又有许仙作陪一旁。这些精怪都在一旁见识了那场惊天大战，见到许仙莫不心中惴惴，只怕这新的黄山之主蛮横，将他们赶出黄山，他们可是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小倩将他们召集到天都峰上，“南极仙翁坐下黄鹤童子，同我家相公打赌，将这黄山输给了我家相公。从今日起，我便是这黄山之主，诸位可有异议？”

　　脑袋有坑才会有异议，众妖纷纷表示没有任何意义，“愿听娘娘号令！”

　　小倩笑道：“那好，我有个小忙想请诸位协力，诸位可愿意？”

　　妖怪们大为不安，生怕她说出，借你们的头一用、或者是“借你们的内丹一用”之类的话！

　　小倩一指山脚下，“便请诸位将之好生清理一下，毕竟这黄山也不独属于我，也是诸位共有。”

　　妖怪们终于安下心来，知道小倩并无将他们赶出黄山的意思，而后不敢怠慢，各施法术，清理这一片狼藉。其中一个道行颇深的松树精，将被毁坏的山林也恢复了大半。

　　期间小倩悄悄问许仙道：“相公看这些精怪里，是否还有被妖神神念浸染的精怪？”

　　许仙才知她的用意，也佩服她的细心，精怪在施法的时候，是很难掩饰自己的灵力的。

　　遂留意观察起来，他不敢大意，被妖神神念所附的精怪不但法力大增，而且攻击性极强，等到自己离去之后，若是暴起伤人，小倩虽已修成地仙，也有危险。

　　他用天眼天耳通，乃至他心通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确定道：“应当是没有，不然黄鹤童子定然会拉出来对付我！”

　　小倩点点头，又奇怪的道：“夫君，听你说从太一神殿中飞出的妖神神念极多，这里有这么多的精怪，为何只有两个被附体呢？”

　　许仙道：“据我猜测，妖神附体应当是有些规律的，黄鹤童子的原形是鹤，具《山海经》上所载，毕方的形态是‘似鹤’，是否是这毕方原本就是一只鹤所化呢？洪荒时代，被龙族秘法改造过的妖神，虽然都是奇形怪状，但一定都有一个最普通的本体。”

　　小倩眼神一闪，“那穷奇的本体，或许就是一只狸了。这里没有其他精怪被附体，或许就是因为没有合适匹配。”

　　“对，而且我感觉，与其说是主动附体，倒不如说是被吸引了。”

　　“被吸引了？被什么吸引。”

　　“血脉。或许是妖神传承下的后裔，或许是当初被龙族用雨水淋洗过而没有发生异变的野兽的后裔，任何能活到今日的生灵，都必然有一个来自远古的祖先。妖神神念或许就是被这种血脉所吸引，激活了这残存的血脉，才令他们陡然获得了这样的力量！”

　　“难道不是主动附体的夺舍吗？”

　　“我感觉不是，那些妖神神念我亲眼见过，连残魂都算不上，根本没有多少自主意识的存在，也就谈不上夺舍，而且黄鹤童子和穷奇分明都还保留着原本的意识，只是性情大变而已。若是能够坚守本心，抵挡住神念的影响，这简直是比龙虎金丹还要大补的上好灵药，不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恐怕连东海龙王教广都已经失败了。”

　　小倩一惊：“敖广，你是说？”

　　“恐怕他最初的疯癫并非只是被妖神狂暴的意念所影响，而是同侵入他体内妖神斗争。他现在的行径并非是疯狂，而是心情大变兼实力大增之后的自信。”

　　小倩道：“可是东皇太一同龙族不是死敌吗？应当没有能够符合龙族血脉的妖神吧！”

　　“据我所知，妖神中可是有一位极有名的，似龙而非龙的存在，那可是比毕方更加强大的妖神！”

　　妖神们是复活了，但复活的只是他们的意志而已。

　　这股意志到底会给这个天下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第337章 猪婆龙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单单这些不顾及功德，恣意杀人食人的强大妖神，给这国家带来的动乱，就难以估量。若有包藏祸心之人，假借神道之名兴兵作乱，那后果则更加难以想象。

　　许仙闭目沉吟，小倩自然劝道：“相公不必忧虑，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

　　等到将这黄山清理过后，小倩便将黄鹤童子炼的丹药取出，按各自出力多少，奖赏给了这些精怪些许。

　　这些丹药对于服用过龙虎金丹的她来说，自然没什么了不得，但对这些山间修行的精怪，却是难得的佳品，一个个喜笑颜开。原本存了怠慢之心的精怪，心中则后悔不已，错失了这样的良机。

　　许仙见她行事有度，如此消弭黄鹤童子的影响，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夜深人静，黄山脚下，新安县中。

　　多人夜见神女入梦，言道：“这山间妖孽已为我所诛！”

　　众人奔走相告，黄山中的光华与巨响已惊动了许多人，连黄山脚下也不敢靠近。得此一言，便有大胆之人上山一巡，果然是平安无事，知神女所言非虚，不由更加信服。

　　而后游人登山，樵夫打柴，各归其所。黄山也日渐恢复了宁静，为这位诛除妖孽的神女立庙，也成大势所趋，其中细节，自不待言。

　　在小倩的悉心照料下，许仙恢复到最佳状态，只是云嫣还在沉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样子，大有睡仙架势，若非她身上的灵力不断增加，许仙都要为她担心了。

　　再道别离，许仙上路，去往青城寻白娘子，犹然不知路上诸般险恶还在等着他。

　　小倩虽得黄山神印，但这神印并不同瑶池内部的通讯相联系，至于到底出了何事，犹然是一头雾水。

　　许仙不做停留，沿着曲折的长江水一路飞行，不时的用天眼通观望，也算是观察敌情。

　　一望之下，却更添忧虑，非是忧东海龙族兵将之多，而是在长江沿岸，竟有许多大水淹过的痕迹，田园村庄被生生从大地上抹去。

　　江南明明还在大旱之中，此处竟有如此严重的涝灾，当真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

　　即便未曾亲见，许仙也能猜出，这是东海龙王亲入长江，带来大量海上水汽，却只在长江一线降落，才会出现这样诡异的天象。再加上大战时，破坏了江堤，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许仙不禁感慨：“如此多灾多难，天下如何不乱？”但对这样的场面，心中也有一丝无力。

　　只是降低了飞行的高度，但见有遇灾落难者，便施以援手；又或疗病痛，或散金银；有趁机为恶的邪徒鬼魅，也都随手诛除。

　　就这样一路向西，虽得了无数称颂，乃至百万功德，但心中实无半分欢喜。自己所能救助的，终归不过万一，好在朝廷已下令震灾。各处都有施粮的粥铺，才没有出现饿殍遍地的景象，但将来是否会出现这种情况，连他也不敢保证。

　　当这种时候，一个知民间疾苦的朝廷官吏反比他这法力高强的仙道中人更加有用些，让他不由想起苏轼诗云：“平生五千卷，不救一字饥！”心有戚戚焉。

　　许仙忽然心中一动，召来金鹰，挥毫写就一封书信，送往杭州，却非是给闺中佳人，而是转交给金万成。

　　有了这一重准备，他才稍稍舒了口气，再往西行，灾情反而转弱，直到见到一片浩大水泽，浩浩渺渺，无有涯际。

　　许仙见之，也觉心神一畅，心知这便是鄱阳湖了，有了此湖调洪蓄水，才消弭了水患。

　　据敖璃所探知的消息，其中的水神乃是一条鼉精，所谓鼍者，又称之为“猪婆龙”，实际上便是鳄鱼。若仔细论其品类，当是后世著名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扬子鳄是也。

　　许仙极目江水，虽有意为敖璃取下，以增其势，但稍稍考虑一下，觉得还是不宜妄生事端。能为一湖之神，少说也是地仙之流的妖怪，再占据湖泊地利，便是许仙也觉得颇为麻烦。

　　他虽将水星修至大成，但毕竟是人身，不善水战。若是这位得了什么妖神神念，而法力大增，恐怕比那毕方神鸟还要难以对付。还是等到接了白素贞出关，再想办法应对较为稳妥。

　　但探查一番也有必要，便收敛了灵力，来到鄱阳湖畔。他清晨出发，走走停停到得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湖面之上，落霞孤鹜，渔歌唱晚，一派安宁景象。

　　让他紧绷的心情，也得到一丝舒缓，寻了个码头，正巧有客船停泊，乃是个夜行之船，即将出发。

　　许仙询问过船东，知此船便是要度过鄱阳湖，正和他意。便付了船资登上甲板，并不入客舱，而是站在船头，目中放出肉眼难辨的光华，投入幽黑的湖水之中。

　　客船起航，划破水面，岸边灯火，渐渐消弭。好在此时正值月中，空中月明如雪，星汉灿烂，一阵秋风从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直吹过来，已然有了森然的寒意。

　　“这位公子，夜深寒气也重，何不到舱中一叙，我为你安排了一个好位置。”船东见他出手阔绰，器宇不凡，上来攀谈。

　　许仙微笑道：“多谢东家好意，此处正当风月，我想多呆一会儿。”

　　“公子说的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要到哪里去？”船东缩缩肩膀，整日在湖面上讨生活，也不觉得这风这月有何妙处。

　　“在下许汉文，此行是去赴任。”许仙也不隐瞒。

　　“原来还是位官人，失敬失敬。许汉文？好像有些耳熟。”

　　许仙也不解释，而后又浅谈几句，船东就嫌湖风太冷，折回船舱里去。

　　许仙犹自立在船头，他也难得有这样独处的机会，望着江中明月，心中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就在他快要沉浸在这景致之中时，湖水深处，陡然亮起一双冷酷的眸子，同他对视。

　　许仙心中一冷，知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不禁犹豫着要不要离船，那双眸子忽然消失，他安下心来，看来这水神也想要息事宁人。

　　湖水陡然翻腾起来。

第338章 虎蛟

　　船东回到船舱中，犹自念叨着那个名字，忽然一拍手，“哎呀，莫不就是那个许汉文！”往来湖上的秀才才子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连忙赶回甲板上。

　　遥见许仙还立在船头，开口便道：“许……”官人二字尚未出口，脚下陡然一阵，他险险没摔倒。

　　他大惊之下，仰望天空，乌云像是有生命似的，转瞬间就吞没了星辰明月。

　　狂风大起，浊浪翻腾。天地之间，一片晦暗。唯有船头一点灯火，不安的摇曳着。

　　船东连滚带爬的赶回舱中，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许仙，只见许仙犹然立在船头，大声呼喊：“许官人！许官人！快回舱中避一避！”

　　许仙回头一笑，示意船东不必担心，船东一怔，只觉许仙温煦的笑容里多了别样的味道。站在船头，他高大的身形宛如中流砥柱，丝毫不为风浪所动。他还要再叫，但风浪已然更大了，他只得赶回舱去。

　　许仙侧耳倾听，身后舱中有着不少老幼妇孺，一片惊叫祷告之声，即便是男子，陡然经历这变故，心中也是惊怖难言，而后传来船东的安抚声，骚乱总算稍稍平息。

　　许仙回过头，轻声自语道：“这也是你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船头前不远处，水波涌起，直入天空。水流化作一个身披鳞甲的大将，睨视脚下小小的客船，将双手高举，水流在他手中化为巨刃，狠狠劈下。

　　许仙立在船头，眼见巨刃的锋芒迫近，却不躲避，催动体内的水星，待到巨刃及体，陡然又化为水流。

　　对方乃是湖神，即便是将水星修到大成，想要运用这鄱阳湖的水力也是千难万难，但用来防身护体，还不成问题。他掐动法诀，原本缓缓而行的客船，忽然被水流推着加速前进，劈波斩浪疾驰。

　　眨眼便来到水巨人脚下，许仙一声雷鸣般的大喝，水巨人化为完全纷飞的水花，暴雨一般的浇落下来。

　　可在同时，又有十余个水巨人从湖面升起，更有数十道龙卷般的水浪向客船卷来。

　　许仙皱眉，却非为眼前这些难关，而是因为始终察觉不到这猪婆龙的所在。偶有一点灵波也是转瞬即逝，被这鄱阳湖庞大的灵力所覆盖。这根本就是诱饵，如此这般隐忍，显是要立于不败之地。

　　许仙也没料到这猪婆龙如此狡诈，根本不同他正面对敌，若是他下水去找，那就陷于不利之中，刚好中了对方的圈套，他虽然不惧，但这客船就难以保全了。

　　但老是这般被动挨打，也不是长法。许仙脑中灵光一闪，从功德玉牌中取出一物，投入湖水中。此物一入水中，立刻伸展变大，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却开始伸展出长长的触手来。

　　此物不是其他，正是许仙在海中所得的章鱼精的肉身，被许仙用水魂术所控，游向湖水深处。

　　虽然操纵这样的软体生物，感觉十分奇怪，但大战之时，也顾不得这许多。

　　章鱼精甫一入水，便有万吨水流压了过来，将之挤压揉捏，便是精钢一瞬间也能压到粉碎。

　　许仙心中暗惊，这分明是借整个鄱阳湖的水力来作战，同毕方那拼死一击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他即便是有水星护体也难保不受伤害。

　　但这章鱼肉身，浑身每一根骨头，软绵绵的毫不受力，任凭你如何挤压打击，只是一个劲的向湖底游去，寻那猪婆龙的真身所在。

　　湖水上的波涛也是一滞，许仙猜想那猪婆龙没料到他这一招，当初他在海上，也为此遇了不少麻烦，“看你现在还往哪里逃！”

　　不知过了多久，船东从眩晕中恢复清醒，感觉风浪似乎已经停了，踉踉跄跄的来到甲板上，竟然已到了岸边，而许仙正一步踏上码头，回过头来对他挥挥手，神情似乎有些疲倦，但依然显得很温和。

　　船东一屁股坐在船头，暂且忘了附庸风雅之心，有一种死里逃生、大难得还的感觉。只是他心中始终无法想明白，那人是如何在这样的大风浪中，在船头站了整夜，连衣衫都不曾沾湿一点。

　　许仙再一次走上实地，也悄然舒了口气，作夜一战。他确已在水中见识到了那猪婆龙的真面目——是一条超级大的鳄鱼——并且用章鱼精的肉身缠上了对方。

　　那猪婆龙虽然凶恶，但对这软绵绵的章鱼哥也无处下口，虽然占着地利，但一番缠斗之下，竟然不占上风。

　　果然不出所料，那猪婆龙也得了妖神神念，来了个二段变身。四肢收缩，身躯变长，背上的尖刺伸长棘立，隐隐竟有龙形。

　　许仙念起，《山海经·南山经》中所言：“东五百里曰祷过之山，泿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海。其中有虎蛟，其状鱼身而蛇尾，其音如鸳鸯。食者不肿，可以已痔。”

　　这猪婆龙便是被虎蛟附体，这虎蛟的品阶虽比不上毕方这样的神鸟，但也让猪婆龙法力大增，在水中游走如飞，将水流操纵的如同兵刃一般，章鱼精仗着耐揍，与之缠斗了半夜，但结果却是谁也没能奈何的了谁。

　　许仙又回望了鄱阳湖一眼，“将来自有你的苦头吃！”

　　而在极远处鄱阳湖的水面下，隐约可见那猪婆龙的身影，也正用充满愤怒的眼睛望着许仙。

　　再一次视线的碰撞之后，许仙转头离去，仰头一看，一座大山屹立湖畔，遮住视线。

　　这便是三山五岳中的另一座名山——庐山。

　　许仙喃喃道：“不知这山上的神仙是何等人物，莫要再遇上个妖神才好！”小倩已有黄山做为根基，他也无需再为她图谋这庐山，不过若能像天下水脉之神那样，有一个天下山脉之神，不知是个什么感觉，但这也是随便一想而已。

　　寻常修行者能得一座名山作为道场，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至于成就天下山神，那更是没任何人想过。若说世上有这样的人物，那么最为接近的就是四御中的后土娘娘，不过那位娘娘低调到连庙宇都没几座，只被人当作墓葬神来供奉，似乎有些辜负“皇天后土”的威名。

　　许仙正在低头思量，忽然有人上前拱手道：“请问您可是许仙许大官人？”

第339章 白鹿

　　许仙只见来人文质彬彬，做书生打扮，面孔衣衫皆有几分眼熟，忽然想了起来，“你是白鹿书院的弟子？是叫做唐明轩，你怎么在这里？”当初文章会，此人曾在台上同云嫣对诗，也颇有些才华。

　　唐明轩语中带刺的道：“诗仙您还能记得小人的名字，真是不胜荣幸。您贵人多忘事，当然不记得，白鹿书院就在庐山！”两眼直视着许仙，但彼此有着身高的差距，不得不仰望着许仙，令他心中更是不爽。

　　许仙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我说呢，果然是小唐，在书院里好好学习，将来考个状元回来，诗仙我就先走了！”对方言语不善，他当然也没有时间奉陪，迈开大步向着岸边走去，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他的旅途。

　　唐明轩被拍得一愣，反应过来便是怒气勃发，但他是有任务在身的，不得不压下怒气，紧赶几步：“许探花请留步，我们院首听闻许探花南下，特派人在各处路口码头等候，一旦看见就要将你迎上白鹿书院，不知你意下如何？”

　　许仙停步，若是裴文渊这老头子相邀，若是拒而不见，未免显得狂妄，回头笑道：“那好，请前面带路吧！”

　　唐明轩便在前头带路，上山本可乘坐竹轿，他也故意不提，只绷着个脸，在前面走的飞快。

　　许仙一路欣赏庐山的景色，倒也不觉得无聊。唐明轩累的气喘吁吁，回头却见许仙神色如常的样子，也唯有颓然放弃。

　　白鹿书院位于庐山五老峰南约二十里外的后屏山之阳，许仙走了不一会儿，便见在群山环抱，绿树掩映中，有一片古旧的亭台楼阁。

　　许仙沿着山路直来到山门前，只见牌坊上书着四个苍劲有力大字“白鹿书院”！

　　一步跨入门中，方见得其中的乾坤，只见到处是歇山重檐、翼角高翅、回廊环绕，一派恢弘庄严的景象，却又是青瓦粉墙，显出几分清幽和肃穆。

　　直来到正堂，见裴文渊领着一众门下弟子，亲自站在堂前迎接，算是给足了许仙礼遇。至于要裴文渊到山门前迎接，非天子亲临不可。

　　但许仙非但毫不轻松，反而紧张思索起来，见这老头，只怕又要被强着吟诗作对，如今云嫣还在玉牌中睡大头觉，可没人帮他来应付场面。若是一不小心露了怯，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有些稍损颜面。

　　庐山，庐山，可有什么合适的用来应付场面的诗词吗？有了，李太白的那篇《望庐山瀑布》真是再应景不过。

　　许仙露出自信的微笑，向着裴文渊迎了上去。而后拱手行礼，请进房中，端茶奉水，聊天叙旧等等事宜，自不待言。

　　裴文渊见许仙言笑自若，全然不像是在左迁岭南的路上，倒像是离家出游般的自在，心中也有些佩服。他自认在许仙这个年纪，还没有这样的心境，能写出那样词句，果然在性情上有着非凡之处。

　　但见孑然一身的样子，裴文渊也露出古怪的神色，这未免有些太潇洒了，仆役随从没有也就罢了。身上竟然连个包袱都没有，这已经不能用“清贫”两个字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古怪”，难道他就想这样走到千里之外的岭南吗？

　　“此行就你一个人？”

　　“啊，不止是我，还有……还有青山明月为伴！”许仙忽得想起云嫣的去处无从解释，索性含糊过去。

　　“好雅兴，好雅兴！”裴文渊抽抽眼角，半真半假的赞叹。“难得到老夫这里，便在这里多留几日吧！”

　　许仙摇头拒绝，“多谢裴公美意，但我既被任命为知县，还是提早上任为好，不好在路上过多停留。”

　　“你之才华，岂止一个小小知县，但你也莫要小视了知县这一职，不但关系着万千黎民。而且知县中的种种建制，都同朝廷建制相呼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知一县，怎知一国？”

　　许仙对这样的良言，自然是虚心领受，“我只怕我连一县之地也治理不好，不过，想必也不会太差。”他自认没什么组织领导能力，但至少不会做贪官，再加上种种术法，审案断案也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冒充一把“许青天”。

　　裴文渊对他这样的态度也很是满意，不是那种自矜自傲的名士风范，并以此向在场书生们训诫了一番。

　　而后裴文渊亲自带着他在这白鹿书院中参观了一番，譬如鹿眠场、礼圣殿、御书阁等等，处处留着先贤的陈迹，显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气象。

　　书院中的弟子大多出来观望，也有不少视若无睹，安心读书的。让许仙想起了后世的大学来，他曾在的觐天书院，说来也是江南四大书院之一，但他在其中根本没呆多少时候。

　　“这书院为何叫白鹿书院？”许仙问道。

　　“这书院的雏形本是一座书社，书社主人身旁有白鹿为伴，人称白鹿先生。后来在此基础上建起这白鹿书院，不过书院初立时，还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天下兵乱，众人托庇于这书院中，有贼人登山搜山，对这偌大书院视而不见。众人奇怪之时，见白鹿现于岩间，方知这是有当年白鹿庇估，就把这书院的名字改做白鹿书院。现在这山中还时有白鹿显形，见之则吉，传闻乃是这庐山之神。”

　　“原来是这样！”许仙心中想的却更多，白鹿神？难道这山中之神就是一头白鹿，南极仙翁坐下鹤鹿二童子，难道就是这只？别再遇上个妖神才好，想到此处，开口问道：“裴公，近来这庐山中，可有什么怪事？”

　　裴文渊奇怪道：“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问问而已。”

　　“并不曾有什么怪事！”

　　许仙放下心来，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午间时分，吃了一顿简单的饮食，许仙来到裴文渊为他安排的客房中休息，如今的他自然不需要什么午休，只把这段时间用来每日必行的修炼，打坐了一会儿就有坐起身来，叹了口气。

　　如今他的修行又进入龟速阶段，虽然他也知道这是必然的，没有龙虎金丹这样的灵药，普普通通的修行是要以年来计的，但心中总是感觉太慢了。如今妖神神念纷纷出世，遇上的精怪一个个都是法力大增，他也感到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应对。

　　天下变乱必然同这些妖神有关，若不能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恐怕当初许下的言诺就变成了笑话一般。

　　他懂得的法术虽多，但根本仍是《星宿传习录》。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强自己的根本，将火星修至更高境界，以期渡过中天劫，成为真正的神仙中人，对付这些妖神也就不在话下了。

　　原本他仅仅将火星修到最高境界还有些不够，但有一颗龙虎金丹垫底，就绰绰有余，能够触及神仙这道门槛。

　　至于如何迅速修炼火星，他也想好了，还要请翼火蛇来助他一臂之力。

　　许仙正在思虑的时候，门外有人来请，他有些奇怪，这好像太早了！便随之来到谈经阁中，却见满院书生都聚在此处，一脸紧张的环绕在四周。

　　正座上坐的却不是院首裴文渊，而是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书生。裴文渊坐在这书生的对面与之对谈，脸上神色不大自然。

　　许仙稍稍打听，便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许仙和裴文渊说话之时，书生们碍于礼数，自然没法插嘴。但像是被父母拿榜样来教训的孩子一样，心中都有些不满，原本就对许仙不满的人，更是不肯就此罢休。

　　于是午饭一罢，就聚到这谈经阁中商议，要出些题目来刁难许仙一番，其中为首的自然便是唐明轩。

　　但当一群人商量来讨论去，终于有个结果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白衣书生却立刻说出了问题的答案。于是这些书生只有从头想起，但无论何等怪僻或者深奥的问题，往往是刚刚提出，就被这白衣书生轻易解答。

　　众书生不禁奇怪，不知何时书院中有这样一位人物。大家都知道他是白鹿书院的弟子，但却没有一个人同他相熟，问他名字，他也笑而不答。本来要对付许仙的想法，都转移到这书生身上，并且引来更多弟子。

　　人声喧哗惊动了午睡中裴文渊，书院中有奇才出本来是件好事，但他同这书生一番对谈，心中却是大惊，这白衣书生无论是天文地理还是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博学多识隐隐还在他之上，他这读了一辈子书的国士，不时要向个半大小子拿出请教的姿态来。

　　许仙也是大为惊奇，他当初在文章会上虽凭着古人文章胜过这裴文渊一筹，但要凭真才实学，那是拍马也赶不上他。他心中暗自推论，天下要说“读书”二字，这老头子怕是第一了，竟然也有胜过他的人。

　　那白衣书生见许仙进来，冲他微微一笑。

　　许仙心中灵光一闪，这书生不是人。

第340章 白泽

　　许仙心念动时，方想上前行礼，那白衣书生道：“今日贵客在此，院首还是好好待客吧！”

　　裴文渊回过头来看见许仙，“惭愧，惭愧！”不知是惭愧自己学问未精，败给门下弟子，还是惭愧没能好好待客。

　　裴文渊便道：“下午就让几位弟子带你到庐山一游，老夫年迈，只怕体力不支，耽误了你游山的雅兴。”一只眼睛还瞅着那白衣书生，显然书院中的弟子，要比许仙这过客，更令他在意。

　　白衣书生忽然起身道：“院首，在下愿作陪，想向诗仙请教一二。”

　　许仙心中一凛，请教一二？若是请教学问自然是没问题，就怕再来个全武行，打个你死我活。但事到临头，自然不能退避，“我也想请这位兄台指教，请裴公准许！”

　　裴文渊便唯有允准。

　　许仙便和这白衣书生一起出了白鹿书院，过三峡涧到欢喜亭，亭台已废，道路险峻。

　　一路上这白衣书生口若悬河，为许仙讲解遇到的各般景致，如数家珍，全然不提其他。

　　许仙本来心存犹疑，见此情状，索性放开胸怀，游山玩景，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登含鄱岭，上攀太乙峰。登上高峰，方见庐山三面环水，浩大的水势流荡在长江与鄱阳湖之间，比之黄山又是另一番壮美。

　　南可望南昌城，北可见彭泽，皆隔湖水，湖光湛然。

　　时有云起于湖面，弥漫席卷而来，将山峦遮蔽。

　　再上五老峰，来到峰顶悬崖之侧。

　　许仙只见瀑布宛如玉龙挂于天上。

　　他虽不知这是否是李太白为之赋诗之瀑布，但也能够理解诗中的意蕴。不过自己好不容易准备了一首诗，看来这次是用不上了。

　　“许公子可是有诗要吟？”

　　“你怎么知道？”

　　“我见公子身上，有文章精华之气，呼之欲出？”

　　“还是免了吧，此处无人，你也可说明来意了！”

　　白衣书生向前走几步，摇身一变，化为一个俊俏童子，向许仙深深施了一礼：“在下乃是南极仙翁坐下白鹿童子，我师弟黄鹤童子为外魔所侵，妄生加害之心，我在此向道友赔罪！”

　　许仙神情舒缓了许多，回礼道：“他也是被妖神附体，才会如此行事，你没被附体就好了。”但心中还留着一重防备，黄鹤童子最初也是故作姿态，以宽其心。

　　白鹿童子眨眨眼睛，“你怎知我没被附体？”

　　许仙退后一步，眸中金光闪现，看来还是免不了一战。

　　白鹿童子犹然站在原地，淡淡而笑，“道友莫惊，妖神中也并非都是性情狂暴。”

　　话音方落，他的身上散发出璀璨的白光，化身成一只高大的白鹿，但那鹿的样子却不同于凡鹿，鹿角闪亮如珊瑚，背上从头到尾，生着长长的白色的鬃毛。摇首抬足间，显得甚为优雅，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戾之气。

　　许仙道：“你这是什么妖神？”

　　“我得了上古白泽之神的一丝神念。”

　　白泽，传说中浑身雪白，懂人言，通万物情理，闻达多智之神。据说他掌握了世上所有妖兽的名字，乃至克制之法，被人奉为趋避妖邪的神兽。即便是后世，也有挂白泽图的风俗。

　　“你觉得自己还是原来那个白鹿童子吗？”许仙问出心中的最大疑惑，他虽然有所推断，但也难以确定。

　　白鹿童子笑道：“当然，我感觉神念并非是将妖神的思维强加于人，而只是引出我辈心中本就有的心念，修行道中不也有这样的说法吗？心魔不生，外魔不侵。我那师弟的性情本就有些莽撞烈性，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外魔入侵并不是借口。”

　　白鹿童子话音一转，“不过，我并不觉得这就是所谓的魔，说不定是还我本来面目。”

　　许仙喃喃自语：“还我本来面目？”

　　妖怪本就是野兽化形，本质上就有一些和人不一样的地方，用人的道德规则来要求它们，本来就是一件虚妄的事。但许仙看到的许多妖怪，不单身形变成了人的模样，而且连种种表现都趋近于人。

　　这与其说是从善如流，倒不如说是弱势文化屈服于强势文化。就如同许仙的前世，国家衰弱的时候，小孩子就得花大量时间来学习别人的语言一样。然则妖怪与人之间的距离，远比本国人与他国人的距离要遥远的多，但妖怪本来面目又是什么呢？

　　胡心月那个狐狸，算是坚持了本来面目吧！与其将之简单的归结为恶，倒不如说是无视道德束缚的随心所欲。而娘子那样比人更加温和善良的妖怪，是否也有这样一重本来面目呢？

　　床榻之间的艳媚，飞来峰上的愤怒，等等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令他心中有一丝不安。

　　“那你觉得了妖神神念不但不是坏事，还是件好事了？”许仙挑眉问道。

　　“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自得了白泽神念之后，修行中诸多不通之处，都觉得豁然开朗，法力大有增进，渡劫修成神仙也变得指日可待。而且，许道友你不也在时时刻刻的体会着这种好处吗？”白鹿童子，不，应该是白泽，眼中闪烁着通晓智慧的光芒。

　　许仙刚想说我可没被妖神神念附体，但忽然想到，龙族秘法岂不就是在将自己变成另一个妖神？而且曾经的人类，也是妖怪中的一员，在那个蛮荒的原始时代，人和动物的区别远不像现在这么分明。共工祝融这些强大的一流妖神，本尊都是人类。

　　“所以，你觉得应当对这些被妖神附体的精怪放任自流，亦或是重建一个妖神的天庭，不用再做一个小小的童子，而是重居于天神的位置，不过你过得了你师傅那一关吗？”许仙嘲讽的道。

　　白泽道：“不，我是想帮你趋辟天下妖神，这就是师尊的安排，比如说，你知道山下那头虎蛟的破绽在哪里吗？”

　　“既然如此，你师傅为何不亲自出手？”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上次你见到的不过是他的分身而已？”

　　“什么事能比天下妖神出事还重要？”

　　“具体情况，我也不能了解，只知道，这件事，你师傅也在其中。”

　　许仙心惊，到底是怎样一件事，竟然需要天仙全力来应对。

　　许仙面容古怪的道：“这么说，我现在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勇士，你来当军师，我们要到处找出妖神来，再把他们一一打倒？”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要变身职业奥特曼。

　　“不，不必心急，现在时机未到，你自去做你想做之事即可。但总有一天，一切因缘际会，都将应于你的身上。到时候，你或许会用到我的力量。”白泽一边说着，一边后退，直到悬崖边上，纵深一跃，投入那片瀑布飞腾的白雾之中，只留下余音滚滚，在山间回荡。

　　“喂！”许仙赶上前几步，来到悬崖之侧，却已消失了白泽的踪迹。

　　许仙留在原地，咀嚼着话语中的含义，抬起头来，这庐山美景忽然失去了原本的魅力，他忽然很想见白素贞。

　　他立刻驾云下山，峰回路转，忽见一处荒僻的幽谷中，一人盘腿坐在瀑布前，浑身都被水雾浸湿了，也不在意，看打扮不似书院中的弟子。

　　难道是要轻生？许仙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高声道：“你在做什么？”

　　那人回头，却是一名俊朗少年，开口问道：“你知道怎样让瀑布倒流吗？”

　　许仙停步，原来不是轻生，而是脑子有问题，他急着向裴文渊道别，哪有时间陪别人闲聊，挥手道：“你需要庐山升龙霸！”转身便走。

　　“庐山升龙霸。”少年眸中一亮，陷入了沉思之中。

　　许仙回到白鹿书院，向裴文渊告别，竟无一人问他为何独自回来，好像全然忘了那白衣书生一般。

　　许仙下山之时，回头却见那白衣书生站在人群之中，正冲他微笑招手，他也无奈一笑，转头看见山道旁一颗爬满青苔的大石，以指替笔，在上面书就一诗：“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书罢天字，比划不停又书“李太白”三字。

　　而后才幡然自悟，此方世界，并无李太白此人，而只有一个许仙。不过无论出自何人之手，此等千古绝唱，若不能流传后世，让未来的小朋友背上一背，未免有些遗憾。

　　于是不再停留，转过一片青松，就腾云驾雾而去。

　　白鹿书院的书生们围聚上来，见到青苔上留下的诗句，不禁相顾叹然，诗仙之名，果然不假。但是对于李太白三字，都有些莫名其妙。

　　裴文渊笑道：“此诗因庐山而得，庐山也会因此诗而显，果然没有白请他一次！”而后命人按着青苔上的字迹，雕刻于石头之上，以流传后世。

　　唯有白泽才知，这是许仙留给他的谢礼，望向云天之外，那朵渐渐远去的彩云，心中也在思量着南极仙翁所留下的那几句批语。

　　一切因缘际会，真的会交集于他的身上吗？

第341章 被俘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三圣母眸中含泪，苦大仇深的抓住洛神的衣领拼命的摇。

　　洛神有些费劲的饮了一口茶，对桌旁的渔儿三人道：“我这里还好吧，要不要多住几天？”

　　晏紫赶紧摇摇头，薛碧指指三圣母道：“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她们一行四人出了华山，立刻就去追查事情的源头，费了一番功夫才在洛水之中找到了洛神，一番当面对质，就解开了其中的误会，再加上当事人的含泪控诉，洛神终于勉勉强强的承认是自己错了。

　　在剧烈的摇晃中，洛神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道：“我会发布道歉声明的。”

　　“就这样？！”三圣母怒吼，不止想揪洛神的领子，还想掐她的脖子。

　　“不然呢？”洛神摊开手，却在三圣母发作前，将她温柔的搂在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好，这段时间也真是辛苦你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三圣母神情一软，在那温情脉脉的语调中，几乎要点头答应，猛地反应过来推开她，“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渔儿盘腿坐在石凳上，双手抓着足踝，“你应该认真道歉才对！”

　　“渔儿妹妹，难道我还不够认真吗？”

　　洛神没心没肺的笑了，又悠哉游哉的端起茶杯。

　　渔儿有些生气的瞪着洛神。

　　“啊，茶里怎么有个虫子！”洛神一声惊呼，将茶杯丢下，却想到自己已经喝了半杯了，脸色立刻一变。

　　“这就叫做报应！”三圣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与渔儿、薛碧相视一笑，晏紫昂起头瞅那只虫子。

　　“啊！”洛神忽然又是一声惊呼。

　　晏紫道：“又有虫子了？”

　　“他们，好像，捉到，许仙，了。”洛神扫视一圈，缓缓的道。

　　……

　　华山山腹中，哮天犬悠闲的躺在原本关押三圣母的石台上，翘着二郎腿，聚精会神的捧着华山神印。连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前，也未曾察觉。

　　杨戬面无表情的拍拍哮天犬的肩膀，额头第三只眼睛业已张开，饱含着熔岩火山般的怒气。

　　“别烦我！”哮天犬打开二郎神的手，自顾自的转了个身。

　　杨戬的第三只眼睛张的更大，将手再一次抬起，紧握成拳，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

　　“轰！”

　　山腹外的草头神们，鼻青脸肿的躺倒一地，感到身下传来的震动，面面相觑，“二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原本高耸的石台已经彻底坍塌，变成一个空洞，哮天犬从洞里爬出来，咆哮道：“你做什么？”

　　身上散发出无尽的暴戾之气，神色狰狞如狼，狼口中飘出絮状的黑光。

　　“杨婵呢？”

　　“在石台上，诿，石台呢？”哮天犬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望着杨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表情又变得忠厚起来，摸摸头上的包，心虚的道：“何必呢？君子动口不动手，我把她找回来不就行了吗？”

　　“还不快去找！”杨戬咬着牙道。

　　“好好，现在就去，等我说完这句话。”哮天犬一边应承着，一边低头看起了神印。

　　杨戬抬脚就踩在它头上，哮天犬不管不顾，紧抓着神印输入的讯息。

　　杨戬额头抽动的不止是眼睛，还有青筋。

　　“轰！”

　　草头神们又感到地面传来一阵震动，眼见一条白狼破山而出，向着远方飞去，摇摇传来一阵哀嚎：“我还没说完呢！”

　　草头神们招手道：“犬爷走好！”

　　杨戬身影出现在洞口，他们却不象哮天犬那么迟钝，赶紧躺在地上继续装死。

　　杨戬冷哼一声，飞天离去。

　　草头神们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犬爷亲自出手，三圣母娘娘这次只怕是有难了！”

　　……

　　许仙此时正处在人间仙境般的地方，四处都是落英缤纷，各种颜色的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的从天空飘落。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却丝毫不让人感到厌腻，那花香时而淡雅如莲，时而香甜如桂，百般气息纠缠在一起，香味也变幻莫测，让人怎么嗅也嗅不够。

　　然则最为动人的却绝非于此，而是那一个个衣绫罗、戴飘带，花枝般动人的女仙，正一个个抿着嘴巴，用既警惕又好奇的神色望着他，仿佛他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而事实上的情况也差不多，许仙被关在花枝编成的牢笼中，一脸无奈的望着四周比他高大数十倍的女仙，这牢笼颇有些古怪，他身在其中像是被缩小了，此情此景仿佛是到了巨人国一样。

　　“这就是许仙啊，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玫瑰仙子挽着乌黑卷曲的发丝说道，她看起来是一个双十年华的艳美女郎。

　　“你忘了他刚才有多凶！”

　　芦花仙子心有余悸的拍拍不算很大的胸口，正可用年方二八来形容。

　　“可是，可是，他的诗词很好。”

　　看起来还要小一些，脸上带着书卷气的百合仙子小声说道。

　　“百合啊，你可不要犯花痴，男人就是这样，做些狗屁诗词来唬你们这种纯情少女，等把肚子搞大了就抛下不理！”

　　百花仙子一脸正色的教训，让百合仙子打了个哆嗦，赶紧退后几步，离许仙远一点。

　　其他仙子也赶紧退后，如避虎蛇，让笼子的周围瞬间空了一圈。

　　许仙道：“你们这是要闹那样啊？”

　　唯有百花仙子还站在原地，享受其他仙子敬佩的目光，她高傲的仰起头，将纤纤玉指虚点许仙：“许仙，你的报应来了！”

　　许仙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目光唯有越过那一对儿挺拔的山峰，才能看到她美丽的脸庞。

　　“姐姐，姐姐，他在看你胸部！”

　　小小年纪，圆圆脸庞的葵花仙子举手大声道。

　　百花仙子脸色一红，收回指点许仙的手臂护住胸部，怒斥许仙道：“下流！”

　　许仙不禁思量，自己是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的：他出了庐山，立刻飞到极高的高空，下定决心不再做任何停留，直飞青城山。甚至特意避过了本该调查一番的洞庭湖，免得再生什么事端。

　　这样一路飞行，速度极快，不多时候就飞上长江中游，然后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有人大喊他的名字。

　　“许仙！”

　　许仙惊讶回头：“是谁？”

　　“就是你了！”那个拥有陌生而美丽面孔的女子，露出璀璨又带着丝丝恨意的笑容。

　　天地之间，百花缭乱。

第342章 百花

　　那女子化为七彩花瓣，随着秋风吹拂过来，许仙心怀警惕，抬手抵挡，但那花雨只是纷纷扬扬的飞舞着，没有丝毫的攻击力，他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正有些奇怪的时候。

　　天空中绽放开万紫千红，一片花海将他淹没。

　　虽然也曾奋力斗争过，但在那一片花海中，他根本找不到敌人的所在，他的能力本就适于硬碰硬的正面对决，而不习惯于破解这种阵法。

　　一个神仙，几个地仙，再加上数十个人仙，事先设下阵势，即使是许仙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到底还是失手被擒，被关在花枝编成的笼中。

　　许仙高声问道：“你们都是瑶池中的仙子吧，请问你们为何要对付在下？”

　　“哼，水仙不开花，装蒜！”

　　“姐姐！？”

　　“水仙我不是说你。”

　　许仙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明白在下有哪里得罪诸位？”

　　百花仙子道：“事到如今还敢抵赖，好吧，我就让你死的心服口服！你认得小……三圣母吗？”

　　“额，勉强算是认得。”许仙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心道：果然还是不认识比较好。

　　“看看，承认了吧！”

　　“我承认你妹啊，给我把话说清楚！”许仙终于觉得忍无可忍，抓着花枝咆哮。受够了和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

　　明明也算是仙道中人，还是一个神仙，他所见过的神仙，吕洞宾、法海什么的，每个人都有各自超脱之处，而面前这个女人除了法术高明之外，简直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原本就退开一圈的女仙，又纷纷后退。

　　“男人果然好凶！”

　　“是啊，是啊！”

　　“我妹？”百花仙子愣了一愣，“小三就是我妹妹。”忽的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柳眉倒竖，玉面含煞，“好，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我面前口吐污言秽语。花骨！”

　　她话音未落，许仙就觉笼子里花枝伸展开来，将他一圈圈缠绕，柔软的花枝竟比精钢还要强韧，花枝上带着细小的尖刺，竟然刺破了他的肌肤带来丝丝痛楚。

　　他体内被设下了重重禁制，根本反抗不得。

　　这花枝编成的牢笼，显然是一件法器。

　　许仙一字一顿的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果然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百花仙子抛给他一块半透明的菱形石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花纹。

　　“这是，水明石？”

　　百花仙子道：“算你还有点见识，你看看其中都说些什么！”瑶池之中也并非人人有神印，便以水明石特制了通讯之物，可以替代神印的通讯作用。

　　许仙试着将神念投入其中，立刻就感到了诸多的讯息，乃至所谓的“事情的真相”！

　　许仙惊讶的目瞪口呆，许久之后才艰难的开口，“这是谁编的破故事！”

　　“这些讯息皆来自洛水和华山，你不会是想说她们编故事骗我们吧！”

　　许仙说不出话来，对方会相信谁那是一目了然，却万没料到三圣母会这样对付自己，这女人好毒，看起来还挺不错，脑袋竟然有问题。他忽然想起鱼玄机那讳莫如深的批语，难道桃花煞还没有结束，这就是后续？

　　百花仙子道：“没话好说了吧，现在我们就将你带回瑶池审讯。”

　　“会相信这种故事的你们，也真够蠢的，今天我就代王母娘娘教训你们一下。”许仙的话语中隐含着强烈的怒气，无论是谁受到这种污蔑，都会怒火中烧。

　　在这股怒气升腾的时候，他的体内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量来，这股力量如此之庞大，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那股力量山洪暴发般冲破一重重禁制，缠绕在他身上的花枝也一根根断裂。

　　百花仙子惊而不乱，手掐法诀：“花骨！”花枝越发加速生长。

　　许仙身形也在变大，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来自于他的主星中的本命之火。

　　金色的火焰燎烤花枝，花枝立刻变得枯萎，火能克木。

　　许仙猛然发出一声暴喝，挣脱了牢笼，身形恢复了平常的大小，不，他感觉自己的身形比平常更加高大，脑袋几乎触到了殿中高高的粱柱。

　　金色的火焰缠绕在他周身，仿佛欲火的魔神，眸中充斥着冷酷的金光，俯视着眼前惊骇的百花仙子，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向她抓去。

　　植物化身的妖怪多半不擅战，花枝在植物中也是柔弱之物。

　　百花仙子平日呆在瑶池中享清福，最多也是和其他姐妹切磋法术，哪有多少交战的经验，百花仙子原本凭着人多势众，乃至埋伏好的阵法才拿下许仙。

　　但此时变生肘腋，更兼得许仙的动作迅如闪电，竟然反应不及，呆了一呆。

　　交战之时，生死一瞬，哪容得她一呆。

　　许仙抓住她的胸口将她按在地上，提起左手紧握成拳，真比沙包还大。

　　百花仙子花容失色，她本生得绝世容毅，即便立身于百花之中，也是鹤立鸡群，无有能与之比肩。这本是能让世间任何男子爱怜的资本，但许仙却毫不犹豫，向她绝美的脸颊狠狠砸了下去。

　　百花仙子慌忙施展法术，想要化为花瓣遁走，但一股电流充斥全身，她觉得浑身无力，一切法术都没了作用，眼见大拳及身，没有法力护身，唯有死路一条，像平常女子那样，紧紧闭上双眼。

　　一声轰然巨响，地面下陷，向四周龟裂。

　　“姐姐！”仙子们哀呼。

　　“我还没死？”百花仙子缓缓睁开双眸，见那一拳砸在她脑袋旁边的地面上。

　　许仙激烈的喘息着，心道好险，最后一瞬间他偏开了拳头。愤怒能够让他完全发挥身体中的力量，但也会让他失去理智。这百花仙子也是被人所骗，而且对自己并无杀意，怎么能够妄下杀手呢！

　　随着情绪的平息，他的身形也紧跟着缩小，恢复到平常的身形。

　　“放手！”百花仙子声音颤抖的道。

　　许仙方才察觉此刻的姿态，他膝盖顶着她的小腹，而左手还紧紧压在她丰满挺拔的酥胸上，虽然隔着一层胸衣，但并未影响那柔软弹性的触觉，以及随着他手变幻的形状。想来方才他的手是覆住她整个胸口的，但那时候暴怒如狂，根本想不到什么男女之别。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让他感慨不已，这下真是说不清了，连忙闪开一边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然也不是有意的。

　　百花仙子站起身来，美眸中充满恨意，一滴晶莹的泪滴花露般从眼角滑落，不知是劫后余生的惊惧还是遭人袭胸的羞恼。

　　她的胸口激烈起伏着，仍觉得隐隐作痛。然而比起心中的痛楚，这连千分之一也没有。她乃百花之主，受万千敬爱，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竟然当着这么多妹妹的面，被这个男人……

　　许仙叹口气，“女人就别学男人出来打架啊！”

　　但百花仙子双眼通红，脑袋嗡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布阵！”

　　“是！”百花应命。

　　许仙无奈，刚才没有的杀意，但现在已经有了。唯今之计，只有先发制人了。

　　身形化为电闪，直逼这阵法的主持者，百花仙子。

　　伸手想要将她拿下，但眼睛从她的白皙的脖颈扫到纤柔的腰肢，实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只有去捉她的手腕。捉到手中，却化作一团花瓣散落。

　　真正的百花仙子已闪身到大殿的另一边，显然实战是最锻炼一个人的。但她还来不及主持阵法，许仙就再一次电闪而来，势必不能给她时间，再次布下阵法。

　　如此这般一追一逃之间，忽然一声巨响，洞府的石壁破碎，天光从外洒落，正面向险峻的巫峡。

　　一个女子出现在洞口，漂浮于半空中，周身缠绕着迷蒙的水雾，如梦似幻！虽看不见容颜，已觉极美。

　　百花仙子惊喜的道：“云梦！”

　　“我家的墙！”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巫山神女呐呐的道。

　　“又是一个神仙。”许仙苦笑，暗暗心惊云梦仙子身上那磅礴的灵力，这位显然不比百花仙子那么好对付。

　　百花仙子咬牙切齿的指着许仙，“帮我杀了他，百花露要多少有多少！”

　　云梦仙子微微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又对巫山神女道：“阿瑶，墙我会帮你补好，快来帮忙！”她本到洞庭湖守候，但后来许仙专门绕过了洞庭湖，她就等了一个空，后来得到消息说是已经捉到许仙，就赶来了，这次恰巧赶上。

　　许仙二话不说，走为上策，猛地一踩地面，冲破石壁，来到洞府之外。

　　“想走？”云梦仙子一挥袖，许仙就一头闯入无尽的烟波之中。

　　许仙这一冲之力非同小可，洞府坍塌，烟尘四起。

　　百花仙子引着花仙纷纷飞到空中，去追许仙。只有巫山神女还呆在洞中，呆呆的道：“我的家。”

　　天空中，云梦仙子忽然转头，“又谁来了？”

　　只见一道紫光从极远处飞掠而来，正是晏紫，大声喊道：“快住手！”人随声至，“都是误会！”

第343章 黑暗

　　“晏紫？”众仙子都是一愣。

　　晏紫手舞足蹈的比画着解释：“我跟渔儿去了华山，救出了小三，她们让我先过来，不是小三，是哮天犬，还有洛神，都是假的，反正就是跟许仙没关系。”

　　这一番解释，不但连云梦仙子一头雾水，好吧，她本来就一头雾水，就连许仙也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理解了。这是渔儿至华山找三圣母对峙来帮他洗刷冤屈，心中不禁感叹，渔儿真是个好姑娘。

　　“你们听见了吧，此事本来就是一场骗局，跟我无关。”

　　百花仙子怒斥道：“住口，你这个下流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云梦仙子望了一眼百花仙子，对晏紫道：“阿紫，你先到一边待着，等我们制住他再说。”

　　“瑶池中人行事，都是如此蛮横，不分青红皂白吗？”许仙质问眼前的云梦仙子。

　　却听云梦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管你做了什么事，都要到瑶池说清楚！”

　　许仙回头，只见又一个云梦仙子站在那里，不过却是水波所化，开口道：“许仙！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许仙环顾左右，只见前后左右，不知多少个云梦仙子，皆为水波所化，更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百花仙子更不用说，已然开始凝神布阵。

　　晏紫焦急的在原地打转，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仙皱眉，只要被拖延片刻，给百花仙子留下时间布下阵法，恐怕就真的再难脱身了。

　　想要遁走，却被无数个云梦仙子挡住去路，眨眼之间一片彩色的花海将他淹没。此次有云梦仙子掠阵，更是冲突不出。

　　阵外，云梦仙子的真身已是抽身而出，问身旁的百花仙子道：“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不用你管！”百花仙子粗暴的回答，一心一音的操纵阵势。

　　云梦仙子撇了撇嘴，忽然有所感，对着已化为乱石废墟的洞府一招手，一滴透亮的水滴飘到了她的掌心，其中却是流光溢彩，她愕然道：“你流泪了？”但见百花仙子没有回答的打算，摇摇头道：“百花之露，真是难得，看来他真是做了了不得的事，得好好教训一番，不过还是不要下杀手为好。”

　　言语之间！阵势中的许仙已是摇摇欲坠。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云梦仙子忽然抬头望向西方，“好像是一片乌云？”

　　天地的尽头，出现一团黑色的翳影。

　　云梦仙子还来不及仔细分辨，眼前就只剩下了漆黑一片，她茫然的睁大双眼，“阿花！你在哪？”但那声音也仿佛被黑暗所吞没了一般，四周唯有无尽的静默。

　　此情此景，仿佛天地未开时，那绵无际涯的亘古长夜，永远不得一丝光明。

　　而正身处阵法，疲于应对的许仙，忽然觉得阵法消失了，不，一切都消失了，蓝天、白云、花瓣、女仙，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这难道也是阵法中的变化？”许仙连忙运起天眼天耳通，并将神魂中的太阳主星燃烧到极致。但却仍然是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本来燃烧主星能让他变得像太阳般耀眼，但现在的他却没能放出一丝光芒，仿佛那光刚刚开始闪耀，就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吸了。

　　“这是什么法术？”许仙在心中平静的发问。他有些奇怪，身处这片黑暗之中，自己本该不安甚至惊骇，但却感到异乎寻常的，安宁。

　　许仙开口道：“有谁在那吗？”理所当然的，他的声音也被淹没在黑暗里。

　　没有任何一丝轻微的声音或者景象可以作为证据，但他就是感觉有谁在那里，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对着自巳，轻语呢喃。

　　不知过了多久，一秒还是一年，在这片黑暗中，很难判断时间的存在。

　　黑暗离去，如同来时那么突然。

　　许仙觉得心中竟有一丝怅然若失，但他还来不及品味这奇异的心境，就见四下阵势已散，瑶池女仙们如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向下坠落。

　　唯有百花仙子和云梦仙子还睁着双眼，但却呆呆的浮在那里，身上的气息变得很是微弱！连去接住其他女仙的力气都没有。

　　许仙连忙去接住晏紫轻盈的身躯，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十分微弱，不过稍一查探，她身上毫发无伤，只是昏睡过去，才放下心来。

　　那片黑暗似乎有着吸纳一切的力量，但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毫发开伤。

　　许仙无暇多想，见那些花仙子们向下跌去，就算不致命，恐怕也会受伤。他心念一动，脚下散出朵朵彩云，将那她们一一接住，送回巫山神女的洞府之中。

　　百花仙子和云梦仙子也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像是从一个梦靥中醒来一样，连忙赶到其他仙子那里查探，发现并没有受什么伤，才放下心来。

　　云梦仙子就地打坐调息。百花仙子却望着许仙，身体稍稍向后挪动，仿佛是害怕许仙会趁机对她不轨似的。

　　许仙有心趁机离去，但看看怀中的晏紫，显然她是因为速度最快，被当作先锋官派来的。决定还是稍等片刻，将晏紫也放在一片彩云上。

　　百花仙子大声的道：“不许碰她！”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义正言辞。

　　许仙撇了撇嘴，不予理会，反而握住晏紫的手腕，输入一股股灵力。

　　百花仙子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片刻，渔儿四人就随后赶到，望着这番景象都是惊讶莫名。

　　薛碧连忙赶到晏紫身旁，确定她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开口便质问许仙道：“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三圣母和洛神面面相觑，原本听说许仙被捉住，是来消除误会，帮他解围的，却没想到来到这里会是这副场面，惊讶于许仙的实力。

　　“不是我做的！”许仙也觉得这解释有些无力，在场的人只有他一个还是好好站着！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确实不是他做的！”云梦仙子睁开双眼道，许仙正有些意外她会替自己说话，她紧接着便道：“但是一定与他有关，小三，你来了，可惜没能……”

　　但也有人并不关心这到底是谁做的，“许仙，你没事吧！”渔儿一声欢呼，扑上来抱住许仙。

　　许仙也不避嫌的拥住怀中的长腿少女，嗅着她身上大海的气息，心中感动她替自己奔走，但见不远处的三圣母，也不禁冷笑了一下：“你还有脸见我！？”

　　三圣母被说的一怔。

　　许仙压着怒气道：“我自认虽对你有些冒犯，但也没想到会把你得罪到这种地步，竟然编出那种荒诞不经的东西来陷害于我！原本看你也是一个有节之人，却没料到竟然如此不知羞耻。儿子？那你是否打算叫我一声相公呢？”

　　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三圣母那乱七八糟的讯息惹起来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怎让他心中不怒。

　　但出乎他的意料，三圣母并未反驳或者恼羞成怒的出手，而是浑身一颤，眼圈一红，象寻常女子那样，落下两行清泪来，转身向天空飞去。她原本不是这样柔弱之人，但最近这段时间，她所受的委屈，委实有些多。

　　让许仙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冷哼道：“别以为流几滴眼泪就可以骗同情。”却觉四周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云梦仙子和百花仙子还有洛神，都怒气冲冲的望着许仙，连薛碧都有些不满。

　　渔儿跳起来大声道：“你冤枉小三哩！”而后又一指云梦仙子和百花仙子，“你们也冤枉许仙哩！”

　　三人同时道：“冤枉？”

　　渔儿道：“事情是这样哩……”而后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一五一十，条理分明。

　　所有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一番争执，最后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许仙和三圣母为胡心月所坑害，洛神主观臆断以讹传讹，到最后哮天犬竟然拿到了三圣母的华山神印，胡编乱造，拿假话当真话说。

　　“还不快道歉！”渔儿瞪着洛神。

　　洛神老老实实的致歉道：“对不起，是我搞错了！”这期间她又倒了几次小霉，从薛碧口中知道是因为渔儿的缘故，于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

　　“还有你们也是，我就说了许仙不会做这种事，你们偏偏不听，还笑我！”渔儿又指向百花仙子和云梦仙子。

　　云梦仙子犹豫了一下，就坦然致歉，许仙连忙回礼。

　　但是百花仙子却别过头去，不肯向许仙道歉，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要向他道歉？却也知道误会一旦澄清，她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心中更是郁愤。

　　“百花仙子，在下刚才多有冒犯，实非有意，还望恕罪。”许仙轻咳一声，不愿跟女人置气，总算是了却这段烦恼。

　　渔儿却又指着许仙道：“你也是。”指头几乎要触到他的鼻尖。

　　“我怎么了？我可是受害者！”许仙一把抓住她的指头。

　　“刚才说话太过分了，快去道歉，快去道歉！”渔儿挣扎着用力想要收回指头，却被许仙紧紧攥住。

第344章 带话

　　许仙知渔儿在瑶池帮自己仗义执言，心中正是感动的时侯，就不愿逆了她的意思。再加上想想方才说的话，却也有些太过分了，毕竟三圣母也是受害者。

　　“我去道歉便是！”

　　许仙无奈一笑，向着方才三圣母离去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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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别拿宝莲灯出来了，你拿它有什么用，拿它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哮天犬趴在云头，懒懒的道。

　　“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三圣母紧握着宝莲灯，指节发白。

　　她知这哮天犬是上古遗脉，先天就有极大威能，自被他二哥从北方带回之后，修习法术，变得越发的强悍，它曾在灌江口发火一口把三千草头神全都吞进肚子里去。后来被杨戬斥责，又吐了出来，但其实力可见一斑。

　　三圣母用力一挥，莲花绽放开七彩神光，将哮天犬笼罩在其中。

　　“既然如此，那就失礼了。”

　　哮天犬起身，对天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狼嗥，身形急速的增大，转瞬间就如一座小山峰一般，张开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用力一吸，就如长鲸吸水般将所有的神光吸了进去。

　　“麻烦你在我的肚子里待一会儿吧！”

　　哮天犬张开嘴巴咬向三圣母，他的速度本就迅捷如电，能够从三圣母手中抢下神印，这一番变化之后速度不减反增，再加上口中隐隐传来的吸力，三圣母也抵挡不得，眼看要被吞进狼口之中。

　　就在这时，湛蓝的电光在哮天犬面前划过一道灿烂的弧度，许仙揽住三圣母的腰肢飞上高空，脱出狼口，紧接着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被许仙握住手腕，冲着三圣母道：“刚才我勉强算是救了你吧！”

　　而后轻轻将她推开：“抱歉方才是我误会你了，还有就是，多谢你赶来帮我。”

　　“你是何人？”哮天犬盯着许仙发问道。

　　“要问别人的名字还是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吧！”

　　哮天犬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森白的獠牙，露出残忍的神情：“你的名字，我忽然不想知道了。”

　　它便是对着名义上的主人杨戬，也是敢呲牙的，对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子一口吞进去就是了。

　　“我也无所谓。”许仙心想，这想必又是哪个被妖神附体的妖怪吧，不过却没想到上古哪位妖神可以与之对应。

　　三圣母忽然插入二人之间，歇斯底里的道：“许仙，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来多事！哮天犬，这事跟他没关系，有本事就吞了我好了！”

　　“哮天犬？”

　　许仙怔住，二郎神养的这狗也太凶残了吧，这从哪个角度能看出来是条狗啊？若是二郎神来带自己妹妹回去，他还真不好从中干涉，却对三圣母笑道：“我恨他胡编乱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

　　三圣母转头避开他的目光，似乎从他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天起，她的生活就开始起了无尽的波澜。

　　“许仙？你就是那个许仙？”哮天犬瞪大眼睛。

　　“正是在下。”

　　哮天犬的身形又缩小到普通的形态，刷的一声凑了上来，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握住许仙的手道：“久仰，久仰！”

　　许仙心道：好快！那一下他竟然有些反应不及，若是真的与之对敌，恐怕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不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面前这人立的大狗，一脸的激动，“诗仙啊！早就想见了，您的诗做得太好了，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一边抓住他的手狠狠的摇。

　　“啊，是，是吗？”许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身上的电光金火散了一半。

　　“特别是那一句‘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言浅意深，意境隽永，深得我心啊！”

　　“其实还好啦！”

　　“最近我也写了点东西，您看了吗？”

　　“好、好像是看了！”

　　许仙想到那篇胡编乱造的文章，立刻就来了点火气，但面对粉丝的热情的目光，火气也消了大半，“初一看觉得有些荒诞不经，但仔细一看还是很花心思的。”

　　“拙作，拙作！不客气的说，我是因为您才走上写作的道路的，还请您多给提点意见？”

　　许仙轻咳两声，“意见嘛，就是女性角色太少了……”

　　“等等！”哮天犬终于放开许仙的手，从嘴里掏出纸笔，“您继续说，我记一下。”

　　三圣母檀口微张，说不出话来。

　　眼见这一人一狗三两句话就聊的这么热乎，好像事情忽然变得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让她没来由的更加觉得气闷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

　　包含神力的声音让许仙反应过来，问哮天犬道：“是杨兄让你带她回去？”

　　“是啊，除了他，谁会这么麻烦。”

　　许仙汗颜，毫不犹豫的说了主人的坏话啊！“不知能否网开一面？”

　　三圣母很想打断说“跟你没关系”，但她也不愿再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就默默的听他为自己说话，心情越发的复杂。

　　哮天犬为难的道：“那家伙看起来不多话，其实很鸡婆的，我不带人回去，他会烦死我的。”

　　许仙干笑，无法把杨酷哥的形象同鸡婆联系起来。

　　哮天犬话风一转，“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说没找到人，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许仙愕然，“什么事？”

　　难道是想讨要一颗金丹什么的。

　　三圣母轻轻颦着眉头，不知会是什么要求。

　　哮天犬羞涩的道：“请您为我赋诗一首，留作纪念。”

　　说着就摆了几个姿势。

　　“为你？”许仙无语。

　　三圣母瞪眼，竟然为了这种事辜负了他哥哥的交代，所谓的白眼狼就是这种吧！

　　“是啊，是啊，狗也好，狼也好，方正都差不多，我已经准备好了。”

　　哮天犬架起前爪，高昂着头。

　　许仙很想说，你这副形象还是去演动画片吧，不适合出现在古诗词里，但事到临头只能拼命去想跟狼狗有关系的诗词。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都把人家射死了。

　　结果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到！他这冒牌诗仙出道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作诗的场面难住，唐诗宋词也有不给力的时候！不过归根到底还是他没多少诗才，要是云嫣的话想必能够立刻做出应景的诗句吧，但这个真才女还在睡觉中，他这假才子就无能为力了。

　　只能道：“抱歉，我一时之间文思窘涩！”

　　却没想到哮天犬大度的道：“理解，理解！等您什么时候有了文思再写好了，我不着急，您记得有这么回事就行。”

　　许仙松了口气，“那就好。”

　　哮天犬依依不舍的道：“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等等，我还有几句话想请您带给杨兄。”

　　“什么话，我保准带到！”哮天犬拍着胸脯保证。

　　许仙便道：“杨兄他的控妹之心，咳咳，爱护妹妹之心，在下能够理解，但是太过严苛，却无益于兄妹之情。如今关于我和三圣母娘娘的误会已然澄清，三圣母娘娘在外游玩一圈，想必很快就会回返华山，何必让人来拿呢？而在下不日便将入蜀，将到灌江口登门拜会，负荆请罪。”

　　这番话娓娓道来，发自内心，若非杨戬处理方法有问题，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一步。

　　三圣母眼神闪烁，再加上曾用宝莲灯探听过杨戬与他的对话，知他对自己并无什么坏心。不禁幽幽一叹，心中对他的责怪也就烟消云散了。

　　哮天犬听的连连点头，等许仙说完，“你是准备上门提婚？”

　　“你说什么！”三圣母脸色通红，却狠狠的瞪向许仙。

　　许仙咬着牙道：“我说的话和你这句话，有一个字是相同的吗？”

　　“这是总结，放心吧，我支持你！”哮天犬冲许仙竖起大拇指，又对三圣母眨眨眼睛。

　　许仙忽然十分后悔让它帮自己带话：“等等，我看还是……算了！”

　　哮天犬已然化作遁光飞的无影无踪。

　　许仙不敢面对三圣母的眼神，打着哈哈道：“既然如此，三圣母娘娘，我就告辞了。”

　　“叫我杨婵吧！”三圣母轻声道。

　　“什么？”许仙没听清楚。

　　“没什么。”三圣母转身向着巫山飞去。

　　“怎么又生气了。”许仙摇摇头，想了想也向着巫山飞去，至少要跟渔儿她们道个别。

　　……

　　巫山洞府，花仙们都已苏醒，虽然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被许仙和薛碧先后输入灵力的晏紫已是活蹦乱跳。

　　不过提起那团黑暗都是心有余悸，一众见多识广的女仙讨论了一番，竟然得不出一个结论来。三界之中，还不知道有谁是使用这种能力，能瞬间将她们制服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薛碧皱眉道：“难道是天魔波旬？”

　　三界之中的大能，唯有这天魔波旬最为神秘莫测，甚至没人能说出他的来由。有人甚至怀疑，波旬并非是任何一种生灵修炼而成，而是人心中邪念恶念的汇聚，所以才时男时女，没有固定的形态，但终归是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只知道他同佛门一起来到中土，曾经阻止佛祖成佛。

第345章 云梦

　　许仙到此听了这一番推论之后，心中疑惑反而更深，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但是那大自在天魔显然是想要对付自己，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帮他呢？

　　三圣母兀自向百花仙子和云梦仙子道谢，固然是一场误会，但也是为了她而奔走。恢复了女神从容镇定的姿态，却不再向许仙这里望一眼，想要划清界限一般。

　　“误会也是好事，总比是真的强。”云梦仙子微笑着道。

　　“没关系，没关系，谁让你是我妹妹！”

　　百花仙子则大大咧咧的搂在三圣母的肩膀，只是间或向许仙投来一眼怒视，显然还未能够简简单单的释怀。

　　许仙则同渔儿一番叙旧，知道她在海上发展顺利，也替她感到高兴。

　　两边各自说话，唯有巫山神女站在中间，对着残垣断壁欲哭无泪，心中恨恨道：“再也不请你们来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我们先来帮你把家修好吧！”她抬头看见渔儿阳光灿烂的笑脸，心中大为感动，几欲落泪，“嗯！”

　　百花仙子也注意到这边的光景，招呼道：“大家一起来帮忙！”再后各施法术，将被破坏的洞府复原。

　　许仙一个大男人站在这里就有些多余，对薛碧示意了一下，指指外面。

　　薛碧摆动手掌，让他快走。

　　许仙正要离去的时候，一个声音将他叫住，“许公子请留步！”

　　许仙回头一看，却是云梦仙子，“仙子有何见教？”

　　只见云梦仙子身上缠绕的水雾已经散去，但一双透亮的眸子中，依然像是含着万顷烟波，说不出的浩淼动人，与之相比，容颜也好，身段也好，反而在其次了。

　　云梦仙子先是欠身施了一礼道：“这次多有得罪，不过我原本也只是想把公子请到瑶池之中查明真相，并无加害之意，如今误会冰消，当然最好不过。只是我想说，瑶池中人绝非蛮横无礼之辈。”声音也是一样的柔和飘渺。

　　“我收回前言便是了。”许仙不欲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缠。

　　云梦仙子含笑，“那便好了。另有一事，就是想向公子求取一颗金丹！”

　　“这个……”许仙有些为难，他虽不是小气之人，但金丹的价值非比寻常。怎也没有对方三言两语就拿出来送人的道理，即便是女神也得不到优待。

　　“放心吧，不会让许公子吃亏的。听闻敖乾有一位孙女，同许公子相熟，如今正欲收复江南水脉，我这里正好有一物，可以做来交换。”

　　云梦仙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掌，其中浮出一枚青蓝色的神印，上面缠绕着飘渺的雾气。

　　“这个是，洞庭湖的神印？”

　　云梦仙子道：“正是，我虽辞去了湖神的位置，但这神印还一直保存着，虽然因得不到滋养，萎靡了许多，不过还足堪使用。”

　　虽然因为云梦大泽的消失，她也卸去了云梦女神的位置。但辛苦积攒多年的神印，当然没有平白无故送给他人的道理，留下作为纪念，也没哪个妖怪敢到瑶池去抢。洞庭湖本就是云梦大泽所化，这枚神印就洞庭湖仍有着强大的控制力。

　　许仙见这枚神印比之从黄鹤童子那里得来的黄山神印还要强一些，这却是正合他的心意，立刻就决断道：“成交！”痛快的取出龙虎金丹与之做了交换。

　　云梦仙子握着龙虎金丹，也觉得满意，这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太阴真人渡大天劫都要凭这枚小小的金丹来搏那一线生机，若能服用一颗，对她的修行大有裨益。

　　“许公子，如今的洞庭湖神，因为水系变迁，也凝出一枚神印，虽比不上这一枚，但他法力高强，也不可小觑。我也知水系争夺，自有其规则，但那位湖神秉性仁善，最好还是不要动武。”

　　许仙道：“请仙子放心，若非万不得已，许仙也不愿意同人动武。”

　　云梦仙子想了想又道：“如今东海势大，正在长江中兴风作浪，不知何时会入侵洞庭湖，恐怕不容易抵挡……”

　　“仙子放心，我不会后悔的。东海龙王虽强，也未必没有办法应对。”许仙听出了她话中言外之意，若是自己好不容易拿下了洞庭湖，却被龙王夺了去，那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甚为不值。提前说明白了，就显得坦荡。

　　但她挑在这个时候，显然也有着自己的考虑，神印许仙已握在手中，就不太好反悔。而且许仙猜测，她跟如今的洞庭湖神多半是认识的，这件事对那洞庭湖神也有好处，洞庭湖神法力再高明，难道能挡得住被妖神附体的东海龙王，还不如赶紧先把这洞庭湖卖个好价钱，免得将来鸡飞蛋打。

　　不过对于许仙来说，就没那么多考虑，此时正是汇集江南水力抵挡东海的时候，若是一个洞庭湖守不住，那太湖、钱塘江也守不住，难道要敖璃放弃她的梦想不成。

　　云梦仙子露出笑容，“那我就放心了。”才将这枚金丹收入袖中。

　　许仙一拱手，就腾云而去，一边想着去信到杭州通知敖璃来拿神印，到时候他也要亲自到洞庭湖去和那洞庭湖君商谈一番，不止是因为不想动武，更重要的是拿到洞庭湖君的那枚神印。

　　若能将两枚神印融而为一，所得到的力量，比敖璃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还要多上百倍。

　　毕竟虽然敖璃占据了一些水系，但经营的时日尚短，远远无法同云梦仙子这样的古神相比。

　　到时候不但可以轻易修成地仙，就是神仙也可望了，又是对付东海龙王的一个极强战力。

　　许仙一路疾飞，不到半个时辰，青城山便已在望。从高空望去，只见诸峰环峙，果然是山势如城。更兼得云气游曳于幽谷，林鸟惊飞于密林，不负“青城天下幽”的美名。

　　而那个人就在这“城”中，许仙降下云头，一时之间却不知该从何寻起，试着在心中发出讯息。

　　一个让他魂牵梦绕了许久的声音，在心中与耳畔同时响起，“官人，你来了。”

第346章 本我

　　许仙连忙一个转身，就看见她正站在不远处温婉而笑，白衣若仙，宛然依旧。

　　许仙快步上前，将她轻轻拥在怀中，将脸埋在她乌黑的青丝中，深深嗅着她的发香，如此这般，过了许久许久。

　　许仙开口问道：“你出关了？心魔没问题了吗？”

　　白素贞将螓首搁在他肩膀上，轻声的道：“是啊，没关系了。连我都有点奇怪，好像忽然之间，变得轻松多了，再也没有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许仙仔细看她的脸庞，忽然低头去吻那粉嫩的唇瓣。

　　白素贞羞涩避开来，“现在还是白天。”

　　一边向着四周左顾右盼，怕被人看到他们的亲昵。

　　许仙笑道：“那就好。”

　　看来她是真的没问题了，心魔的强弱，几乎完全可以从她的羞耻心来判定了。

　　许仙握着她的素手，共游于这青城山间，低声诉说着分别以来的种种。

　　说敖璃如何被那东海龙王捉去，他怎么到海上请渔儿帮忙，找到了东海龙宫，却不是对手，回来做了种种准备，才终于救出了敖璃。

　　白素贞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时而颦眉担心，时而放心微笑，“那还真是多亏了那渔儿姑娘，小青能够渡过天劫，我这做姐姐的也就放心了。”

　　如此这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的讲述了一遍，虽然很多东西都曾以千千心结交流过，但有更多事情没机会诉说，如今索性事无巨细一一诉说。而且亲眼看着她的容貌，亲耳听着她的声音，这感觉也大不一样。有时情动，忍不住抱一抱她，吻一吻她，虽无更过分的举动，却也惹得她阵阵娇羞，终究拿他没有办法。

　　听完许仙描绘妖神出世时的情景，白素贞问道：“那些妖神真的能够复活吗？”

　　许仙道：“当然不能，应当只是激起了宿主的血脉和本性，情形有些类似于修习了龙族秘法。”

　　不过也不能说是本性，人生于世，性情气质莫不受着种种塑造，超越“本我”而有“自我”存在。

　　然则本我像是潜伏在海面下的冰山，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因为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如同年幼的孩子，全部生活都受欲望支配，不理会现实或者道德，处处要求满足自己的愿望，寻求快乐。

　　妖神们的性情往往就像是孩子一般，蛮横冲动无所顾忌，但同时他们却有强大的力量，小孩子只能蹲在地上杀杀蚂蚁，而妖神却可视众生如蝼蚁，几乎必然会产生强大的破坏性。

　　白素贞稍稍放心，又问道：“那些妖神中可有烛九阴的存在？”

　　许仙仔细回想起来，但那时候一片慌乱，一堆奇形怪状的妖神夹杂其中，似也有蛇形的存在，但却不曾有关于烛九阴形象的准确描述，但也不知是否有这个妖神的存在，他脑袋中灵光一闪，“一定不会有，烛九阴如此强大，怎么会屈服于东皇太一这个天帝呢？”

　　白素贞思量道：“而且它们两个所处的时代也有些差别。”

　　许仙玩笑道：“可惜啊，烛九阴是你的目标，如果有之，融入神魂中炼化，说不定还是好事。”

　　“这种好事，我可不要。官人，你接着说吧！”

　　许仙又把自己在京城的经历说了一番，“可惜，没能把那胡心月带来。”

　　白素贞听了胡心月设下的圈套，气愤的道：“小月也太过分了，再见面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许仙道：“跟这种家伙好好说是没用的，还是让我好好教训教训她吧！”

　　白素贞无奈一笑，胡心月若能听她的就好了。听许仙一口气说到大战毕方，取下黄山，以及用一枚金丹，换取了云梦泽神印。

　　她不禁叹道：“你这番经历，还真够曲折离奇的，不过总算让小倩妹妹有了安身之所，也帮教璃解决了难题。只要能够取下洞庭、鄱阳二湖水，无论东海龙王是否真的被妖神附体，也有了一战之力。”

　　许仙微笑道：“不，还不够，还要让娘子你修成神仙，才有把握。”说着话将一枚金丹送到她唇边。

　　白素贞望着那枚金灿灿的金丹，又看看许仙含笑的脸，显然没有交到她手中的意思。

　　此时天已昏黑，她咬了咬下唇，轻启朱唇去叼那颗金丹。

　　许仙一收手，她就咬了一个空，面对她嗔怪的神情，“好了好了，开个玩笑。”

　　不过等到她再去咬那颗金丹的时候，他又将手一抖，却感到指间一痛。

　　白素贞有所准备，反应岂在他之下，轻易咬住了金丹，乃至他的手指。

　　但她这副模样，却让许仙心神一颤，指间传来湿润柔软的触觉，但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她就松开口别过脸去。

　　许仙欺身上去，在她耳畔轻声道：“娘子，天色不早了！”

　　而后就将她横抱起来，向着不远处的洞府走去。

　　说是洞府，其实只是个简单的石洞，有着几张石桌石椅，远无法同黄山或者巫山的洞府相比，唯有一个梳妆台还像些样子。

　　但怀抱着视若珍宝的她，自然不会觉得简陋。

　　将她抱到洞中唯一的石床上，伸手为她解落身上的衣裙。

　　“官人，你的修行如何了？”白素贞罔顾左右而言他，仿佛想要释去心中的紧张。

　　许仙就顺着她的话道：“如今修到火星，进境甚为缓慢，正要请娘子助我一臂之力。”

　　白素贞对于他的要求，自然是无有不允，“好……啊！”一声轻呼，抹胸已被他卸下，感到丝丝凉意，不知不觉间，身上的防备就被他层层卸下。

　　眼神望向对面，梳妆台上的铜镜正照着她此刻的模样，让她羞不可抑，护住身上的紧要之处。

　　许仙就停下动作，欣赏她优雅动人的体态，从浑圆的肩头越过丰盈雪峰到圆润纤细的蛇腰，乃至合并蜷曲的修长玉腿，无不带着优美的弧度，那雪白的肌肤在黑暗的洞窟中闪耀着光芒，让他也不由为之惊叹。

　　“娘子，你真美！”

　　她一向从容优雅的神情中显出少有的羞涩局促，却让他越发起了坏心眼，想要好好欺负她一番。

　　许仙伸出手去落在她的腰间，细腻如脂的肌肤带来极为愉悦的感触，还要沿着她娇躯的弧度细细婆娑。

　　白素贞猛地展开藕臂，强有力的将他抱入怀中。

　　许仙顿时动弹不得，苦笑道：“娘子。”

第347章 四方

　　“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官人。”白素贞紧紧闭着双眸说道。

　　许仙还以为她怕羞，只得道：“好吧！”

　　这般软玉温香，也不是什么难熬的事，如此沉浸在这黑暗中，怀中的她悄无声息，若非还紧紧拥抱着她，他简直要怀疑她是否存在了，他感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随口问道：“娘子，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闭关吗？”

　　“嗯。”白素贞应了一声。

　　镜台倒映着一片漆黑，白素贞闭着双眼，露出一丝微笑，低下头正面对着许仙，张口吐出一颗赤红色的圆珠，正是她精修了一千八百年的内丹，“官人！”

　　许仙偏头去吻她的唇，她一偏头避过了，眸中也带着戏弄的光彩，如此三番四次，才主动将内丹送入他口中，随着舌的纠缠，火红的内丹在彼此口中交流。

　　而与此同时，她也放松了手臂，让他得以动作，他伸手撕下她身上最后的屏障，悄悄分开她的玉腿，随着一声压抑的嘤咛，将彼此合二为一。

　　一股气机猛地在他们身体间流转起来，生生不息，阴阳相合。

　　许仙只觉心神畅快，难以言表，而口中那颗内丹猛地灼热起来，毫不吝惜的送来一股火灵之力。

　　许仙连忙将之引纳至火星之中，那颗赤红色的星，立刻变得闪亮起来，开始不断的成长变大。比起直接吞噬夺来的内丹，还是这样的双修更有效率一些，灵力也没有丝毫的杂质。

　　与此同时，许仙也从主星中抽出一丝灵力输送给她，作为补偿，倒不是他小气。内丹的灵力极易获取，但借助双修为她补充灵力却并不容易。

　　感觉到从内丹上流来的力量源源不绝，许仙在心中道：“娘子，太多了。”

　　所谓“有一得必有一失”，他获得灵力的同时，她就在损耗灵力。但在双修的过程中，彼此气机交流，她所损失的力量，他也不断在用主星的灵力进行补充，便能最大程度的抵消这种损害，所以他才会想让她助一臂之力。这相当于损耗一些主星的灵力，来将火星推到最高境界，而主星的灵力对他来说是很容易补充的。

　　但双修所能交流的灵力也是极为有限的，若是一次性交流的灵力过多，便会入不敷出，所以他原本计算着尚需要很多次双修，才能将火星修到合星的程度。如今这种情况，他根本来不及为她补充损失的灵力。

　　白素贞却在心中回答说：“没关系，只要官人你再多给我一些不就好了吗？”

　　许仙心中苦笑道：“我倒是想。”

　　白素贞微笑道：“你想便好！”说着话闭上的双眼。

　　许仙忽然感觉她的身体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浩大的日灵之力直被引入其中。与方才相比，简直像是涓涓细流和长江大河一般。

　　许仙惊问：“这个是？”

　　白素贞却道：“别分心！”内丹爆发出强烈的红光，她凭着千千心结的力量，直接将这股灵力输送进他神魂中的火星之中。

　　这架势竟是要将一千八百年修成的灵力，全部渡给他。

　　许仙丝毫不敢分心，就算她将饭送到嘴边，他还是要费力嚼一嚼的，不断的依照着《星宿传习录》上的法门，将这股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几乎在眨眼之间，火星即成长到了极致，开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照澈整个神魂。

　　许仙立刻赶到神智一清，地仙境界修至中成，按这个速度估算的话，只要将火星修到合星的最高境界，就能修至大成，摸得到神仙的边了。这样的速度简直快的不可思议。

　　然则得失相随，不知不觉间，主星太阳星的光芒已然变得黯淡了许多，从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吸力大的惊人。许仙在炼化火星的同时，全力用主星共鸣吸纳灵力，身上都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但结果竟然仍是入不敷出。

　　她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奇异的翳影，他身上的光芒就迅速的黯淡消弭，到最后已然不得不动用主星根本的力量，甚至连境界都开始倒退，猛然自“合星”的完满境界跌落到“回星”。

　　让许仙感到一阵疲惫与眩晕，主星乃是他的根本。但他仍然丝毫不控制流逝星力，反而全力将力量输送给她，既然是她所需，他也绝不会吝惜。

　　如此这般一增一减，石洞内金红两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偶然照亮白素贞紧闭双眸的脸颊，倒影在铜镜之中，显得安详而静谧，仿佛冬眠的蛇，沉睡在幽暗之域。

　　当火星的光芒将许仙整个神魂照亮，再回返到星辰本身，这到“合星”的最高境界时，许仙感到一丝丝轻松。但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疲惫，因为他的主星只剩下黯淡的一点，比刚刚点星的时候只略好上一些。

　　修习《星宿传习录》，第一件事就是点亮主星，主星即是根本。修到许仙这种境界，主星和神魂已经没有任何区别，损耗主星也就等同于损耗神魂，这种疲惫甚至比中了黄鹤童子的销魂烟还要深沉的多。

　　白素贞睁开双眸，不知是否是金丹的缘故，而显得精神奕奕，仿佛内丹的损耗对她毫无影响似的，将许仙抱在怀里，爱怜的轻抚许仙的脸庞，“官人，辛苦你了。”

　　许仙支撑着眼皮，苦笑道：“我没关系，不过，位置是不是反了。”神魂之中，主星贪婪的汲取着日灵之力，还好日灵之力容易收集，他本身的境界还在，只不过要再花费些时间而已，比修习火星简单的多。

　　白素贞微笑，把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可我喜欢这样抱着你！”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娇憨。

　　“喜欢就好！”许仙笑了笑，又有些担心的握住她的手，“娘子，你还好吗？”他能够感到她身上不同寻常的变化，但她的神色安宁而平静，又不像因心魔而失控的样子。

　　只见她一双大而黑的剪水秋瞳，变得越发幽黑，竟然完全看不见眼白的存在，黑色的水晶一般，有着一种诡异绝伦的美。

　　白素贞温柔的道：“放心吧，我很好。”

　　许仙闭上双眼，“那我就放心了。”

　　白素贞轻声道：“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许仙轻声应了一声，忽然感到自己被轻轻放在石床上，接着听到衣服窸窣的声音，勉强睁开双眼，却见白素贞披衣而起，有些着急的开口道：“你去哪？”

　　白素贞回眸一笑，“我去渡劫，很快就回来！”

　　许仙果然听到隐隐从天边传来的滚滚雷声，不知何时，她放开了压抑的灵力，从而引动了雷霆。他不禁大为着急，“怎么挑在这个时候，我陪你！”勉强想要支撑起身子。

　　“别担心，我应付的来。”白素贞连忙来到他身旁，温柔的将他按定在床上，并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睡吧！”

　　这一吻中仿佛有着神秘的力量，让许仙的心神随即沉入静谧深沉的黑暗之中。

　　洞外的雷霆越发的猛烈起来，白素贞为许仙盖上被子，安置妥当，来到石洞之外，一道雷霆迫不及待的劈下来，隐隐已成利剑的形状。她抬手抓住剑锋，捏的粉碎，飞身来到天空之中，那里是雷劫的正中心，头顶的劫雷偃旗息鼓，孕育着更大更强的雷霆。而本该出现的大小魔头一个都没有。

　　她四顾而笑，“四方天魔齐至，白素贞何德何能。”

　　东南西北显出四团黑影，渐渐显露出真切的形状来。

　　东方阴灵摇扶天乃是魔王因陀罗，其形是一个高贵的男子，坐在巨象上，头戴宝冠，手持戒杵，仿佛帝王，他身有千眼，方一出现，劫云中的雷霆就变得猛烈了许多。

　　西方婆罗利刃天乃是魔王湿婆，其形是一个肤色浅蓝的舞女，双手不停的以各种奇异扭曲的姿态舞动，留下一串串残像，仿佛千手观音。她的额头张开第三只眼睛，放出黑色的神火，燃尽周遭的一切。

　　北方夜叉修罗天乃是魔王大梵天，四面五手，高有丈六。方形的头颅东南西北，各有一张面孔，各做不同的神态。他全身赤裸，只围绕几条白色的丝条，漆黑的肌肤仿佛精铁，左右两边肋下各生出两只手，拿三叉戟，锯齿刀，骷髅丈，狼牙锋，中间胸口也长出一手，捏成印诀，宛如一朵莲花。

　　南方幽游夜摩天乃是魔王欲色天，此次则化身为一个容貌极其俊美的美男子，衣着华贵的绫罗绸缎，双眸中放射出情欲之光，能让世间任何女子为之沦陷。

　　白素贞问道：“大自在天魔为何要对付我家官人呢？”

　　因陀罗居高临下，用古怪的音调道：“他是变数，而你的运命被他牵动最深，也是变数，你们都得死，不必询问原因，这是神的旨意。”

　　夜摩天舔着嘴唇笑道：“不过在临死之前，还可赠你一场欢乐。”

　　白素贞轻启朱唇，像是说了什么，但她的声音被雷霆的轰鸣所掩盖，炽白的光芒照亮整个山谷，但转瞬之间就又陷入幽暗之中。

第348章 寂灭

　　青城诸峰，连绵起伏，宛然如城。

　　此乃道家第五洞天，这城中亦不知多少隐者，神仙妖怪，奇人异士在此修行。

　　有大雷霆响于秋冬之时，凡人只以为怪，真正的得道者却知其中的真由。渡劫的场面甚为难得，于是许多人不顾夜半，使了开目的法门，登高远眺。

　　“师傅，那是何人在渡劫？”道童向着身旁的道士询问。

　　“这青城山中原有一条白蛇，乃是天上的星宿，积攒了千年道行，不可小觑，不过她离渡小天劫还没多少岁月，怎么就开始渡中天劫了，定然是得了什么奇遇，不过你也不要羡慕，少了其中的积累，恐怕是凶多吉少。”

　　道士感叹着，他这一派在青城山延续香火，虽不像龙虎山茅山派那样彰显，修的也是道藏正法，也曾有几个修得地仙的掌门，他便是其中之一，对于白素贞就略知一二。只是人妖殊途，再加上修道者的淡漠心境，虽做了多年邻居，却并无多少往来。如今见白素贞开始渡中天劫，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虽修成地仙，添了许多寿元，但终归不是长久之道。

　　道童撅嘴，“我才不羡慕，一千年，我都修成天外真仙了，岂止渡一个中天劫，它们妖修终归是比不上我们人修。”但那只是少年人的叛逆而已，他的心中对这天地大劫的威严，亦是充满了恐惧与惊叹。

　　“莫要口出狂言，修道艰难，人心多变。超凡入圣，成仙作佛者少，痴顽愚昧魂飞魄散者多。特别是在这天劫之中，最为可怖的不是雷霆灭体，而是外魔入心，这是中天劫不知是哪一方魔王降临？哎呀，不好！”道士忽然大惊失色。

　　“怎么了师傅？”道童从未见师傅如此失态。

　　“是四方天魔！”道士脸色发白的道：“竟然一起降临了，原道是九死一生，如今看来是十死无生，哎！”他长叹一声，转身而走。虽同白素贞没什么联系，但心中也不免兔死狐悲，不忍猝看了。

　　“师傅等等！”道童忽然拉住道士的衣袖，呆呆的指着雷霆大作的方向：“那……那是什么？”

　　……

　　劫云将雷霆酝酿到了极致，而后就如大坝开闸般，猛地倾泻下万顷雷光。

　　这雷光非是普通的劫雷，在东方天魔因陀罗的加持之下，隐隐化为许多的刀枪剑戟，甚至有电蛇光蟒游走其中，竟然有了几分大天劫的声势。西方天魔湿婆的第三只眼中，放出黑色的神火向白素贞燃去。

　　北方天魔大焚天与东方天魔夜摩天，则一起向着白素贞飞去，浑然不怕恐怖的雷霆。

　　传闻在道法佛法之外，另有魔法，为大自在天所创，一旦修成，便能化身无相天魔，遨游天地，瞬息千里。他们能够操纵人心，无所不能。但旁人找不到他们的真身所在，就无法伤害他们分毫，即便是天劫加身，也能混不在意。

　　于是群魔乱舞，祸害世间，扰乱人心，造下了诸多罪业。

　　后来佛祖降服大自在天，留之在天劫的时候，考验修行者的心性，乃是天劫之中的魔劫。二者内外相加，能够渡劫成功者，更是越发的稀少。

　　一个刹那，雷霆临体，天魔攻至。

　　白素贞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眸，似乎是放弃了一般。

　　四方天魔见此情状，纷纷鄙夷大笑，手下却丝毫不停，非要她身死道消不可。

　　然而在他们的眼中，忽然失去了白素贞的身影，不止是白素贞，连那声势浩大的天劫都消失不见，无论是努力睁大双眼还是使用感应，发觉都只剩下一片黑暗。

　　天魔们惊慌失措，使出能够瞬息千里的遁法，但直到精疲力尽也未能从这片黑暗中脱身，惊恐的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真身的感应。“这是什么法术？”

　　“你是谁？”

　　“快放我们出去！”

　　一切声音似乎都找不到可以传递的中介，当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他们欺骗恐吓，哀求咒骂，他们本是玩弄人心的高手，经常嘲笑世人愚昧和软弱，但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也是一样的软弱，然后恍然间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人，活生生的人，有着一颗同普通人一样的心。

　　时间开始渐渐模糊，空间像是不复存在，在无尽的黑暗中，心的存在，也渐渐失去了意义。

　　天涯的彼端，某座华美的宫阙中，大小魔头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发出凄厉的哀嚎。

　　在宫殿的最高处，有四人分别面向东南西北，坐在御座上。他们有的肤色黝黑，有的肤色雪白，看起来并不是中土人士，却一样都是年轻而俊美，肌肤光滑，眉目如画，有着模糊了性别的魅力。身形却只和普通人一样，没有生出千手千眼来。

　　但忽然之间，他们润泽的面颊上抽出了一丝皱纹，光亮的发丝一根根变白，以极快的速度衰老枯萎，眨眼之间就变得老态龙钟，却仍然在向超乎人类想象的方向老下去，直到变作四团朽木。

　　一阵清风吹过，在魔头惊恐的目光中崩解为尘。

　　一个老魔倒在地上，颤抖着手指，“这……这是寂灭！”

　　最强大的力量，反而成了最弱的弱点。

　　……

　　道士震惊的望着天边，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忽然出现在天地之间，轰鸣的雷霆声已经完全沉寂下来，他抓住道童肩膀，大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只是一个转身，难道是天魔的魔法？

　　童子艰难的摇摇头，他确信自己根本没有眨一眨眼睛，那个黑球就这么突然出现，不，应该说好像本来就存在一般。雷霆乃至天魔，全都都被黑暗湮没。

　　而就在这青城山中，有许多的精怪与修士，同他一样目瞪口呆，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们还在发呆的时候，黑球忽然消失，就如它出现时那么突然，白素贞的身形重新显现，轻轻的说着那句被湮没在雷声中的那句话。

　　“不可以欺负我家官人。”

第349章 灵魂

　　原本密布天空的乌云，缺了一块完整的圆，一轮朗月从中撒下清辉，万籁俱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白素贞缓缓从天空落下，乌黑的长发飘扬而起。

　　下方是一片清澈的湖泊，这片湖水就是她第一次渡劫的地方。她从天而降，秀足轻点水面，一圈涟漪扩散开来，满头青丝则柔顺的披散下来。

　　涟漪很快散尽，湖水光滑平整的像一面镜子，清晰的倒影出天空的朗月，也清晰的倒影出她的身形，她低下头对水中之影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力量，非是无能之你所能比。”

　　水中的白素贞面目忽然流露出温柔哀戚的神情，“只是拥有力量还不够，还要有心……”

　　白素贞打断道：“没有力量的话就是一无所有！心？我就是你的心，飞来峰上，若没有我，你已经失去他了。刚才若没有我，他就失去了你，即便让他来选择，也会选择现在的我吧！

　　有了这份力量，他的愿望，敖璃的愿望，乃至你的愿望，所有的愿望都可以被实现。与之相比，无能的你又有什么价值呢？赶快给我消失吧！”

　　“所有人的愿望？所有人的愿望！”水中的白素贞叹息般的喃喃自语着。水波流转，水中的景象仍旧只是单纯反射着月光，一切不过都是留存于她心中的幻影罢了。

　　白素贞抬起洁白如玉的手，望着手心，“如果这不是烛九阴的力量，又该是谁的呢？”身影一动，消失在湖面上。

　　几个修士小心翼翼的靠近这片区域，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一番，却发现被那片黑暗笼罩的区域中，连一草一木也没有折断。

　　不禁相顾惊奇，难道那片黑暗只是稍微厉害点的障眼法。但若是障眼法的话，四方天魔到哪里去了？更重要的是，天劫到哪里去了？被那片黑暗笼罩之后，雷霆就完全偃旗息鼓，甚至连整片的劫云都消失不见。

　　天魔被人用奇法消灭还勉强可以接受，任何生命皆有止息，而且对所有修道者来说，还是一件好事。但天劫那可是天地大劫，劫雷号称万法皆破，任何法术都无法让劫雷的时间减少一刻，如今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实在让他们难以接受。若不探查一番，恐怕彻夜难眠。

　　然而四周不但树木无恙，就连林鸟秋虫，都延续着它们微末的性命。

　　修士们来到湖泊之畔，正在商议的时候，一条巨大的蝾螈猛地冲出水面，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向他们扑来，但立刻被一道光华击中，而后又被一张大网网住，落在地面上，任它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修士面面相觑，这妖怪好不知趣，他们的道行在这山中也算小有名气，怎么会被一个连人形都没化成的妖怪击中。

　　放出大网那修士收回法宝，“念你花费了百年光阴，才生出灵慧，修行一场，殊为不易，此次就放你一遭。”

　　这青城山说大也不算大，有什么妖怪修士存在，他大体都了解，这蝾螈在山中吞吐月华两百年，他也见过不少次，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妄开杀戒。

　　但那蝾螈却再一次凶蛮的扑了上来，修士皱眉又将它网住，正要说话，他身旁的一个修士忽然道：“它身上的灵气完全消失了！”

　　修士们各自使出法术查探，果然，这蝾螈身上全无一丝灵气或者说妖气。

　　“难道是内丹被那白素贞夺了去？”

　　最初发现异样的那修士呆呆的道：“不，内丹被夺去只是元气大伤而已，开启的灵智却不会消退，你们仔细看看，这蝾螈身上，连魂魄也没有了？”

　　世间生灵皆有魂魄，又称之为灵魂，这是一切修行之道的根基。哪怕是重视修身的龙族秘法，也是将灵魂与肉身融为一体，来产生异变与神力，若没有灵魂，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灵慧，灵慧，若无灵，也就无慧。山间野兽，就是晒再多的月光，没有灵魂收纳积累这些灵力，也绝无可能产生一丝智慧，变成精怪。只能随着生命耗尽，老死山间。

　　修士们又找来许多鸟兽，发现都一样，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却都失去了灵魂。本来魂魄被骤然打散的话，会带来致命的后果，但这些鸟兽像是本来就被人用巧妙的手法抽取了灵魂一般，肉身竟似毫无影响。

　　修士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感到某种不祥之兆，望着天空渐隐的明月，心中怀着一样的疑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轮孤月隐没，还有繁星点点，镶嵌在漆黑的夜幕上，显得无比璀璨。但同这无尽的幽暗宇宙相比，星辰终归是渺小的，小的像是撒入大海的几粒沙子。

　　经历亿万年的光阴，星辰也有熄灭之时，唯有黑暗，永不停息。

　　……

　　“娘子！”许仙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坐起身来，床边空空如也。

　　“官人，我在这。”白素贞掀开藤蔓编成的门帘，脸上带着令他熟悉的美丽笑容，手中端着几样饭菜。

　　许仙望着毫发无伤，脸色红润的她，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昨天梦到你一个人去渡劫了，然后被四方天魔围攻。”

　　白素贞微微一怔，将手放在心口上，而后笑道：“官人梦的不错，我是去渡劫了，也遇上了四方天魔，不过都没能动摇我的心神。”事实也确实如此，四方天魔寂灭在了她的心念之中。

　　许仙不能置信的道：“你真的去渡劫了？”而后心中怒气陡生，“你怎能如此，你怎能如此！”她在渡生死大劫的时候，他竟然安睡在一旁，甚至可能就在睡梦中失去了她，心中全是后怕。

　　“是我不好，给官人赔罪了。”白素贞将饭菜放在一旁，将许仙抱在怀中，在他耳畔轻声道。

　　许仙无奈的道：“你没事就好了，只是以后不许再这样，不然为夫就……就……”

　　白素贞好奇道：“就怎么样呢？”

　　许仙语滞……

　　骂她？他张不开嘴。

　　打她？他下不去手。

　　休妻？我脑子有病啊！

　　看她打趣的神情，他恼道：“就给你气死了，你这是谋害亲夫。”

第350章 夫纲

　　“官人真可爱。”白素贞掩口失笑，又伸手将他揽在怀中。只是在刹那间，眼神变得漆黑而幽暗，难怪“我”会这么喜欢你！

　　“别这样！”许仙用力想要推开她，老是被这样抱啊抱的，感觉自己的变小了。但无奈他在虚弱之中，根本无法挣脱开白素贞的怀抱，而白素贞也丝毫没有放松臂膀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紧，紧到让许仙感到一丝痛楚，大声道：“喂！”

　　白素贞猛地惊觉，放开了他，“吃点东西吧！”回身将准备好的食物送到他面前。

　　许仙不理会眼前的食物，而是皱眉道：“娘子，你有点奇怪？”

　　“有吗？我觉得我很好啊！”白素贞捋着发丝，自然而然的道。

　　许仙深深的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过了一会儿笑道：“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她若是撒谎或者心中有事，是从来不可能瞒过他的。

　　白素贞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快吃吧，饭都凉了。”

　　“喂，你别这样！”许仙偏开头。

　　“别哪样，要不我来喂你。”白素贞盛了一勺汤送到他嘴边，“张嘴，啊……”

　　“我自己来就行了！”许仙别过头，不过更觉得自己快成了不听话的小孩子，这副情形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啊！

　　“不听话就不可爱了。”白素贞挑起柳眉，眸中犹含着笑意。

　　“本来就不可爱！”许仙咆哮，这种哄孩子的口气算什么。他从未想过，在她身旁也会陷入大危机，如今已经不是夫纲不振的问题，简直就是没有夫纲了。不行，必须得更加快速的修炼才行，现在就是有个妖神神念在他面前，他也要吞了来增加实力。

　　“我不饿，我去晒晒太阳，修炼一下！”许仙挣扎着起身下床往外走。

　　白素贞头也不转，一伸手臂就揽住他的脖颈，一下将他按回怀里。

　　许仙躺在她的大腿上，气呼呼的仰头望着她含笑的玉容，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给她增添了异样的美感，但其中流转的似乎不是以往那种温柔的秋波。

　　“这些东西都是为妻一番心意，官人如果不吃，为妻会很伤心的。”白素贞如是说着，嘴上说的温情脉脉，但手上的汤勺稳定的送到他嘴边，神情中没有丝毫要改变心意的打算。

　　许仙就知道，她真的不同了，以前她在自己面前可没这么强势过，果然是女人变强就变坏吗？逼于无奈，只得在这种让旁人羡煞的旖旎姿态中，含泪吃完了这一餐，在得到她的应允之后，泪奔而去。

　　洞外明媚的阳光，让悲催的他觉得好过了一些，深秋时节，山林有着绚丽多彩的颜色。若是平时他或许好好欣赏一番，但现在他却立刻寻了个日光充足的地方开始打坐，狠狠下定决心，“不行，我也要渡天劫！”

　　为了跟媳妇争风，而一门心思要渡劫的修行者，他大概还是独一份。但这份决心，丝毫不比那些为了感悟天道而修行的修行者差。

　　许仙内视神魂，水星、金星乃至火星都已达到圆满境界，主星却只剩下一点灵光，失去了这个根本，连星宫也不再像平常那么运转，而是完全静止下来，难怪感到这么的难受，没有主星作为根基，连辅星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要想将星宫重新运转起来，非得将主星重新修到圆满境界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恢复平衡。

　　于是他不再犹豫，全力吸纳天地间的日灵之力。虽然主星的灵力被打回原型，但他如今无论是心灵的境界，还是神魂和肉身的强度，都非当初可比，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的挑在半夜吸纳那一点日灵之力，速度也就快了百倍。

　　顿时间，整个山峰都变得黯淡下来，唯有他身上闪着金色的流光，仿佛是将所亦的光线都被吸到了他身体之中，燃起淡淡的金色的火焰。

　　神魂中，无数金色的光芒，百川归海般融入主星之中，主星就迅速的增大起来。

　　许仙并不为了迅速恢复灵力而一味吸纳，而是小心的去除其中的杂质，将灵力不断的提纯压缩凝聚，比起当初修行的时候，精细了不知多少倍。期间更用上了在金乌之眼中领悟的一些法则，他虽还用不出日火神芒，但这些法则对于修行主星也是极有帮助，让他提纯出更加纯粹的日灵之力。

　　当初因为主星修到圆满境界，没有多大的用处，现在竟然意外的用上了。这番将主星推倒重来，说不定不但不是祸，而是福。

　　他原本估量着将主星恢复到最佳状态，离中天劫恐怕还有一小段距离。可如今看来，只要将主星重新修到圆满，就绝对有把握触及那“神仙”二字，哼哼，到时候定然要大振夫纲。

　　……

　　“不行，不能这样欺负他！”白素贞的耳畔忽然传来自己的声音，回头见妆台的铜镜，同样有个白素贞在向她呼喊。

　　“欺负？我可是在照顾他！”白素贞说着，抬手将乌黑如瀑的发丝拢起。

　　“你让官人很难受！”

　　“不是很有趣吗？呵呵，我只是在同他亲近而已。而且适当的让他感到压力，对他的修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白素贞拢好发丝，悠然走到镜前，整了整发丝，抿了抿嘴唇说道。

　　“可是……”

　　白素贞猛地将脸凑近镜子，幽黑的眸子带着幽深诡秘的光，“别再装模作样了，你不想将他抱在怀中吗？你不想留住小月吗？你太软弱了，竟然连承担这些念头的勇气都没有，所以才有我的出现。现在你就乖乖呆在那里看我表演吧！”

　　镜像中的自己恢复常态，白素贞满意的照了照自己的身影，愉悦的体会着自己的改变。可是忽然镜中变得一片漆黑，她觉得脑中一痛，退后一步抚住额头，只见自己脚下的影子在不断的扭曲着，仿佛想要离她而去，又或者将她吞噬。

　　她手扶着妆台，一边镇定心神，一边压抑声响，免得惊动洞外的许仙。

第351章 饥饿

　　天地之涯，某个华美的宫阙之中，一位俊美侍者惊慌来报，“王，四位天魔大人都陷入寂灭之中，被那白素贞给杀了！”他俊美绝伦的脸颊因恐惧而扭曲，变得面无人色，而失去了原本的魅力。

　　高居王座上之人，头戴琉璃宝冠，面目不断的变幻，时男时女，非男非女，唯有一双琉璃色的眼眸恒久的流转着七彩的光华，闻听侍者的奏报，开口却道：“好，很好，非常好！”

　　侍者惊讶莫名，“王？您不是说……只要杀了许仙，我们天魔一族，就能破灭佛道，唯吾独尊，在末法时代获得永生不灭吗？”

　　“你在害怕什么？就如人之畏死，连魔也会害怕寂灭吗？”

　　侍者连忙低下头，不敢面对那双眼睛，却只听见高昂的声音从上空传来，“无物不灭，无人永生！”

　　那声音即如老人般苍老，又如孩童般稚嫩，更同时包含着女人的尖利与男人的低沉，虽只是一声，却像是千千万万人在一起宣读，宣读着亘古不变的至理，在大殿中滚滚回荡。

　　……

　　正沉浸在修炼中的许仙心神一动，陡然睁开双眼，回过头去，“娘子？”

　　洞中传来白素贞平和的声音，“官人，何不试试阴阳镜中学来的吸纳灵力之法。”

　　“可我现在还控制不住。”许仙摸着下巴思量，他曾观照阴阳镜碎片吞吐灵力的规律，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凝聚了大量的灵力，用来恢复力量当然最好不过。

　　但是那种法则不是区区一个地仙所能掌控的。他曾经使用过，却险些被月灵之力冻结而死，还多亏了她冒险相救。若是日灵之力的话，那真是神仙难救，非得把他燃尽不可。

　　在修行中，无论是拥有无法控制的法则，还是拥有无法控制的力量，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没关系，为妻自有办法，你快快开始吧！”白素贞催促道，声音中含着一丝焦急。

　　洞窟里，黑色的影子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白素贞的脚下不断的向四周蔓延，爬满地面，爬上墙壁，将一切覆盖成为黑色。她极力控制着不让黑影向洞外蔓延，却有一抹阴影沿着她的秀足，一点一点往上攀援，眨眼之间就染黑了她洁白的裙摆。

　　她紧紧皱着眉头，手压着胸口，“哇”的吐出一颗内丹，却不再是朱红，而是漆黑的颜色。这是她将全部火灵之力渡给许仙之后，练就的一颗新的内丹。和原本那颗内丹大小差不多，但却没有实体，而像是一个不断向内塌陷的黑色深渊。

　　边缘极端的动荡，但中心却极为寂静，仿佛想要将世间一切迷乱，都重新收归那永恒安宁的平静之中。灵力在以近乎失控的方式暴走，但却散发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

　　让许仙完全感觉不到，转过头去，叹口气，“但愿你真的有办法！”也不问她是什么办法，就取出那片阴阳镜的碎片，也就是“照心镜”开始观照起来。

　　照心镜映照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一明一暗，宛如人的吐息。许仙就遵照着其中的规律吞吐灵力，立刻就感受到了某种韵律，阳光丝线般，围着他缠绕起来。

　　初时，吸纳的速度还比不上他全力吸纳的速度，但很快就与之持平，并且超过了他平时吸纳灵力的速度。

　　与此同时，黑色的阴影，蛇一般的游出洞府，像是被光明所吸引般，向散发着金光的许仙靠近。不知道是因为厌恶光明而想要毁灭它，还是喜爱光明而想要拥有它，结果却是一样的，向着许仙猛扑上来。

　　“娘子？”许仙合着双目，静气凝神，忽然感到一具柔软的身躯紧贴在他背后，一双玉臂将他紧紧环抱。这拥抱如此的突如其来，他没有感到丝毫的灵力的波动，也没有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甚至连她身上那种熟悉的芬芳也消失不见，只感到她的身体有一点点冷，乃至一股恐怖的吸力，吞吸他身上的灵力。

　　“别停！”白素贞阻止他想要回头的动作，她的雪白长裙大半被染成墨色，身上的幽暗贪婪的吞吸着许仙身上的光明，她的神情也才显出一丝舒适与安逸。

　　许仙虽然没有回头，却从千千心结中，感受到她心中强烈的意愿，于是便排除杂念，全心全意感应阴阳镜的韵律。

　　阳光走过千万里的距离，源源不断的来到这个世界，然后被某个人所吸引，汇聚在他的身上。

　　青城山中，有人奇怪的抬头张望，太阳如往日明媚，天色却似乎有些暗淡。

　　山中的修道之士，却神色各异的望着同一个方向。

　　青城山中一片并不起眼的小山峰上，光聚如柱，贯通天地，且有许多金色的光电涌入其中，让之变得越来越大，宛如一条无法计量长短的金色巨龙。

　　但同时却有一条黑影攀附而上，如蛇般一圈圈缠绕着金龙。

　　在这一刚一柔，一阳一阴，一光一暗之间，仿佛包含着天地至理，让众多修行者，或狂喜沉思，或攒眉忧虑。

　　这一切的源头正是相拥的许仙和白素贞二人，许仙自己也有所感应，心中也是惊奇，他当初吸纳月灵之力时，是光聚如茧，这次却是光聚如柱，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修为的提高，还是灵力的差别。

　　他闭着眼睛，看不到这黑暗，却能感觉到从身后白素贞的身上不断的传来力量，控制着这股力量的增长，不然的话他怕是立刻就会死于非命。他是引聚了不少日灵之力，但同整个太阳所拥有的力量相比，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在这股天地大力面前，他越发的感到己身如蝼蚁，一不小心就会被这股令他引以为豪的力量所毁灭。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没有神仙妖怪的世界里。人类发现浩瀚宇宙的另一部分规则，终究也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核武器。但从这天起，整个世界就笼罩在这股恐怖力量的阴影之中，人类并没有变得更自由，反而时刻担忧着灭顶之灾的降临。

　　而对修行看来说也是如此，千辛万苦凝聚起来的力量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听话，所以要清心寡欲，所以要太上忘情，若是一不小心让心神露出一丝破绽，这些带给他们无穷便利的力量，就会失去控制，从内到外彻底摧毁他们。

　　到底要多强大才足够？强大真的好吗？许仙心中生出一丝茫然，但转瞬就被坚定所代替，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至少要强到可以保护她。于是不再犹豫，尽可能的将日灵之力引入主星之中。

　　虽然大部分灵力都被白素贞吞吸了去，但速度还是比原来快了许多。

　　直至夕阳落山，金色的光柱渐渐变细，细成一条金线，而后从中断裂。

　　“这也算双修吗？”许仙握住她的素手，一狠狠的捏着她的纤纤玉指。

　　“是……是吧！”白素贞勉强解释道，许仙未曾回头，不然一定能看出她脸上的不自然来。

　　“这龙族秘法果然奥妙，娘子，你是想将为夫吸干吗？”许仙打趣道。

　　“官人不要胡说，我哪有把你……”白素贞声音渐轻，脸色顿红，但却感到一种“吃饱了”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并不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神魂。

　　白素贞陡然间明白了，刚才那种异变竟然只是来自于单纯的“饥饿”。一股无法控制的，想要吞食些什么东西的饥饿感。

　　许仙回过头凝视她含羞的面容，伸手摸摸她发热的脸庞，“娘子你好像又变回来了！”

　　“变回来了？”白素贞愕然。

　　许仙连忙解释道：“又变得像以前那么温柔了，倒不是说你刚才不温柔，只是让我觉得有点压力大而已。”他并没有太过怀疑，因为在经历了克服心魔、渡过天劫这样的大事之后，性情会有些许改变也不奇怪。就是他现在的性情和一年以前的他也绝不相同。

　　白素贞连忙拿过许仙手中的镜片一照，在那其中，一个挑着柳眉的白素贞，正抱着手臂，一脸不耐烦的望着她：“你敢用这照心镜的力量吗？”照心镜不发挥作用的时候，也能当做普通的镜子来用，一旦发挥效力，却有着袒露人心的力量。

　　“我又没说你样子变了！”许仙也望了一眼镜片，那其中只有白素贞惊讶的脸。

　　白素贞来不及收回镜片，但见许仙没有任何察觉，便松了口气，果然，这副景象实际上是由心而生，只有自己能看得见，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是喜欢现在这样，还是方才那样呢？”

　　“都喜欢！”许仙抬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横抱在怀里，望着她含羞的脸庞，心情果然舒畅了许多。

　　这回答让白素贞安心了不少，扭捏的挣扎了一下，“官人，我们进去吧，让别人看见了不好。”顿了一顿，“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第352章 交心

　　许仙露出欣慰的笑容，将她横抱起来，走到洞府之中，坐在床边：“我也有些话想听。”

　　“官人，你感觉到了？”白素贞望着他的眼眸，才发觉其中的隐忧，原来他并非是全无察觉，只是不愿逼问自己而已，也是在等着她自己说出事情缘由，心中一时之间不知是感动还是愧疚，却也下定了决心，便刻意忽略了铜镜中的另一个虎视眈眈的自己。

　　“你若是告诉他真相，一定会被讨厌，本来就是妖怪，现在又不知被什么怪物附体。”镜中的白素贞警告道。

　　这些锥心刺骨的话让白素贞浑身一颤，这本就是她心中最大的恐惧，害怕为他所厌弃。

　　许仙心有所感，用力将她抱紧，“感觉到一些，是心魔的问题吧，心魔并没有被完全克服，是吗？”

　　他又不是傻子，怎会感觉不到她这么明显的变化。但即便是心魔，也是心的一部分，克服心魔的过程，本就是自己跟自己谈判，有压制也有妥协，有时会让修行者的性情会发生某种程度的偏移。

　　白素贞轻“嗯”了一声，担忧的道：“那你觉得……昨夜的我是不是很讨厌？”

　　“你才是很讨厌，赶紧给我退下，无能软弱之辈！”镜中的白素贞大发脾气，神情中也不无一丝忧虑。

　　许仙虽听不到这些心语，却能感觉到这心忧，“刚开始是有一点不太习惯，但若是自以为是的说，白素贞应该那样，白素贞应该这样，不然就不是白素贞，不是太任性了吗？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心性上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最怕的是心魔暴走引起法力爆发，那才是真正致命的。他若是蛮横的否定眼前之人，使她无法自处而情绪失控的话，那就危险了。

　　白素贞将额头抵在他胸口，“谢谢你，官人。”

　　镜中的白素贞也跟着沉默，忽然释然笑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我选中的男人！”

　　“好了，要谢晚上再谢，我现在还在听呢！”许仙微笑着揉揉她的肩膀，觉得又跨越了一道难关。

　　白素贞心中再无担忧，便将分别以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她本在山中闭关静修，帮许仙抵挡了天劫之后，已将心魔压制下来，可是忽然有一天，一条黑影不知怎么穿过了封闭的洞府，融入了她的影子之中。

　　而后她就感觉到自己开始急剧的发生变化，先是难以自已的血脉沸腾，然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念头在影响着自己的心神，她完全压制不住，只有紧守心神，希冀能够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了许仙出了难以克服的危险，稍一推算便知是陷在巫山，立刻便出关去营救，却自知力量不足，万分焦急。心中却忽然出现一个声音：“你若是觉得自己做不到的话，就让我来吧！”那股念头竟与心魔结合化作另一个自己，然后第一次使出了那种诡异强大的力量。

　　这番奇诡的经历，许仙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原本还以为只是心性的某些部分失控而已，却没料到竟然闹到这种程度，苦笑感叹道：“那果然是你！”没道理别人都觉得阴暗恐怖的世界，只有自己觉得温柔静谧，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在危急时分来救自己。

　　白素贞停不下来似的继续说道，自己怎么渡过了天劫，湮灭了四方天魔，而后像是完全放松下来似的趴在许仙胸口，直勾勾的盯着许仙，似是在等他的安慰。

　　许仙头一次没注意到娇妻的需求，被这可怕的战绩震的目瞪口呆，头一次感觉到彼此之间实力差距之大。每当他经过无数艰险前进一小步的时候，她就已经轻轻松松的前进了一大步，让他很想申明一下，我才是穿越者啊！

　　许仙推测道：“那黑影定然是妖神神念了，只是上古妖神里有这样一个吗？”毕方已经算是一流妖神，可也没让黄鹤童子强大到如此程度，但这其中想必也有敖乾那一整块龙族秘法的功劳，“能让我再看看那种力量吗？”

　　白素贞就闭上眼睛，眉心前就开始凝聚出一团幽暗，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在不断的旋转扩大着。

　　许仙思虑道：“恐怕烛龙是最有可能的，烛龙闭目，则天下晦暗，那就解释的通了。但是不应该啊，看来得回太一神庙好好调查一下……”

　　白素贞此刻反倒事不关己一般，只张大了幽黑的眼睛望着他思虑的样子，心情安稳且甜蜜，再无前几日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忽然开口问道：“官人，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昨夜的我呢？”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好吧，还是现在更好一些，看来我也是欺软怕硬。”许仙顺手揉抚她胸前的柔软，并且欣赏她娇羞的模样。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白素贞脸上的娇羞忽然消失，翻身将许仙压在石床上，一双素手紧握着许仙的两只手腕压在左右两边。

　　“娘子！？”许仙动弹不得，感觉到她身上气息太变。

　　白素贞笑道：“早知道官人如此贴心，昨夜我就不必装模作样了。不过现在，我想让官人更喜欢我一些。”

　　着重咬下的“一些”二字，让许仙有些无奈，干嘛自己吃自己的醋啊！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等等……唔……”嘴就被她的唇封住，他别过头去，“你不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太正常吗？”

　　白素贞充满自信的道：“不，现在的我才是最正常的，等到把小月捉回来打屁股，再把王母娘娘打到跪地求饶，就更正常了，哼，竟敢不让我加入。”

　　许仙听到这些“正常”的想法，心中大汗，“娘子，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么说你还是希望我消失，刚才那些话只是说得好听喽。”白素贞右手撑着脸颊，左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许仙趁机将她掀翻，反身将她压在身下，如此旖旎的姿态，他的眉头却是紧锁，“我只是在担心你，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到你呢？”

　　“满足我的愿望，我就把温柔的白素贞还给你！”白素贞用指尖轻抚他的锁着的眉头，显出怜惜之意。

　　许仙道：“什么愿望？”胡心月那还好说，西王母那个还是免了吧！再怎么说也犯不着为这样的理由跟瑶池开战吧，不过现在这个白素贞的任性，超乎他的想象，难道平时不任性的人，任性起来就特别的厉害？

　　白素贞舔了舔嘴唇，平时总是端庄的神情中，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妩媚之色。

　　“官人，为了早日实现踏平瑶池的愿望，我们来双修吧！”

　　“这哪跟哪，明明是你想要了吧！”

　　能让平常的她羞不可抑的质问，此刻是引得她轻轻一笑，“哎呀，被猜到了吗？”

第353章 冰火

　　白素贞微笑道：“官人，难道你不想吗？”那娇俏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可人。

　　许仙望着身下的白素贞微笑的脸庞，他正骑坐在她浑圆的蛇腰之上，挺拔的酥胸随着呼气微微起伏，只要他想要，随时都可以将之掌握在手中。在方才的争执中，领口已开了不少，露出许多雪白肌肤。

　　婚后已有许多时候，她的气质也在悄然转变，然则她在床底之间仍然有着少女般的羞涩，虽然更有一种魅惑存在，但当此时的她完全揭去这层羞涩，以这种暧昧与挑逗的神情望着他时，才完全展现出成熟动人的风韵，显现出一条美女蛇的妖娆动人。

　　而那窈窕的娇躯同他仅隔着一层洁白薄纱，这样的念头方一升起，就再也无法压制下去，忽然发觉自己的心魔也是很重的。

　　“等等，我还有些话要……”

　　“明天再说吧。”白素贞撇撇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拉下。

　　夜深人静，佳人在怀，额，更准确的说是在佳人怀中，其中软玉温香难用言语形容，但许仙的心中并不都是欢喜，悄悄睁开双眼，望着她沉睡的脸庞，一如往常的安详端庄，只是方才的表现，委实有些打破平日的形象。

　　当然，他也没法装成受害者的样子，反倒是另有一番体味吧。但却有几分想要将这件事匆匆揭过的意思，她的心魔由来已久，得到一整块龙族秘法对心性造成的负担，也比他和小青要大的多，但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也让他感到始料未及。

　　妖神神念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引燃了她心中被压抑的情绪。对力量的渴求，对瑶池的怨念，对胡心月的不满，甚至是对他这个官人的不满，虽然没有像前些事那么直接的表达出来，但其真实的心情也在方才那种强硬的姿态中显现无疑。

　　正如斯言，这样一个她的出现，是为了实现那些未能被实现的愿望，解决之道似乎只有去一一满足这些愿望，他不介意她的任性，却害怕她被这力量所吞没。

　　许仙慢慢挣脱她玉臂的缠绕，转而将她抱在怀中，彼此肌肤相亲，她挺拔的雪峰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中出奇的没有一丝欲念。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睛，反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他的手臂上。

　　许仙轻抚她的背脊，光滑如玉，间杂着细细的青丝，都带着微微凉意，他轻声道：“我答应你，陪你去捉了那狐狸打屁股，把那王母娘娘揍到跪地求饶，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白素贞的唇角绽放出微笑，用鼻音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柔顺的让他有些意外，一时之间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哪个她了，或许本来就只是一个她，如同硬币的两面。

　　第二天，洞府中有三个人醒来。

　　“睡的好饱夫君，这里是哪里？咦，白姐姐！”云嫣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

　　将正端了饭菜进来的白素贞吓了一跳，连忙自顾己身，见自己衣裙整齐，才放下心来，微笑道：“嫣儿，你醒了。官人，你还不起来？”

　　许仙赤着上半身，枕着手臂躺靠在床上，闻言懒洋洋的道：“还不给为夫更衣。”

　　云嫣迷迷糊糊的帮他找衣服，白素贞挑起柳眉，“嫣儿，不用管他，你睡了那么久，赶紧吃点东西吧。”正说着，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幻，“不，还是让我来服侍你吧，官人。”

　　“是，姐姐。”云嫣乖巧的起身下床，捧了白素贞刚刚做好的粥来喝。

　　“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望着走来的白素贞，许仙立刻感觉到了不对。

　　“别客气啊官人，这是为妻应作的。”白素贞将许仙按定，拉手拽足，套上衣衫。

　　“哎呦！”许仙痛呼不断，感觉浑身骨骼都在作响，他自命神力惊人，此时却如婴孩般任她摆弄。

　　云嫣看的目瞪口呆，连粥也忘了喝，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白素贞吗？

　　白素贞刚用重手法为许仙穿好衣衫，就一声惊呼：“官人，对不起，没弄疼你吧。”又伸出素手，许仙浑身一颤，摆出防卫的姿态，但她只是温柔的帮许仙揉捏痛处，神情中满是自责和怜惜。

　　“没关系，没关系。”许仙哪里发作的出来，只脸色苦的厉害。

　　“这转换的也太自然了吧。”

　　云嫣更是一头雾水，任凭她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出其中的因由。

　　白素贞亲手下厨，饭菜很是丰盛，让好久没吃东西的云嫣胃口大开，许仙却有些食不下咽。

　　云嫣悄声问道：“夫君，出了什么事？”

　　“我等下再向你解释。”许仙百无聊赖的扒拉了一下米饭。

　　白素贞为他夹了一口菜，关切的道：“官人，不合胃口吗？”

　　“嗯，甜了一点。”许仙凭着美食家的品味，随便找了个借口。

　　下一刻，白素贞夹着菜肴的筷子就插进他嘴里，“是吗？那也得给我吃光，为妻做这么多东西出来，也是很辛苦的。官人如果不喜欢的话，为妻可是会很伤心的。”间或转头笑盈盈的对云嫣道：“嫣儿，你多吃点。”

　　“嫣儿，救我！”嘴里塞满食物的许仙艰难的伸出手臂。

　　云嫣张了张嘴巴，望了望白素贞，低头猛吃。

　　饭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就听白素贞道：“官人，你还好吧，都怪我降服不住心魔。”用雪白的衣袖为他擦拭嘴角，痛悔的几乎要流下泪来。

　　“没关系，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许仙连忙安慰，心中却是心有余悸，那么多食物连咀嚼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塞进喉咙里，那种感觉即便是他的体魄也不想再经历一遍。

　　如果眼前这个白素贞是身背羽翅、头戴金环的天使的话，那另一个就是拖着尾巴，头上长角的魔鬼，既强大又任性。

　　饭罢白素贞拉着云嫣的手叙话，云嫣一开始小心翼翼，但发觉白素贞和以前自己所认识的那个没什么两样，也渐渐大胆起来，言语中提起青鸾来。

　　白素贞就对许仙道：“官人，峨眉山离此不远，你陪嫣儿去看看青鸾吧。”

　　“好，好。”许仙连忙答应，在冰火两重天的伺候中，他变得乖巧了许多。

　　云嫣望着白素贞，眼眸中已写满了崇拜二字，白姐姐终于开始展现她的御夫绝技了。

　　许仙便同云嫣下山，临别时白素贞拉着许仙的手道：“官人，我一定同她好好谈谈，那样做也太过分了。”

　　“你跟她说留我一条小命就行了，有压力才有动力，为夫一定好好修炼，你让她等着……”“噗”许仙话音未落，肚子上就挨了一拳，不用浪费时间听什么解释了，他捂着肚子下山去也。

　　直到许仙的身影完全消失，白素贞才回到洞府之中，对着镜子大发脾气，“你怎么能打他。”

　　“给他点压力而已，什么你啊我啊，我不就是你，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白素贞冰清玉洁、温柔善良、贤良淑德，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白素贞手按在镜子上，却忽然发觉自己在镜中。

　　镜外的白素贞一撩发梢，“趁他不在，去找点事做，青城山里那些臭道士烂和尚，不过区区人修，当初就蛇妖蛇妖的叫个没完，是时候道歉了吧。”说到后面，声音中已是注入了灵力，在整座青城山中回荡。

　　山中众多修行者都是神色大变，有的在洞府中转了几圈，匆匆取了最好的灵药。

　　有弟子问道：“师傅，您这是？”

　　“我们山中出了神仙人物，理应拜会，理应拜会。”

　　……

　　许仙主星衰弱，星宫不谐，不敢擅自动用灵力，害怕引起星宫的动荡。索性连云也不驾，带着云嫣步行下山，在路上向她解释了她睡着后的经历。

　　云嫣听了也啧啧称奇，最后小心翼翼的道：“白姐姐她不会是装的吧。”

　　许仙愕然道：“为什么这么说？”

　　云嫣道：“夫君你那么好色，到处拈花惹草，白姐姐一定忍你很久了，但又抹不开脸面，干脆装出心魔爆发的样子狠狠教训你。”

　　许仙扬眉道：“什么忍我很久，我有这么可恶吗？哎，我也觉得像，可惜真不是，如果真是装的就好了。嫣儿，你的话风好像转了，怎么也开始说起夫君的不是了，而且还有点幸灾乐祸。”

　　云嫣笑道：“白姐姐御夫有道，人家当然要良禽择木而栖，话说刚才夫君你的表情太好笑了。”

　　“让你好笑。”许仙立刻一巴掌拍在她的翘臀上。

　　云嫣护住臀部：“夫君打不过白姐姐，就会欺负我。我回去要向姐姐诉苦，让她再来教训你。”

　　寂寂山林中，高大的乔木郁郁葱葱，遮蔽了头顶的太阳。

　　二人沿着时断时续的山路，向着峨眉山的方向行进，一路上皆是连绵不绝的蜀山，山势险峻渊河幽深，其间不知藏着多少精怪，却无人迹。

第354章 佛像

　　虽是蜀道艰难，但凭二人的脚力，也走的轻松自如。

　　行到山重水复之时，许仙忽闻前面传来人声，心中暗讶，这样的深山老林也有人迹吗？

　　转过路口，柳暗花明，只见一座古寺坐落于山坳间，依山而建，造的甚是雄伟。

　　许仙试以天眼观之，灵气氤氲其上，想必也是个修行者所居，不过将庙宇盖在这种荒僻之所，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道观在于清修，庙宇却讲朝拜。

　　如今门庭大敞，门口连个知客僧也无，一片血迹甚是鲜明。

　　许仙心猜这庙中是出了什么祸事，便领着云嫣跨过门槛，进入庙中，走过古槐夹峙的小道，正殿之门紧紧闭合，人声便从门缝中传出。

　　……

　　大雄宝殿中，几个蜀山弟子倚背而立，地上污血横流，横七竖八的摆着数十具僧人的尸体。而他们也不轻松，身上灵力耗尽，个个带着伤痕。而他们宝剑所对，竟是百十个金刚罗汉的塑像，既有降龙伏虎，又有长眉长耳，脸上却显出异样的狰狞凶暴之色。

　　说话间，一个持金刚杵的罗汉，挥动手中金刚杵猛击而下，那蜀山弟子连忙挥剑反击，剑刃含着青光，切金断玉，凛冽非常，但落在这罗汉身上爆发出一串金铁交鸣声，却只留下数道浅浅的剑痕，不知是什么金属打造。

　　罗汉仍旧蛮横的将金刚杵挥下，迫他不得不横剑挡下这一杵，宝剑险些脱手，却有一丝血线沿着手臂落下。

　　“师兄，我们怕是熬不过这一关了！”

　　“撑住，我已发了剑书求救！”

　　“如今蜀中群魔乱舞，诸多妖星降世，师叔师伯他们恐怕也顾不得我们，如今只有拼死一战。”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否则永沦阿鼻地狱，不得解脱！”大殿最高处的莲花宝座上，一尊数丈高的如来大佛像，竟也张目开口，活了过来。

　　本该是慈悲的双眸，此刻却泛着冷漠的目光。

　　“妖僧，你假扮如来，必不得好死，如今我们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如来佛像道：“痴迷不悟！”高高抬起巨大的手掌。

　　此时只听“吱呀”一声，正殿的大门分开两边。

　　“是师傅吗？”蜀山弟子脸上现出惊喜之色，然则仔细一看，门外所站却只是一个面目朗然，身材高大的书生，不禁大失所望。不过见他身上也有灵气，显然也是同道中人，又泛起一丝希望。但再仔细一看，那灵气时隐时现，显然并不强大，便重又陷入绝望之中。

　　许仙观望殿中景象，也是吃了一惊，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

　　如来佛像道：“你是何人？”

　　许仙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佛像道：“吾乃西天如来佛祖！”

　　“道友莫要听他胡言乱语，这些金刚佛像都是妖僧所变，我们拖住他们，你快快离去，到峨眉山蜀山派去搬请救兵。”一个蜀山弟子率先从失望的情绪中脱出，高声道。

　　许仙翻了翻眼皮：“我还是老子呢！你们是蜀山弟子，我这就来救你们。”

　　“你快走，这血浮屠是蜀中有名的妖僧，寄魂于精金佛像之上，刀剑难伤，你不是他的对手，还不快走！”

　　不用他说，许仙当然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是真的金刚罗汉降世，以天眼通观之，其中隐隐浮现着其他人的面目，不知是修了什么法门。早就听闻蜀中流传的上古巫法极多，和正统道派大相径庭，如今一见，果然不虚。

　　佛像道：“苦海无边，你们皆与本尊有缘，今日就一并渡化了你们！”说到后来，脸上忽然现出狰狞之色，许仙身后的大门猛然闭合。

　　“你这个瓜娃子！”蜀山弟子们一脸悲壮。

　　许仙扯了扯嘴角：“我第一次来到蜀地，没听过什么血浮屠，只问他可是罪大恶极之辈？”

　　“这血浮屠好夺人生魂，杀人无数，我们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诛杀此獠，可惜学艺未精……”

　　许仙点点头：“明白了。”

　　“杀了他！”佛像一声令下，就分出一半金刚罗汉杀向许仙，喊杀声顿时将许仙的声音淹没。

　　许仙将双手合十，再向两边张开，两道金色的火焰自手心喷涌而出，宛如张开了一对儿金色的羽翼，绕过中间的蜀山弟子，将整个佛堂淹没，最后交汇在如来大佛像足下，将之吞没。

　　佛像痛苦哀嚎：“啊，这是什么火，你是什么人？”烈火炙烤中，铁水从它身上滚滚流下，面目很快模糊。

　　许仙没有回答，按住胸口，感觉有些不适，擅自动用主星，引得星宫都有些震荡。不过加入了金乌之眼的法则，太阳真火的威力果然比以前更上一重楼，只是还没能凝结成日火神芒。

　　等到最后一簇火焰消失，几个蜀山弟子都是目瞪口呆，环顾四周，只见那些罗汉像与大佛像，都已化为满地的铁水，而除此之外，无论是梁柱还是地板，无有丝毫灼烧的痕迹。

　　这些蜀山弟子还有些无法相信，将他们陷入绝境的邪道魔人，刹那间就灰飞烟灭，不可思议的望着许仙，这样的威能，恐怕只有掌门才能做到。再看许仙捂着胸口皱着眉头，显然也是用尽了全部法力，心情才稍稍觉得平复。

　　一起收剑回鞘，上前禀剑行礼道：“多谢救命之恩，请问道友尊姓大名？”

　　许仙还礼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在下许仙许汉文。”

　　许仙，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刚刚死里逃生，都无暇多想，“这血浮屠是蜀中大患，今日为道友所除，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也觉得许仙说是举手之劳，有些托大了。

　　“此处离峨眉不远，你们燕掌门怎么不来救你们？”许仙瞧出他们的心思，也不争辩，妖僧也好，浮屠也罢，终归只是连小天劫也没渡过的人物，在寻常人的眼中大概是难以对抗的大能，但在许仙眼中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修行者，就算如今法力受损，杀之也只在反手之间。

　　“你认得我们掌门？如今诸多邪魔围困峨眉山，我们正要赶回去相助。”

第355章 峨眉

　　“峨眉山应该是普贤菩萨的道场，难道不会降临斩妖除魔吗？”许仙心中奇怪，峨眉山怎么也称得上佛教圣地，这普贤菩萨怎么会容得邪魔在自家地盘上打闹。

　　这几个蜀山弟子面面相觑，好像许仙说了什么傻话似的：“道友说笑了，普贤菩萨是天外真佛，那是等闲见得着的，山中是有几座寺院，但其中大都是凡人。”

　　“呵呵，说的也是。”许仙干笑一下，明白了事情的缘由。这些蜀山弟子虽修了些法门，但毕竟年纪轻道行浅，平日所见也只是些山精鬼魅，真正的仙佛世界还离他们遥远的很。

　　若论眼界的话，怕是连那个癞蛤蟆王道灵都比不上，人家还知道请玄坛祖师降世！不过茅山派是有年头的大派，三茅真君也都是成名已久的神仙，相比起来，蜀山派还年轻的很。

　　许仙也是有着诸般因缘际会，刚一入行佛道两位师傅就是神仙人物，而后道行突飞猛进，见识了诸多大能，才会觉得这些神仙大能离自己并不遥远。想及一两年前，那个兰若寺中恶斗群鬼的自己，见识恐怕还比不上这些蜀山弟子。

　　“事情紧急，我们这就要赶回峨眉，救命之恩，只有来日再报了。”

　　“咚咚咚！”大门上传出几声敲门声，蜀山弟子呼啦啦的拔剑，却听一个灵动的声音道：“夫君，好了吗？”

　　许仙抬手示意他们莫掠，抬手分开殿门。

　　蜀山弟子都愣了一愣，斜光之下，一个女子背光而立，眉黛之间总似含笑，仿佛流溢着五彩，身上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灵力，令他们不禁移开眼神，不能直视。虽已听见了那声称呼，还是不禁向许仙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在下的内人。”

　　“失敬失敬，原来二位是双修的道侣！”不过他们心中却都感觉云嫣身上的灵气要比许仙强大的多，只有在门派中的师叔师伯身上才感受到过，同许仙有些不太相配。

　　许仙主星受损，为了防止星宫失衡，有意压抑了辅星的灵力，身上灵气自然显得微弱，而云嫣吞服了诸多灵药，又不怎么会控制灵力，反倒是显得强的多。

　　云嫣稍稍行了一礼，便站在许仙身侧。

　　许仙对那几个蜀山弟子道：“刻不容缓，你们能够御剑飞行，便先请离去，我们随后赶来！”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这几个蜀山弟子都踩踏剑锋，破空而去，形态潇洒非常。

　　许仙对云嫣道：“峨眉山上似乎有什么邪魔入侵，我们也快点走吧，我有些担心青鸾的安全。”不过也没有太过担心，对手想必不会是东海龙王那个级别，就算是东海龙王，他家娘子就在咫尺之遥，一个心念就能赶来，就是东海龙王也未必怕他。

　　心念动处，且传念道：“娘子，你还好吗？”

　　“还好。”白素贞正百无聊赖的将堆满洞府的礼物一个个拆开，都是一些珍希的法宝灵药，紫叶真人送的子午药鼎，清风童子送的定颜丹，净念禅师还送来一对儿颇有灵性的仙鹤，如今正炖在鼎里。

　　虽然没有让她入眼的东西，但也凭着这些礼物，刚刚和青城山一众修行者确立了睦邻友好的原则，表示天下修行者是一家，不会因为些许小小的摩擦而动用武力。

　　“那就好，我很快就回去，等到见过了青鸾，就陪我去上任吧！”

　　“随你。”懒得去一一查看这些礼物，白素贞索性闭上双眼，黑暗立刻笼罩洞府，等她再睁开双眼。所有的丹药法器都失去了灵气，变成了普普通通的药物器皿，她摸摸肚子，感到饥饿感，稍稍平复。

　　干净利落的回答，让许仙无奈一笑，足下云气升腾，虽煞有些不稳定，但转眼间，峨眉就在眼前了。

　　南面一座落满皑皑白雪的孤峰之上，光华四射，剑气纵横，一赤一白两道剑光纠缠在一起。时而相互追逐，绕山而飞，所经之处，山石古木触之即断。时而激烈缠斗，铿锵之声宛如龙吟，斗得光火四散，仿若山间两条巨龙相争。

　　许仙看的心血激昂，那赤色剑光想必就是燕赤霞所御之剑，果然是迅如流星，势不可挡。这样的威能，就是一个神仙恐怕都难抑其锋，剑修果然极适争杀。只是不知何人竟能与之斗个旗鼓相当，甚至还隐隐占着上风。

　　而在其他各处，另有几个战场，却并非是大规模的乱战，而是一对一的生死决战，想必是采用约战的方式来进行斗剑。

　　诸多蜀山弟子皆立于峰顶的平台上仰头观望，彼此之间互有联系，隐隐构成一个剑阵。却是在防备着山峰周围，无数妖魔鬼怪的突袭。

　　许仙只见孤峰如剑，刺破苍穹。山峰周围却缠绕着一层层乌压压的黑云，宛如重重锁链，将这把神剑锁住。黑云中无数妖魔鬼怪藏匿其中，啾啾怪叫，竟也隐隐形成一个阵法。

　　“看，是青鸾！”云嫣忽然扯扯许仙的衣袖，指向一个方向。

　　许仙凝目一望，果见青鸾手持金剑，凌虚御空，身着青色剑服，长发高束，山风一舞，显得英姿飒爽。他方才之所以未曾注意，是因为在她的身旁并未有什么激烈的战斗，此时以天眼通仔细一看，才知其中门道。

　　青鸾目光如剑，神色凝重，四周环绕着婴儿哭泣之声，宛如一柄钻子在人耳中钻，直钻到人心里，使人不由得心神烦躁，其中所包含的怨毒之气就是寻常厉鬼都没有。

　　忽有一物从青鸾背后显现，小小体形的像是婴儿，体色青白，手如利爪，一双眼睛大而混沌，嘴角深处尖尖獠牙，猛地向青鸾背后抓来。

　　“师姐小心！”峰顶的蜀山弟子们不由的惊呼出声，这攻击如此诡异，若是他们决计闪避不开，身上不寒而栗。

　　青鸾头也不回的回剑格挡，鬼婴的利爪重重抓在了金剑之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笔直的剑锋忽然从中转折，像是一条被激怒的蜈蚣，咬中鬼婴的心口，鬼婴惨呼着后退，再一次隐没在虚空之中。

　　峰顶立刻响起一片叫好之声，许仙也就略略停下上前的脚步，放下心来，如今的青鸾已不是那个让她担心的小丫头了，而是凌厉潇洒的剑侠。

　　但他的身形已离山峰极近，引起了那层层乌云的反应，浮沉扭曲向着许仙伸展过来，诸多可怖面容在其中浮现。

　　“快逃！”有几个蜀山弟子注意到他们的行迹，连忙发出警告，刚刚就有几个回山的弟子就是御剑冲入了这片乌云之上，然后再也没有出来。听门中前辈说这是十方炼魂大阵，一旦被阵法吞没，除非有掌门那样的实力，否则必无幸理。

　　云嫣心中一惊，有些害怕，她如今的修行虽已不弱，但真正的实战却几乎没有。

　　许仙冲她微微一笑，让她安心，拉着她的手，不进反退，冲进那片乌云之中。无数狰狞面目从眼前一闪而过，云中除了妖精鬼魅之外，更有诸多奇形怪状之辈，让人分不清楚是人是妖。

　　蜀中多巫，果然不假。不过其中并没有几个修为高强之辈，毕竟要在他眼中排上号，地仙那是起步价。这阵法虽然带来极大的压力，但许仙只要在体外放出一层电光，就可以完全无视。

　　天雷乃是一切灵宝阵法的克星，能够溃灭一切灵力。那些牛鬼蛇神不上前还好，敢一触到他的身体，立刻就灰飞烟灭。

　　云嫣放下心来，安安心心的拉着许仙的手，睁大眼睛，像是看着一幕神奇的戏剧。

　　许仙本欲一口气冲出，却忽然用天眼通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一个转折投入乌云深处。

　　蜀山弟子只见乌云渐渐恢复原状，只道许仙他们是凶多吉少。有的别过头去，露出不忍之色，然则就在这时，乌云激荡起来，像是吞下了什么不能消化的东西。

　　许仙的身形破云而出，彩云结成的云带还拉着几个蜀山弟子，正是方才在寺庙中见过的那几个，他们早来一步，年轻要强闯入阵中，却差点被阵法毁灭，若非以本命剑气护体，拖延了一刻，现在血肉魂魄都已被消化殆尽了。

　　此刻一个个也是精神萎靡，连忙向许仙道谢，脸上却有些惭愧。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人家救了两次，不论人家道行高低，都比自己要强太多了。

　　剑阵中几个蜀山弟子想要来接应同门，却有人喝令道：“慢着！”

　　“二师兄？”

　　二师兄肃声道：“也可能是邪魔的诡计，不要乱了阵法，那十方炼魂大阵岂是那么容易闯破，而且你们不觉得那女子有些太美了吗？亦有可能是魔头所化，若是被邪魔进入剑阵之内，后果不堪设想。”

　　蜀山弟子顿时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师弟他们冒险回山救援，怎能不让他们进来呢？”

　　这时候，那团乌云又有了动作，向着剑阵外的几人压了过来。

　　那几个被许仙所救的蜀山弟子来到剑阵之前：“二师兄，请放开一道门户！”又对许仙云嫣道：“外面危险，请二位先进剑阵！”

　　二师兄高声问道：“请问这两位同你们可是相熟？怎么从未见过！”

　　“虽不相熟，不过他们已救了我们两次，绝不是邪魔！”

　　二师兄皱眉道：“现在师叔师伯和大师姐他们都在与人约斗，我们这里不能有半分闪失，阵中都是入门不久的弟子，也是蜀山派的根基。在下身负大任，二位道友，请恕在下无法冒险，只能放几位师弟进来，来日再向二位请罪。”

　　许仙也不以为怪，便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进去，拉着云嫣反向山崖边上走去。

　　二师兄舒了口气，命令打开门户，那几个蜀山弟子相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二师兄道：“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他们既有闯阵救人的本事，即便在剑阵外也应无恙。”燕赤霞选他来主持剑阵，便是看重他的老成持重，心思缜密。

　　那几个蜀山弟子一起秉剑拱手道：“我们明白师兄的难处，这是门派大义，不敢相求。但他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们既然不能进来，我们也没法进去，这也是我蜀山派的大义，请师兄守好剑阵吧！”便回身向着许仙走去，持剑立在他的身侧，不过望着渐渐逼近的乌云，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们刚从阵中脱出，都晓得其中的恐怖，而且身上剑气已然耗尽，再被吞没的话，那是必死无疑。

　　许仙微微一笑，这燕赤霞的门人，果然还有几分义气。

　　地面上的风波，也引得天空中的注意，激斗最烈的赤白两道剑气停顿了一下，而青鸾眼眸陡然一亮，那两个她最为亲近的人，正一起向她挥手，她的心中陡然涌出了许多勇气。

　　朗声道：“九子鬼母，别再浪费时间了，有什么把戏全都使出来吧！”

　　空中传出桀桀诡笑，一个肤色靛青，袒胸露乳的妇人若隐若现，“乖女儿，那两个人可就要被炼魂大阵吞没了，你不去救他们吗？”

　　“井底之蛙，就凭你们的雕虫小技，休想伤我哥哥一根毫毛！待我将你这九个孽子一一斩杀，再同他们相会。”

　　与此同时，滚滚乌云已压到山崖上，许仙道：“嫣儿，你就弹奏一曲，为鸾儿助阵吧！”将奔雷琴取出交到云嫣手上：“你这做姐姐的，莫要让妹妹小瞧了。”

　　“这时候弹琴？”几个蜀山弟子相顾骇然，原还指望着依仗着他们的法力拼死一战，或许还有机会留条性命，这回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一时之间却没反应过来许仙口中所说的鸾儿是谁，平日里在门派中都以大师姐尊称。

　　云嫣盘腿坐下，按定琴弦，神情立刻变得庄重起来，纤指一动，冰弦轻响，化作一曲天籁，传遍整座山峰。

　　几个蜀山弟子闻听此声，心中的恐惧忽然消解，变得宁静平和起来，将生死二字抛在一边。却惊见头顶乌云不再压下，层云竟为琴音所遏。

第356章 剑器

　　漆黑的乌云如同活物般扭曲着，想要向前吞噬崖顶的微小的几人，其中发出千万种怪叫声，交杂在一起竟似一种从未出现在世上的巨兽的嘶吼。

　　但是，却压不住滚滚若雷鸣琴音，让整座山峰为之摇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敢相信她以这微渺之躯，弹凑丝缕琴音，抵挡住了万千妖魔。

　　“姐姐！”青鸾也惊奇的望向云嫣，没想到当初那个懒惰成性的小姐，如今也有了这样的力量。

　　不过唯有许仙了解，弹琴固然显得潇洒，但云嫣也不像看起来那么轻松，她的修为说起来也不过是人仙顶峰，能够抵挡这么多结成阵势的妖魔，还是凭着领悟到的那一丝大道法则，将琴艺修至超凡入圣之境，但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了。

　　果不其然，被稍稍阻挡的乌云，再一次缓缓压下，诸般恐怖面容已是近在咫尺。云嫣双目低垂，琴音丝毫不乱。

　　这让许仙也有些佩服，她一弹琴似乎就能进入忘我的状态，宛如老僧入定。不由想起前世看到的一则故事，一个老书法家年近九十，平日里双手颤抖不已，一握狼毫便如铁铸，丝毫不颤。这是对技艺之追求，已让精神胜过躯体。

　　就在青鸾分神去观望云嫣的时候，九个肤色青白鬼婴同时显现，却不向青鸾袭来，而是分布在四面八方，绕着青鸾快速的旋转，一面张口发出尖锐的哭声，入得耳中，却又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无数只小小的利爪在肺腑间抓挠，使人恨不得剖开胸腹撕裂神魂。

　　又有幽碧的玄阴之火从中燃起，若一沾身就能搜精竭髓，销骨蚀魂。

　　青鸾便以一道金色剑气抵挡这玄阴之火，九子鬼母桀桀笑道：“乖女儿，今日你合该死在我这‘九子母玄阴天魔大阵’中。”鸡爪般的双手交合，这阵势就慢慢收拢。

　　九个鬼子时隐时现，不时伸出利爪抓向青鸾。

　　青鸾一声冷哼，将手中金蜈剑击出，直击前面一个鬼子。

　　九子鬼母大喜，这种时候竟敢使剑脱手，大不了舍弃一子，再找婴孩祭炼，也要取你性命，其他八个鬼子就一起扑上。

　　金蜈剑化作一道金光正中鬼子胸口，那鬼子惨叫一声立刻化为青烟飞散。

　　九子鬼母以为得计，此时此刻青鸾就是想要御剑收回也来不及，但却见青鸾一曲手指，到那道剑光以更快的速度反弹激射回来，又击杀了青鸾身后的一个鬼子，如此反弹了七次，每一次弹射，速度就更快上一分，在这小小的空间内不断的转折，每一次转折就斩杀一个鬼子。

　　金光留下的影子，在空中化出一块玄奥曲折的几何图形，连带着将那玄阴之火也扯得粉碎。

　　然则最后一个鬼子却趁机欺到她背后，鬼气森森的利爪已触及青鸾的衣衫，一个大意便是掏心之祸，但金光率先穿透了它的头颅，将这九个鬼子全部斩杀。

　　蜀山弟子发出欢呼声，青鸾持剑在手，也有些微微喘息，这一连串动作看似潇洒，但却极端的凶险，不但要计算入微，对御剑的要求也极高，即便如此背后还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爪痕，沁出点点血珠来。

　　“你竟敢杀我九子！”九子鬼母发出凄惶惨叫，双目中留下两行血泪，看起来分外可怖。

　　青鸾轻轻一弹剑身：“勿谓言之不预也。”

　　九子鬼母发疯似的扑了上来，青鸾飞身迎上，却见九子鬼母的脸上忽然现出一丝诡秘阴毒的笑容，她觉得背后传来一阵奇痛，从那小小的伤痕中，窜出数尺高的玄阴之火。

　　青鸾咬着牙握紧剑柄，将全部灵力注入剑身，化作一道如虹剑气直刺九子鬼母。

　　九子鬼母大惊失色，没料到她竟能在玄阴之火焚烧的剧痛中做出攻击，被剑气贯穿了胸口，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青鸾心神一松，压不住那股蚀髓之痛，就要从天空中跌落，忽觉得身子一轻，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望着那含笑的熟悉面容，脸色一红：“哥！”

　　许仙将手温柔的放在她的背后，立刻消弭了那股玄阴之火，脊背上的伤痕也很快愈合，变得光洁平整。

　　许仙有些心疼的道：“让你受苦了。”她同人争斗，他也是提心吊胆，恨不得替她灭了对手。但当着这么多蜀山弟子的面，她又是大师姐，妄自出手恐让人看轻了她。但见她受伤，又立刻后悔不应该顾忌这么多东西了。

　　“哥，我的剑法还不错吧？！”青鸾晕红的脸颊上带着小小的得意，并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许仙，便和期待哥哥夸赞的妹妹没什么两样，不复方才的决绝英姿。

　　许仙自然不会让她失望，笑道：“好极了，现在青鸾已不是青鸾，成了剑仙女侠，能够独当一面了。”

　　青鸾却道：“青鸾永远都是青鸾！”眼眸中带着动人的情丝。

　　许仙的双足方一落地，便听身后传出山呼海啸的怒喝声：“放开大师姐！”“淫贼，住手！”

　　蜀山弟子，无论男女，都是义愤填膺，青鸾不但容颜清丽、剑法超群，性情也极为义气，对所有同门无论强弱，都是一视同仁。但有向她求教剑法，便尽心传授。在外遇到危难发剑书回门，多半也是她去营救，同门无不受其恩德，直将她捧得如同仙子一般，今日却被陌生男子抱在怀中轻薄，让他们怎能不怒。

　　若非二师兄约束所有人不得出阵，恐怕已有人出来找他的麻烦了。就连刚刚被许仙所救的那几个蜀山弟子，此时都提着剑，一副要翻脸的样子。

　　许仙将青鸾放下，摸摸鼻子苦笑道：“再抱一会儿，你这些师弟师妹就要群殴我了。”

　　青鸾想到方才被抱着的样子都被同门所见，脸色越发的红了起来，连忙解释道：“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哥哥许仙。”

　　“哥哥。”蜀山弟子相顾哑然，那几个被许仙所救的蜀山弟子也才恍然大悟，想起了这个名字的来由，岂不就是那个经常同大师姐往来书信，被大师姐挂在嘴边的那个人吗？

　　不过听闻他法力极为高强，甚至连燕掌门都自叹不如，如今看来却又好像差了许多。

　　二师兄遥遥行礼道：“原来是许公子，方才是我失礼了，请进剑阵吧！”心中却仍有些别扭，他自认倾心剑道，对大师姐并无什么非分之想，但仍觉得这样的女子，本该遗世独立，不该对任何男子露出那般表情，回顾左右，同自己怀有一样心思的绝非少数。

　　“不必了！”许仙回了一礼：“我去帮你姐姐！”

　　眨眼之间，那片乌云已经逼到云嫣眼前不足数尺，许仙来到她身旁，轻轻一拍她的肩膀，她像是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一般，一看眼前的可怕景象，“哇”的一声跳进许仙怀里。

　　琴声戛然而止。

　　乌云像是脱出牢笼的猛兽向二人猛扑过来，许仙刚抬起左手做出抵挡的姿态，一道数丈宽的雪白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面前不远处，将延伸出的乌云齐刷刷的斩断，竟然是一道剑光。

　　几声惨叫，被切开的那一小片乌云散开，落下几只奇形怪状的鬼怪。

　　乌云中钻出一个浑身浴血的妖人，厉声道：“猿公，你做什么？”

　　许仙惊讶抬头，只见天空中激斗的两道剑光已经分开，燕赤霞负剑而立，而同燕赤霞斗剑之人，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那道剑光便是从他手中发出。

　　曾经在东海见过的，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参水猿，猿公。

　　猿公道：“这是一对一的公平决战，莫要丛生枝节，再说你们不是他的对手，我这是救你们一命”转而对许仙道：“许仙，好久不见了”

　　燕赤霞也冲许仙微微颔首。

　　许仙惊讶问道：“猿公，您这是为何？”

　　猿公道：“燕赤霞，你的剑术确实了得，没想到后辈之中，有你这样的奇才，竟还创出了这独一无二的剑修之道。不过此种道法靠屠戮妖族来修持，你蜀山派的势力增大一分，天下妖族就减小一分。人将剑法修至小成可能只需十数载，可一个妖族若想有所小成，非得百年光阴不可，此消彼长，天下妖族将何以自处，你今日非得将蜀山派解散不可。”

　　许仙才了然其中的原因，蜀山剑修之道，需得寻一颗妖怪内丹作为根基，来凝结剑胎，也就是每成就一个弟子，都得诛杀一个妖怪，先天立场就与妖族势不两立。剑道需要无数的实战来磨练，斩妖除魔也比其他的道门积极的多。

　　而其他道法都更注重于修身养性，吸纳天地灵气，所服用的多半都是天材地宝，见了修行有成的妖怪也称道友。茅山派还能收王道灵这样的蛤蟆精为徒，就显得和谐的多。

　　蜀山弟子义愤填膺：“你们妖怪能够肆意害人，我们人就杀不得妖吗？”

　　燕赤霞挥手让弟子息声：“猿公，我辈斩妖除魔，杀的都是杀生害命的精怪，并不会为了内丹而滥杀无辜。”

　　“你不滥杀，你的弟子未必能止住贪念，你今日能够约束弟子，不代表来日也能够约束。勿需多言，在剑法上分个高下吧！”

第357章 朱厌

　　燕赤霞在虬髯之下吐出一叹，此中之道并无善恶是非好论，唯论强弱而已。剑客之道，本也秉承这一观念，以剑为牙，强者为尊。

　　他自立下蜀山派以来，不单要同蜀中妖魔争斗，更不知已用手中之剑，会了不知多少同道。不然的话，那些桀骜的剑仙，怎肯汇聚在他麾下，奉他为掌门。但若论凶险，却未有能够超过眼前之敌的。

　　二十八星宿本就是天下数得上的正道妖怪，这参水猿于千年前就创下了《猿公击剑图》这样的玄奥剑法，世上剑客莫可相敌，千年来的积累更是非同小可。相比而言，他度过天劫的时间就太短了。

　　燕赤霞道：“既然如此，就请出剑吧！”

　　“只此一剑，必败于你！如若不然，老夫自然退去，决不再登你蜀山门庭。”猿公竖剑于双目之间，耀目的光华于剑刃之上流转，遮掩了剑身的所在。一股锋锐之气，即便是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让山崖上的众人感到一阵寒意。

　　但听了他说的话，不禁高声呵斥：“口出狂言！”“不自量力！”但心中却不禁暗暗高兴，妖怪乃是野兽之属，智慧果然低下，竟想一剑败了我们掌门，这是自取其辱。

　　“好！”燕赤霞一声应喝，面无肃然，绝无半点轻蔑之意。

　　许仙也有些奇怪，方才的斗剑中猿公虽然略占上风，但也没有压倒性的优势，就算有什么绝招未出，也该在争斗之中骤然使出才有作用，哪有像这样事先宣告的。

　　猿公的身形忽然就开始急剧改变，他化为人形时，乃是一个老翁的形象，但此刻他的身上骤然生长出许多白毛，竟似要恢复原型。

　　许仙心中的疑问并未稍解，妖怪化成原形，确实能够释放出全部灵力，而让法力大增。但相对应的，灵巧上就会差上一些，剑法这样的技术活自然还是灵巧更重要一些。

　　但紧接着他就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自猿公的身上散逸而出。这丝气息漫山遍野所有的妖魔剑仙都未曾察觉到，只震惊于那股庞大无匹的灵力，连燕赤霞的脸上都有稍稍变色。

　　此时的猿公已化为一个高大的猿猴，浑身雪白唯有双足是血红色，手提着一把巨剑，仰头一声咆哮，散发出无穷杀气，峨眉之上狂风大作，其中似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众多蜀山弟子脸色惨白，跌倒在地，便是灵力较高的也是拉剑勉力支撑，万千妖魔攻不破的剑阵在一瞬间溃散。而无数妖魔聚成十方炼魂大阵也没好到哪去，许多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下雨似的从天空跌落。

　　许仙曾经在某一个前世记忆中感受到过这种杀伐之气，但那是不知多少万人相互绞杀的巨大战场，却也远远及不上猿公身上气息的浓烈，那简直像是兵燹浩劫，天下征战。他的双足便似踏过无数血腥战场而被染红。

　　没有错，又是妖神附体！

　　原本还在争斗的数个战团，也都纷纷停下了动作，不可思议的望着天空中发威的白猿。

　　此时此刻，不止是峨眉，蜀中不知有多少修行之士向此处望来，以望气之术观之，只见一柱红烟直冲云霄，都不禁扼腕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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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中，净念禅院里，小沙弥见净念禅师紧皱眉头，问道：“您还在心疼那两只鹤儿吗？”

　　净念禅师道：“天下巨妖横行，我辈如何匹敌啊！”而后命令道：“从今天起紧闭庙门，任何人不得出庙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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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中，笋儿见鱼玄机放下竹简，凝目远望，一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透着洞彻的光芒，不由问道：“师傅，怎么了？”

　　鱼玄机重又将视线落在竹简上：“没什么，蜀中要起兵灾了。”

　　“兵灾是什么？”

　　“打仗！你且记得，这是人祸中破坏最重的一个，甚至高过许多天灾，极为容易观望。”

　　“哦。”笋儿应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人为什么要打仗？”

　　“长大了你就明白了！！”鱼玄机又放下竹简，以手支颐凭窗眺望，只见一只离群的孤雁正向南飞去，这或许是今年最后一只了吧！

　　笋儿嬉笑道：“笋儿虽然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打仗，但却知道师傅在想什么。”

　　鱼玄机一扬眉：“这么爱说话，把《易经》背十遍给我听听！”

　　笋儿的笑脸顿时苦了下来。

　　此时此刻，白素贞亦有所感，传念道：“官人，你死了吗？”

　　许仙沉默了一会儿：“还没……”

　　白素贞道：“别死了啊，若是敌不过，招呼为妻一声即可，随叫随到，毕竟你现在的身子比较虚。”

　　许仙又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不用！”

　　而就在此时，猿公将剑高举，待到气势攀升到顶点，手中的剑刃却忽然消失了。

　　燕赤霞横剑于胸，知道这一剑，不但避无可避，恐怕也挡无可挡！

　　仿佛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过了所有人的眼光甚至思绪，没有想象中的亮光与巨响，蜀山弟子都愣了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欢呼，仔细揉揉眼睛，却有一道身影站在燕赤霞身前。

　　许仙轻轻一叹，“胜负已分。”

　　有蜀山弟子不满道：“许仙，你想偏帮妖怪吗，掌门明明……”安然无恙还未出口。

　　便听崩的一声，燕赤霞手中的赤剑从中折断，本该是极为细小的声音，却似有一声龙吟般的哀鸣，响彻山间，敲打在众蜀山弟子心上，有人不能置信的喃喃道：“掌门竟然输了……”

　　更有人大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面忽然轰隆隆的摇晃起来，当真是地动山摇。

　　“怎么回事，地动了吗？”蜀山弟子纷纷御剑飞上天空，不知是谁第一个回头看，都一个个呆若木鸡。

　　只见一座孤峰，正在向两边分开，山石土方不断的向中间塌陷。光滑的切面显然是被从中间劈成两半，一开始还因着惯性直立着，片刻之后才维持不住自身的重力轰然分开。

　　一剑之威，竟至如此。所有人这才明白，猿公许下这一剑，绝非托大。有人不禁想到，山峰尚且如此，血肉之躯又该怎样，惊叫道：“掌门！”

　　“我输了！”燕赤霞望了望手中黯淡无光的断剑，重重地叹口气，对许仙道：“多谢！”

　　蜀山弟子这才明白，竟是许仙挺身挡住了那一剑，救了燕赤霞一命，望向许仙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灵力如此微薄之人，怎么可能以身体抵挡住这一剑。

　　许仙苦笑着摆摆手，身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逐渐消失，被剑气贯穿身体的感觉可不怎么样。他自认超强的肉身在这道恐怖剑气面前，并没有起到多大的防御作用，只是凭着超强的再生能力迅速愈合，这种伤口实在非常适合用这种能力。

　　而最关键的防御力还是劫雷，将大部分攻入体内的剑气，解离为最基本的灵力，才保住小命。只是在黄山挨了毕方那一招，今天又挨了这一剑，身上的劫雷被消耗的所剩无几。

　　猿公剑尖下垂，望着许仙道：“你果然还是要插手！”

　　“你果然被妖神附体了！”许仙道：“我说了，胜负已分，但生死就不必分了！”

　　猿公的身形变小了几分，虽还是白猿形态，却隐约带上些许人形：“你以为我是被妖神入侵，神智错乱？其实离开东海没多久，我就感觉神魂中多了一股极端混乱的意念，但无论何种意念，都只是为老夫砥砺剑锋而已。”

　　许仙熟识猿公的面容，虽然彼此没有深交，但也能够感受到猿公身上的气质同上次相比，并没有极端的变化，只是戾气杀气更重了一些而已，不禁惊叹道：“你真的做到了！”

　　他曾经说过，如果真的有人能够经受住妖神神念对神智的影响，那妖神神念就是世上第一大补的灵药，却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可以做到，这天下间果然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那敢问到底是何方神圣？”许仙心中已有了一个推断。

　　猿公道：“朱厌！”

　　“果然。”许仙立刻想起了一段文字，喃喃道：“《山海经·西山经》中有云，鸟危之山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许仙望了望猿公手中宝剑，心中已有计较。猿公之所以能够不受太大影响，除了是因为猿公将自身的意志打炼的如同精钢一般，不会轻易动摇之外，也是因为朱厌本身的意念同猿公的意念相合，最终不过是强化了他本身意念而已，就如同前段时间才见到的白鹿童子一样。

　　在许仙思量的时候，猿公却道：“燕赤霞，但如今胜负已分，便该履行所约，你就现在毁灭修炼典籍，解散蜀山派吧！我敬你是个真正的剑客，不愿逼人太甚，你一身修为尽可保留，其他弟子只要肯立下毒誓绝不外传，我也不会计较。”

　　燕赤霞粗犷的面目上也显出一丝痛苦无奈之色，剑修之法和蜀山剑法，都是他极重之物，但奈何技不如人！

　　蜀山门人，都是牙关紧要，悲愤莫名。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绝望，连最强的掌门都已败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蜀山派，青鸾，请猿公试剑！”

第358章 接战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大师姐！”蜀山弟子纷纷惊呼，想要阻止。

　　妖魔们窃窃私语，她疯了吗，难道没有看见刚才那恐怖的情景，竟然还敢与猿公对剑，还是依仗着那个许仙。

　　猿公抱着手臂，只将眼神投在许仙身上。

　　青鸾却先对许仙道：“哥，此事是青鸾一个人的事，请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插手。”

　　许仙深深望着她的眼睛，那眼眸中透着无比的恳切和决断，他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便主动退后。

　　“谢谢！”青鸾露出释然的笑容，为他这份理解而悄悄感动，绝不想因为自己将他陷入危险之中。回顾被劈开的山峰，念起在这山中习剑的日日夜夜，许多景象犹历历在目。虽然时时盼着回到哥哥姐姐的身边，但也在不知不觉间，同这蜀山派，结下了不解之缘。

　　如今到了这步田地，她身为大师姐，又怎么能够退缩呢！

　　“青鸾你退下！”燕赤霞脸变色道。

　　“掌门，您同猿公斗剑之前，只说分胜负生死，并未曾说过败了要解散门派。”

　　“此战到此为止，你随你哥回去吧，这世上已没有什么蜀山派了。”燕赤霞摇头苦笑，说过也好，未说过也好，那不过是对方给的一个台阶，除此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出路吗？只是解散门派而不伤一人，已是最好的结果了，不然这蜀山派怕是要血流成河。

　　青鸾道：“入门时您曾说过，剑道讲求的是刚毅果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青鸾不才，也一直记在心里，时刻不敢忘怀。掌门，我知道您是为我们好，但青鸾斗胆一言，此时此刻，蜀山派已非您一人的蜀山派，而是所有蜀山弟子的蜀山派，不论谁人怎么说，想要蜀山派解散，我绝不答应。”

　　“我们也不答应！”蜀山弟子原本陷入绝望的眼眸中又燃起熊熊火焰，纷纷御剑上前：“请猿公试剑！”隐隐布成剑阵。

　　猿公冷笑道：“怎么，一个人不是对手，便想要一拥而上吗？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青鸾道：“猿公，我知现在便是所有蜀山弟子加起来也不是您的对手。”忽然回头高声道：“诸位师弟师妹！”

　　蜀山弟子立刻屏息静听，只等她一声令下，便上前同猿公拼个生死，没有人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够获胜，但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力战而死，也好过苟且偷生。

　　紧接着青鸾却用最大的声音道：“请你们尽力御剑逃跑吧！”

　　“师姐，你说什么？”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当有人站出来鼓起他们战斗的勇气，却又让他们逃跑。

　　连猿公也面露愕然之色，唯有燕赤霞浓眉一动，若有所悟。

　　“只要有一人存续，蜀山派就不会断绝，剑修之道就不会断绝。”青鸾转过头面向猿公，她的声音转轻，却宛如雷霆贯耳，重重的敲打在每一个蜀山弟子心中。

　　燕赤霞忽然仰头大笑，状极畅快，“今日倒被这丫头上了一课！”而后握紧手中断剑，口中连呼了十一个名字，十一人出列，皆是门中长老，再命令道：“其余弟子，尽如青鸾吩咐。”

　　他为了众多门徒弟子的性命，不得不委曲求全。但此时忽然明白，哪怕是劈开山峰的利刃，也斩不断这一股信念，而只要这份信念不改变，蜀山即便是毁灭了，也早晚能够重建。

　　蜀山弟子皆是却双目含泪不肯离去。

　　猿公沉默良久：“这一阵，我接下了！”

　　“多谢！”青鸾拔出金蜈剑，强忍着不去看许仙云嫣，心中默默道：哥哥姐姐，这份恩情，青鸾只有来生再报了！

　　一只手忽然攀住她的肩膀，青鸾惊讶回头，却见许仙微笑着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越过她向猿公走去。

　　青鸾连忙拉住他的手：“哥哥你不是答应我……”

　　“我骗你的，谁让你这么笨！”许仙耸耸肩膀，轻松的道。

　　“不……”青鸾话未出口，就被人一把抱在怀里，原来是云嫣不知何时飞了过来，在她耳边道：“刚才他可没有这样阻挠你做你想做的事，相信他！”

　　青鸾痴痴的望着许仙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所给予的体谅，要比她想象的更多，眼角沁出一滴泪珠来。

　　不只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许仙身上，看他一步一步走向猿公。

　　燕赤霞忽然沉默着挡在他的面前。

　　虽无只言片语，许仙已知这个朴诚的陕西汉子的意思：“燕兄与我有大恩德，此恩不能不报。”当初在兰若寺中，若非有他在，自己激愤出手，恐怕已为鬼怪所害。而后更是赠千金宝剑，授绝世剑谱，提携之恩没齿难忘。

　　“此恩刚才已经报过了。”燕赤霞方才站在许仙身后，感到许仙挡下那一剑并不如看起来那么轻松。

　　“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来着！”

　　燕赤霞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才道：“可有把握？”

　　许仙道：“放心吧，我可不是去送死！”

　　燕赤霞这才让到一旁。

　　许仙走到猿公面前，心里却不像嘴上说的那么轻松，虽然借着刚才的机会，将体内消耗的灵力恢复到最佳，体内的暗伤也完全愈合了，但损失的劫雷却难以补充。这个号称一出世，天下就会发生大战争的朱厌，可比那个纵火犯毕方更难对付。

　　毕方的火焰对他没太大作用，但猿公的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更别说他此刻刚好又不在最佳状态。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说呢？难道说：“猿公，我劝你速速退去，不然等我娘子来了，你就完了！”还是，“你敢动我一个寒毛，我就告诉我家娘子！”

　　那岂不是笑死人了，打死他也说不出口啊！如今之计只有硬着头皮上了，只盼着能够凭借剩下的劫雷，找到制胜之机。

　　猿公道：“许仙，没想到我们也有交手的这一天！”

　　许仙叹道：“是啊！”

　　猿公道：“我很佩服你的实力！”许仙在东海中表现出来的强悍实力让他惊讶不已，后来听闻许仙同敖广正面交手，竟然还能安然脱身，更是自叹不如。即便是现在的他，离东海龙王也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而许仙刚才轻松的接下了那一剑，更是让他确信，许仙绝非能够轻松战胜的对手。

　　无论是周围的妖魔鬼怪还是蜀山弟子都没想到这样恐怖之猿公，竟会说出“佩服”二字，不禁更加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天底下可没听过这样一位神仙啊！

　　有的蜀山弟子倒是听过许仙的名字，毕竟诗仙的大名传播的甚为广泛。但是同样也知道，许仙年纪跟他们差不多，甚至比他们其中很多人还要年轻，更加惊讶他怎么能够在如此年纪就有这般修为，能够与燕赤霞、猿公这样的高人平辈论交。对于他这大师姐哥哥这重身份，认可了许多。而那几个被许仙所救的蜀山弟子，更是惭愧，原还以为许仙的道行比他们高不了多少，如今才知道是真人不露相。

　　许仙坦然道：“运气好罢了。”

　　猿公道：“可惜在东海时，我早走了一步，你真的击退了东海龙王？”

　　许仙道：“谈不上击退，侥幸逃了一条性命罢了。”

　　周围一片静默，东海龙王的大名谁都听过，那可是成名千年的海上霸主，龙族中极强大的存在。

　　猿公道：“此战我势在必得，不过我并没有胜过你的把握。”

　　许仙道：“其实我也没把握，要不咱还是别打了。”

　　猿公道：“你可敢稍等片刻！”

　　“啊？”许仙不解，难道你还能变得更强不成：“你请便。”

　　猿公将脖颈上一串念珠摘下，就在许仙以为他准备解封真正实力的时候，晴朗的天空中，忽然开始聚集乌云。

　　“雷劫！”许仙大惊，万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做，度劫确实是快速提升道行的法子之一，但也极端危险，寻常修行者度劫之前莫不不小心翼翼，哪有这样突然就度的。

　　猿公看出了许仙的想法：“我等这一刻已经等的太久了！”他的修行早就达到了度劫的边缘，但因为一直没有把握而停滞不前。

　　而就在刚才，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线灵光，感觉自己定然能够度过去。要知道神仙的心血来潮和凡人心血来潮是不同的，他也懂得一些卜算之术，便知触动了某种玄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立刻引来天劫，绝非是因为一时冲动。

　　天空中陡然暗了下来，沉重的雷声开始在云层里滚动，雷龙电蛇在云山间游曳，一股莫可名状的天威自上压下，让所有修为不足的妖魔、剑仙都感到胸口一阵沉闷。

　　“是天劫！”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都纷纷退开，脱出天劫笼罩的范围。

　　只有许仙还站在原处，劫云的中心。

　　猿公道：“你怎么还不走，这一会儿功夫也等不了吗？”

　　许仙仰头望着劫云：“别急啊，说不定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当然，只有一臂，多了是绝对不行！”

第359章 力量

　　劫云笼罩四方，原本是正午时分，此时却晦暗如夜，偶有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个中人的脸庞。

　　猿公为这股气势所压，已说不出话来，无法质问许仙要怎样助他一臂之力，索性顾不得许仙，挥剑正敌上第一道雷霆。

　　许仙虽然尽力收敛灵力，但也有气机感应，一道水桶粗细的雷光分出来击在他的身上，他也感到一阵痛楚，但这痛楚这种却有一丝舒畅，体内的劫雷与之相互感应着，立刻就恢复了少许。

　　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来：“官人，你索性放开灵力，自有为妻支应！”

　　“也好！”许仙想到如今的她实在不知道强到何种程度，区区劫雷未必放在眼中，索性放开灵力。

　　气机感应，天空中的劫雷立刻变得密集了许多。

　　猿公瞪大了眼睛，这小子难道想趁机害死他。原本感应到这是个度劫的好时机，难道竟然感应错了？

　　许仙咧嘴一笑，也不解释，闷声蹭饭，将一道道雷霆引入体内。

　　紧接着猿公就被怒电狂雷所湮没，无暇对许仙施以眼色，将手中之剑舞的如烟雾一般，敌住不断轰下的闪电。

　　地上之人观之，就见天空中闪电结成两个电圈，猿公的较为大些，许仙的较为小些，竟似两个人同时度劫一般。只是猿公身旁的电圈极为狂躁激烈，而许仙身边的则显得柔和许多。

　　许仙其实也感觉压力不小，他虽然渐渐掌握了一些控制闪电的方法，并且能够积蓄一些劫雷在体内。但毕竟本身的实力还只是地仙一级，中天劫的劫雷对他还是有着不小的伤害。

　　不过片刻，肉身就在劫雷的打击下变得千疮百孔，神魂也接近于崩溃的边缘。

　　猿公在百忙之中回眸看了一眼，暗道：真个好生愚蠢，肉身便是再强，又怎能承受劫雷任意打击，难道他是想同自己同归于尽。

　　但许仙回过头，用麻痹了嘴唇，向他扯出一个微笑来，那感觉简直像是闲庭信步一样自在。因为他发现自己是死不了的，神魂之中，所有的主星辅星都陷入无法控制的状态，唯有一枚红色的小小咒结，在时时刻刻发挥着作用。

　　每当劫雷的伤害超过他所承受的极限的时候，就会将这部分伤害吸纳过去。他也曾问她感觉如何，但她只是一句轻轻松松的“还好”，就让他叹息着放下心来，知道现在的她替自己分担这点伤害实在算不得什么。

　　所以他虽然看起来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实则轻松的像是躺在她的怀抱中一样，虽然身上确实有点痛，不过就当做洗练神魂打熬筋骨的机会，更别说体内的劫雷还在迅速的回升。

　　当猿公不知第几次移转视线到许仙身上，都见许仙还是那副老样子的时候，心脏已变得比被雷击还要麻木。

　　但他一番斗剑之后，灵力本就消耗不少，如今在这超水准的劫雷轰击之下，渐渐就有些不支，当一道雷霆扭做龙蛇向他扑来的时候，他双臂已是沉重如铁，心中道：“吾命休矣。”就被雷霆正面击中。

　　陡然有一只手掌印在猿公背后，将一部分雷霆吸了过去，他陡然想起了许仙所说的“一臂之力”！

　　如此这般终于支撑到了度过天劫，漫天劫云散去。

　　许仙舒畅伸张手臂，身上的伤势疾速恢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度了一个弱化版的中天劫一般。有了这些经验，等到度中天劫的时候，根本不用像度小天劫时那样，有那么多的迟疑和考虑，闭上眼睛只管去度就是了，没有不成的道理，就算有什么危险，也有白素贞帮他垫底。

　　猿公回过头来，不知是该骂他，还是该谢他，忽然惊觉道：“怎么一个天魔都不曾到来！”

　　许仙道：“大概永远都不会来了。”他忽然感觉白素贞消灭了四方天魔，所造成的影响会比想象中还要大。

　　度劫时候，最大的难关其实不是劫雷而是天魔。雷劫就如同敌国大军压境，如果全国上下一心，还能够勉强抵挡。但如果国内有佞臣乱政昏君掣肘，则必然身死国灭。若是没了这层难关，单是度雷劫的话，其实很多修行者都能够抵挡，特别是妖修往往经过千百年的灵力积累，恐怕大都能抗得过那劫雷。

　　猿公若是在灵力充沛的情况下，度没有许仙影响的中天劫，几乎必然能够成功。而像他那样卡在地仙境界的修行者，世上就不知有多少。如果四方天魔覆灭的消息传开，恐怕会突然冒出很多神仙级别的高手来。

　　“你不怕天劫？”猿公不明所以，但许仙确实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虽然其中也有许仙扩大了雷劫的缘故。不过他心中也是清楚，就算没有许仙的影响，他以这种状态度劫也很是危险，而现在几乎是许仙保着他度了天劫。

　　心中暗想：“他竟然有吸附闪电的能力，恐怕自己那种心血来潮的感应就应在许仙身上。”

　　“你说呢！”许仙耸耸肩膀，他是怕，但有人不怕。

　　“无论如何，老夫要谢你这一臂之力，此恩我自有后报！不过一码归一码，你且放马过来吧！”猿公又提起了手中宝剑。

　　许仙无限哀婉的道：“大爷，算了吧，没可能的！”他在方才的雷霆中，生死边缘徘徊时，透过千千心结，已彻底感受到了白素贞现在的强悍，那是一种深如渊海，不可测度的力量。这已经不是灵力多寡的问题了，而是这种力量处于规则的更高处。

　　那已经无法简单的用地仙神仙这样的等阶来评价，而是源于上古，某个最高端的所在所拥有的力量。

　　猿公勃然道：“你瞧不起老夫吗？”他度劫虽然消耗了许多灵力，但却体会到了一重更高境界，绝对能挥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的剑，恨不得现在就运用到剑法之中，同许仙决一雌雄。更别说他成为神仙之后，灵力也是恢复的极快。

　　许仙道：“你赢不了我，不是你赢不了我，而是赢不了她！不信的话，你就挥剑吧！”

　　“什么乱七八糟，好，老夫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猿公闪身后退，将手中之剑高举过头顶，气势立刻攀到顶点，剑尖凝聚着锐利的白光。

　　剑势做指，无论是妖魔还是剑仙，都纷纷闪避开来，生怕殃及池鱼。

　　许仙却没有做出丝毫防御或者闪避的姿态，猿公手中之剑再一次消失，许仙仍然停留在原处。

　　“哥！”青鸾一声惊呼，心中痛悔非常，不顾一切想要上前，被云嫣紧紧抓住手。

　　四周静得可怕，但方才闪避开来的妖魔剑仙们发现，既没有响天动地的巨响，也并没有劈山裂地的剑痕，像是猿公根本没有挥剑。

　　唯有猿公知道自己确实挥剑了，而且直接击中了许仙。但这一剑和刚才那种气势浩大的剑法不同，是他在度劫之后领悟了新的力量运用。剑气不再有开山辟地的声势，但其威力却反而更加强大。所有的剑气不会有丝毫外溢，会完全在许仙体内爆裂。

　　其实他在挥剑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了，许仙虽然可恼，但毕竟于他有恩，而且还一直照顾着敖璃，不该一怒之下用了这样的招数，但如今覆水难收，也实在无法可想。这一下，许仙就是再强，也得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了。

　　但许仙只是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果然没什么用！”

　　猿公猛然瞪大双眼，手颤抖着指着许仙：“怎……怎么可能！”能够劈开整座山峰的剑气在一个人的体内爆裂，所产生的破坏力恐怕就是神仙也经受不起。

　　许仙也皱起眉头：“是啊，怎么可能！”刚才那一瞬间，为了更加深入的感受那种力量，他甚至连劫雷都没有运用。强大的剑气凝为一点，钻进他体内，但还来不及爆裂，就被千千心结所吸纳。

　　但猿公不愧是心志坚毅，很快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深深望着许仙：“许仙，你果然有些门道。”

　　许仙摇摇头：“不是我有门道。”

　　猿公道：“今日之战，是我败了！”已然用了最强的招数，却仍然无法伤及对方，除了认负，已别无他法。

　　山中一片哗然，无人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本该欢呼雀跃的蜀山弟子，也都目瞪口呆，莫名其妙。

　　“但等我将方才的领悟完全运用到剑法之中，一定还会再来向你挑战的。”猿公道。

　　许仙道：“悉听尊便。”

　　猿公刚要御剑飞去，燕赤霞上前拦住道：“猿公请留步！”

　　猿公停步回头，只见燕赤霞深深施了一礼：“剑修之道，如今还只是一个雏形，我也一直在思虑改进的方法，想要不再以精怪内丹为基石，只是资质鲁钝，一直有些关窍想不通。公剑法通神，必有可以教我！”

　　“掌门！？”蜀山长老上前劝阻，竟向方才的生死大敌请教，岂不是要将自己的法门外示于人。

　　燕赤霞挥手止住他们的话语，“我亦不愿门中弟子都变成偏执好杀之辈！”

　　许仙很是清楚，燕赤霞是个不喜欢斩妖除魔的剑仙，而更注重于诛杀酷吏豪强，因为这些人所“吃”的人，怕是比任何妖怪都要多得多。而且诛杀之前必然仔细调查，绝非那种仗剑在手，怒斩人头的轻率之辈。

第360章 纠葛

　　猿公深深的望了燕赤霞一眼：“我信你终有一天，能够参破其中的关窍，让剑道不再只是微末伎俩，介时我会再来同你比剑。”言罢便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在天际。

　　燕赤霞抬起头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化解了此次大劫，保得蜀山安然无恙。忧的是终归没能将猿公留下，好好完善一下剑修之道。

　　“哥，是我连累你了。”青鸾上前，轻声的道。

　　“我明白，谁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不得不去说的话而且我很高兴你能那么做，若是连这点义气都没有，那就算白学了这一场剑了。”许仙拍拍她的肩膀，这种感觉还是他自己体会的最深，当初他若不是“不得不”入水救人，怕也不会来到此间了。

　　然则他不会去阻挠她，只会在一旁观其任意发展，并在最危险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而在这过程中的明心见性，对她来说也是一笔极为宝贵的财富吧。不过她能做到这一步，让他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她只是不甘心的要同猿公比剑，现在才明白她的思虑要深远的多。

　　许仙对燕赤霞拱手道：“多谢燕兄，一直照顾青鸾！”

　　燕赤霞道：“青鸾也是我门中最优秀的弟子，到门中再说吧，请！”

　　被猿公劈开的那座山峰，只是蜀山弟子习剑平台，蜀山的洞府则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峰上，虽受了争斗波及，但幸哉受损不大。

　　燕赤霞与许仙并肩踏入殿中，后面是云嫣和青鸾低声细语，在往后便是蜀山派的长老。寻常蜀山弟子分列两旁，夹道欢迎，望向许仙的目光满是敬畏，剑修比其他任何修行者都要更加重视实力，而许仙已然展示了无匹的实力。

　　但蜀山弟子望向青鸾的目光则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当门派危亡之时，挺身而出抵挡不可战胜之敌，这已使她成了门中弟子心中的英雄。

　　来到殿上，许仙同燕赤霞相对而坐，青鸾为二人添酒。

　　燕赤霞双手捧起酒杯，以茶代酒，并不言谢。许仙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而后一饮而尽，此间心意，全在杯酒之中。

　　而后许仙又忍不住问道：“普贤菩萨的道场就在咫尺之遥，但我见那么多妖魔聚集起来好似全无顾忌，不知是什么缘故？”

　　燕赤霞道：“我自在峨眉山中落脚以来，并未见过这位真神一次。”

　　“那就不知道了，想必这位菩萨四处云游，并不居于这道场之内吧。”许仙停了一停道：“不过坦言，我觉得猿公说的其实有几分道理，总以妖怪内丹为基石，并不是长久之法。就不说于妖怪有多少妨害，将修行建立在他人基础上，必然不能稳固。想要度劫成仙，恐怕难上加难。”

　　燕赤霞道：“是啊，我也在寻觅其他的法子，而且已有些收获，再有新晋学剑的弟子就会有所改变。慎杀本是剑道第一要务，我也不愿枉开杀戒，杀念太重，无益于修持，如今门中只有我一人度过天劫，多半就是因为此种缘故。”

　　其他旁听的诸位蜀山长老都是汗颜，燕赤霞将自己研究出的法门倾囊相授，他们很多人以前剑术还在燕赤霞之上，后来取用的内丹也比燕赤霞强大，但偏偏无人能够随着燕赤霞的脚步度过天劫。

　　“燕兄也不必太过在意猿公所言，该出手时便当出手，特别是蜈蚣精那样吸人精血修炼的妖魔，更需除恶务尽，不然不知道要残害多少性命。”在他看来，蜀山纵然不是尽善尽美，但只要心中正道不失，还是利大于弊。特别是对平民百姓来说，更是如此。

　　燕赤霞道：“巴蜀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大相同，这里流传着许多上古巫法，不知有多少妖人以生人祭炼法术法宝，称之为血祭，虽然都难成大道，但其阴毒之处，就连寻常人仙都难以抵挡，寻常人更是只能任其鱼肉。甚至连慈悲为怀的佛门，都发展出许多诡异的流派。”

　　“山中更有许多未曾开化的山民，将那些个妖魔鬼怪奉做真神，甘愿献祭三牲甚至活人。再加上酆都鬼城也在此处，诸多恶鬼横行无忌，险恶之处，实在是一言难尽。我让青鸾坐镇山中，随时准备救援，但折损的弟子，也有数十人，就连青鸾也有几次遇险。山门被攻打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强手，万幸没有弟子牺牲。”

　　许仙望向青鸾，他在信中可从未听说过什么险恶，青鸾神情颇不自然低下头望着脚尖，许仙给了她一个“等下再跟你算账”的眼神，对燕赤霞道：“我没料到其中竟如此的艰难，为了侠义之道，我当敬你一杯。”

　　比起其他门派只顾闭门修炼，行侠四方的蜀山派也难免会成为出头鸟。而在这种激烈的争斗之中，不断有亲朋好友丧生于妖魔之手，蜀山弟子又怎能不变的嫉恶如仇、嫉妖如仇。其他站在干地里，对于诸般恶行不管不问的人，反倒是可以轻轻松松的指责他们偏激了。

　　不过许仙也感觉到了，即便是燕赤霞找到了不用妖怪内丹修炼的法门，蜀山派同妖族的纠葛，也注定难以解开，当双方积怨越来越深，终有一天，会上升到种族之战。猿公执意要灭了蜀山派，怕也是看透了此中的关节吧。

　　燕赤霞饮过一杯酒，又同许仙略略相谈几句，站起身来道：“此次蜀山大劫，青鸾居功至伟。”她的剑锋并未强到可以守住蜀山山门，但却守住蜀山派的精神。

　　经此一役，蜀山派才算得上团结一心，如同将顽铁锻造了一番。若是真的将门派解散再立下重誓，那就算将来真的找到了转机，却找不回这种精神。断剑还能够接续，但被扭曲的不成样子，却再难以恢复原状。

　　很多时候，人生并不存在缓转的余地。

　　碎则为玉，全则为瓦。

　　青鸾忙道：“青鸾不敢，我力量微薄，根本没能做到什么。多亏了掌门还有……哥哥，才保得蜀山派无恙。”

　　燕赤霞微笑：“你哥哥财大气粗，我也没什么可以赏你，且放了你的假，不用守在门中，陪他游览一下这峨眉山吧！”

　　青鸾脸色一红，瞥了许仙一眼，忙低下头道：“是。”

　　许仙知道大战刚过，燕赤霞还有许多事宜要处理，起身道：“燕兄，那我就先告辞了。”

　　而后青鸾将二人引向后山，这里有着专门供门外道友休憩的精舍，离着蜀山派有一段距离，此时也没有人居住。四周只有鸟语泉鸣，显得甚是清静。

　　青鸾一路上介绍着山中景致与趣事，她身负长剑，衣袂翻飞，满脸英气。言笑之间带着曾经所没有的自信，显得格外美丽。

　　云嫣心中很是欣慰，当初虽然不舍，但如今看来还是做对了，她不该只是自己身旁的小丫头，也应当有着可以引以为傲的东西。只是瞥了许仙一眼，自离开大殿之后，他不接一言，只是观光山间景色。

　　青鸾不时望向他，见他看也不看自己，原本难掩兴奋的笑脸不由变得黯然起来，声音也渐渐低落下来。来到精舍之中，稍作整理，便要告辞，但见许仙也不阻拦，不由得心中一痛。

　　“呔，不许欺负我妹妹。”云嫣忽然一声娇叱。

　　“小姐。”青鸾一惊，去扯云嫣的衣摆。

　　许仙摊开双手：“我有吗？人家翅膀长硬，都能让我站远点了，我哪敢欺负她！”

　　不等云嫣说话，青鸾已是眼圈一红：“哥，你冤枉我。”心中酸楚，几乎要落下泪来。

　　许仙斥道：“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要插手，难道是想让我看着你去送死吗？在这里有这么多危险也从来不提，你若真的有什么意外，岂不是让我跟你姐姐悔恨终生。”方才当着诸多人面，不好向她发火，此刻才忍不住发作出来，心中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后怕吧。

　　“哥，我好想你！”青鸾扑进许仙怀里，眼角落下几滴清泪。

　　许仙心中一软，帮她拭去泪滴，柔声道：“我只要你记得，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遇到过不了的坎，尽管向我求助，就算你变成剑仙女侠也是一样，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嗯，哥，我知道了。”青鸾点点头。

　　“我也要抱。”云嫣也一样扑进许仙怀里。

　　许仙将她们抱在怀中，只见她们也彼此拥抱着，容颜都是绝美，但一个娇媚一个清丽，或许是因为待在一起太长时间的缘故，隐隐有几分相似，此时都是一脸安然的模样，他的心中也觉得异常的平静。

　　许久之后，许仙才放开她们，对青鸾道：“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青鸾道：“什么？”

　　“定情信物！”云嫣嬉笑道。

　　青鸾脸色立刻变红，不依道：“小姐！”此时的她又像是变回了当初那个小丫头。

　　许仙也道：“不要胡说！”取出一枚龙虎金丹来：“以你如今的修为，服用金丹之后，应当就能度过天劫，成为地仙。”

　　青鸾眸中却闪过一丝失望，转而欢喜道：“谢谢哥！”

第361章 记得

　　许仙道：“这蜀中妖魔鬼怪虽多，但能够渡劫成仙的毕竟尚在极少数，你能够修成地仙，再凭着剑道之利，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只是万万不可再存什么玉碎之心，让我和你姐姐担心。”

　　青鸾点头应允，无有不从。

　　许仙忽道：“你脱了鞋子，到床上来。”

　　青鸾脸色蓦地通红，为难望望窗外明亮的天色，磨磨蹭蹭的来到床边，一边求助似的望向云嫣。

　　云嫣初时也是一愣，但紧接着嘴角就泛出笑意，故意催促青鸾。

　　许仙立知言中有失，不过也不好点破。

　　青鸾慢腾腾的脱下剑靴，露出雪白罗袜，纤纤足踝，眸中也消去了平日的凌厉，变得柔波似水。

　　但许仙接下来的话让她微微一愕：“你现在就服下金丹，盘膝打坐炼化，我会用劫雷帮你消化！”

　　云嫣哈哈大笑：“我的傻妹妹，你想到哪里去了。”

　　青鸾脸色更红，轻声抗议：“我，没有！”

　　“严肃点！”许仙轻咳两声，盘腿坐在她的面前。

　　青鸾瞥了他一眼，便依言将金丹服下，端端正正的打坐，金丹甫一入腹，初时只是一片凉意，但紧接着就感觉一只大手贴在她的腹部，一阵微麻的电流流过，让她身心皆是一颤，金丹立刻滚烫发热起来，却似比不上他手心的热度。

　　“不要分心！”许仙沉声道。

　　青鸾连忙收敛心神，吸纳金丹放出的一波波灵力。

　　时日易过，天色暗了又明。许仙因青鸾根基较深，便多用了几分劫雷，好让金丹融解的更快些，一并用劫雷为青鸾洗练周身，以备不久之后的雷劫。

　　云嫣自在一旁护法，不过因有燕赤霞约束，也无人到后山打搅他们。

　　如此过了三天三夜，青鸾方才睁开双眸，只觉身上灵力大增，几是以前的数倍，却觉身上附着了一层腥臭污秽，乃是将她体内的杂质纷纷排出。

　　只见许仙正含笑望着她，她“啊”了一声，御剑飞了出去，这种样子怎么好见他。

　　许仙奇怪道：“怎么了？”

　　云嫣道：“去洗澡了吧，要不要去偷看？”

　　许仙翻了个白眼，云嫣道：“你若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

　　……

　　青石山崖上挂着一条小小的瀑布，雪白的水花飞溅而下，落在她的肌肤上，将所有的污秽冲刷，腾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深秋的山泉冰凉刺骨，她却毫不在意，将沾湿的长发拢到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似张开了一般，纷纷吐纳着天地灵气，自顾己身，只觉得肌肤越发的白皙细腻，身姿也比当初更加的高挑出众，想必能够更加让他喜欢了吧！

　　想到此处，她连忙抬起头来，让冰冷的流水冲刷她的脸庞，清澈的流水从她曲线动人娇躯上流下，流到她脚下的光滑青石上，再顺势流到潭水之中，清澈的潭水倒影出斑斓的日光。清洗干净的衣衫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潭边的石头上，金蜈剑则斜倚在山崖边，她一伸手便能触及的位置。

　　她耳尖一动，将手一指，剑光出窍将一片矮树丛一绕，回归剑鞘之中，树丛纷纷折断跌落，显露出云嫣的身影来。

　　云嫣毫无愧色，笑眯眯的走上前来，目光狠狠在青鸾身上扫视，“小丫头的身材变好了，是不是要多亏我的功劳。”

　　“小姐！”青鸾不由得退后一步，护住胸口，她的身形便朦胧在水幕之后，水雾之中。

　　云嫣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你还知道小姐，自打见了你那哥哥，你可就没正眼瞅你的小姐我。”

　　“哪有！”青鸾将手一招，衣衫自动飞来，被她——穿在身上。

　　云嫣却道：“丫头不要嘴硬，我们就快要走了。”

　　“什么，这么急！”青鸾连忙回头。

　　“你哥哥还要到洞庭去将神印交给敖璃，上任也拖了不少时候，就是正常走也该到了！看你如今的情况，恐怕没法轻轻松松的将这一切丢下，跟我们离去吧！即便是你想，不但你哥哥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难道你们不喜欢吗？”青鸾连忙来到云嫣的身旁，顾不得湿漉漉的发丝。

　　“怎么会？”云嫣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整理衣衫：“你能找到值得全心全意去做的事，我们都很替你高兴。而且身在岭南，要来往也方便的多，不过，我的青鸾还想着那句话吧，所以才这么愁眉不展。”

　　青鸾望着云嫣，肯定的点点头。当初离开杭州的时候，他那句话犹然在耳，只是再见的时候，他却绝口不提，让她心中好生忧愁，忍不住怪他负了当日之约。

　　云嫣轻叹道：“真是痴儿，姐姐只是劝你早做决断，无论如何姐姐都会帮你的，你还愿意吗？”

　　“嗯。”

　　云嫣露齿一笑，将青鸾抱在怀里：“就是不愿意也不成，因为我们要在一起嘛，你这辈子注定要给小姐我当陪嫁了，只是便宜了人家！来，我帮你梳头。”

　　云嫣和青鸾归来的时候，许仙正在打坐调息，午时是他修行的最佳时机，其实也不必特意摆出什么姿势，到他这个境界，行止之间都在时时刻刻吸纳着日灵之力，哪怕是这三日来，也从来没有放松过。

　　主星也就极快的恢复起来，今时今刻终于又达到了亮星的境界，令他松了一口气。他暗暗与当初亮星的时候相比，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要远胜于当初。若是按着这个标准进行下去，等到主星完全恢复的时候，势必能够达到度劫的边缘。

　　他就准备毫不犹豫的立刻度劫，不只是为了追逐她的步伐。天下乱象已生，各路妖神的实力远非当初所能比，到那时候他的实力恐怕再占不了半点优势。而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借用她的力量，这不但是为了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而是因为从她的这种力量中感受到了某种深深的危机感。

　　这种力量本身就是乱象的一部分，甚至是乱象的最核心处，四方天魔的寂灭，给妖神出世所造成的影响，增添了火上浇油般的作用。

　　暂将诸般心思压下，许仙微微一笑：“你们回来了！”却见青鸾有些羞怯的躲在云嫣身后，绝不同他对视一眼，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许汉文，我今日是跟你提亲来了，你快快置办彩礼，将我这妹妹娶进门中，她已经等不及了。”云嫣狡黠一笑，闪到一边，将身后的青鸾让了出来。

　　青鸾手足无措，脸红得好死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原以为云嫣会运用怎样巧妙的言语或者手段来帮她，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直言不讳不负责任，让她恨不得同她拼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许仙的老脸都有点发红。

　　云嫣道：“胡说？难道你忘了当日之言吗？”

　　许仙刚想随口说忘了，但却注意到一个视线停驻在他身上，若是这般说法，定然要伤她的心了。那是当初他见她离别伤怀，不顾一切说出来的言语，当到了如今需要兑现的时刻，他心里却还是有些为难，毕竟这乖巧的女子一直温柔的叫着他“哥哥”！

　　“小姐，我不来了！”青鸾忽得冲云嫣大吼，腰间宝剑乱颤，身上的灵气升腾，完全诠释了“恼羞成怒”的含义。

　　天色忽然阴暗下来，沉闷的雷声重重敲在人的胸口。

　　许仙抬起头，果然不出所料，服了金丹，青鸾便到了度劫的边缘，只是没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引下雷劫来。

　　青鸾还在发愣的时候，许仙飞身上前，抓住她的手向天空飞去。

　　蜀山派中也受了惊动，弟子纷纷御剑飞了起来，望着黑压压的天色，都是一脸的惊讶与羡慕，议论纷纷：“大师姐要度劫了！”

　　燕赤霞同一众长老本在商议着什么，听到动静也纷纷出来观望，有人奇道：“青鸾的道行还没到这一步吧！”

　　燕赤霞道：“你们有所不知，许仙在长安炼成了一炉龙虎金丹，乃是道家上乘灵药。想必是给青鸾服用了一颗，才有这样的功效。”

　　“龙虎金丹！”长老们都露出艳羡之色，他们若是能够服用一颗龙虎金丹，就算再怎么杀念未除心意不定，都能将道行强行推至这一步，但也知道龙虎金丹珍贵非常，不是常人所能获得，不禁叹道：“这也是青鸾的福源。”

　　若是青鸾成功了，她便是门中第二个地仙，道行仅在燕赤霞一人之下，甚至将一众师叔师伯也超了过去。

　　燕赤霞显出欣慰之色：“等到蜀山派根基稳固之后，青鸾她定然能够传承我蜀山的衣钵。”

　　“掌门说的甚是。”

　　而如今的许仙已不将这小天劫的劫雷放在眼中，只是还需小心应对外魔入侵，但等候了片刻，却无一个魔头出现，不知道魔道的运转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青鸾有许仙这避雷针庇佑，自然不必担心度劫的危险，此时此刻，隐身于风雷之中，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她心中的羞怯反而淡了，拿出比仗剑面对猿公还要大的决心，她的心中包含莫大的期待，轻声问道：“哥，你还记得吗？”话语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消散，只剩下一张一阖口型，她不确信他是否能听到，但这短短的一句话，已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绝对无法再重复一次。

　　许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耳畔道，“嗯，我还记得！”

　　青鸾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紧紧的抱住他，又轻轻的推开他。人剑合一，迎着雷霆，飞向更高处。

　　许仙缓缓下降，凝望着她同雷霆搏击的英姿，露出淡淡的微笑。

第362章 朝露

　　当最后一道电蛇消弭，乌云从中散开，一道闪亮的光柱从乌云的缺口中垂落，将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雷霆过后特有的气息，青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

　　“恭喜大师姐度过天劫！”众多蜀山弟子御剑上前恭贺，青鸾一一还礼。

　　有人还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姐你这几日是在修行？”其他蜀山弟子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青鸾理所当然的道：“是啊！”

　　众蜀山弟子一起松了口气，虽然无人敢到山后搅扰，但大师姐连续三日不出山，跟一个男子呆在一起，让他们心中好生焦急。

　　青鸾忽的明白他们心中所想，脸色一红，挑起柳眉道：“不准胡思乱想。”

　　“是、是、是！”

　　燕赤霞赞叹道：“果然是天纵之资！”

　　青鸾谦逊道：“掌门过奖了，青鸾只是运气较好，多服了几味灵药而已。”

　　“不必妄自菲薄，旁人就算是有你的福源，也达不到你如今的程度，这份灵性怕是前世修来的。”

　　青鸾笑着谢过，又来到许仙的身旁，“哥，这几日都花费在修行上，还没来得及带你们在峨眉山中游览一下。”她得了许仙言诺，心中滋味同方才大不相同，望向许仙的眼眸中，总带着几分羞喜，只盼着离开众人视线，同他多一些相处的时间，方不负这一场久别重逢。

　　许仙见青鸾精神有几分疲倦，劝道：“游山不急于一时，你刚刚度过天劫，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是先休息一下为好，刚巧我这也有几味灵药，可帮你迅速恢复灵力。”

　　青鸾自然无比应允，便又回到后山精舍之中。许仙取出几样灵药给她服下，让她打坐稍作调息，言语之间更多了几分温和。自在雷霆中应了她那句话，他的心情也有些改变，望着她清丽如许的容颜，心中似也多了一丝杂念，无法再将她简单的当作妹妹来看待。

　　不由想起初逢时，那个拦在他面前，替小姐讨回公道的小丫鬟，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对她负上这样一份责任呢？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小美人胚子，如今则成熟了许多，也美丽了许多。剑装勾勒出苗条的身姿，比之当初更多了几分温柔的曲线，仿佛是在春风吹拂下，嫩芽舒展成的柳枝。

　　青鸾调息完毕，陡然望见他在自己身上打量的双眸，先是羞涩的挪开视线，紧接着便昂起头同他对视，眸中毫不避讳的情思反倒让许仙不好意思起来，摸摸鼻子移开话题道：“感觉怎么样？”

　　云嫣虽没听到他们在天空中的对话，可凭她的冰雪聪明，立刻察觉出了端倪，向青鸾质问道：“老实交代，到底出了什么事？”

　　“哼，偏不告诉你！”青鸾伸出双手抓住许仙的手：“哥，不要告诉她。”

　　娇憨的神情甚是可人，让许仙禁不住伸手捏捏她的光滑脸颊：“好，我们不告诉她。”

　　“受不了你们。”云嫣摇摇头：“还要出去吗？”

　　青鸾便略作整理之后，带二人游览峨眉山一众名胜古迹，其中少不了的自是大峨峰的峨眉金顶。

　　因其无事，也不用腾云或者御剑，只沿着山路漫漫而行，因是深秋时节，山风寒冷，并不时有几个上山进香的香客。

　　直到暮色苍蓝，白云出岫，遮断栈道，凡客唯有望云而叹，折返回去，不敢在这迷迷云雾中冒险登山。

　　三人自然不以为意，穿云而过，终于来到绝顶之上，只见一座黄铜大殿，在夕阳之下耀动着赤色的光芒。其他佛殿庙宇，更是难以计数。山风送来钟声阵阵，间杂着木鱼诵经之声，使人心向高远，顿生礼佛之念。

　　许仙站在殿前仰望，心中却有他想。当初娘子来到这峨眉山上，得南海观世音菩萨指点，才会来寻访自己这位千年前的“恩人”，正在思量之间，一片虹霓从天而降，伴随着天花乱坠，渺渺檀香。

　　与此同时，世界仿佛在一刹那间静了下来，许仙只见殿前铜鼎中，袅袅紫烟不再变幻形状，跌落的松针停滞在半空，就连起伏不定的云海都彻底平静了。而青鸾正笑着对云嫣指点一座石碑的来由，云嫣饶有兴致的侧耳倾听，也都完全化为静止。

　　许仙仰起头，只见大殿顶上的天空中，白衣大士脚踏莲台，手持净瓶，从天而降。面如莲花满月，神态安详自若，身后一轮晕光，使人一见便生出尘之念，正是大慈大悲南海观世音菩萨，望着许仙，轻启朱唇道：“许汉文。”

　　“弟子在！不知菩萨因何降世！”许仙顾不得心中惊讶，连忙施了一礼，对这位天下闻名，道行难以估量的上仙，不敢有丝毫不敬。

　　观世音菩萨道：“你难道不知？”

　　对着这一双眼眸，许仙只觉心中所有思绪皆无从藏匿，“弟子愚钝，难道是为了我家娘子？”

　　观世音菩萨颔首道：“正是，白素贞本是一片宅心仁厚，但行龙族之法，心中魔念渐生，又得上古神念。你可知道，她所得到的力量，本不该存于世上。若是肆意妄为，所造祸患非同小可。”

　　“本不该存于世上？”许仙心中震惊，没料到观世音菩萨会说出这样的定语，连忙再施了一礼：“我心中亦常怀忧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还请菩萨指点。”

　　“天庭已然在商议讨伐之策，以免养虎为患。”观世音菩萨似叹了一叹。

　　“天庭讨伐！我娘子她不是紫微宫的星宿吗？而且并无作恶，怎么会被讨伐？若是得了妖神神念就该被讨伐，那得了妖神神念的不知有多少，怎么不见天庭降下一兵一卒来！”许仙大惊，没料到那个好似没什么作为的天庭竟会有这样的决定，忍不住大声辩驳。

　　“你不知其中的来由，也不奇怪。但此事紫薇大帝也已首肯，我本着慈悲为怀，向玉帝求情，才得宽免。解铃还许系铃人，诸般因缘皆因你而起，亦应因你而灭！”观世音菩萨一拨柳枝，从玉净瓶中飞出一滴透明的水滴飘落在许仙的手心中。

　　“菩萨想要我做什么？”许仙紧皱眉头，没想到事情竟已恶化到这一步：“我定不能加害我家娘子！”

　　观世音菩萨道：“不是害她，而是救她！此物名为‘朝露’，你给她服下，便能降灭魔念，还她本来面目。只是需小心行事，切勿被她知道，不然魔念大炽，占据上风，你绝非她的对手。”

　　许仙望着手心的“朝露”，神色变幻不定。

　　观世音菩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只说了声：“勿存侥幸之念！”便御光而去，只余下声音幽幽的山间回转，钟鼓之声也跟着传入耳中。

　　烟气升腾，松针落地，云海起伏，一切都恢复原状。

　　“夫君，你怎么了？”云嫣最擅察言观色，立刻感到许仙的不对。

　　许仙笑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些事情。”若非手心的“朝露”尚在，简直要怀疑方才是一场梦境，将之收入功德玉牌中，心意一时之间却难以平静。

　　云嫣聪明的没有追问是什么事，而将话题扯开，说到云嫣刚刚介绍的石碑。

　　三人在金顶上游览了一圈，许仙留心观察，却发现果然和那几个蜀山弟子说的一样，山中庙宇虽多，但并无什么道行高深的修行者存在。天色将晚，经青鸾介绍，在一座庙宇中食了一顿素斋，并捐了些香火钱，知客僧见他出手大方，越发的殷勤，劝他们在客房中留宿一夜，以便明日可以欣赏金顶日出。

　　许仙自然应允下来，便由他安排了一间客房，房中布置的甚为雅致，且临着深渊绝壁，推窗一望，冰盘似的明月，悬挂在山巅云海之上，果然是山高月小，沉郁的心胸也畅快了许多。

　　不由思及李太白之诗，微声念道：“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云嫣从身后将他环抱：“夫君是思的是哪一个君呢？”

　　许仙笑笑道：“除却眼前佳人，不敢别有所思。不过明日我就准备动身，去到洞庭湖将这神印交给敖璃，顺便同现在的洞庭湖君商谈一下，看能否和平解决。”

　　云嫣意外道：“这么急？”她原是拿这话来敦促青鸾，没料到真的这么快离开。

　　许仙对云嫣道：“你且留在这里多陪鸾儿几日，我同你白姐姐去即可，办完此事再回来接你。”

　　“原来思的是白姐姐！”云嫣颦起眉头，她并不好呷酸吃醋，但同青鸾相聚连一日都不到就要离去，难道你这作哥哥的就不怕妹妹伤心吗？

　　许仙轻轻一叹，坦言道：“说实话，我很担心她。”若非今日之事，怎么也要在山中留上几天，多陪陪青鸾。

　　云嫣很少见许仙这样忧虑，便点点头：“好吧，我会去跟鸾儿说的。”

　　“哥哥，小姐，你们不必担心我！”青鸾推门端水进来：“哥你有什么事尽管去做，我们修取长生之道，难道还怕没有相聚的时候吗？”

第363章 温柔

　　许仙同云嫣相视一笑：“那就多谢鸾儿了。”

　　眼见夜已深沉，青鸾准备告退的时候，许仙道：“你留下来吧！匆匆一见，还没能好好说说话呢！”本来是相当唐突的话语，但他说的时候，却觉得理所当然。

　　青鸾脸色一红，轻声应是。

　　当帷幕落下，大床上三人和衣而卧，许仙左拥右抱，软玉温香在怀。青鸾的腰肢依旧如弱柳纤细，只是从胸口的触觉感觉，也似有了不小的变化，淡淡的清香传来，他的心中却奇异的没多少杂念，反而觉得心中异常的满足，别无所求。

　　青鸾原本还有些紧张，但觉他只是将自己轻轻环抱，身体也就渐渐放松下来，将臻首靠在他坚实的胸口上，听着他砰砰的心跳，正对着云嫣一对儿含笑的明眸，伸出手去同她的手交叉着握在一起。感觉分别以来所有的忧思，在此刻都得到了疏解。

　　一时之间只有三人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山风掠迂山崖的激荡，在斗室之中回荡。

　　“还好！”许仙庆幸的声音打破沉寂。

　　“什么还好？”云嫣、青鸾一起问道。

　　“还好你还在我身边！”许仙对青鸾笑着说，将她往怀中紧了紧。固然心中有些种种顾虑，但此时此刻她若不在身旁，又该是何等的怅然若失呢？

　　青鸾心中甜蜜，忽然仰头在他脸颊轻轻一吻，便又深深埋下头去。

　　许仙安之若素的享受了这一吻。

　　云嫣故作哀怨的道：“难道奴家就是添头吗？”

　　许仙哈哈一笑：“还好你们都在！”伸手勾起青鸾尖尖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眸道：“若是你不嫌弃哥哥是个好色之徒，我愿我们三人永远都能如此刻这般。”不必听什么回答，她的眼眸已流露了全部心愿，在她的心中他是没有半分瑕疵的完美，像是要刻下一个新的约定，亦或是打下某种烙印，他低下头吻在她薄薄的嘴唇上，却不是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而是毫不犹豫的叩开贝齿温柔而霸道的攫取一点香舌。

　　青鸾只觉得脑海中一片轰然，甚至连呼吸也停滞了片刻，所受到的冲击似比度劫还要巨大，素手紧紧抓住云嫣的手，才渐渐恢复一些平静，只觉心中有某些东西要满溢而出。

　　直到许仙结束了这一吻，青鸾才缓缓睁开双眸，望着许仙，眸中更多了几分依恋。

　　云嫣以手支颊：“现在你们都得偿所愿了。”

　　许仙道：“别说的我跟处心积虑似的！”

　　云嫣道：“难道不是吗？”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敢嘲笑你家夫君，今日非得行家法不可！”许仙抬手便将她翻过身来按在床上，对准翘臀便是一击。

　　“你也就能欺负欺负我，若是白姐姐，非得反过来不可。”云嫣不依挣扎。

　　青鸾奇怪道：“白姐姐怎么了？”

　　“是啊，你还不知道。”许仙轻叹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青鸾心中那一丝丝幽怨也烟消云散：“若是紧急的话，哥你还是不要耽搁。”

　　“也没什么紧急的。”许仙的心中尚有许多的忧虑和犹豫，转过话题道：“现在你也要好好坦白在蜀中的经历，不然我也是要施以家法的。”

　　青鸾害羞的护住臀部，稍稍犹豫了一下，那些在信中来不及说的话，终于可以在此刻娓娓道来。在悄声细语之中，不知不觉间便度过了漫漫长夜。

　　有知客僧敲门通知他们去看日出，许仙应了一声，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衣衫，别过依依不舍的云嫣和青鸾，便踏上窗台掠空而去，往东方望了一眼，一轮金日正在云海下酝酿，万道霞光熊熊燃烧。

　　他并不认为观世音菩萨下凡是专门为了欺骗他，来对付娘子。且不说什么大慈大悲的话，但凭那种高深莫测的实力，娘子她就算掌握了某种大能，但毕竟时日还短，决然不是这位菩萨的对手。若真的是想对付娘子，何必多费一番功夫来找自己，而不亲自出手呢！

　　但他也没打算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必须先得去确认某些事情，然后再下决断。而在此之前，他必须陪在她身边。

　　许仙不惜耗费劫雷飞行，几乎在片刻之间，就赶到了青城山中。

　　她已在洞府门前等候，那温柔可亲的模样让他确信她又恢复了常态。

　　四目相对，白素贞有些奇怪的道：“官人，怎么回来这么快？”

　　许仙真心诚意的道：“放心不下你！”

　　白素贞一笑道：“就会哄我开心，放心吧，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许仙道：“这样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那个‘我’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所谓魔由心生，这些魔念本就是我本心中的一部分。而且有时候官人你真的挺可恨的。”白素贞连忙捂住嘴巴，一副“失言了”的表情。

　　“所以你正好可以借机来教训我一下！”许仙扯了扯嘴角，非常深刻的理解，所谓魔念是从哪来的了。

　　白素贞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人面面相觑，忽然一起笑了起来，白素贞主动抱住他：“欢迎回来。”

　　许仙道：“陪我去一次洞庭湖吧，我会劝洞庭湖君交出那枚神印，但愿他会答应。我已派了金鹰送信，让敖璃来洞庭湖，她可是很想见你。”

　　“如果他敢不答应，我就揍他答应为止。你敢动敖璃一根毫毛，就给我去死吧！”白素贞用同样悦耳动人的声音，忽然说出这样突兀的话来。

　　许仙抬起头望着她明显变幻了神情的美丽脸庞，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准对着我叹气！”白素贞伸出白玉般的双手，分别抬手扯住他两只耳朵。

　　“好，好！”许仙少气无力的答应。

　　“不准对着我愁眉苦脸！”白素贞两手一翻，又用两根小指勾住许仙的嘴角，往上扯出一个笑容来。

　　“好，好！”

　　“不准敷衍我！”白素贞身影一闪，就来到他的身后，手臂用力勾住他的脖子，隐约有“嘎嘣”的声音传出来。

　　“呃……娘子饶命！”

　　二人一起飞向洞庭湖，许仙周身缠绕着闪电，身形也迅若雷霆。而望向身旁的白素贞，身后拖着一串黑色的幻影，与其说是飞行，倒不如说是不停的向前闪动，无声无息，速度也是极快，游刃有余的跟在一旁。

　　白素贞见许仙有些沉默，眉梢一挑：“怎么，嫌我不够温柔？”心中莫名有些紧张。

　　许仙却认真的道：“不，很温柔，即便是现在的你，也很温柔。”

　　“太慢了！”白素贞忽然抓住他的手，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去。

　　许仙向前望去，看不见她的表情，只隐约可见她腮边一抹红晕，以及唇角的一丝微笑。

第364章 魔头

　　二人行的极快，不多时候，便来到一片浩淼烟波之上，正是当年的云梦泽，如今的洞庭湖。

　　敖璃尚未赶来，许仙便施展天眼通，寻觅洞庭湖君的踪迹，以便与他商谈交接湖泊之事。他的目光直入烟波深处，也见得几个精怪，但都连地仙都不是，显然更不是洞庭湖君，心中有些奇怪，这洞庭湖君不呆在洞庭湖里，跑到哪里去了。

　　他又扫视湖山诸峰，但依然是一无所获，直到扫过湖北一座山峰，方才将目光停住。

　　只见山顶一片平地上，一大群破衣烂衫的乞丐围着一个木架搭成的高台，高台上一个清秀少年正高举一只翠绿竹棒，意气风发的说些什么，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浓眉少年呵呵直笑。

　　许仙笑着摇摇头，忽然想起传说中的丐帮总坛岂不就在这君山之上，他们恐怕就是拿着棒子来接那丐帮帮主之位的，正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却见异变陡生。

　　数个乞丐忽然向着台上的两个少年扑了上去，被清秀少年以翠绿竹棒点到台下。

　　台下的乞丐顿时沸腾了，仿佛发疯了一般，台下的乞丐仿佛发疯似的，不要命的往台上扑去。

　　清秀少年不支后退，浓眉少年双目圆睁，挡在他面前，双手一合一推，发出一道龙形气劲，立将眼前的人海犁出一道沟壑。

　　许仙反倒有些惊奇起来，方才那一道气劲已不单单是内力，竟已有了灵力的感觉，这显然不是他的功劳。飞身来到山峰上面。

　　只见浓眉少年热血沸腾，在人群中左冲右杀，抬手又推出一条气劲，浑身肌肉暴起，口中高呼着：“接我一招，亢龙有悔！你们这群炉渣，都给我灭啊！”其中一个冲在最前面的胖子乞丐，首当其冲，被打的四分五裂。

　　许仙抹去头上的冷汗，好像不止是武功，连口气都变了。

　　“官人，你跟他们认识吗？”白素贞的声音忽然在许仙身旁响起。

　　许仙点头，“这群人到底怎么了？”这些乞丐一个个双目血红，其中全是疯狂嗜血的意味。外围乞丐靠近不了两个少年，竟然互相厮杀起来，出手招招致命，下手甚是狠辣。

　　“是魔头！”白素贞向虚空中伸手一抓，抓在手中是一个獠牙森白，肤色血红的魔头，正张牙舞爪。那一众乞丐就忽然清醒过来，左顾右盼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魔头对付普通人？”许仙惊讶道。

　　“我也不了解！这魔头是最低等的，连灵慧都没有多少，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白素贞手上黑影一闪，这魔头就消失无踪。

　　“我去向他们问一问。”许仙现身来到两个少年面前。

　　清秀少年惊喜道：“师弟！”浓眉少年也冲之腼腆一笑。

　　许仙向他们询问一番，果然是在参加武林大会之后，赶来洞庭君山接任帮主之位，本来是有人不服，一一上来挑战，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会演变成这样。却见那些乞丐到现在也是茫茫然的样子。

　　“管他们呢，大概是吃错药了吧！”清秀少年道：“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你，求我我就告诉你！我见到我爹了，也就是你师傅！”

　　“是不是创出了新的武学？”许仙心中豁然开朗，以武入道，果然被他们给研究出来了。只见清秀少年丹田气海之处，有灵气凝结，无论称之为元婴还是内丹，总之已经踏上了正途。

　　“咦，你看出来啦！求求我我就交给啊！哈哈哈哈！”

　　“傻瓜！”许仙心道，转过头却见浓眉少年正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沉思，便问道：“怎么了？”

　　“杀念！我的杀念被引动了，刚才我想把他们全杀了！”

　　清秀少年勾着他的肩膀：“锅子你不必自责，这群疯子还不是想杀我们！”

　　唯有许仙心中了然，果然那个魔头是能激发人的杀念的，他们两个身体中已有了灵力，灵智要强过其他人，所受到的影响才小一些。但似乎并不知特别针对他们，或者有什么阴谋的样子。

　　清秀少年的面色忽的严肃起来：“师弟，我有一个颠覆武林的超级大阴谋，求我……”

　　“我不想听！”许仙打断道：“我娘子还在等着我呢！”

　　“官人。”白素贞的声音便在他身旁响起。

　　“怎么换人了？你原来那个媳妇呢？”清秀少年望着这白衣若仙的女子怔了一怔，这般容貌气质，乃是他平生所为见。而以他的武功竟然不知她何时来到，却又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似的，这种感觉怪异无比。

　　白素贞温柔一笑：“我家官人三妻四妾，不足为怪的！”瞥了许仙一眼，没来由的让他浑身一阵发寒。

　　“厉害！”清秀少年冲许仙翘起大拇指，转头却见浓眉少年正看的发呆，眉头一皱，手中翠绿竹棒立刻打在他头上：“给我醒来！”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

　　“我爹爹和老乞丐那天找到我们，传授了我们一种神奇的武功，那种武功简直超过了世上所有的武功，可以凌空虚度，化气成罡。又告诉我们说，拜火教运用了一种邪虫，控制了许多武林中人，然而他们的目标却绝不仅仅是称霸武林，而是……哎呦！”

　　许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自顾自的进入回忆状态。”

　　“而是争霸天下！我爹爹他们去岭南，就是找寻拜火教的总坛，好将他们一网打尽。”清秀少年咬着牙说完：“别想我把那种神奇的武功传给你！”

　　“我刚好也要去往岭南，云贵之地，有一个安龙县！若是顺路，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到那里去找我，再见了！”许仙随意打过招呼，便牵着白素贞的手离去。

　　“喂，等等，我把武功告诉你！”清秀少年见他们果然离开，连忙赶上去，却追之不及，只见转过一块大石就消失不见，只闻声音遥遥传来：“等到了岭南再说吧！”

　　白素贞和许仙虚立半空之中，望着君山之上，只见众多乞丐开始纷纷向那清秀少年行礼，清秀少年又恢复到志得意满的状态之中，便摇摇头转身离开君山。忽见天边一朵白云以极快的速度飘过来。

　　白素贞道：“敖璃来了！”

　　云飞到近前带来一阵急雨，果见一条矫健的白龙在云中盘旋飞舞，一见白素贞，就飞扑上来，化作一个生着一对儿可爱龙角的女孩，扑进白素贞的怀里，惊喜的道：“白姐姐！你果然来了，我想死你了！”神情中满是孺慕之情。

　　白素贞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姐姐也是。”在这一刻倒看不出两个白素贞到底有什么分别，让许仙不禁哀叹，难道只有我才是被专政的那一个吗？

　　许仙抓住敖璃一只珊瑚般璀璨的银色龙角：“喂，还没跟我打招呼呢！”

　　出乎许仙意料，敖璃并没有凶狠的扑上来或者咬上来，而是双眸含泪对白素贞道：“姐姐，你不在的时候，许仙老是欺负我，还逼我做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白素贞转过头来，被许仙轻轻握着的柔夷，忽然收紧。

　　许仙就感觉自己的手骨在嘎巴作响：“你少血口喷人，什么叫奇怪的事！”

　　“比如非得脱光光抱着人家度劫！”

　　“娘子，快碎了！”许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敖璃躲在白素贞身后冲他做个鬼脸。

　　“好了，叙旧的话慢慢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洞庭湖君！你用了这枚神印，自然能感觉到他在哪里，话说回来，他不会是胆小怕事躲起来了吧！”许仙将手中那枚云梦泽的神印抛给敖璃。

　　敖璃冲他吐吐舌头，将那枚神印丢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专心致志的消化神印，许仙和白素贞在一旁为她护法。因为是云梦仙子自动放弃的，其上已经完全抹去了她的痕迹，所以这个过程并不花费多少时间。

　　过了一会儿，敖璃就睁开双眸，已同地面上这一片浩淼烟波，有了神秘的某种联系。身上的灵力更是增长数倍。云梦仙子凭依着世上第一大湖云梦大泽千年的积累，果然是非同小可。

　　她若有所感，引着他们向东南方飞去，接近湖畔的时候，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

　　许仙忙问道：“怎么，找到了吗？”

　　“那里做的菜好香啊！”敖璃望着湖畔一家酒楼，不自觉的啃着手指头。

　　“正事要紧，做完再吃！”许仙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继续沿着原本的方向往前飞，却见敖璃没有跟来，正拉着白素贞的衣袖求肯。

　　白素贞便对许仙道：“官人，时候也不早了，吃饱了才有力气！你说呢？”

　　许仙看看天色，差不多快到正午，便点点头道：“也好！”

　　敖璃一声欢呼：“白姐姐最好了！许仙最坏了！”

　　白素贞摸着敖璃的脑袋：“不要这么说，官人可是为你废了不少心。”

　　“嗯。我知道！”敖璃瞥了许仙一眼，小脸一红，就又“哼”的一声，转过头去。

第365章 敖坤

　　许仙心中不由觉得一阵欣慰，这孩子还是知道好赖的，娘子也还是为自己好的。

　　但白素贞紧接着道：“不过若是他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你一定要告诉姐姐！”也用漆黑不见眼白的眸子，也瞥了许仙一眼。

　　敖璃嘿嘿一笑，“是，姐姐！”

　　许仙觉得浑身一寒，感到某种强烈的恶意。

　　许仙凭栏倚望湖光山色，大多数时候，是许仙和白素贞在一旁看着，敖璃埋头胡吃海塞，桌上的菜碟已经堆砌成山，店小二的脸色也越来越奇怪。还好许仙先知先觉，将整座酒楼包了下来，才避免了更大的影响。

　　白素贞看到敖璃吃的不亦乐乎的模样，不禁摸摸肚子，也似感到一阵饥饿，但却不是任何食物能够满足的。

　　终于，酒楼用一个仓库的食材验证了一条龙的食量，直到厨房再也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时，敖璃才算罢休。

　　三人才又开始寻找，沿着湖畔又向南行了不远，敖璃忽然停住脚步：“好像，就是在这里！”

　　许仙道：“在哪里？”地面上是一大片稻田，除了几株大树之外，所有的景物皆是一览无余，哪里见得什么水君的踪影。

　　敖璃率先飞了下去，许仙和白素贞紧随其后，“这样从天而降，让凡人看见了可不太好。”

　　敖璃轻盈的落在地面，脸上有些将信将疑。

　　许仙这才看见，一个老汉坐在田埂边上的一株大树下，抱着斑竹做成的大烟筒，咕噜噜的抽着水烟。他皮肤幽黑蜡黄，脸上沟壑纵横，套着麻布坎肩的身子显得有些瘦骨嶙峋，一双布满老茧的大脚板踏在湿润的土地上，看起来似乎和寻常的乡间老农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双目黝黑透亮，一头白发如银，显得十分特别。单凭他这种平淡的态度，便知道不是寻常。

　　老汉又深深抽了口烟，“你们终于来啦！”

　　许仙心道果然，还是上前一步问道：“请问您就是洞庭湖君？”他试以天眼通观之，却感觉不到丝毫灵力波动，更知其实力非同小可，非是猪婆龙之辈所能比。

　　老汉点了点头，自顾自的抽着烟。

　　“快把神印交出来，不然我们三个人就要打你喽！”敖璃挥舞秀拳。

　　许仙回头瞪视了她一眼，才恭恭敬敬的对老汉道：“晚辈许仙，此次前来，是同老丈有一事相商。”

　　老汉道：“是为了这洞庭湖吧！”

　　许仙不卑不亢的道：“老丈明鉴，如今长江敖广逼迫甚重，孤木不能支撑，唯有联系江南水系，方可一战，所以才斗胆来向老丈讨取这洞庭湖，不敢让老丈白白损失，晚辈愿以一枚龙虎金丹交换，老丈若是愿意，便能免去一场刀兵，与你我双方皆有益处。”

　　老汉却问道：“是你要做洞庭湖君？”

　　“哦，不是，是……”

　　“那就让那个要做的人来跟我谈。”

　　敖璃：“就是我啦，你快点说，给还是不给？”

　　“你就是那敖乾老龙的孙女？”

　　“你认得我爷爷？你是我爷爷的朋友？”

　　老汉嘲讽道：“你爷爷一生狂妄自大，孤僻不群，哪有半个朋友？”

　　“你竟敢说我爷爷坏话，我……”敖璃心中大怒，双目放出金光。

　　许仙拍拍她的肩膀，对那老汉道：“我看您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老汉一咧嘴，干巴巴的笑了笑，“你要以金丹相换，老汉我本来是肯的，但给敖乾的孙女就不行。”

　　许仙皱皱眉头，抓住发怒敖璃，难道还非得动手不可吗？且不说这洞庭湖君实力难测，就算是战而胜之，也难以获取到洞庭湖神印了。白素贞的眼眸变得越发幽暗。

　　老汉话锋一转道：“不过那老家伙已到了天外，我也不愿再计较这段旧怨，跟一个小辈计较。我也不稀罕你的金丹，我出几个问题，她若能答上来，自然将洞庭湖拱手相让，若是答不上来，那就从哪来回哪去！我这马上要有客人要来。”

　　敖璃怎肯乖乖答什么题，若是对方有意刁难，岂不是必败无疑。

　　白素贞忽然弯下腰在她耳畔道：“璃儿，你就答吧！”反正又不承诺什么，答上来最好，答不上来就动手便是。

　　老汉却嘿嘿笑道：“女娃，你那一招果然厉害，却未必能要的了老汉的命，别反倒误了自己性命。”

　　白素贞微微一笑，“不劳挂怀，请您出题吧！”

　　老汉信手一指水田：“这一亩稻田，一年产粮多少啊？”

　　问的许仙和白素贞都是一愣，原还以为会问什么天文地理术数之道，却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不过对于敖璃这个“吃货”来说，这样的问题更难回答吧！

　　便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高声道：“四石！刚够我吃一顿，不过光吃饭是不行的。”敖璃摸摸肚子，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餐。

　　老汉似也没想到她答的这么顺溜，又问道：“那什么时候播种啊？”

　　而后一问一答，皆是与农事相关，老汉问的问题愈发艰深，有些连许仙都不清楚，但敖璃无不对答如流，让许仙和白素贞好不惊奇，许仙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聪明了？”

　　敖璃打开许仙的手：“我本来就好聪明的！那些人整天在庙里祷告，说来说去，念叨的都是这些事儿，我听的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不错，有乃父之风，不似敖乾那般混账，你能懂得这些，我就放心了！凡人敬我等为神，我等自当倾听众生所愿，调风顺雨，予以报之。若是自恃神力，强横暴虐，终有倾覆之祸。”老汉难得露出满意之色，瘦削的脸上也出奇的有了几分慈祥之色。

　　“你还认得我爹爹？我爷爷才不是混账！”

　　老汉认真的道：“你爹爹是个好货，你爷爷不是个好货！”

　　敖璃道：“你才不是好货，我爹爹和爷爷都是好货！”

　　许仙心中略有所悟：“既然如此，那该算是我们赢了。”

　　“拿去吧！”老汉微笑颔首，张开枯瘦的大手，手心中悬浮着一枚神印，竟不比云梦仙子的那枚神印差。

　　敖璃伸手拿过，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许仙取出一枚金丹道：“老丈如此关心民生，不负湖君之位，晚辈心中甚是感佩，愿将金丹相赠，不成敬意。”

　　老汉摆摆手拒绝：“此物与我已无大用，天下纷乱在即，但无论世道如何，只要有一口饭吃，便不算太坏。”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土：“不过这位恶客，就要你们来招待了！”

　　“恶客？”许仙正在奇怪，忽然感觉北方传来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他以天眼遥望，只见一座巍峨云山，以压城之势，向南席卷而来。

　　所到之处，狂风四起，大雨如瀑，昼夜相转。洞庭湖上，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宛如浓夜。

　　“他早晚要来找你们麻烦，不过有这女娃在，想必你们能够应付。”老汉望了白素贞一眼：“敖乾通晓天机，精于数术，他将那物交给你，你好自为之吧！不要重蹈当初那位的覆辙。”

　　随手将烟筒搭在肩上，化作一道黑光，消逝在天际，云间鳞爪偶现，竟也是一条真龙。

　　许仙叹道：“这位恶客，还真是恶客！”他已然感觉到来者的身份。

　　白素贞微微一笑：“我们去招待一下吧！”

　　他们相视一笑，各抓住敖璃的一只手，一起飞向洞庭湖的方向，挡在那滚滚压来的乌云前方，却被乌云迅速的吞没包围，乌云之中似有巨兽游曳，电闪雷鸣不断。

　　许仙高声：“敖广，不必躲躲藏藏，快快现身吧！”

　　乌云中探出一只巨大的金色龙头，释放着太阳般璀璨的光芒，威严华贵之处，比之许仙当初所见，敖昊的金色龙身，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敖广张开龙牙交错的巨大的龙口，用一种缓慢而威仪的声音道：“敖坤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就让你们来顶缸，不过也刚好，敖璃，看在同族的份上，交出所有的神印，我可以既往不咎，饶了你的性命，回你的西湖去吧！”

　　敖璃道：“敖坤？那是谁？”

　　敖广道：“你不知道？这也难怪，敖乾同他反目之后，就不许任何人提起他。不过他该是你的仇人，你爹爹做的那些蠢事，多半都是他教出来的，最后竟为那些蝼蚁般的凡人而死，简直愚蠢至极。”

　　许仙则确信了心中的推测，他观刚才那老汉，便觉得有几分熟悉。不由遥想当初，大泽之上，二龙张目，兄弟一战，乾坤遂定，胜则永居长江，败则入主洞庭，接替云梦仙子，成了这洞庭湖君。

　　敖璃发怒：“不准你说我爹爹的坏话！”

　　敖广却不再看她，对白素贞道：“翼火蛇，你是二十八星宿，我不便杀你，也速速逃命去吧！”

　　“至于你，许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许仙身上，像是执掌刑律的法官做出最终宣判，无人可以违背。

第366章 应龙

　　白素贞挡在许仙面前：“那就看今日是谁的死期吧！”

　　敖广道：“你自取灭亡，需怪不得我！”

　　乌云漩祸般旋转起来，三人正在漩涡的中心，敖广的龙头退入云层之中，其中散发出一股丰沛如海的灵力，连许仙也暗暗心惊，敖广入侵长江看来不是发疯了，而是真的有了无可匹敌的实力。

　　即便是全盛时候的自己，也绝对无法同现在的敖广匹敌，不由望向白素贞，此战胜负全在她一人身上了，软饭这玩意，果然是宿命啊！

　　白素贞已经闭上了双眸，双手之中托着一团黑暗，但那团黑暗时而扩大，时而缩小，竟似有些运转不灵。

　　许仙不由关切道：“娘子？”

　　白素贞握着手腕，敛起秀眉：“有些不对。”

　　乌云中又变得漆黑如夜，但不间断的电闪却不断照亮四周，雷鸣的巨响像是敲在人的耳膜上，忽然劈出数百道闪电，交织成电网向三人网来。

　　许仙上前抓住电网，无视电流的攻击，将之撕碎。这一招虽然极强，但比起劫雷的力量，还是差了不少。

　　洞庭湖水面上，腾起万千水柱，直冲云霄，纷纷生出鳞爪，化作一条条百丈长的水龙，在乌云之中穿梭盘旋。

　　敖璃已然融合了一枚神印，连忙控制洞庭湖水力，使之不受敖广的操纵，但结果竟然失败，敖广对水力控制力竟在她这个湖神之上。

　　忽然数条近百丈长的水龙从乌云中钻出，张牙舞爪的扑向漩涡中的三人，三人自不将这种招数放在眼中，却不妨水龙在触及到三人的那一刻，忽然同时爆炸。

　　发出一声轰然巨响，气浪将浓厚的云山震散，阳光从天而降却盖不过那一片夺目蓝光，蓝光的中心像是有无数个气泡破裂，景象美轮美奂，敖广竟是在随手之间将普通的水灵之力直接炼成了癸水神雷，又化作水龙攻击三人，其威力之大，便是山峰也炸平了。

　　此时敖广也现出真身来，却不是寻常的修长龙身，而是肋生双翼，龙背上脊棘高耸，数百丈长的龙身直如山岳一般，悬停在天空之中，巍峨如神。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敖广言罢，便要转身而去，却忽见蓝光散去，其中并无许仙三人的踪影，而只有一个鹅卵般的黑球，黑球收缩消失，显出其中毫发无伤的三人。

　　“这就是你的真身吗？果然，你也被妖神附体了，这个是，应龙？”许仙望着敖广，不由想到《山海经》有云：“大荒东北隅中，有山名曰凶犁土丘。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

　　应龙的力量更在毕方神鸟之上，乃是上古屈指可数的强大妖神，而敖广本身的修为就是神仙的最巅峰，两者相合的话，这或许是天仙才有的力量。

　　敖广望着紧闭双眸的白素贞：“你这是什么招数？”

　　“找到你了。”白素贞双眸一张，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敖广似乎感到了某种危险，双翼一展，带起一片风雷，向着高空飞掠而去。它体形虽然庞大，但速度却快的惊人，一刹那就飞出了十里。

　　与此同时，风雷重又开始激荡，乌云重又开始凝聚。

　　敖广冷静的低下头颅，却见白素贞的身形一闪一灭，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敖广微张龙口，金光迅速在口中凝聚，他摇摆龙头对准白素贞，吐出一道金色的光柱照向白素贞。

　　比起方才的随意变化出的水龙，这已是动用本源之力，进行真正的征战。

　　白素贞也不敢硬接，身形一闪，只见那道光柱擦身而过，直击在湖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敖广稍一偏头，光柱猛地横切过来，光柱的攻击范围刹那间就偏出数十里的距离，任凭你有多快的速度都难以闪避。

　　还好白素贞已有准备，身形没有在原地做片刻停留，才险之又险的躲过这一击，如此这般一追一避。

　　湖面上，被光柱划过的地方，无论是水面还是岛屿，都被瞬间蒸发，犁出一道十丈宽的深深的沟壑，水面一时之间竟然没法恢复原状。

　　从高空望去，湖面上像是孩童在画板上胡乱留下的涂鸦，却是真正死亡的轨迹。

　　许仙连忙抱着敖璃，飞到更远之处，以免受到战斗的波及。这老龙王被应龙附体之后，所有的攻击都是超大范围，而且威力都大的惊人，擦之即伤，触之既死。让他不由担心起白素贞的安危。

　　却见白素贞几乎是紧贴着光柱的边缘飞向敖广，一息之间，便来到近前。

　　敖广口气虽然傲慢，但在战斗之时却极为的谨慎，凭着如山的身躯，竟然不敢让白素贞贴近。眼见光柱无效，终于狠下心来，将龙珠含在口中，无数光芒向着龙珠之上汇聚，龙珠变得越来越亮，且在不安的震荡着，陡然释放出一片金光，将眼前的一切笼罩。

　　许仙抬头望了一眼，更是卯足了劲向前飞去。在他身后光芒罩下，数百亩的湖水翻腾着涌上高空，被笼罩在金光中的十几个岛屿，已然在瞬间化作飞灰。

　　敖广已飞到极高的天空，向下看去，能够清楚的看到洞庭湖的轮廓，天空显出澄净的深蓝色，连一片云彩都没有，也消失了白素贞的痕迹。

　　敖广舒了口气，自从融合了应龙神念之后，他纵横捭阖，所向睥睨。但方才被那一个小小的翼火蛇追击，竟然让他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危机，让他不敢与之正面对敌，直到现在，这种不安也未曾消失。

　　“娘子！”“白姐姐！”敖璃一声惊呼，许仙更是拼命搜寻白素贞的踪迹。

　　敖广声音恢复和缓，威严的道：“接下来就是你们了。”却忽闻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抓住你了！”

　　敖广大惊失色。

　　白素傲立于敖广龙头之上，双手虚笼再向左右伸展，张开黑暗的天幕，将敖广吞没进去。

　　天地间忽然又寂静下来。

　　许仙舒了一口气，第一次从外观看那黑暗形态，在黑球的四周，光线似乎产生了某种扭曲，被引入了黑球之中。

第367章 找寻

　　许仙仔细看来，这团黑暗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的向内坍塌收缩，但其整体大小却又在不断的扩大。向外与向内两种力量，同时起着作用，维持着这团黑暗的平衡。一转眼间就毕方才变大了十倍，直径足有数千丈。

　　但忽然就发生了变化，黑球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东扯西拉，无法再维持那个完美的球形，忽然开始急剧收缩，直到显出一条龙的形状，才如幕布一般破裂。

　　敖广从中脱出，鳞片上的金光变得非常黯淡，一脸惊惧的望着不远处的白素贞：“这……这是！”

　　白素贞颦眉握着手腕，一大片黑暗影子般从她足下展开，此时却渐渐翻卷上来，染黑了她的足踝，并且一点点向上攀爬。

　　“娘子！”许仙命令敖璃呆在原地，自己飞身上前，白素贞抬手道：“别过来！”

　　“原来是这样，真是愚蠢啊，愚蠢！”敖广惊怒交集，或许还带着一丝丝恐惧。

　　许仙道：“你说什么？”

　　敖广嘲讽的道：“它吞噬的东西越多，就越强大，但也会被这种力量本身所吞噬，终有一天会失去灵性和自我，只会在无法填补的饥饿感和空虚感下，变成只知道吞灭一切的怪物。”

　　“住口！”白素贞眸中显出怒意，冲敖广虚空一抓，敖广的影子忽然翻卷上来，如蛇一般将他缠住。

　　敖广偌大如山的身躯，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与此同时，她足下的影子也以更快的速度蔓延上来，转眼间染黑了小半纱裙，她不由半跪下来。

　　“娘子，快停手！”许仙张开双臂挡在白素贞和敖广之间。

　　“官人。”白素贞放下手，黑影羹延的速度就慢了许多，但依然无法停下。

　　敖广甫一得松，连忙飞退，同时说道：“你可知当初龙族为了毁灭它，牺牲了多少条龙，都是比我更强大的古龙，一定不能让它成长起来，整个三界六道，必须一起将它诛杀！”言罢转身飞去。

　　许仙则踏上那片阴影，向她走去。

　　“不要！”白素贞道。

　　但自许仙踏上那片黑暗起，他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体内的灵力在急速流失，头重脚轻，仿佛身体在向下不断的跌落。曾也体会过这片黑暗的力量，被这黑暗湮没过，但那都是在她的控制之下，只会让他觉得非常安宁。

　　在如今失控的状态下，他才深深的感到那无尽幽暗世界的恐怖，他终于明白四方天魔为何会死，在这方世界中，再强韧意志也难免会迷失方向失去自我，但他还未曾迷失方向，隐隐约约在前方，还有一点灵光存在，那是来自千千心结的感应，他就凭着心中一点灵光，一步步向她走去。

　　白素贞见他一步步走来．双目一片茫然，神情却坚定如一。但如此下去已不止是消耗灵力，必然会损伤神魂，她唯有重新闭上双眸，竭力收敛力量。

　　许仙感觉来自黑暗的力量，似乎减弱了许多，但体内的灵力也快要流失殆尽。当他终于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眼中再一次恢复光亮，却见她正关切的望着自己，不由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转而便倒在她怀里。

　　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眸，正对着白素贞的美目，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敖璃趴在一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我睡了多久？”

　　敖璃道：“已经三年过去了！”

　　“什么？！”

　　白素贞敲敲敖璃的头：“只是一个下午而已！”

　　许仙才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柔夷：“你还好吧！”

　　“还好！”白素贞的眉宇之间却染上一层忧虑。

　　许仙轻抚她的脸颊：“别担心，有我在！”

　　“嗯。”白素贞偏首，合着那只温暖的手。

　　但许仙心中的忧虑却更加深沉，观世音菩萨已然降世下了最后通蝶，原本他对天庭是否会专门来针对她，还将信将疑。但今日看了敖广的表现，便知道他的担心恐怕已成真，简直是把她当成巨大的灾害一般。

　　“姐姐刚才好厉害，那敖广忽然变这么强，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不过你们最后干嘛抱在一起，好肉麻，咦，现在也好肉麻。”敖璃天真烂漫的道。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苦笑，刚才的状况凭她的脑瓜大概是很难理解。

　　“虽然有了大概的推断，但我想到太一神庙调查一下，多了解一些东西，你们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许仙脱下戒指，交给白素贞，犹豫了一下：“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转而又将戒指交给敖璃：“别乱跑，就在这里呆着，或者到湖底藏起来，消化了那枚神印，等我们回来。”

　　“没问题！”敖璃已把戒指戴在指头上，只是手指太过纤细，勉强带在拇指上还有些晃荡。

　　白素贞道：“我也不太放心璃儿。”

　　“姐姐，连你也这么说，气死我了。”

　　许仙便交代了敖璃用法，戒指上金光一闪，二人出现在太一神庙中。

　　白素贞四顾左右，有些惊叹的道：“这里就是太一神庙！果然雄伟不凡。”

　　殿中正有些神仙望来，见二人到来纷纷上来行礼，许仙一一还礼，众仙就回去各司其职。

　　薛碧上前道：“你怎么来了？”又望向白素贞道：“翼火蛇白素贞？”

　　白素贞并不言语，许仙却觉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紧，便道：“我带娘子来参观一下，顺便有些事想问你。”

　　薛碧微一举眉：“你想知道什么？”

　　许仙道：“看过再说吧！”

　　从薛碧那里知道，晏紫出门在外，渔儿也在入定之中。最近海上来往船只多了，工作也越加繁忙。

　　许仙道：“我们呆不了多长时间，就不必打搅她们了。”

　　白素贞仰望穹顶巨大金乌：“那些妖神的神念都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现在石柱上还留着一些痕迹，你们自去观看，我还有些事，就先不奉陪。看完有什么事，可以再来找我！”薛碧言罢，就转身离去。

　　许仙笑道：“她好像不喜欢你！”

　　白素贞道：“我也不喜欢她，瑶池中人很了不起吗？”

　　许仙笑着吐了口气：“你是敖璃吗？”其他女修似乎很轻易就能加入了瑶池，而百花仙子手下那一众花仙，其中很多的修为根本就不怎么样，偏偏只有她迟迟不能加入，恐怕是因为当初她曾拒绝过一次瑶池邀请的缘故。

　　“也是因为那个我太蠢了，世间之事本来跟我无关，是人间君王要为所欲为，是天上神仙要天下大乱，黎民百姓也恨不得揭竿而起，早日推翻暴君。偏要自己受什么良心谴责，宁可呆在石洞里浪费时间，也不去瑶池仙境修行，真是傻瓜。”白素贞一边说着，一边觑着许仙。

　　“好啦，我知道我家娘子最善良最可爱了，你就不用替她说话了。”许仙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不禁失笑，她口中虽然骂自己蠢，但就差说一句，“我可不比那一帮劳什子瑶池女仙差啊！”

　　白素贞被他瞧破心思，不由脸色一红，“而且要不是如此，你还能见得到我吗？”

　　许仙道：“是啊，是啊，这么说我倒要感谢瑶池了，没将娘子收归门下，整天跟着她们打麻将。”

　　“打麻酱？瑶池整天就干这个？真恶心！”

　　许仙“噗哧”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的沉郁消减了许多。

　　白素贞额头青筋一跳，捉住他的手臂向后反剪。

　　许仙忙道：“好了，好了，我错了，道歉还不行吗？”

　　等到她熄了火气，二人一起沿着正道，一一查看殿中的巨大如山峰的石柱，其上的妖兽图腾已然不见了，但果然如薛碧所说，还在石柱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些痕迹有大有小，通常越靠近金乌的图腾就越大，依稀还能看出其上鸟兽虫鱼的痕迹，但都是奇形怪状。

　　当初时间紧急，众多妖神挤在一起看的许仙眼花缭乱，根本无暇一一分辨，如今看来大都能与《山海经》中的记载相对应。

　　许仙很快找到了应龙的所在，那伸展翅膀的巨大飞龙，即便是淡淡的痕迹，仍然有着舞动天阙的气势。紧接着是单足如鹤的毕方，体形就要小上许多，而且也不能排在前列。

　　这殿上要论体形，还得数穹顶上的东皇太一最大，只是它并未将神念留在其中。

　　从殿后一直走到殿前，朱厌白泽尽在其中，妖神的大小已缩水到十丈八丈大小。

　　白素贞见他每每在蛇形图案前驻足，问道：“官人，你是要找我的那个妖神神念？”

　　许仙点点头：“是的，更准确的说，是烛龙！”但其中也有不少蛇型的存在，但却一直难与心中的那个形象相对应。

　　白素贞道：“你不是说烛龙不应在太一神殿中吗？”

　　许仙道：“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但除此之外，还能有哪个妖神赋予你这样的力量呢？敖广那一套说辞，更加让我确定，能被这么多古龙讨伐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了。说不定东皇太一真的收集了烛龙的神念在其中，但是怎么会没有呢？”

　　白素贞也陷入沉思，二人索性一直走到正门，仍旧一无所获。

　　白素贞忽然道：“等等，你看这是什么？”

第368章 图腾

　　“是什么？”许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大殿里空空荡荡，所有的景象一览无余，只有广阔的地面与巍峨的石柱，他用天眼通去看，也至多能看到几粒微尘。

　　白素贞道：“地上好像有一些痕迹。”

　　“这里到处是痕迹！”许仙耸耸肩膀，曾经有那么多大如山岳般的巨兽汇聚于此，在坚硬的大理石面上留下各种爪痕。

　　“不，是一些连续的痕迹！”白素贞眼见解释不清，索性拉着他的手，飞到大殿的顶端。

　　这下许仙也看到，在大道的两侧，在无数的爪痕之间，确实是有两条淡淡的痕迹，在大殿的门口交汇，若不是从这个高度望下去，还真有些难以察觉，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等等，这些痕迹好像有些眼熟，许仙又望了一眼周围的石柱，而后眼神同白素贞交汇在一起，同时向着大殿前飞去，一路上这两条痕迹蜿蜒曲折，时而绕过殿柱，时而爬到壁上，却从来不曾断绝，直回到大殿的尽头，东皇太一的壁画之下。

　　众仙奇怪的仰望着他们，薛碧更是皱起眉头。

　　许仙挥挥手：“麻烦能让一让吗？”

　　众仙望向薛碧，薛碧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许仙和白素贞都露出惊愕之色，相视一眼：“找到了！”

　　那两条淡淡的痕迹终于在大殿上婉转交汇，最终构成的却是一个硕大的蛇头，那两条痕迹不是旁的痕迹，正是妖神图腾剥离之后所留下的痕迹。

　　这殿中最大的妖神图腾，不是穹顶上的东皇太一，而是地面上这条大蛇，更准确的说，是烛龙！

　　许仙不由闭目回想自己第一次进入太一神庙中的情形，拦路十二个金人，眼花缭乱的图腾，乃至紧随其后的敖广，直至晏紫重伤，妖神出世，敖广退走。

　　他没有片刻分神去注意地面，但如今仔细回想记忆中的画面，地面上似乎却是淡淡的暗影，只是湮没在殿堂的幽暗中，即使看见了，也绝想不到这也是一幅图腾，因为这副图腾实在是太大了。

　　“你们在做什么？”薛碧飞身上来，顺着他们的目光望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

　　许仙道：“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地面？”

　　许仙了然，这里还是有点太低了，看不到图腾的全貌，若非先是有了准备，他现在恐怕也难将地上那相隔甚远、弧度极大的曲线同图案联系起来。

　　如同的后世的纳斯卡荒原图案，千年的时间里都被人当作胡乱堆砌的石堆，直到二十世纪的考古学家坐飞机才发现真相，而那些图案的大小也不过百米。这副烛龙图腾，尾在大殿门口，首在大殿尽头，占据了几乎整个大殿的地面。

　　虽没准确测量过这太一神庙的大小，但刚才凭他们的速度，一路飞过来也花费了些功夫，非是山脉河流不足以形容。

　　许仙正要解释，白素贞忽然拽拽许仙的衣袖：“没什么？”许仙便闭口不提，却见白素贞的脸上显得有些失落似的。

　　薛碧道：“你不愿说也无所谓，我还有事要做，你有什么话就赶快问吧！”

　　许仙道：“你岁数够大，又身在瑶池圣母坐下，可曾听说过东皇之前的一些事吗？”

　　“岁数够大？若论岁数，你身边的那位也不小吧！”薛碧冷哼，白素贞握拳，而后两人一起望向许仙。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仙心中掌嘴，在她们面前提年龄实在是太失误了，她们这样的，没活个一千岁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听说过烛龙吗？”

　　“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想了解一下，传说中烛龙既然那么强大，为什么没有成为天帝呢？”

　　薛碧道：“这是我小时候听我父王说的，因为烛龙不会治理下属，只会把它们全都吞进肚子里，就在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伟大的东皇太一从东方出现，天帝率领许多天神英勇作战，最终消灭了烛龙，成为了天帝。”

　　许仙道：“糊弄小孩子吗？”

　　“我说了是小时候！想听大时候的话，就告诉我为什么问这个？”

　　“最近有许多妖神出世，造成了不少麻烦，所以想向你打听一下。”

　　薛碧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如果烛龙真的复活，那就不止是麻烦了。烛龙会吞噬一切，不过不用张嘴，只要闭上眼睛，释放它的无尽幽暗之力就可以了，唯有拥有无尽光明之力的太一才能够抵御。”

　　“但也只是勉强抵御而已，后来还是龙族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之毁灭。我们能在这里说话，还要多亏太一的功劳，虽然它也造了不少孽。正如娘娘所说，无论是暗太黑，还是光太明，都让人没法活。不过放心，太一和烛龙是死敌，怎么会将它的神念放在这里呢？”

　　许仙心中叹道：看来你错了。

　　白素贞有些焦急的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薛碧道：“严重？这可不是发发大水，害几条人命的事，若是真的卷土重来，所有的中土生灵都无法幸免。如果万一真的见到类似的妖怪，要立刻上报天庭，就算玉皇大帝再不理政事，对这件事也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许仙道：“现在已不是上古时代了，白鹤童子被毕方附体在黄山中作乱，还不是好好的被南极仙翁带了回去。若说危害，这些个妖神哪个没有危害，难道妖怪稍一强大，天庭就会制裁吗？”

　　薛碧稍稍有些奇怪许仙的激动，不禁叹道：“你们都没有离开过中土吧！”

　　许仙自是没有，白素贞也摇摇头，她千年时间都在山中修行。

　　“你们选定一个方向一直飞，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也只和晏紫出去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薛碧脸上微微变色，仿佛在回想什么可怕的事。

　　许仙不由问道：“中土之外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第369章 无有

　　许仙和白素贞不明其意，薛碧大有深意的道：“你们去看看便知道了。”

　　白素贞和许仙便告辞离去，穿越金乌之眼，环顾四周乃是一片天昏地暗，无数雷光交织成一片雷泽，一条修长的白龙游走在雷霆间，发出声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不断的经受着雷霆的打击，竟是在度劫之中。

　　许仙咆哮道：“敖璃！”

　　敖璃在百忙之中回过头道：“你少冤枉我，不是我的错，消化了那枚神印之后，雷就劈下来了，哎呀！”说话之间，冷不防被雷打在脑门上。

　　许仙正欲上前，白素贞拉着他的衣袖道：“别担心，她应付的来！想必是身上积存的灵力太大，金符压制不住，才会如此。”

　　许仙担心道：“可是这雷霆未免太大了。”无论是雷霆的密集程度，还是乌云覆盖的天际大小，都不似小天劫的水准。

　　白素贞道：“那是她身上挤压的灵力太强了，连寻常地仙都未必比得过，才招来这么大的劫雷，不过我相信她能应付的来，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扰乱人心的外魔了。放心吧，有你我在，还能让她受伤不成。”

　　许仙果见敖璃在云天之间遨游着迎击惊雷，毫不示弱，也就放下心来。

　　“看见了吧，本龙王可不是小蛇小鬼能比的，哪用你来帮忙！”敖璃摆尾击破一道雷霆，得意的道。

　　许仙道：“这句话我会告诉小青她们的！”

　　“哼，我才不怕她们！”敖璃心虚之时，又被几道雷霆直接击中，虽然凭着龙族的强悍体魄，倒不至于受伤，但还是疼的抽一口冷气，恼道：“不要分我神！”

　　“是你自己多嘴！”许仙话音刚落，就被白素贞捂住嘴巴：“官人，你少说一句吧！”

　　终于，敖璃用内丹抵住最后一道雷霆，满天云开雾散。

　　此时夜幕已垂，星辰满天。

　　敖璃的身躯开始变大，身上的银白色鳞片如雪般纷纷剥落，转瞬间又被更加闪亮的鳞甲所覆盖，等到变化完全停息的时候，周身已有数十丈长，犄角如银，鬃毛如雪，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倒影在明净的溯面上，静谧而又优雅。

　　许仙心中也不由赞叹，龙真是一种美丽而高贵的生物，同时又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骄傲和威严，若真的有所谓天之骄子，一定就是龙吧！

　　敖璃以极快的速度围绕着许仙和白素贞转了几圈，才停下来，瞪着一双格外金光灿烂眸子：“如何？”

　　“很漂亮！”白素贞的话让敖璃越发得意。

　　许仙毫不客气的泼着冷水：“一般般。”惹得敖璃一阵光火，非要和他打一架看看，被白素贞劝住。

　　许仙和白素贞心中有事，无法久留，便交代敖璃不要太过靠近长江。

　　敖璃亲眼见过敖广的恐怖，自然知道轻重：“可是，它若是打来怎么办？”

　　白素贞道：“放心吧，他现在心中的大敌是我，估计要过一段时间卷土重来，只是到时候，恐怕更加难以对付了。”

　　许仙道：“娘子何出此言？”

　　白素贞道：“官人，上次在东海与之为敌，敖广使用最多的是什么手段？”

　　“应该是信仰之力。”许仙对那只虹霓大手依然印象深刻，信仰之力不同于任何灵力，毫不畏惧劫雷的分解，那一仗打的甚是艰难。

　　白素贞道：“可是他这次一次也没有用，显然是在稀释信仰之力！”

　　许仙道：“他想要度大天劫！？”

　　白素贞道：“恐怕是的，他在神仙境界停滞了不知有多久，除了自身力量不足外，更是害怕抵不过波旬。但如今魔道仿佛崩溃，刚才的小天劫，连只魔头都没有出现，却偏偏会有魔头去祸害凡人，波旬说不定或许也不再理会度大天劫的修行者，即便波旬还会从中阻挠，但他融合了应龙的神念，意志更加的坚毅果决，也未必度不过。”

　　许仙大皱眉头，难道不久之后，就要面对天仙一级的对手吗？但比起敖广，天庭的反应更让人担忧，他现在已有八九分相信，观世音菩萨所言了，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敖璃急得抓耳挠腮，偏偏插不进话去。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许仙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敖璃顶过来的龙角。

　　白素贞忽然道：“官人，你陪我到中土之外去看看吧！”

　　“好。”

　　白素贞笑着摸摸敖璃的脑袋，便同许仙一起离去。

　　二人向着西方飞去，疾速掠过山川大地，唯有风声呼啸过耳。二人都是沉默无语，白素贞若有所思，许仙更是心事重重，却在心中渐渐勾勒出上古的景象。

　　在那场宏大的试验之中，一切原本都在那些古龙的计划之中，雨水均匀的撒布在洪荒大地上，造出了不少奇怪甚至强大的生灵，这原本在那些古龙的控制之中。直到一条小蛇开始运用自己的力量，去掠夺了更多的雨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直至失控。

　　东皇太一或许是天赋异禀，才拥有那样强大的神力，但更可能是被龙族制造或挑选出来，专门来压制烛龙的黑暗之力，终于将烛龙毁灭。不甘于被利用的东皇太一统领所有的妖神对抗龙族。

　　但那时候人类已经在大地上繁衍生息，比起深潜于渊的龙族，横行霸道的妖神为祸更深。在同烛龙的战争中大伤元气的龙族，故技重施，推出后羿击败了东皇太一，推翻了天帝的统治，杀灭了一众妖神。

　　但反抗并没有结束，后翠在杀灭妖神之后，箭锋很快指向使黄河泛滥的河伯冰夷。但不久之后后翠就神秘的死去，显然不是寿终正寝，传说他是被弟子暗算。但堂堂射日天子，真的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所杀吗？

　　抑或是说，龙族吸取了东皇太一身上的教训，事先埋下了杀招。

　　想到此处，许仙不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上古洪荒的变迁，所经历的种种变故，龙的时代，蛇的时代，鸟的时代，人的时代。这滚滚奔腾的命运之河，未来又会走向何方呢？

　　是否是如他前世所见的那般，不见了神仙妖怪，还是说那个时代其实也是有神仙妖怪的，只是都藏了起来，不为人知。

　　“当初想变得强一些，说什么烛龙，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是已这种方式。”白素贞忽然微笑着打破沉默。

　　许仙苦笑了一下：“我倒宁可你没有这种力量。”如今想来，她能变得如此强大，还跟那一整块的龙族秘法大有关系，绝不止是烛龙神念的刺激。

　　“别听他们胡说，那只是一下子吞吸的灵力太多，一时之间不太容易控制罢了，待我稍加掌握，一定将老龙屠掉！天仙而已，也并不太难修炼。”白素贞在觉醒黑暗力量之后，力量就飞快的增长着，在度中天劫之时，更是直接吞掉了所有雷霆和四方天魔。

　　而后又同许仙双修，又吞掉了太阳主星，最近更是吞掉了敖广身上的大部分灵力。这些力量性质各不相同，但却能够被她一并吞噬，用来壮大那股黑暗力量，完全不必担心灵力驳杂，她还未曾见过比那股黑暗力量更纯净更纯粹的力量。

　　如此下去，她能很快走完神仙这段道路，说度大天劫成为天仙，绝非是口出狂言。

　　许仙道：“娘子威武。”

　　白素贞摸摸肚子，吞噬敖广神力之后的饱胀感在迅速消失，现在似乎又有一些饿了，而且胃口也好像变得更大了。

　　“娘子，你说中土之外到底有什么呢？”

　　白素贞道：“她不是说了什么都没有吗！”

　　许仙道：“不可能吧！”

　　白素贞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但当二人飞过无数山川河流，飞越了皑皑雪山，来到了所谓的中土之外时，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地面上至多只是多了一些奇异的建筑，和一些穿着奇异服饰的番邦人。

　　他们正在失望疑惑的时候，忽有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他们面前，行了一礼，用古怪的汉话说道：“来自中土的修行者，你们是谁？”却是一个身着轻纱，皮肤黝黑的妙龄女子，是个漂亮的印度美人。

　　二人却立刻警惕了，眼前这种修行者，他们并不陌生：“天魔！”

　　“我是吉祥天，在中土是叫做天魔吗？”

　　“三十三天？”许仙恍然间想起四方天魔都是三十三天之一，不过眼前这天魔没有丝毫敌意，竟似没有到过中土似的，果然魔道的传承大都是在异邦吗？

　　白素贞道：“你为何挡住我们的道路？”

　　吉祥天道：“我看你们往西走，是想劝你们回头。”

　　许仙道：“为什么？”

　　“因为前面什么都没有。”

　　许仙和白素贞同时皱眉，又是这句话！

　　“我们正是要到一无所有之处，你又要到哪里去？”

　　吉祥天道：“哦，那是我多事了，我奉大自在天主之命，前往中土，原想同你们结伴，不如你们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吧！”

　　“去中土做什么？”

　　“不知道。”

　　二人怀着疑虑继续向前，不久之后，像是忽然穿越了某个无形的界限。

　　天空中太阳仍然照耀，大地土仍然是一望无际的山川草木。

　　许仙和白素贞相识惊骇，因为这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第370章 安龙

　　他们站在高山之巅，远远俯瞰过去，山川草树，历历在目，天上有鸟，水中有鱼，仿佛和中土世界没有任何分别。

　　唯有他们能强烈的感到其中的分别，天地间没有灵力的存在。

　　灵力的存在，对于修行看来说便如空气之与凡人，平常根本不会在意，但却时时刻刻像吐纳空气一样吐纳着灵气，若是突然之间失去，就像是凡人被中断了氧气一般。

　　此时就连主要依靠日灵之力的许仙，也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体内的水星与火星都变得非常暗淡。此时若是施法，连平时十分之一的效果也没有，根本没有足够的灵气来共鸣。

　　许仙连忙望向足下的山峰，这座山峰虽然算不上极高，但也远胜过中土许多小山峰，本该是修行者占据修炼的福地。但其中却根本没有龙脉的存在，而河流也是一样。

　　对凡人来说，这里跟中土没什么分别。

　　但对于修行看来说，这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白素贞不能置信的道：“这，这是烛九阴造成的？”

　　“恐怕是这样！”许仙重重的叹一口气，已然确定了观世音菩萨的言语，如果自己是玉皇大帝的话，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如果烛九阴的力量在中土爆发开来，会彻底毁坏修行世界的根基。

　　那场上古之战所造成的破坏，远在他的想象之外，烛九阴确实是古往今来最恐怖的妖魔。虽然不知道中土之外的界限具体是什么，但显然烛龙吞噬了大半个世界的灵力，差点将修行世界扼杀在摇篮之中。

　　准确的说，这里并非完全没有一点灵力，但是极为微薄，仔细去感应的话，这座大山中也有着蚯蚓般细小的龙脉存在，显然是在这数千年的时间里有所恢复。想必每一条龙脉的形成，都是同地球一起诞生，经历了数十亿年漫长岁月的积蓄，想要等待他们恢复，根本是不可能的。

　　天外日月星辰的照耀是天的灵气，地下山川河流的积蓄是地的灵气，是以合称为天地灵气。缺少了任何一样，灵气也就不复存在，修行者也就不复存在。

　　即便是许仙这般以日灵之力为核心来进行修行，平日也少不了吸纳天地灵气作为调和，更别说寻常修行者了。

　　难怪西方世界千百年来只诞生了狼人吸血鬼这样的传说，甚至连神明所展现的也不过是能展现踏水而行、假死复活这种程度的神迹。因为在这样的灵力之下，根本产生不了什么强大的生命体。

　　白素贞望着自己的手心，自己的力量真的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吗？

　　“答应我，别再随意使用那种力量了。”许仙望着她的双眸，忽然开口道。

　　“怎么，害怕我毁了世界？”白素贞道。

　　“不，我是担心你，答应我。”许仙道。

　　视线交汇，白素贞终于点了点头，这股幽暗之力，如今让她也有些心有余悸。

　　许仙从功德玉牌中取出一物，打开掌心，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滴。

　　白素贞伸手拿过：“这是什么？”

　　“朝露。”许仙将观世音菩萨所说，一并言出。

　　白素贞身形一颤：“你想让我吃？”

　　许仙道：“如果我说是，你会吃吗？”

　　白素贞断然道：“不会！”

　　许仙笑了笑：“我就知道，不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白素贞道：“天庭既然打来，怎么可能不用，难道要我束手待毙吗？”

　　许仙转过身去，走到悬崖之侧，望着无尽广袤的大地。

　　白素贞望着他的背影，别过头去，却听他的声音传来：“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声音在山风的呼啸声中飘忽不定，但却坚定的如同他足下的山峰。

　　许仙轻轻闭上双眸，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官人？”

　　“我们回中土吧！”

　　……

　　彩云之上，云嫣问道：“白姐姐，此处离安龙县还有多远？”

　　白素贞道：“按照地图上来看的话，应该快到了。”

　　二人的目光不由投向另一边在打坐的许仙，耀眼的阳光汇拢在他身上，丝丝凝聚，而后被引入体内。

　　许仙和白素贞回归中土，接了云嫣之后，便按照原本的计划上任，但修行之事，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不知道天庭的讨伐何时会到来，必须尽快的恢复力量才行，好在日灵之力无穷无尽，效果还算显著。

　　“官人，休息一下吧！”白素贞将手放在许仙身上，吸去了多余的灵力。

　　许仙睁开双眸，修行之道，终归是不适合急功近利，他的身体虽然可以不眠不休，但心神却很难一直处在入定的状态。一旦过度，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若是想要尽快变强，非得去走奇险之途不可。但要走这条道路，也尚需一些时日来做准备。

　　许仙对白素贞微微一笑：“也好！”不过从那次对话之后，她似乎又恢复了原状，变得很是温柔。唯有在他修炼的时候，她才会使用黑暗之力，吸取一些多余的灵力。

　　彩云越过一座高峰，只见群山环抱之中，有着一座小小的城郭，城门之上写着三个古篆，安龙县。

　　三人寻了无人之处，降下云头，踏入安龙县中。县城狭长而极小，仅用一条通衢大道便将之贯穿，站在这边的城门，凭许仙的视力足以看到另一边的城门，和家乡的钱塘县实在无法相比，不过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大道两旁的房屋上有不少人推开窗，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显然这县城中并不常来外乡人，更别说他们三个又显得如此的特异。

　　且有不少人走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许仙不及答他们，反而惊讶的望着他们头顶，一个魔头立身上空，这魔头和在洞庭湖上见到的不同，浑身苍白，面相隐隐的与这些居民有些相同，都透着畏惧。

　　白素贞正欲出手，被许仙握住手腕，冲他摇了摇头，这魔头暂时还不见什么作用，也就不急于除去。

　　这时候，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包教头来了！”

　　这些居民顿时露出惊惧之色，头顶的苍白魔头竟也是一样，彼此表情又是一致，这么多人顿做鸟兽散。

　　白素贞道：“我明白了，这魔头是在催发他们的恐惧之心！”

　　许仙心中了然，度劫之时，经常会有刀山火海的幻象，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心中难免还是会生出一丝惧意，这念头一生，立刻就被放大无数倍，能将人吓的心胆欲裂，哪还能度劫成功，想必就是这种魔头在起着作用。

　　许仙道：“不过这种魔头好像并无什么智慧，只是单纯的被人的心念吸引，君山上那群丐帮弟子，心中有杀念，才会被魔头引逗的发狂，看来这些人也是在畏惧着什么！”

　　说话之间，一人从大道正中走来。

第371章 县丞

　　许仙只见来人束着头发，赤着上身，纹着大片刺青，望之不似善类。但行走在大路之间的派头，简直君王般巡视自已的领地。

　　但最为吸引许仙注意的，却仍是蹲伏在他肩膀上的魔头，那魔头肤色靛青，表情痴呆而狂妄，和许仙之前见过的魔头大不相同。

　　“你们在看什么？”云嫣连意到他们的视线。

　　许仙道：“若开了心眼便能看到！”他也是随着修为见长，天眼通越发高明，才能看到本来看不到的魔头。

　　包教头走到近前，见有人挡着他的路，立刻皱起眉头，露出一股凶戾之气，正欲开口叫骂，余光望见云嫣，不由的眼眸一缩，呆在那里。

　　街道两旁的门缝中，露出许多只眼睛，且有惊惧的窃窃私语传来。

　　“这几个外乡人怕是有难了。”

　　“竟敢拦住包教头的路！真是不要命了。”

　　“别看了，跟我们没关系。”

　　在这些颤抖的声音中，那苍白色的魔头像是从他们的惊惧中得到能量了一般，变得壮大了起来。

　　“我们走吧！”许仙充耳不闻，只说了声，便继续向前走去。他已看见了县衙的石狮子，倒省了问路的麻烦。

　　一阵香风掠过，包教头猛地惊觉，转过身来抓向云嫣的手，一边喝道：“好啊，你们偷了我的东西，让我好找。”却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抬头却见那书生正瞪着自已，他平日里作威作福何等胆大，但此刻竟被许仙眸中神光慑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但这时候，他肩头的魔头发出无声的尖叫，包教头神情登时一变，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猛地一拳向许仙心窝捣来。这一拳势大力沉包含内力，若许仙只是个寻常人，怕是有性命之虞。

　　“啊啊啊啊！”包教头惨叫声惊破了小县城平静的天空，他跪倒在地上，被握着的手腕已然扭曲了形状，痛的面目抽搐，那一拳自是无疾而终了。

　　门缝中的眼睛顿时睁大：“疯了，简直是疯了！”

　　许仙近日的心情本就有些抑郁，又受这无端的冒犯和凶狠的袭击，心中立刻涌出一股暴虐之气。这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几个黑红两色的魔头围绕在许仙的周围，欢畅怪叫。一股黑气在许仙头顶汇聚，不多时就化作一个黑色魔头。

　　“官人。”白素贞用双手轻轻合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关切。

　　许仙惊觉，忙丢开这包教头的手腕，自己的心性怎么变得如此不平稳。

　　抬头望去，原来魔头就是这样来的吗？不止是被人的念头所吸引，更是来自于人的念头，汇聚起来化身为魔。而他的一股凶戾之气比之凡人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竟然顷刻成型。

　　白素贞有些担忧的传念道：“这些魔头本该由魔主收束，只在修道士度劫的时候放出来考验其心性，如今却不再管理了，任凭他们在人间作乱。”

　　许仙心道：“看来也是要为天下大乱推波助澜！”开口道：“先不管这些，我们走吧！”丢下那包教头继续向县衙走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嚎叫：“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许仙回头，却见那包教头又握着手腕站了起来，望着许仙，眸中露出刻骨仇恨，他横行乡里多年从未吃过什么大亏，却不想三两句话间就废了一只手。

　　周围的房门逐个打开，走出一个个面色苍白的老百姓。

　　包教头咆哮道：“谁敢让他们走了，老子绝不放过他。”那些百姓就像是被驱赶的羊群一般，纷纷上前将许仙三人围了起来，却畏畏缩缩的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包教头道：“把他们押到县衙里去！”

　　许仙稍稍有些意外：“县衙我正要去呢！”

　　在众多人的包围下，三人来到县衙门前，越过两座威武的石狮，不用敲鼓，县衙里已被惊觉升其堂来，有人高声喝道：“堂外何人喧哗？”

　　众百姓畏缩着不敢进去，止于门前，包教头却一下窜出人群，对着堂上之人扑倒在地，泣涕交流的道：“大人，你要给我做主啊！”

　　堂上之人面目白净，四十有余，留着两道鼠须，大惊道：“包捕头，你这是怎么了？”

　　包教头哭诉道：“县丞大人，这贼人路过本县，偷窃了我家的东西还不算，还将我打伤致残，请大人明察。”

　　这时候，许仙也走进堂中，只见衙役手持水火棍立在两边，却没料到那什么包教头竟然是什么捕头，听了他诬陷之言，只是微一冷笑，不置一词，只打量着县衙中的布置，仰头望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县丞正在皱眉的时候，忽见云嫣和白素贞走进来，只觉眼前一亮，满室生辉，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反而露出笑容来：“好，好，本大人一定给你做主！”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见了本官竟敢不跪？”

　　“你又是何人？”许仙抬眼一望，却见原本蹲伏包教头肩头的魔头，已然舍弃了包教头，跳到堂上之人身上，似乎能够感觉到这种威势的转变。唯有堂外那些百姓头顶上的惧魔头，从来不曾改变过。

　　“我乃本县县丞，大胆刁民，来人啊！给我打断他的狗腿，小心点，莫要伤了那两位美人。”

　　衙役凶神恶煞的扑上来，许仙一声冷笑，取出印信文书：“我乃本县县令，你这狗官还不快滚下来让座。”

　　县丞在一县之中的位置仅次于县令，属正八品的官衔，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虚职，县令多半不需要这个分割自己权利之人，其实权未必及得上主簿功曹。但这安龙县中没有县令，自然就是县丞当家做主。

　　那几个衙役立刻止住脚步，丢下手中水火棍，跪倒在地，县令掌一县大权，特别是这种偏僻之地，抄家灭门都不在话下，堂外百姓更是纷纷跪倒在地。

　　县丞按着桌面站起身来，惊道：“你就是许仙？”

　　许仙道：“你敢直呼本县的名讳？”

　　出乎许仙的意料，县丞又老神在在的坐了下来，押了口茶水道：“许大人，您终于来了，可让下官好等，只是您怎么不早说一声，本官好前去迎接啊！”

　　许仙冷笑道：“你养的好铺头，他一上街，人人就要走避，竟敢诬陷本官，该当何罪？”

　　县丞道：“大人，他一个小小的捕头，怎么敢诬陷您呢？您一定是听错了吧！”

　　许仙怒道：“这么多人亲耳所听，你还要替他抵赖吗？”

　　“亲耳所听？”县丞问身旁一个捕快道：“你听到了吗？”

　　衙役答道：“大人，没有！”

　　县丞又提起一个：“你呢？”

　　“大人，我也没有！”

　　“那你们呢？”县丞高声问向门外百姓，却只得一片唯唯诺诺之言。

　　县丞走下堂来，轻慢的行了一礼：“许大人，他们都没听到，一定是您听错了！”将手一招：“请您上座！”

　　许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县丞昂然与他对视，神情之中全无惧色，他便上堂入座，白素贞和云嫣不愿受众目所视，则折入堂后。

　　许仙道：“主簿何在？”

　　县丞依依不舍的望着那消失的倩影，慢悠悠的应道：“下官兼任主簿！”

　　许仙道：“那功曹何在？”

　　县丞道：“这下官便不知道了，您一路鞍马劳顿，何不先做休憩，这县衙里已经为您打扫干净了，不过无米无柴，恐怕您得自己想点办法。下官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您且记得，在下姓冯！”

　　竟不管许仙如何，撇袖而去，目视了那包教头一眼，那包教头连忙跟上，二人未到门前，百姓就做鸟兽散。

　　许仙让衙役们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县衙里又静了下来唯留下许仙坐在堂上。

　　云嫣自堂后走出：“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我是想，在这地方，身为县令都如此憋闷，更何况寻常百姓呢？”许仙站起身来：“既然担当此任，总要有些作为才是。”

　　云嫣道：“夫君出手，定然马到成功。”

　　“祸首易诛，人心难改，此地百姓为心魔外魔所慑，仿佛身在梦魇中一般，此梦不醒，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可不是剑仙侠客，杀几个人了账，而是要行正大光明之道，以正视听。”

　　……

　　冯县丞与包教头二人来到城外，包教头怨毒的道：“鸟屎县令一个，竟敢如此猖狂，我非要叫他不得好死，他身边那两个娘们……”还未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闭嘴！”

　　包教头被打的愣住，他身材健硕，又通晓武艺，但此时捂着脸望着矮小单薄的冯县丞，却诺诺不敢言声！

　　“此事还需大哥来定夺。”

　　二人来到离县城不远山坡上极显眼的地方，矗立着的一座城楼碉堡般的大宅子前，宅子数丈高的高墙上，有兵丁护卫来回巡逻。

　　锁链绞动闸门放下，二人越过一重重门户与天井，其中更有许多护卫，见到二人纷纷行礼，只是看着握着手腕的包教头，目光中有些惊奇。

　　直来到内院，太师椅上一个相貌同冯县丞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比冯县丞要儒雅许多，做文士打扮的人高坐在太师椅上。

第372章 夫人

　　冯县丞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大哥！”绝不比面对许仙时候的倨傲。那只魔头像是立刻有所察觉，就又飞到了他这大哥的头上。

　　冯县丞的大哥名曰冯之鸿，是真正的进士出身，宦海浮沉二十年将官做到了三品。后来辞官退隐，在这安龙县旁建起了一座大宅，平日里便是见了知府大人也是平起平坐，他这县丞的位置还是多亏了蒙这位的荫，是以不敢不敬。

　　“哦，他终于来了！”冯之鸿点了点头，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包教头：“你的手怎么了？”

　　包教头立刻哭天抹泪、添油加醋的将事情叙说了一遍。

　　“我是问你的手怎么？”冯之鸿眼睛一眯。

　　包教头浑身一颤，不敢言语。

　　“手废了，就不太适合当教头了吧！也不太适合当捕头。”

　　“大爷，我……我还行！”

　　“去到账上领二十两银子，找赵大夫医治一下吧！”

　　“谢谢冯老爷，谢谢冯老爷！”包教头连连叩首。

　　冯县丞道：“大哥，这许仙不是个善茬，肯定会找我们麻烦，要不要？”他将手做刀，用力一挥。

　　冯之鸿道：“他盛名在外，背景不浅，可不比那些倒霉的小官，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如此行事，我们要先礼后兵，以德服人。你发给他一封请柬去，今晚我要请他到府中饮酒赏月。”

　　“那也好，想必县衙里，还不曾开火呢！只是，大哥，他身旁有两个女子，实在、实在是！”冯县丞搓手谄笑着一脸的淫亵。

　　“两个女人而已，你没见过女人吗？”

　　“当然是见过，但却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比那知府夫人如何？”

　　“还要远胜，其中一个红衣女子艳光四射使人不能直视。而另一个白衣的，我只望了一眼就不敢再望了。”

　　冯之鸿也有些好奇起来，能让这色胆包天的弟弟说不能直视不敢再看，那还真是闻所未闻：“哦，如此佳人倒是要见一见，不过他在我手下做官以后有的是机会？”

　　冯县丞一笑，“大哥，那知府夫人怎么样了？大哥可曾上手。”

　　“还没有。”

　　“哼，她一个失势的犯官之妻，还当自己还是知府夫人吗？那陈伦惹怒了粱王爷，又不适于潘王爷，此生注定无法翻身了，大哥同她客气什么，直接用强便是。”

　　冯之鸿微微一笑道：“那是个贞洁烈妇，用强会把她逼死，而且这茶要细细的品才有味道，牛饮只得一时之快，反而失了趣味了。若是连这点趣味都没有，这山中岁月不嫌太过寂寞了吗？我有的是耐心，等着她自荐枕席的那一日。”

　　冯县丞笑道：“是啊，她两个孩子还在我们手中还怕她不就范吗？”

　　“你啊，就是太俗，不雅，不雅！书读的还是太少了，此生也就一个县丞而已了。”

　　冯县丞陪笑应是。

　　后院一座阁楼之中，桌上摆着山珍美味，旁边一个美貌妇人抱着两个孩子只是默默垂泪。若是许仙在此，定然可以一眼认出，这就是当初苏州知府陈伦的夫人。

　　一旁丫鬟劝道：“夫人，您吃一些吧，就是为了两个孩子也要活下去啊！”

　　冯之鸿推门进来：“夫人这是为何啊，难道嫌菜肴不合口味吗？”眼神在陈夫人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绸缎之下的玲珑玉体让他怦然心动，恨不能立刻将之扑在床上，却又按捺心神，要的就是这种“求之不得”的感觉。

　　丫鬟知趣的退下。

　　陈夫人怒目而视：“你这恶贼，快快放我出去！”

　　“夫人何出此言，我是在救你啊！若是在那肮脏的采石场中，且不说损了夫人的花容月貌，两个孩子也难以存活，这连陈兄他也是同意的。”

　　“你若真的那么好心，为什么不救我家老爷！”

　　“陈伦他犯了国法，在下也实在是无法包庇啊，不过已经着人给他换了轻省的活儿，我同陈大人他一场相交，难道会害他不成？这不是，他还托我带了一封信给你。”冯之鸿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封。

　　陈夫人将信将疑的接过信封，拆开一看，“这不可能！”手中白纸落地，其中写了“休书”二字，信中陈伦只怪自己不听她的劝，没有早早辞官，才落到这步田地拖累了她，只劝她另许良人，勿以他为念。

　　冯之鸿捡起“休书”一看，显出十分惊讶的神色：“陈兄好糊涂，谁人没有命舛之时，将来未必没有翻身之日，何以出此言论。”一边悄悄打量着陈夫人的反应，只见她面如死灰，怀中幼子也哇哇啼哭起来。

　　陈夫人连忙去哄，冯之鸿在一旁，百般抚慰，言极谦恭，但却如猫戏鼠，一方相谈之后，心怀大开而去。

　　来到门外。对丫鬟道：“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丫鬟浑身一颤，想到冯之鸿派她来时候的话：“若是她寻死了，你就给她陪葬！”

　　……

　　许仙和云嫣来到县衙之后，却见小花园中，白素贞背着手，仰望湛蓝的天空，修长的脖颈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她的身形在斜阳之下，显得极美。

　　“娘子，你在干什么？”

　　白素贞偏过头道：“官人，你还记得陈夫人吗？”

　　许仙不解道：“哪个陈夫人？”

　　“就是在苏州的时候，那个向你问诊的知府夫人！”

　　“记得，不过听我姐姐说，陈伦好像因犯了什么事，而被流放了，不知她怎么样了？”

　　白素贞一指南面的山峰：“她现在就是在这里，那冯县丞还有一个哥哥，也不是好人。”

　　许仙奇道：“就在这里？你怎么知道？”

　　白素贞道：“我在听啊！现在城中有许多人在议论我们，他们都管冯县丞的哥哥叫做冯剥皮，果然是无恶不作，那位陈夫人就是被这冯剥皮困在宅中。”

　　许仙也运起天耳通，竖耳倾听，但听力的范围越大，杂音就越多，当他将听力覆及全城时，众多人声交织在一切，就再也听不清楚。

　　他知自己的天耳通修行还不够，得机会还要好好修炼一下。

　　不过却没想到，原来陈伦被流放岭南，竟然就在这附近，不过他曾受粱王之命，对自己有加害之心，后来事情不成，粱连身死，想必是受到了粱王迁怒，才有此祸。

　　许仙对他并无多少同情之心，但这知府夫人却是一片仁心，不能看她身陷狼窝虎穴，便欲动身前往冯府。

　　云嫣道：“云嫣，你不是要以人间之法来制裁他吗？”

　　许仙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他是凭着一身通天法力，想要更加游刃有余的来处理这些地方豪强，但也不会为手段方法所困，该用法力的时当然要用。

　　白素贞道：“官人不用着急，陈夫人目前并未危险，而冯府的请帖已在路上了，到时候再救也不迟。”

　　许仙道：“那样也好，今夜我便向他要人，若是他不答应，那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在县衙内转了一圈，四下里果然收拾的干净利落，布置的也甚为雅致。但不但没有茶米油盐，连被子也无一条，简直让人没法入住，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想去街上购买也买不到，还真是一个下马威啊，只是区区一个县丞，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云嫣道：“这样刚好，夫君，快把东西拿出来，让我们好好布置一下吧！”

　　许仙便从玉牌中取出许多食物还有生活用具，这还是云嫣怕吃不惯这里的饮食，用不惯这里的器皿，胡乱买了许多东西，全都塞了进去，此时果然用上了。

　　三人就忙碌起来，将这里布置妥当，云嫣对着装饰一新的房间，舒了一口气：“这也是我们的家了！”

　　白素贞含笑道：“等到安顿下来，就让青鸾、小青他们都来住，反正在哪修炼也没什么分别，敖璃的水系应该也能延伸到这里。不过，好像有点小了。”

　　云嫣打趣道：“夫君，我们跟着你，房子越住越小，你说这可怎么办！”天底下能比仇王府更大的宅邸没几座。

　　许仙道：“好好，不要急，等我修成天仙，开辟一方小世界给你们来住，比皇宫还大十倍！”

　　白素贞捋着发丝，轻笑道：“还是占了冯府的大宅子实际些！”

　　许仙道：“不要小瞧你家官人！”

　　“怎么会，为妻可是全心全意相信着官人的承诺。”白素贞将手按在胸口：“即便是那个我，也是一样。”

　　让许仙很是快慰，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原装，典雅大度，温柔可亲，但隐隐的却又与过去有些不同，明明处在危机中心的她，却显得那么安然，这种安然不是假装出来的，而是从心底透出来，让他能够感觉的到，仿佛真的是在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

　　天色将晚之时，请柬送到，一顶轿子将许仙抬往冯府，在门前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冯剥皮，出乎意料的风流儒雅，全不似冯县丞那般猥琐，一见许仙，极为热情的道：“在下冯之鸿，您就是许探花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快来请坐。”

　　冯之鸿把臂将许仙迎入花厅之内，“我对你可是仰慕已久，您且请看，好一个‘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许仙只见花厅中所悬挂的，都是自己的诗词，眼前之人欢喜崇敬的模样，绝对让人无法产生丝毫的恶感。

第373章 求救

　　许仙也不大懂打大极，玩什么官场的语言艺术，直言不讳道：“怎么不见令弟，今天可是好一个下马威，还有贵府的教头，亏得我懂点武艺，不然已经横死街头了。”

　　冯之鸿脸色一滞，没想到许仙如此的不知礼数，但又立刻恢复了笑颜：“劣弟不懂事，冲撞了大官人，我在这里给他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定然不会放在心上，我这有区区薄礼奉上，替他赔罪。”轻轻一击掌，便有下人奉上一只锦盒。

　　许仙接过锦盒，随手就打开，只见其中一块尺余长的玉如意，莹白剔透非常少见，他看了也不由觉得喜欢，准备拿回去给两位娇妻观赏一下。

　　让冯之鸿眼角又是一阵抽搐，哪有当面打开礼物的道理，心中嘲弄之余也松了口气，看来着许仙并非是油盐不进之辈，只要有贪心那便好办了，却哪里能够体会到如今许仙的心境。

　　“这都是小事，那什么包教头，可是亲口诬告本官，今日看在县丞大人的面子上，且放了他回去，但不出了这口恶气，念头实在不通达。”许仙将玉如意掂了掂，倒是了解了冯之鸿的心意，他们两兄弟前倨后恭，是为了让自己明白，在此做官离了他们玩不转，连一个衙役都调遣不动。现在则是给了台阶，拉自己跟他们在一口锅里吃饭。所食着何物，民脂民膏而已，一沾此物，就跟他们成了一丘之貉。

　　“你说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我这就让他过来领罪。”冯之鸿痛快的传下令去。

　　令许仙有些意外，他之所以放那包教头回去，一则是当时情势所限，二则是想找个发作的由头。他们若敢包庇，自然就能直接对付他们。反正武力问题，完全不用担心，他单手就能按死他们。如今既然肯将人交给自己，那就发挥古代官僚的权利，将之严刑拷打一番，不信他不说点什么，总能攀到这冯之鸿的身上。

　　如此以来，就能名正言顺审判他们，若是胡乱行事，县令上面还有知府乃至一众监察御史，与粱王更是结下死仇。轻松倒是轻松了，只是自己这县令怕是当不长，京中的潘玉又要替他烦恼。

　　冯之鸿将许仙引到高楼之上，此时月洒清辉，自此处能够俯瞰整座县城，自有一种古色古香的精致，只是小城的周围山重水复，与世隔绝，只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同山外的世界相通。但山中不时有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山间升起白色的烟瘴，其中不知有多少险恶，怎容得凡人随意穿行呢？

　　楼台上置一小几，几碟小菜，一壶清酒，举杯对酌若非眼前之人，心思不正，便有一番妙趣。

　　冯之鸿谈吐清雅，竟是个一流的读书人，取经用典、吟风弄月、寻章摘句如数家珍。许仙若非过目不忘，几乎将典籍读了个遍，恐怕还无法与之对应。

　　冯之鸿道：“这里还嫌偏僻了，等到安顿下来，我们共赴府城，让年知府做东安排一桌酒席，为老弟你接风洗尘。”

　　许仙放下酒杯，干笑一下，果然是官官相护。

　　说话之间，管家上来报道：“老爷包教头服毒自尽了。”他双目低垂，语声平静，仿佛是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冯之鸿笑道：“算他还有些良知，自知冒犯了圣贤，不敢苟活于人世了，死得好，死得好！”

　　许仙一惊，没料到他对自己人也如此狠毒，还是说诈死，皱眉道：“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怎能如此轻蔑呢？”

　　“人命？这般粗鲁不文的草民，难道能与我们这些高雅之士相提并论吗？子曰：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正是此理。”冯之鸿笑着摇头：“许大官人，你可要去看一看？”

　　许仙道：“出了人命案，要由仵作验尸！”

　　冯之鸿道：“仵作恰好也在府内，请张大夫出来！”

　　许仙一见那走出来的“张大夫”惊讶的站起身来：“张德安！”

　　正是当初在苏州，为了跟自己争三皇祖师会会首，不惜以鹤顶红杀人，最后被抄没家产发配岭南的张德安，只见他形容无甚改变，只是脸上刺了字。

　　张德安见到许仙，却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恭恭敬敬的行了跪礼：“罪民张德安，拜见县令大人。”

　　许仙道：“你怎么在这里？”

　　流放岭南可不是让犯人来岭南旅游，而往往是有极沉重的徭役，不是修桥铺路，就是挖矿运石。

　　冯之鸿解释道：“这张大夫原也是被发配过来，但我见他有一身不凡的医术，不忍荒废在采石场中，便荐拔他在县中做些贱业，偶尔在府中行医。”又向张德安道：“张大夫，听说你同许老弟有些恩怨？”

　　张德安连忙道：“小人一介草民，哪配跟许大人有恩怨，都怪当初小人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如今已然治罪，还望大人既往不咎。”一边说着，一边谄笑。

　　“包教头真的是自尽而死？”许仙眼眸一闪，却清楚的看到，在他的身上趴伏着一个满脸怨毒的魔头，从他的身上汲取丝丝黑色的怨气，那里是知罪，分明是恨意滔天。

　　张德安紧紧把头抵在地上，不敢看许仙的眼睛，身上忽的冒出一层冷汗来，颤颤巍巍的道：“确实是自尽而死。”发现自己并没有口吐真言，才舒了口气。

　　许仙道：“此次来岭南，没想到还能见到当初的故人，但我听闻原苏州知府陈伦也被发配岭南，张德安，你可知道吗？”

　　“小，小人……”张德安怎么不知道，当初就是陈伦将他发配到岭南，对其仇恨之处，不再许仙之下。

　　许仙直接对冯之鸿道：“冯大人，我听闻有一位故人在你府中，还请她出来一见吧！”

　　冯之鸿心中一惊，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想要否认，但看许仙的神色，显然非常确认，问道：“许老弟同陈知府有恩怨？”其实在许仙到来之前，他早已将诸般信息调查清楚，知道陈伦曾受粱王驱使来害许仙。

　　许仙道：“是有些恩怨。”

　　冯之鸿暗中寻思：恐怕这许仙也是念着知府夫人，才能调查的如此清楚，等不及要将之带回去泄愤。看许仙的架势，今日若是不允，非得翻脸不可，这般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请陈夫人过来！”

　　内院里，陈夫人正给两个孩子喂奶，两个孩子吃的正香，她心中却是一片死灰，那一纸休书还搁在地上，任凭她忠贞节烈，到了此种境地，似乎也只有认命了。痴痴的望着墙上观世音菩萨的画像，那是她得了之后就时时供奉的。

　　此时不禁流着泪喃喃道：“菩萨啊，我一生行善，何以遭到这种报应，难道好人真不得好报吗？”

　　画上忽然光华一闪，观世音菩萨竟然开口道：“你难道忘了陈伦的所作所为，许仙与你可是有救命之恩。”

　　陈夫人一惊，连忙跪下：“菩萨，我家老爷忘恩背义谋害许仙，我先是不知，而后已经尽力相劝，奈何他已被权位迷了心窍，才有此大祸。但无论如何，两个孩子总是无辜的，若非为了这两个孩子，我早已、早已不在人世了，求菩萨救救我两个孩子！”

　　观世音菩萨也叹了口气道：“夫人莫忧，你的救星已至，你只需向他求救即可！”

　　丫鬟推开门道：“夫人，老爷请你过去！”

　　陈夫人一转眼间，画像又恢复状态，再呼也不应了，只得擦了眼泪，整好衣衫，随丫鬟而去。

　　县衙内，在床上打坐的白素贞睁开双眸。

　　陈夫人登上高楼，转过屏风，脸已冷了下来，不做哀戚之色，借着明亮的月光，只见冯之鸿同一个年轻公子相对而坐，那年轻公子眉清目朗身材修长，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脑中忽的轰然作响，不能置信的道：“你……你是许仙！”

　　张德安道：“大胆罪妇，许公子已经是安龙县令，还不赶紧跪拜！”

　　陈夫人忽的看清地上所跪何人，惊怒交集的道：“张德安，你这个狗贼！”

　　许仙见她容颜消瘦，大异于当初，但那份仪容还在，不由问道：“陈夫人，你还好吧？”

　　陈夫人不由别过头去，只觉无颜相见，但忽然想起观世音菩萨的批语，难道他便是菩萨派来的救星，一咬银牙上前跪下道：“许公子，求求你救救我，还有我两个孩子！”

　　许仙大讶，当初的知府夫人是何等的端庄有仪，如今竟会向他下跪求救，分明是被逼到了极处，忙将她扶起道：“陈夫人快快请起！”转头对冯之鸿道：“冯大人！”

　　“夫人何出此言，冯某自认还算正人君子，对夫人秋毫未犯，难道在我府中住的不好吗？”冯之鸿原还想着陈夫人对许仙会像对自己一样不假颜色，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保有她，却没料到陈夫人竟然会主动求救。

　　陈夫人却看也不看他，只哀哀凄凄的望着许仙，许仙眯眼道：“冯大人难道不肯放人吗？”他若放人便罢，那就还按着棋路一步步走下去。若是不放，他立刻就要掀棋盘打人。

第374章 誓言

　　冯之鸿干笑道：“既然夫人愿意，冯某又有什么好说的。”心中却大是不甘，只恨没有提早下口，便是尝尝鲜也好，如今被自己调教的差不多，反倒便宜了旁人。

　　许仙道：“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冯大人果然是菩萨心肠。”

　　待到丫鬟将两个孩子带了上来，交给陈夫人，陈夫人固然是欣喜，丫鬟心中也大大的松了口气，好歹自己不用担这样的干系。

　　陈夫人珍而重之的接过孩子，连连对许仙道谢，脸色忽然犹豫起来，欲言又止，但终究耐住不说。

　　许仙就是不用读心术，也能看出她的心思：“不知原苏州知府陈伦现在在何处？还请冯大人送佛送到西，也将他寻回来，好让他们夫妻团聚，我也会在县中为他安排个‘贱业’，你看如何？”

　　冯之鸿便唯有应之，许仙微微一笑：“今日之宴，便到此为止，许仙这便告辞了，冯大人，我们就明日再见了。”言罢就带着陈夫人出门而去。

　　冯之鸿狠狠的一拍桌子，丫鬟仆役全都噤若寒蝉。

　　冯县丞从堂后走出，挥手令下人退下：“这许仙如此盛气凌人，大哥何必如此隐忍，山高皇帝远，我们让他出点小小的意外不就结了。”

　　冯之鸿道：“但不能在我冯府里出意外。许仙啊许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不然的话，哼！”

　　张德安忽然叫道：“老爷，万万不可怠慢啊，这许仙懂法术，不容易对付的。”

　　冯之鸿眼眸一闪，冯县丞道：“法术？真是笑话，难不成他还是神仙不成？简直是无稽之谈，大哥，难道你真的要把陈伦给他送过去。”

　　冯之鸿道：“他夫人已经送走了，留一个陈伦又有何用，张德安，那边都是你在去，你就将此事办了吧。”

　　张德安低头应是，还是他让陈伦写下了休书，但没想到今日竟要放了这大敌，脸上都是怨毒不甘。

　　冯县丞不禁“啐”了一口：“什么贞洁烈妇，见了小白脸腿就软了，白瞎大哥对她的一番心意。”

　　许仙站在冯府外，用天耳通倾听了片刻，才放下心来，免得救人不成，反害了陈伦。

　　这时候四名轿夫抬着一顶软轿赶来：“这是我们老爷送给许大人的官轿。”

　　许仙点点头，对陈夫人道：“夫人请上轿吧。”

　　陈夫人道：“许公子，妾身走路即可，还是您请上轿吧。”

　　许仙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又抱着孩子，还能走路不成？”

　　陈夫人道：“我从苏州到这里，如今也是走惯了路，不碍事的。”任凭许仙许多言语，她都不肯答应，最后许仙索性大步前行，轿夫抬着空轿子跟在后面，她才勉强坐上了轿子。

　　一路赶回县衙，白素贞已在门前伺候，一袭白衣笼在月光之下，含笑道：“夫人，多日不见，一路辛苦了。”

　　陈夫人掀开轿帘，望了一眼，不禁道：“观世音菩萨。”

　　白素贞却只笑着从陈夫人手中接过两个孩子，将他们迎入府中，暂且为陈夫人安排了住所。

　　陈夫人又谢道：“许公子，您能不计前嫌，救妾身全家，妾身感激不尽，来日结草衔环，必得相报。”

　　许仙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夫人不必在意。”

　　“一切都会好的……”云嫣拉着陈夫人的手轻声安慰，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对陈夫人就倍生同情之心。

　　许仙正有些奇怪，这种时候白素贞该第一时间前来安慰才是，却有一阵飘渺的歌声传到耳中，寻声回头，只见白素贞正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哄两个孩子睡觉，脸上的神色极为的温柔专注，身上仿佛散发着白色的光芒，让他一时看的痴了。

　　回过神来，却发觉不止是自己，云嫣和陈夫人也停止了言语，呆呆的望着她。

　　白素贞察觉到三人的视线，脸色微微一赫，将孩子交换给陈夫人，轻声细语的道：“这两个孩子真可爱。”

　　陈夫人望着两个安然沉睡的孩子，也觉得着许多日子的千辛万苦都是值得的，也不禁展露出笑容来，心中忽然也有了期盼，盼着两个孩子快快长大。

　　云嫣看这轻轻的一句话，倒比自己许多安慰还有效果，心中也不由有些佩服。

　　夜深人静，许仙一个男子不好在房中久待，便先行告退，回到卧房之中，开始打坐修炼。

　　不多时候，门扉重又开启，白色裙摆一漾，一只白色绣鞋跨过门槛，又笼在裙纱之下。

　　待到轻盈的脚步声飘忽而近，许仙睁开双眸，抬手将她搂在怀中，将头埋在她脖颈之间，深深的吸一口她身上淡雅的馨香。像是西子湖畔，夏荷初绽时，在融融的日光下，暖和飘渺的花香。

　　他曾深陷百花大阵中，嗅到过那变幻无常的馥郁香气，那香气更复杂也更浓郁，诱着人不断去嗅。却无法像这样，让他仿佛沉在一个安宁的梦里，梦中的画面永远不变，西湖、莲花、断桥，至多偶尔飘飞着斜雨，却让人忍不住站在原地，一梦便是千年。

　　“官人。”白素贞轻启朱唇。

　　“嗯？”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你说什么？”许仙仰起头，望着她的脸庞，有着羞涩、恳切还有决断，一如往昔的高雅圣洁、温柔亲切，固然已经见识过瑶池许多的女仙女神，但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却唯有她一个，即便在亲近的时候已不像当初那样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但心中的崇敬之情却不曾减少半分。此时不禁无法相信会从她的口中说出这句话来。

　　“我想……唔……”

　　白素贞还未说完，许仙已吻住她的唇瓣，他曾经对此有着深深的疑虑，乃至一丝丝恐惧，哪怕两世为人的经验，有时候也怕难以担当这个重任。但当她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忽然发觉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动人的情话了。

　　许久之后，二人分开，许仙望着窗外的星空，不做言语。

　　白素贞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轻声道：“我知道现在有些不是时候，他们都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了，但前方的道路反而越发变得吉凶难料前途未卜，天庭的制裁不知会何时降下。”

　　许仙用指背轻抚她光洁的脸颊：“但这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白素贞轻“嗯”了一声，曾经只是飘渺的念头，即便是被他否决之后，也仍存于心中，或许那另一个自己的作祟，到了此般境地，这种愿望反而变得越发强烈起来，直到今日，看到陈夫人，借这个契机才得以说出口，但能够得到他的同意吗？

　　许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白素贞笑道：“娘子，给我生个孩子吧。”

　　白素贞反而害羞起来，却用无比肯定的声音道：“好的，官人。”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至少、至少能给他留下一个骨肉。

　　“但是……”许仙握紧他的手，脸色变得肃然。

　　“但是？”

　　许仙道：“我不是陈伦，不是牛郎，也不是李逍遥，我是许仙，我一定会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发誓。但你要好好的把孩子生出来，为了孩子不要再随意使用那种力量，将来做个好母亲，你能做到吗？”

　　白素贞才知自己的心思全都被他察觉，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过了片刻才仰起头微笑着道：“我发誓。”

　　许仙便将她轻轻平放在榻上，伸手解去她的洁白衣带。

　　虽然已有过许多次的经历，但或许是知道今夜的不同寻常，白素贞感到一阵的紧张，宛如新婚之夜。但与新婚之夜不同的是，他的每一个亲吻和爱抚都让她渐渐平静下来，微凉的身躯渐渐有了热度。

　　第二天清晨，白素贞坐在镜台前梳妆，许仙从身后抱住她，抚摸她平滑的小腹：“会有吗？”

　　白素贞含羞道：“不知道。”

　　许仙笑道：“说不定已经有了。”

　　白素贞白了镜中的他一眼：“哪有这么快。”

　　云嫣在门外招呼：“夫君，那个冯县丞来了。”

　　许仙便来到前面县衙，两排衙役排布两边，冯县丞站在当先，身后是一众小吏，纷纷恭敬的行礼道：“县令大人。”

　　许仙也不理会，拿了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奋笔疾书，末了印上县令大印，随手交给旁边一个衙役道：“贴到门外。”

　　冯县丞斜觑了一眼，微微冷笑不语。

　　门外布告栏边，一个识字的老者念给众人听：“我姓许名仙，现在奉当今天子之名，来此地做县令，当你们的父母官，你们有冤屈不平之事，都可以敲这鸣冤鼓，我一定还你们个公道。”

　　这篇布告写的甚是直白，白丁一听也知其意。

　　“县令大人这是要我们告状。”众人面面相觑，能告何人自然是一清二楚，但却都纷纷摇头退散。

　　县令已不知换了几任，无论是清官贪官，告状的全都不得好死。更何况还听说昨夜许仙已去了冯府，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谁人肯去上这个当。

　　这在许仙意料之中，接着问道：“陈伦现在在何处？”

　　“就在南面的一座采石场中，本县辖区之内，张大夫已经去请了，今日应当就能到达。”冯县丞以为许仙只是装装样子，也就完全放下心来，看来许仙已听了冯之鸿的劝告，愿意做一个清闲知县，脸色顿时变得好看了许多。

　　许仙又命令打开库房，查点账目，但这都是县令上任必做的事，不多时候，就有账册堆满了桌案。

　　冯县丞只道：“大人可要属下找人帮忙？”

　　许仙道：“不必了，你们都下去吧。”

　　冯县丞更不起疑，这些账目极端复杂混乱，就是请上几位算师拿着算盘算上三天三夜，都未必算得清楚。而且就是能算，不懂得地方政务，也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满堂人散去，只留下许仙坐在太师椅上，忽有一只柔夷为他添满杯中茶水。

　　许仙惊讶回头：“陈夫人，你怎么做这个？”

　　“无以为报，只能做些许小事，方才妾身在堂后都听到了，多谢大人替我家老爷谋划，大人如此宽宏大量……”

　　许仙摆摆手打断道：“别再大人、大人的了，当初在苏州，许仙只是一介布衣的时候，夫人不也没有摆什么架子吗？”

　　陈夫人微笑了一下：“那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大……公子虽然被贬谪到此，心中或许对朝廷有怨，但毕竟身为父母官，干系着一方百姓，不应轻慢对待，那冯之鸿为祸一方，更是万万不可与之同流合污，辱没了公子的清名。”

　　“若是不想同流合污，而要拯这一方百姓，怕是非得与冯之鸿为敌不可。”许仙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既是为自己着想，也是秉着正直之性，不禁有些感佩。

　　“那也万万不可，冯之鸿在此地势力极大，公子若是硬要与之为敌，怕是有性命之危。依妾身看，还是早早辞官还乡，离开这蛮夷之地。”陈夫人忽然想到，她当初不也是这么劝陈伦的吗？不要同梁王爷同流合污，不要贪恋官位。

　　许仙道：“可我若是离开，夫人与陈大人又该怎么办呢？”

　　陈夫人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此节，他们是戴罪之身，不能离开岭南。但许仙一走，就又陷入冯之鸿的魔掌中。但她的神情又变得坚毅起来，即便是事先想到了，也不愿为了一己之私，隐藏这些话语，便道：“只求公子带我两个孩子回到江南，大恩大德，唯有来世再报。”

　　“夫人金玉良言，许仙受教了，但孩子怎能没有母亲呢？”许仙觉得心情舒畅许多，世上固然多是奸险之徒，庸碌之辈，但善良果敢之人，也从不曾断绝。

　　“可是……”

　　“夫人不必担心，此间之事，我自有办法对付，如今只因陈大人还没有接回，免得被他们所害，才暂恕他们些时日，来日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报应不爽。”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放心了。”陈夫人见他如此自信，心道：他果然是与众不同。

　　许仙翻了那些账目来看，认真看了半晌，慢慢将账本放下：“果然是看不懂啊。”

　　让一旁的陈夫人哭笑不得，原来没看懂呀，正要开口帮他谋划一二，却他听高叫一声：“云师爷。”

　　“师爷？”陈夫人讶然，她可不知这府中还有什么师爷。

　　“来了，来了。”云嫣从堂后走出，笑道：“交给我了。”

第375章 狮吼

　　许仙便交由云嫣查看账目，找出些许漏洞来，以便明日发作。兀自到堂后在白素贞的辅助之下修炼起来，在白素贞的安抚之下，他亦消去了焦躁的情绪，灵力渐渐恢复起来。

　　待到晚间时分，张德安将陈伦带到县衙之中。

　　许仙一看眼前之人，不禁大吃了一惊，陈伦当初做知府的时候，蓄着几缕长髯，也是颇有风度之人。但如今却是瘦骨嶙峋，胡子拉碴，双目混沌，看起来和寻常做苦工的人没什么分别。却不知道，他一朝从知府变为囚徒，千里流配岭南，而后妻离子散，又时常受张德安的欺辱，被这无常运命消磨的不成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旁也有一个魔头，却比许仙所见过的魔头要大的多，攀在陈伦的身上，脸上变幻出种种表情，畏惧、怨恨、嫉妒不一而足。

　　陈伦却也在看着许仙，年纪仅在二十出头，身材修长，体魄雄健，眉目清朗，显得风姿不凡。怎料得他手下一个小小的大夫，如今反倒成了他的父母，他连忙跪下道谢：“多谢县令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县令大人救命之恩。”捣头如蒜，咚咚作响。

　　许仙忙让他起来，这时候陈夫人闻声赶来，见之泪流，上前要抱住他。陈伦却别过头去：“你还来做什么，我已经休了你了。”

　　陈夫人道：“妾身知那休书只是情势所迫，老爷无奈之举，如今好不容易合家团聚，还提他做什么。”

　　陈伦喝骂道：“你在冯府这段时日，可是好快活！”张德安心存怨毒，到他面前，必说陈夫人在冯府中如何得宠，冯家两兄弟雨露均沾，乃至更多污言秽语。后虽不得不奉命将他带回来，冯家兄弟将陈夫人玩弄腻歪了才送与许仙，你能侥幸活命多亏得你家夫人侍奉的好。

　　陈伦初时不信，但听的多了，又想她一个弱女子身陷狼窝虎穴，如何得免，不由得信了，心中嫉火如狂，夜不能寐。

　　陈夫人百口莫辩，只说决计不曾受辱，又有何人肯信，一时气堵的眼前发黑。

　　陈伦又换上笑容，向许仙求取个差事。

　　许仙和云嫣都是瞠目，没想到好好的夫妻团聚竟闹到这步田地。

　　许仙更是不悦：“若非夫人替你求情，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你的命算是她救的。”

　　云嫣拉拉他的衣袖，暗道：夫君真是不会说话，这样岂不是更加让人生疑。

　　却不成想，陈伦只是道：“是是是，大人宽宏大量，才肯饶恕小人当年的罪业，小人铭感五内，永不敢忘，愿为大人手下一小吏。”

　　陈夫人几不能信，眼前求官之人就是她的老爷，是当初那个饱读诗书，风流儒雅的苏州知府陈伦。

　　许仙心道或许是外魔作祟，望了一眼它身上的魔头，寻思消灭它的办法。魔头本质上和信仰、功德乃是同源，皆是由人的信念中生出。功德算的上是正面的能量，乃是人心中纯善之念。那魔头就是负面的能量，乃是人的欲望之念。信仰之力则介于二者之间，是人对皇权神祗的尊崇。

　　魔头极难被消灭，莫说是寻常刀剑，就是灵力甚至劫雷，都对之毫无办法，所以其才能在度劫中祸乱人心。白素贞的黑暗之力倒是能够轻易消灭它，但许仙可不想她在这种时候，吞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佛法中倒有一法可以制服此物，那边是大雷音术的最高境界“狮子吼”所谓“演法无谓，犹狮子吼，其所讲说，乃如雷震”。传闻狮子吼乃是如来正声，能降服一切烦恼魔障，令诸小虫怖惧。烦恼也好，魔障小虫也好，都是对外魔的称呼。

　　许仙的九字真言尚未修成，大雷音术本未到这个境界，忽然福临心至，索性一试，吐纳发声：“呔，还不醒觉！”一片金色的光波，将那魔头击飞出去，消失不见。

　　此声他人不闻，唯有堂后的白素贞有所觉，暗暗替他高兴。许仙慢慢调匀气息，心中也觉欣喜，虽然这狮子吼连小成也算不上，但却被他摸到了一点门窍，得到这一点至高的窍门，再修九字真言，定然是水到渠成。

　　只见陈伦浑身一震，望着无语流泪的陈夫人，心中忽得生出一阵怜惜，这毕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她跟着自己流落至此，又怎能怪她呢！不由开口道：“孩子……孩子在哪里？”

　　陈夫人脸色如霜，将孩子抱出来与之相见。陈伦见孩子无恙，不由痛哭了一场，只说方才是自己胡乱言语，请夫人莫怪。如此这般，陈夫人的脸色方稍稍溶解。

　　许仙赐下三十两银子，让他们在城中寻地居住，并劝诫道：“不过我有一言，你且记在心里，你回去后要多读圣贤之书，清心正念方能够趋避祸患。”不然的话，魔头还会被引来。

　　陈伦恭恭敬敬的应是，却又道：“许大人，方才的话还请您留心，在下由知县做到知府，对这处理政务，还算是颇有心得，一个师爷还称得上，报得大人的恩情！”

　　许仙点头道：“等你安置妥当再说吧！”

　　望着陈伦离去的身影，云嫣幽幽叹道：“他已被折断了，或许是尝够受人践踏的滋味，才急不可耐的想拿回一点权力吧！”

　　“或许吧！云师爷你好好处理账目，明日我就向那鸟县丞发难，我先回去再修炼一阵。”许仙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快步回到后衙。

　　云嫣摸摸嘴唇，微笑着低头继续工作。

　　许仙盘膝入定，凭着方才得到的那一点灵光，默念《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手中手印变幻，从不动明王印到外缚印，直至张口道：“阵。”

　　他的身形忽然变得若隐若现起来，渐渐地完全消失在坐处，过了片刻才重又现身，叹道：“原来阵字诀是有如此功效！”至此刻终于将九字真言修到第六字，剩下的三个字，不先度过中天劫甚至大天劫，就想也不要想了。

　　六神通也是一样，而后的三种神通，神境通、宿命通、漏尽通也是一样，真要将九字真言和六神通全都修成，恐怕至少也得天仙境界。不过可惜的是，这佛门法术，实在感觉不太强力，纵是修成，也并无多少作用。

　　在一旁护法的白素贞看出他的心思道：“官人，我也对佛法也有些了解，你莫要觉得佛法不强，那是因为你内无舍利，外无金身，六神通和九字真言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连一半功用都发挥不出来。”

　　许仙道：“可是我修星宿海的法门，总不能中途变更吧！”

　　“这我也不太了解，虽然说是大道三千，但其中成熟的法门其实并不多，能像官人你这样同时得到两种法门，实属难得。你何不将法海禅师教给你的佛门正法好好参习一下，再做决断。”

　　许仙道：“娘子言之有理！”如今正当备战之时，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增加力量的机会，谁知将来他会面对怎样的对手，地仙他不惧，神仙就比较为难，若是天仙的话，那就只有束手就擒。

　　脑中关于佛法的讯息浩瀚如海，那都是当初法海传输给他的，也有着凝结舍利的法门，许仙因修习《星宿传习录》，自知没办法改修他法，也就不曾仔细钻研过。如今大略一观，便知其中玄奥深藏，不再六神通之下。

　　但他琢磨了半晌，也没找到两者兼修的办法。单修一枚舍利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在另一种法门的基础上修习，更是千难万难。他虽凭着诸多机缘巧合，道行勇猛精进，但见识和经验终归还是有些浅薄。

　　许仙颓然睁开双眼，向白素贞摊了摊手。

　　白素贞道：“真笨！”

　　许仙一愕，却见白素贞笑着同他招招手：“好久不见了。”

　　许仙苦笑：“你终于出来了。”

　　白素贞捂着肚子道：“因为饿了嘛！”

　　“饿了？”许仙当然知道这不是想吃饭的意思，那种黑暗力量所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无穷尽的饥饿感：“离吞了应龙，才过了多长时间，你太能吃了吧！”

　　白素贞道：“但就是饿了，官人你有什么意见吗？”

　　在这种威胁之下，许仙果断答道：“没有。”

　　“那就好！”白素贞脸上忽然露出娇羞温柔的神色，抚摸着平滑的小腹：“为了孩子，要多储备一点力量。”

　　许仙心中一笑，这就是她的命门吗？不过他的灵力正在恢复之中，恐怕经不起她的吞噬。而且如果继续吞噬下去的话，若是再失控的话那可怎么好。

　　白素贞道：“放心吧，现在还不需要，我只是提醒你，等到修炼的差不多的时候，别忘了喂喂她。你的日灵之力不会让我的力量失控，你若不说，她也只会自己忍耐而已。”

　　许仙道：“我也是在尽力修炼，不过实在是急不得。”

　　白素贞道：“或许应当向你那道士师傅或者和尚师傅讨教一下。”

　　许仙道：“我那道士师傅成仙之后就不知音讯，至于我那和尚师傅，我倒是有想去见他，不过他的金钵可不是闹着玩的，再把我捉了去，你就哭吧！”

　　“哼，我会好好教训他，嗯，即使不用那种力量！”

　　“阿弥陀佛，施主打算教训谁啊！”

第376章 舍利

　　一个面带微笑须眉皆白的老僧忽然从虚空中踏出，其声浩大如雷鸣狮吼，一手持金光禅杖，一手托佛祖钵盂，一袭红色袈裟烈烈如火无风自动，其势宛如金刚降世菩萨现形，除了法海还有何人。

　　“法海！”白素贞眉目一凛，将许仙护在身后。

　　“正是老衲！”法海望着白素贞，眼眸中闪过一轮金光：“白素贞，老衲当初果然应该收了你！”

　　“那你就来试试看啊！”白素贞手中聚起一片幽暗。

　　许仙紧紧握住她的皓腕：“娘子，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可是！”白素贞望着他的眼眸，那其中是绝不改变的意志，但法海本就法力高强，如今又有佛祖金钵在手，便是神仙中人也没几个能赢得了他。

　　许仙上前行了一礼道：“许多日子不见，师傅的修为更加高明。不知此次前来，有何见教！莫不是还要与我们夫妻为难吧！”

　　法海深深的望了许仙一眼：“难得你还肯叫我一声师傅，为师宿命通略有所成，你在修行上出了难题，不修舍利，终非佛门弟子，所以特意来此指点于你。”

　　许仙同白素贞面面相觑，法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法海轻咳两声：“老衲不日即将度劫，是以来讨取一枚龙虎金丹。”

　　许仙这才明白，原来法海千里迢迢的赶来，是为了这个缘故，这般如临大敌实在没有必要。

　　当下便痛痛快快的拿出一枚龙虎金丹交给法海：“弟子便恭喜师傅了！”

　　毕竟拜法海为师，本就存心不正，白得了许多佛门正法，并将大战拖延了许多时日，最终才得以取胜，算是欺负这老和尚不知道剧情。

　　白素贞道：“法海，一枚龙虎金丹足以偿还你的那些破仙丹，如今两不相欠，以后莫要再来搅扰。”

　　法海却不理她，接过金丹放在钵里，对许仙道：“我以宿命通感之，你终要为这个妖孽背负滔天大祸！”

　　许仙抓住白素贞的手，笑道：“这个妖孽是我娘子，也是我未来孩子的母亲！”

　　白素贞神情一柔，便恢复原状。

　　法海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劝，只告诉你，你的劫数不远。但你的神通真言，没有舍利为根基，始终是流于泛泛，不成体系。再这样下去，便无法再前进一步，能够修成他心通和阵字诀，已算是天幸了，莫要再妄想前进一步。”

　　许仙道：“弟子也正想请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法海道：“老衲当教你火里种金莲之法，可以同星辰之力并济同趋！”

　　二人便一同来到静室之中，白素贞守在门外。

　　过了一个时辰，许仙满脸喜色从门内走出，修行中的许多疑难之处都得到解答，最重要的是，已领会了凝结舍利之道。

　　法海道：“希望你修成舍利之后，能够明心见性，懂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言罢便欲如来时一样，踏破虚空而去。

　　许仙忙问道：“师傅，这一招怎么用？”

　　法海道：“等你修成神境通和列字诀，自然也能够做到！”言罢光影全都消失不见。

　　白素贞道：“官人，你已经懂了吗？”

　　许仙点点头道：“我这就来试一试！”便又回到房中，盘腿打坐。

　　刚刚闭上双眸，就觉白素贞推了推他，他复又睁开眼道：“怎么了？”

　　白素贞有些担心的道：“据说舍利子不但是汇聚灵力，更是凝聚精神，使得心神通透，你不会真的突然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吧？”

　　许仙失笑：“凭娘子的魅力，我便是修成仙佛，也难以抵御。我若一不小心领悟了什么，麻烦你将我勾引回来就好！”

　　白素贞自知担心有些多余，脸色微微一红，便任由他去修炼。

　　许仙将精气神慢慢收敛，忽然来到一片黑暗的宇宙中，这片宇宙没有无尽浩瀚的星海，只有三颗星辰围绕着一个太阳旋转，他知道这便是他的神魂世界，而如今的自己却只是一股精神念头。他平日里内视神魂，都是从宏观上去看，很少从这样的角度来观察，只觉得广阔无比仿佛真的宇宙一般。

　　他飞向那颗炽热爆裂的太阳，但方一靠近就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炽热，这虽然是他的主星，可以任凭他使用其中的能量，但同时也是日灵之力的聚合体，神魂能够承受这种灼热，却不代表精神念头也能承受。

　　而所谓火里种金莲之法，却是要将自己的精神投入这颗太阳中煅烧凝练。若是能够经受的住，便能锻炼精神在主星的最核心凝聚出舍利子来，其效用比用平常方法凝聚的舍利还要强。但若是承受不住，精神就会受到损伤，不但舍利凝不成，连修行都要停滞不前。

　　许仙不由想起一句话来：“横逆困穷，是煅炼豪杰的一副炉锤。能受其煅炼者，则身心交益；不受其煅炼者，则身心交损。”如今日所见之陈伦，则显然是不能承受，把好好的心性人格都磨损的不成样子。

　　“那便看我能不能承受得住吧！”许仙念了一声便直太阳深入飞去，熊熊金色火焰在他身旁爆裂燃烧，火舌舔舐着他的身躯，让他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不敢有片刻停留，但从这颗角度来看，这个太阳实在是太大了，飞了不知多久，还没有到其核心。

　　忽然之间，他的衣摆被引燃，火焰迅速向全身蔓延，许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心神开始受损了，这时候即便是想退出去也晚了。他丝毫没有畏惧退缩，全神贯注向前飞去，忽然眼前一阔，已来到太阳主星的正中心。

　　火焰迅速向四周消退，形成一片圆形空洞，如鼎炉一般的炽热燃烧着。

　　许仙悬立在正中心，轻轻闭上双眸，有诸般景象在火焰墙壁上浮现，有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有古典的小桥流水，今生今世的记忆纷至沓来，乃至消化的诸多前世记忆，一时之间，墙壁上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并在火焰的燃烧中渐渐扭曲融化，火焰从四面八方重又向许仙压来，轰然将许仙淹没。

　　在最后一刻，许仙睁开双眸，望着手心，露出微笑。

　　“官人，官人！”温柔的呼唤以及轻轻的摇晃唤醒了许仙的意识。

　　许仙睁开双眸，眸中是一片温润如玉的静谧，开声吟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官人，你怎么了？”

　　许仙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忽然领悟了许多东西。娘子，我们之相逢，其实不过是因缘际会，但你我都太过执迷了。回想相逢之前，你我皆是自由自在，但相逢之后，却是种种忧怖丛生，难道你还不觉悟吗？”

　　白素贞浑身一震，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你是说……”

　　“我愿剃度出家，追随法海禅师，晨钟幕鼓，青灯古佛。”

　　白素贞抓住他的肩膀：“难道你忘了，嫣儿，青儿，小倩，潘玉，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那都是孽缘，不可不忘，不可不断，我当慧剑斩情！”许仙说着就要起身向外走。

　　白素贞觉得心中一痛，忽然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有些笨拙的将香舌向他口中渡去，并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许仙唇角忽然浮出一丝微笑，将她的香舌含在口中，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手轻轻揉捏她挺拔的酥胸，虽隔着一层纱衣，但那种温润而又充满弹性的感觉，依旧盈满手心。

　　白素贞惊喜的睁开双眸，却见他眼中全是促狭的笑容，才知他是在戏弄自己，恨恨的推开他，背过身去。

　　“娘子，娘子，真的生气啦！”许仙晃晃她的肩膀，“我道歉还不成吗？”

　　白素贞耐不住他软语相求，转过身来寒着脸道：“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你不知道刚才我的心里，有多难受，我好怕你，真的有一天……”

　　许仙却见她眼角一点湿润，心中一震，低下头怜惜的吻去她眼角的泪痕，佛法说的没错，爱是令人变得痴愚，不然凭他们的心性，又哪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乃至伤心落泪呢？

　　许仙在白素贞耳畔细语几句，白素贞讶然道：“真的吗？”

　　许仙微笑着点点头，在太阳主星那一片火海之中，舍利子已然凝成，透明的不染丝毫尘垢，这是了悟了前世今生，明心见性的证明。而在那舍利的正中心，有着一枚鲜红的心结。

　　白素贞道：“我说怎么有些感应，但你说的像真的一样，还吟什么禅诗！”

　　许仙揽住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柔夷：“纵然无法天长地久，我只愿多坚守一刻。纵然有再多忧愁恐怖，我也会和你一起走下去。”

　　白素贞闻听此言，眸中柔情似水，靠在他的肩膀。

　　许仙笑道：“不过没想到，娘子还真的会勾引我啊！”

　　“还不都是你！”白素贞大羞，却觉许仙来解她的衣带，忙道：“官人，现在已经五更天了。”

第377章 大刑

　　“天还没亮不是吗？如今夜长了，不当紧的。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加把劲，赚个万金回来。”许仙说话间，已将她的衣带解开，将她按倒在榻上，纱衣分开两边，显出其中月白的小衣来：“这也是为了我们早日能有孩子。”

　　白素贞闻听此言便不再推拒，顺从的任凭他褪去自己的衣裙，露出一双欺霜赛雪般的修长玉腿来，许仙忍不住将她横抱在怀里，一只手自柳腰向下爱抚，沿着优美的弧线直至玉足，将一双小巧的玉足捏在手里细细把玩，惹得她一声轻吟。

　　她曾经因害羞，不肯给他这么欣赏，只肯勉强尽个周公之礼而已，直至同他有过几次疯狂，才有几分习惯，也便由他去了，抬手拔去发钗，黑发垂落如瀑，直至流泻在塌上。其优雅之态，让许仙看的一阵出神。

　　白素贞却觉得一榫坚硬隔着几层衣衫抵在她丰软之间，不由脸色一红，半嗔半怨的道：“官人！”

　　许仙再也忍耐不住，将她压倒在床榻上，房中便渐渐传出奇异的声响。

　　间或许仙说道：“我听人说，越是强大的生命生育越是不易，我们现在这么强，恐怕想要有孩子还真不太容易呢！”想不要孩子对他们来说倒是简单的很，想要孩子却似要费一番功夫，这一点倒和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

　　“那可怎么办？”

　　“估计要多试几次才好！”

　　白素贞只得含羞任凭他多试几次。

　　直至卯时，雄鸡鸣唱，天色将亮。在白素贞的催促之下，许仙才依依不舍的起身，抱怨道：“娘子你倒是无所谓，却不知为夫的辛苦。”

　　“你辛苦什么？”白素贞裹着被子坐在床边，雪白的肩膀和小腿露在外面，一双美眸中含着未曾散尽的春情，嗔了许仙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许仙放弃起床计划，揭开她玉体上唯一的遮盖，再同她好好滚一滚被窝。

　　白素贞立刻将露出的部分缩回被子里，摸着肚子道：“这样就会有孩子吗？”

　　许仙嘿嘿笑道：“不知道，只要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去，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的！”

　　他来到门外院中，深吸一口冷气，一纵身飞到高空，遥望远山，目光越过万重山越。他发现自己不用再特意使用天眼通，这种神通好似成了他的一部分。他又试着倾听万物，城中种种人声都清晰的传入耳中，不再有那种杂乱无章的感觉。仿佛这些法术成了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只需本能便可使用。

　　而“临兵斗者皆阵”这六个他学会的真言也是一样，无论是“临”字诀的心神镇定，还是“斗”字诀激发灵力，也都与他本身融为一体。

　　他随时随地，挥手投足间，皆可发挥其效用，而不用专门的念诵口诀，或者催动灵力。

　　许仙终于明白：为何说这才是真正的佛门大法，只有以舍利子为根基，才能将这种种大能混为一体随时加持在身上，所带来的效果绝非临时运用能比。在这一夜之间，他的灵力没有增强多少，但是实力却向前走了一大步。

　　道家的诸多法术讲究天人合一，催动天地灵气为己用，拥有极强的破坏力。而佛家则复本求源，舍利金身、神通真言，全都是能够加持修行者本身的力量，让修行者看的更远，听的更多，灵力凝聚的更快，心神更加镇定，可以说是各有妙处。

　　但对现在的许仙来说，加持本身的力量则要好的多。因为他对敌时，主要还是要凭着龙族之法修炼过的强悍体魄，佛法更容易把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而且将精神炼成舍利之后，神智越发清明，不易受外物影响，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融合东岳大帝的全部记忆，不用担心被扭曲成另一幅模样。

　　法海这一番指点，确实是值回票了。

　　太阳爬上远山，东方的天空一片透亮，小城渐渐开始复苏。

　　许仙往下看了一眼，正看到云嫣以清水濯面，一个闪身来到她身后，将她抱在怀里：“师爷，账目整理的如何？”

　　云嫣道：“县令大人，府库有近万两银子不知去向，我都标注明白，你拿这个去质问那县丞，他定然答不出。夫君，我昨夜可是整理到好晚。”

　　“嫣儿辛苦了。”许仙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云嫣奇道：“夫君，你现在的声音，似乎变得特别好听。”

　　而后开衙升堂，场面同昨日无二，冯县丞当先行礼，他刚从小妾的床上爬起来。但那原本甚是宠爱的小妾，如今却觉得只是山野村妇，别说是同许仙两位夫人相比，就是比那陈夫人也差了许多。不过这几个女人现在都还在县城中，来日方长，未必没有机会，反正这许仙现在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衙役小吏都有些懒懒的，认定了这位新来的县令大人已被冯氏兄弟收买，也就渐不把他放在眼中。

　　却没料到许仙猛地一拍惊堂木：“冯县丞，你可知罪？”让堂上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冯县丞道：“下官不知犯了何罪！”

　　“罪证俱在，还敢狡辩！”许仙将账目上的缺漏一一质问，冯县丞根本没有准备，哪里答的上来：“来人啊，剥去官服，将他给我拿下！”他甚至没有刻意用大雷音术，众捕快慑于威势，无人敢不从，一拥而上，将冯县丞按倒在地，硬剥了官服。

　　冯县丞强挣着道：“许仙，你疯了，你别忘了，你收了我们冯家的好处！”

　　“好处？我可没见到什么好处，到这种境地，还敢诬陷本官，先给我打二十大板。”许仙随手抽出支竹签向下一抛。

　　“喏！”衙役们抄了水火棍便打。

　　冯县丞见威胁许仙无用，满脸厉色的道：“你们敢动我一根毫毛……啊！”

　　二十板打完，冯县丞脸上怨色更重，“许仙，你定然不得好死。”

　　许仙往太师椅上一靠：“还有什么刑具，都搬上来。”

　　衙役们立刻行动，呼啦啦的堆满了半个大堂，什么老虎凳，断骨枷，还有诸多叫不上名字的刑具。

　　让许仙心中大是感叹，不用搞什么法庭辩论，全是县令一人当家，不服？那就打服为止。

　　冯县丞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正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来日再报此仇。却见许仙微微一笑：“竟敢诅咒本官，先给我掌嘴。”

　　衙役手持木板，抡圆了手臂，啪啪来回数十下，冯县丞再也说不出话来。然后将所有刑具都在其身上试了一遍，让许仙见识了一下古代刑法，不过都是浅尝辄止，免伤其性命，但一圈下来，冯县丞已是奄奄一息。

　　门外聚集了一众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冯县丞被打的跟死狗一样，心中都说不出的痛快，但却无一人敢叫好，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两眼闪着火光。

　　而在他们的头上，那些布施恐惧的魔头，忽然纷纷向着堂内，飞到冯县丞的头上。现在这里最害怕的人，已经不是他们。

　　许仙走下堂来问道：“那些罪状你可承认，若是承认的话，就点点头。”

　　冯县丞忍不住向后退缩，望着许仙像是看着魔鬼一样，闻言连忙点头。

　　许仙道：“那好，那就签字画押吧！”把写好的罪状丢到他们面前，让他签字画押后将之投入大牢。

　　许仙又命一小吏道：“让张德安过来给他治病，莫要不小心死了！”任凭他去冯府通风报信，只待那冯之鸿来了，就让他们兄弟两个做伴。

　　一众衙役蓦地惊醒，他们打坏了冯县丞，冯之鸿若是来了，这可如何是好。但到了这一步，许仙若是倒台，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就有人道：“大人，冯府护卫甚多，若是来了，我们可抵挡不住，还是快点关闭城门。”

　　许仙道：“无妨，正要他来！”冯之鸿若是敢带人强行救他弟弟，他正好给他定下罪名来。但他所想要的却不止是诛杀一两个祸首而已，身为一方县令，所能做到的应当比剑仙之流更多。

　　衙役们望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杂念全消，这个人或许真的能够改变安龙县的现状！

　　许仙大步来到门前，高声问道：“诸位聚在这里，可是有什么诉状？”即便不用大雷音术，他的声音中也充满了特异感染力，真正达到了言出法随的境界。

　　众人没了外魔的束缚，心神都为之一清，见许仙决意同冯府为敌，也都不肯再做缩头乌龟，纷纷下跪道：“请大人为我们伸冤！”

　　陈伦夫妇抱着孩子，也在人群中，陈夫人心中满是欣慰，心中道：孩子啊孩子，你将来也要做个这样的人。转头却见陈伦露出热切的目光，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厌恶。

　　陈伦想着：曾经的自己也是那般一呼百应，万人之上。对权力的欲望混杂着嫉妒之情渐渐滋长，甚至含着一丝怨恨，当初若不是许仙，自己又怎么会落到这一步。却见许仙向自己走来，两忙压下这些念头，脸上浮起感恩戴德的笑容。

第378章 肃清

　　许仙还是不大习惯被人跪拜，特别是陈夫人一身锦绣的跪在他面前，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她即便是跪着也是挺胸抬头，并不显出卑躬屈膝的情态，不似陈伦那般恭恭敬敬的把头抵在地上。

　　不过许仙心中清楚，要说知恩图报，恐怕陈夫人要比陈伦强上十倍百倍，只是不惯于做出谄媚之色而已。

　　许仙让请他们起来，笑问道：“你们可找到住的地方了？”

　　陈伦忙道：“多亏大人恩典，已经找到了，就离县衙不远。”三十两银子对于寻常人家，足够一两年的花销了。

　　陈夫人也矜持的跟着道谢，却不由想到，昨夜陈伦冷淡的态度，就算是她明誓自己并未受辱，他也只是干笑一下显得并不相信。而后二人分房而居，再无言语。她心中气苦，却又无可奈何，蓦然间明白，他那封休书原来是真心的。

　　许仙道：“先着你做个文书，就帮他们写状纸吧！”在这穷乡僻壤中找到个识文断字的人可不容易。

　　陈伦欢喜的应了，连连称谢。

　　县衙外便设凶卜桌，让众人排好长队，由陈伦为之写诉状。

　　许仙回到堂中，对一众衙役小吏道：“你们在冯之骋手下做事，少不了为虎作伥，但也有迫于无奈。只要不是罪大恶极，现在说出来，本官皆可从轻处置，若是等到有人来告，那就唯有治罪了，正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的诸人浑身都是一颤，他们身在其位，就算没干过多少坏事，多少总要沾点油水的。但看门外熙熙攘攘的景象，若是真的被人告了，方才县令大人的狠辣，他们可都是瞧在眼中的。

　　当即便有一个衙役出来，说自己曾受过些贿赂，不过也都是些散碎银子，还帮着包教头威胁过谁谁谁。

　　许仙便命人打了他十大板，而后道：“好，认识错误是改正错误的第一步。从今天起，你就是捕头了。”水至清则无鱼，他也没极端到学海瑞那样清廉。

　　那捕快大喜，刚才那十大板都是自己人打的，不过伤些皮肉，哪成想能当上捕头，连忙跪下：“谢谢大人！”

　　其他的捕快，只恨自己下手慢了。其他的捕快乃至一帮小吏，也都纷纷坦白，许仙也都略施薄惩。

　　他当然知道其中有许多不尽不实者，因为他稍一集中精神，诸人的心思自动浮于他的心间，大都是在回顾自己的罪过。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在用法术，倒不如说像是天生就有读取他人心声的能力。

　　但许仙也不急于一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到头，终于报应。

　　衙外百姓见此情状，更是欢欣鼓舞。

　　一个老妇拿着墨迹未干的状纸来到堂上跪下，还没说明白什么事，就哭倒在地上：“我那小毛子死的好苦啊！”

　　也亏得有状书在，捕头将状书呈给许仙，许仙一看便是勃然大怒：“税吏何在？”

　　税吏连忙跪到堂中：“大人！”

　　许仙眯眼道：“你强牵了这老妇的耕牛，还打死了他八岁的幼子？”

　　税吏叫屈道：“大人啊，小人冤枉啊，是这刁民抗税不交，小人才牵他的牛，他那孩子也是被牛踢死的，小人也甚感痛心。”

　　老妇哭喊道：“分明是你踢的，小毛子不让你牵牛，你就把他踢倒了，撞在石头上，再也没起来，大人给我做主啊！”

　　许仙忍着怒气道：“她抗的是什么税？”

　　“是山贼税？”

　　“这是什么税？我怎么没听过本朝有这项税！”

　　“是……是县丞大人定的，为了筹资攻打四周的山贼。”

　　“那你就去陪县丞大人吧！”

　　税吏道：“大人，小人冤枉！那孩子真不是我打死的，是这刁民存心诬赖我。”而后对那老妇道：“你说我打死你家孩子，可有谁能作证。若无证据，便是诬告……”他一番巧舌如簧，那老妇目不识丁，如何辩的过他，不一会儿就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的哭。

　　“大人，您看见了，显然是这刁民在诬赖小人，您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若是寻常官吏或许还要仔细分辨一番，免得冤枉好人，但许仙只道：“上大刑！”这税吏诸般鬼蜮心思在他眼中清清楚楚，他坐在这里就没想靠什么智谋断案，古代的严刑峻法刑讯逼供既然如此好用，那就要让这些人好好尝一尝其中的滋味。

　　税吏受刑不过，不多时便一五一十的招供了，也被下了大牢。

　　如此这般，状纸一份份呈上来，在许仙看来简直是血迹斑斑，有因一言不慎，被包教头当街打死的。有妻女遭冯县丞淫辱的，告状无门，悬粱自尽。

　　其中告那死去的包教头的最多，但是人命官司就有好几桩，其次是冯县丞。堂中的几个小吏也大都是冯家的爪牙走狗，不多大工夫就被许仙一扫而空。而这么多状纸，竟无一个是告冯之鸿的，至多是告冯府管家强占自家耕田。

　　许仙凭着他心通，根本不用察言观色，若认便罢，不肯认罪的统统大刑伺候。

　　不到正午时分，就已处理完毕，将大牢里已塞满了罪人。只是许多案犯藏匿在城外的冯府中，来不及捉拿，还有就是一些呼啸山林的贼匪。

　　此地匪患极为严重，藏匿于大山之中，一有机会就下山劫掠。冯县丞当初虽然说要收税治理，但却越是治理，匪患就越多，这个差事如今自然就落到了许仙头上，不过他的心中已有定计。

　　冯府中，冯之鸿命人将墙上许仙诗词全都扯下来撕得粉碎，才稍稍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没料到许仙竟然如此大胆，铁了心要与他为敌，想必昨日那一天宽延也只是为了救那陈伦。

　　坐回太师椅上，又问那来报信的人：“衙役小吏都是受我们恩惠的人，怎么会听许仙的命令！”他原本最大的自信就是县衙里都是他们的人，无论许仙想做什么都别想逃过他们的眼线，却没料到片刻之间就情势逆转。

　　“老爷，那许仙极有威势，他一说话，没有人敢不听的。”

　　一旁的张德安叫道：“老爷，那许仙是会法术的，当初我就是忽然不由自主，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法术，法术，不过些奇门术数而已，竟敢在岭南卖弄！”

　　安龙一代多巫盅，冯之鸿见多识广，也见过一些巫师，确实是不错的鬼蜮伎俩。但至多只能悄悄害人，却上不了台面，只要找到本尊，十几个护卫一拥而上即可将之斩杀。

　　“许仙啊许仙，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冯某无情了！张德安，许仙让你过去给我弟弟看伤，你意下如何？”

　　张德安大惊失色道：“老爷，万万不可啊，我同许仙，还有那陈伦那可是大仇，若是去了，定然是死路一条！”

　　“那我就给你一条活路，你带着这封书信，立刻到毒龙山上，交给他们的寨主，劝他下山除去许仙，你口才便利，此事正用的着你。”

　　“小人又不识得那寨主，还是管家去更合适些。”张德安连忙推拒，这岭南的山可不比江南的山，其中猛兽毒虫无数，更有许多凶狠蛮夷，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所以安龙县城中的居民，只能含冤受屈，无法离开此地。

　　冯之鸿道：“我另有其他任务交代给管家，他要往更深的山里走，到蛮人的寨子里去。他懂得法术，难道我就不认得懂法术的人吗？怎么？你想和他换换？还是不愿意？”

　　张德安看冯之鸿越来越冷的脸色，不敢再拒绝，勉强接下了这个任务。他却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许仙决定多等些时日，毕竟比起去攻打山贼，还是等着山贼自投罗网较为轻松。

　　冯之鸿又派出一路人马，带着书信离去去往府城，去请知府大人，却是不肯以身犯险进安龙县成去救冯县丞。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些动作，在许仙的眼中，如岸观火一般，许仙也正要见一见这位知府大人，若也是个罪大恶极之辈，那就想办法除之或者操纵之，免得将来在背后给自己找不痛快。

　　正午时分，当许仙审明所有案件，已经有人开始对着他大呼青天，许仙自然不敢接受，请诸人先各自还家，待到案件了解之时，给他们一个说法。

　　许仙回望头顶“明镜高悬”四个大字，觉得此时算是相称了。而后他拿出功德玉牌一看，却吃了一惊，方才审案的时候，他便感觉功德玉牌连连闪动，却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昨日还不到百万的功德，不过在区区半日之间，就变成了三百多万。让他不禁感叹，果然还是担当官职，容易积攒功德。

　　不过这也是此地挤压多年的冤案，一下被许仙肃清的缘故，更加重要的是，许仙心中并无丝毫名利之心，做这些事，纯凭心中一股意气。

　　若是一旦存了争权夺利，或者沽名钓誉的心思，所得到的功德能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

第379章 夜雨

　　而后许仙将陈伦任命为押司，这已算小吏权位较大的一个职位，主管征收税赋或者处理狱讼，也负责整理卷宗文书。

　　许仙将诸般杂物都交给他处理，相信凭着他多年知府的经验，足以应对这诸多事务。

　　陈伦喜不自胜，对许仙千恩万谢，将那一丝怨恨隐下，直将许仙当作救命稻草一般，只盼着有一日能够洗脱罪人的身份离开岭南，回到江南富庶之地。

　　许仙则回衙内休息，略一感应便知白素贞正在房中打坐用功，便不去扰她。而云嫣则同三个琴魅坐在天井边上聊天，一见许仙进来，三个琴魅盈盈施了一礼便退回琴中。

　　“许青天辛苦了，中午可要吃些什么？”云嫣笑着帮他揉捏肩膀，脑袋从他的肩膀凑过来露出一张如花笑靥。

　　许仙觉察她丰挺酥胸紧紧贴在背后，随着动作轻轻摩擦，早晨的未曾散尽的火气不由升起：“吃你便好了！”抬手将她横抱在怀里。

　　云嫣道：“夫君要任凭陈伦为押司，这怕是不太妥当吧，我看他心中颇有怨意。”

　　许仙道：“我亦知晓，我不过看他有些才干，可以为你我省力，才用的他。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不做出什么事情来，也就不必在意。他到了这步田地，还能怎样呢？而且有云师爷帮我监督他，他还能怎样呢？”

　　“这倒也是，啊，下雨了！”云嫣忽觉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额头，仰头望着四方形的天空，正是阴云密布。

　　从早晨开始，云就汇聚了过来，到如今终于落下雨水。

　　云嫣忙道：“快把琴收起来。”不想这三张绝世的古琴，被雨水沾湿。

　　许仙正要帮忙，便见三个琴魅冒出来，各自抱起自己的琴抱进屋里，而后又钻进琴里。

　　许仙一笑道：“看来我只要把你收起来就行了。”抱起云嫣向房中走去。

　　雨渐渐变得大了，雨水落在青瓦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又顺着屋檐落下，扯出上百道银线，流到天井之中。

　　云嫣跪在床榻上，趴在窗台上望着这一幕。她上身衣衫尚还整齐，裙摆却被推到腰间，绸裤则褪到膝间，露出高高翘起的美臀，丰如满月。

　　这里的建筑采光略差，到了这阴雨时节，房中显得越发幽暗，这建成不知多少年的县衙中，总透出潮湿森然的古老气息。

　　此时却增添了一抹亮眼的白腻之色，低语和呢喃夹在风雨声中，在这个潮湿阴冷的时节，他触手之处却都是温软。

　　几个琴魅悄悄的探出头来，好奇的望着这一幕，被云嫣回眸瞪了一眼，连忙缩回琴里。

　　几番风雨之后，许仙帮云嫣清理了身子，吻吻她的嘴唇安抚她睡下，为她盖上薄被，遮住玉白的娇躯。

　　许仙则继续打坐修炼那一颗舍利，直至深夜时分，舍利子已是越发浑圆通透，虽然没如法海所愿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但对佛法的诸多妙谛忽然就明悟起来，各种神通真言加持在他身上的效果也越发的明显。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县城的景象都在他心中清晰的浮现。

　　他忽然张开眼睛，微微一笑道：“来了！”

　　此时已是四五更天，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乌云的遮蔽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南城门被人从内悄悄开启了一条缝隙，数十个山贼从这条缝隙鱼贯入城，在张德安的指引之下，穿过苍茫夜雨，直奔县衙而来。

　　许仙起身，正要活动一下拳脚的时候，却又发觉，又有一拨人进得城来，各自拔了刀剑在手，向着前面进城的那拨人掩杀而去。

　　前面那拨人连损了几个人后才发现身后有人跟着，首领大骂了一声，两方人马在县衙前广场中杀成一团。刀刃交锋迸溅出火花，喊杀声就连雨声也压制不住，惊动了城中的居民。

　　十几个捕快匆忙赶来，已然打了姓冯的，若是再没了姓许的，他们也没什么好活了。

　　许仙抱臂站在县衙的大门下，捕快衣衫不整的围在他身旁，纷纷劝道：“大人，快回去吧！”

　　许仙命升起火把，高声道：“尔等何人？”话音方落，几个山贼就冲他杀了过来，那十几个捕快倒也不是吃素的，一拥而上，乱刀斩下，那几个山贼登时几声惨呼跌在台阶上，血从身下流出转眼间就被雨水稀释。

　　山贼头领瞧准机会，抬手发出一道青光穿过雨夜，向着许仙激射而来。

　　“大人小心！”

　　许仙随手接在手中，乃是一把飞刀，便随手扔了回去，那山贼头领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许仙早已弄明白两拨人的身份，都是附近的山贼，一拨是来杀自己的，另一拨却是来救自己的。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功德的缘故，才得这意外的援助。他虽不出手，暗中却已法力相助，不多时候就将受伤的山贼头领擒于阶下。

　　“大人，小人胡海，听闻有人要谋害大人，特带着一帮弟兄前来相助，不过看来，倒是小人多事了。”胡海按着山贼头领跪在阶下，只见火光中许仙面带微笑负手而立，那股镇定自若的气度，让他觉得风姿如神。

　　许仙笑道：“壮士请起，多谢相助！”

　　胡海跪地不起道：“我要状告冯之鸿害死我全家，还望大人受理。”

　　许仙听他一番讲述，才知道他是被冯之鸿害得家破人亡，才上山做了贼寇，以期有一日能够杀了冯之鸿报仇，不过冯之鸿住在大宅里，就是派兵攻打都得费一番功夫，更何况他们几个山贼。

　　这时候，几个捕快押了张德安过来，一脸敬佩的道：“大人果然料事如神！”方才许仙让他们到城墙根下去拿人，他们本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竟真的找到了张德安。

　　许仙道：“胡海，我这还有一桩大功给你，不但可以将功赎罪，还能谋个前程。你趁着天昏夜黑，带了这位张大夫，去诈冯府的大门。”

　　胡海犹豫道：“那冯老贼甚是狡诈，恐怕不会开门！”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冯之鸿多行不义，你已得神助，今日便是他的报应！”

　　胡海便欣然领命，准备冒充毒龙山的山贼去诈冯府大门，却发现自己的弟兄里，不但无人身死，连受伤的都没几个，心中暗暗惊异，难道今天真的天助？他虽不知是许仙的功劳，仍觉得这许大人处处透着神异。

　　许仙便带着一行人趁着夜色赶到冯府，张德安胆小如鼠，在刀剑威逼之下，怎敢不从。

　　不多时便有管事向冯之鸿禀报：“老爷，张德安回来了，想进来呢！”

　　冯之鸿望望漆黑的天色，心中有些不安，焦躁的道：“不准开门，让他在外面呆一夜。”

　　但不多时，却闻喧哗声打破寂静，管事急忙来报：“老爷，不好了，是胡海那群贼寇，跟着许仙打进来了！”

　　冯之鸿大惊失色：“我不是说了吗？不准开门！”

　　“不知怎的，门就开了，现在正一路杀进来，老爷您快躲一躲吧！”

　　胡海正提着刀一脸惊异的跟在许仙身后，方才张德安叫门不开，众人正在失望的时候，许仙只说不用担心，门便开了。许仙只高声道：“我乃安龙县令，只拿冯之鸿一人，不涉其他人等，反抗者皆视为谋逆。”

　　众多护卫竟无人敢反抗，纷纷放下武器跪倒在地，许仙留下许多捕快维持秩序，下令不准烧杀抢掠，一众人就这么兵不血刃来到冯府内院。

　　胡海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眼中坚不可破的冯府，跟着这个人，一炷香的功夫就走了进来。

　　只是诸人冯府中查探了一圈，也没找到冯之鸿的踪迹。许仙却引着众人来到书房之中，敲敲一面墙壁，只说了一个字：“砸！”

　　众人找来铁锹大锤，不多会儿功夫就将墙壁砸了个洞，露出冯之鸿惨白的面目。

　　当初冯之鸿招待许仙的厅堂，此时灯火通明，许仙坐在太师椅上，品着冯之鸿珍藏的上好毛尖：“冯大人，现在以为如何？可知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否？”

　　冯之鸿被两个壮汉按跪在地，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两耳光而有些红肿，再不见当初儒雅的姿态，昂着头道：“在下不知何时冒犯了大人，召来此祸？”

　　许仙道：“岂止是冒犯，简直是置之死地而后快，你请的那山贼已被我拿下了！”

　　冯之鸿道：“在下实不知情！”

　　许仙道：“你休要想着拖延时间，难道还盼着知府来救你吗？”

　　冯之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知道？”

　　许仙道：“这不重要，不过这次，便是总督也救不了你！”

　　冯之鸿道：“你觊觎冯府的钱财，谋财害命，一定会被朝廷治罪，不得好死！”

　　许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道：“莫要伤了他性命！”

　　胡海大喜跪下道：“多谢大人，小人省得！”胡海山上的弟兄莫不是同冯之鸿有着深仇大恨，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得了这报仇的机会，都是喜形于色。虽然不能手刃仇人，有些遗憾，但总算能出一口胸中恶气。

第380章 补偿

　　十几条汉子逼近冯之鸿，冯之鸿却脸色苍白，大叫道：“你，你们要干什么，许仙，你给我回……唔唔！”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

　　许仙来到门外，仰起头，雨已变得小了一些，乌云的深处已显出一片灰白，天快亮了。

　　这时候，许仙新任命的捕头，凑上前来对许仙道：“大人，我们找到冯剥皮的银库了，请大人过目！”

　　“哦？”许仙便来到银库中一看究竟，只见十余口大箱子，已全都被打开，其中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之下熠熠生辉，耀花人眼，还有一箱金子，价值不在这些白银之下，算起来怕不是得有数十万两。

　　这个数目连许仙都有些意外，不由想起一句诗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冯之鸿在外为官多年，做官直到三品，可比知府要厉害的多，又在此地横征暴敛这么多年，才积攒下这么多。若是再加上古玩字画，其数恐怕在百万之上。

　　捕头咽了一口吐沫：“还有这府中的古玩字画，在小人的监督之下，绝没有人敢动得分毫，都请大人一一验收。”其实哪是凭他的监督，这两日间许仙严峻威严的印象已深刻在这些捕快心里，再贪婪的人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剿灭了冯府，这和府上下的东西都归许仙所有，这己是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他们只盼着跟着喝口汤便好。

　　许仙便命人将所有金银都运回县衙，其他东西则暂且封存起来。

　　冯府上下都被押在一处庭院之中，有男有女，正哭作一团。

　　许仙命令将冯之鸿的亲族与其他涉案者带回县衙审问，其他仆役婢女等就地遣散，他们也是受人欺压，许仙自然不会同他们为难。有人便哭告说卖身契还在冯之鸿手中，许仙便命人将卖身契找出，当众焚毁。

　　这些人得了自由之身，莫不转忧为喜，拜谢不已，而后离去。还在哭泣的大都是冯之鸿的亲族，但冯之鸿已不知杀了几任县官，犯的是杀官谋反的大罪，他的亲族无论有罪与否都必受株连。

　　此令一下，捕快们立刻遵照执行。偌大冯府，不多会儿功夫就空了下来……

　　许仙按功论赏，胡海及其手下也都赦免了罪过，并从中挑了十余个年轻力壮的为捕快，将捕头队伍扩大到了三十人，反正他付得起工钱。这些人都跪地称谢，能够重新做人，是他们期盼已久的。

　　许仙又任命胡海做了捕头，原捕头则去做狱长，看押这人满为患的监牢。

　　原捕头干了不到一天就被免了，心中正有些不满，却闻许仙对胡海道：“这左近还有多少盗匪？”

　　胡海道：“还有十几股，大的数十人，小的三五人！”

　　许仙道：“本县决定发布通告，让这些盗匪前来自首，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杀人害命奸淫掳掠之辈，略施薄惩之后，皆可赦免，还分田地，让他们重新务农，你觉得如何？”

　　许仙在找到卖身契的同时，还找到许多地契，这安龙县群山环抱，可耕作的土地本就不多，大半都被冯府兼并。冯家虽倒，但土地仍需青壮年来耕种，便刚好当做赏赐。

　　胡海道：“大人英明，他们很多都是田产被冯家所夺，被逼无奈才做了盗匪，如今大人既替他们报了仇，小人愿劝他们下山。”

　　许仙道：“当然，其中也定然有顽劣不化，就需你带人去清剿，你就在那些自首者中挑选些精干之辈，你可做的到？”

　　胡海应道：“大人请放心，小人做得到！”

　　原捕头便庆幸不已，还好不是自己做捕头，让他进山缉捕盗匪，他可干不来，恐怕不是在山里丢了性命，就是被打了板子免去职务，还不如做个牢头来的轻松，总比以前做捕快要强的多，越发对许仙感恩戴德起来。

　　天光放亮，冯府之事已传遍整个县城，众人奔走相告，许多人家张灯结彩，大放鞭炮，竟似过年一般。

　　许仙一番用刑审问，已拿到了许多证据，比如怎么谋害前几任知县，便是知府大人来了，也说不出话来，将冯家两兄弟披枷带锁，游街示众，而后锁在县衙门前，引得满城围观，纷纷向之投掷石子。

　　若非有众多捕快维持秩序，非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不可，冯县丞已是吓破了胆子，“大哥，大哥，我们怎么办？”惊慌失措亦如当初被他所恐吓所鄙夷的小民。

　　冯之鸿在冯府中挨了一顿好揍，鼻青脸肿，牙齿也掉了几颗，恶狠狠的道：“等，等刁知府前来。这个仇，我一定会报的！”

　　这时候，四个衙役极其费力的挑出几口大箱子，冯之鸿眉毛一跳，他当然认得自家的宝箱，四个箱子打开，露出其中满满的白银，晃花了所有人的眼，不知道许仙想做什么。

　　许仙指着冯之鸿道：“此贼在此地作恶多端，是真正的祸首，这都是他刮吸的民脂民膏，理应作出赔偿。昨日告状的，念到姓名就上前来。”

　　众人都是惊叹，原道能使沉冤昭雪已是天幸，没想到竟还有许多银子做补偿。寻常官吏得了这许多银子，谁人不留着自家享用，哪会白白的送出去。

　　冯之鸿也咬牙切齿的骂道：“真是个疯子！”

　　许仙高念名字，第一个上来的便是失了孩子的老妇人，许仙将三百两交到她手中：“人命关天，本非三百两银子所能抵偿，这些银子给老人家你做养老之用。”

　　让众人又是一惊，原道只是没人赔给几十两银子就算是多的，没想到竟有三百两之多，在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中真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连连称谢，拿持不住这许多银子，许仙便着捕快给她送回家去！

　　而后受害者一一上前，连胡海也上前领受了一份，几箱银子慢慢就空了。

　　许仙又让抬出几个箱子来，道：“冯县丞在时，滥收苛捐杂税，逼的民不聊生。如今本县不但要改革此政，亦要将这份银子退还诸位。”

　　不过此事较为繁杂，而且不止城中，还牵扯下面的许多村落，就交由小吏来处置了。

　　不到一个上午的功夫，就拿出白银十万两。许仙觉得无论修行到何种程度，大把花钱还是一件爽快的事，特别是将这不义之财，还于黎民百姓，看着他们尽开颜笑。

　　许仙对身旁的胡海道：“胡捕头，我这也算是学你们绿林好汉，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了。”

　　胡海对他佩服的无以复加，连忙道：“小人怎敢与大人相比，我们在山上过的甚是辛苦，劫富倒是常干，济贫却是没有。”

　　许仙笑道：“你倒是坦白。我交代你的事，你且尽快处理。这安龙县动荡了许久，也该让人过过安生日子了。”

　　胡海便拿了许仙的文书，到各山去游说，他在当地倒是颇有些声名，盗匪纷纷下山，都到县衙前由陈伦断其罪过，凭犯案轻重打上几十大板。如有冥顽不灵或罪大恶极之辈，自然就是直接剿灭。

　　许仙回到县衙中，却觉白素贞仍在入定打坐中。他炼成舍利子之后，在同她的缠绵之中，借着千千心结将从法海处得来的那些佛门正法，一股脑的全都告诉了她，希望能对她目前的状态有所帮助。她听了若有所悟，一直打坐到现在。

　　许仙便来到云嫣房中，却见几个琴魅正服侍她起身，她一双凤目半开半闭眯成一线，一头乌云般的秀发蓬松凌乱，显出十分慵懒动人的姿态。

　　许仙不由的吟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不禁摇摇头道：“你还真能睡啊！”从昨日到现在，怕得有十个时辰了。

　　“都是夫君你太过分了！”云嫣打了个哈欠，向着许仙伸展双臂，做出“要抱抱”的样子。

　　那娇憨的模样让许仙也抵受不住，上前坐到床边，将她抱在怀里，捏捏她的琼鼻道：“不知是谁要个没完！”

　　云嫣脸色微红：“可我最后已经求饶了呀！”

　　许仙道：“那副样子，谁能饶的了你！”让这绝世娇媚的女子在身下婉转承欢，已是莫大的快事，后来哀声告饶的样子不但不能让人心软放过她，反而越火上浇油。而且他也感觉，这样略带强迫的动作并不会让她不适，反而能让她更快达到高潮，仿佛渴求着他的征服，并用强势的行动宣布对她的主权。

　　“忙完了？”云嫣安心的伏在他胸口。

　　许仙道：“差不多。”

　　云嫣仰头微笑：“感觉如何？做县令好玩吧！”

　　许仙捏着她的下巴：“挺好玩的，你要愿做，以后给你做好了，正好我可以抽空做点别的。”

　　云嫣道：“给我做？”

　　许仙随意的道：“用幻术扮成我的样子坐在堂上不就行了，反正寻常人又看不出来。”

　　云嫣露出感兴趣的模样，而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本来就是我考中的进士，就是应该给我做！”

第381章 回星

　　许仙宠溺的道：“好，云大人，许师爷这厢有礼了，不过感觉做官也没什么难的！”

　　云嫣道：“许师爷你是有法力，才会这么觉得，寻常人做这县令哪有这么轻松，既要逢迎上官，又要照顾小吏，就是今日之事，也未可这样简单处置，我爹爹当初做县令的时候，可是整天的皱眉头。”

　　许仙道：“这倒也是！”他大概是没有处理这些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有的只是些许简单的愿望，然后凭着诸般法力以力破巧，将这些愿望都实现了而已。

　　不过在寻常人看来，他做的都是人能做到的事，而不是凭着神术道法。

　　许仙忽然心中一动：“你白姐姐也醒了，你也快快起身吧！”

　　……

　　许仙来到冯府旧宅，登高眺望，只见满城民怨如乌云消散，显出欣欣向荣的气氛来。一缕缕阳光撒落在他身上，感到一阵舒适。这几日间他修成了舍利，又舒畅了念头，终于消去了前几日的那种焦躁，让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

　　他取出照心镜，准备再大规模的吸纳一次灵力，不过这还需白素贞的配合，他回过头来笑道：“娘子现在觉得如何？”

　　白素贞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觉得精神好多了，佛门中果然有许多妙谛。”她抬起手，幽影在她指间徘徊，操纵的圆润如意了许多。

　　“那我们就再修炼一次吧，那个你可是让我多喂喂你！”许仙心中好笑，这个说法简直像是养宠物似的。

　　“不要胡说，快快开始吧！”白素贞脸色一红，摸摸肚子，有孩子的感觉丝毫没有，倒是饥饿的感觉常常传来。

　　许仙就闭上双眼，开始向着太阳，吞吐灵力。

　　白素贞在一旁为之护法，小心翼翼的帮他削去溢出的灵力，却不敢再像上次那样，一口气把他吃个精光。

　　太阳一点点偏向西方，直到最后一道余晖也消逝在天际，许仙方才睁开双眸，只觉得神魂清澈，灵力大进，太阳主星已达到回星的程度，这样一来，离度劫之日也就不远了。

　　这时候，许仙抬眼一望，只见城外一片黑色的烟气汇聚，同白素贞相视一眼：“我们去看看！”

　　二人转瞬间便来到跟前，只见一座义庄坐落在山凹间，檐角坍塌，似乎是被废弃了，但其中还摆着几个棺木，地上散落着纸钱。秋风吹着破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很有几分恐怖的气氛。

　　忽的一阵狂风大作，只闻吱吱呀呀的一阵声响，棺盖慢慢偏开，然后如开闸泄水一般，无数冤魂纷纷涌出，在义庄内乱飞。

　　白素贞轻轻一叹道：“这些恐怕是这里死不瞑目的冤魂，但过的时间太久，已经失去了神智，不过好像也太多了些。”

　　“我来超度他们吧！”许仙点点头，正要走上前去。

　　“你们是什么人？”只闻一声暴喝，两头大鬼从门庭踏入，它们的足下是一个矮小的老妪提着一盏琉璃宫灯，那老妪双眼发白竟是瞎子，脸上正显出惊惧的神色。

　　群鬼仿佛受了吸引一般，潮水似的向着灯光涌去。

　　许仙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两个大鬼相视一眼，哈哈大笑：“我们不是人，是来取鬼王大人的礼物！既然被你们看见了，也来充作寿礼吧！”抬起两只巨爪向二人抓去。

　　老妪发出一声尖叫：“不要！”

　　她双天生目盲，看不见人形，但却生来具有一双灵目，是以能看到义庄门前一团灿烂的金光与一团浓郁的黑影。那金光如此耀眼，仿佛靠近便能将人融化。那黑影又如此深邃，仿佛能将一切吞没。与之相比，那两个大鬼的微弱灵光，简直就是萤虫与日月的区别。

　　但已经太迟了，只见那金光闪了一闪，那两个大鬼就被燃烧殆尽。

　　许仙对白素贞道：“不要乱吃东西，刚才还没把你喂饱吗？”

　　对于他这意味深长的调笑，白素贞娇嗔道：“官人，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许仙道：“那好啊，让我见识见识，我家娘子是怎么生气的。”

　　白素贞柳眉慢慢挑起，唇角则向下弯，忽然泄气道：“你快渡化这些冤魂吧！”

　　许仙一笑，便双手合十，念诵经文，金色的梵文从他口中飞出，落在鬼魂的身上，鬼魂就渐渐恢复了神智，纷纷向许仙道谢。

　　待到将群鬼渡化，许仙才将目光放在那盲目老妪身上。

　　老妪跪地求饶道：“两位上仙饶命，两位上仙饶命！”

　　许仙道：“我看你也是人，怎么和鬼类混在一起？”

　　老妪道：“我是被迫的，老婆子我只是负责提灯给那么冤魂引路，并不曾做什么恶事。”

　　“是吗？我看你就是鬼王吧！”许仙双目中凝聚两点金光，像是利箭般刺穿了这老妪的伪装。

　　老妪身形一颤，提起宫灯向许仙掷去，一阵黑风从她天灵盖脱出，往东而走。

　　回头望了一眼，宫灯冒出一团碧火来，将许仙和白素贞二人吞没。虽失了这引魂灯有些可惜，但总算逃得性命。

　　正道得计，耳边传来一声断喝：“回来吧！”她只觉得这声音威严如神让人无法抗拒，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弯，又回到了许仙面前，不禁大惊失色。

　　“许仙，这些冤魂都是给鬼帝大人的寿礼！你已开罪了九子鬼母，鬼帝因寿辰在即，才不理会你，难道还要再开罪一位鬼王吗？你若好好放我回去，我帮你在鬼帝面前好好美言几句，免生是非，不然……”

　　许仙冷笑打断：“开罪？她没死是因为和她交手的不是我，我把你杀了灭口，岂不也是免生是非！”

　　老妪见一句话说到再不肯逞强，跪在地上连连告饶。

　　白素贞看的于心不忍：“官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仙知她心慈手软，说道：“那九子鬼母专将婴孩炼成鬼胎，这老鬼婆想必也是一路货色……”

　　许仙话还没说完，白素贞抬手将这老妪拍飞：“官人，我们走吧！”

　　许仙汗了一个，现在婴孩什么的对她来说是敏感话题，弯腰提起那盏琉璃宫灯：“这灯倒是不错！”随手挥出一片金色火焰，将那老鬼婆毁尸灭迹，他虽不怕什么鬼帝，但现在还是少招惹些敌手为妙。

　　第二天清晨，开衙升堂，云师爷变成了云老爷，用了些许幻化之术，装作许仙的模样坐在堂上，她摸着惊堂木，望着堂下一众跪拜的衙役小吏，感觉大是新奇，怎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许仙隐去身形，站在她身旁，笑道：“云老爷感觉如何！”

　　云嫣灿然一笑：“大好！”

　　陈伦报禀了昨日的一些事宜，云嫣一一问询，倒也颇有条理，又监督了山贼的治理情况，乃至许多银钱的去向，也都没什么差错。

　　后又来了几个鸣冤之人，有的是离县城较远的地方村镇，近来才得到消息赶来告状，有的也是告冯府之人，云嫣就用冯之鸿的钱做了赔偿。有的则是告村子里的人，云嫣便着捕快到村里将疑犯传来。

　　这时候，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含冤道：“冯之鸿那狗贼，让家人强占了我家的田地，请大人给小人做主。”

　　云嫣正欲言语，却闻许仙在她耳畔道：“这是个地痞无赖，来讹诈钱财的。”

　　云嫣则用极轻的声音答道：“我看出来了。”猛地一拍惊堂木道：“你说你家田地被占，是哪一块田地？”

　　许仙看她穿着官服，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有趣，一伸头将她嫩白小巧的耳朵叼在口中。

　　这青年乃是村中游手好闲的无赖子，听闻了安龙县中之事，见许仙并不如何仔细询问，就有许多银钱田地分下，是以想铤而走险，来诈些银钱花销，哪想到许仙是通人心意才不多费口舌。

　　被云嫣质问了几句，登时答不上来，云嫣便匆匆抛下令签，命衙役打了他二十大板。

　　云嫣脸色发红，用极轻的声音道：“夫君，快住手！”好在古代县衙的设计，或许是为了维护官僚的神秘与威严。堂上的座位很高，从上往下望去是一片明亮，反之则是一片阴暗。倒无人能发现她这小小的变化。

　　许仙含混不清的道：“我没有用手啊！”知她耳朵敏感，越发着意的添吻起来。

　　云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般轻薄，越发的害羞敏感，呼气都不顺畅起来，却只能调匀呼吸，继续处理公务，向后靠在太师椅上。

　　但这样她的身形大都被眼前桌案遮蔽，却更加纵容了许仙，一双手也不肯再落空，把握住她的酥胸，恣意把玩揉捏起来。虽隔着几层衣物，但那团丰盈变幻的形状依旧显得惊心动魄。

　　云嫣连忙抓住许仙的手，不让他随意动作，却被他寻到那两点微凸，用拇指与食指着意轻轻揉捏。云嫣唯有咬紧牙关，才免得发出奇异的声响，只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方才开口断案。底下之人只觉得许仙越发惜字如金，只感觉官威莫测。

　　这时候，驿丞忽然来报道：“知府大人来了，等着您去驿馆迎接！”

　　云嫣如蒙大赦：“本官这就过去！”

第382章 知府

　　许仙给云嫣一个“放你一马”的眼神，他本也打算适可而止，调笑一下有益身心，若是太过，只怕伤了佳人的自尊心。

　　再说云嫣现在可是扮作他在说话，他可不想传出“许仙在堂上发出奇怪的声音”这样的传闻。

　　云嫣忙回到后堂稍整衣衫，恼道：“恨死你了，还道夫君你是好心，让我过过官瘾，原来是为了借机欺负我！”

　　“云师爷就是变成了云老爷，也得被许师爷我欺负。”许仙忽的凑近她道：“嫣儿情动否？”

　　云嫣嗔了许仙一眼，自怜自哀的道：“可怜奴家红颜薄命，此生怕是难逃毒手了。”

　　许仙哈哈一笑，穿好官服登上轿子，在一众衙役小吏的簇拥下到达驿站。

　　驿站左右站满衙役护卫，一个师爷打扮的人，倨傲的道：“请许大人进去！”

　　许仙进去，护卫排布左右，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白胖老者坐在当中，那老者约有五六十岁，手里捏着两个玉球运转不停，瞟了许仙一眼却恍若未见。

　　许仙望向这刁知府的眼眸深处，知他同冯之鸿关系密切，常年从冯之鸿手中拿好处。此次一接到信笺，就舍下一起，立刻赶来。只不过山路崎岖难行，才花费了这几日时间，这般狼狈为奸的货色，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禁摇摇头，转身便走。

　　刁知府一下站了起来：“给我站住，冯之鸿现在在何处？”左右护卫挡住许仙的去路。

　　许仙转脸道：“大人自己到县衙门前一看便知，本县还有些事，就恕不招待了！”径直向外走去，护卫为其威严所慑，俱都不敢阻拦。

　　刁知府本欲给许仙一个下马威，没想到许仙的威风比他更大，竟全不把他放在眼中，气的浑身肥肉一阵哆嗦。欲要命令护卫将其拿下，但看门外几十个捕快，不敢随意行事。心中奇怪，这安龙县何时有了这么多捕快！

　　一行人来到县衙门前，冯家两兄弟还锁在这里示众，一看刁知府，大叫道：“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刁知府命令道：“快把他们放了！”但看守他们的几个捕快立刻拔刀，其他县衙捕快也纷纷把手放在刀柄上。他们大多都是山贼出身，无惧官府威严，如今被许仙赦免，只听他一人命令，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几个护卫。

　　陈伦急冲冲赶出门来：“知府大人，我家大人请你进去！”心中惴惴不安，许仙虽然英武，县令比知府总归是差了一级，考评升职都要归他管。他回到府城，想找由头定许仙的罪，真是再容易不过，许仙这县令怕是做不长了，自己还得想办法另谋生路才是。

　　刁知府走进县衙，却见许仙正高高坐在堂上，不禁喝道：“许仙，你好大的胆子，他们都是有功名在身，你竟敢用刑！”

　　许仙道：“冯家兄弟，在此地为害多年，更丧心病狂，谋害三任县令，如今事实清楚，案件明白，他们都已招供，签字画押。”

　　刁知府道：“你这是用刑逼供，屈打成招！如此大案，当由本府带回府衙审理，本府这就起程。”

　　许仙眼眸闪烁，下定决心：“请大人留步，到后堂一叙。”

　　“好，我就听你怎么说！”刁知府以为许仙服软，谅他不敢把他怎么样，随之来到后堂。抬眼却见一个绝色女子站在那里，一时之间让他也有些目眩神迷。

　　许仙抬起手在刁知府后脑轻轻一拍，刁知府浑身一震，转过头惊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想让你做个好官！”许仙的声音飘渺而深切，直像刻在刁知府的心里，刁知府心神一阵恍惚，只觉得前尘往事都是错处。

　　许仙摇摇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再想着金钱美色，好好给自己积些功德吧，免得死后到地狱中受苦。”

　　刁知府道：“许……许大人说的是，刁某受教了！”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许仙和刁知府和颜悦色的走出堂后。

　　冯家兄弟更是万分惊讶，大声叫道：“大人！大人！”

　　但刁知府望了他们一眼，原本亲切和善的两张面孔，忽然让他觉得深恶痛绝，肃容命令道：“带上他们！”

　　捕快们望向许仙，许仙微笑着挥挥手，让他们放人。

　　冯县丞大喜，冯之鸿却满脸惧色，他感觉到了刁知府神情的急剧变化，忽然觉得凶多吉少，望了一眼微微而笑的许仙，心中忽然想起张德安的话语，这许仙果然是会妖法的。

　　还有几个被许仙判了斩刑的死囚，都压进囚车里由刁知府带走。许仙身为一个县令，没资格杀犯人，他默默感应着一众人渐渐远去，心中却毫不担心。

　　方才在后堂中，他将一点明蓝色的水魂，拍入了刁知府的魂魄之中。凭他虚弱的精神，根本无法抵挡这仙家灵物的入侵，水魂刚一进入，就迅速弥漫开来，刁知府的一切言行都将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他没法时时分心，就索性下了个简单的命令，让他做个好官。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用这一招来对付一个凡人，这好似用无形的锁链才彻底奴役一个人，而这奴隶一辈子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这种感觉甚至比杀人还要邪恶。

　　他也曾考虑过其他的办法，比如用大雷音术说服，但大雷音术的效果无法持续太长时间，等到刁知府反应过来，恐怕立刻会想办法对付他。还想过将他杀了算了，反正凭他读心来看，这刁知府也是作恶多端，杀之不亏。

　　但且不说这样会不会遭人怀疑，朝廷再派来一个知府，也未必会比刁知府好多少，难道他还能一任任的杀下去吗？而一个知府若能够改邪归正的话，不知能够造福多少黎民。

　　所以许仙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用了这一招。这样把顶头上司变成了“自己人”，行事也就自在了一些。

　　不过在刚才用这一招的时候，也遇到了小小的麻烦。刁知府身为朝廷官吏，自有一层气数加身，使之不受妖法邪术的侵害，寻常小鬼根本就近身不得。等闲一个偏僻地方的知府，手下便治民十万，寻常神明的信众都没这么多。

　　许仙身为县令，现在也有一些气数加身，不过对他来说，本是可有可无而已。不过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他的水魂一开始也受到了一些阻碍，竟然无法穿透那层屏障。若是灵力强行破之，只怕顺手就轰杀了刁知府。最后还是许仙用自己的气数抵消了刁知府的气数，才将水魂成功注入。

　　这也是因为在太阴真人度劫之后，整个大夏王朝的龙气溃散。而刁知府又贪婪严苛，不得民望。许仙则惩治恶霸，大发金银，众多百姓将他奉若神明一般，竟抵过了一个知府，不能不让人感叹，事在人为。

　　刁知府回到府中，立刻将冯家兄弟打入大牢，并写好奏疏，为许仙请功，做完这些事，忽然想起自己同冯家兄弟过从甚密，若是被反咬一口，岂不是糟糕。心中犹豫了一阵，便订下了绝户之计，让冯家兄弟再也攀不着自己。

　　他虽因见到了冯家兄弟的惨状，忽然下决心做个好官，但好官也要保命不是，对付坏人自然不用手软，做好这些打算，自回后宅，找新收的小妾寻欢作乐去了。

　　许仙此时正在打坐，感应到他这种心思，不禁有些愕然，看来水魂倒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许仙暂将此事放下，觉得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就没必要再用水魂操纵刁知府了，自己也没想把他变成圣人，只要他能够坚守大节，小节便随他去吧，而且没有这份老奸巨猾，恐怕还做不来这好官，而后再也没理会过刁知府。

　　不过后来，刁知府勤于政务，关心民事，绝不贪赃枉法，凭着多年为官的经验将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临死之时，将全家召来床前，嘱咐后人好好为官，他蒙昧半生，经许仙一番提点才得醒悟，如今虽然人之将死，觉得心安理得。死后合城百姓为之送葬，倒是留下了一段清名，但这些都是后话。

　　许仙走出房门，凭栏远眺，遥望无尽群山。他身不在县衙，而在冯府的大宅中，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个山庄。此宅依山而建，前宅在山坡上，可以俯瞰安龙县成。后宅则在山顶，可以遥望群山。

　　正好坐落在地脉灵穴之上，显是请风水师勘察过，虎踞龙盘，很有一番气势。正好以前娇妻抱怨住房太小，他就毫不客气的换了大房子。

　　亏得他当初下令，府中一应家具器皿，都没有动过，墙上古玩字画也都还在，看来冯之鸿已准备拿此宅养老，下了不少功夫。若论布置雅致，反倒在那个空落落的仇王府之上，小青他们若是来了，就能轻松住的下了，虽然这么想着，但终归没有下定决心让她们前来，回房去同白素贞商量。

　　这时候，二人爬过东面的山巅，其中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是冯府管家。

第383章 蛇母

　　那女子年纪轻轻，头戴七彩羽冠，身上挂着许多银饰，衣着甚是暴露，打扮不似中原女子。眉宇之间总含着妖冶的笑容，裸露的肌肤上纹绘着蛇形图腾，行走之间，一对银铃铛在足踝间叮当作响，扰的人心神不宁。仔细看去，那穿着铃铛的碧绿足环，竟是一对细小如指的小蛇。

　　管家不敢多看一眼，恭恭敬敬的道：“蛇母，已经到了！”

　　蛇母笑道：“沿途路过那个寨子，你也已经听到传闻了，冯之鸿现在怕是已经死透了！”

　　“这么短的时间，冯府绝不会破，一定是那些刁民乱说的，请您一定杀了那许仙。”管家一脸想信又不敢信的模样。

　　蛇母道：“听闻那许仙是你们夏朝的第一才子，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不过他身为县令，倒是有些麻烦！”

　　“娘娘仙法神奇，怎惧他小小凡人！”管家亲眼见过蛇母身上诸多不可思议的力量，凡人绝难抵挡。

　　蛇母轻蔑的道：“井底之蛙，他身为县令，自有气数在身！若是以前，大夏气数未尽，我还不敢轻易出手，免遭反噬，现在的话何惧之有！这冯之鸿对我也算多有贡献，他若是被人杀了，我自会替他报仇的。”

　　“多谢蛇母娘娘，我们快回冯府去见我家老爷吧，我瞧见那里亮着灯火，冯家一定安然无恙。”

　　蛇母看看天色，将近黄昏时分，便道：“我们先去城中取了许仙首级，再去冯府送给你家老爷！”口中发出咝咝的声响，身后传来许多应和声，黑暗的树丛中，藏匿着不知多少蛇类。

　　管家心中一阵发麻，哪里敢说个不字。

　　蛇母忽然抬手轻抚他的脸庞，“谢谢你带了这么远的路。”

　　“不……不谢！”管家惊惧的心中也不由一阵荡漾，眼睛不敢望她的脸，却在她身上打转，汉人中哪有这般妖媚露骨的女子。他知这蛇母在山寨中地位极高，但蛮夷女子不讲究什么名节，若是看的顺眼，跟你春宵一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想：“她是动了春心想拿我解闷？”

　　黄昏时分，在这幽暗密林中，心中倍生刺激之感。

　　“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这宝贝饿了，你先帮顶一阵吧！”蛇母妖媚一笑，忽然退后一步，口中又发出咝咝的声响。

　　幽暗密林中，忽然腥风大作，一阵草木摧折之声，飞出一个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根短剑般的獠牙。

　　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管家春梦惊醒，伸手去拔腰刀，却哪里来得及，被那大蛇将他从头到脚，一口吞了进去，连一声惨叫也没发出来。

　　群蛇寂静下来，只剩下那条大蛇咝咝吐信的声音，仿佛臣子面对王者。王蛇大半身子还隐藏在密林之中，不知有多长。

　　蛇母摸摸蛇头：“我知你还没吃饱，山下有的是吃的！”

　　大蛇将蛇母顶起来，将她驮在背上，向着山下游去，从头到尾，足有十余丈长，最粗的地方足有水缸粗细。

　　云嫣正扮作许仙在县衙中处理公务，自那日起，许仙便将县令的位置给了她，她也做的甚有兴致，身为一个女子，多半时候连己身都不能做主，如今却能将一群衙役小吏指挥的团团转，将那疑难公务处理的明明白白，让她倍生自豪之感。

　　而让她庆幸的是，许仙也没有再如上次那样，在堂上戏弄于她。让她可以安安心心的摆一摆官老爷的威风。

　　天色将晚，命衙役去将衙门关闭，轿夫已经在门外准备，将她送往城外山上，新的宅邸之中。

　　忽然一个形容怪异的女子站在县衙门前，挡住她的道路，问道：“你就是许仙吗？”

　　一个捕快怒斥道：“大胆，竟敢直呼我家大人的名讳，还不赶紧跪下！”

　　云嫣问道：“你是要告状吗？”

　　蛇母将云嫣打量了一番：“看你如此高大，身上应该有不少肉，正好让我的宝贝吃个饱。”

　　捕快们见她如此出言不逊，上前要将她拿下，刚一触到她的手腕，就“哎呀”一声收了回去，只见她手腕上的镯子化为毒蛇，正咝咝的吐着信子。

　　两名中毒的捕快，脸上浮出一片青气，倒在地上。其他捕快大怒，纷纷持了刀枪棍棒上前。

　　“蛇，有蛇！”最前面的捕快一声惊叫，跌坐在地，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其他捕快丝毫不以为然，生在岭南烟瘴之地，蛇谁没见过，竟然会被吓成这样。待到看清了第一个捕快所指，也不禁骇在原地，只见一个跟人差不多大小的蛇头凑在县衙门前，正从那蛮夷女子肩膀上越了过来。

　　捕快们何曾见过这般大蛇，纷纷丢下手中兵器回身便逃。

　　“许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蛇母一阵尖笑，指挥那大蛇向云嫣扑出。

　　云嫣“啊”的一声，也转身飞逃，轻松越过了一众衙役，让一帮衙役瞪大了眼珠，县令大人跑的好快啊！

　　连蛇母也愣了一愣，心道：这许仙果然有些门道。

　　云嫣穿过大堂后堂，从后门而出，将身后的大门关闭上，惊魂未定的道：“好大的蛇啊！”

　　后门猛地被蛇头撞破，蛇母骑在蛇身上，喊道：“给我受死！”她话音未落，只见云嫣已一溜烟跑的老远，“给我站住！”

　　云嫣当然不会站住，她径直出了城门，向山上的山庄跑去。她没什么实战经验，见到那么大的蛇心中就有些慌了，再说她连法术都没修炼过几个，琴音虽然可以用来迎敌，但三把名琴都不在身边，而且只怕刚一停步，就被那大蛇吞下肚去。

　　不过还好她道行甚深，胡乱将内力真气灌注双足，脚程倒是不慢。直跑到半山腰，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扶着膝盖休息。

　　蛇母骑着蛇在后面拼命追赶，蛇行胜过人走，渐渐拉近距离，忽然见云嫣停下脚步，心中大喜，就要催动大蛇将她吞下。

　　云嫣深吸一口气，大喊道：“许汉文，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生气了！”

　　大蛇扑咬而来，她却看也不看，避也不避，站在那里赌气，脸上好似在说：“你要不心疼，就给吃了算了。”

　　许仙从天而降，笑着道：“这般直呼自家夫君的名字，好没体统。”

　　方才许仙回到室中，却见白素贞正在一针一线的绣着一件小衣，不禁笑道：“娘子，这八字还没一撇，你这准备做的也太早了吧！”

　　“反正早晚要做的。”白素贞头也不抬的道。

　　许仙坐到床边，拿起一双精致小巧的虎头鞋，哑然失笑，“娘子，你觉得是否应该让小青她们前来呢？”危险不知道会何时降临，他不想她们陪自己身陷险地，若是凭他们的力量也无法解决的话，就是添上她们也是与事无补，他这样想着。

　　白素贞停下针线，微笑道：“官人不是已经有决断了吗？不要伤她们的心。”

　　许仙一笑，躺在床上。正因为是如此大的危机，所以才不能对最亲近的人隐瞒。若是等到一切过去才吐露实情，她们固然能够体谅，但心情又该如何呢？

　　他心中又有些奇怪，离观世音菩萨赐下朝露，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没有让她服下朝露，凭那位菩萨的法力也应该已经知道。天庭的讨伐却迟迟不来，是因为顾及娘子的力量，还是因为效率太差，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种种推论在脑海中徘徊，但却无法确定，不禁又想要去找鱼玄机问一问命数。

　　许仙忽然笑道：“要不要把孩子的事也告诉她们？”

　　白素贞立刻道：“不许说！”脸色有些发红。

　　许仙道：“可是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她们，岂不是伤她们的心？”

　　“八字还没一撇，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不许就是不许。”白素贞瞪着许仙，脸色越发红的厉害，双手抓紧手中的小衣。

　　“不说就是了。”许仙知道她害羞起来是什么都管不了的。

　　白素贞忽然抬起头，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有些奇怪的人来了，冲着嫣儿去了。”

　　许仙立刻就来到了县衙上，却见云嫣匆忙逃跑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下去将那两个中毒的衙役救治了，将一帮衙役惊的目瞪口呆，觉得许仙真是神速。

　　许仙出门又飞到天空，摇摇缀着云嫣，只是不下去帮忙，直到她停步大喊，方才下去。

　　云嫣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两个许仙？”蛇母见之一惊，又叫道：“那就一并去死吧！”命令大蛇继续咬上去。

　　但那大蛇忽然瑟缩起来，在原地盘成一盘，任凭蛇母如何指挥，也绝不动身，只是昂头向着山巅，举止之间竟有一丝谄媚。

　　蛇母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山巅的雕楼上，遥遥的看不清楚面目。心中大怒，抬起手腕，手腕间两条毒蛇如箭矢般激射而来，眼前却消失了许仙的踪影，闻听身后一声说：“省省吧！”

　　许仙一掌击在她的脖颈间，将她打昏过去。

第384章 毒龙

　　众捕快拿着雄黄火把赶来，县令若是被蛇吃了，他们难逃干系。而且许仙德行，也让他们敬服，不愿他丧身蛇口。

　　来到山上，但见许仙安然无恙，同县令夫人站在山间说些什么，才放下心来，纷纷问道：“大人，那妖女呢？”“那蛇呢？”

　　许仙道：“那蛇已被我赶走，那妖女也被我擒下，暂且关押在府中，免得她用异术害人。已经没事了，大家回去吧！”

　　“大人神武！”捕快们一起夸赞着，然后看看彼此一起跪下：“小人们陡然见了这异物，心中一时胆怯，才逃开来去，还请大人恕罪。”

　　“人之常情罢了。”许仙说着，命捕快们各自散去。

　　山庄中一片开阔的习武场，供护卫们练武之所在，四周兵器架上摆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许仙随手拔起一口大关刀来，在手中掂量一下，来到蛇母面前：“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蛇母醒转过来，发觉自己被牛筋绳紧紧绑在梅花桩上，挣扎了一下挣不开：“大胆汉狗，竟敢冒犯……”

　　她还未说完，大刀忽得横切过来，深深斩入木桩才停下，蛇母拼命的将头往一边扭，刀锋离她的脖子只有毫厘之差。

　　蛇母哗的冒出一层冷汗，却见许仙又转身从兵器架上拔出一杆红缨枪来：“名字？”

　　“我受蛇神保佑，你敢伤我，必受蛇咒而死！”蛇母口中又发出“咝咝”的声响，忽的见她带来的那条大蛇游入习武场中，心中大喜。

　　许仙道：“哎呀，这么巧，我也受蛇神保佑！不如把你的蛇神请出来大家见一见。”

　　蛇母阴险一笑：“你马上就见识到了。”就下令大蛇偷袭许仙，但那大蛇忽然趴在地上不动了。

　　从黑暗中传出一个声音：“官人，时候不早了。”

　　“看来你的蛇神不怎么样。刺杀朝廷命官，论罪当诛，等着挨刀吧！”许仙言罢，转身便走：“娘子，我来了！”

　　蛇母大惊，急忙道：“你不是想问我话吗？”

　　“我已经都知道了！”许仙刚才激的她的脑袋疾速运转，再凭着他心通将一切讯息掌握。知道这蛇母是住在一个叫做毒龙峒的地方，距离此地有三天路程，也在安龙县的治下。峒中奉蛇为神，这蛇母就是蛇神的代言人，在山寨中地位最高，能够操纵蛇类。

　　此次是应冯之鸿之邀来害自己，曾有一任县令便是被毒蛇咬死，但因岭南蛇类颇多，经常爬到民居之中，谁都只当是意外。不过最令许仙在意的还是，那个蛇神的存在。

　　“你别走嘛！”蛇母口中忽然发出甜腻的声音。

　　许仙一阵肉麻，回过头却见那蛇母忽然搔首弄姿起来，有些艰难的扭动着身体，凸显出身上某些傲人的部分。虽然是极其明显的色诱，但她相信只要是男人就不会不动心，只要动心她便有办法。

　　许仙看的啧啧称奇，没想到在这种状态下，她还能做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官人！”随着一个轻嗔薄怒的动人声音，蛇母只见一个白衣女子从黑暗中走出，待到看清她的容貌，不禁呆住，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使她不禁自惭形秽起来。

　　许仙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而角落里那条大蛇忽然昂起身，向她做出讨好的模样。

　　白素贞摸摸那大蛇的头，口中也发出咝咝声，大蛇连连点头，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语。

　　蛇母大惊：“你也懂蛇语？”

　　许仙道：“娘子你在说什么？”

　　白素贞道：“我说：你难得你服了千年灵芝，才有这般修为，好好修炼的话，有朝一日能够化为人形，不要再受人驱使伤害人命了。”

　　许仙忽然问道：“这蛇是雄的还是雌的？”

　　白素贞眨眨眼道：“应该是雄的吧！”

　　许仙道：“赶快赶走，山林才是它的归宿。”

　　白素贞又好气又好笑，一指蛇母：“那这个呢？”

　　“明天就让衙役把她带回县衙，大牢才是她的归宿！”许仙原是担心这蛇母身上会有什么异术，寻常人不是她的对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玩蛇的小把戏。

　　“这还差不多。”

　　许仙温柔的揽住她纤柔的腰肢：“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夜深人静之时，一番云雨之后，许仙忽然问道：“娘子，你是蟒蛇还是毒蛇？”

　　白素贞用大大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理会他这无聊的问题。

　　许仙欣赏了一下她极其美丽的背部曲线，将她抱在怀里：“睡吧。”

　　白素贞就顺势靠在他怀中，拉过他的手臂，枕在上面。

　　第二天清晨，蛇母被带到县衙，云嫣先命衙役打了她几十大板，出了口恶气，然后将她披枷带锁投入大牢之中。并嘱咐牢中衙役严加看管，不要轻慢对待。

　　这时候有人来报：“胡捕头回来了！”

　　胡海带着一众捕快，来到大堂之中，将十余个人头献上，下拜道：“大人，安龙县四周的诸山盗贼已然肃清，其余盗贼则遁入深山之中。”

　　“做得好！”云嫣便赐下赏银，当然用的还是冯家的银子，虽然这些日子许仙“挥霍无度”，但这批银子如今仍有许多，云嫣便安排没有田产的流民去修桥补路挖沟做渠，民生渐渐复苏起来。

　　……

　　大牢乃是污秽之地，是以修的离县衙极远，平日里也没有人靠近这里，端的清静无比。

　　天色昏黄时分，新任牢头正与几个衙役喝酒闲聊：“今天来那个女囚，啧啧，那个打扮，那个身段，可比我家那婆娘强多了。”

　　“是啊，是啊，穿的跟没穿似的，可惜现在换上了因服，看不出来了！”

　　“若是能让我春风一度，便是要我折寿三年，我也愿意。”

　　牢头提醒道：“别胡说，那个夷人寨子里的巫婆，都有使毒下蛊的本事。你敢碰她，怕不是折寿三年，而是丢了性命。县令大人可是叮咛再三，让我们防备着她。”

　　这话让几个衙役都是一寒，对这邪门巫术甚是怯惧。

　　“那我们县令抓了她，难道就不怕那些夷人前来报复？”

　　牢头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大人他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先皇钦点的诗仙。神佛保佑，万邪不侵，连冯之鸿那老贼都被三两下弄死了，还怕几个夷人？”

　　衙役们连连称是，忽听牢门外喝道：“什么人？”

　　牢头出去一瞧，惊讶的道：“陈押司，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来。”如今县中，大小事宜，多由陈伦负责，他可不敢怠慢。

　　陈伦面色阴沉，借了桌上酒杯，敬了牢头一杯酒道：“牢头，我想看一个人。”

　　牢头为难道：“押司，这牢房重地。”

　　“我只见一个人。”陈伦的眼中像是燃着火焰，让牢头说不出话来。

　　阴暗潮湿的大牢中，各处都带着一股腐败的气息，蛰眼熏鼻，让人无法容身，更常有许多哭泣呻吟声，倍添了阴森的气氛。

　　陈伦走入其中，便有人伸出手臂大喊冤枉或者哀求怜悯，但更多的人只是躺在原地，麻木待死。

　　若是许仙在此，便可看到，诸多从平民百姓头上消失的魔头，都汇聚在此处，不断的吸收着恐惧，怨恨，愤怒等诸多激烈的情绪。

　　张德安本是喊冤喊的最响的那一个，此刻却忽然闭上了嘴巴，一脸惊惧的盯着眼前之人：“陈……陈伦！”

　　“张德安！”陈伦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待到衙役打开牢门，忽然快步上前，握起拳头狠狠砸在张德安的脸上，他在采石场中不知受了张德安多少屈辱虐待。而他那夫人本来以黑灰抹面，若不是被张德安识破，怎会被带到冯府之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衙役看了想要阻拦，牢头却摇摇头，这张德安已被判了斩刑，是将死之人，之所以现在还没被送去问斩，只是因为囚车不够，还没来得及，打他几拳又算得了什么，只说到：“押司，他可是要犯，您可留神别给弄死了。”

　　陈伦红着眼道：“放心吧，不会那么便宜他的。”从知道张德安被捉拿，他就想着复仇，只是刚做押司才隐忍下来。压抑到了今日，终于得以爆发出来，牢里顿时响起张德安凄厉的惨叫求饶之声。

　　陈伦做了大半辈子文人，从不曾亲手打人，此时残忍虐待一个人，心中却觉得无比畅快。他脸上的笑容，连旁边的衙役都觉得不寒而栗。

　　但所有人都不曾觉察，一个魔头重又攀附在陈伦身上，正是当初被许仙以狮子吼击飞的那只，此时却又壮大了不少，正一点点向他的身体里钻去，陈伦的表情越发狰狞狂暴起来。

　　……

　　安龙的消息传到京城，冯之鸿的杀官大案震惊朝野，县令虽小，毕竟也是朝廷命官，怎能让地方豪族如猪狗般的杀死，而且此事还牵扯到许仙。

　　虽然冯家兄弟因怕受凌迟之苦，而在牢中自尽。但一应证据都送达京城，端的是铁证如山。

　　朝堂上，小皇帝没精打采的坐在龙椅上打瞌睡。皇后娘娘坐在珠帘之后，微微敛眉。

　　潘王脸上带笑，若是许仙再做出些功绩来，便可想办法将之调回京城左近，免得自家女儿对月长叹。

　　梁王将眉头紧紧皱起。

第385章 异动

　　若是寻常官员，破此大案，便大有机会升职。不过许仙才刚刚被贬谪到岭南没几天功夫，若是立刻升迁，不免伤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娘娘便按下此事，“众卿还有什么奏报的？”

　　御史大夫持芴板上前道：“陛下，近来天下兴起了一个拜火教，四处布医施药，吸纳信徒，极有声势。若是不加以整治，恐有三国黄巾之祸。”

　　梁王立刻道：“不过区区教派而已，何必危言耸听，专门拿到这朝堂上来说。而且如今我大夏正值鼎盛，怎能与汉末相比。”

　　潘玉道：“梁相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此事不可不防啊！”

　　朝堂上免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惊扰了小皇帝打瞌睡，气呼呼的从龙椅上跳下来，转身向堂后跑去。皇太后在后面呼他，他也只是不理。

　　太监连忙扯开噪子道：“退朝，退朝！”

　　梁王回到府中，便闻听有人求见。

　　一个披着斗蓬的女子行了一礼道：“谢谢王爷为我们美言！”

　　“你们拜火教的本事倒是不小。”粱王心中一惊，这才刚刚下朝，她就知道了朝会的内容。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谈什么匡扶天下。王爷请放心，我们不久之后便要起兵，许仙只要不离开岭南，乱军之中，他便是有通天手段，也难逃一死！我有一个姐妹就在安龙左近，说不定已除去了那许仙。”

　　梁王严峻瘦削的脸上才露出满意之色：“此事要做两手准备，我会派人跟你到岭南去，那里有一个人，我用得上。”

　　女子疑惑：“我就是不懂，王爷为何如此帮我们，难道只是为了对付那许仙？”堂堂相国对付一个知县还不简单，何必参与到谋反这样的事中，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凭他的年纪难道还指望着做新皇帝不成？

　　“我要天下人都明白我心中的丧子之痛！”粱王的眼中隐隐透出红光。

　　“王爷一定能够看到的。”女子微微一笑，有这位梁相国相助，他们的行事要方便的多了。

　　许仙还不知道，当他努力扇动一只翅膀，想让天下恢复安定的时候，另一只翅膀却带来了混乱。

　　……

　　许仙仰起头仔细观察树梢间一只七彩斑斓的鸟儿，悄悄传念道：“娘子，你说那是什么鸟？”

　　白素贞瞧了一眼，作出结论：“肉太少，只能炖汤喝。”哗啦啦的惊起一片飞鸟。

　　“被你吓跑了！”许仙摊手，她虽在山中生活多年，但看到其他生物，想到的只有食物。毕竟给其他动物分门别类，取上名字，是人才爱干的事。

　　“是你非要问我。”

　　“你不会在心里悄悄跟我说吗？”

　　“不会。”白素贞咬咬下唇，露出少女般娇俏的神色，让许仙看的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看起来她心情不错，因为这些日子，县衙里来了很多夷民向许仙要人，或是拔刀威胁，或是跪地求肯。

　　许仙考虑了一下民族政策，仍觉得应当按律处置，但也不愿激起民族矛盾，是以决定到那毒龙峒中探查一番，并且一并考察安龙治下的村落。因为很多人并不是毒龙峒中之人，但也将那蛇母当作神明般朝拜，需得适当的安抚一下。

　　但其实他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带着自家娘子游山玩水一番。凭着他诸多神通妙法，实在不觉得处理凡人这些事有什么困难的。

　　这些日子他们二人可称得上夜夜笙歌，不过她的肚子全然不见动静。

　　许仙自是无所谓，但白素贞却生出一股和凡人类似的忧虑来。这会可没有不孕不育请到哪里的广告，若说医生，许仙就是天下最好的名医。不过这时代想要有孩子，还有最狠的一招，那就是请观音送子。不过她考虑到刚刚违逆了那位菩萨的意愿，就不好使这一招。

　　许仙便带她到这山中散散心，也满足自已游玩的爱好。虽然同是山林，但这里同江南，秦岭的山都不相同。高大的乔木撑起大片墨绿的树叶，就是在最晴朗的天气里，也只能透下丝缕阳光。

　　四周是一丛丛大蕨叶和灌木，茫茫的哪个方向看起来都是一片绿。没有明显的道路，只有拨开浓密的树叶，才能隐约见得一条小径，掩映在浓浓的绿意中。林间飘着薄雾，空气很是潮湿，拨动树叶，会有新鲜的露水劈头盖脸的洒下来。

　　让他觉得一阵清爽，而她很喜欢这样湿润的气侯。不过这种轻松游玩的心态，大概只有他们才能体验到。这密林中危险重重，毒虫猛兽且不必说，烟瘴泉水都能致人死命，若是在此迷失了道路，那就不知何时才能走出，一不小心丢了性命都大为可能。

　　许仙劝道：“娘子不必在意，我们不能轻易得子，这也是自然界的规律。如那蛇鼠之类，自然就是一窝窝的生。”

　　“我就是蛇！”

　　“咳咳，比喻，比喻而已，鼠兔之类，自然就产子极多。而像鹰虎这样强大的猛兽，就远远不及。人类不但要十月怀胎，更是要将孩子养到十几岁才算成功，龙族貌似更加艰难。可见越是强大的生灵，行此事就越不容易。而像你我的状况，就是寻常龙族也比不上，应当有这个心理淮备。”

　　“那你说该怎么办？”

　　“所谓愚公移山，矢志不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去，总会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的。”许仙义正言辞的说到最后，又嘿嘿淫笑起来，抓着她的小手轻轻抚摸。

　　白素贞脸上现出“我就知道”的无奈表情，抽出手来。但心中仍然觉得盈满欢喜，只因她实在是爱极了眼前这个“贪淫好色”之徒。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许仙拨开一片大大的蕨叶，见得一座竹楼掩映在绿叶之中。

　　从地图上来看，这是一片叫做安西寨的夷人村落。

　　……

　　安龙县中，此时正是一片热闹景象，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上，兴起集市。其间除了汉人客商外，也有不少夷人前来同汉民交换货物。

　　许仙以前洒下的银子，渐渐的见了效果，毕竟百姓家中家有余财，贸易才能兴的起来。而且不比冯之鸿敲骨吸髓的严苛政令，才能让客商进来，夷民下山，毕竟在这群山之中，这一座小城，也是很难得的。

　　陈伦处理罢了衙门中的事务，却不回家，而是往反方向走去，穿过集市。

　　“陈押司！”路上不时有人打着招呼，他就微笑以应，但到了无人之处，脸色又阴沉下来，眼见快要接近大牢，脸上才露出一丝欣喜。

　　忽然有人凑近他道：“陈知府，借一步说话！”便拐着他的手臂，向旁边的巷子中走去。

　　陈伦本欲反抗，却听那人说着一口正宗的官话，随之来到巷子中，见已有几人在其中，心中不由有些后悔，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拐他进来的那人道：“我从梁王府中来，梁王爷有一事想请陈知府相助！”

　　陈伦心中一惊，却听他还知府知府的叫，不禁冷笑道：“梁王，是派你来嘲笑在下的吗？我同粱王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便欲拂袖而去，他会被发配岭南，还不是梁王相逼。

　　那人却不阻拦，而是笑吟吟的道：“陈大人难道甘心做一辈子押司，不想再做知府了吗？”

　　除伦立刻被钉在原地，回过头道：“陈某戴罪之人，还有什么妄念！”

　　那人道：“大人勿怪，当初是因为王爷交代你的简单小事，你却办事不力，王爷才责怪你，如今方知许仙是懂妖法的，原怪不得大人。归根结底，你还是被许仙的妖法所害啊！难道大人不打算报此仇了吗？”

　　陈伦脸色一沉道：“许仙是我夫妇的救命恩人，你休想让我害他！”

　　那人冷笑道：“恩人？你的恩人是尊夫人吧！”

　　“你说什么？！”

　　“大人莫要把人心想的太善，你同许仙可是有仇，无缘无故他为何救你。我可是听闻，他一到冯府，就直接讨要尊夫人。”

　　“你休要使离间之计，我已调查清楚，许仙而后就让冯之鸿放了我！”

　　“大人心中也是有所怀疑不是吗？那就更奇怪了，夫人一言不发，许仙就救了你这当初的仇人，这是何等的贴心。好像大人一直无子，后来许仙到了苏州，大人就忽然得了一对儿龙凤胎，还是许仙帮着才能顺产，真是可喜可贺。”

　　陈伦勃然大怒，猛地扼住这人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咆哮道：“你休得胡言，我夫人她绝不是那样的人，那时候他们根本就不认得，你当我是傻子吗？我那两个孩子是观音送子！”随着心中的狂怒，他的双臂之间忽然有了无穷力量，眼眸中隐隐透着红光。

　　那人艰难的道：“观音送子？大人您信吗？夫人固然是贞洁烈妇，但你别忘了，许仙可是懂妖法的。”

第386章 异变

　　许仙和白素贞走进寨中，出乎许仙的意料，寨中夷民并不如传说中那般凶狠蛮横，反而很是热情好客，在弄明白他们的身份之后，便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且有美酒美食奉上，让许仙大有民族风情游的感觉。这里的人虽然大都不懂汉话，但那股质朴真诚的感觉却是扑面而来。

　　篝火旁一根枯木，就是许仙的上座，左边坐着白素贞，在火光的照耀下微微而笑，看花了不知多少男子的眼。

　　而右边则坐着寨子里的头人，用不熟练的汉话对许仙道：“大人，汉人中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叫我许仙就行了，汉人中也有好人。”许仙知道他们吃过不少汉人的苦头，特别是在冯之鸿占据安龙县之后，他们想要下山去交易货物都受阻碍。

　　头人道：“是啊，我们中也有恶人。不过蛇母是万万得罪不得的，老辈留下了话，若是惹怒了蛇神，整个安龙都不得安宁。”

　　许仙手撑着脸颊：“真的有蛇神吗？不知道是雌的还是雄的？”话音未落，就觉腰间一痛，回头却见白素贞正含笑盯视着他，摊开手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一个喝的半醉，脸色通红的小伙子来到他们面前，指着许仙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被头人一顿呵斥，犹然不肯放弃，眼睛瞟向白素贞，身后一众小伙都跃跃欲试。

　　白素贞悄声道：“官人，他在说什么？”

　　许仙笑道：“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要跟我顶牛比武。”他说着话站起身来，脱下长袍丢给白素贞，对那小伙勾勾手。

　　那小伙大喜，先向四下展示了一下身姿，但同许仙的体魄还是有很大差距，而且刚刚搭上手，就被许仙按倒在地，周围一片哄笑，头人也露出笑容，不再阻止。

　　寨子里的妹子望着许仙，眼睛熠熠生辉，见他获胜，便有一个妹子端了一碗酒水上来，许仙一饮而尽。

　　然后许仙把寨子里的所有未婚小伙全部干翻，喝了几十碗酒，在妹子的欢呼声中，被白素贞拽回了竹楼。

　　第二天寅时，鸡鸣过一遍，天还昏黑着。

　　二人打开房门，却见门外挂满了绣球，白素贞道：“这是什么？”

　　许仙他虽不知此地风俗，但凭着后世的见识，也能猜出一二，笑道：“当然是示爱了，娘子的魅力固然是不小，但为夫也不差。看看是不是要挑几个好的带回家。”

　　被白素贞嗔了一眼：“你敢？”

　　“区区在下，怎么敢得罪了蛇神呢？”

　　二人去向头人告辞，寨中人奉上美丽的织锦，精美的银饰等许多颇具特色的特产。

　　头人道：“这是给朋友的。”

　　许仙也不推拒，全都收了下来，让他们很是高兴。

　　二人离开寨子，本欲继续寻访游玩，许仙忽然心中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符，正在慢慢燃烧。

　　“县中出事了。”

　　……

　　陈伦心神不属的走向大牢，牢中狱卒都已熟识他了，便由他进去。

　　牢头道：“陈押司，那张德安不日就要送往府城，你也来不了几次了。”陈伦点头谢过，从袖中掏出些许银子奉上。

　　牢头推让了一番还是接过，然后将钥匙交给陈伦，“您且自进去，兄弟们就不奉陪了。”这些日子陈伦日日前来，他们也早已习惯，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愿嗅这牢中的气味。

　　陈伦来到张德安的牢房门前，向其中望了一眼，张德安躺在那里已是奄奄一息不成人形。这些日子，陈伦让他将牢中的刑具都试了一遍，折磨张德安，已成了他最大的娱乐。仿佛比起干净舒适的家中，这肮脏污秽的牢房，更让他觉得愉快。比起家人，仇人更能让他满足。

　　他却不知道，在这一日日的泄愤之中，那魔头越发往他心里钻了进去，让他变得越发暴躁易怒，怨恨偏私。若非为官多年的涵养还在，早就性情大变了。

　　陈伦今日心中有事，没有打开张德安的牢房，反而往大牢更深处走去。终于看见了那个女犯人，她浑身带着枷锁铁链，任凭她多大力气，也动弹不得。

　　蛇母看见陈伦，又施展出魅惑之术，但见陈伦不为所动，才嘲笑道：“原来是个没用的。”却听“啪”的一声，陈伦将手中钥匙抛给了她，“有人让我来救你。”

　　蛇母见之大喜，口中发出咝咝声，稻草中钻出一条小蛇卷着铜钥匙来到她跟前，帮她把身上枷锁一一打开，但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坐在原地，发出“咝咝”的声响，像是在召集着什么。

　　陈伦拿回钥匙，来到张德安的牢房中，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角弯刀，在张德安的脖子上深深一抹，张德安的呻吟声顿时停息了。

　　陈伦将之尸身摆好，然后如往日那般出了大牢，来到那个小巷中，那人问道：“事情可办妥了？”

　　“嗯，但牢房守卫森严……”

　　“这个你不用管，她自有办法。现在当务之急，你回去收拾细软，准备好了就来客栈找我，我便带你去京城告御状，必要订他一个死罪，就算他能凭妖法逃脱，天下也再无他立锥之地。无论事情如何，王爷保你洗脱罪名，官复原职。”

　　陈伦回到家中，只见饭菜已在桌上，陈夫人正哄着孩子入睡，平日里觉得温馨的场面，此时却让他眉头一皱。

　　落户不久，家中并无什么值得收拾的，陈伦开口道：“带上孩子，我们走吧！”

　　陈夫人惊讶道：“走？去哪里？”

　　陈伦道：“去京城！”

　　陈夫人察觉到他的异样：“老爷，你怎么了，我们走的了？”

　　陈伦道：“方才粱王派人来见我，可以把我们救离此地。”

　　“梁王？不正是粱王将我们害到这步田地的吗？他为何突然发善心来帮我们？”陈夫人心念一转：“难道还是为了对付许公子？”

　　见陈伦不否认，勃然道：“老爷，你不要再犯糊涂了，许公子可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难道你还要受粱王唆使，恩将仇报吗？妾身决不答应！”

　　陈伦怒吼道：“许公子！许公子！他能帮我洗脱罪名？他能让我官复原职吗？若不是许仙会妖法，他现在还只是我治下一个小小的大夫，哪轮得到我来向他跪拜。”

　　惊的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陈夫人连忙去哄，不禁留下两行清泪来：“老爷，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现在这样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吗？”

　　陈伦拂袖而去。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明日必将此事告知许仙，而他放了要犯，已然没有退路。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把牛角弯刀，向陈夫人的卧室走去。

　　……

　　夜深人静，大牢中值夜的狱卒也打起了瞌睡。

　　蛇母脱去身上的枷锁，走到牢门前，将身形一扭，就从狭窄的缝隙间穿了过去，向大牢外走去，几条碧绿的小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游到她身上。

　　狱卒忽觉有人拍他肩膀，猛然惊醒，只见是另一个狱卒，对他说：“该巡夜了！”

　　在牢房中值夜，照例要到牢房中巡视几次。

　　“三更半夜的能有什么事！”狱卒不满的嘟囔一声，拿起长刀，抬头却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惊问道：“什么人！”

　　蛇母将手一抬，两条小蛇，弩箭般激射出去，咬在狱卒的脖子上，狱卒登时倒在地上，如此这般连杀了好几名狱卒，来到大狱门前。

　　这铁门平日里是紧紧关闭，不容闲杂人等出入，晚上更是绝不开启。门上刻画着神兽狴犴，威严的俯瞰下来，传说此兽不但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所以被刻画在大狱门上。

　　蛇母冷冷一笑，便要打开狱门，头顶的狴犴神像，忽然发出咆哮之声。

　　蛇母心中一惊，身上的小蛇纷纷跌落在地，抬头却见狴犴由虚化实，向她扑了过来，她惊慌抬臂抵挡，只觉一阵剧痛，回头只见狴犴叼着她一只手臂，平稳的落在地上，身形似虎却比虎要大的多。

　　狴犴刚一落地，毫不停留，拧身又猛扑上来。

　　蛇母只道：“我命休矣！”她身上的蛇形纹身忽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长蛇同狴犴纠缠撕咬在一起。

　　蛇母顾不得剧痛，连忙打开狱门。

　　大牢虽然地处偏僻，但周围也有几户人家，被狴犴的吼叫声所惊动，亮起了灯火。

　　蛇母死里逃生，不敢停留，捂着伤处向着毒龙峒的方向跑去。

　　长蛇将狴犴紧紧缠绕，狴犴则死死的咬着长蛇的七寸，僵持了一会儿，又渐渐由实转虚，回到狱门上，那长蛇也消失不见。

　　众捕快闻声赶来，只见地上一截断臂。

　　蛇母来到山上，回头望了一眼安龙城，咬着牙道：“许仙，我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第387章 滴血

　　陈夫人心绪不宁，睡的极轻，忽然听的一些动静，模模糊糊的睁开双眼，隐隐约约间见一个黑影站在摇篮旁，黑影手中的弯刀映着窗外的月色，让她心中一惊，高声道：“你是谁？”

　　那黑影回头望了她一眼，只见两点隐隐红光。

　　“陈伦，你疯了吗？”陈夫人大惊失色，上前抓住那黑影的手，已看清来人的身份。

　　陈伦一扬手臂，将她推开一旁，手中之刀毫不犹豫的挥下，婴孩顿时痛哭起来，藕段般的胳膊潺潺流出鲜血，陈伦连忙用瓷碗接了，血液在清水中沉浮凝聚。

　　而后他又在自己手指上轻轻一划，同样将血滴入瓷碗中。

　　陈夫人隐隐明白了他在做什么，却不能置信的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伦却不理她，将瓷碗凑近窗口，对着明亮的月色，瞪紧盯着，只见两种血液在瓷碗中浮沉着，却并不融合。

　　陈伦愤怒的抓住陈夫人的头发拖到窗边，指着瓷碗道：“看你干的好事！”

　　“这怎么可能？”陈夫人忍痛看了一眼，也惊的说不出话来，父子的血液，断无不能相容的道理。

　　陈伦惨然笑道：“我说我多年无子，怎么突然就有了，好个许仙，还让我以为他对我家有救命之恩，原来竟是这样。”低头只见陈夫人脸上满是凄然不能置信之色，在月色之下美丽如初，而她身上只穿着里衣，露出娇柔雪白的身段，他心中的杀念就淡了许多，便蹲下身来对她道：“你被许仙妖法所迷，原怪不得你，待我杀了许仙这两个逆子，我们现在就离开安龙。”

　　“什么！”

　　陈夫人一惊，留下两行泪来，紧紧抓着他的手道：“不是的，不是的，那是你的孩子啊！”

　　陈伦脸色大变，眼中两点红光越发的闪亮，表情狰狞起来：“贱人，到现在还敢瞒我！”站起身来，向摇篮走去。

　　“不要！”陈夫人惊叫着上前阻拦，被陈伦用力一推，重重磕倒在地，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勉力支撑着身子：“不，不要，孩子真的是……”

　　陈伦闻听此言，越发愤怒，握紧牛角弯刀对着襁褓狠狠斩下，忽闻窗外传来一阵桀桀诡笑：“你们若不想要，就给我好了！”

　　一个肤色靛青，袒胸露乳的妇人忽然现身屋中，将摇篮里两个孩儿抱了起来：“乖孩儿，你们爹娘不要你，娘来疼你们！”

　　鬼帝座下鬼王之一的引路鬼婆近来忽然没了踪影，九子鬼母奉命到城外义庄中查探。忽闻城中婴儿嚎哭之声，她对此声极敏感，数十里之外也能听见。她自在峨眉被青鸾斩去九个鬼子之后，四处寻找合适婴儿，好炼成鬼子。便赶来查探，却见此般变故，便倾听了一会儿，忽然听闻了许仙二字，心中大喜，这两个孩子是许仙的？若是将许仙的孩子炼成鬼子，才算报得大仇，便进屋夺去两个婴孩。

　　陈伦一刀不能得逞，咆哮一声砍向九子鬼母，九子鬼母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将他拍飞出去，然后抱着两个孩子飞身而去。

　　陈夫人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最后只见一道金光激射而来。

　　九子鬼母正在得意的时候，抬头只见天边一颗金星闪烁了一下，眨眼间匹链似的剑光就激射到眼前。

　　“金蜈剑！”

　　九子鬼母大惊失色，忙将怀中的婴孩，挡在面前。剑光转折开来，以毫厘之差掠过婴儿的脸庞，凭空一个转折又刺向九子鬼母没有防备的腰间，九子鬼母又将另一个婴孩挡在那里，剑光又偏转开来。

　　九子鬼母应接不暇，大叫道：“你再不收剑，我就杀了这两个孩子。”

　　金色的剑光停滞了一下，飞回一只素手之中，仍指着九子鬼母，“还不把孩子放下！”

　　九子鬼母踏在檐角，鸡爪般的手抓住怀中婴儿的头：“你再敢上前一步，就只能得到两个死婴！”

　　青鸾落在房檐的另一边的檐角，沉声道：“把孩子留下，今天我可以放你走。”她的剑光虽快，但九子鬼母同这两个婴孩却是贴身，只要稍稍放出阴气，这两个婴孩立刻就得毙命。

　　“青鸾剑仙的话，自然不是虚言，不过想让为娘将这两个乖孩儿交给你，那也是休想。你若不服，尽管将为娘同这两个婴孩儿一起穿个透心凉吧，只是不知你剑下杀不杀得婴孩儿。”九子鬼母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退走，料定青鸾顾及两个婴孩儿的性命，不敢追击。

　　青鸾举剑：“与其被你带走炼成鬼子，生不如死，还不如命尽于此。九子鬼母，你再敢动一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凌烈的杀气和决意将九子鬼母留在原地，她知道青鸾言出必践，自己再敢动，就是死路一条，口中却道：“这是那许仙的孩子，你也能如此决绝吗？”

　　“什么？想用这种荒谬之言来骗我吗？”

　　九子鬼母道：“你问问这屋里的女人就知道了，她同许仙做了姘头，惹得自家男人要杀这两个婴孩儿，为娘于心不忍，将他们救下，不然他们已经是死透了。”

　　青鸾道：“少说鬼话，无论是谁的孩子，也绝不能让你带走。”一轮明月慢慢从屋檐上沉了下去，楼下有捕快听见动静，赶来拍门。

　　“陈押司！”“陈押司！”

　　青鸾一步步向九子鬼母走去，任凭九子鬼母大声威胁，也充耳不闻，九子鬼母为其言语所慑，站在原地不敢动作，眼见青鸾越来越近，大叫道：“好吧，两个孩子给你，你放我走！”

　　青鸾停住脚步，心中也松了口气，妖人何时皆可杀，但孩子的性命却只有一条，她也不愿弄得鱼死网破。

　　九子鬼母猛地将两个孩子向左右两个方向丢出去，力道势大力沉，若是摔在地上，或者撞到什么东西，那幼小身躯只怕立刻变成肉泥。

　　青鸾一个闪身追上一个婴孩，却怕伤了那婴孩，不敢伸手硬接，以灵气缓缓削减其飞行的速度，同时操纵剑光以同样手法去接另一个婴孩。

　　终于在婴孩落地之前，将之接在手中，打开襁褓，一个浑身湛蓝的鬼子朝她脸上抓来，这咫尺之间，避之不及。若是以往，她剑不在手，恐已遭了暗算。但度过天劫之后，已不将这区区鬼子放在眼中，她张口吐出一股金气，将鬼子击得粉碎。没想到九子鬼母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又炼出了新的鬼子。她连忙召来金蜈剑，上面是婴孩无误。她觉得手上一片湿润，血腥气传来，连忙揭开襁褓，发现婴儿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还在流着鲜血，襁褓已被鲜血浸透。

　　原来陈伦在惶急中那一刀割的过重，又没有及时止血。

　　青鸾连忙止住流血，为那婴儿渡入一股灵气，但那婴孩已然没了声息。抬头再去寻那鬼母，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多捕快明火执仗，将她团团再住。

　　“快把孩子放下！”“你是什么人？”

　　却闻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鸾儿！”云嫣分开众捕快，走上前来。

　　许仙和白素贞出去巡山，云嫣做了几日县令就有些腻烦，将杂事交代给陈伦，在城外山庄中修炼，后被城中的声音惊动，便下山来到城中查探。她虽没用幻术扮成许仙的样子，但捕快们都知她是县令夫人，不敢怠慢。

　　青鸾收剑回鞘：“小姐，你怎么在这？哥哥呢？”

　　云嫣肃容道：“我这就让他回来！”用灵力将怀中一个符篆引燃。

　　二人登上小楼，一个黑影猛扑上来，带起一阵劲风，青鸾将云嫣拉在身后，将剑身格住那黑影，却觉一股大力传来，非比寻常。

　　正欲出剑将之击杀，被云嫣阻住：“陈伦，你疯了吗？”她能够暗中视物，看清了陈伦的样子，不禁吃了一惊。

　　陈伦肌肉膨胀，将浑身衣袍撑裂，头上生出一对儿尖角，眸中满溢野兽般的红光，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咆哮声，再不见那消瘦文士的模样。

　　“定！”云嫣掏出几张符篆，随手丢了出去，贴在陈伦身上，陈伦顿时动弹不得。

　　许仙临走时，怕她又出了什么危险，特意为她准备了许多符篆，供她关键时候迎敌之用，没想到此时发挥了作用。

　　云嫣将陈夫人救醒，陈夫人步履不稳的赶到摇篮旁，不见了两个孩子的踪影，紧紧抓住云嫣的手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云嫣不忍告知，默默为她披上了衣服。青鸾只恨自己没能及早杀了这九子鬼母。

　　片刻之后，许仙和白素贞赶来，见此情景也吃了一惊，连忙询问是怎么回事。

　　原本神志不清的陈伦见许仙忽然出现，大叫道：“许仙，你果然是会妖法的，你果然是会妖法的！”

　　云嫣道：“那蛇母不知怎么解脱了枷锁，害了几个狱卒，跑了出去！”

　　陈伦大笑道：“哈哈，是我放的！”

　　许仙见他已被魔障，也不去理会他，只问道：“鸾儿你怎么在这里？”

第388章 滴泪

　　“我一路追踪那九子鬼母，赶到这里，见他抓了两个婴孩要走，但那孩子已经失血过多”，青鸾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许仙将眉头皱的更紧，陈夫人听闻一个孩子丧命，一个孩子被妖魔捉走，生死未卜，又差点昏了过去。

　　陈伦却狂笑道：“死的好，死的好！”

　　“你还我的孩子来！”陈夫人哭着要同陈伦拼命，却被白素贞紧紧抱住，陈夫人终于忍不住在她怀中痛哭起来。

　　许仙稍稍动用他心通，便弄清了事情的经过，看了一眼桌上瓷碗，清水如泪，盈着两片血红。他将油灯点亮，指尖用力一咬，将一滴血滴入瓷碗中，而后将瓷碗端到陈伦的面前。

　　此时东方欲晓，自窗口洒入淡淡的天光，几人都盯着那碗，却见许仙那滴鲜血滚动着，不与任何一滴血相融。

　　陈伦先是怔住，然后大叫道：“我不信，我不信，这是你用妖法骗我！”

　　“我在编写医书的时候，已在上面写明，人分数种血型，同种血型便能相融，否则便不融，滴血认亲之法极不可靠。事到如今，还不醒悟吗？”许仙见此惨状，亦觉悲愤，声中含怒，沉声低喝，宛如狮吼。

　　陈伦浑身一震，眼中的红光淡了许多，额头的两只尖角也开始缩小。

　　许仙继续道：“滴血认亲做不得准，我初到苏洲，连尊夫人的面前不曾见过，又哪来的他想。我曾劝你清心正念，你却使心为魔障，做出这等恶业来，岂不是愚蠢之极。”

　　陈伦呆呆的望着眼前瓷碗，清水倒影出他的模样，把他吓了一跳，水中那满脸怨毒狰狞之人，真的是自己吗？忽有一滴透明的液体落在清水里，掀起一圈圈涟漪。

　　窗外不见日出，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陈伦猛地打翻瓷碗，趴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一只足有两尺长的魔头，一点点从他背上钻出，一转眼间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陈伦膨胀的身躯又渐渐恢复原状，他起身坐靠到墙边，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撩开衣衫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乌黑下陷的手印。他被九子鬼母拍了一掌，已拍碎了胸骨，全凭着魔头释放的力量才支持到现在，如今魔头一去，登时支撑不住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陈伦只觉得神智越发的清明，明悟了许多前尘往事，艰难的向着陈夫人伸出手去：“惠君，是我对不起你！”

　　陈夫人却不看他，陈伦的手无力垂下，心中想着：“若是当初能够听她的话辞官，那就好了……”眸中渐渐失去了神采，已是气绝而亡。

　　陈夫人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遭逢此等大变，心中不禁萌生死志。

　　白素贞在她后脑轻轻一抚，陈夫人又昏睡过去，白素贞道：“这般哭法太过伤身，我让她睡一会儿。”

　　而后许仙命衙役好生安葬了陈伦和孩子，其人已死，便不纠其罪，只说为蛇母所害。

　　大街上飘着许多纸钱，那是为昨夜身死的狱卒而洒，几户人家哭求许仙为他们报仇，许仙一一应了，并各发金银安抚，并命令捕快到客栈中抓那粱王府的说客，将之投入大牢之中。诸般乱象皆因他而已，不用再想着回返京城。

　　……

　　青花香炉上紫烟升腾，熏的满室毕香。

　　陈夫人幽幽醒转，只觉昨夜种种，仿佛只是一场噩梦。环顾四周，发现不是在自己的房中，便知不是梦境，但心情却莫名平缓了许多。她不知道这是许仙留下的定神香的功效。

　　“陈夫人，你醒了。”云嫣推门进来，放下盛满食物的托盘：“吃点东西吧！”

　　陈夫人抓住云嫣的手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云嫣道：“陈夫人，放心吧，孩子的事，我们会尽量想办法的。”但也无法做出保证，听青鸾说，那九子鬼母是出了名的恶毒之辈，专用阴火秘药将婴孩炼成鬼子，供自己驱使。孩子落在她的手中，恐怕还不如一死。

　　陈夫人或许是听出了云嫣的言外之意，脸上悲戚之色更重，若非定神香的安神功效，恐怕又要痛哭起来。此时却能较为平静的问道：“我那苦命的孩儿现在在哪里？”

　　云嫣道：“我夫君已经命人将他们好好安葬。”

　　陈夫人道：“许夫人，妾身有一事相求。”

　　云嫣道：“请您说吧！”

　　陈夫人道：“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杀他的人葬在一起，请将他们分开下葬吧！”

　　云嫣一怔，叹了口气，点头应了。

　　陈夫人道：“将来我若是死了，请将我和孩子葬在一块吧！”

　　云嫣闻言一惊：“陈夫人，您……”

　　陈夫人打断道：“我不姓陈，墓碑上请让人刻庄惠君三个字，有劳了。”言罢欠身施了一礼。

　　云嫣看她脸上有着一股平静的决绝，纵是能言善辩，也不知从何劝起。

　　许仙忽然推门进来：“夫人勿存他志，我一定会将孩子找回来，到时候孩子不能没有母亲。”他虽不是能说会道之辈，但声音中自有一股常人难比的说服力。

　　庄惠君心中便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来，若那孩子真的还活在人世，若是再没有她的照顾，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许公子一定救救我的孩子，妾身无以为报，愿当牛做马报答大恩。”

　　白素贞和青鸾也来到房中，许仙也不避讳，问青鸾道：“鸾儿，你可知那九子鬼母的巢穴在哪里？”

　　青鸾道：“这九子鬼母在岭南蜀中四处掠夺婴孩居无定所，不过她乃是南方鬼帝座下的鬼王，听说近来便是鬼帝寿辰，她应当也会去祝寿。”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眼，忽然想起在城外义庄中斩杀那几个鬼怪时，便说起什么寿礼，忙问道：“那南方鬼帝在何处？”

　　青鸾道：“南方鬼帝的帝宫，在岭南罗浮山上。不过介时，罗浮山上群魔贺寿，南方鬼帝更是法力滔天，要行此事，怕是不易。”

第389章 罗浮

　　“罗浮山？”许仙咀嚼着这个名字。

　　白素贞道：“罗浮山为道教十大洞天之第七洞天，七十二福地之第三十四福地，素有‘岭南第一山’之称，那南方鬼帝能居住在那里，道行定然非同小可。”

　　许仙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那里走一趟，见一见这位南方鬼帝，看看他能否念着东岳时候的旧情。”

　　白素贞道：“我陪你去。”

　　青鸾上前道：“我也去。”

　　许仙却道：“不，你们留下，防备那蛇母再回来。此行我一个就行了，说不定不用动手。”

　　白素贞颦眉道：“可若是需要动手呢？”

　　许仙道：“那我也不希望你来动手，你的力量还太不稳定。”

　　白素贞却道：“那你呢？”无论有再多的强大法门，终归无法改变他身为地仙的事实，动起手先天就吃着亏。

　　许仙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放心吧，交给我了。”

　　几人正在言语之时，一个夜枭忽然飞来，站在窗栏上，口中叼着一个卷轴。

　　许仙拿过卷轴，打开一看，念道：“小儿无恙，请勿挂念。三日之后，立冬时节，夜半子时，请君到罗浮山一游，杜子仁敬上。”

　　“杜子仁是？”青鸾虽听过五方鬼帝的名号，但具体姓名却显有人得知。

　　“南方鬼帝的姓名。”许仙心中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便是那九子鬼母抓了婴儿便立刻炼成鬼子，如今既得这鬼帝保证，应保无碍。

　　青鸾道：“看他口气，不似要刀兵相见的样子。”

　　“人心难测，岂是这只言片语所能料断，手下竟有如此残忍诡秘的邪魔，那南方鬼帝怕也不是什么好人。”许仙神色一正：“他若不肯将那九子鬼母交出来，我未必不与他刀兵相见。”

　　白素贞捋着发丝：“三日，那还有一些准备的时间。官人，你要加紧时间修行，若能度过中天劫，方才有把握。”

　　许仙点点头，望着窗外雨丝，在这温暖的岭南尚不察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立冬时节。

　　三日之后，许仙从入定中醒来，又到了黄昏时分。这三日间，他不断的汲取灵力，强化主星，淬炼舍利。此刻只觉周身灵力满溢，内视神魂，主星已接近“合星”的边缘，若能再给他十天半月，便能将主星恢复如初，乃至引发天劫。

　　但时间不等人，南方鬼帝的请帖便在今日。

　　许仙起身，青鸾上前欲要跟随。

　　许仙道：“我一个人，来去自如，你在家里等我就好。”

　　云嫣提了个礼盒交给许仙：“既然是寿礼，两手空空总不太好。”

　　许仙接过礼盒，微微一笑：“还是嫣儿想得周到。”

　　白素贞只道：“快去快回。”

　　令许仙有些意外，自己没能度过中天劫，原还以为她一定不肯让自己一人前去，自信的道：“那是当然！”

　　原本的陈夫人，如今的庄惠君也走上前来：“妾身全仗公子了。”

　　“放心吧，必不负所托。”许仙见她虽然消瘦了许多，但眉目之中总算还有一丝期盼与神采，若是连这丝期盼也没有了，那自己纵是用雷音术劝慰，恐怕也难以打消她的死志。

　　言尽于此，许仙身形化为一道闪电向着东南方疾掠而去，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

　　白素贞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默默闭上眼睛。

　　许仙越过岭南的无尽山峦，只见地面上多是人迹罕至的烟瘴之地，虽没有后世的那种繁华，却是龙蛇藏匿，神仙修行的佳处。

　　他因为己中天劫在即，也就不惜劫雷之力，全速飞行，不过数个时辰，便来到罗浮山上空。

　　一轮残月自南方大海上升起，映照着万里海波，也映照着下面数百座连绵起伏的山峰，其中飞瀑名泉无数，果然不愧是道家的洞天福地。

　　凡人大寿皆是在正午，他却偏偏挑在这夜半时分，非得应这鬼帝二字吗？

　　但许仙眸中金光闪烁，仔细查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奇怪，只见山林寂寂，哪有一点大摆宴席的样子，他不禁寻思：难道是在地下？

　　自修成舍利之后，他的天眼通，足能望穿数丈岩层，却也见了不少岩洞沟壑，但委实没有寿宴的迹象。

　　正在他皱眉之时，虚空之中忽然亮起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光门，一个衣着华贵的侍者从中走出，向许仙拜了一拜：“请问可是许仙许上仙？”

　　许仙道：“在下正是，你是？”

　　“果然是贵客驾临，快请跟我来吧！”侍者将手一伸，指向旁边的光门。

　　“多谢指引！”许仙闯入那光门之中，眼前一阵恍惚，仿佛透过了一层流水似的薄膜。

　　待到看清眼前的景象，许仙也不由微微吃了一惊。

　　罗浮山依旧是那个罗浮山，但山上面到处张灯结彩，照亮了整个山脉。无数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自他身旁巡游而过，沿着一条宽阔笔直的阶梯，向山的上方走去。

　　许仙抬头仰望，只见阶梯的尽头，是一座华美的宫阙。仿佛这不是山路，而是通往天上宫阙的天梯一般。

　　侍者在一旁道：“若无人引路，谁也进不来这镜花世界，水月帝阕。”

　　“镜花世界，水月帝阕。”许仙寻思着，幸亏没有独自前来找寻，不然恐是不得其门而入。

　　忽见天空中的勾月，比原本世界上的勾月要大上十倍，散发出来的月灵之力，也比外界要大上十倍。遥遥的挂在宫阙的上空，更添了一股超脱现实营造虚空的魅力，却不知是什么法术有这样的功效。

　　侍者看出了许仙的疑惑，笑道：“这里灵力浓郁，在此处修行要远胜外界，上仙快请吧，莫要让帝君等急了。”

　　因为日灵之力难以吸纳，星辰之力难以收集，唯有月灵之力较为温和庞大。所谓天地灵力的“天”，往往指着就是月灵之力，譬如妖怪修行都是对月吐珠。

　　帝君？想必就是这杜子仁的尊称吧。许仙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收到请帖，也存了先礼后兵之念，也不飞行，一步步向那帝阙走去。

第390章 镜花

　　许仙一级级登上台阶，眼前的妖魔鬼怪纷纷避让一旁，有些惊奇的望着他，有的则目露凶光，但并无人上去寻衅，因为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个身披甲胄手持战戈的阴兵。

　　许仙来到宫门前，仰头望了一眼“水月帝阕”四个寒光大字，抬步踏入门中，眼前一片白玉铺成的广场，玉石散发着明亮的光华，将整个殿堂映的灯火通明。

　　广场此时，摆满了宴席，诸多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围坐在一起。若不是亲眼看见，许仙很难想象世上竟会有这么多种类的妖魔。

　　侍者将许仙引到正殿门前，微微一欠身，让许仙独自进去。

　　许仙走进殿中，来不及欣赏大殿华美的装饰，便听一阵婴儿哭泣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盛装打扮的九子鬼母正立在群鬼之中，怀中抱着一个婴孩，面色不善的望过来。

　　许仙眸中金光一闪，九子鬼母只觉得眼中一阵剧痛，却不敢发出声响，闭着眼睛低下头去。

　　许仙的视线之后转向王座上之人。

　　南方鬼帝是一个身材消瘦，鹰鼻鹰眼的中年男子，头戴冕旒，身穿玄色帝王袍。这身打扮，依稀之间，同许仙记忆中的东岳大帝无甚差别，连气质都有几分相似，只是他那双眸子不是东岳大帝那般幽黑如渊，而是有着几分阴厉。

　　大殿忽的静了下来，变得针落可闻，众鬼王虎视眈眈的望着许仙。

　　许仙目不旁视的走上前去，施了一礼道：“许仙见过南方鬼帝。”随手奉上手中礼物。

　　“大胆小子，见到帝君，安敢不拜？”一个身高数丈的大肚巨鬼怒喝，众鬼跟着聒噪起来，仿佛恨不得上前将许仙分而食之，若是凡人只怕被吓得心胆俱裂。

　　许仙看南方鬼帝坐下诸鬼王，也有几个地仙一流的，但哪被他放在眼中，眼眸忽然变得幽暗冷寂，在殿中扫视一圈，仿佛君王扫视悖逆的臣子。

　　群鬼莫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来，大殿又转为寂然。东岳大帝设阴曹地府，掌生死轮回，其中威严，岂是区区几个小鬼所能抵御。

　　南方鬼帝对殿中的变化仿佛毫无察觉，从侍者的手中接过许仙的礼物，而后拆开，从中拿出一枚鲜红的朱果，拈在指尖，微微冷笑。

　　这朱果是白素贞从峨眉山中搜集来的，也算是难得的天材地宝，用来做寿礼，既不显得轻薄，又不算特别贵重。

　　“这不是我想要的。”南方鬼帝忽得将手中朱果捏的粉碎，将礼盒丢在阶下，朱果散落一地，更有一枚滚到许仙的足下。

　　许仙脸上毫无怒色，弯下腰来将朱果一枚枚的捡起，放回礼盒中，又将礼盒收回功德玉牌里，而后道：“我此次前来，只有两件事。一是将那孩子还给在下，二是处死九子鬼母。”也不问南方鬼帝想要什么。

　　九子鬼母已然明白，许仙绝非她平日应付的那些敌人所能比，他若想要自己的性命，这殿中恐怕只有一个人能护得了自己，连忙靠近东岳大帝的王座：“帝君！”

　　“杜子仁，当初匡扶天下之志，你已经忘了吗？”

　　南方鬼帝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口中却道：“许仙，你莫要假冒东岳来唬我，世上只有天仙的东岳大帝，没有地仙的东岳大帝。”

　　许仙轻轻一叹：“说的也是。”这世上的道理从来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凭拳头打出来的。

　　南方鬼帝道：“你杀我鬼王，本该取你性命，不过念在当初的情分上，将你手中的功德玉牌交出来，你可以生离此地。”

　　许仙道：“那孩子呢？”

　　“你再将阴阳镜的碎片交出来，本君可以命她将这孩子还给你！”

　　许仙不怒反笑：“阁下真是做得好生意，我功德玉牌里还有几个枚龙虎金丹，是不是也要交给阁下？”

　　南方鬼帝眸中一闪，显出意动之色，却道：“那也不必，这两件皆是东岳阴府的遗物，是太上老君赐给整个阴府的，你没有资格留在手中，快交出来！”一步步从王座上走下来，走向许仙。

　　“交出来！交出来！”群鬼鼓噪逼近。

　　许仙低头自语道：“我没资格？我原想曾经东岳门下的上仙，就算不是仁义圣贤，也总不至于太坏，兴许是被属下蒙蔽，才会窝藏九子鬼母这样的丧尽天良的鬼类。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差了，人心本就易变，况且是数百年时间。”

　　“我敬服他，只因他足够强大，同什么人道公理无半点关系。强者行走在前，弱者附翼其后，这才是真正的公理。你若是天仙，我就奉你为君又如何，可惜你不是！”南方鬼帝抬起手来，手上燃起黑色的冥炎，此火乃是采集地脉阴气所炼，极为霸道阴毒，一旦沾身，便如蛆附骨，非要将人焚烧殆尽不可。

　　“你说的对，我不是东岳大帝。”许仙忽到抬起头：“不过今日，我要替他告知你，你被开除了！”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化为金龙，咆哮着向南方鬼帝扑去。金色的日火同黑色的冥火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将整座大殿的穹顶掀飞出去，琉璃瓦片如雨水般散落。

　　大殿已成一片废墟，许仙同南方鬼帝各自站在原地，相隔不过十步，默默对视。显示方才那一击，不过只是试手而已。

　　余波激荡中，只有几个鬼王还能站立，望着许仙。心中惊讶万分，他竟然能挡得住帝君一击。自知这种战斗非是他们能够插手，无论是许仙的日火还是帝君的冥炎都是不长眼睛的，纷纷退了下去。

　　南方鬼帝心中也是暗暗惊异：区区一个地仙，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果然不愧是那个人的转世，若再给他些时日，说不定真的能恢复天仙业位，但命中注定却要止步于此。

　　许仙心中也在感叹，他方才那一击已用了三四成灵力，远没有对方来的那么轻松。若是拼法力，他决计不是这南方鬼帝的对手，神仙业位，确实不易与，境界上的差距，不是轻易能够弥补的。不过他相信，凭着强大的体魄以及潜藏的劫雷之力，能够弥补这种差距。

　　“许仙，不许动！”九子鬼母忽然现身虚空，鬼爪抓着怀中婴孩纤细脖子，只是稍稍用力，婴孩就脸色涨红，哭不出声来。

　　许仙怒道：“放开她！”

　　九子鬼母奸笑道：“你再动一步，就给这孩子收尸吧！”恭恭敬敬的对南方鬼帝道：“帝君，请您出手吧！”

　　“滚！”南方鬼帝面色阴沉。

　　九子鬼母一愣：“您说什么？”

　　“死！”许仙左手扼住九子鬼母的脖子，将她提起，右手将孩子抱在怀里。

　　九子鬼母心中满是惊惧，当许仙吐出那个“死”字的瞬间，根本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就被许仙扼住脖子，像抓鸡似的提在手中。她想遁入虚空之中，但在许仙的手中，连一丝灵力都动用不得，许仙手中燃起金色的火焰，九子鬼母哀嚎着向南方鬼帝伸出手去：“救……我……”

　　但南方鬼帝的眸中只有深深的蔑视：“区区弱者，竟敢威胁强者，死不足惜。”

　　恶贯满盈的九子鬼母在刹那间就被燃烧殆尽，许仙只见怀中的孩子冲他露出无邪的笑容，为她注入一股灵力，祜除她身上沾染的阴气，而后将她好好的安置在功德玉牌中。

　　随手拔去身后一截乌黑的骨矛，重新面对南方鬼帝。

第391章 没收

　　南方鬼帝道：“你中了我的九幽猎魂矛，己经是命不久矣！”

　　“名字真难听！”许仙身后的伤口，笼着一股黑中透紫的烟气，让伤口不但不能愈合，反而迅速的向周遭的肌肤腐化，隐约可见无数张狰狞的人脸。

　　“你说什么？”南方鬼帝瞳孔一缩。

　　许仙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电光，直击向南方鬼帝。

　　南方鬼帝大袖一挥，黑色冥火，铺天盖地，将许仙吞没，微一冷笑，“区区地仙也敢与我为敌。”却见一点雷光刺破火焰，许仙周身缠绕着闪电，分开火焰，一拳砸在南方鬼帝的脸上。他这一拳，包含了无匹的劫雷之力，比天劫轰击，只强不弱。

　　南方鬼帝脸上惊异的表情扭曲着，先是脑袋偏向一边，紧接着身形跟着飞了出去，撞破了无数面墙壁，飞向山下。唯有头上冕旒跌落留在原处，明珠洒了一地。

　　许仙将上衣脱下，露出强健匀称的身躯，他身后的乌黑痕迹本已蔓延了大半个后背，但在劫雷破除万法的力量下迅速的消退，收缩回那细细的伤口中，最后化作一阵青烟消散，伤口也已经愈合。

　　在一旁观望的鬼王纷纷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连忙追向山下：“鬼帝大人！”

　　广场上的妖魔鬼怪纷纷向外逃窜，唯有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阴兵，持戈扑了上来。

　　许仙经过云嫣精心整理的长发也已散开，在金色的火焰与雷光中，向上飞腾。

　　那些阴兵刚一触到他，就立刻灰飞烟灭，却如飞蛾扑火般源源不绝。

　　而众多的鬼怪逃到罗浮山的边缘，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任凭他们如何拍击呼喊也无法穿透。

　　许仙仰起头，忽然觉得月色变得明亮了许多，淡淡银辉变得越来越耀眼，群星却都消失不见。

　　南方鬼帝的脸忽然出现在黑色的天幕中道：“许仙你确实不是弱者，但永远的留在这里吧！”说完这句话，南方鬼帝的脸便消失。

　　许仙用天眼天耳搜寻，发现罗浮山中再无南方鬼帝的踪影。

　　而头顶的月亮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简直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似的。

　　这时候罗浮山四周那层无形的壁障忽然亮了起来，变成一面贯通天地的光壁。

　　呆在光壁下的一个妖魔，试着将手伸向光壁，荡起一层涟漪，手臂穿透进去。原本阻挡它们的壁障已然消失不见，还来不及高兴，就觉得一阵痛楚，连忙收回手来，却发现双臂已然消失不见。

　　光壁陡然开始向山顶收缩，罗浮山的周围传来一连串惨叫，众多妖魔纷纷向许仙的方向逃来，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向南方鬼帝求告。

　　而头顶上的月亮也充斥人的眼帘，变成天盖。

　　许仙随手挥出一条金色火龙，咆哮着飞向光幕，却如石沉大海，只掀起一串涟漪，就连劫雷也是一样。

　　许仙不禁皱眉：“这是什么法术？”虽不知道光幕落到他身上会生什么事，但显然不是好事。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足下传来：“要帮忙吗？”

　　许仙一讶只见自己的影子中，升起一个窈窕的身影，白素贞正含笑望着他。

　　“娘子，你怎么来了？”凭许仙的法力，竟然没察觉到她何时藏进他的影中。

　　白素贞歉然道：“我还是不太放心，不是不相信官人你。”

　　许仙摊手道：“看来确实有些麻烦。”

　　眼见光幕压来白素贞抬起手来，无论再怎么强大的阵法或者法器，本质上皆是由灵力构筑而成，一旦破坏了这个基石，一切神仙妖魔都将不复存在。黑暗的天幕自她手中张开抵住逼近的光幕。

　　她对黑暗之力的控制似乎强了许多，黑暗并未淹没一切。

　　令其他妖魔鬼怪乃至许仙，可以仰望着她，宛如黑暗中的女神。

　　南方鬼帝手握一片镜片，其中显示着罗浮山上种种情状，见到白素贞忽然出现，也吃了一惊，方才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却也不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多了个陪葬的而已。

　　但当白素贞举起右手，忽然镜中画面变成一片漆黑，仿佛被墨水浸透了一般。转眼之间，那漆黑的墨色便向他持镜的手上蔓延开来，身上的灵力被迅吸引进去，他大惊失色，连忙松手。

　　镜片自南方鬼帝手中跌落，旋转着落向真正的罗浮山。

　　镜中世界，四周的光幕已然消失，漆黑的天幕笼罩整个罗浮山。

　　白素贞忽觉黑暗中有一丝不稳传来，不禁轻轻颦眉，知道这是失控的前兆。这股力量虽然强大，但太难以控制了。虽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心修行，控制起来仍然有些勉强。急忙想要收手，但这黑暗对灵力的渴求，宛如见血的野兽，不大快朵颐一番，决不罢休。

　　几条暗影如蛇一般伸展下来，当先抓住几个灵力最强的鬼王，他们之中也有地仙修为者，但在这黑暗包裹下宛如婴儿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接触这股黑暗，身形迅速变淡，淡到如最普通的灵体，直到完全消失。

　　许仙抓住她的皓腕，缓缓输入日灵之力，身上也亮起金黄色的光芒。

　　幽影之蛇像是受到了吸引，纷纷向他缠了过来，吞噬他身上的日灵之力。

　　许仙只觉身上灵力如潮水般退去，但汲取了他的力量，黑暗之力变得温和了许多。

　　白素贞终于将黑暗天幕收拢回来，天空中的月亮已然恢复了它本来的形状，口中只道：“好险，看来这段时间的修行没有白费。”

　　镜片落在一条浅浅的小溪中，忽然又变得明亮起来，倒影出天边一轮勾月，以及溪流中细细的水纹。

　　南方鬼帝连忙降下身形，伸手去捡，一支雷矢自镜中射出，刺入他的掌心、手臂。

　　镜中光华一闪，许仙和白素贞从中脱身而出。

　　许仙将那镜片拿在手中，立刻得知，这也是阴阳镜的碎片，却比他手中那块要大很多，隐隐已有了镜子的形状。

　　南方鬼帝怒道：“把阴阳镜还给我！”那是他收集多年才有的大小，而且他的阴府帝阕全部都凭依在这面小小的镜子上。

　　这世界的法器可没什么滴血认亲个人绑定的把戏，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

　　许仙道：“这是东岳地府有限公司的财产，我代表前任总裁东岳大帝，予以没收。”

第392章 破镜

　　南方鬼帝虽不懂那些词的意思，但许仙的意思倒是很明显，急忙想要上前去抢回阴阳镜，但望了一眼白素贞，又有所顾忌的停下脚步：“你那是什么法术？”

　　他身为一方鬼帝，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这种法术，而正因其见识广博，才明白这种法术的恐怖之处，不敢轻易上前。

　　“与你无关。”白素贞的手从袖中一探，露出一把三尺长剑来，剑锋直指南方鬼帝。

　　南方鬼帝退后一步。

　　许仙将镜片放回功德玉牌中，身上又缠绕着金色雷光。

　　南方鬼帝又退后一步。

　　许仙和白素贞一起上前，南方鬼帝转身就化光遁走，他们相视一笑，果然，这些年岁够长的家伙都惜命的很。

　　白素贞不能再动用黑暗之力，而许仙在方才帮她收拢力量的时候，身上的灵力也消耗一空，打起来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即便打胜了，也留不下他。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程度，已经很难致人死命，打不过多半也能逃得掉。所以南方鬼帝才特意将许仙引入镜中世界，如今见事不可为，也顾不得心疼自己收集多年的阴阳镜，便决然离去，只待来日再想办法。

　　许仙也不怕他再来找自己寻仇，那时候他已经度过中天劫，他若是敢来，就要让他尝尝自己的正义铁拳。

　　南方鬼帝退去，许仙又拿出那片阴阳镜，他现在还弄不清这片阴阳镜的功用到底是什么，是自成虚空还是别的什么，便尝试着注入一股灵力。

　　镜面上光华一闪，罗浮山上本笼罩着一层人眼难见的微光，全部收敛进镜片之中。

　　众多妖魔鬼怪忽然凭空出现，顾盼左右，纷纷做鸟兽散，而那宏伟的宫阙却不见踪影。

　　许仙猜疑道：“这镜子的作用难道是开辟里世界吗？”

　　白素贞道：“什么是里世界？”

　　许仙道：“就是镜中世界，我们方才呆的那个罗浮山不是真正的罗浮山，而只是这面镜子照出的倒影，但倒影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不会影响真实的世界。”

　　白素贞若有所悟：“我们所处的是阳间，方才那个就是阴界，或许这才是阴阳镜的意思。我听闻，过去人一死，魂魄就会进入阴间，不与阳间交汇，想必就是这镜子的能力。”

　　“我原本还有些奇怪，记忆中东岳大帝在泰山建府开衙，修建了无数工程浩大的殿宇宫室，总该留下许多遗迹才是，如今看来都是建在阴界。而且这镜子才不过集成一块，便能笼罩了整座罗浮山，若是恢复完整的话，不知能笼罩多少范围的土地，那可真是虚空世界，万鬼之国。”许仙心中再一次惊叹，这道祖制作的法器，果然不只是照心镜那样的小玩意。

　　白素贞道：“如此看来，现在的酆都地府也是建在镜中世界里，那里一定也有一块阴阳镜的碎片。”

　　许仙点点头道：“说不定还是最大的一块，我手里就有一小块碎片，不知若是将破镜重圆，还会有什么样的功用，可惜没能问问那南方鬼帝是怎么把镜片重铸起来的。不过就算问，他也不会说吧！”

　　白素贞道：“官人何不试一试呢？这般法器，即使破碎了还能各有功用，简直闻所未闻，说不定自有修复的方法。”

　　许仙便从功德玉牌中掏出一小块镜片，正是他从前得到的照心镜，也正闪烁着光滑，两面镜子以同样的规律闪烁着，隐隐的上面有某种力量相互吸引。

　　许仙便试着将两片镜子合在一起，却见原本平整的镜面忽如流水一般波动起来，片刻之间就完全合在一起，再找不到一丝裂纹，镜子的光华越发的明亮。

　　许仙不由赞道：“果然妙哉！”准备拿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若是能用来御敌那就更好了。

　　白素贞也露出微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二人回到安龙城外山庄中，云嫣、青鸾和庄惠君正在露台上翘首期盼，见二人归来都是欢喜。

　　庄惠君只见许仙怀中并无孩子，不由黯然落泪。

　　许仙忙将孩子取出交给她：“孩子无恙。”

　　庄惠君这两日见惯了他身上诸多神奇，也不多询问，只是紧紧抱住孩子，将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上，喜极而泣。

　　许仙露出释然的笑容，总算是不负所托。而后将事情的经过略略讲述一遍，听的云嫣和青鸾啧啧称奇。

　　云嫣笑道：“还是姐姐考虑的周到，不然夫君这次怕是要吃瘪了。”

　　庄惠君虽听的云山雾绕，也知其中诸多凶险，盈盈下拜：“公子大恩，无以言谢，妾身唯有结草衔环，以图报答。”

　　许仙忙将她扶起，见她面脸困倦之意：“夫人言重了，时候不早，你回去休息一下吧！”

　　庄惠君这些日子心力憔悴，听许仙一说立刻觉得疲惫非常，抱着孩子退了下去。

　　许仙了结一桩心事，对青鸾道：“鸾儿还能在这里待多长时候？抱歉这些日子一直无暇陪你。”

　　“哥不用在意。”青鸾忙摆手道：“我也没什么事。”

　　许仙道：“那就好，就在这里多呆些时候吧！待我恢复了气力，明天我们全家出动，去山里游玩，顺便去找另一个人的晦气。你让我们见识见识女剑仙如何斩妖除魔。”

　　“官人你是说？”

　　许仙点点头：“跳梁小丑，也该趁早扫灭。”

　　此时此刻，向西越过群山，直至一座险峻的山谷之中。

　　虽是深夜时分，谷中却是灯火通明。

　　蛇母高高站在石台上，周围一群年轻的夷人男女，在火光中妖娆舞蹈，身形扭动如蛇，脸上现出癫狂的神色。

　　而在他们四周，大都是蛇，有的不过尺余，有的长逾数丈，或在地上盘成一盘，或挂在树梢房檐，全都发出咝咝的声响。

　　石台临近山谷绝壁，绝壁下有一个巨大的溶洞。

　　蛇母一声招呼，便有一个少女登上石台，横躺在蛇母足下，蛇母拿出一把青铜匕首狠狠刺入少女的心脏，台下一阵欢呼，几人抬着将少女送入溶洞之中。

　　洞窟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墙，上面刻绘着许多发光的图案，少男少女的鲜血被泼洒在石墙上，迅速被石墙稀释，那些图案却黯淡了许多。高达十余丈的石墙通体暗红，不知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献祭。

　　如此这般，台下的少男少女一个个登上台去，他们表情欢欣，仿佛不是牺牲赴死，而是荣登极乐。

　　片刻之间就有十余人丧生，全将胸中热血泼洒在冰冷的石墙上，石墙陡然出现一道裂痕，而后猛然炸裂开来。

　　山谷一阵摇晃，洞窟中传出恐怖的低鸣，群蛇寂静下来。

　　蛇母脸色大喜，当先拜倒在地：“蛇神，您苏醒了。有人侮辱了您的使者，请杀死他，为我们报仇！”

　　洞中亮起一双灯笼似的眼睛，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说的是谁？”

　　蛇母咬牙切齿的道：“他名叫许仙，就在离此不远的安龙城中。”

第393章 蛇头

　　“许仙？”

　　黑暗中两点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一个巨大怪异的蛇头探出洞窟。蛇头以嘴为线，上红下青，红色部分并非鳞片，而是许多嶙峋向后耸立的巨大尖角，仿佛带着鲜红色的头盔，看起来似龙似蛇，一双血红色的蛇眼盯视着石台上的蛇母。

　　而单单这蛇头便如小山大小，更不知整个蛇身是怎样的模样，与之相比，蛇母直如蝼蚁一般。

　　蛇母只觉得浑身血液冷凝冻结，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我答应了。”蛇神抬起头望着天空的残月。

　　蛇母大喜，连连叩拜：“谢谢蛇神大人！”

　　其身后众多夷人也都跟着叩拜。

　　蛇神低下头：“不过我饿了。”

　　蛇母抬起头，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

　　许仙道：“娘子，你真的不去吗？”

　　一袭白衣的白素贞正面对着观世音菩萨画像，盘腿坐在蒲团上：“前几日的修行颇有效果，佛门广大，有助于我定心持念。”

　　许仙道：“说不定会遇到本家呢！”

　　白素贞歪头笑道：“遇到了，你又要先问是雄是雌吗？”

　　许仙摸摸鼻子：“没办法，我这也是爱屋及乌啊！”

　　“我看是好色成性吧！”云嫣笑着走进来，身上穿着许仙的官袍。

　　许仙道：“少来胡说，你怎么这副打扮？”

　　“你去游山玩水，我可要代你处理公务，你也要代我好好照顾鸾儿。”云嫣别有深意的眨眨眼，“还有就是，陈……庄夫人，夫君打算怎么安置呢？”

　　“她现在孤儿寡母，在岭南又没有依靠，独自生活怕是不太容易。反正这宅子里空房多的很，先给她安排住下好了，你平时多照应一下。将来找机会帮她脱了罪籍，助她回返苏州吧！”

　　云嫣道：“夫君言之有理，可是瓜田李下，怕是不太好听。”

　　许仙一怔，庄惠君是新寡之妇，住在自己家里难免遭人议论。他自是无所谓这些虚名，但恐伤她的名节，便说道：“那就看她的意思吧，她若是想到外边居住，你就帮她另找空房。”原本那伤心之地，怕是不宜回去住了。

　　云嫣道：“这些话，我自会转达，夫君快些上路吧，鸾儿昨夜可是没怎么睡就起来了。”

　　许仙便到露台之上，只见青鸾正抱膝横坐在石栏杆上，遥望薄雾笼罩的山林，神情若有所思，长剑斜搭在脚边，长长的马尾随风飘荡。让他不禁感叹，她确已长大了许多，至少神情气度已非当初那个小丫头所能比。

　　青鸾听闻脚步声，回过头来，露出讶异的神色。

　　许仙道：“她们都有事做，看来斩妖除魔的伟业，只能交给我们了。”

　　独处？青鸾咬咬嘴唇，却见许仙身后不远处，云嫣在窗内笑着冲她打招乎。

　　许仙道：“青鸾女侠，请带我一程吧！”

　　“嗯？”

　　青鸾御剑横空，以极低的高度掠过茂密的丛林，带起的气浪，在林海间分开一条痕迹，随着山势起伏不定。自她学会御剑之后，这已不知是第几次这样飞行，但却比第一次御剑上天都要紧张、喜悦，因为许仙就坐在她身后。

　　她的发丝向后飞扬，撩在许仙的面颊上，让他觉得有些痒痒，索性展臂揽住她纤如弱柳的腰肢，将她抱在怀里。

　　青鸾身体一僵，转而柔化下来，剑速慢了许多，轻轻叫了一声：“哥！”

　　让软玉在怀的许仙心神一清，苦笑着排除杂念，却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

　　青鸾顾不得心中羞涩，恨不得此刻越加漫长才好，清丽的面容中没了剑仙的凌厉潇洒，多了几分少女的意乱情迷。

　　虽然放缓了速度，但凭着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便来到了地图上标识的毒龙峒，当地夷民的圣地。

　　传闻这毒龙峒和其他的夷人寨子很不一样，并不是固定的族群部落，而是其他许多部落中年轻男女汇聚起来的，共同信奉着所谓的蛇神。

　　但当许仙和青鸾赶到时，却只见到一片狼藉。高大的竹楼分崩离析，参天的古木被摧折在地，篝火已经燃尽熄灭，带着余温的灰烬告诉许仙，这还是不久之前的事，周围却不见半个人影。

　　许仙立刻望向那漆黑幽深的洞窟，忽闻其中一个微弱的声音：“救，救命！”凝神一望，蛇母正从洞内慢慢爬出，许仙还来不及动作，她身上的蛇形图腾忽然收紧，将她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而后拖进洞府的深处。

　　“这就是你说的许仙吧！”蛇神从洞中游出。

　　凭许仙见多识广，也小小吃了一惊，因为这蛇的身躯是一团团黑红的浓烟烈火。

　　许仙惊问道：“你是什么妖怪？”难道又是什么妖神的变化。

　　“我？我是什么，我是谁？”蛇神茫然了一瞬间道：“有人把我镇压在这里，已不知多少年了，所有的人，都要死。”

　　许仙对青鸾道：“看来是被镇压的太久，把脑袋镇傻了。鸾儿，这傻子就交给你了。”他心中猜想，这蛇神大概是被哪个修道士压在这里。所谓安龙，安的就是这条“龙”吧！

　　凭他的估计，这蛇大概也就是地仙的水准，青鸾应该不难对付。

　　蛇神微一缩头，轰隆隆的冲了出来，一阵阵的山摇地动。

　　青鸾点点头，拔剑出鞘，凭空直刺，一道金色剑芒风驰电掣般刺向蛇头。

　　蛇神低头，用头上的尖角撞开剑芒，向着青鸾猛撞过来。

　　青鸾早有准备，御剑飞上高空，蛇神也腾空飞起，如火龙般直升天际。

　　有许仙在旁观看，青鸾一心速战速决，闭目掐动剑诀，眼前金蜈剑陡然亮起光芒，模糊的剑本身的形状，光芒忽然绽放，在天空中形成一个由太极八卦乃至众多符文组成的阵图，阵图中显现无数把金蜈剑。

　　青鸾睁开双眸，剑尖一指蛇神，剑光蒙蒙如雨，向着蛇神坠落。

　　蛇神张口吐出一股火云，抵住蜂拥而至的剑光，但剑雨无穷无尽，片刻之间就将火云绞碎，将蛇神笼罩在剑雨之下。蛇神的身体庞大，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万剑穿身，悲鸣一声，向地面跌落，形成身躯的火云纷纷消散，最后只剩下一个蛇头轰然落地，在大地上砸下一个深坑。

　　让地上的许仙看的也有些惊叹，地仙之中恐怕没有几个能抵挡这种剑雨攻击，剑仙不愧在修行者中破坏力最强。

　　青鸾落在许仙身旁，轻轻吐了一口气，显然方才那一招对她来说也并不轻松，有些得意的冲许仙吐吐舌头，一副等着夸奖的样子。

　　许仙自不会让她失望，摸摸她的脑袋：“干的不错，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这是掌门凭依道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真言所创，还没有取名字，我也是才刚刚学会。”

　　许仙道：“回去跟他说，就叫万剑诀好了。”

　　“这是什么东西？”许仙来到蛇头旁边，正准备装进功德玉牌中拿回去研究研究，却见蛇神赤红的天灵盖上有一点白，仔细看去却是一只箭的尾羽。

　　这蛇神的脑壳极其坚固，就是在方才的剑雨也没能留下一点痕迹，什么箭能刺这么深。

　　许仙好奇之下，跳上蛇头，双手握紧箭羽，踩着蛇头用力向上拔，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鸣响，长箭被一点点拔起。

　　许仙只觉手上一松，终于将箭拔了出来，蛇头跟着颤动了一下。

　　许仙打量着这支箭，通体莹白，非常漂亮，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牙齿雕成的。让许仙感到一丝奇异的熟悉，把玩着这支箭，心中想着：牙齿，我为什么觉得是牙齿呢？

　　脚下的蛇头忽然睁开双眸，抬头将许仙甩了出去，力量之大让许仙也吃了一惊。蛇头的伤痕在刹那间愈合，青鸾连忙放出飞剑，蛇神一偏头将金蜈剑咬住，吐出阵阵烟火，熏的金蜈剑上的光华迅速黯淡。

　　青鸾大惊连忙掐动剑诀，想要召回金蜈剑，金蜈剑颤动不已，却脱不出蛇口。只见蛇神的血眸中闪动狡诈的光芒，这样下去，她辛苦修炼的宝剑就要化为凡铁。

　　许仙一拳将蛇头打飞出去，蛇神不由自主的吐出飞剑，青鸾这才将飞剑收回。

　　“终于，终手解脱了！”蛇神仰天长笑，状极畅快。望了许仙一眼，只见许仙虎目圆睁的望着它，那副神情忽的让它想起一个人，惊惧道：“后羿！”转头带起一串烟火，向着东方飞去，一边飞一边喊道：“断首之仇，我一定会报的。”

　　“后羿？”许仙看着手中之箭，原来这才是封印这蛇头的关键之物，难道这是上古后羿之物，那眼前这个又是什么东西，飞身去追蛇头：“想报仇就别跑，给我说清楚，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

　　那这蛇头只是飞的更快，速度远非方才所能比，一追一逃，眨眼之间就来到安龙县上空，它眼中凶光一闪，如同流星一般向地面撞去。

　　许仙一惊，若是被它撞上，整座城池都会被夷为平地。

第394章 问镜

　　县城中，众多行人忽然抬起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只见一个红色的火球带着一串火焰从天而降，带着剧烈的风雷之声，向他们头上落来，不由大惊失色。

　　云嫣也有感应，走出县衙，望向天空，也不禁花容失色。

　　许仙眼看追赶不及，更是着急，他没料到，拔去这羽箭之后的蛇神，速度竟然快到这种地步。即便停下来和他争斗一番，也得费一番手脚，更别说一心逃跑。他虽然不是追不上，但蛇神这般声势，若是硬加阻拦，即便是他也得身受重伤。毕竟这是上古时代留下的妖神，后羿亲自出手，也未能将之彻底诛杀。

　　蛇头如流星般坠落……百丈、十丈、一丈、一尺……蛇头狠狠砸落在地面，地面下陷掀起一圈涟漪般的土浪，所经之处，一切房屋都化为齑粉，连高大的城墙都如纸片般破碎，更别说其中的人畜。

　　紧接着才听闻一声轰然巨响，震彻天地，浓烟尘土在安龙县上空形成蘑菇般的烟柱。

　　原本的安龙县变成了一片废墟，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蛇神也撞的有些头昏脑胀，但心中有些奇怪，它本想以满城之人为质，逼迫许仙硬接他这一招，但没想到许仙任凭它撞了下去，不禁有些奇怪，难道我认错了人，若是后羿一定会拼命阻止我的。

　　许仙虚立在半空之中，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心中却松了口气，握着手中的阴阳镜，这次还真是多亏这玩意救命。

　　县城里那唯一一条通衢大道上，诸多行人不约而同的揉了揉眼睛，只见流星忽然消失不见，天空又是一片晴朗，都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错了。

　　县衙对面，成衣铺子里的王裁缝说道：“刚才，我好像看见知县大人了。”

　　“在哪？”

　　“在天上。”

　　“去！”

　　众人散去，又议论了一番，终归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唯有各忙各的去。

　　原来在方才那一瞬间，许仙心中一动，取出怀中半块阴阳镜来，对着大地一照。

　　将地面诸般景物全都照在镜中，其中既有小小的安龙县城，也有疾速下降的蛇神。却是借助阴阳镜的力量，临时制造了一个阴界，只将这古怪的蛇头摄入其中，它所破坏的，只是一个镜中的安龙县。

　　蛇神又飞了起来，用它的大脑袋在镜中世界，乱撞一通，但每每接近边缘，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脱不了身，对着许仙咆哮道：“你不是后羿，你是谁？快来与我一战！”

　　许仙只顾得低头研究阴阳镜的用法，哪有功夫搭理它。想着怎么用出南方鬼帝对付自己那一招，灭了这厮。但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这阴阳镜恐怕是在昨夜灵力消耗太多，不单是南方鬼帝用那一招，恐怕主要还是白素贞的黑暗之力吞掉了太多。

　　“官人，出了什么事？”白素贞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许仙吓一跳，转头只见她净白如玉的面庞就凑在一边，也正看着阴阳镜，抚着胸口道：“娘子你不要突然出现好不好，好歹打声招呼。”

　　白素贞微笑道：“刚才不是招呼过了吗？难道官人你还怕我不成？”她方才听闻声响，便从打坐上醒觉，凭着千千心结的感应，穿进镜中世界，来到许仙的身旁。

　　又望向地上的蛇头：“这就是那蛇神？好像不是寻常妖怪。”

　　本欲扑上的蛇神，看见白素贞的出现，本能的感到一股强大的危机。特别是那双黑色的眼瞳，简直让它觉得像是自己还是一条小蛇时，面对更强大的天敌一般，这种感觉自面对后羿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来，警惕的将烟火构成的身躯盘绕几圈。

　　不过白素贞的视线并未在它身上过多停留，就又回到了许仙脸上。

　　许仙将事情讲述了一番，并将手中的白色羽箭交给白素贞一看。

　　白素贞闻言惊叹：“后羿之箭，那恐怕是有年头的妖神，不知怎么会被封在这山里。多亏官人你得了这面阴阳镜，不然真是一场滔天大祸，这道祖的法宝果然神奇。”

　　“是很神奇。”许仙也承认这一点，能够轻易的将地仙往上的神仙困在这一方世界中，这可不是寻常法宝能够做到的，就算灵力不足使不出绝招来克敌制胜，至少持此物之人先就立于不败之地。若非白素贞所用烛龙的力量太过奇异，恐怕真着了那南方鬼帝的道，不过自己白拿了南方鬼帝这样一个法宝，恐怕他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法海手中那个佛祖出品的金钵，只让原本的许仙带回家中，法海远程操作就能轻易将法力不凡的白素贞降服。与之相比，青龙闹海旗这样的法器就像是残次品一样。

　　蛇神不敢轻易进攻，许仙就更加专注的研究阴阳镜的作用，白素贞也凑近来帮他研究，搬着他的肩膀轻轻靠着他，伸出一只玉指在镜片上轻轻一点：“是不是这样？”

　　镜中泛起涟漪似的波纹，画面悄然变化，变成一幅平面地图，正是镜子所照出的范围。其中有一大一小两个光点，大的是金色，自然是许仙。小的呈红色，则是那蛇神。白素贞则完全呈现不出来。

　　许仙心念一动，也试着点了一点，镜中的画面忽然变成了三维立体图像，随着许仙的心念，图像拉远收进变大缩小，纤毫毕现。

　　许仙愕然：“功能好齐全的样子！”不过想来也是，既然一小块镜子就可以有特别的功能，那这样一大块镜子必然是众多小镜子联合起来的，恐怕更是集众多功能与一体，开辟阴界只是其主要功能。

　　现在许仙敢肯定，道祖手里绝对有一份超级详细的全球地图，估计连哪个海沟最深，哪里埋着什么矿脉全都探测出来，不，说不定人家一定走出地球，展望宇宙了。因为所谓法器的力量，归根到底不过是制造能力的体现。

　　不过想来也是，法海那钵盂，除了收人之外，也有能看过去事物的能力。作为成功的制造厂商，附加功能是必须的。紧接着他又注意到，当画面集中在蛇神身上的时候，蛇神身上微微发光。

　　许仙又试着一点，画面就虚化了背景，只剩下了蛇神本身，旁边冒出一串数据来，其中最大最显眼的数字，乃是四十五万三千三百二十七。

　　许仙顿时震惊了，勉强咽了一口吐沫，“难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斗力？”又赶紧照了照自己，果然也有一个数字出来，九十七万一千七百三。

　　“果……果然！”

　　不过等到冷静下来，许仙发现，这个数字大概不是什么战斗力，而是表示灵力的浓度，阴阳镜还照到安龙县一座山，也显示出一个数字来，想必是表示灵脉所蕴含的灵力。甚至整个影响的最上方还有一个数字，表示这个地区整体的灵气浓度。

　　虽然没办法用灵力值直接估算战斗力，还要考虑各种法术法宝的运用，就像剑修的灵力未必很高，但战斗力却要远胜于同等灵力的其他修行者。不过灵力大小毕竟是评估一个修行的基本，就像许仙修炼的龙族秘法，虽然是强化身躯，但本质上也少不了将灵力炼化入身躯这一环。

　　最重要的是，灵力决定了天劫降临的时间，定是超过某个数值，就会引发天劫。

　　而除了这个灵力数据外，还有许多其他各种数据，许仙来不及一一搞清楚其中的含义，只是忍不住感叹：“道祖啊道祖，你到底有多喜欢数据化，就连功德玉牌上的功德也是用实际数字表示，但不得不说，数字是最为简单的明了的表达。”

　　白素贞道：“这阴阳镜倒真是个有趣的法宝，不知道整整一块，会是怎样的功用？”

　　许仙有些期待的道：“想必会更有趣吧！”

　　镜片所代表的意义便是映照与洞彻，既能做成显微镜让人看见原本看不见的污秽之处，如照心镜般让人袒露本心。又能做成哈哈镜来扭曲现实的景象，便如潘玉所佩戴的那块镜片。

　　完整的阴阳镜所拥有的力量，必是洞彻一切世间真相，实如一粒尘埃，虚如一颗人心。同时也营造出最大的虚假，小到一个人的身份，大到整个世界。

　　白素贞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打了这个蛇神吧！”只见地上蛇神渐渐不耐烦，摇头摆尾，想扑上来又有所忌惮的样子。

　　许仙正欲上前，只觉身边身影一闪，白衣飘飘向蛇神飞去，连忙伸手道：“娘子，你不能……”

　　蛇神也一缩身子，如弹簧般腾空而起，咬向白素贞。

　　二人的身影一错而过，蛇神巨大的蛇头轰然落地，额头上插着一支雪白的羽箭，这蛇的恢复能力极强，但只有这个伤口一直没有愈合，白素贞便回剑入鞘般将箭插了回去。

　　蛇神不甘的扭动着，白素贞一闪身来到它头上，在箭尾轻轻一拍，长箭完全没入它的头颅之中，蛇神顿时没了声息，仿佛死了一般。

　　但许仙并不觉得它真的死了，只见白素贞拍拍手，对他微微一笑：“对付这种家伙，还用不着那种力量。”

第395章 神剑

　　许仙顿生兔死狐悲之感，自己的“战斗力”还没有这蛇的一倍之多，虽然有劫雷等诸多绝招，但怕也难逃“这种家伙”的评价，果然天劫是不度不行了。

　　白素贞道：“官人，你怎么了？啊！”紧接着一声惊呼，已被许仙抱在怀里。

　　“心里好不平衡，给我欺负欺负，平衡一下。”许仙双臂束住她娇柔的身躯，冲她粉颜玉项胡乱啃咬下去。

　　白素贞满脸红霞，用手抵着他的胸口，柔声道：“别这样，晚上再说啦，鸾儿回来了，别要让她着急。”仿佛对着任性的孩子一般，纤纤玉指在阴阳镜上轻轻一点，显出现实世界的模样，青鸾正在小城上空左顾右盼的寻找。

　　许仙也只是玩笑，轻咳两声道：“为夫今日就放你一马。”

　　白素贞无奈一笑道：“那就多谢官人了。”

　　许仙便去将那不知死活的蛇头纳入功德玉牌中，而后收起阴阳镜的光华，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一看镜面上的光华又黯淡了不少，显然开辟那样的空间需要消耗不少灵力。

　　青鸾御剑虽快，却快不过许仙，一会儿功夫便跟丢了，寻找一圈不见他踪影。虽知许仙法力高强，心中难免有些担心，见他平安无事，不由大喜，向白素贞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白姐姐，那蛇神呢？”眼眸却不离许仙左右。

　　许仙道：“已经解决了。”

　　云嫣也摇摇晃晃的御风飞过来，一脸好奇的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白素贞道：“回去再说吧！”

　　……

　　山庄掩映在一片翠绿中，院落中也栽植着许多高大乔木，过了立冬时节，天气也明显转寒，飘下许多落叶。

　　原本的冯府仆从杂役无数，自会每日清扫，如今无人打扫，便在院中薄薄的铺了一层，经雨水一浸，便似一张毯子。

　　今日却听沙沙之声，庄惠君正拿着扫帚在院中打扫，孩子则放在眼光可及之处。她已知许仙等人皆非等闲之辈，受之恩德，无以为报。唯有做些简单的事，不过她也是出身富贵，做起这些事来并不十分顺手。还好孩子甚是乖巧，并不时常哭闹，让她心中觉得欣慰。

　　虽然想要平复心中的伤痛，非是一时一日之功，但总算揭过了昨日诸般苦难，这空空荡荡的大宅，给她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的心境。

　　这时起了一阵冷风，让她缩了缩眉膀。

　　“你怎么做这个？”忽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见许仙四人，心中也有些习惯了他们的神出鬼没，行礼道：“老爷，夫人，你们回来了。”

　　这称呼让许仙和白素贞面面相觑，更加觉得古怪，云嫣道：“庄姐姐她愿意留下来居住。”

　　许仙苦笑道：“那再好不过，不过老爷夫人还是免了吧！”会让他有一种一不小心变成地主阶级的感觉，作为一个穿越人士，他始终不喜欢这尊卑之分。之所以把县令的位置丢给云嫣，多少就有这种缘故，刚开始还有些大权在握的爽快，但新鲜感一过就觉得如坐针毡。

　　“是，公子。”庄惠君出乎许仙意料的顺从，“不知这家中还有什么规矩？”从小到大贤良淑德的教育，让她不愿到市井之中抛头露脸，特别是要承受那许多异样的目光，这里对她来说是个极好的避世之地。

　　许仙更是无奈，白素贞拉着她的手道：“让你住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空房多些，留你做个邻居，不必以奴婢自居。”

　　庄惠君露出感激的神色，又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住在这里，只怕有损公子名声。”

　　许仙道：“这都是小事，只怕这里没有丫鬟伺候，你住不惯。而且你知道，我们身份都有些特异，不愿人多眼杂。不然的话，帮你雇上几个倒不是难事。”

　　庄惠君连忙摇头。

　　许仙道：“这里太大了，以后不用清扫。我准备取些东西，你若不想看，就回屋去吧！”

　　庄惠君便抱起孩子，回转屋中。

　　许仙见她衣衫单薄，又道：“天气转凉，还是小心身体。府中库房内还有许多衣衫布匹，我们也用不上，你尽管取用便是。”

　　庄惠君闻言，忽然转头道：“我……可以看看吗？”

　　许仙也无所谓，“别被吓到就好！”便取出那巨大的蛇头来，“娘子你说这是什么蛇？”

　　白素贞道：“被后羿诛杀的妖神极多，不太容易分辨，官人你是想？”

　　许仙道：“它被后羿射中，又斩下头来，竟然还能不死，生命力委实太过强悍。而这箭的力量又渐渐转弱，我担心它万一醒来，在功德玉牌内胡作非为，岂不是糟糕，还是想办法彻底消灭了它算了。”

　　白素贞考虑了一下道：“也好。”

　　“你不能杀我！”蛇头忽得睁开双眸。

　　将许仙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庄惠君身前，青鸾已拔出剑来，却见那蛇神并不攻击或逃跑，而是道：“放心吧，我已经动不了了。”原来经过数千年时间，后羿之箭上的力量已经非常的淡薄，方才白素贞那一击只是限制了它的行动，并没有让它失去意识，而只是装死。听见许仙这么说，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许仙暗道：好险！龙虎金丹、黄粱酿还有诸多法器都在功德玉牌中，若是一个疏忽，岂不是都便宜了这厮。“你是谁？我为何不能杀你？”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我能带你找到后羿的佩剑即可。那把剑是后羿佩戴多年，又沾染了无数天神之血，可是一把绝世神兵，你难道不想要吗？”蛇神提起后羿来，仍然是愤恨夹杂着忌惮的模样。

　　许仙听的怦然心动：“后羿的佩剑，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的，但若你答应放了我，我可以带你去拿！”蛇神的眸中闪动这狡诈的光芒。

　　许仙道：“但我更想灭了你。”

　　蛇神道：“那你想彻底消灭我吗？我可以告诉你，剑就在我的身子那里。你可敢让我恢复原状，我们再厮杀一场，若是你赢了，剑就给你。不然你永远别想找到。”

第396章 兵起

　　蛇神目光中闪动着狡诈的光芒，仿佛料定许仙会答应它似的。

　　许仙考虑了一下，觉得后羿神剑对自己还是很有诱惑力的，但又不想轻易放过蛇神，而读心术对这样级别的对手又没有什么作用，心中一动，又取出阴阳镜来，对着蛇神一照，蛇神不由自主的道：“神剑在……”

　　许仙微微一笑，果然不出他所料，阴阳镜融合了照心镜之后，还留存这照心镜的功能，并加强了其能力。照心镜的作用不只是让人坦白罪孽那么简单，至少这蛇神吃人不会有任何罪恶感，而是让人袒露心中的私密。

　　但接下来无论许仙如何拿镜子照它，它只是紧紧闭上眼睛和嘴巴，再也不肯吐露一字。

　　许仙心中有些遗憾，如果有完整的阴阳镜在，就一定能让这家伙坦白。而经过这一番使用之后，镜上光华越发黯淡，非得补充个灵力不可了。蛇神睁开眼睛，有些忌惮的望了一眼许仙手中的镜子：“任何法术对我都是无用的，想知道神剑在哪，唯有跟我做交易，难道你害怕了，怕我恢复原身就打不过我？”

　　许仙一撇嘴：“我怕死了！”忽然抬手在蛇头上连下数百道符咒，将这蛇神的意识彻底封住。

　　青鸾道：“哥，你不去取那神剑吗？”作为一个剑仙，对这上古神剑很是期待。

　　许仙道：“当然要取，不过不是现在。”虽然打怪是一件很爽的事，但若是打怪不成，反被怪打，那就不爽了。

　　这蛇神敢提出这样的交易，显然是有些准备甚至是陷阱，他可不想傻乎乎的闯进去。想要去拿这一桩好处，至少也要等到度过天劫之后再说。

　　便又将蛇神丢入功德玉牌之中，却不会粗心大意，用水魂术操纵那章鱼怪伸展八只长长的触手，将这蛇头紧紧缠绕了一圈圈，时时刻刻吸取灵力，防止其恢复知觉，即便是恢复了他也能立刻得知。

　　庄惠君心中惊涛骇浪，虽知许仙有诸多玄异，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自己在这里居住，或许并不如一开始想象的那般安宁。

　　许仙自回去加紧修炼，以期赶快度过天劫，好去东瀛取剑。

　　县中事物还是全部交由云嫣处置，不知不觉间，数日过去。

　　眼看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渐落，本该是黎民百姓忙碌一天，回家安歇好时刻。

　　但城墙上下，喊杀之声震撼云霄，一队队夷人兵士迎着箭矢滚石，悍不畏死的踏着云梯冲向城头，脸上凶猛狰狞之色，使城头守卫心惊胆战。

　　城头大将亲自持剑督战，自无人敢后退一步，不惜将城中民居拆了近半，滚石圆木堆满城墙，不要本钱的丢了下去。

　　众多血色魔头飞翔在战场上空，欢欣鼓舞的吸食着这股杀伐之气，同时将更多杀戮的欲望注入人心，使这战争越发的激烈。

　　不过城墙甚高，又占据雄关，地势险要，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夷人士兵虽然勇猛，却难以攻上城头，只是徒然送死。

　　城头大将正自微微冷笑，忽然闻听一阵奇异的嗡嗡声：“这是什么声音！”

　　天地间忽然暗了一些，有一团黑雾铺天盖地的向城头笼罩过来。

　　将军身旁亲兵乃是夷人，叫道：“这是虫母的虫子，大人快逃。”

　　“什么？”

　　在战场的另一头，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正捏着一支笛子低低吹奏，天空中亿万飞虫汇成的黑雾，振翅声盖过战场上的喊杀声，却盖不住幽幽笛声，随着音调的高低起伏，时聚时散，化成一张巨大的魔鬼面孔，向着城墙啃下。

　　城头兵士惊惧溃散，有的逃得慢些，被黑雾一扑一笼，就被噬尽了血肉，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连带着身上的盔甲兵器，丁当溃散。夷人士兵已不再进攻，全都跪在原地，向着虫母叩首跪拜。

　　虫母的笛声越发的急促，黑雾扑进城中。

　　一匹快马驰出北门，驰出十余里，方才驻马在高高的山岗上，回望身后的城池，不禁目眦欲裂。黑色的虫雾笼罩在城池上空，城中恐怕再无一人能够生还，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这般妖法，便是有再多的兵士又怎能抵挡，心中不由生出顽然之意，勒马回身而去，却不觉一只小虫藏身他领后。

　　他走后不久，虫母现身山顶，吹奏其笛声，她这笛子形状古怪，笛子前端有纺锤般的凸起，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孔洞，随着笛声响起，虫雾涌来分成数十股，钻进笛子的孔洞之中，转眼之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姐姐啊姐姐，虽然可惜不是我杀了你，但我还是会替你报仇的。”

　　许仙正在房中打坐，忽然睁开眼睛，只觉得一股兵杀之气从南方升起，还未来及一探究竟。

　　云嫣急冲冲的推门进来：“不好了，夫君。”

　　许仙道：“出了什么事？”

　　云嫣道：“州府的加急文书，有人自号岭王，号称领兵十万，发动叛乱，自南向北席卷而来，已经攻占数个县城，正向安龙而来。”

　　许仙大皱眉头道：“他们因何作乱，总得有个原因不是？”

　　云嫣苦笑了一下：“说是你杀害毒龙峒全峒的人，还有他们奉若神明的蛇母，要杀了你为同族报仇。”

　　许仙一愣，没想到竟是自己点燃了这个导火索。蛇母虽在夷人中颇受尊崇，但这岭王能够如此迅速的发动这么多人叛乱，显然是准备已久，而不止是为了蛇母。天下大乱，果然有这一份。

　　但成为这个等火索的他却有些糟糕，任凭他政绩再出众，吏治再清明，但在朝廷看来，就是他引发战争，一不小心就会被问罪，成为替罪羊的角色。想要扭转命运，这或许就是命运对他的反击。

　　许仙起身飞上天空，用天眼通向四面八方一望，果见众多披甲带刀的岭兵，在蜿蜒曲折的山路间急行，不过并无十万之众，但也有万余，想必只是这岭王的队伍之一。

　　但人上一万，如山如海。岭兵浩浩荡荡，仿佛一群行军蚁，向安龙逼近。安龙城小墙低，并无险要，城中连正规的兵士都无，许仙可不想用老百姓的命去填这战争车轮，但是他又不能用法术大规模的杀伤凡人，唯有擒贼先擒王了。

　　许仙下定决心，正要成行，忽又见一匹健马，在几个捕快的引领下来到山庄门前，许仙前去相见，将军焦急的道：“你就是县令？贼兵就要打来了，快快回城再关城门，组织军民守卫。”忽又想到，面对那般妖法，守卫又有何用，“不，还是赶快撤离此地吧！”

　　许仙道：“纵然我们能够撤离，但此地这么多黎民又当如何。而且我治下夷民也有不少，如果被裹挟从贼，岂不是我的过失。”

　　将军一愣道：“大人仁德，本官自愧不如。但你不知其中就里，这夷民共分数部，此部是由虫母率领，颇通些妖法，一旦将毒虫释放开来，那是铺天盖地，绝非寻常人所能抵挡。”

　　许仙伸手在将军颈后一捉：“将军说的可是这种毒虫？”

　　将军下意识的摸摸后脑，只见许仙指间一只漆黑的虫子正在奋力挣扎，这虫不过寸许长，背上双翼合拢时，乃是一张狰狞的鬼面，看起来很有些阴森，四支尖锐的口器咬着许仙的指尖。只要被它要个伤，就能钻入其中，啃噬血肉，但哪里伤的了许仙些许皮肉。

　　“官人，这黑狱虫，专以血肉为食，你要小心。”白素贞从堂后走出，让将军顿时怔住，兵败之后，一路赶来的焦灼疲惫，忽然一扫而空，变得安宁舒畅起来，只是白素贞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委实令他不敢与之对视。

　　“这是我娘子。”许仙随手将这小虫捏死：“将军不必惊慌，在下自有破敌之策，如今已入夜，想必他们不会这时候攻城，就请将军先到县衙中安歇，明日等贼兵退去，再送将军出城到府衙去，此间消息切勿同他人提及。”

　　白素贞含笑相送，将军有些神魂颠倒的，到了城门，方才感叹出口，“世间竟有如此美人。”但心中仍是放心不下，向一旁捕快问道：“你们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捕快道：“我们县令姓许名仙，是天下有名的才子，将军竟然不知吗？”

　　“原来是他！”将军虽不读诗书，但许仙之名还是听过的，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失礼。他倒不是全然信任许仙，只是他兵败而走，回去必受军法处置，不如留在这里，搏那万一的机会，说不定这许仙真的有什么妙计。听闻那蛇母就是丧在他的手中，原本只怪这许仙惹出这桩麻烦来，如今忽然多了几分安心。

　　捕快道：“将军且放心，只要我家大人说无事，就一定无事。”来到城中，大军将至的消息已然传播开来，城中居民早早闭了门户，熄了灯火，却无人向城外逃避。

　　将军心道，此地百姓竟然如此信赖此人，倒不是只懂做诗的才子，忽然见一群人明火执仗走来。

　　将军心道，难道是有人想弃城而逃，执着马鞭道：“此时城门已闭，谁都不能离城！”

第397章 平乱

　　为首之人却拱手道：“大人，我们不是要逃，是要到许大人庄外守护。”

　　将军一怔：“大军将至，在城外极为危险。”那山庄说来防御严密，但要抵挡真正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对方还有那样的妖法。

　　“我们虽无什么长处，但也不是贪生畏死之徒。许大人为我们报得大仇，我们怎能看他身处险地而坐视不理。”身后众人也跟着呼应，“就是就是！”

　　将军不由得心生感慨，便不再阻拦，放他们通行。

　　虫母耳中一片嗡鸣，心知用来监视将军的小虫已被许仙给杀死，心道：“这许仙倒是果真有些门道，难怪我那蠢姐姐操纵大蛇都杀不死他，最后竟然死在蛇神口中。”她到毒龙峒探查过，自然知道不是许仙杀了峒中之人，而正是夷民供奉的蛇神所为，却又奇怪蛇神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我确实有些门道！”

　　虫母大惊回头，只见一个眉清目朗，身材修长的书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而她身旁环绕的万千士兵，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二人站在山野之上，夜间的山风很是冷冽，让她心中一阵寒，世上竟有这样的法术，不，这一定是幻术。

　　“你就是许仙？”

　　许仙微一欠身：“在下正是，现在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如果没有假话，我可以先不杀你。”这样的条件任何人都会觉得严苛，虫母也不例外，怒极反笑道：“就凭你！”立刻退后数步，取出虫笛来放在嘴边，却不知这已经是许仙的宽仁了。

　　许仙只是走上前去，用大手将纺锤似的虫巢握住，并用阴阳镜在她身上一照，显示出她的灵力仅有两万多，连他的零头都及不上，于是道：“战斗力只有两万的渣滓。”说出这句话来，心情忽然舒畅了许多。

　　虫母大惊后退，已知同许仙的差距：“不可能，你已度过天劫？神仙怎么会管人间之事。”

　　许仙道：“我身为县令，守城有责。你用法术来杀伤凡人，我更是非管不可，快说，岭王在哪里，不然的话……”

　　虫母道：“我不说，你也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死，你身为修行者，敢杀这么多人吗？”

　　许仙微微一愣，便了然了，她用了一种奇异的盅术，在自己体内种下母虫，而在其他夷人士兵体内种下子虫，建立起如同蜜蜂蚂蚁般的体系，所有人都无法违背她。但她若是一死，所有的虫子都会发疯，咬穿这些人的五脏六腑。

　　天长日久，这些虫子已和人心长在一起，若是强行取出，中蛊之人也是必死无疑。

　　若是寻常将领，恨不得能多杀些夷人领功，但许仙却不愿多造杀孽。前次安龙周边寨子中游览时，他了解到，这些夷人在寻常人眼中看来凶蛮，但其实也只是平民百姓，被少数人利用而已。

　　许仙叹口气道：“我不会杀你！”这些夷人头领和普通的邪道修士不同，他们统领万民，皆有气数在身，不能随意枉杀。况且他就是能随意击杀也只会激怒夷人，只怕不但不能平息战争，反而会起到反效果，一不小心就是大损功德气数。对于修行看来，参与人间杀伐战争之事，实在是有诸多顾虑。

　　虫母闻言大喜，但还来不及得意，许仙抬手覆在她的脸上，手上闪动湛蓝光芒，却是在往她的神魂中注入水魂。

　　先是得用自身的气数来抵消这虫母的气数，这虫母凭借巫蛊术在岭南夷民中极受尊崇，身上的气数竟比刁知府还强些。不过好在许仙的粉丝也不少，迅速用自己的气数中和了这一层阻碍。

　　接下来却又遇到新的难题，虽说是战斗力只有两万的渣滓，但虫母灵魂的质量也远非普通人所能比，仿佛人体的排异反应，水魂遭到了虫母灵魂的激烈的反抗，水魂根本无法简单的融入其中，反而被逼散。

　　虽然如此对抗下去，虫母的灵魂早晚会被耗尽，抵挡不住水魂的控制，但那样一来也就失去了意义，他可不想整天操纵一个女人的身体玩角色扮演。

　　许仙不得不停下手来，看来这一招只能用来操纵肉身或是对付凡人，不适用于修行者。

　　虫母倒在地上，惊惧的道：“你想做什么？”

　　许仙道：“想让你敞开心扉而已。”他忽然心中一动，自己手中不就有一个能够让人敞开心扉的法宝吗？便取出阴阳镜来，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阴阳镜的灵力恢复了许多，镜面上有着一层朦朦光亮。许仙便运用出照心镜的能力，一片清光将虫母全身笼罩。如今阴阳镜威力大增，便是连蛇神这样的强大妖神都会有一瞬间的失神，更别说虫母这样不上不下的修行者。

　　虫母的双目立刻变得一片茫然，许仙再将水魂注入其中，果然她的神魂怠惰了许多，没有了激烈的反应，经过了一段时间，渐渐的被湛蓝的水魂融入进去，直到将她全部灵魂占据。

　　许仙收起阴阳镜，虫母则慢慢站起身来，只喜周身的灵力增强了许多，毕竟水魂是许仙用水灵之力辛苦淬炼出来的精华，自然蕴含着不弱的灵力。而且许仙为防控制力度不够，更是注入了相当多的水魂。

　　许仙道：“你告诉我，其他各部的统领在何处，岭王在何处？”

　　虫母闻听此声，仿佛佛门弟子听如来传法，心中生出一股极端舒畅崇敬到心情来。仿佛眼前之人不再是仇敌，而是一个供奉多年的神明忽然现身于她眼前。她对自己方才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忽然感到愧悔莫名，不由自主的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将许仙想要知道的事，统统告知于他。她也有一丝奇怪于自己的变化，但却很快消弭一空。她的灵魂要比普通人强的多，但这强大的灵魂被人所利用，变成掌控她的力量时，她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软弱无力。

　　许仙眼中闪过一丝悲哀，还有什么比失去自我的修行者更可悲。但他并不后悔，方才在注入水魂的同时，他也收到了诸多讯息，对这样屠城害命的妖女没什么好同情的，她以虫蛊来操纵他人，如今也算是报应。

　　虫母道：“大人，我们都是拜火教徒，岭南叛乱只是拜火教的设计之一，连岭王也不过是拜火教主推出来的傀儡。拜火教如今在中土信徒极众，还与北方的胡人，东方的倭人皆有联系，而夏朝梁相国也是内应，只等时机成熟，天下皆反，推翻这大夏王朝，定九州新主。”

　　许仙闻言一惊，原本以为诸多大变的发生只是像自然灾害一般的偶然，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深的谋划，若要擒贼擒王，只抓了那岭王还不够，还要擒下那拜火教主：“你们那教主是什么人，在哪里？”

　　“大人，我已经退出拜火教，愿侍奉大人成为天下新主。”虫母扬起头，目中满是恳切，披风下的容颜虽非绝色，倒也十分美艳。

　　让许仙很是有些无奈，敌人忽然变成忠犬，他这个始作俑者，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不要多说其他，我问你答就是了。”

　　虫母道：“是。拜火教主法力高强莫测，而且十分神秘，我们都未曾见过他的真容，只知拜火拜的是上古炎帝，祝融之神，还听闻他曾于仙人手中得到三卷天书。”

　　“上古炎帝？三卷天书？”许仙一番沉阴，张角也拿到过类似的东西，古往今来的起义者，得到天书的还真不在少数。看来这拜火教的行为得到天庭的某种认可，依然秉承着先乱后治的理念，再由杀破狼三星君出世辅佐明君平定。

　　这样的法子按照原本的历史规律来说，或许不能算是错。但许仙对此，自然不能芶同，无论兴亡，百姓皆苦，他自信能将乱世挽回，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平定这岭南的叛乱。

　　于是许仙便隐去身形，撤去阴阳镜，周围的岭兵见虫母忽然消失，正有些骚乱。

　　虫母重新出现，命大军退去。若是寻常军队，对这样朝令夕改的军令恐怕会有些异议，而此时岭兵虽都不能理解，但无人敢违抗她的命令，便依原路返回。

　　许仙飞在天空之中，看着地面上的变化，对这支军队来说，虫母就恰如灵魂，控制了她就将之轻易掌控。回身化作一道电光，向着群山深处疾驰而去。

　　许仙按着虫母指点的地方，连飞多处，每一处皆有一支夷人部队驻扎，而每一支部队的统领皆有些奇术，有的能控制尸体，有的能咒杀敌人，但在许仙的手下，自无一合之将，被许仙用水魂术将他们纷纷控制住，再命令他们带各自队伍回返山林。

　　岭王中军大营，正驻扎在一座小城中，原本的县衙变成了岭王的行辕，此时正是灯火通明，里面人声鼎沸，正在举行庆功宴。

　　门外守卫深深的嗅一口里面传来的香气，忽然只见漆黑的夜色中走来一个高大的人影，这般身形在岭南极为少见，夷人中更是没有，知道不是自己人，便拔出腰刀，大声喝道：“什么人？”

第398章 平定

　　而岭南的惊澜这时才传抵京城，紧急召开的朝会上，文武百官商量着对策。

　　粱王道：“岭南之地本就不安宁，先王花费力气才加以平定。这许仙果然是祸根，去到岭南这样偏僻之地，当一个小小的县令，也能惹出这样的大祸，陛下绝不能再姑息养奸了。”

　　潘王道：“那岭王拥兵十万，兵发各路，明明是准备多时，怎么能责怪许仙一人呢？那蛮夷女子敢谋害朝廷命官，难道我大夏官员，只能任凭其杀了，不能有丝毫反抗？”

　　皇后娘娘含怒道：“现在岂是说这种事的时候，退兵之策，两位王爷，你们一个是当朝相国，一个是兵部尚书，难道就没有对策？”

　　粱王道：“老臣以为，既然那夷人打着旗号要杀了许仙为同族报仇，我们只要将许仙交给他们，自然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退去大军。”

　　潘王道：“岂有此理，难道我大夏王朝，反要被小小夷人要挟。微臣以为，只要王师一出，叛军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其他官员也都分为两派，在朝堂上争执了一番，终是支持潘王的大臣多一些，皇后娘娘也应允出兵，不是可怜许仙一条小命，而是天朝上国的面子要紧。

　　但得到支持的潘王脸上却有些忧色，兵凶战危，若是兵败，他这兵部尚书难辞其咎。粱王反倒是轻松自如，他知道这些蛮夷是懂得妖法的，寻常大军绝对难以抗衡，等到兵败如山倒的时候，皇后娘娘自会考虑他的建议。

　　潘王回到府中，潘玉自屏风后踱步而出：“父亲，朝会如何？”她自服用了龙虎金丹之后只觉精神越发的爽朗，修行也颇有增益。她本就是良质美玉，气质脱俗之辈，如今盈盈而立反倒比许仙更似神仙中人。

　　潘王只见潘玉一袭玄衣，眉若刀裁，目如点漆，越发显得丰神如玉，连他心中都有几分赞叹。这番风姿已然超过他当初的期许，心知这其中多半是许仙的功劳，也不枉自己在朝堂上努力替他周旋，便朝会之事讲述了一番。

　　“只是为父听闻，岭南百越之地，妖人妖法极多，乱兵之中，许仙只怕会有些凶险。”

　　潘玉笑道：“父亲多虑了，汉文他精通道法，定然不会有事，说不定他已将叛军解决了。”

　　潘王不信：“那是多少万人他纵是有些道法，又怎能做到？”

　　潘玉微笑摇头，也不多做解释：“时候不早，请父王早些休息吧！”待到送潘王回卧室，她来回踱步了几圈，望望昏黑的天色忽然命人备马，跨马出门而去，凭着腰牌连过数道坊门。

　　玄衣骏马，奔驰如飞，忽遇一队人马，为首之人高呼道：“明玉。”

　　潘玉勒停骏马，拱手道：“呈郎将如今还要亲自巡夜吗？”

　　呈藏剑道：“潘郎中不也不曾入睡吗？”

　　凭二人家底，岂会在翰林院中荒废光阴，品阶也已非从前。呈藏剑重回金吾卫，凭着几件功劳，已升任五品郎将。而潘玉则到吏部任文选司主事掌文职官员班秩的迁除，官吏的选拔，官职便是郎中恰好也是五品，自非许仙这七品知县能比。

　　二人立马而谈，自然不离岭南兵乱之事，原本朝会二人也要参加，不过是紧急军情，没有召集全部文武百官，只召了朝廷大员入宫商议。

　　一番交谈，潘玉方知呈藏剑并非是巡夜，而是临时出城，去迎接胡人使节：“何时胡人使节需要金吾卫去迎接？”寻常各国使节前来，都只是帮这些使节安排驿所便罢了，哪会有这么隆重的礼节。

　　呈藏剑无奈道：“从雅木茶可汗统一草原各部，成为大汗时起。如今已然入冬，胡人不停犯边，岭南又出那种事，但愿许兄他安然无恙。”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们的行程了。”潘玉策马路旁，同呈藏剑拱手而别。

　　呈藏剑回头望着她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对身旁骑士低声言说几句，骑士便转换方向，向着潘玉的方向驰去。呈藏剑方才命令道：“出发！”

　　潘玉驻马在一座寻常民居前，下马走到门前，却不敲门，便见房门开启，摸摸睡眼惺忪来开门的笋儿的脑袋：“我要见你师傅。”

　　“太晚了。”笋儿嘟囔了一声，用手背揉揉眼睛，越过竹海结成的阵法，将潘玉引到堂中。

　　鱼玄机微笑道：“公子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潘玉看看桌上准备妥当的茶点，道：“明知故问。”

　　鱼玄机道：“我又不是无所不算，无所不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潘玉道：“此事你一定知道，他在岭南可有什么状况？”

　　鱼玄机道：“这个你难道不知？便是十万岭兵将他围住，也伤不了他分毫，又能有什么状况。”话锋一转道：“不过，却也有些小小的灾厄。”

　　潘玉忙问道：“什么灾厄？”

　　“等他回来，你自然得知。”

　　潘玉眸中一亮：“回来？什么时候？”

　　鱼玄机望着她，笑而不语。

　　潘玉自知关心则乱，被她瞧了笑话，便笑道：“道长你虽不是无所不知，但关于他的事，倒是算的清楚。”

　　鱼玄机脸上笑容一顿，又变得越发浓郁，潘玉却也一样。二人相视而笑的样子，让一旁打瞌睡的笋儿浑身一寒，嘟囔道：“两个呆瓜。”顿时止住她们的笑容，显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一左一右捉住笋儿白嫩嫩的耳朵。

　　“我错了，那只是梦话，不要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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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撩开垂下的帐幕，走进灯火通明的厅堂，两个卫兵昏倒在他身后。

　　殿中人声停了下来，丝竹之声还在响着，众将放下酒杯，目光不善的望着走进来的许仙。

　　“你是什么人？”

　　许仙对着座上岭王道：“请诸位停止这场战争吧！”

　　“杀了他！”岭王猛地将手中玉杯摔碎在地。

　　一众将卫拔刀扑上，势要将许仙砍成肉泥。

　　“果然弱者的意见是得不到尊重的！”许仙叹了口气，抬起右手，一轮清光从他手中散出，蔓延笼罩整个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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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曦光爬过重峦叠嶂的远山，落在安龙城上，一个捕快高高的站在睢堞上，努力的向西观望，忽然大喜道：“将军，他们退兵了。”

　　将军一夜未眠，早早就上城头观望，闻听此言，疑道：“莫非有诈？”万无轻易退兵之理，连忙派人前去查探，不多时候就赶来回报道：“是、是真的退兵了。”此情此景正发生在岭南诸多城池。

　　一夜之间，夷人大军，忽然全都退去，来的突如其来，走的莫名其妙，所有人都弄不清其中的原委。

　　而其始作俑者许仙，正躺在白素贞的怀中歇息，白素贞帮他揉捏着脑袋：“官人辛苦了。”

　　“还好，就是对付那岭王花费了些手脚。”许仙嘟囔了一声，调整了个姿势，更加舒服的躺在她的玉腿上，用了一夜水魂术，各种杂乱无章的讯息充斥脑袋，把他搞的头昏脑胀。

　　不过一场可使生灵涂炭的大战争，最后被他以一夜时间平息，还是让他颇为自豪，真是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白素贞温柔的帮他整理衣衫，一片碧玉落在衣襟外，她正要帮他塞回去，看清上面的数目，不由睁大秀眸：“官人，你的功德……”

　　“怎么了？”许仙直起身来，拿着功德玉牌一看，也不禁愣住，上面功德数目，已变成了三千多万，这个数目大大超出他的意料。而后露出微笑来，不禁是为了这些功德，更是因为他的作为得到了某种认可：“因为这场战争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才能得到这么多功德吧！”

　　若是真的民不聊生，百姓不得已而起义造反，那阻止战争，不但无功反而有过。而如今的局势还远没到那一步，这种为了某些人一己之私欲而挑起的战争，却定然不义之举。

　　这也多亏了水魂术的神奇，不杀一人便控制住了局面。若是寻常修行者想行此事，只怕不但拿不到功德，平白沾染了一身因果。

　　“夫君，那位将军在门外求见。”云嫣推开房门。

　　许仙道：“让他稍后，我这便出去。”忽见云嫣脸上有些忧色，问道：“嫣儿何故如此？”

　　云嫣担忧道：“如今大战虽然平息，但那岭王既说是为夫君你而起兵，朝廷恐怕要秋后算账，怪你惹起这场战争。”

　　“不会吧！”许仙寻思自己怎么也算是解决了大夏朝重大危机的有功之臣。

　　云嫣叹了口气道：“粱王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那皇后娘娘也不怎么待见你，所以多半是会的。”

　　许仙道：“那我就让那岭王重新发布通告，就说被我的大仁大义所感化，才决定罢兵，那不就好了吗？”

　　云嫣道：“岭王可是叛军之首，这通告一发，夫君你就成了通贼，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

　　许仙道：“真是麻烦，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如今我还是先准备度劫吧！”经过这些日子的修行，灵力越发恢复起来，太阳主星离“合星”的境界只剩毫厘之差，眼看便到了度劫的边缘。

第399章 商讨

　　时当正午，许仙端坐山巅，四周寂静无声，甚至连鸟叫虫鸣也没有。这并非是真实世界，而是阴阳镜开辟出的世界。

　　阴阳镜本就能够迅速的引纳凝聚日月灵气，在集成半块阴阳镜之后，凝聚的速度越发的迅速起来，相对应的，他修行的速度也更上一重楼，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金色的光点漂浮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场缤纷落下的大雪，纷纷向许仙汇聚，他神魂中的太阳主星剧烈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终于像是达到某种极致，猛地迸出万道金光，与此同时，许仙身上也放出万道金光。

　　照耀之处，立刻燃起熊熊大火，整座山林变成一片火海。

　　许仙站起身来，将所有的火焰都收拢到手心，凝成一个赤红色的火球，而后随手握灭。

　　终于又将太阳主星修到合星的程度，不稳定的星宫彻底的平衡下来。

　　许仙就用阴阳镜看了看自身的灵力，已然破了百万，他只觉得自身灵力前所未有的蓬勃。

　　但是，天劫却没有降下。

　　许仙有些不明所以的仰起头，却见一道透光穿过阴阳镜设置的边界，化作一个人影现身于他面前。

　　许仙道：“师傅！”

　　来人正是太阴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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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的天空却阴沉的吓人，乌云低低的压下，仿佛触手可及，而远方的山峰，有的已被乌云盖住了。

　　许娇容正端了盆在院中淘米，望了一眼天色，嘟囔道：“这杭州的天气越来越古怪了，整天都是大雪大雨的。”

　　天阴的好似夜间，李公甫秉了蜡烛出来给她照明：“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是龙王爷显灵，专劈奸恶之徒。你没见我们县令，现在一遇到这种天气，就吓得死去活来，在家里求神拜佛。”

　　许娇容白了他一眼：“难道你就不害怕？”有些惴惴的望了眼天空，准备淘完米赶紧回房去。

　　李公甫：“我怕什么，我是好人，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把李公甫吓了一跳，这种天气怎么还有人上门。

　　“就这胆子还是捕头呢？”许娇容打开院门，只见一个女子立在门前：“你是？”

　　“我叫聂小倩，是汉文的……”她咬了咬嘴唇，脸色微红：“此次来杭州，特来拜访姐姐姐夫。”

　　聂小倩在黄山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立意将洞府迁移过去，所以特意回到杭州凤凰山，准备转移些东西，拜访许仙的姐姐姐夹也是顺便。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天色太黑，没看清楚，你就是汉文的，快请进来！”

　　小倩没有久留，小坐之后便告辞离去。许娇容拆开她带来的几样礼物，皆是奇珍，寻出门去，小倩已经消失不见。

　　天色暗的像是深夜，小倩抬头望向灵隐寺的方向，转而向城东行去。

　　城东新建的龙王庙飞檐拱角，气势恢宏，偌大殿堂里跪满了人，纷纷磕头求告着，表示自己一定洗心草面重新做人，请龙王爷千万不要生气。门外电光一闪，一声闷雷炸响，惊天动地，所有人都是一哆嗦，有的更是萎顿在地。

　　“可是我没有生气啊！”敖璃捧着脸蛋坐在神台上。

　　门外又是一下电闪，清晰的将一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大殿中，众人连忙回头去看，门外哪有什么人在，但接着一连串的闪光，那影子却是清清楚楚，众人心中悚然，这分明是龙王爷在看着他们。

　　不知谁喊了一声：“龙王爷显灵了！”众人转身对着门口的“龙王爷”扑倒在地，敖璃望着一堆屁股一阵郁闷。

　　小倩环顾己身，没想到这劫雷的电闪，竟能破了她的隐身之法，照出她的影子来。

　　敖璃望向门前，惊喜的道：“小倩！”

　　小倩微笑道：“要叫小倩姐姐。”

　　“小倩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想你了。这是何人在度劫？”

　　敖璃道：“除了那法海老和尚还能有谁，吵死了。”

　　这也在小倩意料之中，只说道：“我们离得近些，去瞧一瞧吧！”修行者度大天劫，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

　　便到靠近飞来峰相邻另一座山峰上，却见周遭还有不少其他修行者观望，摇摇只见飞来峰上雷霆交织，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化出三丈金身，同天地雷霆搏击，以一己之力，撼天地之威，众修行者都看的心驰神荡。

　　不知过了多久，雷霆消尽之时，天降吉雨甘森，一片祥云瑞气从天而降，其中传来阵阵梵音颂唱，乃至法螺法鼓之声。

　　法海仰望天空，露出淡淡微笑。

　　小情道：“恭喜大师，度过大天劫，得成天仙业位。”

　　法海回头冲她一颌首，便踏上祥云，直往九重天阙飞去。

　　天门开放，众仙向他行礼，法海一一还礼，祥云却不停驻，带着他继续往上飞去。

　　漫漫云海中，一个道人挡在他面前：“恭喜道友，贺喜道友，贫道太阴真人，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原来是太阴真人，失敬失敬，贫僧原想去西方极乐世界，道友何故挡我。”法海感觉太阴真人若存若虚，显然只是一股神念，而非真身。

　　“如来佛祖现不在西方极乐世界，而在兜率宫中，请道友随我来吧！”

　　法海疑道：“兜率宫？”他自领了金钵之后，已有数百年不曾见过如来佛祖，道祖也有数百年不曾现身，谁人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如今听闻下落，便索性跟着太阴真人前往。

　　“正……哼哼……一件事，需道友你来了，才好商议。”太阴真人回过头，言语之中若有深意。

　　云海中一座大门开启，门上用小篆写着兜率宫三个大字，太阴真人摊手请法海进去，自己却化光飞走。

　　法海踏入门中，即便以他的心境，也不禁吃了惊，殿中诸仙列坐，男女佛道皆有，无一不成天仙大能，只是身形若隐若现，显然都不是真身，而太阴真人也在其中。

　　诸仙向他贺喜，法海不敢倨傲，一一还礼，之后找一末处落座。

　　殿中很是沉默了一会儿，让法海不明所以，在蒸腾的云雾中，看不清诸人的面目，只凭着天目观望，太阴真人所居之处，显出一轮钩月。

　　忽有人开口道：“陛下，请您接着说吧！”

　　法海见那人所居之处，是一片浩瀚如海的星汉，便知是紫微大帝无疑。而能被紫微大帝称为陛下者，除却万天之首、众神之王、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帝，还有何人。

　　“说什么？”玉皇大帝藏身于云雾最深处的那人，闻言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

　　“白素贞。”

　　“哦，那就来说说白素贞，你们说吧！”

　　法海方知他们要商议的是这件事，然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忽听一人道：“观世音菩萨已试图劝服那白素贞，但看来是无用，烛龙危害甚广，不可听凭其日渐壮大。她既属二十八星宿之一，就请紫微道友命属下星君，将之擒拿便是。”云海之中，显出一盏燃烧的油灯。

　　紫微大帝沉吟，似乎并无异议。

　　太阴真人道：“贫道以为不然，白素贞是为女仙，理应由天下女仙之首的西王母管辖。她虽为二十八星宿之一，但危月燕壁水獝也属二十八星宿，敢问王母她们是紫微宫中人，还是瑶池仙宫中人。”

　　紫微大帝微微颌首。

　　西王母道：“太阴小子，白素贞可不是瑶池宫中之人，你莫想沾染到我身上来，若是捉拿白素贞，许仙定会插手，他同你有师徒之谊，你休想脱得了干系。”

　　太阴真人笑道：“不是贫道想要粘连，若说翼火蛇从属二十八星宿，再从属于紫微宫，倒不如说是朱雀七宿之一，难道朱雀也与您没有关联？而朱雀也和许仙大有关系。而若说师徒之谊，法海道友同许仙也有师徒名分，而且同那白素贞有着往昔恩怨，彼此相互争斗数次，可以说是牵连最深，白素贞又素受观世音菩萨点化，佛门怎能置身事外？”

　　法海若有所悟：“我与他们的恩怨已然了结，归根结底，白素贞还是由真武大帝放下界来，且约好回归的时日，此事正在真武大帝的职司之内。”

　　一众天仙分辩起来，此事好似同谁都有些关联。他们神念在此，真身不知在何处，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应话。而本该主持会议的玉皇大帝，则是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知是否在听着，不做任何定断。

　　直到话题渐渐偏移，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翻出来，虽然是几十几百年前的事，但对他们来说，已然清楚的像是刚刚生过的。

　　特别是太阴真人和法海借了个由头，就佛道两家的经典公案，进行了深刻的辩论。

　　道曰清谈，佛曰论法。任何一派都有说不尽话题，一般都是古代士人吃饱了饭，用来浪费时间的。而当这两种话题交接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变得超级浪费时间。

　　更别说坐在在这里，全都是佛道两派的最佳辩手，立场问题从来是根本问题，当他们为了各自的理念加入进来，进行这场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终极大讨论的时候，渐渐忘记了，他们的话题中，有多久没出现的，“白素贞”，这三个字。

第400章 庙算

　　许仙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嘘——”太阴真人把食指竖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许仙左顾右盼，不知是被谁监视了。

　　太阴真人笑道：“你可知你大难临头了？”

　　“这不是笑着说的话吧！”许仙眉毛抽了抽，“是什么大难？”

　　太阴真人指指天上，“现在玉皇同一众天仙在商量怎么对付翼火蛇白素贞。”

　　“天仙！”许仙吃了一惊，他是见过南极仙翁的手段，那还只是一个分身，他自认远远不如，随便下来一个天仙，恐怕他和白素贞就不是对手。

　　“不过你放心，诸位天仙在兜率宫中皆有要事，等闲不会下凡，也不愿以大欺小来捉拿尔等。”

　　许仙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只要天仙不出手，其他神仙他自认皆有一战之力。

　　太阴真人却大摇其头，“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紫微宫的北斗七星君，天庭四大元帅，佛门诸位菩萨罗汉，你都能敌得过？而其背后皆是通天地造化的天仙为其谋划，一旦商定下来，必会设下万全之策，你有什么法术别人是不知道的？”

　　许仙干笑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多人？”又深深的叹一口气：“那岂不是必死无疑？”那些天仙可不是吃素的，谁若怀疑他们的智谋，就得先怀疑自己的智商，定然不会是一小怪送过来给他练级。若是出手，必定算定了他的所有对策。

　　太阴真人道：“烛龙出世，本就是要与天下修行者为敌的。”

　　许仙道：“那师傅你呢？你难道不担心吗？”

　　太阴真人神秘一笑：“我不担心，其实他们也未必真的担心。再说我原本算定的必死之局，不也因为你的出现现出一丝生机吗？现在你也要去求那一线生机。”

　　“如何去求？”许仙精神一振。

　　太阴真人摇头吟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许仙道：“师傅，《孙子兵法》救不了我啊，您还是凑合着给我几样法宝得了。”

　　“我给你再多法宝，难道别人算不清楚，不会改变战略。你没有庙算，必败无疑。当今天下能在庙算上与之一较高下者只有一人，天机子，鱼玄机。”

　　许仙豁然开朗，“但是师傅，纵然庙算上可以弥补，但力量不足怕也是不行，如今天庭攻击在即，我却无法度过中天劫，以地仙的水准怎能敌得过。”

　　太阴真人道：“修行之道，你一路行来太过顺利，灵力增长迅速，但心性修为却大大不足，这是你的瓶颈，若是不能炼神还虚，纵然增添再多的灵力也是无用。”又摆摆手道：“不过你也不必心急，为师已帮你拖延了时日，天庭暂时是不会派人下来，你慢慢体悟便是。”

　　许仙道：“多谢师傅。”

　　“不必谢我，为师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太阴真人的面色严肃起来。

　　“什么事？”

　　“为师为度天劫耗尽了大夏气数虽是顺天应命，却终究使得天下动荡，兴亡之间，不免生灵涂炭。你在人间行走，且尽人事。”

　　许仙道：“师傅放心，这本是弟子分内之事。你我既然都有一线生机，这天下黎民，为何就不能有一线生机呢？”

　　太阴真人含笑点头，身形渐渐变淡消弭于虚空之中。

　　许仙收起阴阳镜，一看天色已是深夜。明明不过几句言语，竟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五六个时辰。

　　“官人，你终于出来了。”白素贞正在不远处守候。

　　许仙斟酌着将太阴真人方才所说的话，一一告诉了她。

　　白素贞闻言叹息，却觉许仙拉住她的手向家中走去，回头冲她一笑道：“别愁眉苦脸的，交给我吧！”

　　“好的，官人。”白素贞不由露出微笑。

　　第二天清晨，朝廷特使来到安龙，带来一纸诏书，召许仙回京述职。从来只是知县向知府述职，乃至向吏部述职，哪有区区一个县令，要向皇帝述职的道理。

　　许仙双手接过诏书，微微一笑，总算不是拿自己回京问罪，而且也没有革去县令的职务。但去时不比来时，能够随意拖延时间，这一路虽无人看管，却着许仙必须在十日之内赶到京城，凭古代的交通，这个限期已经紧迫的不近人情了。

　　许仙便将县中事物嘱托给云嫣，不过她自然不能再假扮做许仙，而是幻化成一个年轻文士，说是许仙从家乡请来的师爷。

　　而在出发之前，许仙将阴阳镜中充满了日灵之力，交给白素贞，免得饿瘦了她。

　　别过家人，许仙召来金鹰，坐在鹰背上破空而去。

　　这些日子许仙又喂了它不少灵药，金鹰显得越发神俊，舒展翼展足有数丈，而且灵智渐长，颇能通晓人意，早已不用许仙用水魂术来控制，许仙如今只将它当做不错的宠物。

　　因是飞禽一类，速度极为迅猛，但毕竟没有度过天劫，比起许仙驾御闪电飞行的风驰电掣，还是慢了许多。今次骑乘，全为节省精力，路上好琢磨一下炼神还虚，突破瓶颈的法子。许仙也曾考虑喂它一颗金丹，助她化成人形，但金丹十分珍贵，以后说不定会有大用，便暂熄了这个念头，却不觉金鹰瞳中，一丝戾气渐渐滋长。

　　当越过一座云山，许仙忽觉身下金鹰的飞行变得不平稳起来，初时还以为是气流，但接下来却越发动荡。

　　金鹰忽然一收双翼，利箭似的向下方坠落，许仙连忙抓住它的羽翼，眼看触到大地上之时，忽又展开双翅飞向天空。这般忽起忽落，忽高忽低，好似要把许仙从背上甩下来。

　　许仙自不会被轻易甩脱，但金鹰的速度越发的迅疾，形态也渐渐起了变化，金色的羽毛变成青蓝橙黄，有如晚霞般的诸多色彩，层层叠叠布满全身，头上生出一只金光灿烂的角，仿佛将全身的金色都收拢到这个角中。

　　它的速度猛地提高了一个台阶，并回头去啄许仙的手，许仙猝不及防被它甩脱，只见金鹰正在高空中，虎视眈眈的望着他，张开鹰喙长鸣一声，却不再是原本那种响彻长空的鹰唳，而像是婴孩一般。

　　许仙便知金鹰也是被妖神附体，准确的说，不是妖神，而是妖兽。

　　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音，是食人。

　　蛊雕虽也是鸟类，但自没法和毕方这样的神鸟相提并论，在太一神庙中也是排的较为靠后的图腾。是以虽然留下一股神念，附到金鹰身上，但影响力却没那么强。直到今日被许仙骑乘，才激发了它的凶性。

　　许仙便用水魂感应，立刻感到一股凶暴之气传来，已然淹没了金鹰本就薄弱的神智。

　　当这股狂暴到达极致，连强弱的概念也不存于脑海，蛊雕再次合翼向许仙扑来，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许仙不闪不避，深深吸一口气，断喝道：“还不给我醒来！”声音登时盖过风声，宛如晨钟幕鼓，狮吼雷鸣。登时将蛊雕震住，双翼也忘了摆动，向地面坠去。

　　许仙抓住它的翅膀，只见蛊雕摇头晃脑，像是惊醒过来似的，用一只翅膀挡住头，显出羞愧之状。

　　许仙拍拍它的翅膀：“这也不怪你，反倒是你的缘法。如果每个妖神都像你这么容易对付就好了。”雷音术并不能让妖神恢复原状，真正让其醒觉的，其实还是水魂术。他只是用雷音术震慑了它的精神，然后用水魂术再一次贯彻了自己的意志。

　　水魂从它只是普通飞鸟的时候，就注入它的魂魄之中，早已同它完全融为一体，并完全受许仙的驱使，所以无论病毒再怎么凶猛，只要重装程序即可。

　　金鹰，不，蛊雕再一次驮上许仙，重新起航，速度毕方才要快的多，而且色彩斑斓的羽毛也极为溧亮，让许仙很是满意。

　　蛊雕忽然回过头，又张开鹰喙，却不是发出鸣叫，而是用婴孩般稚嫩的声音，艰难的道：“对……不……起……”

　　倒让许仙愣了一愣，而后笑道：“没关系。”看来不只是力量，连灵慧也有极大的增长，果然妖神神念才是最补的灵药，若是再能服下金丹，度过天劫，倒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助力，至少这份速度，寻常妖怪是及不上的。而水魂术也保障了绝对的忠诚。

　　最初只是买来当作传信的工具，没料到会渐渐成了气候。

　　许仙知小倩去了杭州，便不折向黄山，直接往杭州赶去，并探望一下敖璃小青。

　　再见一见姐姐姐夫，告诉他们自己的回了京城，也好让他们安心。

　　如今想着，片刻之后就来到杭州，从高空望下去，却见大地之上一片荒芜，草木凋零枯死，就连西湖之水都下降了不少。不由觉得奇怪，江南温润之地，即便是冬日，也不该如此。

第401章 社神

　　一条矫健的白龙，自北向南而来，身后带着一大片的水汽凝成的云团，翻卷着向江浙滚滚盖了过来，但当云气来到江浙上空。厚厚的云团像是遇上一重无形的屏障，迅速的蒸发消散，天空重又恢复晴朗，最后连一滴雨水也没落下。

　　白龙化为少女，落在龙王庙的屋脊上，双手扶着膝盖喘气，玉腮染上两团嫣红：“真是气死我了！”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笑，转过头见许仙就在不远处，脸上满是笑意。

　　敖璃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屋脊上：“你瞧见了，这可不怨我，他们渴死了，跟我没关系。咦，这是什么东西？”她忽的凑近许仙，盯着许仙的肩头，收缩身形，只有鹦鹉大小的蛊雕。

　　蛊雕扑扇着翅膀越过许仙头顶，站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许仙道：“这就是金鹰，现在是蛊雕。好了，别灰心丧气，到底是什么东西在稀释雨水，让你这个龙王都没办法。”

　　他来到杭州，先去拜访了姐姐姐夫报了平安，探望了才几个月大的小侄女。然后才来寻觅敖璃小倩，方才的场景他是都看见了，显然不是敖璃不尽心力，而是这方土地有些古怪。

　　敖璃道：“小倩已经去查了。”

　　说话间小倩就飞了回来，半坐在郁蕾身上，怀中抱着一只猫咪，正是嫦曦。

　　“相公！”小倩一见许仙，露出惊喜之色，跳下虎背，抛下嫦曦，扑进许仙怀中。

　　许仙轻轻抱着她，问道：“在黄山居住的可还好？”

　　小倩道：“好是好，只是一个人，太冷清了些，相公怎么得闲回来？”

　　许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小倩，并道：“不用着急，等到了结这一切，便可时时相聚了。”

　　这一下不止是小倩，连敖璃也露出忧虑的神色，嫦曦喵呜着表示担心，郁蕾莫名其妙摇着脑袋。

　　许仙道：“回家再说。”又回到偌大的府邸，见她们忧色难解，便笑道：“难得我回来一次，你们也太严肃了，放心吧，根据我那师傅所言，此事并非没有转机，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对了，小青呢？”

　　“谁知道她跑到哪去了，我去把她找回来。”敖璃起身就要出门。

　　“对，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在杭州会合，好做应对！”小倩露出果决之色。

　　许仙轻轻摇头，并阻止了敖璃：“不，我想将嫣儿她们送回来，和你们呆在一起。”若是天庭真的出手，那除了白素贞和自己外，恐怕不是其他人能插手的战斗。

　　“哈？看不起我们！”敖璃叉腰怒视许仙。

　　许仙掩嘴笑道：“不是你们，是你，区区一条小龙，能有什么作用，怕是被人顺手就灭掉了。”

　　敖璃登时暴怒，小倩将张牙舞爪的敖璃抱在怀中：“相公，我知道了。”二人的神力激荡出橙蓝两色的光华。

　　许仙叹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了，若是还要担心你们的安全，我和你们白姐姐，要怎么专心迎敌呢？”

　　敖璃身上的神光平复下来，小倩也放松了怀抱，敖璃神色不虞的踢了一脚桌腿，嘟囔道：“真没意思。”

　　许仙道：“对了，小倩，干旱的事调查的如何，是什么妖魔在作怪？”

　　小倩摇摇头：“那股力量影响的范围足有方圆百里，实在没办法确定位置，至少从天空望下去，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我正准备去找城隍，让他召集社神，来问一问。”

　　所谓社神，便是土地神，遍及各个城市村镇，所有山川河流之外，没有山神河神存在的地方，都会有社神的存在，名义上隶属于城隍。

　　不过社神是一种很小的神明，多数都是由阴鬼或妖怪来担任，并不像山河之神，有着强大的力量，不过用来打探消息倒是不错。

　　许仙便同小倩敖璃来到城隍庙中，他不由想起当初第一次到城隍庙中的情形，心中多生感慨。

　　城隍赵文会见到许仙也有些惊喜，忙令设宴款待，许仙道明来意，他便令鬼差，去召请一众社神。

　　在这间歇的功夫，许仙左右环顾，只见申屠丈不在庙中，便问道：“申屠兄不在这里吗？”

　　赵文会笑道：“汉文你有所不知，申屠他吞噬诸鬼，又从你那得来法门，苦心修行，近来道行大进，寻地闭关去了，说不定哪一天便能渡劫成仙，已非这小小的城隍庙所能束缚。”

　　许仙品了一口茶：“那倒是一件好事。”

　　“汉文你呢，修行的如何了？”

　　许仙道：“我已度过小天劫，近来欲度中天劫，却遇到些瓶颈，也在潜心思量。”

　　赵文会不禁有些咋舌，这般修行速度实在是惊人：“当初我便觉得你不是池中之物，现在看来果然没有看错。”

　　许仙道：“赵兄若是专心修行的话，未必不能渡劫成仙。”

　　赵文会笑着摇摇头：“我做这城隍，已经觉得很满足，只愿过过太平日子，哪还想着成仙。你能有如今的成就，想必也经历了不少险恶吧！”

　　许仙不禁点头，城隍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神仙，但若论安宁平定，倒是远胜过自己。回想自己这一路荆棘踏过来，能走到今日，实在是运气。而眼前这一重难关，还不知能否度过。

　　赵文会接着道：“不过如今风云际变，天上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现在城中到处是魔头乱飞，你法力虽强，还需小心谨慎。”

　　杭州是人口聚集的大城市，更有极多的魔头滋生出来，再以人心为巢穴，种种欲念为给养。虽然只是凭着本能来行动的低等妖魔，但却极难消灭，日积月累下来，对于凡人的影响极大。

　　许仙对于这番良言，自然是虚心接受，心中却无奈的想，奈何自己就在这风云的中心，他来到杭州，也见了不少魔头，不由想起拜访姐姐姐夫时，姐夫李公甫抱怨衙门的公事越来越多，近来经常有人犯案，但这还只是开始。

　　陈伦发狂的那一幕，仍然在许仙的脑海中，他这才发现，原来大自在天魔对于人间所起的作用，比天庭还要大。这场所有修行者的狂欢，对于人间却是一场实实在在的灾难。

　　言语之间，社神已经纷纷赶来，果然是形形色色，许仙询问了一番，便从其中一个社神那里有了收获。

第402章 鸣蛇

　　当城隍庙中挤满了大大小小社神，倒并不像许仙想的那样，是一群半大的老头，其中既有介于神鬼之间的幽魂，亦有原形未脱的妖怪。

　　告知许仙异样的，便是仅尺余长，身穿红袍的壁虎精，人立着冲许仙行礼，很有几分滑稽。

　　壁虎精用尖细的声音道：“上仙，前些日子，我们那里，现在满山水源断竭，草木枯死，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妖怪。”

　　许仙道：“你可看清，那是什么妖怪？”

　　壁虎精露出惧怕之色：“现在那整片地方都笼罩着瘴气，人畜都近身不得，小神怎么敢靠近。”

　　小倩托着下巴道：“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哪一方土地？”

　　壁虎精连忙谄笑道：“黑山大人，小神的地盘就在凤凰山左近，您打败那蜈蚣精的时候，小神还去恭贺过呢！”

　　“哦，原来是这样。”小倩虽为凤凰山山神，但凤凰山面积广大，余脉甚多，山中精怪无数。她也没法尽皆管制，只要表示臣服，多半由他去了。

　　敖璃早已等的不耐：“哪里来的妖怪，竟敢与我为敌，我们快去杀了它。”她杀气腾腾的站起身来，惊的一群社神纷纷后退，俱都被她龙威所慑。

　　赵文会忙劝道：“龙王大人息怒。”

　　许仙道：“那你就快带我们去看一看吧！”提着壁虎精的领子的将其提上云彩，一路飞行，来到其所说之地。

　　果见连绵十余座山峰，草木全都枯死，其中一个山谷上，笼着一片七彩的烟霞。

　　壁虎精畏缩道：“上仙，那就是瘴气，千万不能再靠近了。”

　　说话间，一只大雁飞入烟霞之中，立刻羽翼僵直，从空中跌落，还未曾落地，身体便被瘴气彻底消噬，尸骨无存，端的是剧毒无比。还好这一带是远离人烟的荒山，若是在杭州这样的大城池中，怕是立刻就能让数十万人丧命。

　　“多谢你为我们带路，你自去吧！”许仙说了一声，那壁虎精就钻入石缝中消失不见。

　　小倩皱眉道：“何时凤凰山里竟出了这样的妖魔，我竟然不知道。”

　　许仙道：“这瘴气厉害，我进去查探一下，你们在外稍后。”话还未说完，身边白影一闪，敖璃已冲入瘴气之中：“什么妖怪敢在此作祟，快给我纳命来。”

　　小倩笑道：“相公，我们也进去吧！”

　　二人追上敖璃，却发觉浓浓的瘴气中不辨方向，唯有许仙用天眼通，隐约可见一条怪蛇盘着身子躺在山谷中静止不动，仿佛是睡着了。那些毒瘴就是从其口中呼出，说其怪处，则是其身上生着四只羽翼。

　　许仙不由忆起《山海经中次二经》所云：“鸣蛇”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见则其邑大旱。

　　“原来大旱的源头便在这里。”但找到这个源头，许仙心中不但不喜反而隐隐有些不安。

　　敖璃瞪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高高举起手来，山谷中立刻狂风四起，只听“轰隆”一声，凭空一道闪电正劈下。

　　“别！”许仙连忙阻止，却哪里来得及，眼见那闪电劈在那怪蛇身上。

　　怪蛇从睡梦中惊醒，口发出“轰隆隆”仿佛巨石滚动相撞似的咆哮声。

　　与此同时，狂风吹散了瘴气，那条怪蛇便清晰的显露在三人面前，其长足有百丈，浑身上下覆盖着青碧色的鳞片，背上生着四只青碧色的羽翼。大蛇游动蛇身，高高昂起蛇头，展开四只羽翼。

　　“咦，这条蛇好眼熟啊！”敖璃下意识咬着指头思索。

　　小倩已惊呼出声：“小青！”

　　许仙喃喃道：“不会吧！”但除却背后那两双羽翼，这蛇的模样同小青一模一样，再加上那熟悉的气息，已让他可以做出定论，眼前的怪蛇便是小青。

　　小青“咝咝”，吐着蛇信，眸中凶光一闪，腾身而起，迅如闪电般扑咬过来。

　　许仙连忙拉着敖璃和小倩躲开，眼看要撞在山崖上，小青一摆羽翼，又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回来。

　　许仙高声道：“小青，是我们啊！”小青恍然未闻，带着不将许仙吞下，就誓不罢休之势。

　　许仙大感头痛，虽说过妖神神念是大补，但那只是说说而已，白素贞身上发生的事，已经证明了这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一旦心性被妖神神念所带的狂暴意志所扭曲，到底要怎么恢复正常，许仙全然办法。

　　连连避开小青数次攻击，许仙深吸一口气，作狮吼道：“岑碧青，我是许仙啊！”声音滚滚在山谷中回荡，小青身体一滞，盯着许仙，忽然开口道：“我当然知道是你，炒死了！”

　　“你知道？”许仙一怔，他心中已经想好了一百种，让她恢复记忆的主意，如今全都落在空处。

　　小青化为人形，白了他一眼：“我又不傻！”又怒道：“刚才的闪电是谁劈的，姑奶奶我非得拆了他不可！”青衣飘飘，英姿飒爽，宛如平日，只是背后那四只巨大的碧色羽翼还未曾收起来。

　　敖璃交叉双臂，毫不胆怯的道：“是我，谁让你阻挡本龙王下雨！”

　　“我什么时候阻止你下雨了？”小青秀眉一挑：“敢打雷劈我，死丫头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敖璃道：“哼，你这条死蛇烂蛇，别以为我还跟过去一样，今日就来分个高下吧！”

　　面对二人之间莫名升起的澎湃战意，许仙和小倩连忙将她们拉开，小倩却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似的：“要打等一下再打，小青，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变成这样。”

　　小青被许仙抱住，不甘心的挣扎了几下，便不再理会，指指背后的羽翼，得意的道：“你说的是这个啊，厉害吧！”

　　许仙道：“什么厉害不历害，快说是怎么回事！”

　　“关你什么事！”小青反驳着，但看他满脸担忧关切，心中一软，转而说道：“前一段时间觉得背上痒，觉得是不是要蜕皮了，虽然好久没蜕过皮了，于是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许仙道：“仅此而已？你难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妖神神念的事。”

　　小青打了个哈欠：“前段时间，好像听见脑袋里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妖神神念吗？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许仙道：“现在那个声音呢？”

　　小青道：“消失了。”

　　许仙道：“除此之外，你觉得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变化。”

　　小青清咳两声，嗓音略微变得有些沙哑，而后又思考了一下，说道：“好像变得更加讨厌你了。你个混蛋，还不快放开我！”

　　许仙舒了口气，放开了她，笑道：“没关系，反正你本来就很讨厌我。”

　　或许因为她的性情本来就是极为纯粹的妖怪，又凶狠又蛮横，妖神神念就算把她变得更加凶狠蛮横些，也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同白素贞那费尽心力也难以调和的魔性相比，她只是睡了一觉就解决了问题。

　　小青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姐姐怎么样？”

　　许仙道：“回去再讲给你听。”

　　“啊哈，拿到了，小青的皮！”敖璃手中拿着淡青色半透明的蛇蜕，对着小青舞动。原来方才趁着三人说话的功夫，她去到下面的山谷之中。

　　“死丫头，快还给我。”小青伸展羽翼追了上去。

　　“就不给，想要就求我啊！”敖璃冲小青做了个鬼脸，飞上高空。

　　望着二人在天空中一追一逃，许仙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倩笑着摇摇头道：“真奇怪相公能接受得了。”

　　寻常人见到枕边之人，忽然变成了巨大的怪物，就算不被吓着，估计心里也接受不了吧！在这一点上，白姐姐始终坚持不在他面前现行，可算得上是明智之举。毕竟心里知道和亲眼看到还是有很大不同的，对于异类，再怎么豁达的人难免心生芥蒂，哪能如小青这般无所顾忌。而他却像是真的没有丝毫芥蒂。

　　“众生平等嘛！”许仙微微一笑，心中却道，你不知道我为了娶一条蛇做老婆，准备了多久，十几年时间，便是有再大的心理问题也越过了。而当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忽然发现连蛇身也可爱起来了。

　　“我看是色胆包天吧！”小倩掩嘴一笑。

　　许仙搂住她的肩膀：“总之，大旱事情解决了，可以让敖璃下雨了。”电闪追上敖璃，让她将蛇蜕还给小青，小青便将蛇蜕化为一身青衣，一个转身便取代了身上原本的衣裙。

　　敖璃自去太湖引聚水汽，片刻之后便带来层层云气，但当云气来到江浙上空，却再一次挥发消散，天空又变得晴空万里。头顶上那冬日的太阳，似乎也变得炽热起来。

　　敖璃暴跳如雷：“小青！”

　　小青摊手道：“少来诬赖我！”

　　许仙皱眉道：“不是青儿，还有什么东西在。”

　　“我再去城隍庙，让城隍召集社神。”小倩刚欲飞去，便被许仙拉住手腕，只见许仙一脸肃然，竖耳仿佛倾听着什么，方才有一个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还给我！”

第403章 信物

　　许仙再凝神静听的时候，又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不禁有些奇怪。

　　敖璃道：“真的听到了吗？不会是你耳鸣吧！”

　　许仙道：“真的听到了，不过那声音极为尖利，用灵波传播。若不是我有天耳通，恐怕也听不到。不如是何人发出这等声音，总之离这有一段距离，不然我不会感觉不到，能将声音传这么远，恐怕不是易于之辈。”

　　不过这也没力法将这声音的主人找出来，几人只得先回府中。

　　“什么！”小青听闻许仙所说白素贞之事，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敖璃道：“是你自己跑到外面睡着了。”

　　许仙就拿小倩劝敖璃的那些话去劝小青。

　　小青盯着许仙，却道：“若觉得我会拖累你们的话，就来比比看吧，现在我绝不会输给你。”

　　许仙笑着不应战：“试毒的话我可以接受，别的还是免了。”接着道：“而且那些敌手，就连现在的我都没有任何把握能够战胜，就算赢得了我，又能怎样呢？”

　　小青语滞，她再怎么胆大包天，也知道那些天仙人物所包含的意义，别过头倔强的道：“哪怕是死，我也要跟姐姐在一起。”

　　许仙道：“这件事就先交给我吧，若真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需要炮灰陪葬物的话，一定叫上青儿你就是了。”

　　小青道：“谁是什么炮灰陪葬物！一段时间不见，你变得更可恶了。”

　　……

　　杭州郊外不远处的一座小村庄，当夜幕渐渐沉落下来。

　　一个黑影在农舍间奔走如飞，村中一条黑犬忽然汪汪直叫起来，那黑影回望那黑犬一眼，眼窝暴起两点红光，那黑犬呜咽一声，全身的血液便立即干涸，魂魄也被抽离，只剩下干枯的尸体倒在地上。

　　黑影所过之处，农舍外的牲畜纷纷倒地，而农舍中的村民，全都瑟瑟发抖着，口中低声求神念佛，无一敢出门查探。

　　黑影直来到一户农舍前，方停住脚步，仰起头嗅了嗅，咆哮一声飞入农舍中，那一层厚厚的门板如同薄纸，在他闯入的同时就变得粉碎。

　　农夫一家在墙角抱成一圈，心惊胆战的望向眼前闯入的怪物，看了一眼又吓得连忙闭上双眼。怪物不理会他们，却在房中翻找起来，身形快的似在闪动，将所有瓶瓶罐罐打的粉碎。

　　当声响平息下来，农夫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却见那怪物的脸正凑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咆哮道：“在哪？”他身旁的老婆孩子登时吓昏过去。

　　“放开他。”许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并没有回去休歇，而是时刻开启六识，关注着这片地域的变化，方一入夜，果然便有所收获，但他并没有立即出手，不止是因为农夫被其抓在手中。

　　当月亮爬上枝头，清冷色月色斜照入舍中，农夫方才看清，抓着他的人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若非其眸中两点凶暴的红光，以及口中探出的獠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无异。

　　年轻男子披头散发，身上穿着诱蚀不堪的甲胄，肩膀上的虎头肩甲，在月光下仍反射着森冷的清光，显示出他不凡的身份。他听见许仙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眸中红光更胜。

　　那农夫已大喊起来：“许公子救我！”

　　“这个是？”许仙也已忆起了这个熟人，他同自己有两面之缘，一次是在杭州玄机观外，他去找鱼玄机算命看病。一次是在邻村，他去人家祖坟上打旱魃被抓。

　　农夫叫道：“这就是我打的旱魃啊！”

　　“旱魃？”被一个普通人教育了怪物的种类，让许仙略感无奈。

　　小倩走进舍中，解释道：“尸体葬在阴地，有时是会产生尸变，初时浑身生有白毛，是为白僵。吸食人畜精血之后，还能生出黑毛化为黑僵，再变为跳尸、飞尸等，最后方能化为旱魃，一旦出世，便是赤地千里。但那需吸纳精魄数百年，而寻常僵尸往往早就被灭掉了，所以极为少见。我也只见过跳尸，不过像这样尸体完全不腐朽的，还真是没见过。”

　　许仙道：“现在这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这么说，这家伙就是旱灾的源头吧！”

　　小倩一笑道：“应该还有小青一份。”

　　“喂喂，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青抱臂靠在屋外墙壁上。

　　“绝对跟你有关系，说不定还是你的原因比较大。不管了，灭掉这家伙就能回去睡觉了吧！”敖璃坐在院外墙头，不耐烦的站起来，举起右手，随时准备引下一道雷霆。

　　四人隐隐之间将这旱魃包围在其中。

　　旱魃眼珠呆滞的转了转，又抓住那农夫摇晃起来，只一遍遍的重复道：“还给我。”

　　许仙问道：“小倩，你觉得这家伙有灵智吗？”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以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他观这村落之中，这旱魃虽杀了许多的牲畜，但却并不曾害人性命。引起的旱灾虽然危害不小，但毕竟是在无意之间。

　　“应该是有吧，不过看他像是刚刚醒觉，神智还有些不清，不知是要找什么东西？”许仙便对那旱魃道：“可以把那人放下来，我们谈一谈吗？他拿了你什么东西，我可以让他还给你。”

　　“什么……东西……”旱魃闻言呆愣住，农夫从他手中滑落。

　　旱魃双手抱头，跪倒在地，痛苦咆哮道：“是什么？我是谁？我是谁？”

　　许仙没料到自己这一问，竟有如此功效。

　　小倩冲他使个眼色，问他要不要出手，如今农夫已不在旱魃手中，不必担心伤及无辜，这旱魃又神志不清，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许仙微微摇头，心中有些不忍，能让这旱魃神志昏昏的时候来寻找的，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如今不禁忘却了这件东西，还忘却了自己的名字，化身尸鬼，已是莫大的不幸了。

　　农夫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对许仙道：“哎，许公子，你忘了，是那样东西，是那个冰蝉，冰蝉啊！”

　　再一次被农夫提醒的许仙，不禁感叹道：这是何等喧宾夺主，没有礼貌的路人甲啊！

　　不过这也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从功德玉牌中拿出一只冰蝉来，这是农夫当初从地里刨出来的东西，无疑这旱魃当初就是被埋在地里的。这冰蝉上有着极强的辐射，对人大有害处，这就是当初农夫一家得病的原因。

　　但同时这辐射也有着杀菌的效果，这旱魃下葬时候，若是以此物陪葬，那尸体不腐也就不奇怪。因为尸体的腐烂的原因便是细菌的滋生，而有此物傍身，恐怕连蛇虫鼠蚁都不会靠近，是以他现在所见到的，不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普通僵尸。

　　而变成僵尸的先决条件，就是尸体不腐。许仙也没料到这个没有任何灵力的饰品，竟会有这般功效。

　　冰蝉映着门外洒落的月色，泛起一层淡淡的光华，吸引了旱魃的视线，停下了原本的动作，慢慢向许仙走来。

　　许仙握住冰蝉，为难道：“不行啊，这是我的。”

　　“许公子，现在性命要紧，你还是赶紧给他吧，大不了我给你钱，再买下来。”农夫焦急万分，他方才向许仙求救，那是当作救命稻草。却不认为许仙一介文弱书生，能斗得过这怪物。

　　旱魃见那冰蝉从眼前消失，已经发起怒来：“给我！”一步踏在地上，房屋摇颤。

　　他的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快的好似一片朦朦黑雾，向许仙扑去。

　　许仙也不慢，身形一闪已到了门前，将旱魃引向村外，免得它发起狂来伤人害命。

　　小倩三人知道他的意图，便飞在天空遥遥的缀着他们。她们已探知这旱魃的实力，虽然不是弱手，但应当不会是许仙的对手，更别说还有她们在一旁掠阵，就放松下来。

　　敖璃奇怪道：“许仙怎么忽然这么小气？”

　　小倩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宝贝，却是潘公子送给相公他的定情信物。”

　　敖璃一脸茫然道：“那是什么？”

　　小青不屑道：“切，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

　　小倩笑道：“那小青你耳上戴的又是什么呢？”

　　小青一摸耳朵，那里一对儿青色的水晶吊坠微微荡漾，她不由脸上发热：“只是懒得换罢了，不然我早就丢掉了。”这是当初许仙送给她的，虽没说过是什么定情信物，但却一直佩戴到现在。

　　这就是许仙的为难之处，当初他将青虹剑赠给明玉，明玉回赠了这样东西，算是较为正式的定情之物。他便是再不通风月，也知道女子对这类东西的看重。他送给明玉的那把青虹剑，向来是好好的摆放在她那没有几件饰物的卧室中，更多时候是随身佩戴。

　　若是将佳人珍而重之的信物轻易给了旁人，哪怕有天大的理由，也难免惹得她伤心恼怒，那可是比被一只旱魃追更加糟糕的事。

第404章 前尘

　　月色之下，一片苍茫，转眼之间就远离了身后的村庄，在哪里灯火正在一一亮起。

　　旱魃咆哮嘶吼，行走如飞，散乱的长发迎风披到身后，许仙回头一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忽的停住脚步，停在一条几近干涸的河流上，大片的河床显出它曾经的宽广。四周是一片旷野，远处是起伏的群山，在银月的辉光下有些冷寂。

　　但容不得他多生感慨，身后响起凄厉破空之声，宛如鬼泣，那一瞬间的杀气亦如千军万马。

　　许仙转过身，旱魃刀锋般的利爪，落在许仙的咽喉上，将将停住。

　　许仙的右手也停在旱魃的脸前，旱魃的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他手中的冰蝉上。

　　“拿去吧，不过先说好，只是给你瞧瞧。”许仙摇摇手中的冰蝉，便松开了手，冰蝉落下。

　　旱魃连忙接住冰蝉，两只手一瞬间恢复常态。他仔细的打量着冰蝉，仿佛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找寻失落的记忆，脸上表情变幻莫定时忧时喜，却不再是僵着一张脸。

　　许仙道：“古将军，你想起来了吗？”

　　“古将军？你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旱魃仰起头，口齿虽然不清，但眸子渐渐恢复灵动。

　　“相公，你认得他？”小倩来到许仙身侧，脸上有些惊异。

　　许仙指指脑袋：“前世记忆，这可真算得上是前尘往事了。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有一世记忆是在战场上厮杀，那大概是几百年前吧，蜀汉灭亡之后的乱世，在那个时候，我见过这个人。”

　　他曾经为了炼心，融合了诸多前世记忆，这些记忆极端的纷繁复杂，而且都是上百年前的事，大多时候并不存在记忆的必要，却没料到真的能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许仙对旱魃道：“那时候我姓狄，你忘了吗？我们都是骠骑将军，你来到江南之后，水土不服，身染重病而死。不过我也没能比你多活几天，不久之后就中了埋伏，全军覆没。”他苦笑摊手，那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战争，不过无奈以失败告终。

　　那种乱世里，又是行军途中，哪能修什么墓穴，略作装饰之后，便将之草草葬下，准备获胜之后再带回家乡，好好安葬，不过大军覆灭，便再无人能够想起这里的一座孤坟。沧海桑田，坟茔又被抹平，变成良田。若非正巧葬在地穴之上，他又凭冰蝉之力使得肉身不腐变成了旱魃，恐怕就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烟云中。

　　旱魃听许仙的言语，一下子呆住：“几百年前？不，这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我一定要回去，我发誓我会回去的。”

　　许仙叹口气：“我也想告诉你我在骗你，可惜我没有。”一觉醒来，百年已过，所有熟悉的人与物，皆做烟云消散，这种心情怕是不容易承受。

　　旱魃踉跄着走到河水之旁，水流借着月光清晰的倒影出他此刻的样子，最为显眼的就是他身上那腐朽不堪，只是勉强挂在身上的战铠，这曾是由最好的工匠打造，没有百年光阴，绝对无法消磨成这个样子。

　　旱魃身形一颤，跪倒在溪水旁，痛哭起来。

　　敖璃瞧了一眼，问许仙道：“他怎么了？死而复生还不高兴。”

　　许仙道：“若是有一天，你一觉醒来，我、小青、小倩都消失不见了，你会怎样？”

　　敖璃露出诡秘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小青道：“既然这么不想见到我们，就立刻给我死吧！”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打断她们的言语，许仙惊觉回头，只见旱魃仰天长啸，包含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愤，獠牙凸出双目赤红，他身下的河流迅速的干涸。

　　“喂，你冷静一下！”许仙上前，手拍向旱魃的肩膀，几道光芒一闪，许仙退后一步，只见衣袖已被扯得粉碎。

　　许仙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却不是因为眼前的旱魃，只见一个黑色的魔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头撞入旱魃的身体之中，旱魃的咆哮声就越发凄厉。

　　这愤怒的嘶吼，已超过人耳所能听及的范围，不足以传递到人们的睡梦中。但在杭州城中，因人们的安睡而找不到足够欲念的魔头，忽然不约而同的仰起头，兴奋离开现在的宿主，飞向同一个地方。这样的事情便发生在方圆百里内的每一个城镇。

　　许仙凭着天眼通，只见天空中，不知有多少只魔头，宛如蝗虫一般涌来，宛如飞蛾扑火般，投入旱魃的身体中，俱都都被他的怨愤所吸引。

　　那般情势，许仙也不知如何阻拦，魔头本就极难消灭，更别说这般成千上万的涌来。

　　当最后一个魔头撞入旱魃的身体之中，便见旱魃身上的铠甲剥落，裸露的身躯上生出一层青黑色的鳞甲，头上探出一对儿长长的尖角，背后展开一对儿蝠翼，振翼向天空飞去。

　　狂沙扑面而来，这滋润的江南水乡，刹那间变为荒漠。从高空望去，以旱魃为中心，一圈干枯的黄迅速阔大，被其笼罩的飞禽走兽，立刻变成干枯的尸体。

　　小倩忙道：“相公，不能让他离开这里。”若是让他到了城镇之类的地方，所引发的不直是旱灾而已。

　　不容她言，许仙已飞身抓住旱魃的脚，用力向地面甩去。轰然一声，旱魃在河道上撞出一个大坑。许仙也如流星般坠下，落在深坑之中，重重踏在想要起身的旱魃胸口，炽白的雷光瓦解旱魃的反抗。

　　许仙舔舔嘴唇，也觉得嘴巴一阵干燥，已能让自己产生这般不适的感觉，若是放其逃到任何一个地方，结果都是灾难性的，只是可怜这旱魃身不由己，非到万不得已，不愿下杀手，便道：“搭把手。”便闭上双眸，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诵经文，想以佛法度化于他，助他清楚魔念，恢复神志。

　　但劫雷一停，旱魃挥爪想要攻击许仙。敖璃小青一左一右，踩住了旱魃的双手。

　　金色的梵文从许仙口中涌出，如雨落在旱魃的身上，旱魃咆哮挣扎着，露出极端痛苦之色。但凭着许仙三人的法力，旱魃虽然强悍，却哪里挣脱的了。

第405章 故乡

　　金符如雨，梵音蝉唱，许仙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渐渐模糊了他本来的形态，连一旁的小青和敖璃都微微侧目，不能直视。

　　与此同时，旱魃的颤动也越来越强，身上挥发出黑色的烟气，诸多魔头的面目在模糊其中，随风消散，身上鳞角也在渐渐蜕化。

　　终于当许仙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旱魃的颤动戛然而止，许仙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轻轻吐了一口气，也觉得有些疲惫。毕竟比起消灭，渡化要难的多，好在总算了有了些效果。

　　小青和敖璃松开脚，问道：“这样就行了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吧！”许仙摸着下巴，打量着旱魃，“我已尽我所能，其他的就在他自己了，若能经受的住这个打击，放开曾经的执着，抛开如今的迷障。凭借僵尸的不死之躯，天下尽可闯荡。”

　　僵尸虽非真的能够不死，但同凡人相比，算是极接近这个词了。

　　言语之间，旱魃忽然睁开双眸，展翅向西北飞去，速度迅疾如电，许仙都有些反应不及，正要追赶。小倩拔出发簪，刺入手中的金灿灿的草人，草人宛如活物般的挣扎收缩身躯，几滴鲜血从稻草间溢出。

　　只见旱魃如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天空中跌落，赶过去一看，只见旱魃的胸前，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本来以旱魃的身躯，应该能迅速愈合才是。但那伤口上仿佛有什么力量阻止似的，不但不能愈合，反而在渐渐扩大。

　　小青和敖璃侧目望向小倩，虽都是修道中人，但这般诡异的法术，还是让她们觉得慎得慌。

　　“还是巫蛊娃娃？”许仙想起方才他们制住旱魃的时候，小倩在旱魃的身边拔了一根发丝。

　　小倩道：“茅山派的法术确实博大精深，我在山中勤修此道，果然有不小的收获，方才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旱魃真的无法渡化。”

　　小青和敖璃不由摸向自己的头发，以后还真要小心注意点，千万不能让她得到。

　　小倩莞尔一笑：“你们不用担心。”顿了一顿道：“你们的头发我已经有了。”

　　“还给我！”

　　许仙蹲下身，只见那旱魃已经完全恢复了人形。但小倩那一簪已然刺穿了旱魃的心脏，寻常僵尸被木锥钉入心脏即死。旱魃虽不是寻常僵尸，但小倩所用的也不是寻常的发簪，而是包含着黄山山脉之灵，这一刺之下，旱魃就像是被山峰刺穿了一般，没有救药。

　　小倩将手放在许仙的肩膀上：“我知相公不忍如此，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毕竟他已为魔念所侵，失去了灵智。”

　　许仙叹了口气，“我终归还是失败了。”没能渡化的了他。

　　旱魃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没有失败，谢谢你，助我恢复了灵智，刚才我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仙几人都不由一愣，失去灵智之徒，显然是不可能这样说话的。

　　小倩若有所悟。

　　“我现在就想办法救你，你撑住！”许仙忙将手按在旱魃伤口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旱魃握住许仙的手腕，轻轻摇头：“不、不用了，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睁开眼睛茫然的望向天空：“老天为何又让我活过来？”不知在何时，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月色。

　　旱魃的力量一旦消失，不需敖璃这个龙王来行云布雨，浓浓的水汽就迫不及待的在天空中汇聚。

　　许仙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知道方才他只是在寻死罢了。自己的力量虽能帮他战胜魔念，但他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亲爱之人尽灭，只剩下自己化身尸鬼孤独的复生。

　　旱魃偏过头，又望向西北的方向，出征前开满桃花的故园，父母忧容，还有那个人的期盼，犹然历历在目，仿佛昨日。但如今即使回去了，也什么都没有了，已没有人在那里等待，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张开手心，冰蝉完美无暇，即使是在方才失去控制的狂怒中，也不曾有丝毫损坏，这也是曾由那样一双完美无瑕的手，在临行前挂在他的腰间，他眼中闪过迷幻般的光彩，且对许仙道：“请你，将此物带回去，带回我家里去，我家在，我家在……”声音渐渐低落消散。

　　仿佛黄昏时分的回光，返照之后，便迅速归于暗夜。

　　许仙握着冰蝉，仰起头，一点冰凉正好落在脸上，却不是雨水，而是莹白的雪花，细小的飞雪迅速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覆满大地，覆满旱魃的身躯。

　　沉默良久，许仙站起身来，抖落肩上的雪花，回头道：“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天还未亮，雪光便照亮了窗栏。

　　大门外，雪仍在纷纷扬扬的下着，大的吓人，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压抑彻底发泄出来似的。雪厚数尺，仍然没有要停的样子，天地间一片洁白，宁静的唯有簌簌落雪之声。

　　清润的笑声忽的打破这片宁静，敖璃在雪地上同郁蕾打闹：“哈哈哈，终于下雪了，看谁还敢小瞧本龙王。”

　　本该在这时候出言讥讽的小青，正裹着被子缩着脑袋：“快把窗户关上。”

　　许仙笑道：“难道你还怕冷吗？”

　　“身上虽然觉得不冷，但心里觉得很冷，然后身上也觉得很冷。你不知道在冬天找吃的有多么难，如果不睡觉的话，都不知道怎么撑过去。如果不是你们吵我，我就在山里睡到开春了。”小青迷迷糊糊，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许仙猜想，这大概是做一条小蛇的时候，留下的后遗症吧虽然不喜欢太热的夏天，特别是重阳，但好像也很讨厌冬天，忽然色色一笑道：“让为夫给你一点温暖吧！”

　　将手探进锦被之中，其中是小青丝缕未着的滑腻娇躯，确实透出许多凉意，不似常人。

　　“什么……为夫……”小青呢喃一声，在这样的时节里，似乎连言语的反抗也微弱了许多。

　　窗户声砰的一声，听声音像是雪球砸在窗户上，敖璃道：“许仙，出来玩！”

　　许仙自然不予理会，这种时候谁会想要到雪地里和小丫头片子去玩雪啊，便继续寻幽探秘。

　　一声“轰”然巨响，一个比人还大的雪球，以惊人的力道和速度砸破了整面窗户，顺道砸穿了对面的墙壁，呼啸的北风夹着大片雪花穿堂而过。

　　“来，玩，吧！”

第406章 和亲

　　这下不仅是小青，就是许仙都觉得身上一哆嗦。

　　小青更是立刻收紧被子，挤出许仙作怪的手，对着敖璃怒目而视，但除此之外，却懒得有任何动作。

　　“敖璃！”许仙咆哮一声，三步作两步追了出去。

　　敖璃已骑着郁蕾，一蹦一跳消没在雪幕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转眼间就又被风雪覆盖，轻笑声在风雪中飘出好远。

　　许仙循声而去，出了高高的院墙，路上没有半个人影，簌簌落雪声，显得既喧嚣又宁静。

　　许仙深深的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只见原本的青砖墨瓦，都变作雪白，而树丛远山，也被融融大雪覆盖，一片洁净，只觉得神清气爽，望着这般景象，诸般烦恼便不羁于心中，笑道：“倒是出门个好天气。”也不乘风驾云，踩着雪地，沿着路上那浅浅的足迹，向前走去。

　　行于这一片冰雪世界中，许仙只觉得神魂宁静辽远，不由又念起那四个字：“炼神还虚。”比起练精化气，炼气化神的切实，这四个字有更多的宗教幻想色彩，什么叫做还虚，虚又是什么？

　　心知这大概是形容某种精神状态，需要闭关个十年八载，然后来个一朝顿悟，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静气。

　　一路静静思量着，忽然间一抬头，便见到敖璃的踪迹。

　　敖璃坐在小石桥的栏杆上，白虎蹲伏在一旁，二者都是浑身雪白，又覆上了一层雪花，就快要融入这白雪之中。

　　敖璃转头抱怨道：“太慢了。”

　　许仙笑了笑不做言语，来到她的身侧，桥下的河道冰封，不见了那碧绿的河水，隐隐约约间还能听见冰下淙淙的流水声。

　　敖璃斜觑了他一眼，忽然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吧！”

　　“是吗？”许仙环顾四周，被大雪覆盖，一时没有看出来而已。当初那个坐在桥上哭泣的小女孩，现在也已长大了许多，故意道：“我可不记得了。”

　　敖璃有些气鼓鼓转过头去。

　　沉默了一会儿，许仙笑道：“我们第二次相见，也下着这样大的雪。”

　　敖璃眸中一亮，撅起小嘴道：“哼，我也记不得了。”

　　许仙抬起手来，敖璃立刻条件反射的做出防卫的姿态，“真小气，只许你说，不许别人说。”

　　许仙却大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不记得也好，因为还有无数个来日。即便是身后的足迹被雪覆盖也无妨，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能踩出新的足迹。”他奋战下去的目的，不是为了留住过去，而是为了创造未来。

　　敖璃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雪啊足迹啊！”

　　许仙灿然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没什么，胡言乱语而已。”本来就是，只有快死的老头子才会整天怀旧。而像是电影动漫里的人物，一旦开始大篇幅的回忆过去的时候，多半会很快领便当，俗称回忆杀，所以回忆过去这种事，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但是这么想的话，期待未来貌似也很危险，像什么“打完这一仗，就回老家结婚”“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更是如死亡预告般的禁句，说出这种话的人，真的就只能“回老家”去，或者用自己的血洗手。

　　既然过去未来都这么危险，所以还是珍惜于此时此刻吧不论昨日的足迹是否已经隐没，也不论明日一步蹋下去，是否是万丈深渊，至少此时此刻是实实在在的。

　　“喂，敖璃，你现在高兴吗？”

　　“啊？……算、算是吧！”

　　“我也是啊！”

　　雪下了三天三夜，许仙也呆了三天三夜，虽然最后对于炼神还虚的思索，仍是无果，过了几日悠哉的生活倒是没错。

　　长安的朔风，比之江南和顺，更多了几分凌厉刺骨。

　　当许仙悄悄踏足京城，虽然有意在杭州拖延，但时日毕竟太短，不好在京中露面。

　　他自先去寻潘玉，首先听闻的便是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的胡人和亲之事。数日之前，胡人登殿，直接要求和亲。而且不是随便找个宫女冒充公主就能蒙混过去，胡人指名道姓，求娶的便是皇族宗亲，芳名远播的红袖郡主。

　　“事情便是如此。”潘玉身着一袭少见的黑色狐裘，唇若涂朱，眸如点漆，更显雍容。四下里微微颠簸，他们身处马车之中，正往尹红袖的桃园赶去。

　　许仙道：“皇后娘娘不会答应了吧和亲若是有用，国家养兵何用？”和亲这种事，虽是古代的一种国家交往形式，但多半是带有屈辱妥协的性质。但其效果多半不怎么样，如西汉初年的和亲就是对匈奴的忍辱退让，结果反而使匈奴更加骄横连年入掠。

　　李世民使文成公主入藏和亲，嫁妆中带着大量工匠种子，更是几近于资敌，后来唐朝同吐蕃大战不断，最后吐蕃控制了整个西域。毕竟想靠出卖几个女子来帮助国家政治，是不怎么实际的。

　　潘玉道：“当然没答应，而且还正面驳回，不过胡人昨日就第二次求亲，同时军报塞外胡人军队集结，我看的出来，皇后娘娘也在犹豫。因为和亲也并非你说的那般无用，如今国君年幼局势动荡，和亲也只是权宜之计，若是能够麻痹胡人，拖延些时日，等到国君长成，自然能够抱得此仇，皇后娘娘大概便是这么想的吧！”

　　“若是能够合纵连横，远交近攻，使得蛮夷分裂，自相攻伐，倒也不失为一道良方，不过如今胡人一统，恐怕连拖延的作用也未必能起到。还好你平定了岭南，否则南北交攻之下，势必要和亲以图缓和了。”

　　许仙道：“若岭南真的无法平定，恐怕胡人便不是来和亲，而是直接进军抢掠吧！”

　　“那倒也是，不过最终的结果，还在皇后娘娘，乃至那位尹郡主身上，说来有些奇怪。那位尹郡主仿佛并没有激烈的反对，反而重开桃园会，隐隐有惜别之意。算了，这些都是小事，汉文你真的没关系，不然还是先到鱼道长那里，请她为你卜卦吧！”潘玉神情中有些忧虑，比起天下兴亡，她自是更关心许仙的安稳。

第407章 花祭

　　许仙道：“不用担心，之后我会去的。既然师傅都说能够拖延些时日，我也不用太过心急，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潘玉低下头，捏着指节：“我知现在劝你也没有用，但我真的有些后悔，当初没能带你离开杭州，那你就不会见到这些人，不用经受那么多险恶，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和那些强敌战斗，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你。”

　　许仙俯身握住她的柔夷，望着她的眼眸：“明玉，我当初也是不信什么命数的，以为我就是为了改变命数而生的。但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忽然觉得这都是前缘注定，同你的相遇、同她们的相遇，诸般前世今生的因缘纠缠，也不知来日会是怎样，但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寻到那个结果的。”

　　潘玉心中一暖，他的眼眸中仿佛闪动着阳光，总是能够轻易驱散她心中的阴霾，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道：“什么结果？佳丽三千，大被同眠？”

　　许仙脸上阳光消散，苦着脸道：“喂，你老是说这个的话，我很难应付啊！”这是他无法弥补的歉疚，就算古代风气如此，但面对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佳人，又怎么能够说得出“大丈夫三妻四妾，不过寻常事”这种话呢！

　　潘玉打开手中折扇遮住笑颜：“就是知道你应付不来，我才说的。”知道一旦和这个男人谈起这个，他就会立刻变得很弱气。其实从小耳熏目染的她，对于这种风气比许仙更加习以为常，毕竟就连她父亲潘王也有七八房妾室。但她从小受到的教育皆是大男子的独断专行，而非小女子的三从四德，忽然有一个珍爱之人不能完全属于她，心情上自然有些不能接受，但理智上倒真不觉得许仙做错了什么。

　　“汉文，你要是女子就好了，那我娶了你，定要将你关在家里，不许你出门半步。对了，那老尼姑既然能将女子变成男儿身，说不定也有把男人变成女人的办法，只要偷偷给你下一副药，那样的话就两全其美，当初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潘玉用折扇一击手掌，万分遗憾的感慨。

　　许仙捏着嗓子嗲声道：“奴家才不要呢！”他现在身高八尺，体魄强健，虽然身材匀称，不是那种肌肉猛男，但也是个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车厢中沉默了一会儿，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长安的冬天真是冷啊！

　　潘玉想象破灭似的，以折扇支着额头：“好像变得有点恶心了。”

　　许仙无力的道：“是啊！”

　　“如果整天对着这样一个妻子的话，本公子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变心。”潘玉望向车窗外。

　　“别变心啊还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给我负起责任来啊！”

　　许仙重重叹气：“我感觉比起那些生死危机，经历这种过去要可怕残酷的多。”一不小心就陷入了她的黑暗想象之中。

　　潘玉道：“罢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没被人始乱终弃，本公子已经算是命好了。”

　　许仙思索道：“这个……好像还没有真的乱过。”

　　“你还敢说？”潘玉挺身瞪眼，玉腮微微泛红，明明已经对自己做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竟敢说没有乱过，真是个贪心的男人。

　　许仙将她抱在怀里，笑道：“说说而已，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我一定言出必践。”即便是隔着一层冬衣，亦能感觉到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望着她绝美的容颜，忍不住在她粉唇上轻轻一吻，不过在这颠簸行进的马车之中，终不便有所作为，取出冰蝉：“说来你送给我这样东西，还另有一段姻缘。”

　　“哦？”

　　许仙抿了抿嘴唇，讲述在杭州的经历。言语之间，马车驶过长街，街道两旁的酒肆茶楼中，所传来的全是与和亲有关的议论，众人大都是群情激奋，认为蛮夷大胆包天痴心妄想，不过亦有人担心边关战事。

　　而当潘玉来到桃园中，厅中高朋满座，皆是颇有才名的士子，所言所语，难免也是大概的议论。

　　而身为东主的尹红袖，却有些心不在焉，看见潘玉也展颜招呼。

　　潘玉上前行礼，来到尹红袖身前，轻声道：“郡主，有人在后面等你。”

　　尹红袖闻言一怔，一双桃花眸，亮了一亮。再做回原处，便有些坐不安稳，过了片刻就起身推说身体不适，请潘玉代为主持，转向后院，沿着回廊一路快走，直到出了后门，便见一人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欣赏着眼前花海，那背影一如梦中所见，潇洒如初。

　　尹红袖收敛了脸上喜色，变得雍容持重，脚步也放缓了许多，心思却越发转动起来：他会说什么？劝自己不要出塞和亲？但就算是留在京城，又有什么用呢？偶尔见这一次，也不过是相敬如宾，图惹相思。不若就此离开京城，再不见他，绝了这个心思，也能为国分忧，解得边塞黎民战乱之苦，和亲的心思反而越发的坚定了。

　　许仙闻听脚步声，回头笑道：“红袖，你来啦，这里还是这样啊？”这不分时节盛开的桃花，美丽而又妖异，大概只有尹红袖这种追求浪漫的“大女孩”，才能高高兴兴的住在这里吧寻常人家住在这里，恐怕不但不会觉得舒服，反而会觉得害怕。

　　不过和当初一样，其中并没有什么邪气存在。只是方才潘玉在车上所说，让他有几分在意。

　　尹红袖一愣，神情不自然的道：“是……是啊”没想到他绝口不提和亲之事，只说什么桃花，脸上也全然不见什么担忧，反而是一派轻松。本已下定决心，无论许仙怎么劝，都不动摇自己的心念，但见他劝也不劝，心中又不禁自怜自伤起来：‘难道我就如此不被你放在心上吗？’

　　许仙道：“你是这桃园的主人，这桃花常开不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尹红袖情绪低沉的道：“好多年了，我也不太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仙道：“不知为什么，这冬天盛开的桃花，让人觉得有些凄艳。”

　　“是吗？我不觉得。”尹红袖的眼圈却有些发红，暗骂自己不争气。

　　许仙叹息：“或许是在等待着什么吧！”

　　“等的到吗？”

　　许仙轻轻摇头。

　　“这就叫做‘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人若无情，桃花又有什么办法。”尹红袖脸上冷笑，心中气苦，想起了他送自己的那首诗，桃花为什么总是等不到呢？

　　许仙道：“或许人并不是无情，只是错过了。”

　　“错过了？”尹红袖叹息：“是啊，是错过了。”

　　许仙道：“这桃园中不是有一颗最大的桃树吗？”

　　尹红袖指了一个方向，一脸疲倦的道：“你去吧，我累了。”

　　“我们去看看。”许仙抓起她的手，好像全然听不懂她的逐客令似的。

　　“许公子，请你放手，请你放尊重一点。”尹红袖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他的手只是轻轻的握着，不令她感到有一丝不适，她却费劲了力气也挣脱不开，身不由己的被她带入一片花海之中，眼前百花缭乱，只有他的背影恒定不变，不停的拨开花枝，带着她向花海更深处行去。

　　那愈发浓郁的花香，让她感觉仿佛快要脱离人世了一般，他的身影忽然传来：“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过了一会儿，尹红袖才不情不愿的回答道：“据说是闹鬼，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你若想来看，自己来便是了，拉着我做什么？”

　　许仙回头道：“也差不多，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尹红袖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时候，眼前忽然一敞，显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间是一株高大的不可思议的桃树，没有一片绿叶，只有绚烂盛开的粉红色桃花，重重花瓣压着细细的花枝垂落下来。

　　“前几日，我在江浙遇到了一只旱魃……”许仙娓娓道来：“……明明已是不死之身，却偏偏要求死。”

　　“真是可怜。”尹红袖叹息，自己岂不是也是如此，皇家贵胄的舒服生活不过，偏偏要去受塞外的苦寒。

　　许仙道：“他临终前托付给我了一件事，但我并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只隐约知道是在长安附近，但我原想，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就是找到了他的故园，又能怎样呢？直到方才，明玉告诉我，她曾经看过一本古书，记录了这桃园的异象，以及最初变化的时日……”

　　尹红袖讶异：“你是说，这里就是他的故园？”

　　许仙道：“我不确定。”走上前去，将冰蝉放在桃树的底下，但四下里一片平静。

　　许仙抬手敲敲树干，仿佛敲着一扇虚掩的门扉：“我回来了。”

　　桃树忽的一震，花瓣纷纷坠下。

　　许仙退后几步，只见那些垂落的枝条忽然颤动起来，伸展着卷起冰蝉，卷到高高的树梢。

　　“啪！”的一声轻响，树干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来，桃园中每一颗桃树都随之震颤起来，抖落身上那娇嫩的花瓣。

　　花落如雨。

　　狂风骤起，卷着无数花瓣飞上天空。尹红袖仰起头，努力睁大眼睛，隐约见得一张女子微笑的面容，但旋即就被狂风吹散，消失不见，变作一场花雨落下。

　　一点亮光坠下，冰蝉落在许仙的手心。

　　尹红袖喃喃道：“原来不是人无情，而只是错过了，错过了几百年，他以为，已经没有人等他，原来其实是有的。”眼泪忽然模糊了眼眶，抓紧身旁许仙的衣袖。

　　许仙回头，看她泪流满脸的样子，揽住她的肩膀，她就顺势伏在他胸口哭了起来，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襟，他叹了口气：真是个少女心。

　　“如果能让他回来看看就好了，你干嘛要杀了他啊！”尹红袖呜咽着捶打许仙的胸口。

　　许仙轻轻摇头：“这片花海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灵气，随着光阴的流转，她或许已经忘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甚至忘了是同何人定下的约定，留在这里等待的，不过是一股执念、一缕痴魂罢了。”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或许根本没能分清，回来的是什么人，但当这股执念消失的时候，一切便到了终结。

　　尹红袖就哭得更厉害了。

　　……

　　某年某月，某个初春时节，阳光明媚的午后。

　　将军穿齐甲胄，跨上战马，扶了扶头盔，回头笑道：“等到明年桃花开时，我就回来。”

　　“嗯，我等你。”

第408章 必要

　　前院赏花亭旁，一众士子正在高谈阔论，忽然四下里桃树震颤，桃花凋零，都不由止住言论，望着眼前奇景。

　　片刻之间，一片鲜艳美丽的花海，就变成一片森森的枯枝，诸人都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呈藏剑大着胆子，起身折下一支桃枝，回头道：“这树已经枯死了。”却见潘玉低头浅酌一杯茶水，唇间吐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合着白色的哈气消散在空中。比起其他悚然而惊，满脸惶惶的士子，自有一番鹤立鸡群的仪度，让人不由得心生赞叹。

　　“明玉何故叹息？”

　　潘玉道：“这般异景，终于也到了尽头。”

　　面对这般异变，众士子难掩脸上惊惧之色，方才谈天论地的雅兴再也没有，纷纷起身托故告退，忙不迭的离开这桃园。

　　“明玉，你还不走吗？”呈藏剑虽然自负勇武，呆在这里也觉得脊背发寒。

　　潘玉摇头：“红袖郡主既托我代为主持，我怎能一走了之，等她回来好给她个交代，呈兄就先请离去吧，我再在这里观赏一下。”

　　“观赏？”

　　潘玉回眸道：“兴衰易改，生死易变，这变化之间的意味，岂不是比一片花海要深长的多？”

　　呈藏剑闻言，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许仙轻轻抱着尹红袖，手臂谨慎的环住她的肩膀，怀里的她已然哭泣不已，让他不知道从何劝起。在他们的周围，粉红色的花瓣厚厚的铺了一地。他心中虽也是慨叹不已，但也不能像个女子般哭哭啼啼。

　　当哭声渐听，许仙道：“哭好了吗？”一边帮她拿下发鬓上沾的花瓣。

　　尹红袖抬起头，满腔哀怨的道：“你真是个铁石心肠。”而那番神情，更似少女一般，让许仙不由想到，如果一开始，泰坦尼克那些故事是讲给尹红袖，而不是潘玉的话，恐怕早就大获成功，赚取无数眼泪了。虽然看起来是如此的成熟，但在内心之中，说不定连柔嘉都要比她成熟呢！

　　许仙只见她眼睛哭的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桃花眸里犹带晶莹，再加上这哀怨的语调，说不出的我见犹怜，抬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

　　尹红袖惊觉察觉二人亲密的姿态，受惊了似的推开许仙，按着胸口，防狼似的望着许仙。忽然想到，从一开始许仙说的就只是桃花，而她完全会错了意自作多情。

　　桃花等的人是有情的，即使埋没于厚土中，神志昏昏化身魔怪，也不忘取回她给的信物，就算是徒然等待百年，至少这份心情能够传递，这条红线不曾中断。而自己呢？岂不是比那桃花更加可怜，这般悲剧的命运，或许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陷身悲剧情结中尹红袖，脸上带着烈士般的凛然之色，决绝的道：“你若办完了事，就请离去吧，我还要收拾东西。”

　　许仙摸摸脑袋：“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劝你不要答应和亲。”

　　尹红袖心中一震：“为什么？”

　　许仙按着胸口深情的道：“其实我对红袖你已经钟情已久，你是这样的美丽高贵不同寻常，但是理解你心中的原则，才强行压抑自己的心情，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跟你说只做朋友。但是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到塞外受苦，嫁给一个蛮夷，就当是我求你。”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心意已决，许公子，你请回吧！”尹红袖回身垂泪。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只要能够阻止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许仙上前抓住尹红袖的肩膀，眸中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不，你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朋友啊！”尹红袖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奋力想要挣脱，但哪里脱得了身：“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人了。”

　　“不，我要这么做，我们都要面对自己真实的心情。在这里，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够听的到。”许仙霸道而温柔将尹红袖压倒在花瓣铺成，织锦般柔软的地面上，天空真蓝啊……

　　“红袖，红袖，你怎么了？”许仙把手放在尹红袖的眼前摇了摇，怎么突然就发起呆来了，而且脸色越来越红。

　　尹红袖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大红，又连忙退后几步，抱臂于胸前，警惕的望着许仙：“我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亲？若是能够和亲成功，就不用有那么多的战争和离别，世间就少了许多这样悲伤的故事。”却好像忘了，在这样的距离内，无论退后几步都阻止不了许仙做他想做的事。

　　但许仙只是摊开手道：“因为没有必要啊！”

　　幻想在刹那间破灭了，尹红袖声音高了八度：“只是没必要？”既没有什么压抑的情感，也没有什么真实的心情，只有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还能有什么？”许仙吓的后退一步，不知道她在气些什么，而后双手比划着认真的解释道：“你的精神我很佩服，不过胡人的事我会解决的，前些日子岭南叛乱的事你听说了吧，那个就是我解决的，我懂得一门法术，叫做水魂术……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就解决了叛乱，胡人虽然凶猛，但也可以用这一招来应付。”

　　若是平日听了这样的故事，尹红袖定然是满心钦佩，但此时此刻，她只是冷笑道：“许公子是专门来向小女子炫耀的吗？呵呵，公子果然是神鬼莫测经天纬地，恐怕任何难事都不放在眼中，难怪身旁三妻四妾佳人环绕……咳咳……但和亲之事，本郡主自有主张，本郡主年纪不小、孤枕难眠……咳咳……总也要成婚的，我在京城呆的腻了，也想见识一下塞外的风光。”

　　“大夏没有什么让本郡主入眼的才俊，能嫁给一个统一塞外的英雄人物，倒也是得偿所愿。”她越说越是认真，许仙没料到自己的劝说反而起到了反作用，不知她是发什么疯，讶然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就是！”尹红袖顿足，心中泪目，我一定嫁出去，到塞外吃一辈子苦，让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后悔一辈子。

第409章 友谊

　　许仙道：“可是我听说塞外胡人平日都是住在帐篷里，除了吃羊肉就是吃羊肉，里面全都是羊骚味，而且那些胡人好像很长时间都不洗一次澡。”

　　尹红袖鼻头一皱，她从小到大所嗅所闻，莫不是清雅的花香，馥郁的香料。哪怕是金鼎烹羊的佳肴，只要稍有异味，就立刻命人撤下，更是每日以花瓣沐浴，住在帐篷里闻着羊骚味的生活简直不可想象，但这时候哪能在许仙面前弱了气势，嘴硬道：“我会带足熏香的。”

　　“或许能够盖住吧，但那什么雅木茶可汗旁边难道不是妻妾无数吗？这恐怕不符合红袖你的要求吧！”许仙每次说起这个名字，都觉得心中一阵古怪。

　　尹红袖争辩道：“那个蛮子，不，是雅木茶可汗在求亲文书中专门保证会休掉所有妻妾，和一般人可不一样。”

　　许仙讶道：“这么厉害？还有就是，你真的相信？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随便找女人，你还能管得了一根毛，连娘家都没法回。”

　　尹红袖道：“我就是这么傻，愿意相信这种话，至少人家还愿意骗骗我。”

　　许仙玩味道：“这倒也是，不过还有就是，塞外好像有一种风俗，如果父亲死了，儿子就继承父亲的妻妾，所谓‘父死，妻其后母’，王昭君好像就是在呼韩邪单于亡故后，嫁给呼韩邪的长子复株累单于雕陶莫皋，如果那雅木茶先你而死，那岂不是很糟糕。”

　　尹红袖如遭雷击，再也说不出话来，关于那一点点美好幻想彻底破灭了，什么青青的草原，洁白的云彩，骑马的英雄。接受不了，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就算想着要去塞外受苦，可也不是这种苦。

　　许仙微微一笑：“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京城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

　　尹红袖黯然又愤慨的道：“你一定要打破我所有的幻想呢？看我无可奈何的样子就那么令你高兴吗？”

　　许仙道：“不是这样的，是这个世界太现实了，你这样子太容易受伤，我只是想保护你，虽然我也有些自身难保。”

　　尹红袖道：“自身难保？凭你的本事，还有什么事能难得到你吗？”

　　许仙感叹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啊即使是我，也有对付不了的东西，但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你还是老老实实过这种日子好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在尹红袖眼中，他简直是无所不能，即便是叛乱那么严重的问题，到他的手中也能轻易解决，如今竟然说出这种没有自信的话来。

　　许仙道：“你真的想听？”

　　尹红袖连忙点头。

　　许仙就大体讲述了一遍，而后笑道：“我现在真是前途未卜，来吧，快快答应我不要去和什么亲，我好去卜算我的前程。”

　　尹红袖越听越觉不可思议，即便是她这个凡人，对于这些居于神话故事顶端的人物，也是如雷贯耳，若是与这些天神为敌的话，世上恐怕任何人都自信不起来，不，这种庞大的精神压力，就足以将人击垮。

　　即便如此，他也是先来这里，劝自己不要和亲吗？微笑着好像全然无事，明明都到了生死关头了，她心中登时升起百般滋味。

　　尹红袖上前，急切的催促道：“汉文，你快去卜算吧！”

　　“啊，又肯叫我的字了。”许仙挑眉一笑：“这么说你答应了。”

　　“别说这些了，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尹红袖心中的幽怨忽然消失一空，如今只盼着他能够平安无事。

　　许仙望着眼前满是关切的美丽脸庞，心弦不由微微一动，闹别扭的时候和关心人的时候一样的蛮横执拗吗？她仍在喋喋不休的催促着，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事情，他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在她柔软的玫瑰色唇瓣上轻轻一吻。

　　尹红袖的话语戛然而止，睁大双眼，退后一步，摸着自己的嘴唇。不同于曾经救她的时候，那种迫不得已的接触，如今做这种事绝对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吧，就算没什么经验，我也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接下来该怎样呢？愤怒吗？高兴吗？

　　但面前的他只是用那种可恶而又阳光的笑容，微微笑着，毫无犯罪的自觉。

　　尹红袖红霞满面的质问道：“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们不是朋友吗？”

　　许仙竖起食指，认真的解释道：“哦，这个友谊之吻！”

　　“友谊之吻！”尹红袖立刻出离愤怒了，她还没见过这样无耻的男人，竟然想用这种借口蒙混过去。

　　许仙微笑道：“是啊，这可是遥远的西方人的礼节，有没有感觉我们的友谊加深了，据说友情可是比爱情更加伟大的。”虽然西方人好像是吻脸颊，不过这种小事当然无需在意。

　　尹红袖羞恼到了顶点，忽然像是失去了浑身力气：“算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总之，快去卜算吧！”

　　她话音方落，许仙的嘴唇就又覆在了她的唇上，却不再是轻轻一吻，而是深深的将她拥在怀里，舌尖叩开牙关，同香舌纠缠，几乎在一瞬间，就瓦解了她反抗的力量，心神颤动的说不出话来，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滋味。

　　许仙怀抱着那散发着馨香的柔软，尽情品尝她香津的滋味，直到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方才放过了她。

　　尹红袖喘息，对许仙怒目而视。

　　许仙一脸无辜的道：“你刚才那样子，让人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是在犯罪。”

　　一个极其重视贞洁的女子，正因为你不负责任的夺走她的初吻而气炸了肺，到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关心你的话语。面对这种情况，若是再能够无动于衷，那就真的是铁石心肠了。但他不是，只能选择去这样吻她，因为这时候的她不但令他感动，而且可爱的要命。

　　直到此刻，许仙并未曾放开尹红袖的身子，仍旧搂着她纤柔的腰肢，丰软的酥胸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并随着喘息而起伏，让他悄悄惊叹着这不同寻常的成熟身姿。

　　尹红袖道：“你现在这样子才是犯罪，快放开我。”

　　许仙依言放开了她，伸了个懒腰：“好了，我现在要走了，但愿能听到一点好消息吧！”言毕转身，忽然轻声道：“抱歉啊，现在能给你的只有友谊之吻。”他并非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不，应该说她的心意像是写在脸上一样明白。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前方不知多少险恶在等着他，谁也料不到会是怎样的结果，实在是负担不起更多的承诺了。

　　“等等！”尹红袖忽然在他身后道。

　　许仙转身，尹红袖快步上前，踮脚仰头吻在他的嘴唇上，而后使劲用衣袖擦擦嘴：“你别胡思乱想，这个也只是友谊之吻，我可没打算接受你这种男人成为我的夫婿。”

　　“我明白。”许仙微笑。

　　“从今天开始，能够吻我嘴唇的男人，只有你一个。”尹红袖道：“所以，不要随便死了。”

　　“额。”许仙愣神。

　　“就算你是个三心二意的男人，但我可不是那样的女人，但这可不是说你有机会。我已经想清楚，女人何必一定要找个夫婿呢？对这世上的男人抱有希望，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彻彻底底的独立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让我相夫教子，温良恭俭，我也做不到。”尹红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几乎要为自己这种高明的见解而欢呼了。

　　只是唯一的观众许仙，先是用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望着她，到最后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尹红袖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许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身上好像又重了一些，然后又想做某些事。”

　　“你休想！”尹红袖抱臂。

　　“算啦，算啦，以后再说。”许仙笑着挥手作别。

　　这时候，几个侍女惶急的跑过来：“郡主，不好了，桃树都死了，前院的客人也已离去！”左右顾盼：“咦，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在这里。”

　　尹红袖心虚道：“不要胡说，哪有什么人在，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但回顾左右干枯的桃林，也不禁觉得有些遗憾，那种永不凋零的美景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等到解决了麻烦，我会想办法让这些桃树重新开花的，虽然不是常开不败，但说不定能吃到桃子。”许仙的声音忽然传入尹红袖的耳中。

　　“我们说好了！”尹红袖翘首高声道。

　　“嗯，说好了。”

　　枯木森森，朔风寂寂，直到确定许仙已经离去了，尹红袖方才低下头，却见侍女正用惊讶的神情望着她，显然是没听见许仙的声音。

　　尹红袖轻咳两声：“你们看什么看？我跟自己说话而已，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侍女连忙道：“奴婢不敢。”心中都想，郡主莫不是中了魔，或是着了邪。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我们回去，不，准备马车，我们去皇城，本郡主已经决定了，永远不嫁人。”尹红袖意气风发的道。

　　侍女面面相觑：不过心情却似好了很多。

第410章 命火

　　许仙回到马车上，潘玉道：“如何？”

　　许仙笑道：“有我出马，当然没问题，我已经说服她了，现在就去玄机那里吧！”

　　潘玉探身在许仙的衣襟上轻嗅了几下，仰头白了他一眼道：“恐怕不止是说服吧！”

　　“我也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许仙挠头打着哈哈。

　　“我猜晓之以情才是关键。”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烟尘，向长安城行去。穿过城门，一路穿街过巷，停在了一所民居前，许仙抬手叩门，开门却是鱼玄机。

　　她依旧是一袭永不变换的玄黄道袍，变长了些的青丝在头上束成一个发髻，露出美丽的面颊与优长的脖颈，比之长发及地的模样，另有一番韵致。只是总是淡然如水的她，如今脸上却有一丝焦灼。

　　笋儿则躲在她身后，心中松了一口气，师叔终于来了。

　　鱼玄机开口便道：“你还知道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已经破罐子破摔，只想着逍遥快活呢？”

　　许仙被说的语塞，今日的鱼玄机语气中好像多了一分火气。

　　潘玉代许仙说道：“即便是逍遥快活，也不能不来这里。”

　　“哦？”鱼玄机的声音提高，望着潘玉，潘玉只是微笑。

　　许仙干笑道：“总之快点进去吧！”

　　来到房中，许仙将所有事由告知鱼玄机，鱼玄机闭目凝神静听了一番，最后睁开眼道：“我已算到你大难临头，师傅她变成那样，天庭不可能坐视不理。如今我们唯一的优势便是你的命数混沌不清，就是天仙也不能够尽算，若非如此，现在已然可以直接放弃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你也莫要以为有什么能够翻盘的绝招。无论是我师傅她的幽域，还是你的任何一样法术法宝，任何可能出现的外援，任何可能出现的变化，恐怕都已在他们的计算之中。根本来说，这就不是一个级数的争斗。”

　　许仙道：“难道我师傅来见我的事情，他们也知道？”

　　鱼玄机道：“定然知道，甚至是太阴真人的谋划，怕也骗不了人，之所以听之任之，不过是出于绝对的自信罢了，他们就是论法论上几个月，你也翻不了身的自信。另外就是给你那两位师傅的面子，有意给你挣扎的时间，到最后若是挣不脱，他们也没办法再插手了。”

　　许仙恍然：“原来如此。”太阴真人之所以如此自信，并非是骗过了那群天仙，而是有了这种默契存在，将一切争端控制在天仙以下的层次。

　　潘玉颦眉：“这样的话，岂非毫无办法。”自古以来，想要以弱胜强，唯有出奇制胜。而面对这样一群对手，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奇”。

　　鱼玄机道：“我虽不敢说比天仙更精于术数，不过，你就在我眼前。玄学命理，可分为三者，命、卜、相，算命数、卜卦象、相气运，三者相合，方能预言诸多事务。我平日所用，以卜居多，偶尔也帮人相面，但如今都不足以成事，为今之计，只有取你命火，引燃七星灯，才有机会。”

　　许仙奇道：“命火是什么？”

　　鱼玄机道：“简而言之就是世俗所谓的命运线，但这条命运线并不是手上的掌纹，也不再你身上任何地方，但却会在你身上各个地方留下征兆，这就是相术的基础，相面摸骨看手相。”

　　“实际上，你的存在也不过是被命运线贯穿联系起来，这条线包含着你的过去现在未来，我会试着从中推演出一些东西。据说术数之道修到极处，不仅仅能够通晓过去未来，亦能斩断自己的命运线，从而逆天改命超脱命运的束缚。也能斩断他人的命运线，杀人于无形，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猜是真的，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鱼玄机让笋儿取出准备好的七星灯，放到屋中一张八仙桌上，让许仙握紧灯柄静气凝神，鱼玄机则在桌子的另一边，握住许仙的手。

　　过了许久，第一盏灯亮起，灯盏中燃起一点金色的火焰。

　　鱼玄机忽然对一旁守候的潘玉道：“潘公子，你的麻烦来了。此事需时甚久，你也不用干等在此。”

　　潘玉侧耳一听，起身去到门外，正好见几个金吾卫向此地走来，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金吾卫连忙行礼，他们方才正要奉命进去查看，如今只有支吾应对，只说是巡街而已。

　　潘玉不理会他们，登上马车，又回头道：“代我传一句话，劝你们的呈将军谨言慎行，莫要管得太宽。”

　　待到夜深人静，最后一盏灯也已点燃，七点金色的命火将屋子里照的透亮。

　　鱼玄机松开手，对许仙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得花上几天时间。”

　　许仙道：“这样就行了吗？那麻烦你了。”

　　鱼玄机犹豫了一下：“抱歉，方才我有些急躁，你做的对，这种时候更该定住心气，有事只做无事，才有机会。若是心浮气躁，忧思百结，恐怕未战便先败了。”

　　许仙笑道：“你也只是担心我而已，寻常人又哪有资格让鱼美人动一点心念呢？坦白告诉我，是不是算到了什么，放心吧，我撑得住。”

　　鱼玄机沉默良久，终于叹道：“我已经用了很多种方法来卜算了，但始终只有八个字——死兆当空，十死无生。”

　　许仙微微一愣：“真的这么严重？”

　　鱼玄机沉重的点点头：“不过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找出那一线生机的。”

　　“但也有可能找不到？”

　　鱼玄机沉默。

　　许仙玩笑道：“玄机啊，既然这么危险，那么在临死之前，你是不是特别想和我做点什么，免得大家留下遗憾。”

　　“不想。”鱼玄机瞪了他一眼：“别打扰我工作，快走开。”真是的，这种时候还能开这种玩笑。

　　“看来我还得好好活着，熬到这一天来临，免得死不瞑目。”许仙大笑着离去。

　　“你不会死的。”鱼玄机望向燃烧的命火，琉璃色的眸中倒影出幽幽火光。

第411章 使节

　　潘玉心不在焉的在吏部衙门里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回到府邸之中。

　　一众仆役丫鬟等在院中，见她归来，连忙跪下向她问安。

　　管家上前笑道：“公子，您终于回来了，公主今天问您了好几次呢！”他是潘玉从王府中带出来的，依旧称她做公子。

　　“哦，是吗？”潘玉便来到内宅，内宅虽也是雕栏画栋，但却显得要冷清许多，一个宫装少女正在门前倚柱眺望，正是柔嘉公主。她一见潘玉回来，先是上前施了一礼，殷勤的帮她更衣，小脸上显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是想问汉文的事吧，他应该明天才会回来，今晚就陪我睡吧！”潘玉瞧出了她的心思，摸摸她的脑袋。

　　“那好吧。”柔嘉公主撅撅嘴，难掩脸上失望之色。

　　潘玉道：“我们今天去了桃园，那位郡主大人，想必是不会驾到塞外去了。”

　　“太好了！”柔嘉公主拍掌：“我就知道，他一定有办法，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想听吗？但那可只有一次机会，你是想听我说，还是想听他说？”潘玉笑望着她。

　　柔嘉公主顿时犹豫起来，潘玉假装摇头叹息，柔嘉公主忙道：“我想听你说，明玉姐姐，你快告诉我吧！”

　　“我说过了，不要叫姐姐，要叫夫君。别忘了，你可是归我所有。”潘玉揽住她柔弱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一本正经的教训道。

　　柔嘉公主鼓起腮帮子：“才不是，柔嘉归自己所有。再说明玉姐姐你还不是归人家所有。”

　　“啊，现在竟然敢跟我顶嘴了，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县官不如现管。”潘玉伸手去捏柔嘉公主的琼鼻。

　　柔嘉公主惊叫一声，缩着身子逃开来去。

　　夜深人静之时，潘玉与柔嘉公主同床共枕，讲述着今日的些许经历，只略过了许仙如今的危机，免得她柔弱的心思上再添上一份担心，生出病来。

　　柔嘉公主听的心驰神往，娇小的身子靠在潘玉身旁，一双大大的眼睛闪动不停。

　　就在这时，门扉格格作响，而后开启，许仙大步来到卧室之中：“明玉，我回来了。”反身关门，来到床边，却见潘玉正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笑望着他，青丝垂落在侧，露出白皙的玉臂和香肩，端的是明丽非常。

　　许仙正要将她抱在怀里，却见她身旁鼓着一块，也流露出些许发丝来，一看床边那一双小小的绣鞋，便知是谁。

　　柔嘉公主方才一听见他的声音，心中一喜，忽又发觉自己现在的状态，身上没着几片丝缕，又连忙缩回被子里去。

　　许仙笑道：“好啊，这下岂不是被我捉奸在床。”

　　“不是的。”柔嘉公主连忙探出脑袋，看见许仙又缩回去一半，只留下一双眼睛扑闪着：“你……你好。”

　　潘玉道：“我们才是明媒正娶的夫妻，你是哪里来的野汉子，敢来搅扰。”

　　许仙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心知自己今晚的大计想必是要破产了，如今总不能将柔嘉公主赶出去吧，不过难得同玉人相会，竟不能相拥而眠，岂不是太遗憾。

　　正在进退两难之时，潘玉将柔嘉公主让到身后，掀开被子道：“还不快进来。”

　　许仙只觉得黑暗中忽的一亮，锦被下潘玉的连抹胸也不曾穿戴，展露出完美的体态，彷如玉雕的美人，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所谓玉体横陈，不过如此。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仙自然经不住这一让，合身钻进被子里，一边说道：“公主殿下，就请您多多担待了。”

　　柔嘉公主已然羞怯的说不出话来，尽量将身子靠近床里，好在这雕床大的很，睡上三个人也绰绰有余，她倒也不乏转圜的余地。但同他共眠一榻的念头，还是让她头昏脑胀，浑身发烫。

　　潘玉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怎么样？”

　　许仙道：“还不知道，过几日才会有结果，不过好像挺麻烦的。”手臂绕过她的肩膀，自然而然的覆在她挺拔的酥胸之上，入手之处一片温暖细腻，且充满了弹性。

　　潘玉嗔了他一眼，示意柔嘉公主就在一旁：“时候差不多了，你也该入宫觐见了。”

　　许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明天就到吏部报到。”但无奈手上的感觉实在太好，禁不住轻轻揉捏。

　　潘玉也奈何不得他，伸手向床内捉去。

　　许仙忽然就摸到一只小手，不像是潘玉的手，顺势望过去，只见柔嘉公主正在黑暗中呆呆的望过来，尚存稚嫩的容颜上似乎还有些茫然，但很快就知道那只手是谁的，两个人一起吓了一跳。

　　那一双纯澈的大眼睛顿时将许仙的杂念消除，他怎么能在这样一个少女身旁，做出这么色情的事呢？给微笑着的潘玉一个眼色：算你狠！

　　潘玉道：“睡吧！”

　　于是这一夜，三个人都没睡好，更准确的说，是许仙和柔嘉公主没有睡好，潘玉安安稳稳的在许仙怀里睡了一夜，起身准备去上早朝。

　　许仙换上了一身官袍，在门外等候，昨夜怀抱玉人，却不能有丝毫动作，确实是一种煎熬，不过他笃定心思，清除欲念，倒也不太难过。

　　房门开启，潘玉也穿上官服，她身旁的柔嘉公主却是满脸的困乏，忍不住打着哈欠，看见许仙在望着她，又连忙合起张开一半的嘴巴，吐出半口困倦。她昨天一整夜，脑袋都在嗡嗡作响，而现在也在嗡嗡作响，原因是整夜没睡。

　　许仙道：“你回去接着睡吧！”

　　柔嘉公主忙摆手道：“不，不用了，我不困。”但目送许仙和潘玉出门后，又忍不住转回卧室，一头倒在床上。

　　天还未明，二人来到宫门前，许仙向当差的太监报禀，很快便有人召他入宫：“许大人，陛下让你参加尽早的朝会。”

　　许仙入得皇宫大院，先到偏殿中等待百官集齐，等待朝会的开始。百官中他也识不得几个，首先到来的便是王文瑞，他的王老师，连忙上前行礼，免不了受一通教训。

　　王文瑞表示许仙在岭南蛮夷之地这么搞是很危险的、很不应当的，但对他为民除害、不畏强暴的精神还是给予了肯定。

　　当许仙问，这次召自己回京是有什么事？

　　王文瑞表示不用担心，我会罩着你的。许仙自然只有表示，老师威武。

　　然后潘王爷到来，许仙又赶紧拜见岳父大人，潘王爷知道许仙不是凡人，反而比较客气，只说让他小心梁王。

　　说曹操曹操到，许仙久违的老仇人——梁王爷接着便来到殿中，一段时间不见，这老头子似乎变得越发苍老了，一见许仙便满目仇恨。

　　许仙想着索性将这老贼也用水魂术解决掉，但稍一试探，才发现梁王爷身上竟然还有不少的气运，他凭着做县令得来的气运，如今已消耗的没剩下多少，远不足以突破这一层阻碍。心知梁王再怎么奸恶，毕竟也还是相国，聚起的人望非是任何一个县令所能比，便暂熄了这个心思，心想反正这老头也命不久矣，用不着自己出手。黄泉地府之中，自有判罚。

　　到了时辰，百官便按照官职排好队伍，登殿上朝。

　　一个小太监却见许仙引到另一个殿中，等候召见的人都在那里，显然他还没有跟着队伍上朝的资格。

　　许仙刚一入殿中，便看见了几个胡人，虎视眈眈的望过来，显然就是求亲的胡人使节。不过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显然其中并没有那雅木茶的存在，想来也是，那家伙做了可汗，当然不会到长安城里以身犯险。

　　而在另一边，却有几个身穿和服的东瀛人，看起来也是使节，同样也是虎视眈眈，却不是望向许仙，而是望向大殿的另一边，一个畏畏缩缩脸色苍白的年轻人，隐约有些眼熟。

　　就在许仙准备喝口茶等一等的时候，那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上来抓住他的手，呜呜的流下泪来。

　　“这……这是怎么说的，你是什么人，还不快松手啊混蛋，别让人家误会了。”许仙甩开他的手。

　　那年轻人被推的退后一步，却毫不动怒，恭恭敬敬的给许仙跪下，深深一拜：“昔日一别，再无重逢，不闻君之大名，亦未及向君致谢。而后才知是大夏诗仙，心中不胜崇敬之情，如今幸甚幸甚，只是国破家亡之人，无以为报……报……”说着他又举袖遮住面目，抽泣起来。

　　“你是那个被追杀的东瀛人。”许仙听着他用不流离的汉话说着，脑中灵光一闪，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

　　年轻人道：“在下武藤诚。”

　　许仙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快起来吧！”

　　武藤诚不肯起来，又是一番哭诉。

　　许仙大概听明白了，那几个东瀛使节，是现在的幕府将军派来的，要将这原将军的独子武藤诚引渡回去，这武藤诚若是回到东瀛，肯定是死路一条。他在长安无亲无故，见到许仙，直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第412章 岁赐

　　许仙来不及多劝着孩子几句，太监便来召他上殿。

　　“臣许仙，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许仙向着穿着明黄九色团龙袍的小皇帝拜了一拜。

　　小皇帝本来是一脸恹恹表情，看见许仙忽然眸中一亮，不用旁边的太监提醒，就开口道：“快快平身。”

　　许仙起身道：“谢陛下。”

　　珠帘之后，皇后娘娘轻咳两声，提醒小皇帝注意自己的形象：“许仙，你知道陛下和哀家，召你回京是为何事？”

　　“是为岭南叛乱之事。”

　　“那你要作何解释？”

　　许仙道：“臣并无什么要解释的。”

　　“没有？那些反贼可是指名道姓的要杀你报仇。”

　　梁相国道：“许仙，分明是你居心叵测，挑拨华夷关系，致使岭人叛乱，国家不稳，愧对先皇对你一番厚爱，如今你还有什么说的。”

　　许仙知道自己现在解释杀蛇母有多么的合乎公道法律都是没有意义的，在这种事情上纠缠只会掀起一场无止境的争辩，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为他的事费心，这种小事就解决不了，那就枉自做了一场神仙了。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那一天晚上，我去了那岭王的大营。”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百官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许仙，他竟敢说自己去过岭王的大营，简直不怕把牛皮吹破了。

　　王文瑞更是连连冲许仙使眼色，让许仙不要胡说，他自会替许仙分辨。

　　梁相国更是冷笑起来，本来还不知要怎么对付你才好，没想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在这朝堂之上，任何一句谎话都是欺君之罪，你竟说出这样愚蠢的谎话来。

　　小皇帝则感兴趣道：“真的吗？他们没有杀你吗？听说那些蛮夷都是食人生番。”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个惊险有趣的故事。

　　许仙毫不理会这种种神情，对着唯一不错的听众小皇帝微微一笑，接着道：“然后我问他，为什么要叛乱？”

　　小皇帝道：“快说，为什么？”

　　许仙道：“他说这并非是完全出于他自愿，而是有一个名为拜火教的教派在从中组织，而岭人的叛乱不过是全盘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还联系了北方的胡人，东面的倭人，要一起作乱，共分天下，即便是在朝中，也有达官显贵是他们的内应。”

　　朝堂上静的针落可闻，文武百官乃至皇后娘娘，都被这个消息震的说不出话来。这种颠覆天下的大阴谋，简直闻所未闻，他们本能的觉得这不是真的。

　　唯有小皇帝认真的问道：“然后呢？”

　　“我告诉他，不要再这样做了，你这样做是自寻死路。”

　　“他听了吗？”

　　“他当然不听了，还想要杀我。”

　　“那可怎么办！”

　　许仙摊手道：“还能怎么办，我就用我的正义铁拳教训了他，让他从哪来回哪去，然后他们就退兵了！”

　　这一番话说的梁相国心中惶恐，开口斥责道：“许汉文，竟敢在朝堂上危言耸听，窃取盖世之功，你以为陛下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谎话吗？”

　　百官也以为然，许仙这样的话，恐怕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

　　小皇帝一拍大腿道：“厉害啊难怪我父皇这么器重你，许仙，你果然是国之栋梁，朕重重有赏，嗯，以后你就是相国了。”

　　梁相国一下子愣住了，文武百官更是没反应过来，什么跟什么，许仙就从回京待审的罪官，变成了相国了。

　　“谢陛下！”许仙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立刻高唱一声，拜了下去。

　　皇后娘娘大声道：“皇儿还不住口，许仙，你不许跪。”皇帝出口，那可是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就不能不算的，若是许仙应命，那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好的。”许仙又直起身来。

　　“朕就不住口，许仙，还不谢恩。”小皇帝被皇后娘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立刻觉得很没有面子。

　　许仙一脸无辜的望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深深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焦头烂额，从许仙一进大殿，局面就被他三言两语，引到了失控的境地，偏偏皇儿不争气，竟然听信这些漏洞百出的话。

　　不过她如今当朝听政，听见这样的大事，也不能不谨慎对待，便道：“许仙，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在这朝堂之上乱说话，意味着什么吗？”

　　许仙道：“当然，意味着不论我说了什么，都不能再改口了。”他所能提醒的事也就仅此而已，能否引起朝廷的重视，那就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了。

　　“你！”皇后娘娘气堵，许仙那“你爱信不信”的无谓态度，让她恼恨非常，恨不得现在就命人把她拉下去砍了。

　　小皇帝则不然，他已习惯了文武百官在朝会上对他母后那谨慎畏惧的态度，许仙就样子显得格外卓然，令人佩服。

　　王文瑞打圆场道：“陛下，胡人的时节和东瀛的使节都在外面，不妨宣他们进殿，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若是其中真的有什么阴谋，还需要小心防范。”

　　胡人使节就先被宣上殿来，依旧是要求跟大夏和亲，娶红袖郡主。这胡人使节精通汉话，极力美言替他们的雅木茶可汗美言，说他如何如何的有诚意。

　　潘王道：“若是真有诚意，雁门关外，大军压境，又是何意，难道打算以武力逼迫我们同意吗？”

　　“大人有所不知，塞外苦寒，不比中原富足，一到冬季，草场枯萎，百姓皆无衣食，侵犯贵国边境，实属无奈的求生之举，即便是我们可汗也没办法阻止。人心思安，谁人愿意让自家儿郎上阵拼杀。大夏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若能和亲互市，赐下过冬之物，我们大汗也愿献上牛羊马匹，化干戈为玉帛，永保长城内外，不起刀兵。”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貌似很有道理，让人不由得幻想那样和谐和平的景象。

　　梁相国道：“臣以为有理，兵部每年花费深巨，而戍边将士，更是苦不堪言。现在只要取其中十分之一，赐给胡人，不让他们冻饿而死，就能免去刀兵，何乐而不为呢？”

　　许仙终于明白这些胡人的目的，并不止于为了和亲，更是为了骗取财物。大部分时候直接给钱确实比战争动员的花费要小的多。

　　原本的历史上，宋朝每年给北方少数民族所谓的“岁币”，也叫做“岁赐”，并不是宋真的没有一点抵抗之力，否则无论金还是辽，都可直接将宋灭国，也不用要这些钱，其中就有这样的考虑。

　　但在许仙看来，这种行径难逃“资敌”二字，那些俯首称臣的蛮夷，在国力衰弱时安静的接受宋朝的“赏赐”，在国力强盛的时候会悍然入侵，以取得更大收获。想以有限的资财，满足侵略者无尽的欲望，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

第413章 出使

　　梁王支持的，潘王自然要反对，朝臣分成两派又是争论不休。

　　皇后娘娘沉吟不语，若是花费些许银钱便能拖延胡人的进攻的步伐，那等到皇儿长大成人，这些蛮夷自然可以剿灭，而且不用冒大将拥兵在外的风险。

　　但如果许仙说的是真的，目前大夏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机，胡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和亲，而只是试探，一旦示弱的话，反而是一件坏事。

　　在此过程中，许仙一直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身份年纪放在这里，说出来的话再有道理也不能让人信服。而且这皇后娘娘似乎甚恶自己，自己出言反对和亲，说不定不但无益，还会有反效果。

　　“和亲之事，非只关国体，更关乎和亲之人，这胡人可汗既然指名道姓要娶红袖郡主，不若请红袖郡主来殿上决断。”梁王近来打探消息，知道红袖郡主有意同意和亲，只要当事人能够同意，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皇后娘娘道：“正是如此，先皇曾经答应过，红袖可以自己择取夫君，任何人不得从中阻挠，即便是哀家也是一样，那就请红袖郡主来殿上吧！”

　　在等候尹红袖来的时候，梁王提醒道：“东瀛使节也在殿外等候，不若先宣他们进来。”

　　皇后娘娘微微颔首，太监便宣了东瀛使节进殿，那几个发型古怪的矮矬子走上殿来，只屈身施了一礼，便打开国书，高声念道：“日出之国天子致书日落之国天子……”

　　那般倨傲模样，已让群臣皱眉，而这国书一出，更是引得一片哗然。

　　区区蛮夷，竟敢自称天子，与大夏天子平起平坐，而且还隐隐压了大夏一头，所谓日落之国，岂不是有着日落西山的意味。

　　但那东瀛使节只是旁若无人的念了下去，大概意思便是，要大夏交还东瀛逃犯武藤诚，否则将亲自派人来拿。口气之狂妄，不知何时，令众人瞠目结舌，那海中小国的时节，竟也能够如此在大夏朝堂上说话，分明是看穿了大夏内忧外患，难道许仙方才所说是真的？

　　小皇帝听的似懂非懂，皇后娘娘怒极反笑，心中越发恨起那人：你只顾着自己成仙成佛，逍遥快活，却抛下我们孤儿寡母，被诸多蛮夷欺上门来，动辄以武力相胁。

　　她挥挥手，太监又宣了武藤诚上殿，武藤诚一上殿来纳头便拜：“武藤诚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是这个人，请娘娘将他们交给我们，带回东瀛去，免得有伤两国的邦交。”

　　武藤诚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印：“我们武藤家，是受过大夏皇帝册封的，还……还请皇帝陛下派兵帮我取回将军位。”显然这句台词已不知准备了多久，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完就快要虚脱了。他一点都没想着还能回去东瀛当将军，这么说只是想让夏朝别把他送回去。

　　皇后娘娘道：“他会回去的。”

　　武藤诚大惧，叫了一声：“雅蠛蝶！”就瘫软在地。

　　几个东瀛使节相视一笑，出海之前，将军将这中土之国说的好像是龙潭虎穴一般，但凭着他们武士的忠勇，连这里当政的娘娘都要屈服。回去之后将受到大大的封赏，而且必定能在史书在留下一笔。

　　“皇后娘娘大大的英明。”心中且想着，听声音这皇后娘娘也是个美丽成熟的女人，可惜看不到她的样子，不过如果他们的视线能够透过珠帘，看到皇后娘娘眸中的杀气，或许就不会那么得意了。

　　“他会带着你们的人头回去。”皇后娘娘接着说道。

　　“什么！”东瀛使节大惊失色。

　　皇后娘娘狞笑道：“将这几个倭奴杖毙，砍下首级，送还给他们的将军。”

　　宫廷侍卫立刻上前按住这几个使节。

　　东瀛使节才知大难临头，顿时变得和武藤诚没什么两眼，大喊着：“娘娘饶命，国书不是我们写的，我们只是奉命，只是奉命！”

　　原本在他们的设想中，这份国书即便会引发大夏皇帝的不悦，但考虑到如今的情势，以及这个东方古国一向表现出的宽大为怀，绝对不会要他们的性命的。但他们忘记了，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女人，愤怒之类的情绪会让她们不存任何顾忌。

　　文武百官虽然也愤怒于东瀛使节的言行，但也觉得不必要斩杀使节，毕竟两军相交，尚且不斩来使，但看皇后娘娘的脸色，哪个敢出来相劝。

　　胡人使节心中惴惴，庆幸自己的不曾逞强。

　　武藤诚劫后余生，擦擦满脸的汗水，“谢谢陛下，谢谢娘娘”他已经做好在中土终老的准备了，虽然也想过要报仇，但那显然不是凭他能够做到的，别了富士山。

　　皇后娘娘道：“不用谢，你可以回去收拾行装了，准备随我们的时节到东瀛去。”

　　武藤诚讶道：“回去？”

　　皇后娘娘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派了时节来，我们泱泱大国，怎能不派使节回礼呢？”

　　“请问您真的要帮我成为将军，不知能派多少兵马？”武藤诚大喜，若是真的能够得到大夏兵马的帮助，说不定真的能重登将军宝座。我回来了，富士山！

　　“不，没有兵马。”皇后娘娘的话立刻将武藤诚重新打入深渊，没有兵马的话那岂不是回去送死。“娘娘，我仰慕中土文化已久，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后，已经不想回去了。”

　　“你不用怕，虽然没有兵马，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个能够视十万大军如无物的国家栋梁，盖世奇才。有他帮你的话，夺回王位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你说是不是，许仙？”皇后娘娘转头望向许仙，到了这幅境地，看你还敢恃才傲物，跟我耍横。

　　文武百官刚刚见识了皇后娘娘的杀气，心道：许仙这次怕是有难了，谁让他把牛皮吹破，这也是自食其果。

　　但许仙微微一笑，拱手道：“正是！”

　　皇后娘娘本只是打压许仙的气焰，却没想到他真的应了下来。长安与东瀛不仅相隔千山万水，而且深入敌境之中，她又刚刚杀了对方的时节，此去根本就是凶多吉少。她也不愿将大夏的诗仙送到蛮夷之地挨刀：“你真的答应了？”。

　　武藤诚投来哀求的目光，但许仙看也不看，“是的，臣答应了。此番东瀛使节被杀，倭人说不定会有侵犯之举，不，是一定会有侵略，与其到时候再‘劝’他们退去，不如防患于未然。为国分忧，本是臣分内之举。”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并不只是场面话。当初岭南叛乱虽然刚刚开始，就被他阻止了，但见了那些屠城的惨状，还是后悔自己不够及时。按如今的情势来看，东瀛也必定有一次作乱，或许是侵扰沿海，或许是直接登陆半岛。

　　鱼玄机的卜算还要些时日，他现在呆在京城中也无什么事做，不若先将此事平定了，顺便寻觅一下东皇太一留下来的力量，看是否能之其打破当下的瓶颈，毕竟不能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自己努力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原本快被吓死的武藤诚一下怔住了，望着充满自信的许仙，心中惊叹，这是何等气魄的男人啊简直是闻所未闻，他真的以为自己凭借一个人就能帮自己取出将军位吗？或许真的能够做到，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皇后娘娘隔着珠帘同许仙的目光四目相对，也被其中蕴含的坚定不移震住，说不出话来：“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就任命你为时节，出使东瀛。”

　　“是，娘娘！”

　　梁王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阴骘的目光望向许仙，心中恨恨：“好啊许仙，天堂有路你不走，这一次定叫你有去无回。”

　　许仙若有所觉，回头望了梁王一眼。

　　梁王浑身一震，只觉得那眼神，仿佛已经洞穿了他所有的想法，只是其中所蕴含的，既非怨愤也非警告，而是悲悯，像是从他所不能揣度的高处望下来，既看见了他现在的挣扎，也看见了他将来的末路。

　　这时候，太监禀报：“娘娘，郡主大人已经到了。”

　　尹红袖一走入朝堂，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她云鬓高耸，插着价值连城的明珠金翠，随着她摇曳的腰肢轻轻荡漾。一袭罗衣璀粲兮，轻裾拖地，行走之间，偶见两点绣鞋文履。

　　一双桃花眸顾盼之间，天生就有一股媚意，随着年纪渐增，越发的荡人心魄，只是她却不是寻常女子，心中自有一股坚持，几十年来不曾舍弃，可谓是“具松柏之骨，挟桃李之姿”。

　　胡人使节心想，难怪可汗偏偏要娶这个女人。

　　尹红袖向小皇帝躬身行礼过后，梁王立刻上前盛赞尹红袖为国为民的甘愿出塞和亲的志气，定可流传千古。

　　尹红袖环顾四周，在许仙脸上稍稍停顿，许仙冲她微笑，她立刻移开目光。

　　皇后娘娘道：“红袖，你是如何想的，如今当着这满朝文武，就来说说吧！”

　　尹红袖昂首道：“我不同意。”

第414章 离心

　　尹红袖的果决让众臣乃至皇后娘娘都是一怔，前些日子她可还不是这样。

　　梁王连忙劝道：“郡主，还请你三思啊，这可事关两国邦交，无数边关将士黎民的生死。”他已收了胡人的贿赂，承诺要帮他们办成此事。

　　“红袖区区一介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够左右的了军国大事。梁公贵为相国，难道不能替边关将士百姓负责吗？那红袖不知要这相国还有何用？不若在国中便选佳丽女子，哪个蛮夷打了过来，便送出去一个和亲好了。”尹红袖从许仙那里知道梁相国的种种作为，便很是不假颜色。等到什么时候和姑姑单独相处，还要好好劝她一下，提防这梁王。

　　梁王被奚落一通，脸色铁青，又无法反驳，恨恨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小皇帝拍手笑道：“是啊，是啊，干嘛要嫁给那帮蛮夷，朕要派大军去讨伐他们，不，不用大军，只要有许仙就行了。”他仿佛已经全然相信了许仙能够退去十万大军这么荒谬的事儿，虽然这件荒谬的事儿其实是真的，但许仙也觉得有些奇怪。

　　那几个胡人使节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过有前面那几个东瀛使节的先例，他们也不敢多言。

　　皇后娘娘瞪了小皇帝一眼，而后有些无奈的点点头，她也不愿牺牲这从小跟在自己身旁的红袖，去到蛮夷之地和亲：“既然如此，那便就此作罢，几位使节，你们就回去禀报可汗，非是我大夏不愿和亲，只是先皇有旨意在先，谁人也不能改变。”

　　待到胡人使节唯唯诺诺的退下，而后皇后娘娘又忍不住用嘲讽的语气道：“那我大夏的军国大事，就全赖许爱卿一人了。”

　　许仙目光坚定的拱手道：“就交给我吧！”无视周遭或鄙夷、或崇拜、或愤恨、或信任的种种眼神，他是已决定将这天下的命运担负在身，拯救万千黎民的生计，弥补太阴真人的过失，当初师傅之所以如此大方的几乎将全部金丹交给了自己，想必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借助这份力量，来做到这件事吧！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活着，变得更加强大。

　　尹红袖深深的望了许仙一眼，只觉得他的身影无限高大，心中夹杂着又是苦涩又是甜蜜的滋味，这就是她所喜欢的男子。

　　散朝之后，一个小太监来请许仙，轻声道：“许探花请随我来，陛下想要见您。”

　　许仙一怔，同潘玉打了个招呼，便随那小太监去往后宫。

　　来到一座雄伟的宫殿前，眼前是连绵数百级台阶，仿佛能够直通天上宫阙，小太监向上遥遥一指：“陛下就在那里，他只让您一个人过去。”

　　许仙道了声谢，就登上台阶。

　　小皇帝并没有呆在宫中，而是坐在台阶的最高处，这里能够俯瞰整个宫阙，乃至长安城，他就这么捧着脸颊望过去，即便许仙到来，也没有转一转眼，只是拍拍身边的台阶。神情举止，成熟的不像是个孩子。

　　许仙也不客气，上前做到小皇帝的身边，也跟着俯瞰着长安。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凭借他的视力，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座古代城池的复苏，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走到街上，开始一天的生计。孩子还不用考虑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跑去私塾，没钱读书的孩子三五成群到处玩耍。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在眼前展开的浮世画卷，现在普天之下，再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比眼前这座更加繁华。每一个初到此地的外邦之人，莫不是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到了天上宫阙。他真心希望能将这份繁华一直保存下去，保存一千年，让后人可以分享祖先的荣光。

　　小皇帝转过头来，目光中有几分惊奇：“你果然跟他们不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小皇帝道：“我让他们坐在我身边，他们都怕的要死，只有母后能坐在我身边，但她却不肯陪我坐在地上。姐姐原来是很好的，愿意陪我，但她现在也嫁人了。”

　　“于是就再也没有能陪你坐在这了吗？”

　　“是啊！”小皇帝深深叹息。

　　许仙也不禁有些可怜起这小家伙来，城里那些上不起私塾的小孩子，脸上的笑容也比他要多些。固然可以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但其中的甘苦真的是唯有自知。“坐在这有什么意思，无聊的话，出宫去见你姐姐不就行了。”

　　小皇帝抱怨道：“我也想啊但母后不准我出宫一步，能坐在这里，还多亏了红袖来找母后说话。”

　　许仙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

　　小皇帝道：“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办法。”不知他从哪里来的信任。

　　许仙道：“你母后是为你好，怕你在外面有危险，她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也要体谅她才是。”

　　小皇帝冷笑：“少说这种大话了，你别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汉书》我也读过，她分明是想学窦太后，借助我来把持大权，我这么不听她的话，若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废了。我倒宁愿她废了我。”

　　许仙怔了一怔，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想法，看来帝王家和寻常百姓家真是不同的，在某些地方真是出乎意料的早熟，不过也正是因为年纪太小，才会不加掩饰的说出这些话来，而普通大臣要是听到这番话，恐怕已经吓的从台阶上滚下去了，皇帝和皇太后的矛盾，那可不是寻常人能掺和的。

　　“我看你母后不是痴迷权势的无情之人。”

　　“她若是有情，就不会那么对我姐姐了，无非是我比姐姐更有利用的价值。”

　　许仙叹了口气：“你不应该那么想。”抬手打断他反驳的话语：“即便真的如你那么想，难道你不想做汉武帝，驱除鞑虏，光复大夏吗？”

　　“不想！”小皇帝干脆的话语让许仙噎了一下，许仙道：“那你想做什么？”

　　小皇帝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道：“许仙，我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不，是回答朕！”

　　许仙道：“问我是不是真的能够退去十万大军？”

　　“不是，我想问问你，我父王到底有没有死？”

　　许仙不知如何回答，毕竟在天下人的眼中，先皇都是寿终正寝，难不成要告诉他，你爹到天上去做神仙了！

　　许仙这一沉默，小皇帝便像是明白了，欢喜道：“我就知道，我父皇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告诉我，他在那里？是不是去做了神仙，他为什么不来接我？”

　　许仙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小皇帝道：“父皇他一直在炼丹，想做什么，谁不知道。到最后我也没见到我父皇的龙体，他最后是派你去看守丹炉，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许仙道：“就凭这些？”

　　小皇帝道：“其实我见过我姐姐一面，她劝我不用伤心，还让我相信你，说有什么困难，你一定会帮我的。”柔嘉公主从许仙潘玉那里了解了不少内情，虽然要遵守秘密，不能说出去，但看弟弟那么伤心，还是忍不住劝了他几句。

　　许仙这才明白，原来小皇帝并非是单纯的相信他，而是相信柔嘉公主。面对他恳切的目光，许仙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是的，他没有死。”

　　小皇帝惊喜的叫道：“果然是这样，太狡猾了，父皇自己跑出去玩，不带我他在那里？你快带我去找他。”

　　许仙道：“我不能带你去，你要留在这里，做一个好皇帝。”

　　小皇帝不满道：“凭什么？”

　　许仙懂啊：“凭我现在可是在努力帮你平定你们周家的江山啊，你要不做个好皇帝，岂不是辜负了我一片苦心！”

　　“那你就去做好了。喂，是不是我也得炼丹才行，要不是就是打坐修行，你来教教我，我、朕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许仙大感头痛：“你年纪太小了，不行，不如先做一个好皇帝享受一下人世繁华，等到阅尽繁华的时候，再静心修行好了。”这孩子和嘉御皇帝担忧死之将至的情绪不同，只是想跑出去玩罢了。

　　“什么，我可等不到那个时候！”

　　许仙只能循循善诱的道：“你现在年纪还小，还体会不出权利的好处，其实做皇帝是很爽的。”

　　“有什么爽的？”

　　许仙思考了一下：“额，能够有很多很多的女人。”

　　小皇帝斜眼鄙夷道：“好色之徒，别把朕想的跟你一样！”

　　“反正我就是不教你！”许仙眼角一抽，区区一个小孩子，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小皇帝威胁道：“朕让人杀你的头啊！”

　　许仙伸过头：“来杀吧！”

　　小皇帝哀求道：“就当我我求求你，我拜你为师还不成吗？对了，就像我父皇对无崖子真人一样，让你做国师好了。”

　　许仙道：“我帮你父皇炼丹，现在你母后已经恨得我要死了，如果再帮你，你母后会掐死我的你瞧，这不是已经来了。”遥见皇后娘娘带着一队侍卫登上台阶，眼眸中的怒气，就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的到。

第415章 家庭

　　这时小皇帝也看到了，有些惊慌的站起身来，掸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土。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独自向阶梯下走去。

　　小皇帝在后面叫道：“你答应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喂，我叫你师傅还不行吗？我不求成仙成佛，长生不死，只要你能将我带出这皇宫，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许仙停住脚步，回头道：“抱歉，恐怕我不能答应，这就是你的命。你虽然是个小屁孩，但却关系着万千黎民众生的安危，你父皇的离去已让这天下大势岌岌可危，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虽然可以随便编些花样来哄着这孩子，但他不愿那么做，只希望他能够明白。

　　小皇帝道：“黎民众生？难道我就不是黎民众生之一，连对眼前之人尚且不能伸出援手的人，能够救得了谁呢？”

　　许仙沉默了一下，苦笑道：“抱歉，是我说大话了，比起什么眼前之人，我还是先救救我自己吧！”

　　“给我拿下！”皇后娘娘已走到阶梯平台上，喝令道。

　　十几个大内侍卫就将许仙团团围住，小皇帝忙道：“等等，是朕让他来的，母后，你这是做什么。”命令侍卫道：“你们都给朕退下。”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既不敢违逆皇帝的命令，也不敢就此退下，只是围在许仙身边，等皇后娘娘做出决断。

　　许仙满脸无奈之色，实在不愿参演这么一出宫廷戏码。

　　尹红袖也随在皇后娘娘身旁，轻声劝道：“姑姑。”

　　皇后娘娘纤指一点许仙：“你随我来！”

　　朱红宫门从许仙身后关闭，将尹红袖关在门外，殿中连侍奉的宫女都没有留下，静的针落可闻。

　　许仙只得回过头来，独自面对眼前这母仪天下的女人。

　　皇后娘娘冷面如霜：“许仙，外臣不得擅入后宫，你可知罪？”

　　许仙道：“您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吓唬人这一套，对我真不是特别管用，斗心机更是浪费时间。”

　　皇后娘娘神情一滞：“我知道你同那太阴妖道关系匪浅，也知道你懂些妖法，能够惑乱人心，或许岭南的平定真的是你的功劳。”

　　许仙没有多少要替太阴真人反驳的意思，毕竟拐走人家老公，被骂几句妖道简直再公平不过。

　　皇后娘娘见许仙默认：“所以你才有恃无恐，不将本宫放在眼中吗？”

　　许仙道：“其实我一直都将您放在眼中，只是您想要的不止是如此，还想让我跪在您面前高呼千岁，然后唯命是从。但咱也已经跪过您好几回了，其他的你就饶了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个诗仙啊，虽然‘天子呼来不上船’这样的诗还没抄……写出来，但也是有一身傲骨，准备流传后世，入选个课本什么的，不然后世的小朋友，读到伟大诗人许仙，其实是个趋炎附势的软骨头，那得多尴尬啊！”

　　皇后娘娘被他杂七杂八的话语弄的头昏脑胀，但却也明白了一件事，眼前之人绝不是他寻常所见之人，可以用权势相威逼的，而在他的眼中，自己的身上也绝没有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光环，她的一切权势威严到了他的面前，都如雪遇火，失去了作用，她像是忽然失去了襁褓保护的婴儿，这令她有些不安起来，虽然她只要一声喊，大批侍卫就会闯进来，但却无益于改变她现在的处境。

　　她不得不有生以来，第一次卸掉与生俱来的种种护佑，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来面对着这个怪异的男人：“你真的是读圣贤书出身吗？”

　　“虽然有点水，还做了点弊、咳咳、但我也是堂堂探花郎。您好像明白了，果然不愧是娘娘，只有这样谈话才能继续下去，您想要我做什么，就请直说吧！”

　　“本宫命令你、不，我请求不要再靠近我的皇儿，你不能把他也从我身边夺去。否则我会不惜一切手段，一切代价，来杀了你，哪怕天下覆灭也在所不惜，你信吗？”

　　许仙道：“我相信。”护犊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但是就算我什么也不做，您也会失去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个好母亲。”许仙直言不讳的道。

　　皇后娘娘猛地站起身来：“你竟敢……我让儿子登上皇位，让女儿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子……”

　　许仙道：“可惜你却从不问他们想要什么？”对于男人来说，功成名就的顶点莫过于皇帝。对于女人来说，最高的追求也莫过于潘玉这样的男人，当然，如果她真的是男人的话。只可惜现实情况从来没那么容易计算。

　　皇后娘娘无言坐回椅上，满脸疲惫的用手支着额头：“我不问他们想要什么？那从小到大，谁又问过我想要什么呢？”显然垂帘听政的她，所得到的不止于大权在握的爽快，亦有勾心斗角国事纷扰的焦头烂额。

　　许仙道：“你想要什么？”

　　皇后娘娘就狠狠的瞪过来。

　　许仙举手道：“随便问问而已，那个，我能不能给你点建议。”

　　“嗯？”

　　许仙道：“这有什么好困扰的，你不就是老公跟别的男人跑掉，自己辛辛苦苦带着个孩子还不听你的话，不跟你一心，让你感觉特别孤独寂寞，特别好心没好报。”这种情节他前世在电视上都看烂了有没有，各种心理砖家，脑残评委，分析了一百遍啊一百遍，现在他也准备出来分析一回。

　　所谓帝王家的烦恼，说白了跟普通人家有什么区别，什么九龙夺嫡之类的情节，归根结底不就是财产分配不均吗？搁在村里就是妯娌骂街，兄弟干架。搁在豪门里，就雇佣杀手。搁在皇室，就各自拉出兵马来，大家干一仗。

　　但皇后娘娘对于许仙将自己的不幸遭遇降格到这种程度，显然很是愤恨，而且什么叫做老公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亲手下厨给他做顿饭，带着他到附近游玩一下，多在他面前说说软话。让他体会到世上只有妈妈好，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好唬的，随便两三招下去，保准立马回心转意……”

　　许仙这么不辞辛劳，当然不是为了当妇女之友，而是考虑到小皇帝的现状，再这么发展下去，将来铁定是一个昏君。所谓童年得不到的，将来要加倍的弥补回来。就算不为天下黎民考虑，他也不愿这么好的一个熊孩子走到这条死路上。

　　皇后娘娘斥道：“全都是妄言，本宫身为国母，要母仪天下，处理朝政，哪有功夫陪他一个孩子玩耍。”

　　“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连自己的孩子，未来的国君都搞不定，却去跟一群大老爷们勾心斗角，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而且做女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如果不开心，就是母仪天下也没滋味了。跟蛮夷打仗这种事，也不是你一个女人坐在金銮殿里头疼一下就能摆平的，还是交给男人吧，毕竟国家不稳，大家都不想的。不如试试我的办法，说不定就能够柳暗花明，然后再合家欢乐，最后天下天平，幸甚幸甚。”

　　虽然许仙话里很多刺，都让皇后娘娘有想要翻脸的冲动，不过念在他是一片好心的份上（主要是担心拿他没办法），还是忍着性子听了下去。

　　尹红袖在殿门外苦苦守候，既替许仙担心，又替姑姑担心。到后来越发的忧虑，心想这么长时间，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终于顾不得皇后娘娘的命令，闯入殿中，眼前的一幕却令她惊讶的合不拢嘴。

　　只见许仙正在眉飞色舞的高谈阔论，而她一向敬佩的皇后娘娘，却凝神静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忽然察觉尹红袖进来，见她一脸惊异的表情，脸色微微一晕：“红袖，你怎么进来了。”

　　“啊……我……”

　　许仙道：“我要说的也差不多了，娘娘，臣这便告退了。”

　　尹红袖道：“我也回去了。”

　　皇后娘娘没有阻拦，任凭他们离去。

　　许仙和尹红袖一同出了宫门，尹红袖便主动提出用送他回去，方一登上马车，尹红袖立刻质问道：“你对我姑姑做了什么？”

　　许仙道：“没什么啊！”

　　尹红袖道：“不可能，姑姑本来恨不得杀了你，怎么会听你说话，你不会是用了你说的那种法术吧！”

　　许仙道：“怎么可能，只是给了她一些人生建议罢了。”即便是再聪明的人，也难免有不擅长的地方，也难免有迷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妇女之友的工作还是较为成功的，但愿那位娘娘能够听得进去，不然的话，不但是小皇帝让人担忧，她更加让他忧虑。

　　今日在殿上暴怒杖杀了那个几个东瀛使节，恐怕就是心中积累的躁郁太多了，长此以往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她是这个国家目前实际上的掌控者。

　　尹红袖还有些不信：“仅此而已吗？”还要再问，许仙却道：“我们今天见面还没有行礼吧！”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尹红袖红嘟嘟的嘴唇。

第416章 消解

　　尹红袖闻弦知意，脸色绯红，佯作不知的道：“什么礼？”昨日一吻，已让她彻夜难眠，唯有用淡淡脂粉掩去眼圈的痕迹。

　　许仙道：“西方人见面也要行礼的。”

　　“唔！”尹红袖吓得连忙后仰，只见许仙并没有追过来，而只是微笑着打量着她，脸上欣慰满足的意味反而更让她觉得不自在，绷起脸教训道：“许公子，你不要以为是本郡主的朋友就可以胡作非为，如果再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做这种事，我可就……”

　　许仙望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道：“总之，谢谢你了。”虽不是有意想让你违背自己的心意行事，但到头来仍然是贪得一份情谊。

　　尹红袖轻蔑的道：“你的谢可是一文不值，以后还是少出口吧！”而后也认真的道：“我不过是做了我本来想做的事罢了。”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马车停在潘府门前，许仙跳下车，转头笑问道：“要来坐坐吗？”

　　尹红袖只挥了挥手，就关上车门。

　　许仙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渐行渐远，心中感叹：做了决断的小女人，原来能够忽然变得这么洒脱啊！

　　马车里，尹红袖捧着发烫的脸颊，原本英挺的身姿忽然萎顿下来，陷在软座里，拿出一面铜镜一阵猛照：刚才没有失态吧，不能再在他面前丢面子了，哼，以为我是那种听了三两句好话，就可以仍你为所欲为的女人吗？

　　“你还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啊！”潘玉出现在门前：“可别忘了，还有人正在等你呢！”

　　许仙搓着手谄笑道：“那怎么能？”

　　“我说的可不是我！”潘玉瞟了他一眼，拧身转向宅邸。

　　“嗯？”许仙紧随其后。

　　二人越过重重庭院，来到清静的内宅之中，便见一个柔嘉公主正坐在门廊前的台阶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却用一只手撑着脸颊打瞌睡。那副样子立刻让许仙想起了方才的小皇帝，心道果然不愧是姐弟。

　　潘玉训斥道：“天这么凉，怎么坐在地上，还不快起来。”

　　柔嘉公主惊觉起身，向潘玉抱怨道：“我站的腿都麻……了……”忽见潘玉身旁的许仙，那个“了”字，迟迟方才出口。她在房中小睡之后，估算了下朝的时间，便出来等候，却只等到潘玉，说许仙被召进内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许仙笑着招招手：“柔嘉啊，好久不见！”虽然依旧是那般柔弱，但性情似已不再是以前那般弱胜弱气的了，至少已经敢向潘玉这么“可怕”的人当面抱怨了。

　　但没想到这一句平凡的招呼，已让柔嘉公主大大的眼睛，已经快速续集泪水。

　　那纯净乌黑的眼眸中，晶莹的泪滴泫然欲下，鼻尖微微皱起，粉红的嘴角向两边撇下，那副样子已不是简单的我见犹怜，而是让许仙觉得自己犯了罪，连忙道：“你哭的话，我就走了！”

　　“我……我没哭……你别走！”柔嘉公主连忙强忍住泪水，用纤弱的声音道。

　　许仙道：“额……”怎么感觉犯罪升级了。

　　连一旁的潘玉也投来谴责的目光，给了他一脚：“也没有你这样欺负人的，你们慢聊，我还有公事，先去衙门了。”

　　偌大庭院便只剩下二人，一阵寒风吹过，柔嘉公主瑟缩了一下，虽然穿的是很名贵的狐裘，但这西北的冬日，可不必江南的温和。

　　“这里冷，回屋去吧！”许仙便温柔的握起她冰凉的小手。

　　“嗯。”柔嘉公主脸上一红，不由低下头来。泪滴顺着长长的睫毛坠下，不用强自忍耐，脸上已换做了笑颜。

　　屋中温暖的炉火让她恢复生气，许仙想放开手的时候，却发觉她拉着他的手不放，不过他的手实在太大，凭她的小手无法握住，她只是紧紧的握住一根指头。

　　“最近过的如何，明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经常让你哭鼻子，有时候她就是凶了一点，你要多多担待啊。”

　　“夫君很温柔的。”

　　许仙道：“夫君？”好熟悉的称谓。

　　柔嘉公主大羞：“不是啦，是……是明玉姐姐，她非得让我这么叫，我不是……”

　　见她一阵慌乱的解释，许仙不由摸摸她的脑袋：“你就这么叫吧！”心想明玉大概是怕她平日说的太顺嘴，泄露自己的身份吧！

　　柔嘉公主小心翼翼的道：“你……你不介意吗？”

　　许仙道：“介意什么？”

　　柔嘉公主嘟嘟嘴：“小弟他叫你去干什么？”

　　“对了，是你告诉他，陛下没有死的吧！”

　　“是……是我，我知道我不应该……但他哭得那么伤心，我就忍不住……”柔嘉公主说着说着又要垂泪。

　　许仙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也是人之常情，再说宫中这样的风声怕也是不会小了。

　　“真的吗？”

　　许仙道：“真的，但是他现在想拜我为师，学习道法，不做皇帝，也去寻他父皇。”

　　“这怎么行！”

　　许仙摊手道：“是啊，我也就只好拒绝了。”若是平日也就罢了，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国不可一日无君。

　　“哎呀，凭小弟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都是我的错！”

　　“放心吧，或许会有转圜的余地。”

　　“真的吗？”柔嘉公主将信将疑，她素知弟弟的性情，执拗起来可是连九头牛也拉不回。

　　许仙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可是传了几招给你母后，她若是能够灵活运用，保管让他回心转意。”而后便可享受眼前这孩子，无比崇拜的眼神，那双大眼睛里，简直像是闪着星星。

　　一番言说，言尽离愁别绪，几近正午时分。

　　宫中忽然派来一架马车，一个太监来传旨意，召柔嘉公主进宫。

　　许仙微微一笑，以为得计。

　　宫中暖阁，小皇帝在桌旁正襟危坐，已经准备抗衡到底，无论皇后娘娘说什么，他也要离开皇宫去寻找父皇。

　　即便是柔嘉公主柔声相劝，他也狠下心肠不去理会。

　　桌上菜满，非是寻常皇家用餐的玉案，而是寻常百姓家的圆桌，皇后娘娘挥手让所有服侍的宫女全都退下，只剩下她们母子三人在。

　　小皇帝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顿时也紧张起来，他口上虽然硬气，但多年积威之下，岂能不怕自己这位母后。

　　皇后娘娘道：“用膳吧！”有她发言，才算是正式开饭。

　　贯彻着食不语的礼仪，阁中静成一片。皇后娘娘犹豫了一下，将一块鱼小心挑去鱼刺，夹在小皇帝碗中，这种工作本来该由宫女来做，她虽不能亲自下厨，却也做得了这些。

　　小皇帝赌气拨开一边。

　　皇后娘娘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脆响，小皇帝顿时凛然，准备迎接暴风雨的降临。但等了一会儿，却没等来训斥，却见皇后娘娘默默流下泪来。

　　小皇帝本来是要打要骂也做好了准备，但却哪里见过这番景象，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冷酷决绝的母后吗？顿时有些慌了神：“母后，你怎么了？我吃就是了。”忙将那块鱼放在口中。

　　皇后娘娘开口道：“你父皇没有死！”

　　“真的！”小皇帝终于从她的口中得到确实的确认。

　　“但我宁愿他死了。”皇后娘娘接下来的言语又让他吃了一惊。

　　小皇帝不满道：“母后，你怎么能这么说！”

　　皇后娘娘道：“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他只顾得自己成仙逍遥，却撇下我们孤儿寡母在这清冷深宫中受苦，不但受朝臣轻视，蛮夷也敢来相欺，他心中哪有我们在？”

　　小皇帝嗫嚅道：“父皇他，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母后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好慌啊，姐，你快来劝劝。”

　　柔嘉公主道：“是啊，小弟说的对，父皇不在了，你还有我们啊！”

　　“是啊，我只剩下你们了，柔嘉你嫁为人妻，我已经放心了。”又转向小皇帝：“皇儿……你若想去寻你父皇，你就去吧！”

　　“我……我……”原本该是让小皇帝兴奋不已的允若，但现在看着流泪的母亲，却没办法一口答应下来。

　　皇后娘娘收拾颜色道：“今天这一餐便是永决了！”

　　“永诀？”小皇帝微微感到震惊。

　　皇后娘娘凄然一笑，站起身来背过身去：“你们走吧，我也没什么再能替你们做的了，心中对这人世也再无什么留恋，与其活在人世间受人欺侮，不若就此去了。我知道你一向厌恶母后，那便效仿古人，‘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小皇帝心中一惊，此语正是出自一对儿母子：春秋时候，郑武公之妻姜夫人，有两个儿子，姜夫人只喜欢幼子，一直劝武公立段为世子，武公没有答应，长子继位成为郑庄公之后，她甚至不惜密谋篡位，但被识破，庄公让人把姜夫人和弟弟密谋的信件交给姜夫人，说：“不到黄泉，永不相见！”姜夫人也觉自惭形愧，就搬到颍地去住。

　　但最后在颍考叔的提点之下，庄公还是原谅了母亲，在泉水之旁挖掘地宫，同母亲相见，以践当初的诺言。

　　母后对自己虽然颇多严厉，但也决不至于谋害自己，甚至可以说是一心为自己着想，难道自己反而不能够原谅吗？竟然只顾自己心意，而要至母后于不顾吗？

第417章 约会

　　小皇帝毅然上前道：“母后，儿臣知错了，即使父皇不在了，儿臣也会保护您的，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不管。”

　　皇后娘娘嘴角一勾，转过身来，脸上已恢复戚容：“你……你说的真的吗？”

　　“嗯！”小皇帝肯定的点点头。这时候，身为男子汉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已经贯彻他的全身，让他不能再继续看着母亲流泪了。

　　“好孩子！”皇后娘娘一把将小皇帝抱在怀里，小皇帝脸色涨红，有些手足无措的道：“母后，你别这样……”从他知事起，母后就没再抱过他。

　　柔嘉公主小嘴成O形，这样的场面他十几年也没曾见过。不由想起方才，她问许仙是什么招数的时候，许仙自信满满的告诉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所谓女人的必杀技，只要这三招一出，没几个男人挡得住。

　　皇后娘娘揩掉眼角的泪水，轻轻吐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失仪，但总算将这孩子唬住了。将柔嘉公主正望着她，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却见柔嘉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亲切的样子。

　　她脸色一红，被自己的女儿用这般神情看待，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再看看怀里一脸孺慕的儿子，心中莫名觉得温暖了许多，即便那狠心之人已然离去，她也并非是孤身一人。

　　许仙，便算本宫欠你一份人情好了。

　　于是等到重新开饭的时候，气氛就融洽了许多，皇后娘娘依然“假扮”慈母形象：“柔嘉，如今生活的可曾如意？若有什么不如意之处，就告诉母后。”

　　柔嘉公主连忙放下筷子：“啊？我……我现在很好！”

　　“皇儿，你呢？”

　　小皇帝咬着筷子：“我嘛，我还是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那书上所写的名山大川，不过看来这辈子是没办法了，许仙说的对，这就是我的命吧！”即便有朝一日真的大权在握，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到处交游，微服私访不过是书中的故事，下江南那更是劳民伤财，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皇后娘娘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就是想让他认命，不要再生他想。真正能够让人认命的，并非是威严和强权，而是这样温情和责任。但看他由期待转为的黯淡的眼神，她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她忽然想起许仙所说，你真的在意过他们想要什么吗？

　　窗外，一片六棱形的晶莹雪花，飘飘摇摇的从天空中落下。

　　天色将晚的时候，潘玉从衙门归来，方一踏入内宅，就被许仙拥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明玉，今晚可没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潘玉羞涩之余，犹然含笑道：“是吗？我看未必啊！”

　　许仙一手揽住她腿弯，将她横抱起来，微笑道：“现在除了你，谁也不能阻止我了！”

　　潘玉只觉浑身轻飘飘的躺在他的臂弯里，心神也轻飘的不由自主，索性道：“随你便吧！”

　　许仙得了应允，哈哈一笑，大步走入房中。

　　庭院重又清静下来，唯有细雪轻轻飞舞，铺了一地白毯。

　　但不多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飞也似的跑了进来，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口中喊道：“许仙，许仙！”

　　房中柔软的床榻上，许仙正欺在潘玉窈窕身上，潘玉衣衫已半零落，露出玉石的般的香肩锁骨，酥胸亦半遮半掩，隐见其中一道深深的沟壑。

　　许仙的一只手正覆在酥胸上，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背后，准备解开抹胸的系带，想要识得庐山真面目，闻听门外传来的呼喊声，不由得僵住。

　　潘玉推开了石化的许仙，神情自若的系好解开的衣扣，除了脸色有些绯红之外，眸中全是调笑：“汉文，正常情况下，出嫁的公主是不会在宫中留宿的。别愣着了，你不想让她看见我们这副样子吧！”

　　柔嘉公主进门将皇宫的遭遇讲述了一遍，大大的眼眸中满是对许仙的崇拜，又怀疑道：“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许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能够和好那就最好不过了，是吧，明玉！”总之能够消弭一个不安定因素，而且能让那位皇后娘娘别这么讨厌自己，算是暂时赢得了一个稳定的后方吧！！

　　“那个，柔嘉啊，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一个人睡啊！”许仙一脸温善的劝诱道。

　　潘玉给他了一个“服了你”的眼神，他也顾不得了。

　　柔嘉公主眨眨眼睛，转瞬间就蒙上一层雾气，委屈的道：“你们……不要我了吗？”

　　许仙慌忙解释道：“不是不要，只是今晚有些特殊。”

　　柔嘉公主低下头，用两只秀拳抹着眼泪：“可是，柔嘉不想一个人睡，柔嘉从来没一个人睡过……”

　　许仙觉得自己的良心在刺痛，欲望立刻烟消云散：“你别哭了，我只是说说而已。”

　　潘玉笑道：“那还是一起吧！”许仙毅然转身：“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了。”与其受那种凌辱，却什么都不能做，不如从一开始就一个人好了。

　　潘玉伸手点点柔嘉公主的额头，柔嘉公主俏皮的吐吐舌尖，好像真的很有用。

　　不过最终还是维持了昨夜的情状，就在许仙准备另寻房睡的时候，潘玉拉着许仙的衣袖，轻轻说了一声：“汉文，我想在你怀里入睡。”

　　许仙也就只有赴汤蹈火了，真是个漫漫长夜啊！

　　出使东瀛自然不可能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成行，就算再怎么一切从简，也需要点时间来准备。

　　许仙的日子就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暇，今日潘玉去衙门上班，柔嘉又到宫中去同家人团聚，鱼玄机的门暂时还登不得。

　　他便独自踱步到一处宅院后站住，角门忽然打开，一个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走出来，来到许仙的身旁，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声音柔媚如水，听声便知是一个女子。虽然脸上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桃花眸，却分外显得神秘诱人。

　　许仙心里嘀咕了一下：“我们约好的不就是这个时间吗？”他邀了尹红袖出来，毕竟人家给你抱也抱了，亲了亲了，总不能隔天就置之不理吧她若是由爱生恨，再想着跑到塞外去，那他就头痛了。

　　尹红袖大人不计小人过的道：“算了，我们去哪？”

　　许仙道：“随便逛逛而已。”

　　尹红袖心中一震：此情此景，难道是书中所写的幽会？固然和许仙有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经历，甚至是非常过分的肌肤之亲，但这样的事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她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咳咳，这种时候一定要矜持，还好自己带着面纱。

　　朔风夹杂着细雪扑面而来，尹红袖打了个哆嗦，又抱怨道：“这样的天气，外面有什么好逛的。”眸中却是兴致勃勃。

　　许仙叹了口气道：“那就请郡主大人大发慈悲，陪我走走吧！”

　　尹红袖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身为你的朋友，也不能不讲义气，就陪你随便逛逛吧！”

　　雪不算很大，路上行人虽比往日有些稀疏，但闹市中仍旧是人来人往，二人就在这长安城中，胡乱逛荡起来。

　　尹红袖兴致虽高，但毕竟不常走路，不多时候就走的脚酸腿软，到街边的一座酒楼中歇脚，一掀开门帘，一股热气就扑面而来，酒楼中燃着几个通红的炉火，更兼得人声鼎沸，楼中生意好的异乎寻常。

　　显然在这样的时节，诸事得闲，邀几个酒友，点几盘小菜，在这里猫上大半天是不错的选择，也省却了自家的炭火。

　　更别说楼中间搭着台子，一个说书人正在台上说的眉飞色舞，引着所有酒客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入神处，会暂且忘了手中的酒杯，就这么举着放在嘴边，直到听完一段，方才回过神来一口饮下。

　　这样的场面又勾起了尹红袖的兴致，她寻常出游，便是名山古刹也要暂时封闭，包下一座酒楼更不在话下，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这种三教九流汇集的闹市酒肆，更是从不曾来过。

　　那说书人说的竟是当下时事，正是尹红袖拒绝和亲，以及许仙出使东瀛之事，一张利嘴讲的有模有样，仿佛亲眼见得，只是三两句军国大事的评论之后，很快就转到了奇情的戏码上，毕竟这才是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

　　“诸位看官可知，这郡主大人为何突然下定决心，拒绝和亲？”

　　自然有人起哄道：“为什么？”

　　“这就要说说，前段时间，许探花正在岭南遇到了叛乱，那真是九死一生，恐怕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不能回京城了，红袖郡主她怕也是这么想的。”

　　有熟客表示不屑打断道：“上回你已经说过了，红袖郡主早在江浙时候，已对许探花情愫暗生，这次无非就是知道许探花死了，就自暴自弃想要答应和亲，后来知道许探花他没死，就又不愿意了呗。”

　　看客哄笑，说书人却大摇其头：“大错特错，你们以为我要说的仅此而已吗？”

　　尹红袖面纱下的脸孔已经涨红了，她没想到自己的情事，竟然被这么多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时常议论，竟然当作段子讲，对许仙低声道：“快让他们住口！”

第418章 吻别

　　许仙摊手道：“郡主大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也没办法啊！”

　　虽然都是捕风捉影的谣传之类，而且其中不合情理之处甚多，但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十分靠边，让许仙不能不感叹，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尹红袖在桌下狠狠给了许仙一脚，也竖起耳朵仔细去听，看这说书人能说出什么花样。

　　说书人道：“凭红袖郡主的刚烈脾性，若知许探花已死，就算不殉情，也会为之守节，怎会想着嫁给旁人呢？”

　　尹红袖不由得点点头：是啊，我也是个刚烈女子，这帮草民的话看来也并非全无道理。却听身旁许仙不信道：“殉情守节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吧！”而后果断又吃了一脚，被尹红袖盯的低下头来。

　　反倒是听众们较为认可，方才那熟客也是语滞，不服道：“你说为什么？”

　　“许探花就经常到郡主府上走动，你们说这孤男寡女郎情妾意之下，还能有什么呗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红袖郡主她已然珠胎暗结，为了顾全皇家颜面，才答应和亲，刚好给那胡人可汗一个便宜老爹做。”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全都露出震惊的表情，方才那熟客也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说书人在楼中扫视一群，很是满意这个效果。开始进行详密的逻辑推理，以论证自己这个结论的合理性。酒客也表示赞同，并对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发生的，进行更加深入的想象。

　　许仙也不由点点头：八卦这种东西，就是要有爆料才行啊瞥了一眼身旁的尹红袖的小腹，不过珠胎暗结什么的，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尹红袖气得浑身发抖，忽的站起身来，大声道：“你们这群刁民，都给我住口！”娇美的嗓音立刻引得所有人的注目。

　　尹红袖道：“我……我什么时候……”

　　许仙连忙起身捂住她的嘴巴，一边陪着笑脸道：“我朋友的精神不太好。”一边揽着她往外走。

　　来到门外转到旁边偏僻的小巷，尹红袖推开许仙的手臂，拉下面纱，狠狠道：“放开我，我定要将这群刁民打入天牢。”不知是气是羞，脸已红透。

　　许仙道：“别人本来只是随便猜猜，你一发作，岂不是不打自招。”

　　尹红袖气苦道：“什么不打自招，明明都是你的错，你倒是说的轻松，反正伤的不是你的名节。”

　　许仙只得举手投降：“那我也负上一份责任好了，对不起了，让郡主大人在市井流言中珠胎暗结，全都是在下的错。”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尹红袖道：“谁要你负责任，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别说的好像真的有什么似地。”

　　许仙摊手道：“既然没什么，那就走吧！”

　　“嗯……嗯。”

　　而在酒楼中，说书人思量道：“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岂止是眼熟，那不就是许探花吗？当初骑马游街的时候，我就见过！”

　　“那刚才说的那个，难道是？”众人面面相觑，忽然像是同时想到了什么，默契的“噢”了一声。

　　许仙又带着尹红袖到曲江去看江边的雪景，发现江水结冰，江边无人野渡冻着几艘小船，雾凇凝着冰凌，远处的亭台楼阁都被白雪覆盖，变得银装素裹。

　　二人立于江边，都觉心胸畅然，暂时忘却了方才那段小小的插曲。

　　许仙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尹红袖的肩膀，她就轻轻靠在他肩头，心中竟也是说不出的平静，忽然想起一事，有些担忧的道：“我是不是比你大太多了？”

　　许仙笑道：“没关系，我们是忘年交嘛！”

　　“我说正经的。”

　　许仙道：“正经就是，你算是年轻的了。”他也算两世为人，加起来比尹红袖还是要大上一些的，不过要跟小青她们比年龄，那还是趁早放弃吧！

　　尹红袖怀疑道：“是吗？”

　　许仙道：“我们到上边看看吧！”

　　尹红袖哎呦一声，险些跌倒，许仙及时将手伸到她腋下架住她：“怎么了？”

　　尹红袖颦眉：“脚有点痛。”又脸红着低声道：“你先放手！”

　　许仙才觉自己的手臂压在她酥胸上，纵然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觉到那极其丰软的存在，却索性将她抱起来，来到江边的一个小亭中让她坐下，伸手去褪她的鞋袜。

　　尹红袖连忙用力想要把脚抽回来，却被许仙呵斥了一句：“别乱动！”她很想回一句：“什么别乱动，你才是别乱动，那里是可以随便给男人看的吗？”但嗫嚅了一下，还是任凭他作为，忽然脚上一凉，便知自己的秀足已暴露在空气中，以及他的视线下。

　　许仙只见她的秀足莹白纤细，足弓微弯，五点玉趾紧并，极其娇嫩动人，只是足底磨出血泡，显然不是不常走路的人一下走了太多的路，才有的症状。

　　尹红袖忍着羞涩，担心道：“不会起茧吧。”

　　许仙瞥了她一眼，哂笑道：“你还真注意保养。”这种时候最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尹红袖羞恼道：“反正我也没便宜别人！”言下之意，最终不还是只有你这家伙得了便宜吗？

　　许仙无言以对，另外还有些颇起遐思，把握着这一只秀足，心中也多了一重别样的滋味：“放心吧，不会起茧的。”

　　尹红袖自知失言，红着脸不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也似在谑笑着她。

　　许仙略施灵力，便将之恢复如初，只是手中秀足，却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忍不住细细把玩，原本不该如此趁人之危，但尹红袖方才的言语，却似默许了他有这样的资格一般。

　　尹红袖很快察觉许仙的动作已经超过了医疗的范畴，足上痛楚消失，却换做另一种麻痒的感觉，由腿上直达心底：“你……你快放手”只是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软弱无力。

　　许仙却乖乖的放开了手，帮她穿上鞋袜，但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觉许仙捉起她另一只脚来，这一次的治疗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尹红袖眼眸微眯，一双桃花眸此时更是如含秋水，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男人这般轻薄，还是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恼他，让他走开偏又狠不下心来，红唇微张吐出白气，贝齿轻咬嘴唇，忍耐着无尽羞怯埋怨。

　　许仙见她这般神情，索性将她抱在腿上，吻住她娇嫩红唇，一品甘津。一只手犹自把玩着她裸露的秀足。

　　两相夹击之下，尹红袖脑中一片混沌，被他勾引着，不由自主的将香舌渡入他口中，脑中飞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忽得想起那四个字“珠胎暗结”，吓了一跳，忙道：“停手！”

　　许仙就停下动作，只见她慌忙著上鞋袜，抹抹嘴唇，环顾四周，见四野茫茫，全无人迹，才转头对许仙道：“你……你不能这样，太……太随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等许仙回话，尹红袖说罢转身便走，免得被他看到涨红的脸色。

　　冬日的天色暗的很快，这话倒也不全是托词。许仙就默默跟在她身旁，直到将她送回家门口，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许仙轻轻叹了口气，正要目送尹红袖进门，却没料到尹红袖瞪着他道：“你叹什么气，吃亏的又不是你。”

　　许仙满脸沉重的道：“我叹气是在反省啊！”

　　尹红袖踌躇着道：“我又没有特别怪你，你反省什么？”

　　许仙微笑道：“你不怪我就好了，今日一别，我也要准备启程，暂时恐怕没机会再见了。”

　　尹红袖的心情登时沉重起来，许仙挥挥手道：“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

　　尹红袖快步上前，垫脚在许仙脸上轻轻一吻，轻声说道：“今天很开心，祝你一路顺风！”而后逃也似的回到府邸中。

　　许仙摸着脸颊，微微一笑，在他慢慢往回走的时候，忽然笋儿出现在他面前，原本稚嫩的脸颊上，此时满是严肃：“师叔快跟我来，师傅有事找你。”

　　许仙拉着笋儿，一个闪身就来到鱼玄机所在的民居中，只见桌上的七星灯已然熄灭了一盏。

　　鱼玄机从堂后走出，见到许仙微微一笑，只是笑容中添了几分疲惫，许仙清楚的见得，她乌黑的长发中添了几缕银丝，关切的道：“你没事吧！”

　　鱼玄机摆摆手，将一个锦囊交到许仙的手中：“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你一定要去！”

　　“那里有什么？”

　　“东海龙王？”

　　许仙皱眉：“东海龙王！”与东海龙王正面对敌，根本没有多少机会，就是上次白素贞出手，只是将它吓退，没能奈何得了他，更何况现在白素贞已不适合在使用那种力量了。

　　鱼玄机道：“我能算出你的三灾四厄，这便是第一重灾厄，也是目前最为紧迫的。东海龙王散去周身信仰之力，就是准备度劫，他已得了应龙神念，若是再度过大天劫，成为天仙。哪怕我们有千般妙算，万般法术，也徒之奈何。”

　　一旦达到天仙境界，自然通晓天机，许仙杀敖昊之事，将再也无法隐藏。介时与天仙正面为敌，任何机谋都是徒然，这一步走下，便成死棋。

第419章 起航

　　许仙眼前一亮道：“这个是他度劫的时间与地点？”若是趁着他度劫的时候，或许是有机会的，不过想要杀他，怕也是千难万难。

　　房间一片幽暗，唯一的火光便是桌上的七星灯，照亮了鱼玄机的身形，几缕青香冉冉升腾，缠绕在她的身旁，让许仙得以看清，她身上所穿的并非是惯常的那一身鹅黄道袍，而是一袭白色羽衣，上面书绘的也并非是太极八卦，而是类似于星图的图案，从垂落的广袖到竖起的衣领，布满了羽衣的每一处，看起来诡秘而玄奥。

　　“正是如此，不过你手中并无一件能够切实杀伤他的法器。据我推算，能够杀死它的，唯有射日天子的遗物。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岭南拿到了一个蛇头。”鱼玄机颔首，似是心不在焉的别过头去，格外纤长的玉指虚笼那一盏熄灭的灯盏，仿佛还能看到什么。

　　许仙登时想起他在岭南抓到的蛇神，据它说它知道后羿佩剑的下落，他竖起食指：“是否只要得到那把剑，就有机会击杀敖广？”原来在打到大BOSS之前，还要拿到这么重要的任务物品啊，忽然觉得心里有数了。

　　他也算是见过敖广化身应龙的体形，若是没有一把厉害的武器，就是放着让他随便攻击，恐怕都没什么作用，若是用后羿那把斩杀了无数妖神的神剑，定然能够事半功倍。

　　鱼玄机道：“我不确定，但至少不是去白白送死，关于这把剑的下落，也需要你到东方去找寻，剩下的就要靠你了。”

　　“忽然觉得有信心了，做的不错嘛玄机！”许仙微笑拍拍鱼玄机的肩膀，有一种面对一个难度超级高的游戏，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拿到了一份攻略那种感觉。

　　鱼玄机望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深深的望了他的一样，琉璃色的眸子中，有着他也看不清的神色。

　　“总之，一切小心，我可不想没算到最后，就听到你的死讯。”

　　“放心吧，我没这么弱。倒是你，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许仙凝视着她的眼眸，上前一步，莫名的想要做些什么，却非是因为情欲之念。

　　“有吗？”鱼玄机微微一笑，退后一步，退到火光所不能映照的黑暗之中。

　　“喂，你……”但还不等许仙说下去，鱼玄机便抬手道：“笋儿，送客！”

　　笋儿便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双手用力推着许仙，“走啦，走啦”将许仙推到门外。

　　许仙在门外，蹲下身子，半跪着对笋儿道：“帮我看着她，这个是给你的。”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瓶子来，这是从黄山的黄鹤童子那里收缴来的丹药，虽然比不上龙虎金丹，但也是极为珍贵的灵药。

　　比起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千年灵芝，也毫不逊色。原本是白素贞花费了千般辛苦，九死一生才能够才拿到的东西，现在却多到吃不掉，他已不会被吓死，需要这种东西救命了，如今想想原剧中的大小BOSS，都被他以各种方法解决掉了，但结果却冒出一堆更加难以对付的家伙来，天意果然弄人。

　　笋儿拿过瓶子：“师叔，这是贿赂吗？”

　　许仙敲敲她的脑袋：“你懂得还不少！”

　　笋儿抱着脑袋：“好吧，那我就收下了，师叔也要安全回来呀！”

　　许仙站起身来，哈哈一笑：“你以为我是谁啊！”

　　出使所需的种种很快准备妥当了，到黄河渡口乘坐龙船，准备沿着黄河顺流而下，直达出海口，横渡大海前往东瀛。幸哉还未及深冬，黄河水流湍急，尚未结冰。

　　在这个时代，横渡大海是非常危险的，唐朝时候有个著名的鉴真和尚，尝试了六次，十二年才成功。现在海上虽然有妈祖娘娘庇佑，但大海是如此的广博，哪怕是神仙相助，被干掉的也比被救的人多的多。

　　东渡东瀛最安全的途径，得先到棒子地——也就是后世的朝鲜半岛，再向南渡海到东瀛，这原本也是朝廷为许仙安排的路径。不过许仙当然不会接受那种浪费时间的做法，而是选择最简单的途径。

　　黄河渡口，人声鼎沸，许仙站在数层楼高的龙船上，向着下面的潘玉挥手告别，其他人显然没这个兴致。

　　此次东渡，除了许仙之外，便是武藤诚带着他的家臣，一群人都是忧心忡忡，全然没有回家的愉悦。还有苍井将军派来的那一群东瀛使节，他们的主使副使虽然在殿上被皇后娘娘发飙直接做掉，脑袋成了回礼之一。但其他随行人员倒是还在，并未如许仙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剖腹尽忠，不过显然也是高兴不起来。

　　而最为悲痛的还不是他们，而是两个朝廷委派的两位副使，正在码头上依依不舍的和家人做生死诀别，显然没把这件事当作什么光荣使命，而是被礼部尚书往死里坑，哭的连许仙都觉得有些不忍心的。

　　但无论再怎么依依不舍，也终归是要说再见，拔锚起航之时，许仙凭着极佳的眼力，看到人群的后方的山坡上有一大片枣林，枣林的边缘，枯枝掩映中停着一辆马车，帘子掀开时，露出一双桃花眸。

　　许仙微微一笑，直至龙船沿着河道转过一座山峰，完全看不见渡口。

　　一个侍卫上前道：“许大人，甲板上风大，请回舱吧！”皇后娘娘对许仙的恶感降低之后，显然也不想让许仙真的死到异国他乡，就安排了众多侍卫，同时提议将那个东瀛使节团团灭掉，隐瞒东瀛使节被杀的消息。

　　凭借如今的信息传递，基本上是能够封锁消息的，就算是传到东瀛，也要相当长的时间，足够许仙迅速从东瀛回来。但最终也被许仙否决了，一则是不愿多杀伤人命，再则是他也决心要解决东瀛这个麻烦，给未来的中国小朋友贡献一份力量，既然语文要多背这么多诗词了，那历史就少背点吧！

　　提醒许仙进仓的这个侍卫不是寻常侍卫，而是使节团的侍卫长，却是由潘玉安排的，看起来甚是年轻，目光却炯炯有神，一看便有一身不凡的武功，而且神情鉴定，不像其他侍卫那样露出不安之色。

　　许仙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小人曾在大人高中探花，骑马游街的时候，刺杀过大人！”侍卫长面上微微露出不安的神色。

　　“原来是你呀！”许仙立刻想起，原来是那个箭法很好的刺客，想来还是亲手将他擒住，被生擒之后显然是投诚了。虽然他所要面对的事，大多不是凭武功能够解决的，但在某些时候，有一两个得力的属下可以支应，还是很不错的。

　　侍卫长见许仙面色如常，心中也不由佩服，“小人敢问一句，大人对此次出使，有何看法？”他刺客出身，虽然见惯了生死，但也不愿往明明白白的死路上走，凭他的武功想要跳船逃生还是不难的。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并不多做解释，边向船舱走去。

　　侍卫长被拍的愣住，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而那股无可匹敌的自信，却像是随着这一拍刻进心里似的，容不得他有半点反驳，望着许仙的背影，心中感叹，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难怪会被公子如此看重看来这一次并不是被当做弃子，也就熄去了逃跑的心思。

　　这时候，许仙却忽然转头道：“对了，你叫身名字？”

　　“小人卫青！”

　　许仙一愣，赞道：“好名字！”

　　卫青拱手道：“大人见笑，家父母也曾盼小人效仿冠军侯，开疆辟土建功立业，不过太平盛世，便是习得一身武艺也不得施展，以至于沦落为刺客，多亏蒙公子提拔，才得以进身。”

　　显然比起流落江湖，刀头舔血，还是努力追求上进，加入公务员队伍更舒心一些。

　　许仙道：“来日未必没有机会。你吩咐厨房准备酒菜，我晚上要待客！”

　　“小人这便去让他们准备。”卫青哂笑道：“不过那两位副使，恐怕没心情和大人吃饭！”那两位副使吓破胆的样子，他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不过他也明白，这时候鼓舞众人情绪也是有必要的。

　　许仙摇摇头道：“我不是要请他们，他们的心情，只能靠自己调整了。”反正他本来也没指望着两个人。

　　卫青奇怪道：“那是请那些东瀛人？”

　　许仙道：“也不是，你不用多管，只让他们准备好了，送到我房间即可。”

　　卫青只觉得一阵莫名，这船上除了这些人还有谁，除非中途停航。但他知道，这船直到出海时，才会停下补给。但既然是命令，便要执行，怀着种种疑惑，直到晚间时分，酒菜依言送入许仙房中，而后房门紧闭，连侍者也不要，谁也猜不透许仙想做什么。

　　独自对着满桌酒菜，许仙一边挑亮孤灯，一边开口道：“河伯大人，既然来了，还不出来与我一见？”

第420章 认可

　　时已入夜，滔滔河水托着龙船，快如奔马的向着下游驶去。

　　船尾带动的水波中，无数点猩红碧绿的亮光闪动。仔细看处，全都是妖魔的发亮眼睛，不远不近的跟在船后，只要其中任意一个掀起波浪，就能将大船掀翻撕碎。

　　而在此时此刻，京城之中。

　　兽炉中灰红的炭火明灭，持续的散发出热度，温暖整个房间。

　　桌脚一盏孤灯，照亮潘玉手中的文案，她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回房的时候，忽然听到“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潘玉心中有些奇怪，这可是在她内宅的书房里，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敲门呢？提起青虹剑，过去打开房门。

　　屋外又下起了小雪，一个白衣女子正立在雪中，温婉的浅笑不离唇边，乌黑的眼眸正打量着潘玉。

　　四目相对，几乎不需任何言语，她们便明白了彼此的身份，心中不约而同的升起“果然如此”的感叹虽然从未蒙面，但从那话语无数次话语中听闻，那人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

　　潘玉敏锐的注意到白素贞的肩头落了一层雪花，闪身让开一旁，抬手道：“快请进来吧！”

　　船舱里，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团湛蓝的水雾，起伏翻腾着，逐渐幻化成形，化作一个十四五岁的俊美少年，身着红白两色的华袍，脸上尚自带着甜甜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许仙也不免露出些许惊异的神色，没想到河伯竟是这副模样，悄悄用阴阳镜一照，显示出来的灵力更是让他他吃了一惊，其数目竟有八百余万。

　　许仙早知河伯也是个神仙，但这份灵力未免有些夸张，其中大部分应该是融合黄河水域而来，但即便如此，其本身的灵力也比自己要强的多。

　　难怪这么多年来，连东海龙王也拿他没有办法，宁可选择敖乾归天之后，去攻打长江，所凭依的就是这一身强大的实力吧若是在黄河之上与之起了冲突，恐怕与当初闯东海龙宫没什么区别。

　　洛缨抬起双臂，广袖合于脸前，恭恭敬敬的向许仙施了一礼：“久闻许公子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仪表堂堂，名不虚传。”

　　许仙笑道：“小小年纪就像大人一样满脸虚伪，可不太好啊！”

　　洛缨直起身来，散开广袖，脸上的笑容像是烈日下的水渍一样，蒸发的一干二净，冷漠嫌恶的道：“若论年纪，你恐怕应该叫我爷爷。”不怀好意的道：“既然来了，就到我的水府一叙吧！”

　　许仙玩味的道：“若论辈分的话，你说不定还得叫我一声爹呢！”这河伯可是自称是后羿之子，当然，前世之事也无法真的去计较什么。

　　“大胆！”洛缨瞪着许仙，眸中波涛汹涌。

　　桌上的酒菜忽然飞落满地，一阵碗碟破碎的乒乓乱响。

　　原本在夜幕下随波疾行的大船，陡然停止下来，被重重水波困在原地。

　　两位相对垂泪的副使猛地跌倒在地：“出……出了什么事？”

　　“大人，船停住了！”

　　洛缨道：“许仙，你真的以为我留不下你吗，竟敢来到这黄河之上撒野，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

　　“你想试一试？”许仙感觉自己被黄色的水波环绕着，其中所蕴含的乃是黄河之水的无尽之力。

　　洛缨道：“我正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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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潘玉为白素贞斟了一杯茶水，说道：“汉文他已经出海了。”

　　白素贞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道：“谢谢，我已经知道了。”一向从容的她，面对潘玉却有些局促，或许是因为“娘子”这个称谓，本来是属于她的。她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敲门。

　　“哎！”潘玉深深叹了口气，推开窗户，冷热气流的交换带起一阵旋风，飘进许多雪花。

　　“他又要去跟强敌拼命啊！”转头对白素贞道：“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好像经常要这样啊！”

　　白素贞哑然无以应对。

　　潘玉却继续道：“你不觉得次数有点太多了吗？”

　　白素贞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虽然面对的是比她弱小无数倍的凡人，她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馁，或许是因为对方那紧皱的眉头和无以言说的忧愁。

　　潘玉道：“那这一次呢？能赢吗？胜算是百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一？”

　　白素贞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你真的在乎他吗？”

　　白素贞道：“当然！”无论如何，在这一点上，她是不容人质疑的。

　　“可以为他去死？”

　　“嗯？”白素贞的瞳孔一缩。

　　潘玉俯下身子在白素贞耳畔道：“如果你真的是那么想的，那就好了，那他就安全了。”

　　白素贞道：“你是什么意思？”

　　潘玉幽幽的道：“那现在一切的症结皆在你身上，不是吗？东海龙王是很危险的吧，若是你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就不用再去冒险，我相信他会一辈子记得你的。”诡秘的声音仿佛带着劝诱的味道。

　　白素贞眼眸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茫然，然后立刻充满幽暗，孤灯炭火瞬间失去了光亮。

　　白素贞单手扼住潘玉的脖颈，将她举起来，一字一顿的道：“你是想让我死吗？”

　　潘玉生死操于人手，却毫不示弱的道：“是的。”双目紧盯着白素贞的双眸，仿佛全然不惧那可以让神魔丧胆的幽暗。

　　白素贞冷笑道：“那我倒不如先杀了你。”

　　潘玉有些艰难的道：“与其……归罪妖神神念，倒不如……说现在样子，才是真实的你吧嫉妒，愤怒，独占欲，都只会比凡人更加强烈，对了，还有虚伪，现在你还敢说愿意为他而死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为你而战？你心里其实很想让我消失掉吧，让他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你，既然如此，那还在等什么？”

　　白素贞道：“你说的没错啊，我既便是为他而死，也要拉你陪葬。”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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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仙道：“你或许留得下我，但不知道化身应龙的敖广你是否能够留得下？”

　　“我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许仙说道：“若是他再渡过大天劫呢？”

　　洛缨沉默了一下，显然身为神仙纵是有再多的优势，也不可能与天仙正面为敌，自从敖广隐没在东海之中，他就一直在担心这个问题，他脸上便又露出甜甜笑容来：“公子何以教我？”若是许仙不能说出个门道，他便要立刻出手。

　　许仙微笑道：“我恰好知道敖广在何时何地会度劫，其余的嘛，就要看你的诚意如何了？”这是他来到黄河的最重要的目的，游说这河伯一起来对付敖广，这种打生打死的事，当然还是要多拉些外人来。更何况这河伯的实力实在是不错，若是添上这一份助力，成功的几率立马大增。

　　大船重又开始航行，许仙觉得周身一松，洛缨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白素贞之事，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若是再添上那条老龙，恐怕立刻就要给自己准备后事了，想去屠龙，你自己去吧！”

　　许仙道：“敖广真正想要谋取的，无非是江南那些水域，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也只好让敖璃拱手相让，只是不知道河伯您能否有这个决心，算了，你若不想趟这趟浑水，那就任凭他去度劫好了，也请放我的船离去吧，以后大家就听天由命，还是真的想要同我一战。”

　　洛缨的脑中疾速思索起来，白素贞确已成天下公敌，但同时其实力也变得高得难以估计，竟然能将应龙状态的敖广逼退一回。敖广那条怂龙度劫之后，八成是要先来找自己的麻烦。

　　“好吧，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就忘却你方才的冒犯，同你联手一次。”

　　“你还记着啊！”许仙抱着手臂，勾勾手指道：“附耳过来！”

　　洛缨化作水雾散去，卫青同一众侍卫敲着房门：“大人，你没事吧！”

　　房门猛然开启，许仙道：“我没什么事，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虽然酒菜跌落满地，但卫青还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些酒菜根本没人动过，但见许仙脸上带着笑容，心情很是不错样子，本能的感觉到方才的异状跟许仙要请的客人有关，低声问道：“大人，客人已经走了吗？”

　　许仙点头道：“嗯，已经走了。”并且成功的收获了肉盾一枚，到时候只要让自己这便宜儿子正面迎敌，自己打打边锋，那就安全的多了。还好没几个人知道自己干掉了敖昊，敖广度劫之后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来将自己碎尸万段。

　　卫青微微有些悚然的感觉，但却不敢多问。

　　拂晓时分，船行到了出海口，船工们来不及感叹航行的速度，便被船长赶下船，装载货物，补充给养。

　　许仙独自站在船头，用小臂撑着栏杆，看太阳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微笑道：“娘子，你来了。”微微抱怨道：“你这样无声无息的，会吓死人的！”若非千千心结，连他的六识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不知何时起，白素贞就站在他的身后，浅笑道：“看你看的那么入迷，不想打扰你。”

　　许仙凝视着她的脸庞：“看来还要麻烦你陪为夫走一趟了。呵呵，夫妻双人游，甜蜜的东瀛之旅，听起来很不错吧”虽然说的轻松，屠龙之事，绝非容易，他也不得不调集任何一份能用得上的力量，而她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白素贞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是我麻烦你才对。没想到你走的那么急，我到京城扑了个空。”

　　“我不是让你直接来这里等我嘛！”许仙面色古怪道：“你去京城做什么？”

　　白素贞捋着发丝道：“当然是去看望玄机，还有，那位明玉公子。”

　　许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你见到她了？”

　　“那当然，我可是被人家数落了一顿，心里好难过呢！”白素贞抬起玉手放在脸上，假作擦泪的样子。

　　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许仙却无心欣赏，勉强解释道：“明……明玉她是嘴上是凶了一些，娘子你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白素贞温柔一笑，眼神变得漆黑幽暗，幽幽的道：“官人，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把她杀了。”

　　“什么！”许仙大惊失色，眼前之人分明已经转换了人格。

　　“开玩笑。”白素贞噗嗤一声，掩口失笑：“官人你刚才的表情，实在太可笑了。”

　　许仙恼道：“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好久不出来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白素贞道：“没办法，你家娘子被人家说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出来应付一下场面。”

　　许仙连忙道：“然后呢？”后院失火的惨状，可比十个东海龙王都更令人头痛。

　　“不能告诉你。”白素贞微微一笑，真是个狠毒的女人，竟然想激我杀了她，好让你彻底放弃我。

　　书房中，潘玉以手支颐，独自沉思，她摸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犹有几道乌青的指痕。那人所暗香似乎仍在萦绕，那是令她也觉得惊叹的美丽。

　　事已至此，原本应该好好相处，但却有意说了许多过分的话，只为见识到她的真心，然后就留下这样的痕迹。

　　若她真的那么做了，那样他就不用再为她去拼命了吧但没想到，最后得到的，竟是那样的回答。

　　那时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白素贞质问道：“你知道这样会让他有多痛苦吗？”

　　潘玉道：“活人才能感觉到痛苦。”

　　白素贞自信的道：“他会好好活着的，而且不用承受任何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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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思绪，潘玉轻声感叹：“汉文啊汉文，那个女人确实有让你为之拼命的价值！”

　　与此同时，白素贞望着渐生的朝阳，想起离开京城时，潘玉所说的话语：“我没有你那样的力量，我希望你能够帮到他，不让他承受任何痛苦……姐姐。”

　　想到这里，白素贞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别小看我啊！”

　　“娘子，你在笑什么？”

　　“要你管！”

　　于是许仙带着一脸受伤的表情，命令大船重新起航，向着遥远的东方驶去。

第421章 绸缪

　　船行了大半日，船上所有人都觉得使节大人变得非常奇怪，一个人呆在船头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变幻万千。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他，诡异的气氛加上未卜的前途，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非常沉重，而许大人也没有安慰大家的意思，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白素贞隐匿了身形，自然能够轻易瞒过凡人的视线，她托着下巴道：“小月是在东瀛吧！”

　　“应该是在吧！”许仙奉上一杯茶：“您请用！”

　　“呵……呵……呵……呵！”

　　许仙瞬间退后十步，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容竟是如此恐怖。

　　日光透过薄薄的樟子纸，洒进幽暗的房间里，和室中一片木色氤氲，散发着稻草香味的榻榻米上，酒碟杯盏东倒西歪，中间是一个奇怪白色的绒球，那绒球仿佛有生命般的呼吸起伏着。

　　绒球忽的滚动了一下，敞开一条缝隙，显出一个女子惊鸿一瞥的绝美脸庞，却是胡心月正缩着身子枕着自己的尾巴睡的香甜，另外还有不知几条尾巴裹在身上当做被子，才会变成这副奇怪的样子。

　　胡心月忽的坐起身来，九条尾巴全都竖了起来，她睁大眼睛，警醒的左顾右盼，“怎么回事，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产生这么强的危机感？”她一向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吱吱吱！”门外走廊传来一连串黄莺鸣叫般的声音，由近而远直到门前。那是东瀛大贵族为了防备刺客而设的莺声地板，当有人踏上去时，地板会会发出声响。

　　一个不安的声音传来：“大人，不好了，那些阴阳寮的阴阳师诬陷您是九尾妖狐，已经攻打过来了。”

　　“哦。”胡心月随便应了一声，挠挠脖子，是这个原因吗？

　　胡心月站起身来来到门前，“哗”的一声拉开拉门，雪白的亮光迫不及待的涌进屋中。她眯了眯眼睛，远远的眺望过去，将整个京都府收进眼眸。一片雪后初晴的景象，在远山的布景下，美的仿佛一副风景画。

　　胡心月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说道：“真是不赖啊！”九条尾巴长长的垂在身后，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感叹之后，她而后对跪在廊下，目瞪口呆的年轻武士道：“他们没有诬陷我，你快逃命去吧！”

　　“杀死妖狐！”人群纷杂呼喝声的自远而近传来，宽广的街道上，当先的是一个穿着狩衣的阴阳师，和几个光着脑袋的和尚，被一大群穿着铠甲的武士簇拥着，向阁楼赶来，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准备将挡在眼前的一切夷为平地，而他们身上激荡的灵力，确实让方圆百里的妖魔闻风遁形。他们转眼之间就来到楼下。

　　“我的使命便是守护您，为了您我愿意化身为鬼！”年轻武士满眼狂热的道。

　　“是吗？”胡心月想了一下，我好像没有用媚术吧，凡人的意志还真是薄弱：“那你去把他们都杀了吧！”

　　年轻的武士就冲下楼下，但立刻被对方俘虏，为首的阴阳师道：“妖狐，只要你退出京都，回出云国，我们就不再干涉你，不然我今天定然要将你封印！”

　　“那就来吧！”胡心月深吸一口气，一边将手拖在颌下，然后吐了出去，在空中幻化出无数的妖魔，扑向眼前退魔的大军。

　　一个武士高喊道：“大家不要怕，这只是幻术……啊”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大鬼一口咬住，血喷的到处都是。

　　惨烈的战斗一触即发，阴阳师挥手击退身边妖魔，但却有更多的妖魔涌了上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胡心月看戏般的趴在栏杆上，初时还露出几个笑容，但接着越发觉得百无聊赖起来，这些个凡人想要凭着几招的法术几个法宝就来对付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若是以前的她或许还有一丁点可能，但她吞下龙虎金丹之后，道行越发的精进，前段时间经过了一段潜修，更是度过了中天劫，正式晋升为神仙中人，所运用的还是欺负凡人最为顺手的幻术和媚术。

　　“撤退，撤退！”眼看所带的退魔队伍“玉碎”的差不多了，他却连妖狐的一根毛都没伤到，阴阳师高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胡心月失望的道：“这就完了？”本着兴风作浪找乐子的念头来到京都，但感觉就像是大夏的无限弱化版，虽然在一开始能享受到一点碾压的快乐，但紧接着就是无尽的空虚。

　　她已经考虑再回大夏继续自己的工作了，听说现在大夏的统治者是一个女人，但骗骗女人也不错啊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小白，但我干嘛要对得起她，而且是她先对不起我的，哎，还是去睡觉吧！

　　阴阳师望着那楼上的人影消失，眉头紧紧皱起，既然如此的话，那非得启用那份力量不行了。千年阴阳道的尊严，正依托在自己的身上。

　　此时大海之上正是一片风平浪静，桅杆顶端的瞭望手时刻观望着大海，防备海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变化，但今天的天气实在太过明媚，太阳晒的人昏昏欲睡，抬眼之间，他忽然发觉东方的海平面那里有一线翳影。

　　他连忙拿起望远镜，露出惊惧的表情，用最大的声音向下面喊道：“有风暴！”

　　船上立刻忙乱起来，船长命令道：“立刻改变航向！”哪怕是在一千年之后，那个钢铁轮船横行的时代，海上风暴也依然是危险的，更别说是在这个年代，完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尽量避让，如果避让不开，那就只能求妈祖娘娘保佑了。

　　许仙道：“大家不要慌！”

　　船员们看一直保持低调的正使大人终于站了出来，都不由屏息静听，却听许仙说道：“保持航向，继续航行！”

　　“什么！”“怎么能这样”“你就是当官的，也不能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啊！”

　　船长道：“大人，您不了解这海上的情况！”

　　许仙道：“男人就应该直道而行啊！”然后眼看全船上下快要哗变，显然这个理由是讲不通的。

　　许仙感叹一声：“哎，真是一点热血都没有！”不过这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之所以如此“热血”，只是因为这片海域能干掉自己的那个家伙，正憋着准备度劫！

　　许仙又道：“放心吧，妈祖娘娘会保佑我们的！”

　　听到这个理由，群众们纷纷表示情绪稳定了许多，并且确定了当官的都是傻〤，然后全都跪在甲板上望天祷告。因为那风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席卷过来。

　　许仙叹了口气：也不用这么在心里骂我吧，意念强的我不用他心通都能听到了而后对着身旁空无之处道：“是吧，渔儿！”

　　船员们所祷告的那位女神，正盘腿坐在船头的龙头上，交叉着双手，连连点头：“嗯嗯，我会保佑你们哩！”

　　许仙在之前就通知了渔儿，说他会来这里的消息。路过这片海域的话，不见见她也太说不过去了，而且如果要对付东海龙王的话，也会需要她的帮助，不用实际出手，拉她当个吉祥物，说不定能让全员幸运值加一百，各种会心一击什么的，算得上不可缺少的助力。

　　而且只要能够干掉东海龙王的话，她就完全确立海上女神的地位，也算是蛮有意义的吧！

　　“你就许仙家的娘子吧你好你好！”渔儿同许仙打过招呼之后，又别别扭扭向白素贞行了个礼，显然薛碧那瑶池女仙式的礼仪教育还没能完全在她身上贯彻。

　　这个称呼让白素贞微微一愣，望着那一对儿纯净无暇的眸子，也难得露出平日那般温和的笑容，回了一礼。

　　渔儿好奇的道：“嫁人是什么感觉？”

　　白素贞望了一眼许仙，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抓起许仙的手道：“就是这样的感觉！”

　　许仙心中一暖，所谓“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便是如此吧！

　　“原来是这样。”渔儿似懂非懂：“可惜你不能加入瑶池了，瑶池不让嫁人，不过当初许仙要我嫁给他哩，嘻嘻！”

　　“咔嚓！”许仙听见自己手骨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素贞犹然低着头浅笑，“原来是这样，官人，那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熟吧，你也真是会闹，渔儿这么天真，亏你做得出来，为妻一直以来真是小瞧你了。”

　　许仙无比哀怨的道：“我有这么说过吗？我有吗？”那时候他只是想带渔儿离开海边而已。

　　“记不清了，反正不太重要！”渔儿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然后安慰许仙似的说道：“不过和你一起睡觉的事，我记得很清楚哩！”

　　许仙忽然发现“执子之手”这件事还真的不太容易，语重心长的道：“娘子，已经碎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娘，请不要那么轻浮”薛碧同晏紫出现在船舷边上，晏紫害羞的躲在薛碧身后不敢正眼去看许仙，而薛碧则瞟了一眼白素贞之后就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被渔儿打了一下脑袋：“我家的阿碧一直对你很无礼，请不要放在心上。”

第422章 抵达

　　薛碧不满的望了渔儿一眼，撇撇嘴巴，便直接对许仙道：“你这次出海，所为何事？”

　　许仙也示意白素贞不用多言，将东瀛使节的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仅此而已？”薛碧显然对于凡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你现在不是麻烦重重吗，怎么还有心思插手这些凡人的事。”

　　许仙道：“当然不止是这些，正是因为麻烦重重，才要想办法一个个解决，眼下最大的麻烦就在这海上。”

　　“哦，你说的是？”

　　许仙眸中光芒一闪：“屠龙！”

　　“屠龙！”薛碧吃了一惊，不能置信的道：“你是说……敖广？”她虽然拼命帮助渔儿在海中占据一席之地，但也从未想过能够将堂堂东海龙王，天庭正神消灭掉。

　　“当然！”

　　薛碧道：“哈？你是开玩笑吧，那怎么可能？”

　　许仙将敖广的情况稍作讲述，笑道：“我也不想啊，但如果我们不去屠他，恐怕就只能等着他来屠我了，他得了应龙神念，已经是我眼下第一大敌，若是再让他度过大天劫，那就真的无解了，所以我必须在此之前，做点什么，怎么样，有兴趣吗？”

　　薛碧望着许仙言笑自若的模样，仿佛说的并非是弑神屠龙之事，而是玩一场游戏般，但谁都清楚，这场游戏一不小心就会是致命的：“我很想帮你，但是请容我思考一下，毕竟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身为水阙仙宫的军师，渔儿的辅助者，她不能不谨慎。

　　许仙表示赞同道：“是啊，慎重考虑一下吧，这趟浑水值不值得趟。你们都是瑶池中人，就算敖广度过天劫，但看在瑶池圣母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若是你阻挠他度劫，肯定是会有危险的。”

　　“我答应了！”渔儿抢先道。

　　许仙一怔。

　　渔儿灿然一笑：“只要在这大海之上，无论在哪里，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一定会去帮你的。”

　　薛碧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娘娘？”

　　渔儿固执的道：“不用多说了，这是我的决定！”

　　许仙心中感动，但仍然奉劝道：“还是别太意气用事，你现在可是要替很多人负责。若是只有你这家伙，我就是硬拖也要拖你陪我走一趟。”

　　渔儿摇头道：“不是意气用事哩！”笑着对薛碧道：“阿碧，我们能够得到瑶池的庇护，不必害怕那老龙王的报复，但是那些支持过我们的仙长们呢？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薛碧微微一愣，刹那间她身上焕发的光芒，确如神明般聪明正直，不禁露出释然的微笑，低下头道：“您说的对，是我太过瞻前顾后了，我愿意听从您的命令。”

　　许仙道：“原本也不想让你们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中，但东海龙王属下众多，到时候，其他三海龙王可能也会去为之护法。”

　　薛碧道：“这些可以交给我们，会给你制造面对敖广的机会。”

　　许仙道：“不怀疑我们能否做到吗？”

　　薛碧转身道：“这只是还你人情罢了，而且，渔儿的决定即是我的决定。”

　　许仙微微一笑：“那好，那我们就来召开一下作战会议吧！”

　　这时候风暴已经接近，船已经开始明显的颠簸起来，肉眼可见的乌黑云山，妖魔般铺天盖地的吞没过来，巨大的龙船在其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许仙对着这天地间的奇景，也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壮观啊！”

　　船员们祷告完毕之后，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准备为自己的性命做生死一搏，他们确信许仙确实已经疯了，一个人在船头疯狂的对着空气说话，大家生气的想着：这样的人，任凭他掉到海里去好了。

　　狂风裹挟着雨水从很远的方向飘来，卫青上前道：“大人，请回舱吧！”

　　许仙摆手拒绝，这时候，龙船一头扎进风暴之中。

　　船长发出豪迈的咆哮声，好在风雨中鼓舞大家的斗志，但忽然察觉到，周围怎么这么静。船员们也察觉到了异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船不再摇晃了。

　　风暴难道只是一场幻觉，不，不是幻觉，风暴就在他们身边咆哮，但却无法触及船舷，他们全都睁大眼睛，望向船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在无尽的惊涛骇浪之中，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辟出一条平静的水路。

　　许仙笑道：“我说了，妈祖娘娘会罩着我们的。”转头望去，渔儿正站在船头，面相整个大海，分开风暴。

　　待到穿越风暴，重见天日的时候，船员们对许仙已经是敬若神明，纷纷表示要紧密团结在许仙的领导之下，绝不敢再有任何异心。

　　武藤诚上前道：“许大人，您真是神人，有您在的话，我一定能够夺回将军的宝座。”

　　许仙道：“我是能够帮你的忙，但是能够做到哪一步，还是要凭你自己，若是全东瀛都反对你，我一个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不会的，东瀛还有很多我武藤家的志士，他们都在翘首以盼我武藤家重新振作。”武藤诚如此说着，话里却没有半分底气。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加油吧！”

　　渔儿和薛碧晏紫已回到水府中，准备召集众仙，为屠龙之事做准备。

　　许仙摸着下巴，这样一来，就有了四五成把握了，但最关键的还是自己能否找到那把屠龙之剑，到时候拉出那蛇头问一问吧至于扶桑神木则不敢抱太大期望。

　　许仙思量着，忽然察觉白素贞正直直的望着他，摸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样子还不错。”白素贞微笑了一下，依在他的肩膀上，难得露出温柔的模样。

　　“本来就不错啊。”许仙莫名其妙了一下，但从她的心中传来的脉脉温情却确实无虚，就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在无形的神力之下，船行如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大海，驶向东方。

　　当陆地出现在海平面的尽头，全船欢呼起来，当经历了那场风暴之后，已没有人怀疑这船为何能如此快法！

　　在灿烂的星光中，大船慢慢靠岸。

　　“哇，这就是东瀛啊！”许仙站在船头，手搭凉棚向岸边遥望。

第423章 妖怪

　　若是按照后世的地名推算的话，这里应该是九州岛，虽说是异国他乡，但实际看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分别，毕竟在这个时代，人类还无法像后世那般彻底的改造自然环境，深深烙上自己的印迹。

　　而世上的一切山林草木，高山原野，从表面看起来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在许仙看来，这里同中土任何一个小渔村都没什么分别，至多是更加简陋贫穷一些。

　　时已入夜，码头上很安静，除了他们之外还停泊着几艘小船，码头上有一座小酒屋，透出昏黄的光亮，隐约传出喧闹人声，可是所使用的已非汉话。

　　大船的到来还是惊动了码头上的人，几个身材矮小面带醉意，但是手持武器的人上前来，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但所谓武器不过是竹子削成的，甚是简陋，让人不禁怀疑其杀伤力。

　　兵士们本来还有几分傲慢，但见到下来的众多护卫之后便小心翼翼起来，武藤诚上前一番交涉：“我告诉他们您是天朝使节，他们已经回去禀报当地的藩主了，此地应该是由小泽家控制的，不过这里离本家有一段距离，路途艰难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许仙道：“这里还真是破败。”

　　武藤诚连忙解释道：“因为不是主要的码头，京都还是很繁华的。”这么说着，他的眸中也显出向往的色彩。

　　“那就在此休息一夜，明早就启程前往京都吧！”许仙虽然想要直接前往京都，但考虑其他人都还是凡人之躯，船工护卫还好一些，而两位不受重视的副使脸色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渔村的村长搓着手上来接待，心中惴惴不安，没料到天朝的使节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见到许仙便吃了一惊，心道：“天朝人真是高大啊！”

　　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之后，就跑动跑西的为他们安排住所，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冷了，已经不适宜在外扎营。不过村落实在太小了，而且房子太过简陋，让人很怀疑其防寒的效果。

　　许仙便对武藤诚道：“你让他不用麻烦了，其他人就仍回船上过夜，只帮我们还有两位副使找住处就行了。”

　　村长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大人并不像那些目中无人的武士一样凶恶，领着许仙几人向自己的家里走去，村中一群的孩子嬉笑着跟在后面，满脸好奇但穿的都很单薄，让许仙看了有些唏嘘。

　　至少在这个时代，世界人民确实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这片天灾战乱不断的贫瘠土地上生存，是要比在中土难的多。

　　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老妇人提着灯笼在门外等候，看见几人便迎了上来，请他们进屋。许仙却注意到，墙角坐着一个老乞丐，不容多看，就被请进屋里，刚一进屋，许仙就闻到一股药味，问道：“有人生病了吗？”

　　武藤诚一作翻译，村长立刻露出愁苦的模样，说了一通，武藤诚道：“他的孙子生病了，最近村子里有很多人病倒，没办法出海捕鱼。”

　　许仙便道：“我懂些医术，可以帮您看一看，作为报答。”

　　村长同老妇人露出惊喜的神色，将许仙请到里屋中，看见一个孩子双眸紧闭的躺着。许仙为他把脉之后，病因却很是奇怪，阴气侵体，不像是普通的疾病，但也非常容易解决，只是渡入一股灵力之后，那孩子便立刻苏醒过来。

　　村长和妻子抱着孩子喜极而泣，拉着那懵懂的孩子又是一连串感谢之后，村长催促着妻子去准备食物，但端上来的主菜也只有简单加工过的鱼而已。

　　许仙虽不甚在意，但两位副使大人却食不下咽，他们虽然是混得很不济的小官，但在饮食上却不曾亏待自己。就是武藤诚也已习惯了精致的食物。

　　许仙摇摇头，命人取来船上的酒食，但也不过是风干或腌制过牛羊肉，以及面饼之类的食物，在炉灶上加热之后，端上桌来。

　　那孩子直勾勾的望着桌上的食物，连村长也吞了吞口水，这样的酒食莫说是他们，就是那些武士也吃不上。

　　许仙笑了笑，便请他们一起用餐，将一块羊肉放进那孩子的手里：“病好了应该多吃一点。”

　　孩子虽然听不懂他的话语，但忍不住肉的诱惑，吃了起来，村长呵斥了那孩子几句，又推辞了一番，也不好意思的坐到席边。

　　不过让许仙感到有趣的是，那位村长和武藤诚都是盘腿而坐，反倒是两位副使端端正正的跪坐，哪怕是经历了渡海的辛苦，也不愿在蛮夷面前失了礼仪。

　　几杯酒下肚，村长立刻没了拘谨，话多了起来，让武藤诚几乎没功夫吃饭。

　　许仙拿起些食物站起身来。

　　见他起身，其他人也连忙起身，武藤诚道：“大人您这是？”

　　许仙道：“我刚才看见门外有一个老乞丐，给他拿点吃的。”

　　武藤诚道：“乞丐，什么乞丐？我刚才也没看到。”两位副使也是莫名其妙。

　　村长听了武藤诚的翻译，也道：“我们村里没有乞丐啊！”

　　许仙微微一愣，明明是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但仔细考虑的话，这样贫穷的村子显然没有乞讨者生存的余地。

　　那孩子却拉着村长的衣袖道：“有的，我也见到了。”

　　村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叫起来：“那不是乞丐，而是妖怪。”

　　村长解释道：“那是一种叫做百百爷的妖怪，原本是孤苦的老人死后所化的妖怪，所以长的像乞丐一样，平常住在深山里，天黑时溜达到村庄里，碰到它的人一定会生病，我说最近村里怎么有这么多人生病，原来是这个缘故。原本听说只有关东才有这样的妖怪，没想到会来到这里，这下可糟糕了，大人若是在这里病倒，那可怎么办？”

　　许仙道：“原来如此，放心吧，我不会病倒的。”刚才只顾得打量四周，没太注意那乞丐竟然是妖怪，不过那可以称之为妖怪吗？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鬼魂才对吧，但感觉上又很不同于寻常的亡魂。不过终于感觉到一点点异域风情了，那晚上顺手将那妖怪收服好了。

　　夜深人静之时，许仙独自走出门外，那百百爷已经不见了，他睁大眼睛找寻，视线无限延展，不受任何障碍物的拘束。但所得的结果，令他也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这里不止有一个“妖怪”，而是有很多很多个，有像煤球似的小妖怪隐藏在炉灶中，桥下的河水中飘荡着奇异的影子，而在远方的山林中，有着更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存在，全都是在中土闻所未闻的妖怪。

　　许仙不可思议的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隔着一道海，种类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不是的官人，这些并不是妖怪。”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许仙的影子中传来。

　　许仙叹道：“娘子，你终于醒啦！”只是说了一声我累了，就擅自跑到影子中，怎么叫都不再出来。

　　白素贞显现身形，唇角含笑：“已经是晚上了，长夜漫漫，怎能让官人一个人独守空房？”

　　许仙一时之间心潮起伏，只见她月下一袭白衣如雪，虽然那乌黑的眼眸以及从容的神情不比寻常的温柔似水，但却另具一番神秘与诱惑，他忍不住拦住她的腰肢：“二人的蜜月之旅，一个人就太没意思了。你说这些不是妖怪？那是什么？”

　　原本在他的概念里，妖怪应当是如她这般，由非人的生灵修炼而来，是具有实体并能为人所见的，并且每一个妖怪都有一个原形村长。而东瀛这些妖怪却让人看不出其原形，而且形态介于虚实之间，显然是凡人所无法看见的，与中土相比，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体系。

　　白素贞道：“若论其根本的话，应当是鬼魂和魔头的之类的东西，虽然样子变得奇怪了一些，但其本质是不会变的。”

　　许仙心中一动，这里没有地府来收容亡魂，任凭它们在世间飘荡，要么消散一空，要么因怨念执念化为妖怪，而鬼魂没有肉身的束缚，时间一久，就很难保持住人的形态，有的连神智也很难保持。

　　若是再加上许许多多的魔头，像现在的中土一般，随意的在世间游荡，同这些亡魂相结合，或者本身渐渐成长，才会生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所谓“妖怪”来，无论是鬼魂还是魔头，本身都是不为人所见的，于是这些妖怪也就不为人所见。

　　这方土地天灾频发，对人来说自然是灾难。但对于这些妖魔来说，却是提供了浓郁的灵气，以及各种恐惧绝望的情绪，再加上没有天敌存在，便造就了这片妖怪的乐土。

　　许仙忽然想起后来村长所说的话：‘这样还算是好的，有的村子被强大妖魔攻击，所有人都被杀死了。’原本他并不太放在心上，因为他在中土从未听说过有任何妖魔正面进攻人类聚居地，最多也就是偷偷抓几个人吃，因为那纯粹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第424章 天照

　　而在这片土地上，那些没有多少理智的妖魔，吃人杀人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许仙叹道：“原来这便是所谓‘八百万众神’的真面目吗？”东瀛是尊重神道的国家，将一切非人异类都奉之为神，号称有八百万之多，如今看起来，说不定真的有那么多。

　　许仙曾因兰若寺中害人的鬼怪无人管制而抱怨天庭不力，也曾因为仇王府众鬼作乱而觉得地府无能。但来到外面的世界一瞧，天庭地府的形象在他心中顿时高大起来。这就好比是前世从中国跑到非洲的战乱区一瞧，立刻觉得自家的政府也没那么糟糕。

　　白素贞道：“难怪小月这么喜欢到这边来。”

　　这时候，许仙终于找到了那老乞丐模样的百百爷，将视线停住在他身上，固然生前或许也是可怜的老人，或许现在他也不是有意要害人，而只是想要亲近人类。但他虽然未曾亲手杀人，但在这样的时代，特别是偏僻的村庄中，人一旦生病几乎必死无疑，已经没办法再让他任意行动了。

　　那百百爷也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求生的本能让他向深山中逃去，但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已经凝注在了他身上，炽热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升而起，那股炽热的感觉，立刻让他痛苦哀嚎起来，但痛楚消失之后，发现自己并未死去。

　　百百爷只见自己浑身变得半透明，浑身像是充满了力量，神智也变得清楚起来，想起了许多生前的事，想起自己在离开村子到山中居住，然后在病痛中孤独的死去，怀着不甘的心情在山林中徘徊，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么想着，眼中忽然流下两行泪来。

　　一个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再见到人的话，去治疗他们的疾病吧！”

　　百百爷点点头，转向山林之中。

　　于是，在东瀛之地，后世流传着两种传说，一种传说是见到百百爷人的就一定会生病，而另一种传说则是，他流连在山野之中，会医治那些突然在山间得病的人。

　　许仙对身旁的白素贞道：“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白素贞露出担忧的神色道：“可是为妻担心……担心……”

　　许仙奇怪道：“担心什么？”

　　“担心怕你明天起不来，误了行程。”白素贞抿嘴一笑，乌黑的大眼睛中，半是嘲弄，半是诱惑。

　　许仙勃然大怒，一把将白素贞抱起：“今天一定要让你见识到为夫的厉害。”

　　数个时辰之后，许仙非常诚恳的道：“娘子，我错了。”

　　第二天，村中所有得病的人都不治而愈，大船也重新起航。

　　许仙决定仍走海路，绕过九州岛，走濑户内海，前往京都。

　　他们刚走不久，大队兵马就赶到渔村，将渔村团团围住。

　　村长被两个武士抓住带到一匹马高头大马前，马上之人道：“夏国使节和武藤家的人都到哪去了？”

　　村长跪在地上，畏畏缩缩的道：“他们已经坐船走了。”

　　“混蛋，为什么不留下他们！”马上之人狠狠一鞭子打在村长身上。

　　村长既不敢闪避，也不敢呼痛，只是连连叩首。

　　马上之人稍稍平抑了怒气：“可曾见到我们的使节？”

　　“没……没有！”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马上之人瞪着着地上村长，仿佛全是眼前之人的罪过，两个武士狞笑着拔出武士刀，就要为他们的主公一尽忠义。

　　周围的村民纷纷露出惊骇的神色，但谁也不敢说什么，村长的妻子拼命捂住怀里孩子的嘴。

　　马上之人勒住马头：“我们回去，立刻将消息传往京都，报知苍井大人。”

　　武士按刀回鞘，跟着他们的主公离去。

　　死里逃生的村长瘫软在地上，被妻子扶起来。村里年轻人有的愤愤不平，明明都是日本人，对自己人竟然比其他国家的人还要残酷，也有人露出向往的神色，那两个武士真是威风啊！

　　在茂密的树荫里，一只乌鸦模样，却生着三只眼睛的怪鸟妖怪“唰”的一声飞出树梢，展开翅膀向着京都的方向飞去，越过重山，越过大海，来到胡心月所在的高阁中，天空已是圆月高挂。

　　胡心月倾听了一阵，皱起眉头：“大夏使节，难道是……？你看见那个使节是什么模样？”

　　怪鸟妖怪扑扇着翅膀，嘎嘎怪叫了一番，像是在形容使节的模样。

　　胡心月露出妩媚的笑容来：“果然，是来报仇的吗？”终于不用那么无聊了，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我新的力量。“队伍里面是否有一个女人？穿白色衣服。”

　　怪鸟摇头，显然没看见白素贞那惊鸿一现。

　　胡心月完全放心下来，伸出玉指在怪鸟额头一点：“这是奖赏。”

　　怪鸟的身躯立刻充气般的膨胀起来，鸟喙中生出森然的牙齿，妖气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怪叫着飞了起来，在京都的街道上方，一个俯冲抓起一个巡夜武士，飞向远方。

　　茂密的原始森林深处，却有着宫殿巍峨耸立，这里是最为东瀛古老的神社，伊势神宫的所在，供奉着东瀛的最高神祗——天照大御神。

　　一个头戴斗笠行者步上台阶，穿过高大鸟居，踏足这片宁静之地，他抬起斗笠，观望这片威严的神社，才露出斗笠下的脸庞，正是那个带领众人对付胡心月的阴阳师。

　　阴阳师见过了神宫主人，讲述了目前严峻的情况，“自从那妖狐来了之后，现在京都每夜都有百鬼夜行，必须要用到那样东西了。”

　　神宫主人犹豫起来，阴阳师身子前倾：“这也是天皇的旨意。”

　　神宫主人终于点头，然后带着他一同来到天照大御神的神像前，恭恭敬敬的朝拜，直到神像放出微微金光，然后才在神像下一个秘密的神龛中，取出一片镜片来，小心翼翼的交给阴阳师。

　　阴阳师道：“只要有了这样东西，以及天照大御神的保佑，一定能够将那妖狐封印起来！”

　　但谁都没有察觉，他们所说的妖狐，盘腿坐在神龛上，捧着脸颊看戏似的瞧着这一幕：“别那么自信啊！”

　　阴阳师果然不自信起来，又对神宫主人道：“但那妖狐实在太过厉害，若是我不能成功，只有请您召请天照御神下凡了。”

　　这时候，天照大神的眼眸忽然转动了一下，落在神龛上的胡心月身上。

　　胡心月若有所觉的转过头，正与之四目相对，却大声抱怨起来：“喂，你真的借给他们来对付我？太不讲义气了，亏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一副相熟的模样。

　　天照大神竟也开口道：“你这小狐狸懂什么叫义气？这些凡人怎么说也供奉了我上千年了，你也不要太胡闹，随便做个幻术，应付一下假装被封印好了。”

　　显然胡心月多次来到东瀛，而且长年在东瀛居住，跟这位女神的熟稔程度，比任何阴阳师都高。

　　胡心月道：“我要是不讲义气，怎么会来找你，我这次来，可是要告诉你个大消息。”

　　“嗯？什么消息？”

　　胡心月诡秘一笑道：“你的杀夫杀子大仇人，后羿氏要来了，羲和娘娘。”

　　神像中走出一个人影来，她的身上散发着璀璨耀眼的光芒，仿佛太阳一样：“你说的是后羿转世？他叫什么名字？”

　　胡心月也不能直视这光芒微微偏开视线，她仍然记得她完成任务加入瑶池后，第一次重回故乡，青丘之国时的情形。

　　王母娘娘将一个蟠桃交给她，托她带给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而这个人并不是瑶池中人。只是说，你在那里可能会需要她的庇佑。

　　刚刚在中土大闹一场的胡心月有些不服气，心想不过是个中土之外的小毛神，能有什么本事，待我探个究竟，若是这家伙不是很厉害的话，我就自己把蟠桃吃掉，嗯，吃一半，再给小白半个，刚好一人一个。

　　来到东瀛之后，见到这万妖横行的情形，心中大喜，简直将这里当成天堂一样，无所顾忌的闯了许多麻烦，几乎将蟠桃的事抛到脑后，后来她酒后失言，将蟠桃的讯息泄露出来，结果引来了整个东瀛的妖魔，连阴阳师也来抢夺。

　　那时候她还不是很强，哪里打得过那么多人，丢了条尾巴仓皇逃跑，忽的想起王母娘娘的嘱托，便祸水东引去寻那毛神。

　　那神明一出现，就驱走了所有的妖魔和阴阳师，对她说道：“真是个坏心眼的小狐狸，不过，却像你的爹妈一样讨人喜欢。”

　　她才恍然发现眼前之人并不是什么毛神，而后那神明带她走访了当初的青丘之国，她后来才得知她真正的姓名，羲和，同王母娘娘一样的太古之神，帝俊之妻，十日之母。

　　拥有无法估量的神力，算是王母娘娘的闺中密友，其性情同王母娘娘一样，并不是个很正经严肃的神明，对她也很是亲切。

　　胡心月道：“是的，他的名字叫许仙！”心中一阵阴笑：“桀桀桀桀，小许仙，想来报复我，真是太天真了！”

第425章 羲和

　　羲和伸出手，指尖在胡心月眉心轻轻一点，“省省吧，这是你第几次跟我说后羿要来了，你每一次被人追斩，跑到东瀛都跟我说那个人是后羿转世，让我帮你对付他，但结果每一次都是假的。”

　　胡心月一手捂住额头，一手竖起三个手指起誓道：“这次绝对是真的，以前那只不过是我看错了。”虽然每一次都是用这个理由，但每一次伏羲也都帮了她。

　　羲和望了胡心月一会儿，道：“那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如果不是的话，切条尾巴给我做披肩吧！”

　　“我才不要。”胡心月道：“随便你，反正我告诉你了。”

　　羲和想了一下道：“许仙吗？这个名字我记得了。你现在你回京都去，假装被那个阴阳师封印，免得他们再来麻烦我。”

　　胡心月不满的道：“不过只是些凡人罢了，减少些数量对他们说不定还有好处，他们自己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你若真的能觉得快乐，我又何妨让你一直玩闹下去，但实际上呢？算了，不说这些，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把自己嫁出去了。”羲和怜惜的摸摸胡心月的脸颊。

　　胡心月害羞似的避开了，听了她的话，立刻跳了起来：“你真是老糊涂了，我可是在瑶池瑶池绝对不能嫁人的！”

　　羲和道：“没礼貌，什么老糊涂了。瑶池那种地方，退出就行了，别听那个嫁不出去的男人婆的话。女人嘛，跟男人总是不一样，男人总能找到无聊的事来打发时间，像什么成仙成佛一统天下。但女人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你们涂山氏，是需要找个好男人作为依傍的。”

　　“哎呀，你烦死了，我一来你就说这种话，所以我才不愿意来，我走了！”胡心月气呼呼的站起身来。

　　羲和无可奈何的摇摇头：“那你就走吧，找到合适的对象一定要带来给我看看。”

　　胡心月也不知听到了没，一转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羲和不由的想起那个消逝于历史中的青丘之国，正因为你们是这样的生灵，残忍又多情，狡猾又愚钝，所以才难以在世上存活下去。

　　……

　　雪又下了起来，静静的落在小池塘里，边上的石磊铺满了一层积雪。

　　忽的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吹的水波荡漾雪花飞舞。狂风化为人形，跪在阶前禀报道：“大人，夏国的使节已经到达九州，伊藤家的人也在其中，现在正乘船向京都赶来。我们的使节……恐怕已经被杀死了。”

　　帘幕后传出一个愤怒声音：“何等狂妄！”而后发出残忍的冷笑：“那就派‘黄泉’去好好迎接他们！”

　　听到这个名字，信使也露出恐惧的神色：“大人，不过是一队使节罢了，我一个人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杀掉，有必要启用那种力量吗？”

　　“那些阴阳师说不定会从中作梗，还有那些愚蠢大名，竟然还有人寄希望于同夏国通商，只要能够在中土夺得一块土地作为根基，就有无尽的资源等着我去掠夺，那才是我们大和民族发展的契机。只要能够达成这个目的，莫说是与妖魔为伍，即便是化身妖魔也在所不惜。”

　　信使的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大人英明，真乃我们大和民族的诸葛孔明，一定能够带领我们战胜那些狂妄的夏朝人，日出之地必定战胜日落之地。”

　　帘幕后之人颔首，显然对“大和民族的诸葛孔明”这个恭维很是满意，抬手抛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那令牌非金非石，上面刻着一张极为生动的鬼面，透出淡淡的血光，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兵符。

　　“用此物就可以指挥‘黄泉’，你去吧，我要用这些夏国人的头颅来祭旗。”

　　未等那令牌落在雪地上，信使就小心翼翼的将之接在手中，“是，大人”又化为狂风消散。

　　当龙船再一次靠岸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码头上等候，为首之人正是那送信的信使，在他的身后是一队骑兵，每个人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铠甲与战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泥雕石塑一般，显然不同于寻常的兵士。

　　许仙当下走下船，便听信使阴森森的道：“我奉苍井大人的命令护送你们前往京都。”

　　刚刚来到甲板上的武藤诚望见这支队伍，便发出惊恐的声音：“这……这是黄泉”他身后的武士全都拔出刀来，但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许仙也察觉了这支队伍的不同寻常，奇怪道：“黄泉是什么？”

　　武藤诚满脸恐惧的解释了一番，许仙才知道，原来苍井家的反叛的时候，武藤家也曾组织了几千人的大军与之会战，当时苍井家只组织了一百人的队伍，就在所有人都嘲笑苍井家不自量力的时候，那一百人的队伍却轻易击溃了武藤家的大军，那支队伍便叫做“黄泉”。

　　白素贞道：“那些不是普通人，像是被魔头侵体，又受人操控的样子，看起来同岭南的岭王一样，这些倭人的首领也不是普通人。”

　　许仙心道：“正因为掌握了非人的力量，才敢如此狂妄吧！”虽然他并不将这些“魔人”放在眼中，但对于凡人来说，却是无法正面对抗的强大力量。不过他既然来了，这种不切实际的野心就消停一下吧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不是普通人，他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顾武藤诚的哀求，许仙命令所有人下船，跟随这支队伍前往京都，一路上平安无事，直到接近京都的时候，前方的队伍忽然停下，拨转马头面向使团。

　　这时候，太阳刚刚下山，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道路的两旁都是茂密的森林，是以显得特别幽暗。而那些魔人眼中放出的红光就显得格外耀眼。

　　信使笑着道：“抱歉，我差点忘了，大人只让我带你们的人头回去！”而后将手伸进怀中，脸色却忽然一变，双手在浑身上下乱摸，转瞬间额头就冒出一层冷汗。

　　许仙晃晃手中的令牌：“你在找什么？是这个东西吗？”

第426章 晴明

　　信使满脸惊惧的道：“什，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忽的又换上一副笑脸：“抱歉，我只是在开玩笑罢了，请把那个东西还给我，京都马上就到了。”

　　许仙就算不听武藤诚的翻译，通过读心也知道这家伙在说什么，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想得美”手上用力一握，令牌便在他手心化为粉末，随风飘洒开来。

　　许仙拍拍手，只见那些半人半魔的黄泉骑士发出尖锐的咆哮，身上涌出灰黑色的瘴气，周围沾染到这股瘴气的草木迅速枯萎死亡。而站在它们之间的信使首当其冲，想要化风遁走都来不及，被瘴气包围，转瞬间就腐蚀的只剩下一堆白骨。

　　许仙身后的使团连连后退，那两位副使更是连滚带爬的向后跑去。待到瘴气散尽的时候，所有的骑士都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许多铠甲零落一地，瘴气腐蚀的痕迹在许仙足前止住。

　　使团人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没想到这东瀛之地竟然如此险恶，有如此多的邪魔外道。

　　卫青望着许仙，若非有他在此，使团所有人恐怕已经尽没于此，这个敢说要以一己之力平定番邦叛乱的人，果然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武藤诚有些遗憾的望了一眼那个被化为粉末的黄泉令牌，若是能够掌握这样一支军队，哪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在这片土地上也再没有一个人类的军队能与自己抗衡。但是见到这副场景，心中再无一点疑虑，仰望着许仙的背影，只要能够得到这个男人的支持，莫说是夺回将军的宝座，甚至是取代那个“万世一系”的天皇也不是不可能。

　　他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天皇乃是天照大神的子孙，实力再强的大名，也不敢说能够取代天皇，所以无论发生多少次变乱，天皇也总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但是他现在忽然觉得，这并非是不可能的，这世上并没有什么完全不可改变的事情。

　　原本武藤家不可能覆灭，结果覆灭了。原本他觉得不可能再回归家乡，如今回归了。他相信奇迹是存在的若是能够如中土那般改朝换代，废除大名，使得天下归属武藤一家，那他的名字能够盖过所有前人吧！

　　许仙没想到自己的无意之举，会给这方土地埋下这样的祸根吧哪怕是再懦弱的人，只要有了实力的基本，也会诞生出蓬勃的野心。

　　“你可以出来了。”许仙转头向着森林深处道。

　　侍卫们连忙做出防御的架势。

　　草丛颤动了一下，一个穿着白底青纹狩衣的年轻男子从草丛中走出，用不太纯属的汉话道：“失礼了。”

　　卫青张开弓弦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躲在哪里？”

　　男子被弓箭指着，也丝毫不见慌乱，平和的道：“我是一个阴阳师，感觉到了这里的妖气，原本想要祝你们一臂之力，但现在看来，你们并不需要我的帮助。”阴阳师叙说，然后对武藤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武藤大人，好久不见了。”

　　武藤诚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是安倍……”

　　阴阳师微笑了一下，眼神望向许仙：“您就是大夏的使节？”方才那一下虽然只是捏碎了令牌，但显然这个人的态度并不将那些黄泉骑士放在眼中。

　　“在下许仙，正是大夏的使节，阴阳师，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许仙颔首，他也在大量着这个阴阳师，虽然这阴阳师并没有让他动容的实力，或许是因为没有系统的修行体系的缘故。

　　但这阴阳师的姓氏和出众的相貌，还是让他多加留意，心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但因为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了，所以他也无法判断，不过在这个阴阳师的身体中，确实洋溢着非人的气息，依稀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在传说之中，那个人可是白狐之子。

　　等等，这个不会是胡心月的儿子吧，应该不是吧，凭她那种小瞧人类的架势。

　　“在……我叫做安倍晴明，我曾经听过您的名字，您的诗句连大海也无法阻隔，但是没想到您会这么……年轻。”

　　许仙心道：“果然！”但他又有些奇怪，计算历史的话，似乎有些太不对。而且一旦历史发生大的偏差的话，后来的一切都会改写，至少他在中土还没见过任何一个著名的历史人物。难道是因为半神话人物，所以才能有幸存活，还是说这个安倍晴明同原本历史上那一个，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武藤诚道：“安倍晴明，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需要你。”

　　“我希望能够帮助你们，也希望得到你们的帮助。”

　　武藤诚愤怒道：“苍井家运用妖魔的力量，我父亲曾向阴阳寮求援，你们阴阳师可是置之不理，如今却又说来帮我，到底是什么居心。”

　　安倍晴明道：“您要知道，阴阳师的首要任务是护卫天皇，苍井家得到异邦人的帮助，才能运用那种妖魔的力量，我们虽也不想见到这样的场面，但那时候妖狐活动频繁，苍井家毕竟是还是人类，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力量都消耗在他的身上，只有先封印了妖狐之后，才能想办法对付他。”

　　“异邦人的帮助？”许仙寻思，莫不是那拜火教捣的鬼吧显然阴阳师集团远没有天庭那般强力，实力不足的他们只能在使用妖魔力量的人类和真正的妖魔之间选择一个来对付，优先的自然是妖魔。

　　许仙问了一句：“你所说的妖狐是？”

　　安倍晴明面色沉重的道：“自然是九尾妖狐，因为九尾妖狐和苍井家的缘故，如今京都已经是妖魔的天下了。”

　　许仙叹了口气，显然这个答案不出所料，在中土世界都能没事找两个人杀杀，在这个地方恐怕已经是为所欲为了。“那现在又为何跳出来同他为敌呢？难道不再顾忌妖狐了吗？”

　　安倍晴明道：“我必须要阻止苍井家的作为，他现在已经在整备兵力，妄想借助妖魔的力量来夺取中土的土地。”

　　“根据我所了解的文献，中土并不像这里那么妖魔横行，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压制着妖魔的作为，这种力量恐怕不是任何人类或者妖魔所能抵挡的。一旦开启战端，只会让许多无辜的人丧命，而且因之断绝了同中土的交往，对这个国家的伤害恐怕要比妖狐大的多，我本来已经在考虑改变目标，但是见识到了您方才的力量，我希望您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将妖狐封印起来。”

　　“然后再联合武藤家的力量推翻苍井家，重建幕府，重新成为夏国的属国，同中土恢复友好，那么您出使的任务也能够完成了。”

　　虽然口齿有些不清，但意思却很明白，想起那只狐狸给自己造成的麻烦，而且还可能给自己造成更多更大的麻烦。

　　许仙毫不迟疑的答应了：“我答应你，不过到时候，请将那妖狐交给我来处置。”还有一个人等着同她谈心叙旧呢？

　　而且事情能够得到当地土著的协助，也会变得简单的多，毕竟他还没有灭日屠美的决心，能够顺水推舟是再好不过了，虽然后来在完全无意之间，一不小心把两件事都干了，但那都是后话。

　　安倍晴明露出释然的表情，对武藤诚道：“您归来的事，我已经让人帮你到各地联络了。”武藤家百年的基业，还没那么容易被消灭一空，这也是他想利用的，在苍井家倒台的真空期，若是没有人来继承那个位置的话，各地大名的野心都会无法控制，恐怕最终会演变成全国性的战乱。

　　使团重新出发，路上本着对历史人物的好奇心，许仙问道：“无意冒犯，但是你的气息和普通人有很大不同，似乎有很重的妖气。”

　　安倍晴明犹豫了一下，隐晦的说道：“不瞒您说，我的母亲确实不是普通人，因为她的缘故，我从小就能看见以及操纵妖魔，于是被著名的阴阳师安培大人收为弟子，家师去世之后接任阴阳头，成为阴阳道的头目，但所作所为却一直愧对家师的教诲。”

　　虽然天赋异禀，但显然生在这个时代的安倍晴明，不在如原本的历史中那么轻松得意，不过这个家谱倒是没什么问题。

　　许仙只能安稳道：“完成这件事之后，你说不定就能流传千古，成为最有名的阴阳师。”

　　“那怎么会呢！”

　　许仙道：“是否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你才只说封印妖狐，而不是诛杀吗？”凭胡心月吸引仇恨的能力，是人都会想捅她两刀吧！

　　安倍晴明道：“不是这样的，因为那只妖狐太过强大了，我也是借到一件神器才有信心能将之封印，想要诛杀她恐怕是做不到的。嗯，或许也有这样的缘故吧！”

　　“神器？”许仙正要问问是一件什么神器的时候，森林忽然就到了尽头，一座城池显现在众人的眼前。

　　安倍晴明指着城中一座最为高大的楼阁道：“妖狐平日就呆在那里。”

第427章 仙狐

　　“这么明显的地方你们拿她就没有办法吗？”许仙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胡心月出国之后竟然变得这么嚣张，直接到对方的首都亮明身份，引得天下来攻。

　　安倍晴明露出汗颜之色：“那只九尾妖狐绝非普通的狐仙，我已经召集了全国最优秀的阴阳师，巫女和僧侣，但是……”

　　“竟敢小瞧来自出云国的九尾妖狐，真是无知的中土之人，安倍大人，他们就是夏国使节吗？”一个身着白衣红裙巫女服的女巫正站在古木一根横斜而出的树枝上，睨视着底下的众人。

　　许仙笑道：“九尾狐的故乡不是青丘之国吗？出云国是在哪里？”

　　安倍晴明道：“阿云，不得无礼，诸位都请出来吧！”

　　林间一阵骚动，一个个手持禅杖的僧侣阴阳师纷纷走出，面色不善的望着使团众人，显然对这些来自异邦的人并无什么好感。

　　安倍晴明向许仙解释道：“因为京都已经无法居住了，我们就在附近的村庄设立了大本营，等一下也请使团无关的普通人到那里暂避，等到一切解决之后，再去面见天皇。”而后向那名叫阿云的巫女示意，“阿云，你带他们到大本营去。”

　　许仙也表示同意，接下来的事并不是适合让普通人看到，便命令使团中人跟随这巫女，沿着林间一条隐秘小径，前往大本营。

　　卫青低声道：“可是大人，留下您一个人的话，这些倭人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不如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许仙道：“我倒是更担心那边。”

　　安倍晴明道：“请安心，我在那边留下了式神，不会有问题的，许仙大人还请留下来作为援手。”

　　见许仙心意已决，卫青也不再多言，带领使团先行离去。

　　一个阴阳师质疑道：“安倍，这就是你找的援手吗？身上明明没有一丝灵气，还小瞧九尾妖狐的厉害。”

　　“请相信我的判断。”安倍晴明显出一丝无奈之色，经过上一次的失败，再加上自己太过年轻，他已经没有足够威望来压服这些人来，这些人本就是来自全国最著名的神社寺庙，其中甚至有被称为仙人的存在。

　　他不由望向森林的幽暗之处，若不仔细留意，即便是他也几乎无法发现哪里站了一个人，那人已经同黑暗融为一体了。他也是从师傅那里知道这个人的存在，这人本身是个僧侣，某一天却忽然抛弃了经文，自创出诸多诡秘的法术，他将之称为忍法，自称为六道仙人，可是说是这次战役最为重要的强援。

　　黑暗中两点红光一闪，六道仙人睁开双眼，他的眼眸大异于常人，不但是血红色的，其中有着一轮轮的纹路，与之对视的话，只觉得神魂都会被吸附进去。而哪怕是藏身最幽暗之中，他睁开双眸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根据上次的试探，我感觉到，那条狐狸早已不再是妖狐了，而是魔狐、甚或是仙狐了，我们所要面对的，与其说是妖魔，不如说是神明，不容任何一点轻慢。”六道仙人盯着许仙，用汉话说道，显然这些话就是说给许仙听的。

　　许仙摸摸鼻子，倒没有反驳什么，毕竟人家可是一本正经的拿小月当大魔王来打，而他们当然就是救世勇士，自己突然跑出来说，“什么，你们连这个都搞不定？”当然是很伤人家感情的。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想要无礼，而是想着这地方应该也是有神明存在的，比如天照之类的，难道就没一个出来管管那只狐狸吗？

　　六道仙人见许仙“服软”，才重新闭上眼睛，心中奇怪，竟能与自己对视而完全不受影响，想必是因为自己没有开启力量的缘故。

　　而其他人听了这番话，却露出惊讶的神色：“魔狐？仙狐？”

　　许仙才注意到，这些人都是听得懂汉话的，奇怪的问了身旁的武藤诚，方才知道。在这个时代，东瀛贵族学习汉语是相当流行的，先进的科技文化都还依赖于中土的输出，而像是僧侣这样的职业，你要是看不懂汉语的经文，都不好意思自称高僧。

　　安倍晴明点头道：“我也在一本古书上看过类似的讯息，九尾狐亦有位阶的划分，共分为五个层次，那便是‘灵、妖、魔、仙、天’。其中灵狐最弱，那只妖狐第一次在本州现身的时候，就还只是一只灵狐，后来迅速转化为妖狐，而这个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所以我们一直以九尾妖狐来称呼她，但是现在看起来，她又再一次变强了，很可能变成了魔狐，甚或是最强的仙狐。”

　　气氛变得很是沉重，深沉的黑暗压的人无法呼吸，于是乎，这些“救世勇士”就陷入了绝望的氛围中，从他们刚刚开始学习法术的时候，他们所听闻的最强妖魔便是九尾妖狐，如今却忽然发现，他们一直以来的称呼是错误的，对方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安倍晴明同六道仙人对视一眼，虽然本不该说这么多，但如果连这个心理准备都没有的话，那只不过是去送死。

　　许仙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这就好比游戏玩了一半，好不容易才升到一个不错的级数，眼看推倒BOSS指日可待的时候，忽然发现BOSS也在练级，而且练级速度比自己快多了，不绝望才有鬼呢！

　　而且这个划分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好像刚好应对着修行道的“鬼、人、地、神、天”五种境界，胡心月应该早就是地仙境界的魔狐了，得到金丹又过了这么长时间，又度过了中天劫变成了神仙也不奇怪，而一个神仙级别的妖怪，称一个仙狐倒是一点都不夸张。

　　许仙不顾大家的沉重心情，很是好奇的问道：“对了，为什么说最强的是仙狐，不是还有天狐吗？”

　　六道仙人又睁开眼睛：“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若是那九尾狐真的化身天狐，我现在立刻就离开本州，走的越远越好。”其他人的脸色就更加难看起来。

　　“那应该是不怎么可能。”许仙点点头，天仙境界那可不是随便能修成的：“那家伙要是真修成天仙，别说是你，就是我也得赶紧走。”

　　六道仙人眯起眼睛：“你好像认得那妖狐。”

　　许仙坦白的道：“是啊！”

　　这个回答让安倍晴明也吃了一惊，而其他人更是立刻拿出武器来：“这家伙不会是妖狐派出的奸细吧！”

　　“说不定她就是九尾妖狐所化。”

　　林间一时之间就剑拔弩张。

　　树梢里，一只猫头鹰睁大圆圆的眼睛望着这一幕，因为它身上没有任何的妖气或者灵气，根本无人察觉到它正将这一切，传送到他们所仇视恐惧的那个人眼前。

　　“一群傻蛋！”胡心月望着屏风上的投影，念叨了一声，眼神落在许仙身上，脸上泛起既愤恨又欢喜的复杂神情，最后全都换做得意的笑容：“哼哼，竟然还敢和别人一起来对付我，就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但心中莫名其妙的还是会有些不安。

　　视线又转到安倍晴明的身上：“别让我失望啊，孩子。”

　　许仙叹了口气，忽然发现跟这群人走在一块完全是个错误，既然知道了胡心月的所在，那自己直接去找她的麻烦不就行了，难道还真想靠这些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来帮自己的忙吗？

　　许仙露出邪恶的笑容：“你们猜得没错，我就是九尾妖狐，现在已经变成仙狐了，哈哈哈！”

　　“白痴竟敢冒充我，还笑的那么傻！”胡心月咬牙骂道。

　　但效果却非常明显，包围“哗”的散开一圈，只有六道仙人和安倍晴明还站在原地，众人满脸惊疑戒惧的望着许仙，显然已经被安倍晴明方才那番话吓到了。

　　许仙收敛笑容，摇摇头，便对安培晴明道：“我先走一步了，你真的觉得这些人能起到什么作用吗？”算是最后给历史人物几分薄面。

　　众人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为自己方才的表现而恼羞成怒。一个僧侣立刻拦住许仙道：“不许走，留下来把话说清楚！”“难道被识破了就想走吗？”

　　安倍晴明拉住许仙衣袖道：“请等等，我相信您不是这样的人！”然后对众人发火道：“混账，还不把武器收起来，难道你们连我的判断也不相信了吗？”

　　作为名义上的首领，安倍晴明还有几分威信，其他人不情不愿的将武器收了起来。

　　安倍晴明高声道：“如果觉得这场战争无法的胜利的人，请现在就离去吧但是，我已经从伊势神宫请到了最强神器——八咫镜。”

　　众人恢复了几分信心，议论道：“如果有了那样东西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功。”

　　安倍晴明又道：“若是这样还无法成功，神宫主人将恳请天照大御神降世，来降服妖狐。”

　　“这是真的吗？”“天照大神？”

　　许仙心道：果然，这方土地上还是有神明存在的。

　　“天照大神的光辉始终照耀着我们，一定会保佑我们取得胜利的。”安倍晴明眼见激发了众人的士气，知道事不宜迟，一挥衣袖，向着京都进发。

第428章 复仇（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时的情形却是一片漆黑，正值寒冬的某个夜晚，一行人踏上了讨伐九尾妖狐的征途。

　　踏足京都，长街两旁的房屋一片漆黑，听不见半点人声，只有绿色的鬼火飘动，或是魑魅魍魉的身形一闪而过，发出一阵悲鸣或是怪笑。

　　哪像是人类聚居的京都城，更像是在一片荒野孤坟中。许仙又想起书中的那些故事，书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乱坟岗中，昨夜的春梦一场，原来只是狐仙的一场玩笑。让人禁不住怀疑，身旁的广厦万间是否也出自妖狐的变幻。

　　众人纷纷露出戒惧的神色，有人断后，有人防备左右，连六道仙人和安倍晴明也不敢大意，放慢了脚步。

　　反倒是许仙袖着手走在最前面，像是领导着他们似的，其他人只觉得他没心没肺，但谁也没心思说话。

　　这时候，许仙忽然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不由停住脚步，望向许仙。

　　只见许仙正仰起头，望向长街的尽头，那座七层高的天守阁就在哪里，但真正吸引他注目的却是天守阁的顶端，那个白色的身影。

　　今夜的天色出乎意料的晴朗，繁星太过明亮，仿佛焕发着淡蓝色的光辉。

　　在星空的幕布下，胡心月傲然立于这座城池的最高处，俯瞰着众人，艳红的唇角含着魅惑的浅笑，小巧精致的琼鼻微微上翘，仿佛随时准备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而那双微眯的细长眼眸，让人看不清她隐于其中的心意。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的身后，那九条洁白的大尾巴，正妖异的随风飘扬，有一种仿佛随时可以随风而去的轻盈。

　　固然有那么多的“新仇旧恨”，许仙不由得不在心中发生一声赞叹。

　　身后传来一些吞咽吐沫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诱惑，亦或是两者都有。

　　唯有安倍晴明的神色毫不动摇，六道仙人凝视着胡心月的眼眸，趁机发动了法术，眸中一轮轮纹路忽的由内至外散发开来。

　　但胡心月却根本没去看他，而是抬起手，轻蔑的对许仙勾勾手指。

　　许仙无可奈何的笑着摇头，回过头道：“这城里还有人吗？”他清楚的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那绝不是妖魔作祟的结果。

　　安倍晴明道：“大部分人已经提前疏散了，但是……还有人。”在妖狐刚刚开始作乱的时候，那些王公贵族已经跑得远远的了，但大多数贫民百姓，却没办法轻松逃离，藏身于家中希望能够避过一劫。

　　安倍晴明却很清楚，若是真的开战，城中所有人恐怕不能幸免，而这座京都城也要变成一片废墟了。

　　六道仙人道：“他们都是为了圣战而牺牲，只要我们能够铲除妖狐，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许仙从怀中掏出那半面阴阳镜，高高举起。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镜中扩散开来，向着四周蔓延。

　　胡心月有些讶异的抬起头，亲身感受着那股力量覆满天空，最后将整个京都笼罩在其中，而她自己也被限制在其中，她不禁微微颦眉，却见许仙张开嘴巴，熟悉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耳畔：“别想逃。”

　　胡心月一条眉毛，用口型道：“看逃的是谁！”

　　此时许仙心中也有些小小的惊异，从阴阳镜上显示的数据来看，胡心月的灵力竟在两百万之上，显然是借助龙虎金丹的力量，也度过了中天劫，然后灵力突飞猛进，恐怕会比以前难对付的多。

　　因为九尾狐的能力又非常特异，若是境界在她之上，能够看破她所有的幻术并不受媚术影响的话，那她本身的实力就完全不足为惧。可是一旦形成等级的压制，那真的会很难还过手来，不过还好他也是有压箱底的绝招在的。

　　许仙在心中道：“娘子，等下就靠你了！”

　　然而没有回音传来，许仙又呼唤了几声，却依然如此。他一直以为她藏身于他的影子中，然而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好久没跟他说话了。

　　难道是跑去别的地方了？那为什么不告诉他一声呢？而且千千心结的传讯又不受距离的影响，为什么不回话呢？

　　许仙皱起眉头，心中有些担忧，但又释然，东瀛之地，应该不会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存在吧！

　　“刚才……是你在叫我吗？”白素贞站在伊势神宫的最深处，在她的眼前并非是恢弘的建筑，或者是一片漆黑，而是一片无尽的光之海洋，那种力量仿佛是近似于许仙，却又更加的浩瀚，在这片光明中，她的黑暗也不得不收缩起来，无法自由的延展。

　　方才在森林之中，她藏身在许仙的影子里，默默的思考着一些事情，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直达心底。

　　“来，过来。”

　　那是一个温柔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她无法拒绝，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力量也很是自信，不害怕什么的陷阱，去查看一下再回到许仙身边，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

　　但她来到此地，却忽然有些后悔起来，想要在心中穿念许仙，却发现连千千心结的力量也被这片光明阻隔，变得无法传达。

　　白素贞戒备的道：“你是什么人？”

　　“你的力量，非常危险！”那声音顿了一顿，接着道：“让我想起了一个旧日的死敌。”

　　白素贞心中一凛。

　　安倍晴明一个愣神，只觉得四周的环境忽然起了什么变化他惊讶的望着许仙手中的阴阳镜，微微觉得有几分熟悉：“这个是？”

　　六道仙人道：“你做了什么？”

　　许仙道：“我已经隔绝了此方世界，免得牵累无辜。”

　　六道仙人大惊失色：“这……这怎么可能？”这种力量简直闻所未闻，他虽然已经察觉到许仙的不同寻常，但这样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这家伙，明明一点灵力都没有，只是在吹牛吧！”

　　许仙懒得回答这种愚蠢的话，修行到许仙这个境界，如果连身上的灵力都控制不住，溢出而被别人察觉的话，那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六道仙人骂道：“一群蠢货难道你们还没发觉不同吗？”

　　众人被骂的一愣，纷纷闭上眼睛查探。是的，那些妖魔鬼怪依然存在，但仔细倾听才发觉，那孩子的啼哭声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止是声音，而且连一点气息都不存在了，仿佛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不由得瞠目结舌的望着许仙。

　　安倍晴明眉头紧皱：“您到底是什么人？”别说是普通人，就是最高明的阴阳师都做不到这一步。

　　许仙道：“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吗？”

　　安倍晴明道：“总之，多谢了。”这样一来就能够保住京都城了。

　　六道仙人深深躬身施了一礼：“能与您为伍，是我的荣幸。”

　　许仙微微颔首，能够迅速的调整心态，认知自己的位置，倒也不是个寻常之辈。

　　但其他人显然没这个气魄，一个僧侣不信道：“一定是他在装神弄鬼，这种事我从未听说过。”

　　一个阴阳师惊叫道：“那我们岂不是被关在这里了，和这可怕的妖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许仙却不理会他们，径直向胡心月的方向走去，虽然白素贞不在身边，但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以及阴阳镜这样法力，对付这只狐狸还是没问题的。固然能够创造出巨大的阴界，但破除迷幻也一向是镜子的功能之一，在这方世界中，胡心月的幻术定然会受到影响。

　　六道仙人和安倍晴明紧随其后，其他人见此情状，也连忙咬牙跟上。

　　魑魅魍魉爬过民居的屋檐，纷纷从黑暗的角落里钻出，咆哮嘶吼着扑向众人，一边喷出火焰或者毒液，为首的许仙首当其冲。

　　众人或是手掐法印，或是举起弓箭，神色紧张的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就在妖魔逼到眼前之时，许仙低头一声轻咳。

　　这声音并未淹没在妖魔的嘶吼声中，而是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并入水波的传播开来。

　　在刹那间，所有的妖魔鬼怪灰飞烟灭。

　　佛门大雷音术，佛祖以之传法，并震慑一切邪魔外道，岂是这些三流妖怪的所能抵挡。

　　众人放下武器，散去掐好的法印，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呆呆的望着许仙的背影。

　　但许仙毫不停步的向着胡心月走去，直到接近天守阁，方才停下脚步，抬起右手，虚笼着天守阁顶端的胡心月，夺目的金光在他手中凝聚，一道金光直指胡心月。

　　光芒一闪而逝，没有任何的轰鸣或者声响，众人只见只见天守阁上方的三层已经消失不见，下面残存的部分，留下半圆形的平滑的痕迹。

　　众人仿佛置身于某个怪异绝伦的梦境，有人喃喃道：“难道已经赢了？”任何东西只要被这样一击正面击中，都绝对没有存货的可能，但如果这样就算是赢了的话，那他们辛辛苦苦的舍生忘死奋斗到现在，到底是为了什么？

　　“怎么可能！”许仙道：“这个是见面礼。”

　　“混蛋，你想杀了我吗？”胡心月从天而降，怒斥道。

　　许仙笑道：“你要是能这么简单的被干掉就好了！”想起自己被她坑的有多苦，许仙面色一寒，由衷的道：“娘子不在这里也好，你做的那些混账事，给我付出一点代价来吧！”

第429章 复仇（下）

　　胡心月笑道：“是吗？”旋即消失在虚空之中，只有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忽左忽右，从四面八方传来。

　　许仙凝目侧耳四处扫视倾听，但奈何她度过中天劫之后，幻术的欺骗性已是今非昔比，无法轻易看破，只能隐约见得一道白色身影，他追上去的时候已经消失无踪。

　　这算是幻术最基本的运用，若是找不到她的所在，即便是许仙也奈何不得她。

　　而这时候，四周的景象忽然扭曲起来，天旋地转的让人头晕目眩。

　　安倍晴明道：“不好，这样下去，定然会被她拖入幻境！”回过头去，却见灵力最弱的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脸上表情千变万化，显然已被拖入幻境之中，生死操于妖狐之手。

　　安倍晴明本来最擅长的是操纵式神，但那些式神本质上还是妖魔，在九尾妖狐这妖魔之王面前操纵妖魔，根本就是自取其辱，是以他都不曾带来，全留在了大本营守候。

　　“既然找不到他的所在，那就攻击所有的地方即可。”六道仙人身形瞬闪来到天守阁的废墟之上，这里正是京都城的中心。

　　安倍晴明道：“不好，他要使用那一招，大家快到我身边来！”

　　六道仙人深吸一口气，展开双臂，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声，眸中的轮纹旋转起来，他身上的灵气变得肉眼可见，狂风般在他身上舞动缠绕。

　　他向下一挥手，一道弧形的白光从天而降，以他为中心，灵力所形成的气浪，排山倒海的向四面八方压过去，而接触到这股力量的一切，无论是鳞次栉比的房屋，还是还是小桥流水的人家，全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安倍晴明撑起结界，将所有人挡在身后，但触到这股力量，却如纸张般脆弱，他只听六道仙人讲述过他创造的忍法，却没料到这一招有如此的威力，他忽然了解到，六道仙人本就打算用这一招干掉所有人的，他想要牺牲掉的不止是京都留下来的人，还有他们。

　　眼看结界即将崩塌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安倍晴明道：“许仙大人！”

　　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尘土淹没一切，轰鸣声充斥耳膜。待到尘埃落尽，轰鸣消失的时候，阴阳师和僧侣们惊惧的望着四周。繁华的京都城已经完全消失了，变成一个圆形的巨大深坑。

　　这是他所创造的最强忍法，不惜以牺牲寿命为代价来发动，凭此一招，在这个范围之内的所有生灵，都会被彻底毁灭。妖狐的幻术再厉害，但面对这样的大范围攻击，也无法使用幻术来逃遁了，只有死路一条！

　　六道仙人高声道：“诛杀九尾妖狐者，六道仙人是也！”一边望了许仙一眼，仿佛在说，不要小看东瀛人的力量。

　　许仙也不禁微微惊叹，以其本身的力量来说，能使用这样的招数，确实是了不得，在中土恐怕没人能够做到。这倒不是说东瀛的法术更强，而是因为中土的修行之道，养生永远是第一位的，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根本不会修炼这种带有自残性质的招数，而且这招貌似有点眼熟。

　　六道仙人悬停在半空中，欣赏自己所造就一切，以及众人望向自己的惊惧目光时。但是等等，那些目光并非是望向他，而是望向他的身后。

　　一声轻蔑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六道仙人不能置信的回过头去，正对上胡心月一双媚眼。

　　许仙叹了口气，但是那种招数，能给一个寻常地仙造成不小的威胁，但对上仙狐级别的胡心月，别说是那么多诡秘难测的法术，就算是用本身的灵力用抗，也绝对挡的下来。

　　若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若是没有自己给的龙虎金丹的话，再加上安倍晴明手中那个引而不发的神器八咫镜，或许真的有机会，能够将胡心月封印于此，但是现在，凭他们的力量，绝无这种可能。

　　安倍晴明依赖的望向许仙，许仙摇摇头，这种一门心思团灭队友的家伙，他实在不怎么想救啊，而且根本没什么机会救得回来，那么近的距离，以为胡心月是吃素的吗？

　　若是旁人，或许会被胡心月的美丽所迷惑，但六道仙人只感到深深的寒意，他不顾一切的调动身躯中的全部灵力，双眸的圈轮疾速的旋转起来。

　　这才是他根本性的力量。

　　凭着辛苦修炼而成的最强瞳术，连方才那一招，也只不过是瞳术的衍生品而已，只要敢同他这双眼睛对视，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幸免。

　　胡心月的表情果然显出一丝的恐惧。

　　六道仙人狂笑起来：“妖狐，你方没有趁机杀了我，是你最大的失算！”紧接着，他便将胡心月彻底封印住。他低下头刚想要开口，却见地面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并没有他可以说话的存在，他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但紧接着就清醒过来，在自己的招数之下，哪有什么人能够存活下来。

　　我是最强的，我的时代来临了！

　　他创造了数也数不清的忍法，创造了忍着的国度，所有人都将永世歌颂他的名字，六道仙人！

　　安倍晴明将六道仙人接住，有些奇怪胡心月为什么没有杀他，却见六道仙人双目圆睁，脸上浮现着奇怪而又满足的笑意，对天空中的胡心月惊问道：“你做了什么？”

　　胡心月微笑道：“只是给了他一个梦而已。”

　　“梦？”

　　“那里有他想要的一切，他只需面对他想面对的东西。哎，我真是太仁慈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仁慈了，至少任何人都没我给他东西多。”胡心月孤芳自赏的感慨道。

　　“你真是太可怕了！”安倍晴明面色阴沉着道：“我一定要封印你，将他救醒！”

　　“这么美的梦，谁会忍心醒过来呢？难道你就忍心吗？”胡心月颇有深意的说着。

　　“妖狐，我既不怕你的幻术，也不受你的魅惑。”安倍晴明说着将手伸进怀中，抓住那样他视为最大依仗的神器。

　　胡心月笑吟吟的道：“因为你母亲给了你力量吗？”

　　转瞬间四周的情景变幻，他恍惚间看见了小时候，在雏祭的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给她穿上美丽的和服，和一个漂亮的人偶。端午的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望着门前高挂起的鲤鱼旗，随风飘荡。

　　但母亲的面目却一直很模糊，很模糊，任凭他如何回想，也想不起来。

　　“晴明，晴明！”他忽然听闻一个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

　　安倍晴明猛然惊醒，回忆中的景象统统消失不见，许仙正在身旁，拍他的肩膀。

　　而在他们的身旁，原本应该被毁灭的京都城，又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还是他们方才所站立的街道，但周围不再是一片灰暗，而是华灯初上，人流如织，仿佛在庆贺着什么盛大的节日。

　　跟随他而来的阴阳师僧侣巫女们，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许仙，路过的一些游人，正用惊奇的目光望着他们。

　　安倍晴明悚然而惊，从小这双眼睛，就有看穿迷幻的能力，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妖狐所蒙蔽呢？

　　许仙道：“阴阳镜的力量并没有消失，我们已经陷入幻境之中了。”不过应该是阴阳镜的力量，胡心月也没办法创造出更加离奇的幻境，还是被约束在原本的场景中。

　　安倍晴明道：“现在该怎么办？”连敌人也找不到，要怎么取胜呢？

　　许仙道：“我试一试！”他举起右手，试着呼应阴阳镜的力量，虽然这是由胡心月所创造的幻境，但同时也是阴阳镜创造的阴界，果然，四周的景象迅速扭曲起来，像是被拉伸到了极点的幕布，一下子破碎开来，但在破碎的瞬间却又马上被重构。

　　而那些闹市中的游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纷纷不知从哪里掏出武器来，走向许仙二人。

　　许仙当然不可能被他们击中，放出一片烈焰，将那些游人吞没。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让他也愣一愣，原本以为这些幻术创造出的游人会在受到致命打击后凭空消散，但他们却在烈焰中哀嚎起来，直到像是普通人那样被活活烧死，才倒在地上，留下一堆枯骨，并散发出肉被烤熟烤焦的味道。

　　其中男女老幼皆有，这样血腥的场面，就算知道是幻境，也会让人心里觉得不悦。

　　但紧接着就有更多人的游人，不知从哪里涌了过来，其中小孩子多了许多，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握着利刃。

　　许仙索性用太阳真火，直接将他们化为灰烬。

　　他们始终并不变的更强，但却源源不绝。

　　许仙不禁皱起眉头，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消耗战，而他不得不将大量的灵力浪费在幻术之上，同时还得承受着精神上的压力，因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更像是一个杀人魔头。

　　而且胡心月如今的灵力在他之上，而且藏身于暗处，随时可能发动袭击，这样的局面实在不怎么有利。

第430章 迷幻

　　许仙正在思虑应对的办法，只听身旁的安倍晴明道：“事到如今，只有使用那样东西了！”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圆镜，镜面幽若深潭，镜边刻绘着美丽的云纹，正是他从伊势神宫得到的八咫镜。

　　安倍晴明高举八咫镜，向着四周照去，镜面洒出一片温和的明光，光明所照之处，那些亭台楼阁街市人物，如冰遇火，转瞬消融。

　　安培晴明用八咫镜消除了幻境，其他阴阳师的也纷纷从迷梦中清醒过来，脸上犹然是惊魂未定，有人向着许仙哭喊道：“不可能的，一定赢不了的，绝对会死在这里，快放我们出去！”

　　也有人左顾右盼，还不知发生了是什么事。

　　许仙不去理会这些，心中也微觉讶然，没想到这东瀛之地，还这能拿出破除胡心月幻术的宝物。不过虽然幻境消除了，但还是不见胡心月的踪影，他所能做的只有凝神倾听。

　　“什么！”暗处果然传来胡心月惊疑的声音。

　　许仙闻风而动，身如电闪，转瞬及至，一把捉住来不得逃开的胡心月纤细的手腕，笑道：“这下你跑不掉了吧！”

　　胡心月也笑道：“我为什么要跑！”她的面目一阵扭曲变幻，竟然化成了乌黑狰狞的魔头的脸，说道：“天魔解体！”

　　许仙心道：“糟糕！”所谓破绽，原来只是陷阱，想要后退避让的时候，方才那一双纤美的玉手，已化作一对儿黑色的爪子锁住了他的手腕。

　　魔头的身躯陡然向内塌陷，偌大身躯竟然缩成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点，仿佛要将全身每一寸血肉，都收缩凝聚起来，转化成力量释放出来。

　　安倍晴明道：“小心！”

　　一轮乌光崩裂四射，将许仙的身形吞没。

　　但这次爆炸，却并无任何惊人声响和效果，仿佛只是放了一个爆竹，连一阵微风都没有掀起。

　　许仙连一个衣角都没有受到损伤，但他却退后一步，一手抚额单膝跪地，脸上现出一丝痛苦之色。那种感觉，仿佛有一颗炸弹在他脑袋中爆炸似的，其中蕴含的不是火药，而是无法言喻的狂怒和怨恨。

　　“天魔解体！”所造成的并非是实体的伤害，而是精神的冲击。显然是考虑到许仙绝强的体魄，专门来针对他而设置的陷阱。若是常人的话，恐怕立刻就变成了疯子傻子。

　　“许仙大人！”安培晴明连忙上前扶住许仙。

　　“来捉我啊！”胡心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十上百个胡心月悬停空中，脸上带着一式的媚笑。

　　许仙眉头紧皱，度过一重天劫之后，胡心月变得出乎意料的难以对付。而这其中恐怕已非幻影和真身的区别了，所有的幻影的恐怕都是魔头所化，一旦许仙靠近就会立刻用那什么天魔解体，而且根本无法确定其中是否有真身存在。

　　一旦伤害累积到一定程度，许仙只怕也要陷身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胡心月舔了舔嘴唇，笑道：“既然你不来找我，那我就来捉你了。”那无数个幻影，一起说如是道，向许仙扑了过来。

　　白色的狐尾，瞬间遮蔽了天空。

　　“妖狐，今日赌上阴阳师的尊严，我一定要封印你。许仙大人，请看好了！”安倍晴明双手握着八咫镜，不顾一切的将全部的灵力灌注进这面小小的镜子中。

　　白色光芒从狐尾的缝隙中透出，在安培晴明的手中，仿佛升起了一个白色的太阳，照耀四周的一切。

　　所有的胡心月都不由自主的抬手遮住眼睛，并在这光芒中显露真正的形态。

　　唯有许仙睁大双眼，去扑捉着无尽的幻象中，唯一的真实所在，眼见角落里白影一闪：“有了！”

　　他消失于原地，在半空中，留下一条闪电的弧线，闪电的另一端，胡心月讶然望着许仙。哪怕是她度过中天劫，在速度上也并不占据优势。

　　许仙只怕她再次逃脱，用力将她紧抱在怀里。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只以为是分别已久的恋人，而非敌对的对手。

　　胡心月脸红了一下，但转眼又布满笑意，变作魔头狰狞的鬼面，竟然仍是幻象。

　　许仙却丝毫不放松，而是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是骗不到我的，这就是你的真身。”

　　“哦，你怎么知道？”胡心月有些意外的道：“是因为那面镜子吗？”

　　许仙解释道：“因为你刚才脸红了。”

　　胡心月怒道：“谁脸红了！”她的九条狐尾，利剑般刺在许仙身上，如今她的尾巴比世上任何兵器都要锋利，就算是钢铁也能轻易刺穿，不过落在许仙的身上，却只是破皮而已。

　　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许仙的身躯比钢铁强硬百倍，一旦近身到如此程度，她的一切手段都失去了作用，除非再舍弃一条狐尾以求脱身，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许仙立刻还以颜色，把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娇美玲珑的身姿越发同他紧贴在一起，一股异样的芬芳充满怀抱，许仙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轻佻的道：“身材还不错嘛！”

　　“请……别这样，算了输了还不行吗？”胡心月眉宇间显出一丝痛楚之色，将臻首靠在许仙的胸口，哀怨的道：“如果被小白知道的话，那我们就……”

　　许仙连忙打断：“喂喂，别说的我们像是在偷情一样！”

　　胡心月颦眉道：“都到了现在这一步，难道你还不敢告诉她吗？”

　　“你给我适而可止点啊！”

　　“嘻嘻，你不会怕了吧！”

　　许仙沉默了一会儿：“娘子她……跟我一起来的东瀛。”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点害怕，想到白素贞可能在黑暗中的某处注视着这一幕。

　　胡心月顿时挣扎起来：“那你还不快放开我，如果被她误会……”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捉到！”许仙也一阵头痛，该怎么处置她才好，如果现在放开她，他敢说下一秒就是她就会翻脸，但是像这样一直抱着，也不是个事儿！

　　安培晴明呐呐的道：“你们真的认识！”方才他还来不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就完全被许仙和胡心月的对话给吓住了，而其他人没好到哪去，全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

　　许仙竟然与这个纵横天下的九尾妖狐，竟然熟络到这个程度，简直像是有什么隐秘的感情似的，安倍晴明正色劝道：“许仙大人，请您不要被她骗了，妖狐是绝对不会对凡人动情的！”

　　许仙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要封印她吗，那就快想点办法出来！”

　　胡心月眸中闪过一丝哀愁，嘲笑道：“算你们聪明！”

　　安倍晴明松了一口气：“您明白就好，请让我来布置封印的法术吧！”他说着话从怀中取出一块灵石来放在许仙和胡心月之间，那块灵石是璀璨的紫色，四周绑着麻绳做的绳结。

　　许仙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些阴阳师的水准，看到这块石头才放下心来。虽然修行者的整体实力不足，但作为灵气浓郁的海外仙岛，灵物的水准倒是并不差。

　　安倍晴明又去召集了剩下的阴阳师和僧侣们，开始在地面上绘制符文阵法，许仙观察了一下，又放下一重心，这些符文曲折拗玄奥，应当是上古时代留下来的，看来他们敢来封印胡心月，心里还是有一点谱的。

　　不过过程相当费时，而在这期间，胡心月认命似的，伏在许仙怀里，许仙责备道：“你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

　　胡心月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听你说教！”顿了一顿又问道：“小白真的来了吗？”

　　许仙道：“当然，我可不像你那么爱说谎。等一下就把你当成礼物送给她，你意下如何？”

　　胡心月撅撅嘴巴，拒绝回答。许仙低头望着她的脸颊，忽的想起当初在大船上时的情形，那时候，她的神情满是落寞，心中责怪的心思就渐渐消散。

　　过了许久，一个完整的法阵终于绘成，数个环形环绕着中间的象征五行的大五芒星。五个最强的阴阳师，各站在五芒星的一角，开始颂唱，颂唱的内容非是任何一种许仙知道的语言，更像是古时巫师祝神祭天时，所发明的语言。

　　阵法上升起点点紫色的星芒，与天空的银河相辉映，以那颗灵石为中心旋转起来，星芒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乍眼望去，像是个漩涡一般。

　　阴阳师们软倒在地，脸上交杂着欢喜和痛苦两种神色，他们不但耗尽了全部的灵气，今生也没办法再使用一个哪怕最简单的简单的法术，寿命大幅度的缩减，变得连凡人也不如。但封印妖狐的喜悦仍旧充盈心中，为他们的家族为阴阳师争取了荣耀。

　　只有安倍晴明还站在那里。

　　胡心月开口道：“好吧，好吧，我承认，这次就算你赢了……才怪”狡黠的笑容自他的嘴角浮现。

　　许仙一愕，只觉得身体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已然察觉到，那漩涡的中心并非是在胡心月脚下，而是在他的脚下，不由得望向布置这块石头的人：“晴明？”

　　安倍晴明垂着头沉默不语，像是呆住了一样。

　　许仙挣扎着想要脱身，但这一次却轮到胡心月紧抱着他，连带着九条狐尾，将他紧紧缠绕着留在原地，固然平常她的力量比不过许仙，但现在情势逆转，他毕竟也是神仙级别的妖怪，力量上绝对不是弱者。

　　“晴明！”许仙蕴含着雷音的呼唤，瞬间将安倍晴明惊醒过来，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我……我到底在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那是母亲的声音，他身不由己的遵循她所有的命令，改变了灵石摆放的位置，扭曲了封印阵法的指向。

　　安倍晴明不能置信的道：“这不可能，我是白狐之子，怎么会被你魅惑？”从同妖狐开战起，妖狐的魅惑之术一直都是他们的大麻烦，她不但操纵了凡人的心智，连山中苦修高僧，甚至是巫女面对她都会失神。

　　但他一直是例外，从来不曾受过哪怕一丁点的魅惑，坚定的与九尾妖狐为敌，他相信这是母亲的力量所给予他的恩赐，但是他方才的表象，简直像是凡人一样软弱。

　　胡心月媚笑道：“傻瓜，这可不是魅惑，而是幻术！”

　　安倍晴明心中一惊，幻术，难道是妖狐利用幻术，让自己错把许仙当成了她，而把她当成了许仙？不，自己不可能搞错这么简单的东西，自己一直带着八咫镜，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受幻术的欺骗。

　　许仙心中一动，想起了某种可能，不可思议的望向安倍晴明，他终于明白，为何在明明不同的时代里，他却能见到原本历史中的人物了。

　　“啊！咧，看来有人想出来了！”胡心月微笑着吐出残忍的事实：“不错，你才是我的幻术啊！”

　　安倍晴明不能置信的道：“你说什么？”但却另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慨叹，凭他的聪慧已然想到这种可能，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个阴阳师叫道：“晴明，不要被她迷惑了，她是说谎的妖狐，你忘了你的父亲吗？”

　　安倍晴明像是拿到了救命稻草般：“是的，我的父亲，他是不会说谎的，他说他亲眼看着我出生，他说……”

　　胡心月笑道：“父亲？让一个凡人相信你是他的儿子，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就凭那种平凡愚钝的男人，却也喜欢和妖狐有一段艳遇，真是可笑。他能清楚的说清楚你的过去吗？你能记起你母亲的面容吗？与生俱来便拥有强大的力量，绝世的容貌，连强大的妖魔也甘心屈居于你的手下成为式神，你从未想过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的力量怎么样，这个梦，还算是个美梦吧！”

　　安倍晴明的手颤抖着举起八咫镜，照向自己的脸。八咫镜从他手中跌落，那明辨真伪的神镜中，空无一物。

　　他蓦然想起，方才胡心月问他的话，‘这么美的梦，谁会忍心醒过来呢？难道你就忍心吗？’他终于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因为美梦一旦醒来，所要面对的就是无比残酷的现实。

　　许仙皱眉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心月道：“也算是受到你的启发！”

　　许仙道：“我的启发？”

　　胡心月道：“你赋予了琉璃魂魄对吧，于是我想，自己能否创造出有灵之物呢？”她在度过中天劫之后，感觉自己的力量有了质的变化，便起了心思创造出一个最厉害的幻术出来，比创造那些鬼怪更加高难度的幻术。

　　“因为东瀛实在太无聊了，连一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那就创造一个敌人出来吧我最初要把它设定为女性，不过女性在这个时代是没办法引领众人的，于是就改为了男性。而从小变大太的话，又浪费时间了，于是就直接制造了成人的模样，所有的回忆都由来制造，让你那个死鬼阴阳师相信这是他的隐秘弟子，倒是费了一些功夫。”

　　许仙重重叹了口气，这倒是很像一个无聊魔王的作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听着胡心月，炫耀似地讲述着她创造安培晴明的过程。安倍晴明双目失神，心中长久以来的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释，虽然从前他只将这当作美好回忆中的些许疏漏。

　　而在那些记忆之中，他是如此的幸福，固然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但所给予他的东西，比任何母亲都要多的多。直到现在，父亲仍在回廊下念叨着母亲的好，而他也曾经善意的嘲笑，父亲这样男人，怎么会得到母亲的青睐。

　　但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是个梦而已……

　　怎么会这样……

　　胡心月得意洋洋的对许仙道：“本来只是游戏的玩具，没想到关键的时候，还是有点作用的嘛，想要抓到你这家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现在是谁抓住了谁？”原本就算是有赢过许仙的力量，但许仙想要逃跑的话，她也是无可奈何。而当安倍晴明同许仙同时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便在构思这一切了。

　　许仙沉默不语，这时候阵法的束缚已经开始压制住他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胡心月摸着下巴：“让我来想想怎么处置你，看来已经不需要动用那最后一招了！”

　　“啊！”安倍晴明发出受伤野兽般痛苦咆哮声，捂着脸跪在地上，两行清泪从他的指缝间洒落！

　　许仙望着胡心月，冷冷问道：“你真的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胡心月微微一怔，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对她喊打喊杀，但这样的疏远和冷漠却是从未有过的，那眼光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厌恶，让她心中微微一痛。

　　但她立刻大笑起来：“我为什么要同情人类，人类会同情狐狸吗？”

　　许仙道：“我会。”

　　胡心月笑容一僵，偏过头道：“可惜我不会！”然后对安倍晴明道：“想把美梦继续做下去吗？”

　　安倍晴明呆然抬起头。

　　胡心月一指那些失去力量的阴阳师，以及诸多的巫女僧侣道：“我给你力量，杀掉他们。然后根据和某人的约定，九尾妖狐会在今天被安倍晴明所封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人知道，你将作为英雄名流千古，如果你希望的话，我甚至可以抹去你此刻的记忆，让你做回原来的安倍晴明，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吧！”

　　安倍晴明感觉身上原本枯竭的灵力，立刻变得充盈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盛，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杀光这些人。

第431章 九婴

　　恐惧布满了阴阳师们的脸庞，他们望着眼前这个，他们一直视为领袖的人，仍然无法相信这只是幻术的造物。他们拼命检索自身的记忆，好在其中分辨出真实和虚伪，然则只是徒然。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九尾妖狐，不，九尾仙狐所布置好的游戏，他们只不过是游戏的人偶。

　　他们仰头望向那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胡心月，她已经离开了许仙的怀抱，紧用九条雪白的狐尾，将许仙紧紧缠绕，脸上浮现着微微冷笑，依旧艳绝。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美丽，这样的智慧眼前之人，绝对不是妖怪，而是真正的神明！

　　而他们竟然胆敢到此，想要与神明作对，这是何等的愚蠢。

　　然则仔细回想的话，却发现这一切根本无从避免，从安倍晴明说找到了绝对可以封印妖狐的方法：一颗神异灵石，一副古老的阵法，以及从伊势神宫请来的神器，这一切都将不可避免的发生，因为这本就是神明的游戏，与另一个神明之间。

　　在他们的眼中，许仙所显露出的那种力量，也与神明没有任何区别，固然他此刻被妖狐所束缚，依然凝视着胡心月：“那个阵图也是你特意交给他们的。”这些阴阳师，不可能掌握足以束缚自己的阵法。

　　胡心月道：“不错，看见那上面的符文了吗？那是狐文连那颗紫耀星也是我的珍藏。”然后对满脸挣扎的安倍晴明道：“你还在等什么？”

　　安倍晴明慢慢直起身子：是的，只要杀光这些人，一起都将恢复原状。

　　一个僧侣叫道：“晴明大人，请不要这样！”

　　一支闪着灵光的羽箭，刺向安倍晴明的心窝，远处一个年迈的巫女，手中正持着长弓，她忍不住恐惧的压抑，发动了偷袭：“去死吧，妖怪！”

　　然则这终究是徒然，在绝对的力量察觉面前。

　　安倍晴明的身后，显现一个身着武士铠甲的巨大式神，舞动巨大的武士刀，仅仅是掀起的狂风就将远处的巫女挥飞出去，同时发出充满杀气的咆哮声。

　　安倍晴明低声呢喃道：“妖怪……吗？”漠然抬起头说道：“你错了，我不是妖怪，我什么都不是！”双眸中一片空洞。

　　许仙道：“醒醒吧晴明，你真的愿意一辈子活在欺骗之中吗？”

　　安倍晴明空洞的神情中，显出哀戚的神色：“可是许仙大人，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是不存在的啊，你被我骗了！”

　　许仙道：“我没有被你所骗，我所认识的那个安倍晴明，是真实不虚的。就算过去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只要相信自己，来日就一定能创造出真实的记忆。”

　　安倍晴明喃喃道：“真实的记忆？”

　　胡心月嘲笑道：“怎么？还想说服我的幻术来帮你吗？他是无法违抗我的命令的，任何命令。我命令你，安倍晴明，杀了他们！”

　　母亲的声音再一次回响在安倍晴明的耳畔，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作起来，走向那几个失去抵抗能力的阴阳师。而他真正的意识，则游离于身体之外，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式神来到一个阴阳师面前，举刀挥下，只需轻轻一刀，便能将之阴阳师劈成两段。

　　那个阴阳师忍不住发出惊叫，闭上双眼，但想象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他睁开双眼，只见刀锋就在停在他的眼前。

　　安倍晴明跪在地上，双臂反折向两边，他折断了自己的双手，喘息着道：“妖狐，我拒绝，我不是你的玩偶，我不会再受你摆布了。”

　　胡心月有些恼怒道：“幻术竟然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我倒要看看，你的意志能够坚持多久。”并对许仙道：“你也给我看着，呵呵，我忘了，你也只有看着！”

　　许仙道：“你真的以为凭借这种东西，就能够困住我吗？”

　　胡心月道：“现在还想说大话吗？现在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吧！”

　　许仙道：“但我的心还能动！”在他的胸前，透出一缕清光。

　　胡心月方露出嘲笑的表情，便见一个身穿金甲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在眼前，双眸之中金光闪烁，有一种锋锐如剑的气势，刺的人眼睛发痛，他双手交握于头顶，仿佛握着一柄金刚巨剑，以舍身忘死之势向胡心月斩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心月一个轻盈的转身，避过着一剑。

　　尘土飞扬中，在胡心月原本所站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深深沟壑。

　　胡心月讶异的望着金甲武士：“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搜寻记忆，惊叫道：“龙宫太子？”

　　这金甲武士正是被许仙斩杀的敖昊，但容不得胡心月多做思量，八条长长的触手，向胡心月席卷过来。

　　胡心月皱皱眉头，不想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碰到，不得不松开了九条狐尾，退后些许距离，狐尾的尖端燃起明紫色的兜率火，将这章鱼怪的八条触手统统燃尽。只要给她稍许时间，凭那没有神魂敖昊又怎能奈何得了她。

　　然则趁此机会，许仙一声低吼，浑身缠绕着金色的闪电，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挣，挣断身上无形锁链。

　　那颗名为紫耀星的灵石陡然破碎，霎时间化为粉尘飘散，失去了这个阵眼，地面上的阵图立刻消散。

　　“糟糕！”胡心月话语刚刚出口，许仙便从原地消失，一双大手搭在她纤弱的肩膀上。四目相对，将彼此的神情迎入对方的眼帘中。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蛇头带起一溜火光，冲向天际，“许仙，我九婴还会回来了的，那时候便是你的死期。”它一头撞破阴阳镜所设下的无形屏障，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九婴。”许仙低声念叨，方才他召出章鱼怪和敖昊来干扰胡心月时，那巨大的蛇头陡然清醒过来，原来是一直在假装沉睡养精蓄锐，玉牌中宝物甚多，许仙只得将它放出，阴阳镜维持如此大的一片阴界，难免力量会有些衰弱，它便趁着许仙对付胡心月的分心的时候，直接冲向阴界之外。

　　许仙一时不妨，被它逃脱，也是徒之奈何。但他终于知道九婴头上为何会插着一支后羿的羽箭。

　　九婴乃是九首的妖神，能够喷吐水火，而且身具异能，乃是不死之身。任意斩下它任何一个头颅，都不能将它杀死，后羿以九星连珠箭，同时射中九首，才将它杀死。但如今看来，显然后羿也并未将它彻底杀死。

　　许仙不由忆起前世记忆中的讯息，在那个金乌天帝一统天下的时代，能够作为叛臣而被东皇命后羿下界讨伐，其力量便可想而知。曾让许仙费了一番手脚的蛇神，竟然只是九婴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一个头颅，若是让它恢复原身，还不知道会有多强！

　　而要找到那把后羿神剑，他偏偏还非得去寻觅九婴不可，想到此处，他不禁狠狠瞪了胡心月一眼。

　　胡心月毫不示弱的与之对视，过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说的九婴难道是？”

　　许仙皱着眉头，沉思不语。

　　“是你自己放跑它的，你别赖我！”胡心月道：“哼，既然落在你的手中，要打要杀随便你。”刚刚说完，她便觉得双肩一松，那双铁箍般的大手已经离开了她的肩膀，她露出愕然之色：“你？”

　　许仙收起阴阳镜，那个真正的京都城就又重新出现，许仙仰头望着星空，垂落的长发随着夜风飘动，遮住他的面目，看不清表情。

　　“我去找娘子！”许仙像是叹了口气，转身走去。

　　胡心月心中莫名一阵怅然，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喂，就这样吗？”

　　许仙不回答，只是渐行渐远。

　　胡心月顿了顿足：“我要把这里的人全部吃光！”

　　许仙终于停下脚步。

　　胡心月方露出得意的神情，便见许仙转过头，淡淡的道：“随你！”

　　胡心月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叫道：“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皱了皱鼻尖，轻声道：“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我会稀罕吗？”

　　而那些降魔者们，全都露出绝望的神色，救星已然离去。从今日起京都城，不，是整个日本，都将陷入永久的黑暗之中，无法自拔，唯有请天照大神保佑了。

　　这时候，一缕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茫然的抬起头：“天亮了吗？”

　　许仙也停下脚步，望向东方，然而太阳并没有升起。阳光是从整个天际降下，遮蔽了星辰之光，驱散了所有黑暗，天空一片蔚蓝，还飘着几朵洁白的云絮。

　　时间像是从午夜，一下子跳到了正午一般，这种异象，即便是许仙也是闻所未闻。

　　“这是……天照大神？”安倍晴明愣住，固然曾经说过要召请天照大神降服妖狐，但那只是鼓舞士气的说法，其实谁也无法作出任何保证，那位传说中的神明，只是隐身于所有神话传说的背后，从来不曾现身于凡人的眼前。

第432章 决然

　　而眼前这幅景象，除非是那位神明，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

　　安倍晴明虔诚的跪拜下去，双手高高捧起八咫镜，八咫镜便缓缓升上天际。

　　胡心月不由忆起当初的第一次邂逅，那一次也是在这样深沉的黑夜中，天色陡然转为白昼，头顶一片蓝天慢慢展开，驱散四周漆黑的天幕。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仍能看到夜幕的翳影。

　　在光明的笼罩中，所有藏身于幽暗的鬼怪都被一扫而空。

　　胡心月对着天空喊道：“喂，回去吧，你现在还来干什么？”声音转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赢了。”

　　许仙小心戒备，他感到与自己相似的力量，却比自己要强大的多，简直是日光普照，无可匹敌。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照大神？这真的是这片土地所能产生的神明吗？竟然会是这只狐狸的帮手？

　　“谢谢你，小月。”一个温和宏大的女声从天际传来。

　　“谢我？”胡心月疑惑道。

　　“我终于找到了——羿！”

　　碧蓝的天空陡然降下耀眼夺目的光亮，笼罩一切。

　　“不好！”许仙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无所不在的光明就将他淹没。

　　“等等……”胡心月话还没说完，就失去了意识，脑中充斥着一片茫然的白光。

　　光明消失了，天空重新布上夜幕，恢复了正常。只是消失了许仙和胡心月的身影。

　　退魔者们纷纷左顾右盼，疑惑的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巫女上前问道：“晴明大人，妖狐已经被封印了吗？”

　　安倍晴明微微一愣，这个巫女正是使用弓箭偷袭他的那一个，但如今她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异样，好像、好像他还是原本的那个安倍晴明，他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是……是天照大御神！”

　　巫女敬佩而羞愧的道：“我只记得好像被妖狐拉入幻境之中，没能帮得上你的忙，不过能将那妖狐封印，真是太好了。”

　　一个阴阳师还不能置信：“这是真的吗？妖狐真的被封印了吗？哎呦”

　　旁边的僧侣狠狠打了他的头一下：“既然他们没有死，当然就说明我们成功了。”

　　阴阳师正要发怒，那僧侣一把将抱住，哈哈大笑起来，阴阳师愣了一愣，也发自内心的大笑起来。

　　众人簇拥到安倍晴明身旁，“晴明大人”的叫个不停，就算安倍晴明推托说，这是许仙帮助以及天照大神的保佑，但在他人看来，是眼前之人领导他们封印了九尾妖狐，无疑是史上最伟大的阴阳师。

　　安倍晴明嗫喏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他是幻术构成的实情，眼前的变故，无疑是那片白光的力量，他在心中默默道：“感谢你，天照大神！”他没有继续沉沦于虚假的谎言之中，却也不必面对那个真实残酷的现实，而是在真实和虚幻夹缝中，努力生存下去，好去创造出真实的记忆。

　　但告诉他这些话的人，也已然不知身在何处，安倍晴明仰头望着天空：“许仙大人，您又在哪里呢？”或许他本来就不是凡人，是从天而降的神明，专门来对付九尾妖狐的，而任务完成之后，便又被天照大神重新召回天际了吧！

　　许仙摇摇头，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身在一座殿宇之中，想要站起身来，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

　　数道光栏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贯穿过他周身各处，将他牢牢钳制在地，莫说是手指，就是一丝一毫的灵力都动用不得，这是光之牢笼，是比安倍晴明所布的阵图高明百倍的法术。

　　大殿的宝座上，羲和道：“你醒了。”她的浑身上下充溢着光亮，仿佛是光明的化身，让人看不清她的容颜形貌，只能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个玉牌，那半块阴阳镜。

　　许仙方才发觉这两样宝物已不在身边，耐着刺目的光亮，对殿上之人说道：“你是什么人？”被人以这样压倒性的力量制服，对他来说还是首次。

　　“羲和，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羲和还没回答，胡心月便从角落中跳了出来，怒气冲冲的道。

　　羲和站起身，从阶梯上走下来：“当然是复仇！”

　　“羲和！”这个名字让许仙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当然是听过的。传说中的帝俊之妻，后羿所杀九只金乌的母亲，难怪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原本以为东瀛会是轻松的蜜月之旅，欺负欺负小怪和凡人就行了，没想到竟然隐藏着这样强大的仇敌。

　　他不禁心中苦笑：玄机啊，你这个卦算的！

　　胡心月斜着眼道：“我那是骗你的。”她本来就是为了拉羲和做帮手，而随便说说的。

　　羲和道：“看来这一次，是你蒙对了，我已经探查过他的前世，虽然有很多掩饰和遮蔽，但是没有错，他就是后羿！”

　　胡心月道：“你真是老糊涂了，这种家伙怎么可能是后羿转世呢？”

　　羲和道：“你不相信？那就让他自己来说吧我想后羿就算转世再多次，也不至于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

　　胡心月望向许仙，心想：不会吧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要承认啊！

　　许仙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后羿。”并非是意气用事，而是在这样的人面前，说谎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胡心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这怎么会？

　　许仙瞥了胡心月一眼：“原来这才是你的杀手锏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既然你已经承认，那我就要复仇了，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羲和走到许仙的面前，并指如剑指向许仙的眉心。在她的指尖，一个球形的光点，急速旋转着蓄势待发。

　　许仙感觉额头一阵灼烧般的痛楚，眉心升起一缕青烟，羲和只是虚指，却让他感觉到前所有的死亡危机。那光点不过黄豆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毁灭性，若是被其正面击中，那不仅仅是死路一条，而且是神魂俱灭。

　　许仙拼命思考，寻找着求生之计，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机谋技巧都是无用。

　　“没有吗？那就死吧！”羲和一偏头，指尖光点，激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贯穿一切。

　　“我家大人到底怎么了？”使团的众人围着归来的安倍晴明质问道。

　　安倍晴明支吾着也无法回答，使团群情激奋要他将许仙还来，就连两位副使也难得硬气了一回。主要是一起出使东瀛，许仙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显然也没什么好结果。

　　这时，夜空忽然一亮，只见一道光芒，划破夜空，贯穿天际。

　　众人不由停下争执，有人喃喃道：“是流星吗？”

　　许久之后，那到光芒的所遗留下的痕迹方才渐渐消失。

　　许仙惊讶的仰起头，那道光芒并未贯穿他的头颅，而是擦过他的脸颊。只见胡心月用双手紧紧握住羲和的手腕，在千钧一发之际，偏开了方向。

　　羲和道：“小月？”

　　胡心月道：“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他是小白心爱的官人，同小白有着千千心结的束缚，若是他死了，小白也会死的。请你放过他吧，就当我求你，羲和娘娘！”胡心月用尽全身力气般大声道。

　　羲和缓缓的道：“这是你第二次叫我娘娘，你说的小白是那条小蛇吗？”

　　“你见过她？我娘子她在哪里？”许仙猛地抬起头。

　　羲和道：“她就在这里，放心吧，我已经中断千千心结的联系，不过将他们一起消灭，恐怕才是正确的选择，她身上的力量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再见到另一条烛龙。竟然在一天之间同时遇到两个当初的敌人，而且他们竟然还结为夫妇，命运还真是无常。”

　　胡心月道：“小白她在这里？你想要杀了她？”

　　“不过那条小蛇，说不定还有得救，既然她是你的朋友，我会想办法除掉那种力量，这下你放心了吧！”羲和伸出手，温柔的摸摸胡心月的头发，另一只手再次指向许仙。

　　许仙心中松了口气，对羲和道：“请你帮帮她。”

　　羲和有些意外：“虽然很弱小，这样慨然的气魄，倒有几分后羿的样子，我会帮她的，你安心的去吧！”

　　“还是不行。”胡心月捉住羲和的手：“他是小白心爱的官人，如果他因我而死的话，我还怎么去见小白？而且那些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了吗？他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后羿，这一切同他都没有关系。”

　　羲和道：“虽然过去了几千年，但太一在我怀里死去的情形，我仍然时时刻刻都记得。如果你是在担心那条小蛇的话，那让她忘掉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小月，我一向宠你，把你当做我的女儿一样，其他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个人，今天必须死！”

　　胡心月张开手臂挡在许仙的面前，决然道：“你若是非要杀他的话，就连我一块杀掉吧！”

　　许仙望着她的背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个无情又狠毒的狐狸，竟肯为他做到这一步。

第433章 烟消

　　羲和面露古怪之色：“你真的要为一个男人……”

　　“不是男人！”胡心月断然打断。

　　许仙道：“就算是死到临头，关于这一点，我也一定要说点什么！”我就算是死，也要作为一个男人死去啊！

　　胡心月不理会他，接着说道：“这是小白珍贵的记忆！”

　　许仙和羲和都不由一怔。

　　胡心月道：“虽然我也觉得小白没遇到过他比较好，甚至是不记得他比较好，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抹去小白的记忆。”

　　原来如此许仙恍然，但明明上一刻还毫无负罪感的玩弄他人的记忆，转眼间却要不惜以命相护另一个人的记忆，让他在感叹世事变幻之奇的同时，却也不由得的对胡心月重新审视。

　　羲和似也有些动容，慢慢的垂下手臂，胡心月和许仙都不由松了口气。

　　“还是不行！”羲和忽又抬起手，指尖直指胡心月背后的许仙，竟要连胡心月也一起贯穿，仿佛在说，不肯让开的话就陪他一起死吧！

　　光束瞬间贯穿许仙的额头，划破天际。

　　许仙不能置信的对胡心月道：“你竟然躲开了！”

　　在方才光束射出的最后一瞬间，胡心月果断矮身翻滚，灵巧闪过一边，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快的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准备多时。

　　胡心月站起身恰着腰指着许仙，理直气壮的道：“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不瞑目的，难不成真的要我陪你去死吗？我呸啊咦，你没死？”

　　“啊，原来你是在演戏咦，我没死？”许仙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那一束光确实是直直的从这里穿过去，现在还留存着灼热的感觉，但额头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然后他忽然发现，他的身体又能够动作了，贯穿他身上各个部位的光栅都已经消失不见，但同样没有留下一点伤痕，简直是连皮都没破一点，话说方才也没感到一丝痛楚，那光栅似乎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穿过他的身体，牢牢的锁住他的神魂，但对他却无丝毫的伤害。

　　“这是怎么回事？”胡心月和许仙怀着同一个疑问，望向浑身发光的羲和。

　　羲和身上的光渐渐隐去，显出其中她真正的身形，显出像是冬日的阳光般，温和慈爱的脸庞，脸上带着和煦笑容，又似乎有一丝失望。但方才那股凛然的杀气，与强烈的复仇之心，已经完全烟消云散，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你出来吧！”羲和笑着对殿后说道。

　　白素贞缓缓从殿后走出，温柔优雅的模样像是又恢复的原状，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忍住笑意：“官人，小月。”

　　许仙还有些迷茫的时候，胡心月恍然大悟了一般，不能置信的指向羲和，又指向白素贞，这样来回指了几指：“这……这……这是你们的圈套！”

　　许仙也明白过来，为什么白素贞一直没有回音为什么羲和好巧不巧的在最后出现为什么自己会毫发无伤原来这都是幕后黑手的安排，而自家娘子不但见死不救，竟然还是这幕后黑手的可耻帮凶。

　　许仙向白素贞投去谴责的目光，白素贞不敢与他对视，露出愧疚的颜色，小鸟依人的偎依过来，握住许仙的手，张开檀口方欲言说。

　　许仙就搂住她的香肩，毅然决然的道：“没关系！”心中泪流满面，已经有多少天，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柔了。

　　胡心月冲许仙吼道：“她还没说对不起呢！”她瞪着羲和，一脸想要上去掐她脖子的表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一向是居于幕后，算无遗策，游戏他人。但今日竟然倒了过来，成了被游戏的对象，而且还是在白素贞的眼前，如何不让她恼羞成怒，怒发欲狂。

　　羲和掩口笑道：“因为很有趣啊可惜你的表现不够完美，最后那一下要是不闪开的话，那就好了。”那个男人就能够原谅你的一切，哪怕你再胡作非为，他也没办法将你抛开一边、置之不理了。

　　“不过这才像你。”羲和慈爱的摸着胡心月又红又热的脸颊。

　　这时候，许仙同白素贞一番言语，也知道了她离开之后的经过。

　　在那片光之海洋中，一个女子显露身形，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有着许仙的相似味道，而后告诉她说：你的力量很不稳定，而且非常危险。

　　白素贞身上的幽暗人格自觉退居幕后，对于这样力量远胜于己，而且并无明显恶意的仙佛，还是让那个温柔和气的白素贞来和平处理更好一些。

　　结果也不出所料，白素贞谦和的道：请上仙指教！

　　羲和对于这样谦逊的后辈，哪怕她身怀着当初死敌，烛龙的力量，也不会喊打喊杀。而知道白素贞便是胡心月常常在耳边提起那人之后，越发显得亲和。

　　而后一番相谈，竟觉得十分投契。羲和一挥手，那片光之海洋融入白素贞的体内，白素贞知她没有恶意，便坦然接受，而后便感觉自己身上的幽黑之力，变得平静了许多。

　　羲和道：这虽只是稍作缓解，也能持续一段时日，但想要彻底根除这种力量，恐怕不太容易，然后便邀她看一场好戏。

　　白素贞见这出戏的主角是许仙和胡心月，她刚受了羲和的恩情，没办法破坏，想他二人心念自己，应当不会伤害彼此，便耐心的看了下去，而且看着看着也渐渐起了好奇之心，猜想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许仙叹了口气，也明白羲和为什么要拿出把他和胡心月一起干掉的气势，凭羲和的力量，明明可以把胡心月甩开一边，一招把他灭掉，这样无非是为了制造一些看点出来，测试一下他们的表现。

　　胡心月对羲和道：“我讨厌死你了！”

　　羲和摸着脸颊道：“我喜欢死你了。”

　　胡心月瞥了白素贞一眼，眸中不知是怨是恨是羞是怒，白素贞刚刚伸出手，想要叫住她，她便化作一道白光跑的无影无踪。

　　许仙上前对羲和施了一礼：“羲和娘娘，谢谢你帮娘子，不过我真的是后羿转世。”

　　“那还是杀了吧！”羲和抬起手。

　　“不行！”白素贞连忙挡在许仙面前。

　　羲和摸着脸颊笑道：“开玩笑的，现在的孩子啊，就是这么容易当真。”

　　许仙感觉自己头上仿佛有几道黑线垂下，这个温和的女神，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恶劣。

　　许仙调整了心情，道：“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还是想说一声抱歉。”虽然认为后羿是正确的，虽然太一和东皇九子也并非是自己亲手所杀，但于眼前之人，确实是失去了丈夫和孩子，而他直觉她并不是坏人。

　　但羲和一句话，就让许仙差点摔倒在地：“太一那家伙完全是活该！”

　　“好绝情！”许仙抽了抽眼角，白素贞也说不出话来。

　　羲和抱怨道：“明明已经打败了烛龙，从此天下无事，他却自我意识过剩，满脑子被害妄想，要去做什么天帝，对抗龙族，我劝多少次他都不听。”她轻快的一拍手：“然后就感情破裂了。”

　　许仙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后羿的记忆中并不曾出现过羲和的身影，看来她是在很早之前就离开中土，避居瀛洲了。

　　白素贞奇怪道：“那东皇九子呢？”如果羲和不在太一身边，那他们是哪来的呢？

　　羲和道：“我可不认识他们，想必是太一用什么办法制造出来的，太一这么做，也是挑战了龙族的底线吧我和太一的力量已经太过强大，并没有繁衍后代的能力，这也是同龙族和平相处的前提之一。白矖和腾蛇这么多年间，不也才留下你一个孩子吗？你们想要孩子的话，也还是趁早吧！”

　　白素贞脸色一红，望了许仙一眼，低着头不再多言，手不由自主的落在小腹上。

　　许仙轻咳连声，表示一定会加油的。不过想来也是，若是那些强大的妖神可以像普通的生灵那般繁衍后代的话，那恐怕之天地间早就充斥着妖二代、神二代了。

　　羲和微微一笑：“就算是想要复仇，后羿也已经死了，一切都不过是前尘往事了。”轻松的仿佛在说着他人的事。

　　许仙也依稀想象出几分上古传说的轮廓，在消灭烛九阴之后，龙族或许已经下定决心终结这场实验，其中当然包括杀死所有实验品，那些散布于九州的强大妖兽，而太一和羲和这两个消灭烛龙的功臣，现近最强大的妖兽就首当其冲。

　　龙族或许也想连他们也一起消灭掉，但他们已经太过强大了，经过与烛龙之战而大伤元气的龙族已经不想再做任何消耗，便与之达成某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协议，他们虽然强大，但毕竟无法繁衍后代，就无论从根本上动摇龙族的根基。

　　这对于羲和来说，应当算是不错的结果，就算是在东瀛的传说中，这也是一位相当宅的女神。

　　但是太一拒绝了，或许是因为不想屈居龙下，或许是担心龙族在恢复元气之后背信弃义，或许仅仅是出于实验品对于实验者那种强烈的愤恨，召集所有的妖神，自称天帝，誓与龙族决一死战。

　　而结果早已注定，在龙族的策划之中，由后羿的射日之箭写下。

第434章 云散

　　太一和羲和终因不同的性情或者说性别，而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反抗还是妥协，生存还是死亡，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计较。

　　孰是孰非，谁对谁错，早就在往日的烟云中，变得无法计较。

　　许仙道：“既然如此，羲和娘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白素贞道：“我们还要去找小月。”

　　“见到她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羲和若有深意的道：“我认得她这么久，她可从来没求过我，哪怕是假装。”

　　即便被人家追斩，胡心月也从来不曾求羲和帮她，只说那家伙是后羿转世，让羲和速去报仇雪恨。羲和也从不说破，随手帮她解决些许麻烦，这是她们的默契。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许仙叹了口气道：“娘子自不必说，一直就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而我虽然不喜她的一些作为，但也感念她当初所做的一切，会尽量同她好好相处的。”

　　虽然那只该死的狐狸，在最后一刻果断逃开了，但是在生死关头，确实也是在尽力帮助自己，只是这样的好意在她身上很难见到罢了。

　　羲和微笑道：“对于涂山氏来说，说谎和施展幻术一样近于本能，谎言用来保护心灵，幻术用来保护身体。谎话说的太多，难免被人怀疑真心，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但她们并非是无情之物，恰恰相反，那是我见过最多情的族群。”

　　许仙有些意外的望着羲和，或许方才那一切，并非只是她无良的玩笑，而是想要帮胡心月证明些什么吧！

　　京都一战后，他对胡心月其实很是失望，他可以容忍她为他添无数麻烦，却见不得她如此的残忍无情，是以下定决心，从此眼不见为净，快快了结东瀛之事后，就回返中土。然而经历了方才的一番变故，却不由得悄悄改变了想法，她也并非是无可救药。

　　许仙道：“我明白了，再见面的话，我定要好好教训她，不会再放任她胡作非为了。”

　　白素贞道：“我也不想让她再任性下去了。”

　　羲和微笑颔首，将八咫镜交到许仙的手中：“那这面镜子就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够透过虚幻，看见她真实的心意。”

　　许仙拿到八咫镜，感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羲和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面镜子同你那一面，本来是一块，你把它打碎看看。”

　　许仙一讶，用力将八咫镜捏碎，在他的神力之下，只余下中间一小块完整无缺，正是阴阳镜的一块碎片，不由得心中大喜，连忙道：“多谢娘娘，我一直在找这样东西。”

　　许仙将镜片放到那半面阴阳镜之上，镜片立刻如水银般融化，融入阴阳镜之中，镜面上荡起一层涟漪般的波纹，仿佛在慢慢消化着这一小块碎片，待到波纹消失，镜光一闪，阴阳镜的面积又增大了一些，而且增添了崭新的能力，破幻之力。

　　而且因为阴阳镜本是一体的，进行融合之后，各种能力都会变强。有此镜在手，胡心月那些雕虫小技何足道哉。

　　许仙再次道谢之后，携白素贞离开伊势神宫。

　　羲和望着他们的离去的身影，往昔的回忆又被重新勾起：无尽幽黑的天幕下，两只金色的神鸟翱翔，它们飞舞腾跃，尽情的挥散着身上的光芒。尽管它们的力量已是无可匹敌，但浓墨般的黑暗却从来不曾消退过，反而浪潮般一波波的涌上来，随时要将它们吞没。

　　它们飞腾在死亡的边缘，时而靠近，时而分离，却绝不离的太远，好让自身的光芒可以照耀对方，不让对方被黑暗所吞噬。

　　那是一切的开始，因为烛龙。

　　就算是现在想起，那也是一段可怕的经历，但没来由的总让她露出笑容来。

　　高大的扶桑树下，那个傲慢的男子软弱无力的躺靠在她的怀中，一支利箭没入他的胸口，金色的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衫。

　　那是一切的终焉，因为后羿。

　　虽然是个玩笑，但至少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说谎，“就算过去了几千年，太一在我怀里死去的情形，我仍然时时刻刻都记得。”

　　她嘲笑他当初不肯听自己的话，现在终于吃到苦头了。但流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然而他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同她争执，只是默默的望着她，大概是飞越大海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故作轻松的问他，要不要替你报仇？固然指尖已深深的刺入手心。

　　他回答说，不必了，因为那个男人终将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然后得到同他一样的结局。

　　一切的发展正如斯言，并非是看不破结果，只是放不下执着。

　　想到此处，羲和轻声叹息：“愚蠢的男人啊，就只是会让女人伤心！”

　　许仙和白素贞的身影完全消失于天际，羲和轻声道：“这样一来，就不会再寂寞了吧！”一边摸着脸颊露出笑容：“不过会被欺负的很惨吧！”

　　和室内，胡心月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撑着一点点后退，美丽绝伦的面容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恐惧：“你……你们想做什么？”

　　两个人影站在门前，因为是背光的缘故，他们的面容表情有些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见得是一男一女。

　　胡心月不自然的笑道：“许仙你个傻蛋，不是不想理会姑奶奶了吗？还来干什么？还有小白你？我还没找你麻烦诶！”

　　白素贞的脸突然凑到她的脸前，幽幽的道：“叫姐姐！”

　　胡心月吓了一跳，只见白素贞脸上那股熟悉的温柔神情已经不见了，双眸中一片漆黑，她想要再退，却已靠到了冰冷的墙上。

　　胡心月道：“你是谁，你不是小白，我的小白不可能这么可怕？”

　　“呵呵呵呵，我可怕？是谁，丢下我跑去瑶池，一去就是几百年。是谁，从来不体谅我的心情，只是为所欲为。”白素贞抓住胡心月的肩膀，在她耳畔道：“小月，一直以来，你怎么能这样呢？”

　　胡心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她不顾一切的想要施展幻术逃遁，却感觉一片片黑影将她缠绕，所有的幻术刚刚施展出来，就被黑暗吞没。

　　胡心月透过余光只见许仙投来同情的目光，她伸出手，向这个最不愿向之低头的人，发出求救的讯息。

　　许仙在心中默哀了一下，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退出房间之外，慢慢合上房门。

　　胡心月睁大双眼，望着最后一线光亮消失。

　　“救命啊！”

　　许仙无视身后传来尖叫，趴在栏杆上，俯瞰晴空下的京都，趁着这个东瀛大魔头被中土大魔头降服的时间里，他也要去将自己该做的事处理完毕。

第435章 平复

　　使团已在安倍晴明的安排下进入了京都，一群人坐在房中，心情都很是压抑。

　　直到许仙敲开房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转忧为喜，聚到许仙身旁，询问个不停，许仙也笑着一一回应。

　　这时候，安倍晴明与武藤诚一行人从门外走入，惊喜道：“许仙大人，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安倍晴明将许仙请到茶室中，相对而坐。

　　许仙透过门帘的缝隙，可以见到许多装满物品的牛车从大街上驶过，许多人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惴惴不安和喜悦欢乐交融两种表情。

　　安倍晴明道：“我已将天皇迎还，净灭妖狐之后，京都又能恢复一段时间和平吧！”

　　许仙道：“苍井家呢？”

　　“不见了，我去查看过，应该已经离开京城，他们的本家本就不是在京都之中，但使用妖魔之力的人，我一定会去讨伐的，会完成与您的承诺。”安倍晴明肯定的道。

　　许仙笑了笑道：“怎么？又恢复阴阳师的觉悟了？”

　　安倍晴明露出惭愧笑容，京都一役之后，安倍晴明之名已经是名传天下，还好那阵光芒净除了所有人关于他真实身份的记忆。“您……您真的见到天照大神了吗？”

　　许仙喝了口茶水，点了点头。

　　安倍晴明激动的道：“那……那……”

　　许仙却举起右手，做出停止的神情，道：“这就不是你所应知的了。”

　　安倍晴明失望的叹道：“果然如此。”那位神明净除那些阴阳师的记忆，恐怕也是为了消去她降世的痕迹，不让任何人可以察知她的存在。

　　许仙不想多说什么，如果说胡心月的一切行径，大半都是那位天照大神纵容的缘故，甚至连降世都是为了帮助妖狐，而非降服妖狐，从来没将这些凡人放在心中。他们恐怕会很失望吧，还是让神话继续流传！

　　许仙提醒道：“不过那只狐狸并没有被封印或净灭，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会想办法让她不再找你的麻烦，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下去。”他瞥了一眼阁楼的方向，虽然没被封印，但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而且她现在恐怕根本考虑不到其他吧！

　　安倍晴明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猜到了，那位仙狐大人，已是真正的神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再见见她。”

　　许仙有些意外的道：“我还以为你会很恨她。”

　　安倍晴明道：“当时是那样，但思考了很久之后，我发现找不到恨她的理由，无论如何，是她亲手创造了我，给了我这一切，这确实是个美梦，哪怕是如此的不真实。”

　　许仙笑道：“那你怎能肯定现在经历不是幻觉呢？沉沦梦幻之中的人，可猜不出这是梦的第几重。”他也时常怀着同样的忧虑。

　　安倍晴明怔住，许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开个玩笑，你稍等一下，有些人过来了，我去招待一下。”

　　“人？”安倍晴明想要起身，便见许仙掀开竹帘，出门而去。不久之后，安倍晴明见桌上杯盏一阵震颤，是地震吗？不，这种感觉，是苍井家的黄泉骑士，一股冲天的妖气，让他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感觉的到。

　　京都城外，一支军队蓄势待发，数千人的队伍鸦雀无声，每一个竟然都是黄泉骑士，凝成一股强大的妖气直冲云霄，化作一片妖云遮天蔽日，同京都城上的晴空泾渭分明。云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妖怪藏匿，准备从战争之中分一杯羹，好以人类的血肉为食。

　　恐怕只有为首的将军还有些人类的血统，这便是他侵袭中土最大的筹码。他正在心中暗骂那妖狐无能，竟然连几个阴阳师都对付不了，但他是不同的，他相信这支黄泉军团能将挡在他面前的一切踏碎。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便是这座京都城，其中既有武藤家的叛逆，也有天皇一众臣属，还有那一支夏国的使节，他现在便要将这座城池从地图上抹去。

　　大义也好，名分也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无用之物，天皇的血裔将由他亲手断绝，而后任何敢跳出来与他为敌者，都将步同样的后尘。

　　想到此处，他意气风发，高高扬起马鞭，就要下令进攻屠城，至于城中的普通人，自然不在他这种放眼天下的英雄眼中。

　　“到此为止吧！”一个声音透过浓重的乌云，从遥远天际传来。

　　将军惊讶的仰起头，只见厚重的云层渐渐透出些许光亮，云中的妖魔发出惊恐的尖叫，光越来越亮，无数道阳光透过云隙斜斜的垂落在地，仿佛无数道光明组成的天梯。

　　但所有被照耀到的黄泉骑士，都无法往生极乐，而只有化为灰烬，尘归于尘，土归于土。

　　一道光柱也照在将军身上，他被光亮刺的他睁不开双眼。

　　而这时候，云层越来越薄，直到完全消弭，日光普照。

　　当将军头晕目眩的睁开眼睛时，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高大男人站在他的面前，他四顾左右，偌大的山岗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歇斯底里狂奔乱跑，“在哪里在哪里吾之大志，吾家的大业”被一块石头绊倒，一下子摔倒在地，站不起来，眼前出现一双脚。

　　许仙轻轻道：“醒醒吧，那只是梦而已。”

　　安倍晴明着急起身，却忽得停住脚步，那股强大的妖气凭空消散了，这时候许仙跨步而入，手中还提着一人。

　　安倍晴明看清那人的面目，吃了一惊：“苍井大人。”

　　“这个人就交给你来处置吧！”许仙伸了个懒腰，方才那样大范围的使用灵力，让他也感到一丝疲惫，看来想要学羲和的气势可不太容易，而且他是在几近正午时分，借天日而为，要轻松的多，羲和竟然在深夜里可以造出一片晴空，这种力量，即便是同为日灵之力的使用者的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若无这种力量，又怎么能够抵挡住烛龙那深沉至极的黑暗。

　　若是有那种力量的话，是否就能够守住想要守护的一切呢？

　　而后一切的发展皆顺理成章，许仙带领使团正式面见了天皇，天皇显然从安倍晴明口中得到了不少消息，对许仙这个天国使节毕恭毕敬，绝不敢有丝毫带面，并以天皇的名义重新递交了国书，表示永为臣属。

　　当天皇亲手奉上国书那一刻，两位副使大人如在梦中，不能置信他们就这么成功了，他们只是跟着走了一趟，走到京都，稍作休整之后就拿到了国书。

　　即便是看着东瀛枯燥乏味的歌舞，也觉得兴致盎然起来。连杯盏中清寡无谓的酒菜，似乎也美味起来。

　　还好苍井家称霸时间不长，武藤家的势力也还没有被彻底清理，重新整合起来，再加上各地寺庙和阴阳师的支持，压服蠢蠢欲动的各地诸侯，到还不成问题。

　　但想要将东瀛的局势完全平定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这些就不需要许仙来费心了。

　　出使的任务完成，许仙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来自东方的威胁就解除了，发现功德玉牌上又增加了百万功德，消除了这种无意义的战争，也等同于救了无数人的性命吧！

　　兴之所至，独自在京都附近游览了一圈，却发现还是有很多妖魔鬼怪在每个屋檐下，每个回廊中徘徊。

　　且不说羲和净除掉了京都全部的妖魔，他那一下子也不知灭掉了多少，结果却是杯水车薪似的。心知这片土地上，注定要滋养这些东西。

　　除非有一天，能够建立起中土的地府那样，对于亡魂进行严格的管制，以及拥有驱使操控魔头的人物，才能够彻底改变这种现状。

　　许仙心中一动，若是能够解决当前的麻烦，他倒是不介意做一些这样的尝试，在东瀛开一间地府分店。至于那些魔头，天魔心月狐力量的简直再合适不过。

　　提起胡心月，自从被白素贞关进小黑屋，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显然白素贞对于胡心月的怨念，比对他还要大的多，毕竟是相处几百年的朋友，对此许仙也只能节哀顺变，等她出来再商量这件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许仙能够度过眼前的难关，九婴的蛇头飞去的时候留下的狠话他不敢有丝毫轻慢，对方可不是楚剑雄那种无聊的凡人，而是在上古时代妖神，同后羿交锋后存活下来的家伙，一个蛇头已然如此难以对付，若是再加上八个兼一条蛇身，那又会是怎样的力量，谁也说不清。

　　等等，八个蛇头，后羿神剑。

　　许仙忽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联想，想起了东瀛的另一则传说，这片土地上，好像真的有一条大蛇，保存着一把宝剑。

　　那条蛇名为八歧大蛇，拥有八个蛇头的怪物，许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因为八歧这个名字其实非常奇怪，因为“歧”这个字的含义，本是岔路分叉的意思，两个手指之间的地方，便算是一“歧”，以此推算，如果是有八歧，那本来就应该是有九首才对。

第436章 出云

　　许仙一击掌：“原来如此。”

　　想通此结，许仙心中就有了些眉目，传说中的八歧大蛇的藏匿于出云国之中，必要在它恢复元气之前，找到它将它击杀，取出它身体中的屠龙宝剑，算算时日，离敖广度劫已经不远了。

　　但是出云国又在哪里呢？

　　这个地名有两种含义，一个是实际存在的地理区域，也就是日本日本古代的令制国之一。另一种则是神话传说中的出云国，这片区域的含义和概念就很是模糊，八歧大蛇的所在显然便是在后者，那又在何处呢？

　　清澈的小溪倒影出他思索的脸庞，他正在京都城外的一个小溪旁，盘腿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溪水边上借了一层薄冰，冷冽的溪水潺潺流去，倒影着一层层波纹似的浮光。四周是一片安详的田园风光，远方有一座合掌屋，屋顶的铺着一层银白的积雪。

　　许仙吐了一口气，若是真的有一天，能够闲下来欣赏一下这样的景色就好了，而后站起身来，看来不得不向胡心月这个本地住民打听一下了！

　　他转过身便见白素贞正在不远处笑望着他，身旁伴着胡心月，二人皆是一袭白衣，一样的绝世容颜依稀有几分相似，携手立于雪上，可谓联璧。

　　许仙也见了不由赞叹，跳下大石，向她们走去：“你们终于出来了，狐狸，我正有些事要问你。”

　　白素贞轻轻一握胡心月的手，胡心月轻声道：“是，姐姐。”

　　许仙停住脚步，没想到胡心月竟然也有叫姐姐的时候，却见她那总是充满慧黠的狐眸中，此时变得呆滞无神，望见许仙也只若未见。这种情况应该说是调教成功了，还是玩坏了呢？

　　“娘子，你对她做了什么？”许仙咧了咧嘴。

　　白素贞微笑道：“只是教她一点礼貌罢了，是吧，小月。”

　　“是，姐姐！”

　　“娘子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许仙也不禁心生怜悯之意，多好的一个孩子，生生变成这样。

　　白素贞道：“我自有分寸，官人你想问什么？”

　　许仙道：“我想问出云国在哪？我猜想那九婴应该就在哪里，而我们要找的神剑就在九婴的身旁。”

　　胡心月用没有感情的语调道：“我不知道。”

　　白素贞一颦眉，胡心月身体一颤，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神色，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你说谎！”白素贞脸色一沉。

　　许仙已经看不下去了，隔在她们中间，道：“娘子，不用这样吧！”话音刚落，就觉一只手臂从身后揽住他的脖颈，一只纤手卡住他的脖子，指尖的指甲已变成锋利的锐爪。

　　胡心月大声叫道：“统统不许动！”

　　许仙无奈的摇摇头，举起双手。

　　白素贞仍旧一步步走上来。

　　“你再过来，大家就同归于尽好了，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胡心月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着说道。

　　“娘子，你不要过来，她真的会这么做的。”许仙脸上的表情却全无什么紧张的神色，这么近的距离里，别说是白素贞，就是他也有把握能制服胡心月，但总觉得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到底要被逼到何种程度，才会笨到拿他来当人质。唯一能让他感到异样，是她贴在他背后的身体。

　　许仙给了白素贞一个眼色，白素贞停下脚步，抱臂道：“那好吧，你想怎么样？”

　　“你站在这里不许动！”胡心月一边说着，一边拖着许仙慢慢后退，直到退到足够远的距离，才拖着许仙一飞冲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白素贞笑了一笑，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走去，忽而“咦”了一声，许仙和胡心月的气息，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许仙被胡心月带着向东飞去，侧目望着她发红的眼圈，和带着泪痕的脸颊，果然是倾国倾城我见尤怜。

　　胡心月道：“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原本是很残忍的话语，但当她以这副样子说出来，简直像是娇蛮了。

　　许仙还来不及回话，忽然只觉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那寒冬的山林忽然消失不见，大地上鲜花盛开，蝴蝶飞舞，一片春光灿烂的景色。

　　胡心月放开许仙，落在一片铺满青青碧草的山岗上，趴在地上喘息，像是从一个噩梦中清醒过来一样，直到心声平定下来，一下躺倒在草地上，对许仙道：“谢谢！”

　　许仙有些意外，微笑道：“不用客气看来娘子的调教还是蛮成功的嘛，你这家伙竟然也会向别人道谢了。”

　　胡心月脸色一红，咬了咬嘴唇：“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你点谢礼什么的！”她用手撑起上本身，双腿交叠，显出无限优美动人的身姿。

　　“哈哈哈，这不太好吧！”许仙一阵挠头：“话说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是？”

　　胡心月道：“这里就是青丘之国，也是你想要找的出云国，现在你满意了吧！”

　　许仙心中一震，青丘之国，九尾狐的故乡。但在他的感应这种，这片区域非常的奇怪，并不像是简单的用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分隔出来的土地，也不像是功德玉牌那样开辟出的空间，反而同阴阳镜所制造的阴界有几分相似。

　　胡心月道：“你感觉的没错，而是由九尾天狐运用所创造出来的幻想乡。”

　　许仙讶道：“九尾天狐！”竟然是存在的吗？

　　胡心月拢了拢散乱的青丝：“另外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这里，我的力量会加强哦。”

　　周围的幻境骤然改变，从鸟语花香的净土，变成了恐怖的森罗地狱，大地的裂缝喷吐出炽热的岩浆和烈焰，无数的巨大狰狞魔怪从地缝中爬出，向许仙扑了过来。

　　胡心月竟然一下子就将许仙拉进了幻境之中，这不仅仅是凭借其本身的力量，而是借助上古创造这片土地的九尾天狐的力量。

　　许仙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给你谢礼啊小白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胡心月的声音自那些魔怪的口中吐出，向着许仙扑攫过来。

　　许仙神情自若的拿出阴阳镜。

第437章 仙魅

　　所谓幻术，正如其名，本是虚幻之术，只能用来动摇心智，迷惑六识，但对心境通明的修行者来说，并无太大的作用，为强大的修士所不习。多半令将心思花费在推演天机术数，或者布置八卦阵法上，来弥补此身之不足。

　　但九尾狐一族之手所施展的幻术，却已完全达到了另一个层面，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已经无尽的模糊，甚至消弭不见，而这片青丘之国便是最好的证明，任何人深陷其中，便只能任由施术者摆布左右。

　　但是，面对扑杀到眼前的凶神恶煞，许仙卓然而立，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乌黑的长发自脸庞散落，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

　　胡心月微觉不安，只见一片明光自许仙手中绽放，他的身影也消没在那一片光芒中，那光芒洒落在皮肤上的感觉，竟是清冽如水。

　　地缝喷吐的岩浆火舌所带来的灼热感，立刻荡然无存，周围的幻境仿佛是绘制在玻璃上的彩画，在阴阳镜的光辉下，融化成颜料流淌下来。

　　唯有许仙的岿然不动，笑着望向不远处的胡心月，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可不是毫无把握的都跟胡心月来到这里的，《农夫和蛇》的故事他可是一直谨记在心，不敢或忘。

　　蛇之所以咬农夫，或许是只出于本能自卫的反应，他发现自己不巧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条毒蛇，那若无不被毒蛇咬伤的本事，又怎么敢妄言救蛇呢？

　　八咫镜在安倍晴明的手中已算是很有功效，而当其融入阴阳镜，操在许仙的手中，才算真正展现了它强大的威力，完全了克制了胡心月的强大幻术。

　　许仙走向胡心月：“忘了告诉你了，八咫镜本是阴阳镜的一块碎片，羲和娘娘将他送给我了。”

　　胡心月银牙咬碎：“羲和！”失去了幻术这个最大的依仗，凭借其他法术她在许仙面前可以说是毫无胜算，面对越走越近的许仙，胡心月颦眉道：“你真的忍心这么对我吗？”

　　她身上的感觉突然改变了，一群飞鸟忽而扑扇着翅膀落到了她的面前，完全抛却了谨慎求生的本能。几只原本在花间飞舞的艳丽，放弃了甜蜜芬芳的花丛，有一只还大胆的落在她的肩头，仿佛皆被她给迷住了。

　　许仙原本以为，世间一切的美皆是有其局限的，就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最多也只能倾一国之人而已。而古人认为是美的，今人未必认同。本国人认为是美的，却未必能被他国人所认同，就算勉强能让所有人都认同为美人，那也仅限于人类的范围之内。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是一种夸张而不切实际的形容，至少许仙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现在他忽然感觉这种认知被打破了，因为眼前之人的存在。

　　许仙的停下脚步，呆呆的胡心月，喃喃道：“好美！”那种美的感觉，已非通过精致的五官，优雅的身姿来传递，而像是直接印到了人的心里。

　　原来晋升仙狐之后，胡心月她身上增强最多的，并非是施展幻术的能力，而是九尾狐一族那种与生俱来的魅惑之力。

　　这已不是媚术那种低级的东西，就如同魔狐到仙狐名字的变化，如果以前在她身上展现的是妖媚、魔魅的话，那现在就是仙魅，这种力量甚至已不再为了魅惑他人，而是追求自身美的极致，无论性别或者种族，一切生灵都将屈服在这份美丽之下，因为一切生灵都怀着追求美的本能。

　　这种魅力其实已不需她特意施展，而是融入了神髓之中，而在京都之战时，她反而特意的收起这种魅力，那些阴阳师巫女组成的除魔军团本就是她设计好的游戏，若她真的展现出这种魅力的话，那不但没有人能向她出手，甚至没办法产生一点加害之心，游戏也就完全失去了意义。

　　而在面对许仙时，她特别不想展现这种魅力，宁愿凭借其他手段来战胜许仙。终于在这无计可施的紧要关头，才顾不得隐藏和遮掩，而许仙也不出其所料的愣在原地。

　　胡心月命令道：“把阴阳镜交给我。”许仙就顺从的拿着阴阳镜走了过来，奉到了胡心月的面前。

　　胡心月嘴角浮出得意的笑容，与这笑容相比，即便是周围明丽的春光，都显得黯然失色，但她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失望。

　　“砰！”的一声，许仙毫不客气的用拳头敲了她的脑袋。

　　这一拳甚是用力，胡心月一下弯下腰，双手抱着脑袋呼痛，不能置信的道：“你竟敢打我的头！”

　　许仙勉强道：“打你的头还是轻的！”他的心中竟然有一种负罪感存在，绝对不该伤害这种美丽之物。明明已把各种镇定心神的佛经心法念诵了千百遍，仍然无法抵御她身上的魅力。

　　他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望她身上看，意志却又要尽力避免这种情况，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简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似的。若是现在与胡心月对敌的话，不但心神大受干扰，甚至连伤害她的决心都下不了。

　　原来这才是上古异种与神仙修为相结合，所产生的真正的力量。不过为什么她在京都时不用这一招呢？

　　胡心月忽然一声大喝：“看着我的眼睛！”

　　许仙不由自主的望向她眼睛，四目相对，仿佛有电光一瞬间交汇，让他们心中都颤了一下，然后他立刻转过视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胡心月嘴角漾开一丝笑意，笑容慢慢扩大，她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直笑的蹲在地上。

　　而哪怕这种不甚雅致的动作，也不让人感觉到丝毫师太，反而有一种纯真自然的美。

　　等到胡心月直起身来，许仙只觉得她身上黯了一黯，但这并非是光线的变化，而是一种心里上的落差和错觉，她恢复了原状，依然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但那种超脱一切的魅力已被重新收敛起来。

　　碧草如茵的山坡上，“哗啦啦”的飞起一片飞鸟，自胡心月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已非那种强烈的魅惑，而是强大妖魔的恐怖气息，生存的本能重新恢复作用。几只小兽迅速的钻进洞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蝴蝶也重新去寻找花蜜。

　　许仙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下去了？”

　　“我希望你站在这种，同我说话，不是因为魅惑。”胡心月指尖绕着鬓角垂下的一捋青丝，若有所想，旋即正色道：“现在你告诉我，小白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仙便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胡心月虽从羲和那里听得一言半语，却也没料到事情严峻到这种程度：“许仙，这可全都怪你！”

　　许仙道：“我知道！”这一切因缘际会，全都因他而起，所有的苦果恶果，他也绝不推拒。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幸，绝不会自怜自哀或者自怨自伤，因为即便在这百般辛苦磨难，他也时刻享受着幸福的甘甜滋味，正是为这一份幸福，他才战斗奋斗到现在。

　　胡心月微微一怔，没料到他如此爽快的就承认了，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你明白就好。”

　　许仙道：“我当然明白，但现在不是讲究谁对谁错的时候，而必须找到解决之道！”

　　“我们一定要帮她恢复原状。”胡心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显然真的是吃了不少苦头。

　　许仙不置可否。

　　胡心月不可思议的道：“难道你喜欢她现在这副样子。”

　　许仙微微一笑：“爱屋及乌吧！”

　　胡心月立刻走开两部，嫌憎的道：“你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吧！”她走遍人世，各种奇怪的人都见过。

　　许仙眼角一抽：“你给我闭嘴。”

　　胡心月道：“难道是被我说到痛处了？”眼看许仙又要挥拳头：“好吧，好吧，不开玩笑，那副样子根本就不是小白吧！”

　　“你们当初分别的时候，你不是怪她太心软，不该同情凡人吗？她现在完成了你的期望，你又不承认她了吗？”

　　胡心月道：“是啊，要是她那时候听我的，我们就可以一起加入瑶池。不过她若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我们就根本成了姐妹，顺便说一句，我是姐姐。”心中却不得不承认，若非她那温柔的性情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她们也不会在一起生活数百年。

　　“几百年的温柔，只因这几日严苛，就让你接受不了了吗？你这算什么姐姐？”

　　胡心月恼道：“你这是在指责我吗？我什么时候说不接受她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不是说过，要守护她的记忆吗？”许仙顿了一顿道：“我想要守护的，是她的一切。”言罢独自走上山坡。

　　胡心月望着他的背影。

　　许仙走上高高的山坡，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广阔湖泊，湖面上波光万顷，他心中灵光一闪，本能的感觉到，九婴就藏匿于这其中。

　　胡心月出现在他的身旁，说道：“这里是青丘之泽。”

第438章 出水

　　许仙纵然有所预料，但青丘之国的面积广大，仍然让他惊讶。而这方土地竟然只是千百年前，某个强大生灵的于幻想中创造出来，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

　　胡心月道：“你真的觉得九婴会藏在这里吗？”

　　许仙道：“你可是这里的主人，难道一点都不了解吗？”

　　“那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可还没出生呢？”胡心月白了他一眼，轻轻一踏地面，纵身向着青丘之泽深处飞去。

　　“小心！”许仙连忙跟上去，集中六识小心戒备着下面的湖水，美如宝石的宁静湖面下，可能隐藏着极其恐怖的妖神，他可没有自信能在水中与之作战。

　　胡心月嘲笑道：“胆小鬼！”

　　许仙知道她嘴巴坏，也懒得同她计较，但直到越过整个青丘之泽，也没有发现九婴的存在，倒是在青丘之泽中发现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一条一头双尾的大鱼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游动，一群身负四翼的飞鱼从水面窜起数丈高的高度，在半空中飞翔了一阵，重新落回水中。

　　在青丘之泽的尽头，一座高山越过水平面，出现在许仙的眼前，峰顶白雪皑皑，白云缠绕于山腰。

　　胡心月开口道：“那就是青丘。”

　　那便是传说中的青丘。

　　一座城池依山而建，摇摇望去便觉得一种恢宏的气势扑面而来，即便是长安城也远无法与之相比，或许只有天庭瑶池方能与之一较高下。

　　来到近前，许仙发觉城池的建筑风格也非常奇异，例如凭空跨过百丈距离的虹桥，螺旋上升的高塔，各种闻所未闻的奇异建筑数不胜数。这些建筑的色彩也绝不单调，而是七彩缤纷的颜色，仿佛是孩子用五颜六色的彩笔信手涂鸦的画作，但当这所有的色彩协调统一起来，却形成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许仙和胡心月落在城中，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是行走在一座几千年前的古城中，而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童话王国，如说太一神殿是许仙见过最为雄伟的建筑的话，那眼前这座城池，便是最奇幻华美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明净鲜艳，长街上连一丝尘埃都不曾沾染，似乎有着无形的力量阻止它被岁月所侵蚀。

　　许仙依稀可以想象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但是如今，只有他跫音在街道中回荡，身旁的胡心月走路来真如狐狸一样，没有一丁点声响。

　　许仙问道：“平常你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胡心月颔首，得意的道：“这里的全部一切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不像某些人那么穷酸，竟然有脸娶别人为妻。”

　　“穷酸……”许仙没想到穿越一场，奋斗了二十年，到头来竟然还要被人指责没车没房，他真是出离愤怒了。猛地一亮手上的‘金戒指’：“给我看清楚这是什么，这可是掌管太一神殿的钥匙，太一神殿你见过吗？比你这破地方大多了，我现在站在这里都觉得挤啊！”

　　胡心月撇嘴道：“我见过一个特别蠢的土财主，跟你现在的嘴脸一模一样，哎，小白你真是瞎了眼了。”

　　两个人争执斗嘴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城池中久久回响……

　　而在青丘之泽中，一片巨大的阴影慢慢从漆黑深沉的水底浮现出来，十八点红光在水中诡异的闪烁着，伴随着许多窃窃私语，向着不远处的城池游去。

　　水面忽然翻涌起来，仿佛开了锅的沸水，一个巨大的漩涡渐渐在湖心形成，漩涡的中心不断的下陷，仿佛要深入到一个无底深渊之中。

　　而原本晴朗的天空，忽也蒙上了一层乌云，闪电雷鸣呼啸不断。

　　许仙和胡心月蓦然回首，全都露出凝重的表情，那恐怖的妖气哪怕是他们是瞎子聋子也不能无视。

　　“轰！”然一声巨响，千百顿湖水激飞上天空，水流化作一阵暴雨洒向青丘，湖水中弹出露出九个巨大的蛇头从湖水中探出，其中蛇头一个充满仇恨的咆哮道：“许仙，今天便是你的死期！”不必多说，这便是曾被许仙扑捉到的蛇头之一。

　　许仙拿出阴阳镜照了一照，不禁露出惊愕的表情。他曾经用阴阳镜计算过一个蛇头的灵力，结果是四十五万上下，若是将这个数字乘以九，再加上蛇身的灵力，恐怕会接近五佰万这个数字。

　　但他经过实际的考量之后，却发现对方的算法显然和他不太一样，九婴的实际的灵力已然接近千万，足足是他的十倍之多。若是再加上不死之身，以及每个蛇头所拥有的不同能力……

　　好吧，这哪里是可以用来升级捡宝的小怪，分明就是另一个终极BOSS，眼前的九婴活蹦乱跳，哪里像是被后羿封印了几千年的样子。

　　胡心月直直望着九婴，青丘之泽深不见底，范围又甚为广大，她也没想到其中竟隐藏了这样一个妖魔，本来还怀疑许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她更加怀疑许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道：“你要对付的就是这种怪物？”

　　许仙沉重的点点头，看来就是这货没跑了。

　　胡心月道：“你的目的是从它身体中找到后羿的神剑好去砍了敖广？”

　　许仙道：“是这样！”

　　胡心月道：“你要是砍的过它，还要那把剑干什么？”

　　“额，这个……”许仙回答不能，因为很显然这是一个悖论。胡心月估测的没错，眼前这个家伙说不定比敖广还难对付。

　　但容不得他多加思考，九婴已经摆动身躯，游上岸来撞毁高大的城楼，向许仙直冲了过来，一路上挡在它面前的一切建筑，皆被他碾压冲毁，“轰隆隆”大地一阵震颤，九婴刹那间就冲到许仙眼前，九个蛇头，十八只眼睛，紧紧的盯着许仙。

　　胡心月怒道：“这是我的城！”这是寄托着九尾狐一族历史和荣耀之城。

　　许仙也不敢硬掖九婴的锋芒，转头道：“我们把它引……”

　　只见胡心月已经逃到十里之外，站在一个足够安全的高塔上，冲许仙竖起大拇指：“许仙，我相信你哦！”为了什么虚幻的历史和荣耀，和这种实实在在的怪物拼命，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第439章 九首

　　且不理会许仙想要骂娘的心情，九婴与许仙有仇的那一个蛇头，低头喷出一股怒焰，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岩浆烈焰喷涌而出，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殆尽。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许仙。

　　一股夹杂着硫磺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胡心月原本以为已站的够远，却仍差点被殃及池鱼，低头只见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已经化为一片废墟，那些被火焰吞没的华美建筑，连一堵残垣断壁也未能留下，全都在烈焰中化为灰烬，不由叫道：“许仙！”

　　“我在这呢！”许仙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一击，庆幸道：“还好我躲的快！”

　　胡心月瞪眼道：“你为什么要站在我身后？”

　　许仙指指她身后：“你还是看前面吧！”

　　胡心月不用回头，“轰隆隆”一阵滚雷似的巨响逼到近前，“你混……”

　　许仙一步上前，抱着她冲天而起，一道烈焰擦着他的脚底击中高塔，那高达百丈的高塔如蜡烛般融化，他们被击中的结果显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许仙所救胡心月，不但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恼怒的用力挣扎：“你给我放手。”显然这混蛋是要拉她下水。

　　许仙反而抱得更紧：“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同年同月同日死好了。”

　　胡心月道：“谁要跟你一起死啊！”

　　许仙道：“不想死就给我帮忙！”

　　“要我帮忙就赶紧放手！”

　　“你当我傻啊，我一放手你就跑了，先发个誓再说。”

　　“你这样也算男人？”

　　言语之间，许仙又躲过几道烈焰，九婴的招数击不中他，他心中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因为到目前为止，袭击他的只是九婴其中一个蛇头，另外八个蛇头扭曲摆动着，吞吐着鲜红的舌头，不断的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一般。

　　若是这八个蛇头也参战，那情势立刻就会逆转，必须在这之前想点办法出来。

　　连绵不断的烈焰忽然也停息了，那个蛇头转过头，冲其他蛇头“嘶嘶”，像是在说着什么，过了片刻，仿佛得出了什么结论似的，又有两个蛇头高高昂起，朝向许仙，张开狰狞的蛇口。

　　赤红的火焰，碧绿的毒液，湛蓝的寒冰，一齐喷涌而出，并不直冲许仙而来，而是封住了上前左右，他所有躲避的方向。

　　胡心月一咬银牙，取出一枚勾玉合在掌心，然后闭目施法，这枚勾玉是羲和所赠，其形仿佛一条卷曲的狐尾，洁白透亮，乃是掌控这青丘之国的钥匙。只要有此物在，她便可以将青丘之国的与己身融为一体，借用上古天狐的力量。

　　手心绽放出灿烂的光华，周围的幻境忽然扭曲改变，虚空之中裂开一道道缝隙，闯出几头狰狞的魔怪，迎上烈焰毒流，或是被毒流融解，或是被寒冰冻结化为冰尘。

　　但却有更多的魔怪从天地间的缝隙中爬出，那些魔怪样式各有不同，但都是面容狰狞可怖，身上骨刺棘立，高达数十丈，悍不畏死的向九婴扑去。

　　九婴九个蛇头全都高昂起来，望向天空，许仙怀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九尾狐？”

　　九只魔怪咆哮着伸出九只巨爪，几乎在同一时间，抓向九婴的九个蛇头。

　　这番景象直如天地初开，洪荒乱战，一股惨烈的杀气直冲云霄。

　　许仙松了口气，笑道：“这才像话嘛！”

　　胡心月白了他一眼，无暇答他，她很是明白单纯的攻击九婴的任何一个头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像后羿那般同时击破它所有的头颅，才能够取胜，而这些魔怪！

　　是她借青丘之国的力量创造，每一个都有开山辟地之力，即便是神仙深陷包围其中，也难逃一死。

　　九婴左起第三个蛇头忽然高高竖起，这个蛇头还从未出手过，只见一对儿蛇眼中放出苍白的光芒，环顾一周。

　　魔怪的动作忽然停止，它们的身体也被浸染上一层苍白，永远的凝滞在了那一瞬间，化为九个栩栩如生的石像。

　　许仙倒抽了一口冷气，原本他还想趁胡心月施展幻术的间隙，上前偷袭九婴，如今立刻熄去了这个念头，在彻底了解九个蛇头各自的能力之前，绝不冒险上前。

　　九婴蛇尾旋风似的一摆，利刃般将所有魔怪石像拦腰斩断，跌碎在地。

　　若非亲眼所见，许仙绝对想象不到它那庞大的身形，竟然有这样的速度和反应。而且他察觉到，九婴的蛇尾上裹着一层毫光，若是不出所料，后羿神剑就在其中。但心中更是后怕，方才若是近前，被它的能够令人石化的魔眼一望，哪怕身形稍稍迟滞，就会被这一尾击中，立刻就是命殒当场的结果。

　　想到后羿竟然和这样险恶的怪物征战，最后还战而胜之，真是不可思议。而东皇太一将这些任务交给后羿一人的时候，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他的威胁，想要借这些极其凶险的妖兽来杀死他。

　　九婴杀死九个魔怪，更多的魔怪涌了上来，九婴四个蛇头扭动转向各个方向，寒冰与烈焰交织，竟无一个魔怪可以靠近九婴身旁，仍有四个蛇头留有余裕的逡巡着，寻觅许仙和胡心月的下落，其中只有一个动也不动。

　　胡心月这时候，并不轻松。若是用幻术对付普通人，那当然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不能。但对付这种力量庞大的妖神，就不能够如此了，若是幻想出的东西超过了本身力量的极限，那就难以产生任何的杀伤力，而现在这一招群魔乱舞已经是胡心月尽力为之的结果了。

　　许仙将她抱在怀中，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显然施展范围如此广大强势的幻术，对灵力的消耗也很是惊人，固然她修成神仙，灵力已到了源源不绝的境界，但仍然抵不过这样的消耗。

　　这种时候，胡心月也顾不得收敛自身的魅力，一股语言无法形容的美丽流露出来，却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动人心魄。许仙心中在自恨力量不足的同时，禁不住升起一股柔情。无论平日对自己是怎样恶言相向，给自己找了千般麻烦，但此时此刻，她是在为了自己与九婴做生死之战。

　　这时，胡心月忽然道：“你能不能放手？”

　　“嗯？”许仙的手不由放松了一些，竟有些依依难舍的感觉。

　　胡心月柔声道：“我们还是逃跑吧！”

　　许仙关切的问道：“你已经支撑不住了吗？”

　　“不是。”胡心月轻轻摇头：“总要留些力气逃跑吧！”

　　“别用这种漂亮的样子说这种没志气的话！”许仙表情一僵，升起一种关心你真是我的错的感觉。

　　胡心月道：“你若是有志气的话，就自己去打啊，干嘛抓着我不放！”

　　许仙道：“反正我就是不放，有本事你咬我啊！”话音未落，就觉手背一阵刺痛，胡心月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尖利的獠牙刺破肌肤。

　　自从陷入幻境之中，九婴的一个蛇头一直凝滞不动，像是在倾听感知着什么，这时忽然一动，正面向许仙和胡心月所在的方向。

　　其他蛇头闻风而动，向许仙所在的方向喷吐。

　　胡心月心道一声：“糟糕！”眼看这诸般攻击逼近，许仙却站在原处，没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仿佛被这种的攻击吓傻了一般，她急道：“你快躲啊！”但她忽然发现，在许仙的唇边，带着一丝微笑，那绝非恐惧，而是有所依仗。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横在他面前，并指如刀，竖掌下斩，仅凭一只玉手，将所有的攻击劈开，自许仙和胡心月身旁疾掠而过。

　　“娘子！”

　　“小白！”

　　白素贞蓦然回首，胡心月望着她幽黑的眼眸，心中一颤，不觉改口道：“姐……姐……”

　　白素贞道：“比起这个，你们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许仙连忙放开怀中的胡心月，讪讪一笑。

　　胡心月的脸也红了一红，“是这混蛋自己抱上来的。”

　　白素贞摇了摇头，转向九婴道：“这就是九婴？”心中也不禁有一种玄机是不是算错了的感觉，她现在不宜再用那种幽暗之力，但单凭己身的力量，要怎么战胜这上古妖神呢？

　　九婴九对蛇眸凝视着白素贞：“同类？”蛇身收拢盘踞，第一次显出认真戒备的样子，九个蛇头全都高高昂起，随时准备合力全力发起进攻。

　　“吾乃烛龙，九婴，交出后羿之剑，我们可以不必刀兵相见。”白素贞的身后蔓延出无尽幽暗，她的声音也似自九幽深渊之中传来。

　　“烛龙？不可能，烛龙已经死了！”九婴的九个蛇头全都一缩，身上的气势顿时收敛起来，显然“烛龙”这两个字，在这些上古妖神的心目中，仍然是极其恐怖的象征。

　　许仙心中明亮，它们的目的并不是斩杀九婴，而是取回后羿之剑，只要能吓住它，让它把后羿的神剑交出来即可，就能解开这个死结。

　　九婴吞吐着蛇信，狡诈的道：“你若真的能杀了我，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白素贞道：“我只是不想把力量浪费在你身上，做选择吧，战或者和，一言可决。”

第440章 分歧

　　九婴九首忽然一起仰天咆哮起来，方才的颓势一扫而空，转而化作盎然的战意。他们这些妖神，血脉中流淌的皆是狂暴之血，安能以武力相威胁。

　　“就让我来见识见识烛九阴的力量吧！”九婴九个蛇头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扭动起来，没有片刻停息，唯有九对儿蛇睛紧紧盯着白素贞，没有片刻转移，显然是调动了全部的力量来对付白素贞。

　　而它庞大的蛇身越发蜷缩盘起，如绷紧的弓弦般蓄势待发，坚韧的蛇皮摩擦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简直像是从地面响起的惊雷。

　　白素贞吁了口气，右手的掌心一团幽暗汇聚，这也已非虚张声势的程度，若是连眼前之敌都对付不了，那接下来的种种险恶，又该怎么办呢？还好羲和帮她缓和了幽暗之力的侵蚀，稍稍使用一下的话……

　　许仙握住她的手，传念道：“如若不行，就暂且后退吧！”

　　“放心吧，我没事吧！”

　　“我们说好的！”许仙眸中是毫不动摇的意志。

　　即便是如此的白素贞，也有一种不能不听从这个男人命令的感觉。

　　“你们真可怜！”一个动听高昂的声音骤然响起，许仙和白素贞惊讶望去，只见胡心月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他们的身后，来到了九婴的面前。

　　许仙和白素贞惊叫道：“小月！”她同九婴的距离连十丈都没有，九婴只要屈伸蛇头就能咬中她，更别说加上种种诡秘的招数，她完全陷身险恶之中。

　　九婴道：“你说什么？”

　　白素贞和许仙也顾不得许多，飞身上前想要救出她。

　　胡心月大喊道：“停步！”

　　许仙和白素贞不由停下脚步，却不仅仅是她的话语，而是九婴九首，伸展着长长的脖颈，从前后左右将胡心月环绕，蛇信吞吐时几乎已能触及到她，此时的她再无安全可言。

　　胡心月头也不回的道：“你们也够可怜的，患难鸳鸯到这个份上，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不过还比不上眼前这些家伙可怜。”

　　“你的魅惑之术对我无用，我看在青丘的面子上，快滚吧，狐狸！”九婴根本不接胡心月的话茬，显然已经动怒，因为“青丘”二字才压抑怒火，但这两个字从它口中吐出，不像是个地名，而更像是个人名。

　　在场的三人皆是聪明敏锐之人，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最初的那个九尾天狐的名字，所以这里的一切才都以她的名字来命名。而九婴能够潜藏在这个青丘之泽中，显然是同之有些渊源。

　　胡心月眼眸一转道：“我可怜你被后羿封印了几千年，刚才重见天日就又遇上了他。”

　　九婴怒不可遏的道：“后羿他在哪里？”立刻分出数个蛇头谨慎的左顾右盼，昭示了它此刻的心虚，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显然比烛龙还要大。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眼，明白胡心月在做什么了，这是一场的谈判。

　　胡心月一指许仙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九婴道：“你想骗我吗？后羿不可能这么弱。”

　　胡心月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拿出弓来，不然的话，你只怕已经落荒而逃了。”

　　九婴沉默了，它确实从许仙身上感觉到了后羿的气息，而在当初的它看来，后羿也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但结果却是出乎意料。

　　妖神们确实勇猛无畏，但那是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来说，一旦碰上更强大的对手，动物的本能也就重新起作用，逃跑也并没有什么可耻的。

　　胡心月道：“所以他今日来，只为取回宝剑，而非同你一决生死，你只要交出神剑……”

　　九婴接口道：“交出神剑再让他来杀我吗？”眸中凶光乍现，杀气已达顶点，下一刻就是他进攻之事。

　　许仙和白素贞都紧张起来，胡心月神情自若的道：“那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身边，其他人的意思呢？”

　　在所有的对话中，说话的几乎都是九个蛇头中间的那一个，这是所有的蛇头中最为粗壮的一个，其他八个蛇头都似乎默认其为首，算是九婴的核心意志。而这个蛇头相当的强项，从一开始想要恐吓它，是不太可能的，但是突破口却并非在这里。

　　那粗壮的蛇头环顾左右，除了那个同许仙有仇的蛇头外，其他的蛇头显然并不像它这么坚决。说白了他们根本就不认得许仙，而许仙如果真的是后羿的话，那就更加需要考虑，免得重蹈覆辙，但一直以来居于主导位置的蛇头，都是中间的那一个，它们也都已经习惯了。

　　胡心月又重复最初的言语：“你们真是太可怜了，明明都是九婴之一，却连一点主都做不了，只能被拉着去做根本没有必要的生死斗，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一直在认真观察着九婴的动作，从一开始只有一个同许仙有仇的蛇头攻击，而其他蛇头只是窃窃私语的时候，她就明白九婴的九个脑袋，显然存在不同的意志，并不是真正的一心一意。但初时她尚不知要如何利用这份破绽，直到现在……

　　外部的压力一旦过大，内部的分歧就难免产生了，而在九婴之间，可是有“八歧”存在，这便是她施展三寸不烂之舌的空间。

　　“就连最弱小的野兽，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你们反而不能吗？”

　　“她说的对，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必要！”方才那吐出寒冰的蛇头道。

　　方才那吐毒的蛇头也道：“如果当初我们逃回凶水之中，不同后羿正面对抗，根本不会被封印几千年。”显然对做主的蛇头的决定不太满意。

　　“无论是战是和，快点决定，我想要休息了！”

　　“我们刚刚复原，现在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冒险，应该先休养一下，到时候再向吃了他们！”

　　显然在它们之间，并不只是勇猛和怯懦的分别，有的怠惰，有的冷淡，有的思维简单，有的思虑深远，每个蛇头都有一种意志存在。

　　一个蛇头更是望向白素贞：“真是美啊，真想看看她的化为原形的模样。”

　　许仙只见众蛇头发出“咝咝”的响声，不由问道：“娘子，它们在说什么？”

　　白素贞微微一笑：“它们发生分歧了。”

　　中间那个蛇头怒吼道：“你想离间我们吗？我现在就杀了你”张开巨口向着胡心月扑咬过来。

　　但没有其他蛇头的配合，胡心月轻易就避开了这一击，“不是我想离间你们，而是你想永远统治九婴吧！”

　　蛇头道：“我是最初存在的蛇头，这身躯本来就是我的，一切都应由我做主！”

　　在上古时代，它还只是一条普通的蛇的时候，这个蛇头就是存在的，直到龙族实验，又在两边一一生出八个蛇头，才成为了如今的九婴。所以它可以算是九婴真正的本体。本来中间那它的权位是不容置疑的，但它带领着九婴被后羿灭了一回儿之后，显然威信大打折扣。

　　胡心月等的就是这句话，恍然大悟了一般：“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是一样的，原来你比它们要高上一头。”

　　但其他八个蛇头一起望向中间那个蛇头，显然并不同意它这个说法，甚至是那个同许仙有仇的喷火蛇头，登时道：“凭什么就应该由你做主？”

　　“九婴之名，难道不是指我们九个吗？”

　　中间的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大敌当前，现在可不是争执的时候，你们不要上了妖狐的当！”

　　那深谋远虑的蛇头道：“你说的对。”中间的蛇头还来不及高兴，它便接着道：“但这件事不能再由你来做决定了，这关系着我们全部。”

　　胡心月道：“是啊，这样一味的离心离德也是不行的。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让你们重新达成一致，不知道你们想听不想听？”

　　中间的蛇头道：“你又有什么阴谋？”显然对胡心月恨之入骨。

　　而那深谋远虑的蛇头则道：“什么建议？”

　　胡心月道：“你们刚好有九个，可以用投票来做决定，多数决定少数，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蛇头们面面相觑，纷纷表示这是最公平的方法，这样做出的决定谁都没话好说。

　　胡心月严肃的道：“那就来吧，同意战的就投赞同票，不同意的就投反对票，不支持任何一方的就投弃权票，每个人都说说自己的看法以及最终的决定。”

　　许仙心中赞叹了一声，胡心月这一招厉害，一家伙把从九婴之间的体制，从中央集权提升到了民主议会，看似消弭了九婴之间的争执，但其实却埋下了更多争执的因果。

　　中间那个蛇头虽然万般不愿意，但也拗不过其他八个蛇头的意志，只得率先开口，鼓舞大家同它一起，和许仙等人决一死战，顺便把胡心月也做掉。

　　许仙见那九个蛇头凑成一圈，“嘶嘶”个不停，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怪异绝伦，哭笑不得的感觉，原来长九个头也有长九个头的烦恼啊！

第441章 拔剑

　　胡心月趁机缓缓退了回来，白素贞一把将她抱住，她浑身一僵，好像在白素贞的怀抱中比群蛇还伺还可怕，但接着就发觉这是担心的拥抱，才吁了口气。

　　许仙望着眼前情景，心中生出一种极美的感觉，对胡心月笑道：“多谢！”

　　胡心月道：“还不知结果会怎样，我们还是做好逃跑的准备吧！”

　　“逃跑还是免了，等下若真是要战，就麻烦你们牵制住它，我去它尾部取剑！”许仙望向九婴的尾部，那里裹着一层森蓝的毫光，那是宝剑的神光透出它坚韧的皮肤，那里就应是它最大的破绽。

　　胡心月道：“不行，这太危险了！”却闻白素贞果决道：“好！”她大觉不可思议：“你不是一向拿他当宝一样吗？”

　　白素贞笑道：“看来还是没你宝贝啊！”

　　胡心月道：“什么，这种破烂人渣谁会想要，我是担心你而已。”

　　许仙瞪了她一眼：“即使是我这种破烂人渣，也是有自己的价值的。”望向地上仍在窃窃私语的九婴：“这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问题。”凭着功德玉牌上积攒的功德之力，以及千千心结的分担，硬抗九婴几招应该还是没问题。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笑，胡心月心中一动，不由想起那句诗：“生死挈阔，与子成说。”

　　而这时候，九婴之间已不仅仅是窃窃私语了，已经达到了呲牙露齿的地步，让胡心月略松口气，看来自己的计谋还算成功，她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人身陷险境。

　　原来就在这开会的重要时候，方才那拥有石化魔眼的蛇头直接投票弃权。在其他蛇头高高昂着头争执的时候，它却把脑袋耷拉着放在地上，像是在小憩。

　　于是局面一不小心变成了四对四，战或者和至少都得五个人同意才能通过，这一度让局面进入了僵持之中。

　　过了许久之后，终于，九婴九首分开来面相许仙几人，如同约定好了般，一起说道：“我们同意将剑交给你！”似乎并不像方才所表现的那般分歧巨大。

　　饶是许仙的心志，也不免心中一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九婴狡诈的道：“想要剑的话，就进来拿吧！”它将身躯盘成一盘，却将蛇尾收在里面，仿佛一个下宽上窄的深井，许仙若要取剑，就非得下到井底去取剑。若这时候九婴骤然收缩身躯，那许仙即便是钢筋铁骨，也难免被搅的粉碎。

　　胡心月道：“你们想使诈吗？若真的有诚意，就将剑交给我们。”

　　九婴道：“你以为我们不想取出这把剑吗？除非是后羿才能将此剑拔出，你若是后羿就来试试吧！”

　　后羿昔日斩断九婴九首，以九支神箭封于各处，仍担心如此不能它的主身，便留下腰间短剑刺于它尾部，首尾相应进行镇压，后来九支利箭渐渐失去力量，九婴的各个蛇头分别苏醒，重新汇聚在一起，但这把剑已然有着强大的威力，压制着它的力量。

　　若是许仙能够拔出神剑，对它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到时候许仙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又有神剑在手，它也不愿以这虚弱之身与之为敌，那便是和。若许仙拔不出来，那就证明他并非后羿，那就顺便将之绞杀，再去对付另外两个，也是胜算大增。

　　虽然因为胡心月的计谋触及了九婴之间的根本问题，而让它们产生了分歧，但凭着九婴的狡诈多智，岂会因为内斗，让眼前之敌得渔翁之利，在片刻之间就商量出对策来还以颜色，此时的九婴说不定比以往更加的诡诈，这个计谋显然便是那个最为深谋远虑的蛇头想出来的。

　　胡心月道：“这样不公平。”

　　九婴道：“若是你们不来取剑，那我便走了。”显然主和的声音还是占据了优势。

　　许仙道：“也好。”

　　胡心月道：“你是后羿转世，不代表你是后羿！”

　　许仙道：“我出海前，有个人为我卜算过，说我能够度过重重灾厄，逢凶化吉。”九婴若是退回青丘之泽，藏匿于深水之中，再想要对付它就变得难上加难了。他也已经触及了后羿的记忆，但愿这数千年前的神剑，仍能记得他这个无数世前的主人吧！

　　许仙飞向九婴，越过那九个山丘般大小的蛇头，无视那些残忍冷酷的眼眸，进入蛇神盘卷所留下的巨大空间里，落在了地上，仰头望去，九个蛇头都正望向他，阳光无法洒落到地面。

　　蛇神只是盘绕数札，他站在其中，却有一种站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错觉。他打消种种杂念，低头望向那发光的蛇尾，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终于得以看清，在蛇尾的末端有一段乌黑的剑柄。

　　剑柄没有护手剑首之类的设计，直接连着剑鄂，剑刃深深没在九婴的身体中。单从外表来看，谁也猜不到，这便是压制了九婴几千年，直到如今也无法取出的后羿神剑。

　　但许仙还未曾靠近，那股凌烈森然的剑气，已逼的许仙呼吸不畅，后背一阵发寒。无法想象，这只是一把没有主人的剑所发出的气势。

　　许仙缓步上前，额头一缕长发飘落，再一步，前襟忽然裂开，并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他那长枪大戟也无法刺破的身躯，在散发的剑气中，像是薄纸一般。

　　五丈，三丈，一丈……

　　他越是靠近，身上的伤痕就越多，当他停在一丈距离时候，身上的伤痕已有上千道，此情此景几如凌迟之刑，而那些伤口也丝毫不见愈合，那无形的剑气反向伤口深处钻去，让许仙明白什么叫做透骨寒彻。

　　剑柄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许仙却觉得无法再前进一步，一向勇敢无畏的他，竟然生出一种想要转身便逃的想法，他很清楚，这把剑带给他的已不仅仅是剑气的伤害，还有精神上的威慑。

　　九婴望着这一幕，心道：“果然是假的吗？”准备收缩身体。

　　许仙一声长啸，啸声初时低沉难辨，刹那间便直冲云霄，在整个空间内回荡，犹若虎啸龙吟，他身上金光大放，爆起一串串电光，他大跨步向前，抓向剑柄。

　　气机牵引之下，剑气放出毫光万道，射向许仙，他之觉得自己像是光着身子在暴风雪中前进一般。

　　他的手离剑柄不到一尺之遥，但却如咫尺天涯般难以接近，他一咬牙，水星、金星、火星三大辅星全开，若是连一把剑都敌不过，还有什么好说的！

　　跨越这咫尺之遥，天涯之远，他的手紧紧握在剑柄之上，剑气毫芒陡然消失，但他还来不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就一头跌入一个空幻世界。

　　他看见了战争杀伐，以一柄剑的视角，感觉自己被一只坚实的大手握住，以劈山之力将一条巨蛇斩成两半，无数洪荒巨兽现身于他的面前，然后全都被一一斩杀，他欢欣鼓舞所向披靡，尽情享受着这场杀戮的盛宴。

　　直至同一双黝黑的眼眸对视，许仙恍然惊醒：“不对，我不是剑！”

　　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在刹那间调转了位置，由剑变成了持剑者，正以剑为镜，映照出自己古铜色的脸庞，仿佛想要认清自己的模样。周围是一片漠漠荒野，几头小山般的巨兽横尸倒毙，血流成河。

　　他来不及分辨这里是哪里，众多的纷杂的记忆涌入脑海，彻底冲乱了他的思绪。

　　许仙发觉自己还是小瞧了这把剑的神异，他并未主动去探寻后羿的记忆，是这把剑带着他穿越无数个轮回，来到那一个名为后羿的前世。

　　许仙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并没有被这把剑拒绝，不是他认出了这把剑，而是这把剑认出了他，并且在呼唤着他，渴望着他，希求新的杀戮，来实现它本身的价值。

　　但对连东岳大帝的记忆都未能完全消化的许仙来说，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白素贞和胡心月担心的关注着九婴的变化，随时准备前去救援，忽然九婴的身体一阵颤动。

　　白素贞几乎忍不住想要出手，胡心月道：“它不是要翻脸，他成功了！”

　　白素贞见九婴虽然有些痛苦的模样，但并未收缩身躯，反而有些快慰感觉。

　　在蛇身的中央，许仙半跪着双手握住剑柄，将剑锋一寸一寸的抽了出来，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雄健的体魄随着他拔剑的动作，肌体流水般的运动，长发披散着挡住面目，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锵！”一声，许仙拔出神剑，刹那间光华刺破黑暗，剑刃颤鸣不止，仿佛也在欢呼雀跃着自己重归主人的手中。

　　待到光华收敛，方才剑身密布着无数肉眼难辨的血纹，其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血光，昭示着这把剑存在的真正价值。

　　九婴感觉阻碍自身力量恢复的最后一样封印也彻底消除，心神大畅的同时，另起了一种诡诈的想法，如今后羿既然也虚弱到如此境地，那么……

　　九婴十八只蛇眼不怀好意的望向许仙，许仙已站起身来，仰头道：“九婴！”剑锋直指苍穹。

第442章 天行

　　那熟悉的眼眸，熟悉的身姿，令九婴霎时胆寒，它忽然想起，不但是后羿如此虚弱，现在的自己也是如此虚弱，猎人与猎物之间的身份忽然倒转，根本不需要投票决定，九婴像是一只巨大的弹簧般，猛地弹飞上天，飞向青丘之泽。

　　“轰！”然一声掀起滔天巨浪，九婴再一次潜入深不可测的青丘之泽中，决定恢复了力量之后再从长计议，湖水久久不能平息。

　　而许仙仍旧站在原地，一手持剑直指苍穹，身形仿佛雕塑般凝立。

　　“官人！”白素贞急忙上前，蓦地收住脚步，一道剑痕留在她的足前。

　　胡心月道：“许仙，你疯啦！”

　　许仙偏过头望向胡心月，胡心月浑身一震，停住脚步，他的眼眸仿佛比利剑更加锋锐，令她不由自主生出一股畏惧之心，她终于明白为何九婴毫不犹豫的逃跑了，这种感觉就好似遇上了天敌一般，眼前之人绝非许仙。

　　寻常市井之中，常有以屠狗为业者，身形或许佝偻不堪，但寻常怎样凶恶的巨犬遇到他，全都战栗不能直立。后羿屠杀妖神巨兽无数，其效用便近似于此。

　　白素贞闭上双眸，在心中轻声呼唤：“官人！”

　　那声音便在他心间响彻，许仙身形一变，单膝跪地，一手拄剑，一手扶额，浑身颤动不已，仿佛在做着不为人知的天人交战。

　　白素贞和胡心月只能站在一旁，许久之后，许仙偏过头，露出一个令她们熟悉的笑容来：“我没事了！”

　　胡心月奇怪问道：“你刚才是？”许仙怎么可能在一瞬间有那种慑人的气质呢？

　　白素贞道：“是后羿吧！”

　　“嗯，这把剑很有灵性，竟然立刻认出了我，仿佛是害怕我忘记了曾经似的，引出了我神魂中关于后羿的记忆，还好有了应付东岳的经验，总算不至于在迷失本心。”许仙在方才紧要关头，便模拟当初解决东岳大帝的记忆，用功德玉牌制造出一个容器来容纳这些过分强势的记忆，形成一重新的人格。只待自身的心性足够强韧之时，再去消化这些本属于他的记忆。

　　许仙一边说着，一边轻抚剑锋，上前的剑气已经不会再伤害他了，虽然这个世界的法宝是没有什么滴血认主的，而且神剑也并非因血认出了他，而是无论轮回多少世，神魂中那一点不变的本质。

　　他忽然发现不仅仅是剑身上有细密血纹，更是蔓延及剑柄之上，当他握着剑柄，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便油然而生，仿佛此剑不仅仅再是一种器物或工具，而是他本身肢体的延伸。

　　“不过无论如何，此行最大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玄机的卦果然很靠谱。”许仙高举神剑，剑锋洋溢着炫目的光芒。或许是因为得到了神剑，也或许是方才瞬间，后羿记忆的影响，他心中充满了斗志。

　　胡心月道：“要不是我们，你再有十条命也不够送，这把剑真让人觉得不舒服，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许仙道：“我打算名之为‘天行’。”既然到了他的手中，自然就要他来命名。

　　胡心月道：“替天行道吗？好大的口气！”

　　许仙摇头道：“不，我哪会有那种想法，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现在正是需要我自强不息之时。”

　　“君子，你敢穿件衣服再说吗？”

　　许仙才发觉自己还是赤条条的，除了得到神剑的欢喜之外，主要是因为胡心月的眼神一直太过正常了，仿佛眼前站着不是一个大龄裸男，而是块石头似的。

　　他也不尴尬，将手一挥，云气环绕周身，却没有再化作他一贯穿戴的衫袍，而是换做了一身武服。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挺拔，远胜于常人，平日宽松服侍尚不彰显，如今一变衣装，方显一种雄山峻岭般的巍峨气度，天行剑横在腰间，越发显得英姿勃发。

　　白素贞眼前一亮，胡心月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轻嘲道：“你也算沾得后羿几分神气。”

　　不知不觉间，已至黄昏，三人来到青丘山最高处的宫阙中，凭栏俯瞰夕阳下的青丘之泽，一切皆是如此的安宁，若是俗世之外真的有桃园，那指的便是此处吧！

　　只是青丘之国被九婴破坏的一片狼藉，在此处也可看的清清楚楚，许仙想向胡心月致歉，却见胡心月闭着双眸，双手交握于胸前，指缝间透出璀璨的光彩。宁静庄重，有如圣女。

　　许仙和白素贞便惊异的望着城郭一点点的恢复起来，倒塌的高塔重新扶起，断裂的浮桥再次连接，直到完完全全的恢复原状，已与许仙初临时没有任何差别，也就无怪乎其能够在时间侵蚀中，始终保持崭新的面貌。

　　这千年狐城，果然是幻想中的国度。

　　放下勾玉，胡心月也稍显倦意，却露出淡淡微笑，虽然如此的空荡，但这毕竟是她的青丘之国。

　　白素贞握住胡心月的手，笑着道：“这里也有我的一半吧！”

　　胡心月心中一暖：“当然。”

　　许仙道：“那就是有我的四分之一喽！”

　　“没有。”

　　许仙道：“我分的是我娘子那一半，跟你有一文钱关系啊！”不过怎么莫名其妙的有一种我才是小三的感觉啊！

　　争执几句，回到殿中，在那里魅们已经准备好了酒菜，胡心月拿出一坛美酒正要启封。

　　许仙阻住她道：“还是浮生若梦？”那是由胡心月亲手所酿之酒，曾在船上有幸一尝，一入口中，千般滋味，俱上心头，令他至今难忘。

　　胡心月道：“当然，别离之时，不可无美酒相送，这一坛可比以前还要美味的多。”许仙既取得神剑，东瀛之行也便到此为止了，马上便要奔赴东海同敖广决一死战。

　　许仙道：“这酒虽好，但却让人有些难过，仿佛无梦之人，要去做他人的梦似的，梦中纵然有千般喜怒哀愁，却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你要怎样？”

　　许仙道：“我记得说过要请你喝酒的。”

　　胡心月道：“好啊，让我看看你能拿的出什么来。”

　　许仙笑着取出黄粱酿来，以清水煮之，清水很少，他有意煮的浓些。

　　胡心月也是见多识广，一眼认出道：“黄粱酿！”

　　许仙笑而不语，白素贞为胡心月满上一杯，胡心月小心翼翼的尝了一点，而后忍不住一口饮尽。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眼，将浓郁的美酒一杯杯奉上，这是给她的奖励，或者安慰。

　　不知不觉间，胡心月陶然沉醉，露出九条大大狐狸尾巴，像是沙发似的躺靠在其中，玉面上布满红霞，眼眸半开半闭，唇角带着吃吃笑容，举着酒杯喃喃说道：“来，小白，再来一杯咦，你怎么变小了，变得更以前一样小。”身上美丽的荣光愈发动人。

　　白素贞上前将她横抱起来，给许仙了一个眼色，向殿后走去。

　　胡心月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许仙轻吐一口酒气，起身伸了个懒腰，知道今夜难免孤枕，来到殿外的露台上，淡蓝月华沁人心脾，酒醒了许多。

　　他重新拿起天行剑查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使用什么特殊的方法，也不需鉴赏名剑的眼光。这把剑的种种特性和当下的状态，就清楚的浮现在他心头，仿佛从生下来就知道一般。

　　这把剑就像是他的手臂一样，有力还是无力，虚弱还是强健，再没有人比他更能了解了。

　　而他现在感觉到，这把剑也处在虚弱之中，这也不奇怪，它被刺在九婴的体内，不断的与九婴的力量相对抗，足足有数千年时间，虽然也以九婴的精血为食，但数千年没有斩杀一物，还是让它不断的黯淡下去，九婴才得以苏醒。

　　远远比不上当初追随后羿征杀时候的锋芒，若要仪仗它来与龙王为敌，尚且有些不足，唯有以杀戮来恢复它的光芒。

　　这把剑的杀气重的不可思议，在凡人的口中定然是会给使用者带来不幸的魔剑，但许仙却反而很欣赏这种杀气，剑被锻造出来本就是为了杀伐，若是没有杀气，与废铁何异。

　　只是凡人之心无法驾驭这种杀气，而迷失心智，于是便心惊胆战的称之为魔剑。但杀人的从来不会是剑，而是用剑的人，是非善恶存乎一心。

　　许仙微微一笑，在这片土地上，值得一斩之物，不是数不胜数吗？

　　纵身化作一道电光，消失于天际。

　　出了青丘之国，许仙飞到极高的高空中，在无尽星空之下，俯瞰夜幕下的大地。

　　他右手提天行剑，左手提着一盏琉璃宫灯，灯中碧火冉冉，却陡然转为金色，光亮更大了千百倍，充斥整个灯盏，照亮夜空。

　　从地面上望去，像是一颗璀璨的金星从夜幕中亮起。

　　无数妖魔鬼怪仰起头来，望向这颗星辰，而后不由自主的飞腾过去，在晴朗无云的天空中，形成一片片乌压压的黑云，向着许仙涌来。

　　许仙对抚剑说道：“我不是后羿，没有妖神给你，便先以这‘八百万众神’来当开胃菜吧！”

　　天行剑像是懂得他的意思，颤鸣不止，锋芒大亮。

第443章 开锋

　　东方熹微，那盏燃烧了一整夜的琉璃宫灯的光芒，却丝毫不显得微弱，反而金光大放，燃烧的越发猛烈，仿佛要与天日争辉。

　　“咔嚓！”一声轻响，琉璃灯罩上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的蔓延扩大，布满了灯盏上下，乒然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火光焕发出最后最强的光彩之后，渐渐熄灭，显出许仙的身形。

　　许仙悬于高空，在他的正下方一片广阔的山谷中，堆满了妖魔的残骸，其数量之多无法计数。

　　百里之内，全都被妖魔的瘴气所侵蚀，变得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许仙捧起天行剑，天行剑的模样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雪亮的剑刃已然变成漆黑的颜色，与剑柄的颜色一致，细密的血纹散发着红光，肉眼可见。古朴大方中透出一股诡秘可怖味道来。

　　原本凌烈的锋芒消失不见，杀气也被深深的收敛到剑中，仿佛在一通饕餮大餐之后略微满足了似的。

　　但许仙能感觉到，剑上的力量比最初时候强了数倍，一旦施展而出，便能够斩破眼前的一切。他轻轻一叹，原来这才是它本来的模样，以杀止杀，以战养战，真是一把名副其实的魔剑。

　　许仙收起天行剑，降落到地面上，山谷的一边的一个山崖上。

　　山崖上还有众多的妖怪匍匐在地，并没有成为天行剑的祭品。这些妖怪形态各异，都不乏灵智，但此时却没有一个敢动一动，更别说是逃跑或者攻击，只是趴在地上引颈待戮。

　　许仙的环视一周，微微点点头，虽然本着祭剑与清理两种目的，但他并未受天行剑杀气所激，奉行斩尽杀绝的原则，而是有所取舍，以天眼天耳他心三种神通，在这百万妖魔中挑选出不与人为害的妖魔，一一放过。

　　而那些受着怨念和本能驱使，动辄以人为食，挖心挖眼的妖魔，当然就一扫而空。这样一来，哪怕是没有黄泉地府，这片土地也能平静相当长的时间了吧！

　　虽然这两者的数目完全不成比例，但幸哉整体基数比较大，还是剩余了这么多，正好合乎他的要求。

　　许仙一挥衣袖，偏偏彩云弥漫开来，罩住山崖将所有的精怪包裹在其中，腾空而去。

　　阳光从落地窗落在床上，胡心月从宿醉中醒觉过来，发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身上有着令她熟悉的味道。她闭着眼睛，好像还没清醒过来似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柔软的胸脯上，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道：“变大了。”

　　白素贞一声轻呼，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推开胡心月道：“醒了就赶快起来，不要乱碰！”

　　胡心月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睡眼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现在摸摸都不行，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锦被滑下，二人都只是衣衫不整，露出大片细腻如雪的肌肤，在晨光之中，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美丽。

　　白素贞脸色微霞：“不要乱说，快快起身，昨晚做了什么梦？”一饮黄粱，便能得美梦一场，尤其是第一次，效果最为强烈。

　　胡心月神色一动，而后屈伸禄山之爪，狡黠的道：“给我摸摸就告诉你，来吧！”向着白素贞直扑过去。

　　白素贞如何能被她扑到，闪身一旁，伸手将她捉在怀里，帮她穿上衣裙。

　　胡心月也不挣扎，默默的享受着此刻的宁静。这时候，窗外的喧嚣声传入她灵敏的耳中。

　　胡心月来到窗边，望向城中，不禁瞪大了眼睛。

　　许仙正像个导游似的走在一大群妖怪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在这里，你们就不用担心再被阴阳师巫女所杀，也没有其他邪恶妖怪的迫害，大家都可以和平相处……”不用担心言语不通的问题，他的声音直接传入这些妖怪的心中。

　　那些妖怪已经像是不那么怕许仙了，目眩神迷的望着街道两旁的建筑，还不忘一个劲儿的点头作为回应，如果许仙说的是真的，这里对它们这些没有攻击性的妖怪来说，简直就是乐园了。

　　“许仙，谁允许你这么做的！”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初时尚在很远，刹那间就眼前，胡心月怒气冲冲的挡在许仙面前，那九只摆动的大尾巴，又把妖怪们吓倒一片。‘这……这是京都九尾狐，难道带它们来这里，是为了给她吃吗？’

　　许仙道：“当然是我自己。”

　　“这里可是我的城，谁让你把它们放进来的。”

　　许仙举起食指，“这里这么空荡，增添点居民比较好，而且别忘了，这也有我四分之一。”

　　胡心月道：“我说了没有，别以为找到把破剑我就会怕你。”

　　“是吗？”许仙拿出天行剑掂量了一下。

　　胡心月“唰”的退后十丈，直勾勾的盯着天行剑，“这把剑怎么了？”一夜不见，这把剑不但模样大变，而且气势也变得越发可怖了。

　　许仙不怀好意的道：“没什么，只是开了开锋而已，正想找人试试剑呢？”说着话一步步逼近胡心月。

　　胡心月慑于剑锋，一步步后退，直到被人挡住，白素贞从身后扶住胡心月的肩膀，对许仙道：“官人，还不快把剑收起来！”

　　许仙收起剑：“总之从今天起，这些就是你的臣民了。”

　　胡心月正要拒绝，却听身后的白素贞道：“热闹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胡心月回头望了一眼白素贞，又望了一眼许仙，别过头道：“真是多管闲事。”凭她七窍玲珑的心思，当然明白许仙花费心思做这些，都是为了她着想，她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道：“那好吧反正这里大的很，就让这些家伙住下来好了。”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笑，白素贞不舍的道：“是时候告辞了。”

　　许仙道：“九婴被我吓了一吓，应该没那么快出来作乱，等到解决了中土之事，再来想办法处理吧！”

　　“区区小事，我自然能够解决，你们要走就快走吧！”胡心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第444章 龙怒

　　胡心月嘴上虽说的轻松，心中却不免失落，白素贞和许仙此一去，不但前途未卜，甚至连生死也难料，生离死别说不定就在此时。

　　就在这时，白素贞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我们还会回来的，放心吧。”

　　胡心月心中一柔，对许仙道：“好好照顾她。”而后才对白素贞道：“你也好好照顾他。”

　　许仙和白素贞道：“一定。”

　　他们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言罢便爽快的告辞离去。

　　胡心月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回过头对一众妖怪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起来。”

　　众妖怪慌忙起身，哪敢违背她这凶名赫赫的大妖怪。

　　胡心月以尾巴为椅，就那么舒服的坐在那里道：“你们作为青丘之国的臣民，先一人说个笑话给本王听听。”

　　众妖面面相觑，一个妖怪走出来：“我……我来吧！”

　　使团又失去了许仙的踪影，但已没有多少人会替他担心了，只是在东瀛人的盛情款待之下，悠哉悠哉的等他回来。

　　而在阴阳师的世界里，却发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震动，东瀛的妖魔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过半，是千百年所未有的大变故。

　　没人能猜透其中的缘由，只是有许多人看见，东方的夜空有金星闪烁，众妖魔追星而去，一去不返。

　　唯有安倍晴明隐隐猜出了几分缘由，连忙来寻许仙，等了没多长时候，许仙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腰间多了一把乌黑的宝剑，剑上没有一丝杀意流露，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许仙大人，您到哪里去了？这把剑是？”

　　许仙无心向他解释了其中的缘由，只问道：“你还想见九尾狐吗？”

　　安倍晴明愣一愣道：“是。”

　　许仙说了出云国的大体方位，“你若是还想见她的话，就到这里去找她吧，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想见你，然后我们也要告辞了。”便命使团收拾行装立刻出发。

　　安倍晴明道：“这么急！”

　　许仙拍拍他的肩膀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也有必须去做的事情，我们去觐见天皇吧！”

　　随安倍晴明一起向天皇辞行，完成了最后的礼仪，又见过了武藤诚，如今的武藤将军，谢绝了他的挽留。许仙便踏上了归程，他当然不会慢吞吞的跟在使团中，而是命使团沿着来路回航，只说会在出海时同他们会合，他则直向东海飞去。

　　他算好日子，决心在这段时间里同敖广分个高下。

　　东海龙宫中，三个头戴冠冕身着帝王服的龙王汇聚一堂，正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各引一众海将军，以及虾兵蟹将无数，前来为东海龙王助阵。

　　西海龙王敖闰负手而立，来回踱步，言道：“大哥未免太小心了，凭大哥应龙之身，谁人还敢捣乱不成？”心中也不禁扼腕叹息，可惜应龙之念不曾落到他的身上，否则一统天下水域之人，便是自己了。

　　南海龙王敖钦坐在玉座上：“四弟勿需焦躁，此事关系我龙族兴衰，非同小可，必要做万全准备，不过敖昊身为龙宫太子，竟然也不露出，实在是，咳咳！”

　　北海龙王敖顺冷淡的道：“还是等大哥闭关出来再说！”说话之间，丝丝寒气从他口中涌出，殿堂中结了一成冰霜。

　　虽为亲兄弟，他们之间也并非是一团和气，但龙族天性孤傲强势，能如他们这般以兄弟相称，在龙族中已算是难得的和谐家庭了，更多是如敖乾敖坤兄弟般，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这时候，万丈神光从龙宫后那条幽深的海沟中喷涌而出，大地摇撼，水晶宫也跟着一阵颤动。

　　三个龙王都停止言语，一起望向北方：“大哥出关了！”

　　一条背生双翅身长千丈的金龙跃出幽深的海沟，化作一道金光投入水晶宫的正殿，敖广顾盼自雄环顾左右，“你们来了。”

　　三海龙王在他的目光下都不由微微低头，行礼道：“大哥！”却见敖广面沉如水，丝毫没有功行大成即将度劫的喜悦之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哥有何不妥？”

　　敖广道：“你们可知我儿敖昊为何没有来侍应你们几位叔叔？”

　　南海龙王敖钦道：“莫不是出外游历去了？”

　　敖广缓缓摇头：“因为他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三海龙王全都震惊，“怎么可能？”“大哥你莫不是搞错了？”“是谁做的？”

　　敖广道：“我沉入深海之中闭关静修之时，渐渐洗去了凡人的信仰，力量虽然衰弱了一些，但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盲目之人突然睁开双眼，才知这么多年来竟然受了如此多的蒙蔽，原本混惑不清的天机术数，也变得清楚了许多。然后我感觉到，我儿敖昊已经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敖广仰天咆哮，水晶宫周围许多弱小的虾兵蟹将被一喝而死，便是强大的海将军也都噤若寒蝉，全都屈服在这强大的龙威之下，连三海龙王都有一种想捂上耳朵的冲动。海上骤起巨浪滔天，尽情舞动着这东海之主的狂怒。

　　敖闰惊问道：“是什么人做的？”敖昊乃是二十八星宿之一，龙宫太子，成名的神仙，谁人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敖广平静下来，说了一个名字：“许仙！”

　　许仙虽然天生能够扰乱这个世界的术数之道，但也有一点的限度，敖昊同敖广乃是亲缘血脉，这种生死之间的感应极难消除，而在数日之前，许仙为了对付胡心月，又将敖昊的龙躯拿出来，被闭关静修的敖广清清楚楚的感应到。

　　北海龙王敖顺冷冷说道：“我们这就去杀了他！”言语中带着北海冰洋般的酷寒杀意。

　　敖广道：“不必麻烦，他自然会找上门来同我了结这段恩怨，就在度劫之时。他若是不来，度劫之后我亦回去找他。”

　　“他敢来阻止大哥度劫？”三海龙王全都皱眉，隐约明白敖广为何请他们来助阵。

　　敖广道：“不止是他，还有白素贞，或者还要加上水阙仙宫，以及更多的人，我度劫的时日已经被人提前以术数之道察知。大天劫非比寻常，除了心魔雷霆，更有外劫存在，受天机引动，来杀灭于我，我这个外劫就应在许仙身上。”

　　“大哥放心，我们汇聚四海之力，结成万里海疆，不但要助大哥成功度劫，更要将所有来犯之敌斩尽杀绝。”

　　它们的立誓声音仿佛就是这无边大海的声音，但能贯彻这大海意志的人，只有一个。

第445章 答案

　　水晶宫中群龙聚首，这是龙族尚存于世，最为强大的力量。他们与生俱来的能力，让近千里的海域，狂风怒啸，黑云压城。一条条凭空出现的水龙卷，卷起万吨海水，在海面上狂乱的舞动。

　　这种情形，莫说是常年行于海路的船夫，纷纷收起帆桨，龟缩进避风港中。便是海中那些没有多少灵智的万千生灵，也似感到不安的气息，远远的避开这片海域。

　　偌大海域中，竟然没有鱼游虾走，沉寂如死，乌云将海水染成一片漆黑如墨，却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入，变成名副其实的“黑海”“死海”。

　　隐隐威慑着这大海上的一切，看谁人敢踏足其中。

　　水阙仙宫中，渔儿身着盛装环视群仙，当她收起平日那种天真烂漫的笑容，一种威仪就油然而生，使人不敢有丝毫轻慢。

　　群仙初闻此事惊惶的心情，在她的感染之下，也渐渐平定下来。

　　渔儿道：“此事全凭自主，若有不愿参与者，便请先行离去。”

　　海上散仙之首，孤松道人拱手道：“娘娘，天劫非他人所能轻易干涉，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天劫，凭我等修为，一旦被引入其中，恐怕唯有形神俱灭，却难以阻碍敖广半分。”

　　此言也正是其他散仙的疑问，纷纷称是。

　　渔儿正欲开口，忽然露出一个明媚笑容，望向群仙身后。

　　一个昂然而充满斗志的声音忽然响起：“诸位只需牵制其他三海龙王，敖广本人自有我们夫妻二人面对。”

　　许仙与白素贞联袂而至，开口的正是许仙。

　　群仙分开两边，让他们走过，却见一个人影仍留下在原地，有意无意的挡住他们的路，那身影背对着他们，一头及第冰蓝色的长发，却遮挡不住她窈窕的身姿，即便是从背后望去也充满了美态和寒意。

　　许仙心中一突，瞥了一眼身旁的白素贞，觉得就算是面对东海龙王也没这么为难，上前行了一礼道：“仙子。”

　　寒梅仙子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射出仿佛能够冻结一切的光线，许仙感到一阵寒意，知道自己还欠她一个交代，但凭他生死未卜之身，又是在决战之前，大庭广众之下，又怎么能许的下一个交代。

　　他眼角白衣一闪，一袭白衣挡在他面前，挡住那足以将凡人冻毙的视线，并且走上前去同寒梅仙子一番耳语。

　　寒梅仙子终于移开视线，随白素贞退到一旁。

　　许仙不知她说了什么，此刻也无心去想，独自走上前去来到渔儿身旁，对群仙道：“我们有把握在雷劫的范围之中与敖广斗法，诸位只需给我一个面对他的机会，不论我们生死如何，必然不能叫其度过天劫，统驭大海并成为天下水君，诸君意下如何？”

　　群仙惊异许仙哪来的自信，但并不怀疑许仙的言语，他们都是修行者，不会如凡人那般大言相欺，更何况这最大的危险将由许仙自己来承担。

　　孤松道人沉吟良久，道：“既然如此，那我愿助一臂之力，同龙族做个了断。”

　　此战关系的已非许仙一人的恩怨，而是这大海将由谁人主宰，是渔儿还是东海龙王。若是东海龙王渡劫化身天仙，他们这些与之反目的散仙恐怕都没法再在这大海上逍遥下去，相比而言，他们倒更愿意面对现在的三海龙王。

　　大事商定，许仙舒了口气的同时亦暗暗皱眉，那个狡猾的河伯并未如他想象的那般前来。而少这一分助力，凶险就增加几分，但他握着剑柄，一股仿佛是来自于后羿的强大自信充盈于他心间，使他抛却了生死畏惧之心，然后他望向白素贞。

　　然而白素贞却白了他一眼，在心中道：“还不快去了解你的冤孽。”她身旁的寒梅仙子已经消失不见。

　　许仙离开太一神殿，仰首望去，只见一座冰山在大海中载浮载沉，比之上次所见，似乎有变大了一些。

　　许仙游向冰山，还未靠近，一层半透明的冰壳就将他当在外面，他敲门似的在上面敲了一敲，冰壳化开一片，让他得以进入其中。

　　许仙感觉到，那寒冰般的女子，就在这冰山的最深处，许仙想了想，驻足不前，而是对那冰穴道：“你可能也知道几分，我现在麻烦重重，身不由己。待我解决了这些麻烦，若能闯出一条生路的话，你就为我而修炼吧！”

　　他的声音坚定且果决，在冰山迷宫蛛网般的冰窟里回荡，传入寒梅仙子的耳中，她浑身一震。

　　他曾经问过她，为何而修炼。但这个理由，早就在在无尽的修之路上渐渐惘然，被她连同那些烦恼执念，一起摒弃到那颗冰清般的心灵外，让修成变成一种本能，她便以惊人的速度的变得进步起来，拥有更加漫长的寿命，更加强大的力量。

　　直到天魔在她心中打开一道缝隙，将那些凡尘俗念重新注入她心中，而后被他所救存活下来。但那个曾经被她无视的理由，无法阻止的在心中弥漫开来，到底为何而修行？

　　为了长生不死？但生死对她来说早已无可恋无可惧。为了变得更强？长年深藏于这海上冰山中，强弱又有什么意义？任凭她怎样思索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理由。

　　直至今日，终于有人给了她一个答案：为了“我”而修炼！

　　便是如她般冷漠的心灵中，也不禁升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为了一个男人而修炼？固然这个男人曾救过她的性命，并带给她些许男女之间原始的欢娱，但以此作为理由的话……

　　“那好吧！”她无可奈何又如释重负般的垂下肩膀：在想到其他理由之前，你就是我的答案。

　　清晨时分，天空阴沉的却像是暗夜，群仙乘风驾云飞向“黑海”之中。

　　海水翻涌越发剧烈，像是形成一个整体般摇曳着。

　　忽的一股巨浪冲天而起，横贯在天地之间，形成一道望不见边际的黑色水墙，挡在众人的面前，这是由四海龙王汇聚四海之力，所布成的“海疆”

　　其中蕴含的强大的灵力即便是白素贞都微微动容。

　　海疆向着群仙推移，速度似慢实快，几是在转眼之间，海疆便近到眼前，泰山压顶般向群仙盖下。

第446章 斗龙

　　滔天巨浪拍到眼前，许仙隐见浪中万千精怪，若是单对单的话皆非他一合之敌。但将力量汇集起来，就是他也不敢缨其锋芒，但在这当口又避无可避。

　　薛碧撑起壁水金晶罩，将群仙罩在其中，但在巨浪扑击之下，真是危如累卵，难堪一击。

　　群仙也非全无准备，就来参加这种战斗，他们各归其位，凝立不动，暗合周天星斗，抬手将灵力注入壁水金晶罩中，壁水金晶罩立刻变得浑厚了许多。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巨浪猛拍在壁水金晶罩上，震撼轰鸣之声充斥耳膜，仿佛天雷相击。壁水金晶罩颤动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似的。

　　群仙纵是见心明性，此时也难免心神摇撼，唯有拼命催动灵力，支持着壁水金晶罩，心中再无他念。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交锋，却给人一种怪异的漫长感。每一朵浪花的破碎，没一片光芒的闪烁，每一个精怪和修行者的神态表情，仿佛都凝于此时此刻，收进许仙的六识之中。

　　许仙为心中这种奇异的感觉而感到微微惊异，一转念间，时间的流逝恢复正常。

　　巨浪将最后一丝力量倾泻在壁水金晶罩上，流淌退去，和群仙之力，总算支持住了这一击，群仙尚来不及高兴，便听咔嚓的轻响，半透明的壁水金晶罩蔓延开一层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蛛网似的布满罩体。

　　薛碧不禁面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她身为这法宝的主人，虽然有群仙分担，但仍然是首当其冲。若非她这法宝名为壁水，本就存着以土克水的性质，恐怕还抵挡不住，那群仙恐怕大半都要覆灭于此。

　　许仙始终是垂手而立，并未参与到其中，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敖广，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尽可能的保存力量。他心中也在惊异龙族的力量，方才那一招若非有群仙挡下，他便是不死也要受不轻的伤，也永远失去了同敖广竞逐的机会。

　　水墙耸入的云层，三个龙头从云海中垂下，光芒闪烁的龙睛望向群仙，天空降下狂风暴雨，还夹杂着拳头大的冰雹，各自报上名号曰：“吾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

　　群仙不由凝神倾听，他们皆为海上散修，与人争执不多，只觉应当先礼后兵，哪想这是三海龙王在拖延时间，整备力量卷水重来。

　　许仙和白素贞相视一眼，哪听他们说话拖延时间，化作两道光芒刺向横贯在他们面前的海疆。只等他们这大浪方退，新力未生的时候，正是最佳的时机。若是给他们时间将这海疆的力量重新汇聚起来，等待群仙的唯有覆灭一途。

　　果然巨浪没有拍下，反而自水中跃出几个海将军挡在许仙的去路，其中便以鲸将军为首，庞大的身躯仿佛一堵墙似的横在那里，只需将许仙挡在片刻，让海疆再次汇聚起力量，便是群仙覆灭之时。

　　许仙身形丝毫不停，手放在腰间，一道暗红色的弧形剑光，一闪而灭。

　　许仙和白素贞同穿几个海将军之间的缝隙，同它们错身而过，投入那道海疆之中。

　　鲸将心神恍惚了一下，大怒回身去抓许仙，却觉身体不听使唤，它庞大的身躯忽然错移开来，血液狂泄而出，其他海将军也步其后尘，刹那间将一片海域染得通红。

　　天地之间，仿佛静了一静，所要精怪神仙全都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恨不能揉揉双眼，以辨真假。

　　大海广大胜过大陆，海中生灵数不胜数，又无人类的干扰，所以各种精怪的数目远胜于陆地上。而这些海将军全都是精怪中的精锐，无一不是地仙级别的修为，如今竟似土鸡瓦狗般被人一剑斩杀，使人如何能够相信。

　　孤松道人心中感慨万千，初见时候，许仙还只是个连小天劫都没度过的普通人仙，最多是有些特异的能力而已，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拥有这般力量，此子果非池中之物。

　　许仙也自惊叹，原本凭借己身的力量，要对付着一群海将军，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但天行剑在手，便再也不是自己的敌手。那一剑不但斩开了它们的身躯，连神魂也一并斩破，没有留下半分生机，可见一把好武器的重要性，可谓“神剑在手，天下我有”。

　　而他腰间的天行剑也长吟不止，仿佛在为，终于能够斩杀几个像样的敌人而欢呼雀跃。

　　“官人！”白素贞在心中一声提醒，许仙也收起心思，全力应付当下的情状。这水墙似薄实厚，不知有多少丈深，而深入其中后，一股粘稠的力量就附着在他身上，仿佛深陷泥沼寸步难行，这股压力且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扯进无尽深渊中他压的粉碎。

　　许仙方知其中的凶险似乎不弱于面对那巨浪扑击，龙族借此阵势将本身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行成一个的死局。若非许仙已将水星修到极致，对水灵之力有一定的控制力量，更兼得体魄强悍，此刻怕是已毙命当场。

　　三海龙王收起惊愕的表情，森然一笑，在他们操纵之中，一轮轮涡流将许仙缠绕。

　　许仙冲势渐止，冷然一喝，再次挥剑：“开！”

　　一剑在手，千般破尽，海疆之中劈开一道可容他通过的窄道。

　　许仙和白素贞趁此机会，一鼓作气透阵而出，还来不及高兴，眼前充斥着一片白光，片刻之后轰鸣声才敲打耳膜。

　　天劫已经开始了。

　　一道道雷霆将这黢黑的天地照的透亮，那种毁天灭地的声势，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让人觉得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那是大天劫的威力。

　　许仙心中忽升起一股危机感从身后传来，回身便是一剑，见是三海龙王趁机袭来。

　　当先的便是性情急躁的敖闰，敖闰眼光一闪见到许仙手中神剑，一种近千年不曾体会，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心中涌出，身形骤然缩小如蚯蚓，扭曲着避开那一剑。剑光斩在水墙上，那坚韧不破的海疆又是一阵激荡。

　　渔儿亦在此时下令道：“进攻！”

　　敖钦、敖顺随后赶来，敖顺正要吞吐冰霜，另有一股极寒之力扑面而来，令它也感到一丝寒意。

　　寒梅仙子挡在它的面前。晏紫在天空中化作一道道紫影，将敖钦缠住。她们趁海疆激荡，无人主持的时候，穿阵而过，许仙和白素贞望向那片雷霆交织的大海，一起道：“我们走！”

　　一条身负羽翼的九爪金龙，在天地间缓缓飞腾，仿佛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许仙和白素贞将战场抛在身后，来到天劫形成的雷域之前，望见敖广都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敖广任凭化作刀枪剑戟的雷光击打在身上，电流一阵交织后便自散去，轻松自如的不像是在度劫，那被所有修行者视若大敌的天劫，在他眼中仿佛不过如此。

　　固然是因为天劫才刚刚开始，威力还没有升到顶点，但可以预料，若无人阻挠的话，敖广必然能够度过天劫。

　　这便是龙族先天的优势，敖璃还没度过小天劫的时候，便可随意引天雷击人，更何况是东海龙王敖广，而在他得到了应龙神念之后，更是将这种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虽然闭关洗去千百年收集的信仰之力，但同时却与应龙神念彻底融合，实力不弱反强，劫雷根本无法对其造成致命的伤害。

　　若是本该现身阻止他度劫魔主，却并未出现，显然罢工罢的很彻底。

　　敖广隆隆发声：“许仙，敖昊可是你所杀？”即便是雷霆之声也压不过他的声音。

　　许仙心中一惊，但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道：“正是！”也不多做辩解。杀便杀了，只要问心无愧，还有什么好说的。

　　敖广仰天一声龙吟，道：“好好好！”自言自语道：“原来这才是上天给我的考验。”他的神情语气中，丝毫没有爱子被杀而产生丝毫的愤怒动摇的情绪，仿佛是恍然明白了一切因果循环、因缘际会，丝毫不羁于心中。许仙心中忧虑更重，敖广洗去信仰之力之后，那些近于凡人的凡尘俗念似乎也从他身上洗脱，真正有了一种近于敖乾的那种气度，当然其中少不了应龙神念的缘故。但是这样一个敖广，无疑比曾经任何时候都恐怖。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等待大天劫的威力升到更高。大天劫终归不是玩笑，敖广的实力越强，天劫的压力就越重，即便敖广再厉害，也必然会受到极大的牵制，那时候便是他们取胜之机。

　　敖广望向白素贞：“你这毁灭天下的妖蛇，终将由我龙族再一次亲手除去，这也是那些天仙想看到的吧！”

　　许仙和白素贞心中都是一惊，忽然明白那些天仙们的打击为何迟迟不到，或许不仅仅是许仙两位师傅的计谋，更是因为他们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不需他们亲自出手。

　　云天之外，那场无休止的辩论不知何时已经停息了，天仙们默默不语，仿佛都在等待着这场斗法的结果。

第447章 吴山

　　雷霆的轰鸣声越发的剧烈，在敖广庞大灵力的引召之下，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形成一片雷池。敖广那高昂的头颅也不由微微低下，承受着无可比拟的天地之威。

　　这时候，敖广昂首咆哮道：“来吧！”

　　许仙深吸一口气，纵身闯入那雷霆之中，白素贞紧随其后，他们的身影被雷霆所吞没。

　　许仙咬紧牙关，在交织的电网中，只觉得浑身疼痛麻痹，仿佛有千万只针扎。但那夺目的雷光已经无法影响他分毫，他的双目一片茫然，在进入天劫的瞬间失明。世界也寂静了下来，双耳也已失聪。

　　他在一片无比漆黑寂静的世界中前行，唯有无尽的痛苦与之相伴，这就是闯入这片雷池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天劫的目标并不是他，他所承受的还只是余波而已。即便如此，他也不禁产生有一种快被杀死的错觉。

　　好在他得到龙族秘法，已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体魄的变化虽然不如一开始那么迅速，但也是时时刻刻的变得更强，日积月累之下，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增强。他更了习惯了将雷霆储存在身躯之中。

　　凭着这种种优势，他才能在大天劫中存活下去，敢誓言击败敖广。

　　但在这种失聪失明的状态下，想要去击杀敖广，无疑是痴人说梦。

　　敖广无疑也注意到了许仙现在的状况，长啸一声，直接吐出一颗浑圆透亮，散发着金属色泽的龙珠，如流星陨落般，激射向许仙。

　　“官人，小心。”一个声音在许仙心中响起。

　　在天劫之中，敖广无法使用龙族千百年珍藏的法宝，这本书许仙所看好的一大优势，然则龙珠乃是龙族一身修为的根本，原胜过一切法宝的威力，他一出手便要将许仙置于死地。

　　但龙珠一出现，天雷便似受到牵引了一般，交击在龙珠上，却不能损其分毫，龙珠裹挟着万钧雷霆射向许仙胸口。

　　许仙仿佛察觉到了一般，提前将身体向做一片，以毫厘之差避过了龙珠的打击。

　　他紧闭着双眸，但周遭的一切都在他心中渐渐清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散发着庞大灵光的敖广，无穷无尽的雷霆，炽热旋转的龙珠，以及身旁不远处的她，都是那样的明晰。

　　正是他所修成的心眼，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

　　敖广眸光一闪，龙珠强行扭转方向，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又标射向许仙。

　　而这一切，全都被许仙“看”见，龙珠的速度和方向皆他心中浮现。他高高举起天行剑，神魂中水金火三星围绕着太阳主星疾速旋转，有如圆轮，四种灵光交汇如一，直冲灵台。

　　他一声长啸，将全身上下全部力量注入这一剑之中，猛地向下斩去。

　　恰似计算了千万遍一般，神剑与龙珠交击在一起。

　　一声“轰”然巨响，甚至压过了雷鸣，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到之处，大海上的惊涛骇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一般，紧接着轰然爆炸，将方圆百里的亿万顿海水，爆向数百丈高的天空中。

　　正在交战的众仙和三海龙王都不由怔了一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许仙自从拔起天行剑，手上第一次没有那种斩破一切的感觉，反而有一股巨力传来，几欲将天行剑击飞，但剑柄却牢牢吸附在许仙手上一般，那些细密的血纹已同许仙的血脉融为一体。

　　但即便如此，龙珠犹然死死压着他，反推着他向敖广的方向疾速飞去。

　　这时候劫雷的威力越发强势，就连敖广也无法再轻松自如行动，但在大天劫中，能够分心操纵龙珠去杀敌，已然是不可思议的威能了。它双翼拂动，龙爪屈伸，迎接着许仙的到来，无论许仙的体魄如何强大，一旦落入他尖利的龙爪，也唯有被撕碎这一个下场。

　　许仙心中却没有半分的恐惧惶急，一个身影已挡在他的身后，同时一双素手握住了他的双手，握住了剑柄。

　　白素贞双眸中一片幽暗，但却又有着无与伦比的神采，显然不像许仙那般双目失明。进入大天劫之后，她虽比许仙轻松许多，但也仍需片刻功夫来适应这极端异常的环境。

　　刹那间，心念已交流了千百次，许仙和白素贞同时发力，锋锐的剑光，终于在龙珠之上留下一道剑痕。

　　敖广没料到天行剑竟然有这样的威力，顿觉心神欲裂，这龙珠同他心神紧密联系，一伤俱伤。若是平日或许无碍，但在这度劫之中，那些劫雷顿时像是找到了空隙似的，劈入敖广的体内，以及龙珠的缝隙，他不敢逞强，命龙珠退避。

　　许仙和白素贞却不追击龙珠，而是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调整身形，将天行剑收于胸前，向敖广刺去。

　　但越靠近敖广，雷霆就越发密集，已不仅仅寻常的雷霆，而是化作了刀枪剑戟各种各样的兵刃，甚至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周围游走，受许仙白素贞身上气机牵引，顿时向他们击去，竟然成了敖广的保护伞。

　　在疾速飞行中，白素贞不断的旋转身形，以自己身躯承受这些劫雷的打击，不让许仙受到丝毫伤害。

　　她虽不用幽暗之力，但却仍能吸纳这些劫雷威力。

　　许仙在心中关切的道：“娘子！”

　　白素贞却回应道：“来了！”

　　敖广那巨大的身躯已在眼前。

　　若是平日，敖广怎会被这样的攻击击中，一拍翅膀即纵飞到九霄云外，但这时候他却深陷雷网之中，方才龙珠受那一剑，更对他的心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行剑刺向他的腰腹之间。

　　许仙只觉手上一钝，像是触到了什么极其坚韧的东西，血液浸润剑尖，天行剑剧烈的颤动起来，似乎在为能够尝到这样的盛宴而兴奋不已，几乎是二人一剑一起发力，将剑锋全部送入了敖广身体之中。

　　与敖广庞大的身躯相比，这只是针刺般的细小伤害，但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楚以及……危机！

　　“成了！”就是凭许仙的心性，这时候也忍不住心中狂喜，只要能将这把剑刺入敖广的体内，就证明鱼玄机的预言以及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眼前这道难关，仿佛已经打开了一线，露出璀璨的阳光来。

　　哪怕身上针扎般的痛苦，以及是沉闷的胸口，也无法淹没他这份看到希望的欣喜。

　　他模模糊糊的睁开双眼，吐出一口冷水，渐渐恢复了神智，他感觉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冬日的阳光温煦无力，天空是常见的灰色的，好多个人影在他周围晃动，那探望的人头几乎挡住了天空和阳光。

　　看他睁开双眼，那些影子叫道：“他醒了他醒了！”七手八脚脱去他身上湿冷的衣服，纷纷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温暖。

　　“救护车还没来吗？这些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马上就到。”

　　眼前这些情景是如此的熟悉，却又让他感到深深的违和，许仙从未感到自己是这般无力，喃喃问道：“我……我怎么了？”

　　一个老大爷问道：“小伙子，你是英雄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许……吴山……”许仙还没来得及产生‘这一切原来是一场梦啊’这样的感慨，那所经历的一切，就如梦境般的迅速消散，重新占据他心神，是浑身冰冷透骨的寒意。

　　那股寒意似乎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刚刚跃下冰冷的湖水，但救护车呼啸着赶来，他被簇拥着抬上了车，有人告诉他，他救的那几个孩子都没事，他心中一阵欣慰，渐渐将心中那股无来由的烦躁抛却脑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素贞大声呼喊着：“官人官人！”忽然之间，许仙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停止了动作，连血脉相连天行剑也脱手了。

　　无尽云天的最高处，洁白的云海在耀眼的阳光下起伏，一个本该阻止敖广度劫的人，就在这云天之外，低头俯瞰着这一切，他的眼神透过重重云雾，穿过交织的雷霆，越过白素贞的肩膀，直视着许仙。

　　无论是那广袤的大海，恐怖的天劫，还是骄傲的龙王，在他的眼中都渺若一芥。

　　直至一个白影出现在云海之上，那是一只浑身洁白的狐狸，蹲坐着云海上直视着他，九只大尾巴在身后摆动，正是本该在东瀛的胡心月，她的身影若隐若现，并非实体。

　　她讥刺的道：“魔主大人出手对付一个地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吧！”

　　“对付？我是在帮他悟道。”

　　胡心月道：“在这种时候？”

　　白素贞惶然抱着许仙，躲避着敖广的攻击。她感觉纵是有千千心结，她的声音也无法传递到许仙的心中。

　　胡心月不再多言，转身向着许仙的方向奔去。

　　魔主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你要唤醒他？但你也会沉沦其中，那不只是普通的幻境？”却并无阻止的意思。

　　胡心月充耳不闻，一头闯入许仙的身体之中。

　　魔主仰起头，望向苍穹之外，一线银光一闪而过。

　　吴山从病床上醒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美的令人目眩的医生正站在他床前，说道：“我叫胡心月！”

第448章 许仙

　　胡心月这个名字让吴山心中一动，道：“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我们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说完就微觉后悔，这岂不是让人觉得自己这是在搭讪。

　　胡心月惊喜道：“真的吗？那许仙呢？白素贞呢？你听过吗？”

　　吴山不由向后挪动一下，胡心月双手按着床边，几乎要靠在他的身上，更显得肌肤更是细腻如脂，身上一阵异香沁人心脾，让他脸色微赫，不敢直视她的容颜，答道：“许仙？白素贞？当然听过。”

　　胡心月拍手道：“原来你还记得，太好了我们快从这里出去？”

　　吴山纳闷道：“出去，去哪？”他望向窗外，隐约马路上驶过的汽车。

　　胡心月讶道：“你不记得了吗？当然是去……是去……”她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是啊，要去哪里？她蹲下身子，痛苦的捂住额头，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世界正在侵蚀着她的记忆。

　　“你也会沉沦其中的。”一个声音在她的心中回响，她却连这是谁人所说的言语都记不得了，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在渐渐变得陌生，而身旁陌生的一切却在变得熟悉。

　　吴山关切的道：“胡医生，你还好吧！”他觉得自己没来由的特别关注眼前这个女子，总觉得她很熟悉，很亲切，很重要。这种感觉莫名其妙，或许只是因为她是自己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任何在电视网络上所见到的明星都无法与之相比。

　　而他也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一种感觉，若是错失了她，就错失了一整个世界。

　　病房门外传来喧嚣的声音，紧接着一大群人推门进来，有被救孩子的亲人，还有听闻此事的普通市民，都是来探望吴山这救人的英雄。但当见到胡心月的时候，却都不由自主的转移了目标，向她询问吴山的情况。

　　胡心月开始像是没有经验，而有些词不达意，但渐渐就开始熟练的应对着各种问题，既亲切温和，又矜持而保持着距离，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

　　吴山也丝毫没有被冷落的不快，反而赏心悦目的欣赏着这一幕，知道她是这个医院的实习医生。

　　但他这样想着，这样的女子一定不是寻常的医生，而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什么大家族的独生女，偷偷溜出来体验生活；或者是某个神秘组织的特务，来执行某项秘密任务。

　　就在这时，几位探病的普通市民，忽然将手伸进衣服里，掏出黑色的手枪，同时对准床上的吴山。

　　胡心月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一记横扫将那些杀手手中的枪踢飞，而后扯下身上的白大褂向前一甩，挡住杀手们的视线，显出她其中黑色的紧身衣，回身抱起许仙一头撞破窗户，向楼下跌去。

　　吴山完全来不及反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可是六楼便见水泥地面扑面而来，忍不住闭上眼睛，却觉身形一顿，二人安然落地。

　　吴山惊魂未定，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胡心月道：“这些杀手是专门来杀你的，我是组织派来保护你的。”

　　“咦不会吧！”

　　一枚子弹撞击在他身旁的水泥地上，吴山抬头只见病房中那几个杀手探出头来，正在瞄准自己射击。

　　胡心月抱着他滚进医院小花园的灌木丛中，避开一连串子弹，只说了一声：“没时间解释了！”拉起他便走。

　　几辆黑色轿车疯也似的闯进医院中，冲出一群黑衣人，手上全都拿着家伙。

　　吴山认可了她这句话，胡心月已拽着他向医院后面跑去，折进消防通道直上最高楼。

　　下面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们这样不是无处可逃了吗？”

　　胡心月推开天台铁门，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正好停在医院顶楼的停机坪上，狂风扑面而来，“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吴山瞠目结舌：我们这里的医院有这么先进吗？或者说，我们这里的杀手有这么先进吗？还是说，原来她真的是某组织派来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胡心月拉上直升机，直升机缓缓起飞，向远方飞去，只见那些杀手在天台上冲天射了几枪，已是徒然无用。

　　吴山张了张嘴，胡心月道：“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想问的，但还不是时候。”

　　直升机飞出城市，落在一座超级豪华的大别墅里，门前的大草坪上站着两排男女仆人，一股鞠躬道：“欢迎回来！”

　　吴山道：“你果然是个大小姐啊！”他在大的说话会有回音的大厅里，喝着红茶等胡心月回来，胡心月回来时已换去了那身黑色的紧身衣，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晚礼服，越发显得美丽不可方物。

　　让他不禁想起了某部经典电影里，某位女子的打扮，吴山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觉得有些自惭形愧，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胡心月刷的从身后掏出两把银白色的手枪，指向吴山，“砰砰”两声枪响。

　　吴山清楚的感觉两发子弹从自己耳边呼啸而过，回头只见那两个给他送上红茶的女仆，已经倒在地上，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却见那些仆人们浑身是血，伸着双手向他扑了过来。

　　“砰砰砰砰！”，枪声连响，仆人们头部中枪，纷纷倒地。

　　胡心月道：“没时间解释了，他们已经变成丧尸了。”然后拉起吴山向外逃去。

　　……

　　躲在残垣断壁所形成的掩体后面，吴山身穿病号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透过墙体的缝隙，看见一个高达十丈的巨型钢铁机器人，踩着地震般的脚步走过。

　　胡心月身穿英姿飒爽的迷彩服，扛着火箭发射器跳出掩体，一发导弹毒蛇般刺入机器人的控制台中，机器人轰然倒地。

　　胡心月潇洒转身，不去看身后的爆炸，道：“没时间解释了，机器人已经发动总攻了！”

　　……

　　胡心月穿着白色的宇航服，驾驶着小小的飞船冲出大气层。

　　身旁吴山的一身病号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胡心月道：“没时间解释了，我必须拯救我的故乡。”

　　吴山叫道：“原来你是外星公主啊！”

　　……

　　夕阳下，吴山精疲力尽的倒在沙滩上，又惊觉坐起身来环顾四周，没有丧尸，没有虫海，没有法老王，没有外星人，真是太好了！

　　只有胡心月静静的坐在他身旁，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丫，抱着膝盖，望着夕阳。

　　吴山看看自己，还是穿着那身蓝白条的病号服，几乎陪她跑遍了大半个世界，到后来甚至是冲出地球，懒懒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但一旦问完就会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她的回答也始终是那样，“没时间解释了。”

　　但今天却什么也没发生，他正觉得有些奇怪，便觉得唇上一阵温软，她粉嫩的嘴唇就覆在他的唇瓣上。

　　吴山怔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直以来他的心中都隐隐有这个念想：若她是我的妻子那就好了，不知道为何，迟迟不能成真，直至此时此日。

　　而当这真实发生的时候，他又觉得这是如此的不真实，比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东西都要不真实。

　　说起来，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世界中呢？

　　头脑仿佛被一线灵光贯穿，整个世界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震颤了一下，但双唇却并未分开，反而紧紧拥抱着，更深的吻在一起，许久许久。

　　这是由魔主所设下的魔障，利用人心中的企盼，来制造出无法挣脱的梦幻。他心中潜藏着一丝任何人都无法察觉的渴望，渴望回到曾经的世界。

　　欺骗他人很难，任何一丝漏洞都会成为破绽，欺骗自己却很简单，梦中人总是难以察觉自己身处梦中，哪怕这个梦境是如此的荒谬不可思议。

　　无法逃脱的虚幻，自我欺骗的陷阱，原本就连他也只能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却因她的出现而有所不同。

　　他觉得脸上一阵湿润，只见她的眸中落下两行清泪，沉沦于梦中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他温柔的微笑着，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无论我怎么安排，都无法为你找到合适的角色，因为这样的美丽，是不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世界上的，只能留存于想象之中。”

　　于是他不得不去用很多荒谬来描述她的存在，但到头来却只能让漏洞越来越大，直至无法弥补的那一天。

　　为什么不解释呢？为什么会沉迷在别人的梦境中呢？是否是因为她的心中也有一丝企盼，能永无止境的将这个梦境延续下去。

　　他站起身，高声吟道：“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紧接着轻声道：“我是许仙！”

第449章 神弓

　　随着这一声言语，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那绚丽的夕阳，广阔的大海像是玻璃上的画作，转瞬间破碎成一片片。

　　这些碎片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景象，皆是许仙在梦中同胡心月所经历的一切，不管是在沙漠中探险，还是大战外星人……无论是多么的荒谬不可思议，都曾让他们沉迷其中，不能自悟，不可自拔。

　　彼此相伴，竟然在恍惚间度过了不知多少年岁月。

　　许仙低下头，只见胡心月已经完全恢复常态，吓了一跳似的擦去脸上的泪水，看见许仙望着自己，恼羞成怒的跳出来喊道：“还不回去，小白正在等着你呢！”

　　许仙微笑颔首，他又修到了风雷的气息，白素贞的声音正渐渐变得清晰，呼唤他的归来。

　　许仙冲胡心月说了一声：“无论前世如何，今生如何，我只以许仙的名义存在于此，而这，并非没有意义。”

　　不等胡心月回答，他就又回到了那个雷霆战场，在心中对白素贞说道：“娘子，我回来了。”

　　许仙忽然失去意识，白素贞顿时陷入危急之中，在雷霆之中躲避敖广铺天盖地的攻击，若非她如今的体质大异于常人，恐怕已然命丧于此了。

　　天行剑不同于其他宝剑，当真有认主的能力，非得许仙才能使用，而没有天行剑，她就没办法对敖广造成任何伤害，顿时陷入必败无疑的局面之中。

　　还好大天劫的威力已接近顶点，即便是敖广也没办法再分神，将龙珠也收回去抵挡天劫，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许仙醒来时候，便是屠龙的最好时机。

　　然而在他醒来的瞬间，然则破碎的并不止是魔障，还有他心中的迷障。释去心中这一丝执念，他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神魂达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即便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也不受任何一丝动摇。

　　一主三辅四颗星辰，在急速的旋转之中，忽然收敛了光芒。

　　许仙忽然明白，这便是他渴盼已久，却又久久不能体悟的“炼神还虚”，可以说是这场迷梦帮了他大忙。

　　但是，一股不祥之感充溢全身，许仙豁然抬起头，一片新的雷霆正在劫雷之中渐渐生成，然后竟然渐渐融入大天劫之中，轰然一道闪电向他直劈过来。

　　若说他一开始只是收敛气息在劫雷中游走，所受的只是余波的伤害，那现在他已变成了敖广之外的另一个主要目标。

　　只要完成“炼神还虚”的最后体悟，中天劫便不出意料的降下，原本许仙有信心轻松度过雷霆的考验，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天魔的干扰。

　　但在这种情况下度劫，劫雷的威力增长了何止十倍，他立刻陷入极端凶险的境地。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方才就当做提前的考验，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你，安心度劫吧！”那声音似男四女，若老若少，飘渺无踪却盖过了白素贞的声音，在许仙的心神中轰然回响。

　　许仙心中剧震，已然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大声质问道：“大自在天魔主？你为何要同我过不去？”

　　但却没有人回答，魔主已然离去。

　　唯有雷霆不断的敲打着许仙，提醒着自己的存在，许仙顿时有些不堪重负，身上每一寸肌体都在痛苦呻吟，连神魂都在崩溃瓦解的边缘。如非白素贞分担了一部分伤害，他现在离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也不太远了。

　　白素贞抱起许仙便要离开天劫的范围，只有尽量远离敖广的大天劫，许仙的中天劫才能够恢复原本的威力，但这样一来屠龙之事就彻底失败。

　　在这生死边缘，许仙心中无半分慌张，冷静的对白素贞道：“送我到敖广身边！”

　　白素贞看他神色坚定，一咬银牙，抱着他向敖广飞去。

　　敖广也并不好受，原本威力已接近顶点的大天劫，忽然多了一股生力军，威势更上一重楼，将他打的抬不起头来。而许仙留在他身上的那把怪剑，却在疯狂的攫取着他的精气，压制着他的力量，他尝试了几次要将之拔出，都不能成功。

　　这一增一减之间，他也不复开始的轻松自如，而变得像是普通修行者那般如临大敌，他只见白素贞抱着许仙赶来，张牙舞爪了一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近身。

　　在白素贞的帮助下，许仙硬抗下了数十道雷霆，握住了天行剑，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重新恢复，他明显的感觉到，天行剑在吸取了龙血之后，变得越发强大起来。

　　而最大的好处却是，终于有另一个人来帮他分担天劫的威力，那就是敖广。

　　他们在不经意间，竟然形成了共同度劫的情势，方才的生死仇敌忽然间变成了盟友，怕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

　　他伏在敖广庞大的身躯上，几乎像是一个小虫子趴在人的身上似的，劫雷就理所当然的将他们当做一体来打击，敖广自然就成了这样一个冤大头。

　　白素贞接到许仙的示意，就离开这片雷霆最为密集的地方，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默默帮他分担那些致命的伤害。

　　是啊，就是从敖广身上传来的雷霆，也比普通的中天劫要强大太多，但经过敖广这个导体之后，劫雷变得平缓了许多，至少比直接打在头上要好太多了，许仙唯有咬牙坚持，经受着一轮轮天劫的淬炼，他的身躯神魂都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天行剑不愧为魔剑，疯狂吸取敖广精血的同时，亦将这种力量输送给了许仙。

　　此时大天劫威力已经到达了顶点，密集的雷霆反而消失了。

　　只见劫雷化为一道长长的铁链将敖广紧紧束缚，其余的劫雷一分为二，化作一柄锤子和一把凿子，对准敖广的一下下狠狠凿下，仿佛有一个无形无影的巨人，正在行使上天赋予他的使命。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灰兮，万物为铜。

　　经受住这最后一轮锻造，天劫就将结束，敖广和许仙都将度劫成功，一为天仙一为神仙，而那一瞬间，便是分明生死之时。

　　此时敖广唯有以龙珠抵挡。

　　惊涛骇浪的海面上，始终有一小片区域平静无波，只是在这样的大战中，谁也无法察觉这样小小的异样。

　　蓝光一闪，显现出二人的身影，其实一人正是答应许仙邀约的河伯洛缨，竟然一直悄悄隐匿在这里伺机而动。

　　洛缨严肃的凝望这天劫中的情形，忽而笑道：“没想到他竟能做到这一步。”在他的背后，背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彤红大弓。

　　若许仙在此，定然会惊讶，这正是后羿的射日神弓。

　　洛缨伸出手道：“娘，时候差不多了。”在他身旁自然非洛神莫属。

　　洛神珍爱的将手中一块焕发着湛蓝神光，半透明的美玉交到洛缨手中。

　　此玉名为水玉，并非是寻常所指的水晶，而是一件上古神器，意为操纵天下水灵之玉，若与之相通则能控制所有的水灵之力，是世世代代由河伯掌控的天下至宝。

　　洛缨将水玉握在右手手心，取出背后的射日神功，试着拉动弓弦。但凭着他神仙一级的修为，弓弦竟然纹丝不动。这也有他离开了黄河，无法调动江河之力的缘故。

　　他无奈的吐了口气，水玉中流波一转，天地间所有的水灵之力疯狂的涌入洛缨手心，彤红大弓就一点点张开。

　　仿佛一头沉睡了数千年的洪荒巨兽，重新张开了眼睛，而这头巨兽原本就站在食物链的最高处。

　　即便是身处双重天劫打击中的敖广和许仙，都不由的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感觉有什么危机在默默窥伺着，而这股危机甚至比双重天劫更加致命。

　　但他们都无暇多想，随着一声轰然巨响，天劫完成最后一下凿击，敖广布满裂纹的龙珠轰然破碎。

　　天劫开始瓦解消散，那种强大的压迫忽然消失，让敖广和许仙都感到一阵怪异的失落感，以及无与伦比的轻松感。

　　但他们都来不及享受片刻的安宁，更无暇顾及此刻的虚弱。敖广的利爪便抓向许仙，许仙毫不示弱的挥动天行剑，在敖广身上撕裂出一道巨大的伤痕，金色的龙血溪流般喷洒而出，但这样的伤痕与敖广的巨大身躯相比，却只如普通人小小的划伤。

　　许仙心中暗道不妙，虽然度过了中天劫，但同敖广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变得更大，因为敖广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天仙。

　　若是不能趁此机会将之斩杀，一旦敖广逃离，恢复了虚弱的状态，并且融合领悟了天仙的大能，那便是许仙的死期了，白素贞亦上前与其联手。

　　凭敖广的智慧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他现在龙珠已毁，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无论是许仙手中的剑，还是白素贞那不可估量的烛龙之力，都有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而只要能争取一些喘息之机，这两人就再也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敖广一个神龙摆尾，将许仙和白素贞逼开，作为代价，则是尾巴上深可见骨的伤痕，他不顾这些，双翼一张，便要飞遁而去。

　　许仙亲眼见识过敖广的飞行速度，不仅紧皱眉头。

　　一道光芒贯穿敖广。

第450章 航路

　　这道光芒是那样的是那样的突兀而不可思议，仿佛原本就存在与那里一般，凭许仙的眼力都未能察觉这一切是如何发生。

　　敖广不能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胸口，那道光芒便从哪里贯穿而过，刺向远方的天空，他浑身上下的力量就似被这空洞抽空了一般，艰难的回头望向光芒射出的方向。

　　滔天巨浪中，洛神和洛缨站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洛缨手中的弓弦犹然颤动不已。

　　大弓熟悉的造型和颜色，让许仙心跳慢了一拍，甚至无心去猜测洛缨是何时到来的。

　　“陛下！”

　　“大哥”

　　四海龙族发出一阵惊呼。

　　当雷劫散尽，敖广安然无恙现身时，他们都发出惊喜的欢呼，以为大局已定，而群仙脸色晦暗沉重。

　　谁也没料到局势竟会在瞬间逆转。

　　光芒黯淡下来，化作一条细线，许久才完全消散。敖广从天空跌落，仍然在艰难的想要挥动翅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许仙瞥了一眼河伯落音，暂熄了心中千百般念头，持剑上前挥出一道乌黑的剑芒斩在敖广的翅膀上。

　　龙血飞溅向天空，敖广跌入大海，掀起滔天巨浪。

　　“大哥！”三海龙王抛下身边之敌，不顾一切的向许仙扑了过来。

　　许仙旋身挥出一轮黑红剑光，三海龙王一触即退，身上皆留下一道伤痕，为他们的冲动付出了代价。紧接着便被众仙缠住，再也无法靠近许仙。

　　许仙俯瞰跌入大海的敖广，一代龙王就那么满身伤痕浮沉在大海上，宽大的羽翼海藻般铺展在两边，血液染红了一大片海域。

　　在后羿神弓与神剑的夹击下，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许仙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屠龙成功的喜悦，反而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慨叹，然则他狠下心来，握紧手中的天行剑。

　　敖广仰望苍穹，厚重的乌云渐渐散开，他金色的眼眸中倒影出灿烂的太阳和蓝的发紫的天空。

　　难道，这就是龙族的末路吗？

　　一声龙吟在他破碎的胸膛中涌动，直到再也无法抑制，冲破龙口，冲向天际。

　　在浩瀚的龙吟声中，许仙闭上眼睛，举起天行剑。

　　敖广也闭上双眼……

　　一切都将到此为止。

　　忽而一声陌生的龙吟从天而降，敖广蓦然睁开双眼。

　　仿佛是回应敖广的龙吟声一般，遥远的天空传来的飘渺的龙吟。

　　许仙惊讶的转过头，望向天空的深处，只见一线银光在天际流动。度过中天劫之后，他的双目双耳就立刻恢复，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的多，在望远的时候，甚至可以比拟天文望远镜。

　　当他凝聚目力，却发现那条银线游走仿佛活物，依稀有着鳞爪的存在。

　　“那是一条龙！”话方出口，连许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凭他目测估计的话，那条银线的长短至少在十万丈开外。

　　海面之上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怎么可能有这么一条龙存在。

　　龙吟声时高时低，却连绵不绝，像是在传递着什么讯息，又似在呼唤着什么，声音的传播并非是凭借空气，而是借由灵力，传遍整个世界。

　　敖广黯淡的眼眸中渐渐亮了起来，三海龙王的眼眸也渐渐亮了起来。

　　太湖之中，一条白龙正蜷伏栖息，忽而睁开双眼，望向波光荡漾的水面，露出疑惑的神色。

　　敖璃感到，有人在心中呼唤着自己，用一种亘古未变的古老语言，要将曾经许下的诺言，一一实现。

　　这声音如此的亲切而熟悉，她也忍不住昂首发出一声龙吟，回应着那声音的感召。

　　极北之地，结成冰河的黑龙江水，忽然剧烈的翻滚起来，厚厚的冰层被撕裂破碎，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沿着滚滚的江水向下游流去。

　　两岸居民惊恐莫名的望着这闻所未闻的奇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

　　一条黑色的龙影在江水中迅速游动，仿佛沉浸在莫大的欢喜中，发出饱满而高亢的龙吟。

　　许仙皱眉仰头凝望，不知是否是因为操纵了龙躯的缘故，他依稀听懂了龙吟声中几个字句，喃喃道：“漫游……寻觅……龙……天空……航路……新……回家……”

　　许仙忽然见银光一闪，本能的闪避开来，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笼罩他原本所站的范围，将漂浮在大海上的敖广笼罩其中。

　　同时又有数十道或粗或细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三海龙王以及龙族一众龙子龙孙笼罩在内。

　　普天之下，但凡有龙族所在之地，便都有一道银光落下。

　　敖广身上惨烈的伤痕，在转瞬间就恢复原状，张开翅膀飞腾起来，散发出天仙才有的强大气息，他环视一周，无论是群仙还是精怪，都不由底下了头颅避开他的视线。

　　唯有许仙，洛缨，白素贞，渔儿才毫不示弱的与之对视，但神情都有些沉重，准备应对敖广接下来的报复。

　　但敖广却丝毫没有离开银色光柱的意思，神色异常的安详，对许仙道：“好剑！”对洛缨道：“好弓！”又深深忘了白素贞一眼，道：“结局已经注定。”

　　最后方才对渔儿道：“这大海就交给你了！”

　　敖广不等几人回答，望了一眼浩淼的大海，决然回首，沿着银色的光柱，展翅向着天空飞去。

　　其他龙族也都如此，一起飞向天空中那条银线的所在。

　　“咦？”敖璃惊讶的望着身边投下的银色光柱，那光芒落在身上让她有周身都暖洋洋的，但没来由心中却有一股烦躁难平，一摆尾巴拍在光壁上。纵是铜墙铁壁在她这一尾之下也要破裂，但那银色光幕却纹丝不动。

　　她又用角去顶，用爪去抓，却都没法将光柱动摇半分，反而有一股力量引着她向上升起，她大为惶急，拼命抵抗着这股力量。

　　忽然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中：“璃儿！”

　　敖璃惊讶的仰起头来：“爷爷？”

　　随着敖广升上天际，那道银色的光柱也渐渐收起。

　　许仙忍不住飞上前大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你们要到哪去？”

　　“我要……回家了！”

　　“什么家？在哪里？”

　　光柱倏的变细收起，收回那道银线之中。

　　许仙只见那道银线闪了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他忽然间明白，这世界上不会再有龙的存在，他们沿着苍天航路，去向星空深处，到达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蓦然回首，望向西方：“璃儿！”

第451章 不还

　　许仙刚说完这两个字，一股无法抑制的困倦与疲惫就从身心涌出。

　　无论是在双重天劫中的生死煎熬，还是那庞大的精神压力，都早已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一直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以及天行剑上所传来的杀戮渴望，才让他支持到如今。

　　如今外界的压力一旦消除，他便再也无法支撑，意志被黑暗所吞没，从天空中跌落。

　　白素贞立刻将他接在怀中，关切的轻抚他的脸庞，确认他平安无事，方才舒了一口气。

　　洛缨遥遥的望着这一幕，不由握紧手中的射日神弓，虽然射出一箭对他的消耗极大，但如果调集灵力，足可以再射出一箭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乃是杀伐果断之人，心念动处，便再一次水玉再一次隐去身形，举起手中的射日神弓，对准许仙和白素贞的方向。

　　天海之间的水灵之力疯狂的向他手心涌去，渐渐凝成一支湛蓝色的长箭，这时一只素手抓住了他的手，他回头愕然道：“娘？”却见洛神望着许仙手中的天行剑，脸色变幻万千，喃喃道：“那把剑！”

　　洛缨道：“确实是难得的神剑，我这便帮娘亲你取来！”便再一次拉动弓弦，他自然知道洛神说的不止是剑而已，但为防夜长梦多，索性来个先斩后奏。

　　这一次洛神却坚定的阻止了他：“那是羿的剑，羿说出他用此剑来封印九婴，只有他自己才能拔出。”

　　洛缨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无奈的放下手中的大弓：“娘你是说他是后羿转世？难怪修行的速度如此之快，不过一入轮回，前尘俱忘，您不是见过当初的东岳吗？最多我不杀他便是了。”

　　洛神痴等后羿数千年，当然不会对后羿魂魄的轮回转世全无了解，特别是一代天仙东岳大帝的来由，对她这样的古仙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淮南子·泛论训》：“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

　　传闻后羿死后，其精神不灭，化身为“宗布神”，统驭万鬼，常坐在一颗桃木下，伴着一头老虎，天下间每个鬼都要前去检验，宗布神一闻，如果是恶鬼的话，就命虎吃掉。虽然不曾开府建制，却是中土第一个实实在在的司鬼大神。

　　后来轮回转世，成为东岳大帝，建立阴司地府，便有其中的缘由。那时尚无什么忘川之水，孟婆之汤，至多只是有些胎中之谜罢了，东岳大帝算是保留了最多属于后羿的痕迹。

　　但当洛神见过了东岳大帝之后，却越发清楚明白，眼前之人，并非后羿。

　　东岳大帝也曾明明白白的告诉过她，自己不是后羿。

　　在凡人的想象中，经常会有这样的故事，痴情的女鬼等待千百年，遇到心上人的转世，然后义无反顾的爱上这个男人，把这个男人当成原本的情人来对待。

　　但实际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两个相貌性情气质完全不同人，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轮回转世”的飘渺理由，就当做同一个人来对待呢？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要么是因为痴情而变得愚蠢，要么就是忍耐不住寂寞之苦，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背叛的理由，可以以此来安慰自己说，自己并没有爱上别人，爱的还是原来那个。

　　洛神并不愚蠢，她清楚的明白，哪怕是由同一个灵魂所承载，但却不会是同一个人。

　　听了东岳大帝的话，她心中出奇的并没有多少失望，而且非常的安然，或许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她所等待的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但她会一直等待下去，没有怨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期盼，就这么微笑着等待下去，直到此生的终结。

　　洛神摸着洛缨的头，笑道：“缨儿，我们回去吧！”

　　洛缨担心的道：“娘，您还好吧！”但看洛神美丽的脸庞，好像真的是心情不错的样子，轻快的快要哼出小曲来。

　　洛神望着天空：“他的转世，果然也是了不起的人。”

　　洛缨这才放下心来，感叹道：“没想到那些古龙，真的有归来的时刻，我还以为他们都死在天外了呢！”竟似对龙族之事有些了解的样子。

　　洛神道：“是啊，看来果然是天外有天。”

　　洛缨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宇宙广阔，星河浩瀚，他也略知一二，心向往之。但他乃务实之人，立刻就回到了现实之中：“但龙族的离去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东北的三条大江，也都落入我手中了。但愿敖璃那小丫头也跟了去，那天下水君就非我莫属了，却也没有冒险跟那许仙开战的理由了，多亏娘你阻止了我。”

　　原来位于东北的三条大江，也是由黑龙江里的黑龙为首的龙族控制，而这条黑龙便是敖坤之子。便是洛缨神弓在手，也奈何不得他们，如今龙族既然离去。那洛缨便可轻易拿下这三条大江，力量大增，并且打开北方的门户。

　　云天之外，天仙们观望着海上诸般情形变幻，直到此刻的尘埃落定烟消云散。

　　瑶池圣母笑叹道：“还是给这小子闯过了这一劫。”但对那条银龙的出现，好像并不显得特别震惊。

　　南极仙翁缓缓的道：“果然不如道祖所料，龙族找到了天外天。”

　　昭示紫微大帝所在的那一片星汉灿烂，快速的旋转起来，“这九天之外，群星之中，当真是有其他世界存在的！”

　　这一众受世人仰望的天仙大能，一时之间都是浮想联翩，他们所想象的，是许仙前世所在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都无法想象的世界。而他们不但可以想象，甚至可以触及那个无限广阔的世界，是以凭他们的坚定的心智，也不禁陷入遐思之中。

　　瑶池圣母嘲笑道：“别做梦了，人家可没有带你们一程的意思。”

　　燃灯古佛笑语曰：“山不来就我，那我去就山。”

　　紫微大帝道：“圣母提醒的是，仰望星河时，莫忘了关心足下，我们还是回到原本的议题上吧，法海太阴两位道友以为如何？”

　　太阴真人和法海交流了一下心念，知道此事已经无可拖延阻止，唯有点头称是，又问道：“那谁人承担此责？”

　　“所有人。”一个声音传来进来，众仙只见一朵九品莲台飘入兜率宫中，落在众仙之间。

　　“原来是观世音菩萨驾临。”

　　观世音菩萨道：“既然那两位和我们每一个都有关系，此事又关系着天下兴衰，那便请诸位各自提点属下能人一起出手，以防万一吧太阴法海两位道友，因同许仙有一段师徒情分在，便不必勉强，旁观即可，诸位以为如何？”

　　“就依菩萨所言。”

　　……

　　当许仙悠悠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枕着丰润的玉腿。

　　白素贞道：“你醒了，官人！”

　　许仙问道：“这是哪，我睡了多久？”他感觉浑身疼痛欲裂，脑袋更似针扎一般，显然度劫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退去，若是普通的中天劫还不至于让他这样，但其中夹杂了敖广大天劫的威力，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场极限挑战。

　　白素贞道：“这是在使团的龙船里，你睡了三天，他们已经出发了。”

　　许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船舱里，身体随着海波轻轻的摇晃，不知不觉间已三天过去，他终于闯过了重重难关，踏上了回航的道路，他没有被虚无缥缈的命运击败，反而获得了挑战命运的力量。

　　但是他的心中却无多少喜悦之情，若是敖璃也顺着那条银光，回到那条银色祖龙的身旁，如今是否也踏上了新的航路，去到了亿万里之外呢？

　　白素贞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忧虑，安慰道：“放心吧，璃儿不会不辞而别的，你要相信她。”

　　许仙点点头，也知道忧虑是无用的。虽然恨不得立刻就赶往江浙，去切实的看一看，但如今当务之急，仍是处理好眼前之事。

　　或许他也在担心，那条明媚娇蛮小白龙，已经离他而去，追随着先祖去往浩淼的天外，而不敢去验证这样的事实。

　　许仙依依不舍的离开白素贞温暖的怀抱，盘腿打坐，内视己神。

　　经历了前世梦幻的考验，以及双重雷劫的磨练，无论神魂还是躯体都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状态之中，真正成为了一个神仙。

　　其中以神魂中四颗星辰的变化最为明显，四种力量交融于一，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

　　虽然因为刚刚度劫的缘故，仍在虚弱之中，光芒都有些黯淡。当许仙用阴阳镜来照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灵力已然突破了百万大关，想必只要恢复了正常水准，便能轻易原本的灵力翻上一番。

　　而且他隐隐有了一种“天人合一”的感觉，仿佛是打破了自身与世界的隔膜，整个世界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实际来说的话，他吸纳运用天地灵力的速度大大提高，无论是施法还是修炼都更进一步。

　　而在另一个层面，他感觉自己开始触及这个世界的规则，窥测到三千大道之中隐含的规律，有了“炼虚合道”，问鼎天仙大道的资格。

第452章 神仙

　　与此同时，许仙也窥测到几分天仙的可怕之处。敖广若非在度劫后最虚弱的状态下，被后羿神弓这样的神器偷袭，又被许仙以天行剑补刀，怎么也不会败在他们的手中。

　　天仙和神仙之间所拉开的鸿沟，已非数量所能填补，而修炼的难度也是十倍百倍的增加。

　　但看那么多成名的神仙，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却都被卡在这个关卡前数百甚至近千年时间，最终只有寥寥数人方能“炼虚合道”，证得天仙大道，其中的难处便可想而知了。

　　若让许仙单单凭借自己的智慧意志来修行，那他可以说是没有一丝把握。

　　诸般念头在许仙心中一转而过，天仙大道对他来说并非没有一点盼头。强化了己身神念之后，便可以消化掉东岳大帝全部的记忆，有这些珍贵经验，天仙之道绝非遥不可及。

　　如今当务之急，仍是进行木星土星两个辅星的修行，而后融会贯通阴阳五行，才是他证道的把握。

　　在白素贞的护法之下，许仙在舱中闭关三日，凭着功德玉牌中大量的灵药，以及些许黄粱酿的帮助，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他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晶光流动，容貌丝毫未变，但神情气度乃至举手投足间都多了一股别样的气度。

　　这种气度他曾在文曲星君与二郎神杨戬等神仙上见过，文曲星君给他的感觉是集天下锦绣文萃于一身，而杨戬则是庄严俊伟如孤高奇绝的孤峰绝壁。

　　而许仙同他们又有不同，仿如煌煌天日，普照天下，却又不失温和，他如今也可称得上一声“神君”了。

　　白素贞望着他，眸中也不由闪动出光彩来，当初她所选定平凡男子。在她的注目之下，渐渐洗脱了身上凡俗的尘埃，展现出他天下无双的卓然气质。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呢！

　　这时龙船已将东瀛抛在身后，来到了大海之中。

　　许仙推开舱门，来到甲板之上，望着下午温煦的阳光，深深的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清凉空气。

　　船上之人不由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着这位带领他们完成出使任务，安然返航的使节大人，两位副使听闻消息也连忙赶来，望见许仙都不由呆了一呆。

　　原本这位许仙身姿便是世所罕见的高大挺拔，此时越发显得高山仰止，他身上像是散发着极为灿烂的光彩，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不能直视的感觉。那种感觉就似他们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位神明。

　　一位船工双膝一颤，不由自主跪了下来，于是就像是传染了一般，甲板上诸人纷纷下拜，连两位不需向许仙跪拜的副使都不能例外。

　　许仙哑然失笑，原来我也终于练成了王霸之气这样的绝技。但实也知道，这些人跪拜的缘由，更多的还是因为一路上他所展现的种种非人的力量。

　　想到此处，许仙挥手道：“都起来吧！”而后下达了他为数不多的命令之一：“今夜召开宴会庆祝，船上所有人都要参加，快去做准备吧！”

　　虽然谁也不知道许仙怎么突然有兴致办宴会，但当然不会有人违背他的意思。

　　掌灯时分，船舱中灯火通明，各种食物酒水摆满桌席。

　　许仙轻咳两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一个副使敬畏的道：“卑职清点过，到齐了！”

　　许仙点点头，高高举起酒杯，“此次出使，多亏诸君协力，方能大获成功，换取国书而还，许仙在此先敬大家一杯”他说着话环视一周。

　　所有人都觉得他望向自己，却不再是那种无法对视的感觉，只觉许仙眼眸仿佛有一种特意的吸力，引着所有人望向那对眼眸，神智一阵恍惚。

　　许仙微笑了一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他已施法消去了使团所有人脑海中，那些不属于凡俗经验的记忆。

　　无论是被分开的风暴，还是诡异的黄泉骑士，全都渐渐消弭。

　　众人来不及感到奇怪，也连忙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而后欢宴开始，众人将一切忧虑烦恼抛之脑后，喝到兴起，不顾尊卑之分，来向许仙敬酒。

　　许仙全都一视同仁，酒来即干，千百杯下肚而面色不变，引得一阵阵叫好声，宴会的气氛越发的热烈，他微笑着望着这一幕，他始终想要以一个凡人的身份生活在他们其中。

　　不一会儿，许仙便以不胜酒力的缘由，退了下去回到舱中，另一场宴会正在等着他的到来。

　　水阙仙宫，群仙欢聚一堂。许仙到来之后，便被群仙恭贺，贺他度过中天劫，成为神仙。

　　宴会所用之物，皆是龙宫中留存的玉液琼浆，此时不计多少的送了上来，供群仙畅饮。

　　龙族离去，四海之地便失其主，渔儿在阿碧的协助之下，利用这几日时间，收拢四海旧部，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一统海疆，成为真正的海洋女神。

　　纵然许仙诸般心事纠缠，但这时候也不禁微笑起来，当初那个懵懂的女孩，终于修成了正果。

　　而她若能汇聚更多的功德之力，想必很快就能打开功德玉牌中新的空间，取出东岳大帝收藏其中的遗物。

　　稍作驻留之后，许仙便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担心，留下一个幻影在船中支应。便同白素贞一起直接往西湖飞去，他身上雷霆交织，飞行的速度更胜过以往任何时候，而白素贞也索性藏身于他影中，由他带着前行，几乎没花多少工夫，便飞过了广阔的大海，来到了杭州上空。

　　他天眼一扫，便找到了小青的踪迹，她正在山中打坐修行，一袭青衣依旧，身上的灵力却变强了许多，显然是消化了鸣蛇神念所带来的影响。

　　小青同他有合体之缘，立刻也生出感应来，飞出洞府来到空中，惊喜道：“你们回来啦！”

　　许仙立刻问道：“青儿，敖璃在哪里？”

　　小青道：“不是在太湖吗？出了什么事？你的道行好像又精进了。”

　　“回来再说。”许仙立刻折向太湖。

　　白素贞却没有随他而去，而是握住小青的手。

　　几乎在顷刻之间，许仙便来到太湖之上，飞快的在太湖上飞掠了几圈，却丝毫不见敖璃的身影，失望之意渐渐涌上心头，仰天长叹一声。在那浩淼的星空中，她有在哪颗星之间呢？

　　自从同她第一次见面，他从来就没觉得省心过，但在不知不觉间，那个聒噪的小丫头，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回到族群之中，就没有人能够再伤害她了吧！

　　“傻蛋许仙！”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许仙身后传来：“你又在叹什么气啊！”

　　许仙不能置信的转过身来，那个他所思念之人，岂不就在他的眼前，用一种熟悉的娇蛮表情望着他。

　　许仙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仿佛害怕她会突然飞走一般。

　　“喂，你干嘛，想打架吗？”敖璃却发觉他只是这样紧紧抱着她，心情却渐渐慌乱起来，脸庞晕开一层红霞，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道：“给本龙王放手！”

　　在无尽星空之下，她仍然留存在他的身旁，他的怀里。

　　许久之后，许仙放开手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敖璃道：“我……我到长江去瞧了瞧，你凶我干什么？”

　　许仙摸摸鼻子，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竟能如此深刻的影响自己的心境，方才连她到身边都未能察觉，调整了心态，恢复心平气和道：“你没看到一道银光吗？”

　　提起这个，敖璃大为欢喜的抓住许仙的手道：“对了对了，我见到我爷爷了！”

　　许仙愕然：“敖乾龙王？”

　　敖璃道：“怎么样，厉害吧我就说他怎么会死掉呢？”

　　许仙道：“你仔细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敖璃便手舞足蹈的比画了三天前的情形。

　　除去那些无用的洋洋得意，许仙模模糊糊的得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从一开始，对于那一场实验，龙族之中便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并且预言了灾难性的后果，而最后的一切证明了他们的担忧。

　　被烛九阴所吞噬后的世界非常狭窄，而龙族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繁衍，数目也比许仙想象的要多的多。于是大批的龙族在经过一番缜密的推演运算之后，确定了一条航路，传说在航路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于是龙族主要力量带着实验的成果去向天外，寻找新的栖息之地，并承诺在找到之后，会回来接取剩下的龙族。

　　敖乾便是沿着这条古老的航路飞往天外，原本只是想葬身于祖先寻觅的道路上，却遇到了一个回航者。

　　纵然在这漫长的旅途中经历了无数的牺牲，只有少数龙族去到了新的家园，但凭借着超人的智慧，他们仍旧找到了另一种方式来打破了生命的极限，并委派其中的强者，来完成当初的承诺。

　　听完这番讲述，许仙不禁感叹，不愧是先于人类存在的智慧生命！

　　“那你怎么没跟你爷爷一起去呢？”

第453章 长江

　　敖璃瞪着眼睛反问道：“我干嘛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许仙摸摸鼻子，说不出话来：“你难道不是因为舍不得什么？”

　　敖璃故作惊讶的道：“舍不得什么？”

　　许仙叹息道：“算我没说。”心中恨恨的想，真是喂不熟的白眼龙。

　　敖璃狡黠一笑，长“哦”了一声，绕着许仙飞了三圈：“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真是不害臊。”

　　许仙面无表情的道：“没有。”

　　敖璃抱着手臂斜着眼睛笑望着许仙，手肘捅捅他道：“看你这么着急的跑过来，又一个劲的唉声叹气，原来是在担心我吗？”

　　“死丫头！”许仙眼角一抽，恼羞成怒的抓向敖璃。

　　敖璃已经见机躲得远远的，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许仙叹了口气，到头来这丫头留下来也只会惹他生气罢了。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若是可能的话，他希望将这份气永远生下去。

　　太湖潮声起伏，千古不休。

　　许仙终于还是将她捉住，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腕，防备着她踢打撕咬，但这一次，她出奇的没有剧烈的反抗。

　　许仙望着她的脸庞，或许是朦胧月色的缘故，也可能是度过天劫之后感应越发敏锐，他的视线难得的在她脸上停驻打量，蓦然之间发现，渐渐脱去了孩子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

　　他摇摇脑袋驱除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她小心的放在身旁一朵祥云上，问道：“你爷爷还留下什么话？龙族为何如此强硬的迁走所有的龙？”

　　敖璃道：“爷爷说留下来会有危险，所以才要这么做，然后他就让我选啊！”

　　敖璃的话让许仙吃了一惊，能让敖乾把“危险”说出口，那就证明绝不是普通的危险而已。但随即按下心来，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他现在还怕什么危险，但敖璃的选择仍让他微微感动。让她甘冒风险留下来的，显然不止是因为嫌路程太远而已。

　　“然后你就选择留下来。”许仙释然一笑，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

　　敖璃低吼道：“不许摸我的头！”隐约夹杂着龙吟声，显然是当真的。

　　许仙哪管她，摸的更起劲：“就摸，就摸！”却闻一声龙吟，一股惊人的气息从敖璃娇小的身躯上散发开来，让他都微微吃了一惊，松开了手。

　　敖璃趁机捂着脑袋躲到一旁，防备的望着许仙。

　　许仙讶道：“刚才那是？”

　　敖璃道：“怎么样，怕了吧，是爷爷留给我，免得被你欺负了。”

　　许仙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敖乾在离去之前，留给了敖璃一样东西，便是敖乾当初给自己的那两块“果冻”的最终完成品，能大大增长龙族的寿命和力量，那也是让敖乾的垂死之身，重新恢复活力和生机的东西。

　　许仙听了不由痛心疾首，道祖您弱爆了，我们辛辛苦苦修行，人家嗑药就够了。但他心中却也明白，龙族先天的体魄寿命都远在人类之上，甚至连文明的长度都非人类所能比，发展的道路更近似于普通人那种循序渐进的科技文明。

　　道祖一手创下的修行道，在短短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让短暂而渺小的人类能够修炼成仙，与龙族平起平坐，更是不可思议的大能，几乎算是强行拔高了一个种族的文明。而代价便是只能在庞大的数目中选择极少数精英，而且存在繁衍后代的弊端。

　　只是当许仙望着敖璃，不由想起那条十万丈开外的银龙，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小丫头有朝一日竟然会成长为那种怪物。不过想来就算真的能够达成，所用的时间大概也要以千年甚至是万年来计算，他的心情才算是平衡一些。

　　敖璃望向北方：“我还要拿回长江和黄河呢！”

　　许仙点点头道：“所以你刚才去了长江？”敖广都飞走了，长江自然就成了无主之地，却又奇怪道：“那你怎么不呆在长江里炼化江水。”

　　敖璃道：“再给捉去了怎么办！”她显然对当初被捉的情形记忆深刻，明白如今自身的实力还不太够，又小声的道：“难道再让你来救我吗？”

　　敖广留给她的东西，作用比较缓和，而且以延长寿命为主。凭着她地仙初期的程度，还是远远不能对付河伯这样的神仙。

　　许仙道：“走，我们现在就去长江，去把长江拿回来，别让那河伯占得先机了。”

　　敖璃喜道：“真的吗？”又怀疑道：“你行不行？”

　　许仙冷哼一声：“不要问男人这个问题，答案当然是绝对行！”

　　河伯手中那个射日神弓虽然让他有些忌惮，但显然河伯也不能操纵自如，需要一段时间的蓄力，显然还是拿着天行剑的自己较占便宜，若不定还能将这把弓从那熊孩子手里夺过来，那就更是实力大增了。

　　他猜想这把弓要么是需要后羿的神魂来激活，要么就是对使用者有较高的要求。若真能拿着这把弓像后羿那般射出九星连珠来，那真是可以去屠神灭佛。

　　顷刻之间，许仙便带着敖璃来到长江之上，望着下面奔腾的江水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敖璃点点头，化作一条白龙飞入江水之中，并逆流向上游游去。开始试着融炼长江水力，试着重新成为长江水君。

　　许仙便在天空中为之保驾护航，以天眼望去，只见长江中湛蓝色的水灵之力，星星点点的融入她的身体之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蓝色轨迹。

　　一路上纵是遇到各种各样的精怪，但全都在敖璃所散发出的气息面前望风而逃。

　　让许仙有些奇怪，那个心思深沉的熊孩子河伯并未趁机插手其中。他却不知道，河伯正在东北融炼三条白捡的大江，好让己身的力量更进一重，才有把握对付许仙与其手中的后羿神剑。

　　而且也猜想敖璃说不定也已经去往天外，那江南水系更是唾手可得，便越发不急于一时了。

　　许仙虽想不到这些，但也乐得清闲，伴着敖璃一路逆流而上，先将这大江占住再说，但来到接近鄱阳湖的水域，许仙皱起眉头。

第454章 陷阱

　　许仙凝目远望，只见鄱阳湖上大浪翻滚，水域似乎比上次所见大了许多。

　　他便招呼了一声敖璃，兀自向鄱阳湖上飞去，想要顺手将那猪婆龙也收拾掉，上一次竟敢趁自己坐船经过的时候，暗算自己，如今少不得要来算算这笔旧账。

　　但来到鄱阳湖区，他吃了一惊，只见鄱阳湖周围成了一片河泽，诸多村镇全都淹没在大水之中，仅留下尖尖的屋檐。

　　冬日怎么会发这样的大水？

　　“前面可是许公子？”一头白鹿从远方踏水而来，转眼之间就到了许仙眼前，化为一个童子模样，向许仙作了一揖。

　　许仙道：“原来是白鹿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白鹿童子深深叹了口气道：“全都是那猪婆龙闯下的祸患，他借鄱阳湖水势发动大水，沿岸居民皆成鱼鳖。”

　　许仙眉毛一挑，眸中金光一闪道：“发生这样的事，难道就无人来管吗？”

　　白鹿童子心中一凛，察觉了许仙身上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道：“道友已经修成了神仙了吗？”

　　许仙道：“正是。”

　　“那真是恭喜恭喜，道友果然天赋异禀，超凡脱俗，竟在如此年纪便修成神仙，以后大会机会进军天仙大道。”白鹿童子眸中闪过一丝艳羡与不可思议，但很快平复下来道：“在下便是在湖上巡游，想要将那怪捉拿，但那怪甚是狡猾，只是藏匿在深水之中，若是下水寻觅，恐怕要落入他的陷阱之中，如今许道友既然来了，又修成神仙，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许仙道：“那是当然，只是这猪婆龙藏匿在鄱阳湖中，确实不容易寻找。”

　　鄱阳湖上那一层波荡的水灵之力，有着隔绝视线的功用，虽然只盯着足下一小片区域，还是能够看个透彻，但鄱阳湖水域如此广大，总不能这样一点点的寻找，更别说那猪婆龙还会来回游动。

　　白鹿童子道：“道友莫急，我依然找到了那猪婆龙的洞府所在，只是原本尚无多少把握，独自去探又怕打草惊蛇，以后更加难以找寻，此次道友来了，正可将它一举擒拿。”

　　许仙笑道：“那就好，还请带路吧！”原本在这种时候，敖璃是个不错的助力，但她正在一心炼化长江，若是中途分心与人战斗，恐怕要前功尽弃，以后要再来一次，便只让她在长江中等候便好了。

　　白鹿童子便带着许仙飞往水波深处，一边飞一边讲述着许仙去往东瀛后，中土所发生的事。

　　魔主罢工之后，中土群魔乱舞，各种各样的魔头藏匿于闹市之中，天下都开始动荡。

　　在魔头力量的作用下，原本的口角小事，却很可能会变成杀人害命。而本来只是见色心起，却会演变成不顾一切的奸淫掳掠。

　　各种各样的犯人之多，连监牢中都关不下了。

　　聚众山林，呼啸为匪，更是不可胜数。

　　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众多妖神神念散布中土，无数寻常妖怪化身强大的妖魔肆意妄为，莫说是凡人难以抵挡，就是未度过天劫的寻常修行者都难以应付。

　　许仙听的大皱眉头：“发生这么多事，难道就没人管吗？天庭地府何在？群仙诸佛何在？”

　　白鹿童子道：“佛门已派出众多高僧，以佛门大法来克制魔头。而天庭亦派出了许多神仙下界，各引众多天兵天将捉拿妖魔打入天牢，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应付这么多的变故而已。”

　　许仙点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但反过来想的话，天庭之所以还没派人向自己出手，恐怕也有这其中的缘故吧！

　　言语之间，二人已来到靠近庐山的一片水域，一大片芦苇荡之上，白鹿童子道：“就是这里。”

　　许仙道：“这里吗？寻常精怪不都是在湖心深水之中开辟洞府。”

　　白鹿童子颔首道：“这猪婆龙不同于其他的水中精怪，不喜呆在深水之中，偏好于浅水近岸的区域。我也是知道它这个习性，在沿岸合适的地方寻找，才能这么快找到。”

　　许仙赞了一声：“果然不愧为白泽。”便用天眼通望去，果然这片水域似有屏障遮掩，隔绝了他的视线，果然不同于其他水域。

　　白鹿童子道：“那怪甚为狡诈，这下恐怕已惊扰了它，我们须得抓紧时间。”果见水中暗流涌动，似有一个庞然大物在动作，让整个芦苇荡都摇曳起来。

　　白鹿童子便率先投入水之中。

　　许仙紧随其后，他自认水性还算不错，然而更重要的则是，度过中天劫之后，水星的力量得到了质的变化，他无师自通，对于水灵之力的运用也更加的玄妙，特别是水遁之术，也有了几分了解。

　　有了这一重保障，哪怕是在水中战斗，应也不会太过弱势。

　　当他投入深水之中，却没找到猪婆龙的踪影，连白鹿童子也不曾见得，反而有一股沛莫能御的大力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周围景象大变，在他天眼之下，一个阵势若隐若现，将他困在其中。

　　许仙神色不动，仰天向白鹿童子望去：“看来这是你布下的圈套。”

　　一条数十丈长的巨鳄盘踞在白鹿童子的身旁，显然就是那鄱阳湖君猪婆龙，冷酷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阵中许仙。

　　“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当初在庐山那番话，也是巧言相欺吧！”

　　白鹿童子笑道：“串通？我同鼍道友做了不知多少年邻居，又都是精怪，这种时候当然要同仇敌忾，来对付你这个外人，还有，你真的以为我是白泽吗？”

　　“嗯？”

　　白鹿童子转身显出白鹿的模样：“你这次可要看清楚。”身上的气势一阵剧变，又多出了一对儿鹿角来。

　　许仙心中一动，道：“你是夫诸，这大水是你引起的。”

　　《山海经·中山经》：“敖岸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白鹿童子摇头叹息道：“可惜阁下不通术数之道，否则也不会中这等小计。”

　　许仙不动声色的道：“在下虽不通术数之道，但有一位朋友却甚是精通，他并未告诉我在这里会遇到什么灾厄！”

　　白鹿童子道：“看来你那位朋友的术数之道也很是一般。”

　　许仙摇摇头道：“不，在下虽然灾厄甚多，但凭你尚不配成为一道灾厄。”

　　白鹿童子神色一变，笑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刚刚度过中天劫的力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这乃是庐山与鄱阳湖交汇之处，由我们山神水君共通主持将你镇压在此，你真的以为敌得过庐山和鄱阳湖两大山水的力量吗？还是束手就擒，将身上金丹交出来，我们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说起龙虎金丹，连猪婆龙眼中也是精光闪现，他们都到了各自修为的顶峰，无法更进一步，若是得了龙虎金丹这样的道家圣药，有多半机会可以突破当前的境界。

　　特别是白鹿童子，已经是神仙修为，若是服下一颗龙虎金丹，在没有魔主干扰的情况下，便有机会度过大天劫，到时候天下还不是任我横行。是以刚才虽然得知许仙度过中天劫有些惊讶，但也丝毫没有让他动摇。

　　许仙道：“我姓许！”

　　白鹿童子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立刻连通猪婆龙发动阵势，一山一湖之力，向着阵中的许仙狠狠压下。

　　寻常神仙在这重压之下，恐怕立刻就会化为齑粉。

　　但许仙身上雷光大作，一片金色的闪电交织成一层光甲，任凭多么强大的灵力，只要触及雷霆，就立刻溃不成军，无法给许仙造成丝毫的压力。

　　这些劫雷就是许仙度过中天劫时重大收获之一，他身上储存的劫雷从来没这么多过，而且这些劫雷还不止是中天劫雷，还夹杂着些许大天劫雷的威力，破尽天下一切灵力。

　　白鹿童子神色一动：“劫雷！”但却并不特别出乎意料的样子，反而道：“原来就是你的杀手锏，可惜我早已知道了，你身上的劫雷也不是无穷无尽，看你能耗的到什么时候。”一边同猪婆龙交换眼色，加大了阵法的压力，显然对这劫雷，也并非没有忌惮。

　　但令他们安心的是，许仙并没有趁机冲阵，而是从玉牌中取出一把宝剑，和一面缺了一块的镜子。

　　白鹿童子望见这一镜一剑，心中产生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但他自料是稳若泰山，只要这个阵法不动，许仙就是有再多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在许仙的驱使之下，阴阳镜上幽光浮现，豁然向四周绽放开来，无论是万钧重压，还是玄奥阵法，都无法抵挡半分。

　　白鹿童子心道不好，连忙想要闪避，但如果快的过镜光的速度，就被光芒扫过。但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并无大碍，还道许仙是虚张声势，但立刻就神色大变。

　　他发现无论是庐山还是鄱阳湖的庞大灵力全都被隔绝在外，他们无法动用分毫，阵法不攻自破。

　　而许仙握着漆黑的天行剑，冲他们不怀好意的露齿一笑。

第455章 一剑

　　白鹿童子和猪婆龙心中升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之上，而许仙则不过刚刚度过中天劫的神仙，仍及不上他们的道行，却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刹那间变成了猎物。

　　电光一闪，许仙身影倏地消失在他们眼前。

　　白鹿童子心中一惊，反应亦是不慢，四支蓝珊瑚般的鹿角一摇，荡漾开一圈圈水纹般的蓝色灵光。

　　许仙的身形顿时慢了下来，显现在他们眼前。那蓝色灵光像是找到了猎物般，纷纷向许仙涌来。

　　许仙身上雷霆虽然闪烁不定，但白鹿童子毕竟也是度过中天劫，那蓝光是他的本命灵力，无法用劫雷轻易溃散。

　　只见许仙迅若雷霆的身形就迟滞下来，猪婆龙眸中精光大方，趁此机会，直接吐出修炼千年的内丹击向许仙背后，白鹿童子心中大喜，将鹿角摇的更急，一个照面便要让许仙吃个大亏，无论那把剑有什么可怕之处，施展不出来也是徒然。

　　许仙神色变得庄严肃穆，收敛全部神念回到主星之中，一颗舍利子在无尽烈火中凝立不动，忽的绽放开一轮光芒，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吼。

　　正是佛门的镇魔的大神通，大雷音术的最高境界，狮子吼。“演法无谓，犹狮子吼，其所讲说，乃如雷震”，此亦被称之为“如来正声”。

　　白鹿童子和猪婆龙被这一声狮吼冲击，神情具是一呆，似受极大震慑，所操纵的波纹内丹也跟着一顿。

　　许仙凝成舍利之后，虽得了几分门道，但尚不能操纵自如。直到度过中天劫，让神魂舍利亦跟着受了一番淬炼，方才能够使出这一招来，果然见了奇效。

　　许仙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抬手挥出一道锋锐的幽光，劈波斩浪，疾掠向白鹿童子和猪婆龙。

　　“狮子吼！”白鹿童子神念强大，最先从震慑中恢复过来，拼尽全力的扭转身形，剑光无声擦身而过，他的心提到嗓子眼，在那刹那间，竟感到一种生死一线的危机。

　　但白鹿童子身后那猪婆龙神念弱小，且身体庞大，惊惧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剑光没入他庞大的身躯中，然后透体而过，他那引以为傲的坚硬甲胄，在剑光面前脆弱如纸。

　　猪婆龙惊怒吼道：“就凭这样便想杀我吗？”仍然努力催动内丹向许仙击去，他相信凭自己庞大的身躯，以及强大的生命力，这样的小小伤势转眼间就能恢复。

　　但许仙看也不看他一眼，甚至不去看那激射而来的内丹，凝眸望向惊惧莫名的白鹿童子。

　　猪婆龙不能置信的望着胸前血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无论它怎么催动灵力都无法让伤口愈合一寸，只能徒然的用手去堵，但却无法阻止血液的流逝，神魂也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内丹失去了猪婆龙的催动，也变得软弱无力，被许仙回手拿住丢入玉牌里，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那些远古妖神生命力哪个不比这猪婆龙强上百倍，甚至有九婴这样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最终仍被后羿一一斩杀，以血肉之躯硬抗天行剑的剑光，那是自寻死路。

　　凭猪婆龙地仙级的水准，一旦失去了鄱阳湖的地利，生死俱都操纵在许仙手中。

　　就算是强大的妖怪，血液也有流尽之时，一缕血脉精魂从猪婆龙伤口中飞出，投入天行剑中，鄱阳湖君消失在这个世界之上，剑刃上红光一闪，杀气越发的猛烈激昂。

　　许仙相信若不是自己修成了舍利，神念变得坚韧不移，恐怕也会大受这股杀气的影响。

　　白鹿童子惊骇的望着许仙手中的天行剑：“这是什么剑？”他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样一个宝物。

　　许仙道：“你试试便知。”纵然不受天行剑的杀气影响，他心中亦是杀意大起。

　　白鹿童子心道：“不好！”立刻飞遁出百丈之外。

　　许仙的身形就出现在他方才站立之处，然后在一闪又消失不见。

　　白鹿童子大骇再次施展遁法逃开，然后立刻施出分形化影之术，化作七只白鹿向着不同的方向飞跃。

　　凭许仙如今的天眼通也分辨不出真假，他冷“哼”一声，催动阴阳镜，镜光一闪，六个幻影气泡般破碎，只剩下一个白鹿真身调转身形面相许仙，眸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一踏水面，身形化作一道白影，速度快到了极致，低下头四支鹿角在前，向许仙撞去。

　　许仙面露出严正之色，那四支鹿角神光闪烁，一看便不是凡物，恐怕连天行剑也无法一击而破。对方已成困兽，他也无意与之硬碰，便闪开身形，任由白鹿童子从身旁掠过。

　　白鹿童子脚步丝毫不停，向西狂奔而去，庐山便在左近，他只要逃回庐山之中，借助山脉之力，未必没有反戈一击的机会。

　　但一层无形障壁却生生挡在他眼前，隔绝了他的希望，在阴阳镜笼罩的范围之内，他便是逃也无论可逃。

　　白鹿童子却不顾一切向无形障壁上撞去，轰然巨响，整个空间都一阵震颤。

　　阴阳镜之外，空空如也的鄱阳湖上，几支蓝色的鹿角凭空透出，不断的挣动着，在空中撕裂出几道裂痕，向四周蔓延。

　　许仙也露出一丝愕然之色，没想到白鹿童子倾力一击竟然打破了阴阳镜布下的阴界，且随着白鹿童子的发力，镜光迅速的黯淡下去，恐怕支撑不了一会儿，灵力就会被消耗一空，被白鹿童子破禁而出。

　　但许仙怎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不容白鹿童子继续撕裂结界，闪身到他身旁，挥剑向他脖颈斩下。

　　白鹿童子如今便是想要抽出鹿角也来不及，眼看便要身首异处，眸中却闪过一丝狡色，张口吐出一只碧绿如意来，那如意形似灵芝，顶端绘刻着一个古篆的寿字，那碧绿如意一出，立刻放出碧光万丈，向着许仙胸腹空门之处击去。

　　许仙感受到碧绿如意上散发强大的灵力，面上也露出凝重之色，知道就算是如今的自己，硬受这如意一击，也非要身受重伤不可。

　　此宝怕非白鹿童子所有，而是其师南极长生大帝。

第456章 水君

　　那碧绿如意拖着一道虹光击在许仙胸口，传出一阵骨骼破碎的声音。

　　许仙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根巨木击中，吐出一口鲜血，倒飞出百丈之外。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白鹿童子趁此机会，将鹿角拔出，志得意满的望向许仙，亏得从师尊手中借来此宝，不然真遭了这厮的毒手，想要招回碧绿如意时，却不禁脸色一变，连连催动法决。

　　碧绿如意颤动不已，却被许仙紧紧抓在手中，并不顾一切的释放劫雷来抵消如意放出的灵力，死死的压制住碧绿如意。方才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握住如意手柄，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许仙缓缓站起身来，胸前的伤势迅速愈合：“还有什么招数就尽管试出来吧。”

　　白鹿童子脸色大变，转身全力拍向无形壁障，那一重壁障仿佛玻璃般破碎。

　　许仙为了压制手中的碧绿如意，也无法分心操纵阴阳镜，阴阳镜上光芒一黯。

　　白鹿童子大喜往庐山飞去，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如果没有的话，就去死吧！”

　　白鹿童子惊骇回头，只见许仙将碧绿如意咬在口中，一手抓住他的鹿角，另一只手猛然挥剑。

　　剑锋未至，那激烈的杀气让白鹿童子觉得脖间一线冰冷刺骨的寒意。

　　天际一条红线飞来，速度快速绝伦，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白鹿童子大叫道：“师兄救我！”

　　火光散尽，黄鹤童子现身其中，叫道：“道友手下留情！”

　　许仙的剑锋就稳稳停在白鹿童子的后颈，望向黄鹤童子道：“还要再添一个吗？”他虽忌惮南极仙翁，不愿轻易向其门人下杀手，但若是像这样三番五次的寻衅，他也不会瞻前顾后，索性将他们统统了账。

　　黄鹤童子被这如剑的目光一扫，只觉身上一阵寒意，此人果然已非当初的许仙，不由客气了三分，先是道：“我此次前来并非要与你为敌，还请道友先放了我师弟。”

　　许仙道：“此妖乱施水患，祸害两岸生灵，我正要将之就地正法，说来尊下放火烧山，乱杀无辜，仿佛也还欠一剑。”

　　黄鹤童子道：“道友明鉴，我们皆是为妖神神念所迷，才犯此大过，我此次前来便是要带我师弟一同前往天宫领罪，而向道友出手乃是职司所在。”

　　许仙眸中精光一闪：“职司所在？”

　　黄鹤童子道：“想你还不知道吧，天庭诸位上仙已然商定要捉拿你与白素贞，我们玉清宫自然也要出手。我师弟既然已出过手，那我们玉清宫也算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便到此为止，你看如何？”

　　许仙就算心中已有准备，听到这消息也不由微微一惊，但还是镇定下来，“原来如此”抓住白鹿童子的鹿角用力一抛：“那此人还给你！”

　　黄鹤童子借助白鹿童子，白鹿童子惊魂未定，仍不忘叫道：“如意！”

　　黄鹤童子道：“此物乃是我们玉清宫之物，还请道友交还。”

　　许仙把玩着碧绿如意，不知是擒拿了白鹿童子的缘故，还是劫雷的效用，这如意已经不再颤动着想要挣脱飞走了。他却不管白鹿童子和黄鹤童子说什么，兀自将这如意收进功德玉牌中。

　　“你们便告知南极长生大帝，就说许仙此物借去把玩一二日，二位请吧！”

　　白鹿童子还要说话，被黄鹤童子拦住：“玉清宫人丁稀薄，仙翁座下也只我们两个，其他上仙属下可不像我们这么好对付，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免得误了性命！”言罢转身便走。

　　许仙一拱手道：“此事便不劳二位费心！”

　　直到黄鹤童子和白鹿童子消失在天际，果然依照约定没有再向他出手，许仙方才松开了天行剑的剑柄，重新拿出那碧绿如意审视起来，这柄如意形似灵芝，非金非石，观察其花纹形态，不像是雕刻而成，倒像是天然生成似的。

　　而且玉如意中散发着勃勃的生气，倒像是活物。难不成还真是灵芝长成的？

　　许仙摇摇头甩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这件法宝的最主要用途显然不是斗法，他一时之间也弄不清还有什么别的用途，但碧绿如意中所蕴含的那股精纯庞大的木灵之力却是丝毫不虚。

　　这也是许仙将之留下的最重要理由，他现在正要准备点亮木星，再吸纳木灵之力进行修炼，此物说不定会有些帮助。

　　许仙暂也无暇多想，将碧绿如意重新收起来，回到长江之中，敖璃正在百无聊赖的等着他，方才一番大战主要是在阴阳镜划下的阴界中进行，是以她根本没有察觉。

　　许仙也不多言，抬手将猪婆龙的内丹丢给敖璃，到了他这种境界，再服用内丹也没什么用处了，对眼前这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小丫头倒还有些作用。

　　敖璃一口将内丹吞下，身上光芒闪现一下，紧接着一阵脆响，她的身形又变成变大了一些，紧接着催促道：“快走啦，慢死了。”一点感谢的意思都欠奉。

　　许仙翻了个白眼，念了一声：“白眼龙。”便同她继续前行，一路向西，越过无数崇山峻岭，直到登上青藏高原，来到长江的源头，一座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雪山前，路上再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这时天已经亮了，天空是近乎透明的青色，白色的云团像是在头顶上飘过。

　　许仙坐在水畔的草地上，倾听者在山峰间回荡的滚滚龙吟，震荡着山上积雪化为雪崩席卷而下，在山谷中弥漫着白色的雪雾。一条白龙在雪雾中飞腾而出，凭虚御空，在天地间自由的飞舞。

　　一条淡蓝色的水影从江水中透出，随着白龙飞舞流动，渐渐与之融为一体。

　　白龙仿佛受到了滋养一般，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身形迅速的增长，身上的银白鳞片如大雪般洒落，同时散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仿佛江水浩荡，滚滚不休。

　　等到这股灵力平定下来，重新收敛于白龙的体内，白龙已长达数百丈。

　　许仙心中明了，在这一刻，长江诞生了新一位水君。

第457章 如意

　　敖璃一个翔游来到许仙面前，黄金色的眸中盯着许仙，身躯投下一大片的影子。

　　在如此近的距离，许仙才深切的感受到彼此体积的差距，不禁微微感叹：“当初的小家伙，终于也变成一个大怪兽了。”

　　紧接着这个大怪兽从天而降向他压了下来，一声轰然巨响，大地一阵震颤。

　　许仙立刻就体会到了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感觉，若不是他身体强健，这一下就变成肉泥了，怒吼道：“死丫头，你给我起来！”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一个娇小的女孩扑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胸口。

　　许仙正要发火，却觉这胸口一阵湿润，只见他怀中的“大怪兽”正两眼红红眼圈湿润，脸上却流露出欢喜的表情来。

　　许仙先是一怔，紧接着微笑起来，“不就是一条长江吗？就让你哭成这样，真丢脸。”

　　敖璃脸色一红，起身在他肚子上踏了一脚，用袖子一抹眼泪，踩着许仙望向天际，意气风发的道：“黄河，我来了！”

　　许仙躺在下面叹了口气：“那是南面！”

　　敖璃表情一僵，“谁要你管”恼羞成怒的对着他一阵跳踩。

　　许仙断断续续的道：“你……不要……得……寸进尺啊”猛地抓住她的足踝一掀，翻身将她按倒在地，她挣扎的力量让他也吃了一惊，却毫不示弱的牢牢钳制住她。

　　仿佛气力不济，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许仙得意的道：“别以为当了水君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想赢我，再过一百年吧！”

　　敖璃委委屈屈的道：“白姐姐，许仙他为什么喜欢抱着我不放啊，小青救我！”

　　许仙一怔回头，白素贞正站在不远处，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

　　小青低声道：“禽兽要叫小青姐姐！”

　　许仙立刻松开敖璃，站起身来，轻咳两声，摸摸鼻子道：“今天天气哈哈哈，我们该回去了！”

　　许仙同白素贞和小青回去杭州，留下敖璃在长江之中潜修，虽然她已成为新的长江之主，但炼化长江水脉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变成无主之地的鄱阳湖，足够她慢慢消化的了。

　　当她将这一切完成的时候，想必就到了度中天劫的时候了。这个修行的速度连许仙也羡慕不来，龙族所留给她的东西，虽然没有让她在一夜之间变的强大，却仿佛大大的增加了她成长的速度。

　　毕竟就是原本的敖乾龙王，离开长江时身长也不过千丈，而如今的敖璃就足有数百丈。而那条回归的银色祖龙，就算是比敖乾年纪要大，最多也只大个两三倍，怎么可能有着百倍的长度。

　　除非是龙族的研究成果有着让龙加快成长的效用，而敖璃年纪尚轻，可以说拥有着无限可能。许仙倒真不敢说一百年之后是否是她的对手。

　　一路上，许仙同小青亦是久别，有许多话同她说，她却寒着脸对他不理不睬，自顾自的飞向杭州，舞动四翼轻盈若风。

　　三人的速度均是极快，没花多少功夫便回到了杭州府邸，小青却自转去后院，连白素贞也不甚理睬。

　　许仙低声问白素贞道：“娘子，青儿她这是怎么了？”

　　白素贞无奈道：“我将海上之事告诉了她，她怪我们事先不知会她，闹了老大的脾气，等下你去劝劝她吧！”

　　许仙道：“那好吧！”而后却取出那碧绿如意来，讲述了在鄱阳湖上的经历。

　　白素贞道：“我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咦……这如意是！”

　　许仙道：“娘子你认得此物？”

　　“我若没看错的话，这是南极仙翁的寿芝如意，据说可以活死人医白骨，没想到会在那白鹿童子手中。”白素贞接过这寿芝如意，来到门前，此时已是深冬，园中草木凋零，一片荒芜景象。

　　白素贞素手持着如意轻轻一晃，如意洒出淡青色的光辉，便见一片青碧波浪般的蔓延开来，光芒所及之处，原本枯黄的草木立刻变的青翠欲滴，而园中的花卉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一片隆冬景象像是一下子回到了春夏时节一般，而且许仙注意到，草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葱茏，花朵也比往年更加绚烂。

　　白素贞微笑道：“果然是此物。”

　　她一番讲述，许仙才知道，这如意还真的是一个灵芝所化，而后握在南极仙翁手中不知多少年，才具有这般不可思议的灵力。正如他一开始所猜测的那般，这寿芝如意如意并非是用来杀敌的法宝，那一下才没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白素贞猜测道：“此物能够汇聚木灵，恐怕是南极仙翁要白鹿童子在庐山中培植药草才交给他的，官人你要修炼木星，有了此物便能够事半功倍。”

　　许仙表情怪异的道：“我怀疑那些天仙真的是算无遗策，不然的话，怎么我正在头痛如何修行的时候，就立刻送来这样一个宝贝。”

　　白素贞亦是沉吟，过了一会儿却只能道：“或许是那位仙翁老糊涂了吧！”

　　许仙也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答案，但他总觉得南极仙翁那个慢悠悠的老头子对他好似没什么恶意，凭他天仙的身份更不可能在这如意中使什么花招才对付自己。

　　想不通的事，索性不想，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木土两星修到极致。

　　而没有许仙暗中相助，海上大船回航仍需要一段时间。

　　许仙既清理了这些人记忆，自不可能再去显什么神通，刚好趁着这段时间点亮木星进行一段修行，唯有提高自己的修为，才好应付接下来的各种危机。

　　而在这之前，许仙踱步到小青的房中，轻声道：“青儿。”

　　小青正坐在窗台上撑着脸颊发呆，看也不看他的道：“你来干什么，有什么事自去找我姐姐好了。”

　　许仙笑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将她从窗台上抱下来，解释道：“你又无法进入劫雷中作战，留她在外面的话，凭你冲动我性子，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小青双手捂着耳朵道：“我不听放我下来。”见许仙不放，一展翅便要飞走。

　　许仙哪能容她这么溜走，任凭她冰凉的羽翼拍打，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噙住她的唇瓣，舌尖探进她口中，品味那久违的香甜滋味。却觉舌尖一痛，被她贝齿咬住。

　　她一双青碧色的眼眸正瞪着他，仿佛在威胁他停下。

　　但许仙的双手已来到她身上敏感之处，一阵温柔的爱抚，便见她清冷的神色渐渐融化，染上了一层情欲的嫣红。

　　小青的身体本就敏感，经过龙族秘法的改造后，更多了一份原始的欲望，且同许仙有过无数次的云雨之欢，同许仙的分离的时间中，如今的情形她未尝没有期盼过，眼前之人也正是她思念已久的。

　　当此情形，便把持不住，贝齿一松。

　　许仙的舌尖趁机深入其中，噙住她的香舌，尽情攫取那香甜的津液。

　　而她便不堪承受般的闭上双眼，任凭身上衣裙脱落，那双温暖的大手任意逡巡，却忽然觉得许仙停下了动作。

　　小青奇怪的睁开双眸，只见许仙正笑望着她，她衣衫零落在地，仅剩下白色的亵裤于翠绿的抹胸，一双玉腿紧并着夹住许仙一只不安分的手，而一双藕臂则揽住许仙的脖颈，让他腾出另一只手，伸进抹胸之内感受那那充满弹性的丰软。

　　冬日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落在她肌肤仿佛可以透入其中，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美。

　　小青神智恢复了一丝清醒，她虽不像凡人女子那般讲究矜持，但想到自己方才还在生他的气，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子，不禁又恨自己又恨许仙，恼羞成怒正要发作。

　　却见许仙粲然一笑道：“消气了吗？”

　　小青“哼”了一声别过头，却又不甘的面相许仙：“别说的跟你在给我什么好处似的，明明是你在占便宜，把你的臭手拿出去！”只是在这种情形下，她的言语实在显得有些无力。

　　许仙的手不安分的一动，小青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盯着许仙仿佛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下去，忽而颦眉转头道：“反正在你眼里，我也只有这种好处，那就随便你好了！”果然放任许仙的动作。

　　许仙却认真道：“是的，我希望你只对我有这种好处，在像是这样的时节帮我暖暖被窝，然后共眠一夜，而不是去和危险的敌人战斗。我想到的与得到的，都已经足够多了。”

　　小青闻言一怔，望向许仙，见他的脸上笑容不再，沉重的像是笼上一层阴霾。

　　她伸出手双落在他的脸上：“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太难看了，不喜欢！”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他的脸颊，拉他的嘴角，仿佛要像捏黏土似的捏出一个笑容。

　　许仙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心中却升起一股暖意，深吸一口气道：“虽然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太不男人了……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可以为我而战吗？”

　　小青干脆的道：“不愿意！”

　　许仙愕然，小青道：“你算什么啊，我只为姐姐而战。”

　　许仙哈哈大笑，将她抱起来向房内走去：“看来我还是先拿到我那份儿再说。”

第458章 木星

　　天光放亮，许仙别过白素贞与小青，再一次出发，飞往小倩所在的黄山。

　　若说木灵之力，自然还是深山古木较为适宜，小倩身为山神，自然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小倩见许仙到来，自是不胜欢喜，将许仙迎进洞府之中，备述别离之情，一番温存之后。

　　许仙知小倩沉静多思，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于她，乃至从黄鹤童子口中得到的消息。

　　小倩沉吟道：“情势竟然如此险恶，不过看来那些天仙不会直接向相公出手，多半是会派出一些成名已久的神仙来，如二郎神杨戬，或者玄坛祖师等人，凭相公神剑在手，白姐姐在关键时候也可助你一臂之力，未必不能斗上一斗。事不宜迟，相公还是立刻开始修炼吧！”

　　许仙点点头，他虽然度过中天劫成为神仙，但毕竟时间尚短，和那些度过中天劫几百上千年的成名神仙想必，在道行上仍有极大的差距，如今当务之急仍是提高自己的道行。

　　小倩便将许仙引到灵脉之地，许仙便立刻定念打坐，尝试点亮木星。

　　他一手掐法印，舍利灵光大方，灵台透亮。一手持着寿芝如意，上应星象，下聚灵力，坐在高高的石台之上，神情庄重肃穆，宛如一尊神像。

　　有了前面许多次的经验，此事倒没什么为难，不过一炷香时间，神魂之中便显出一点绿光，围绕着太阳主星缓缓旋转。

　　许仙睁开双眼，冲身旁的小倩微微一笑，“接下来便要请你助我一臂之力了。”点亮这一点灵光简单，但想要将这灵光发展壮大成为一颗星辰却要花费海量的时间，而他现在缺少的正是时间。

　　许仙将寿芝如意交到了小倩手中，这山林都属她所有，没有比她更适宜于调集灵力的了。

　　小倩持着着寿芝如意，感受着其中所蕴含的灵力，眸中也泛出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许仙道：“什么原来如此？”

　　小倩笑道：“若要收集木灵之力，此地并非最佳之处，请相公稍稍移步。”

　　许仙便随小倩来到洞府之外，山间一片园圃之中，各种各样的植物交错栽植，弥漫着奇异的清灵香气，他深深吸一口气便觉神清气爽。此地许仙也曾来过，乃是黄鹤童子种植灵药的地方，此地灵气浓密，确实是个修炼的上佳之处。

　　小倩释疑道：“原本我还有些奇怪，黄鹤童子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灵药，而且多都是千年以上，原来都是用此宝催发出来的。这黄鹤童子与那白鹿童子的工作，想必就是在山中照料这些灵药，这寿芝如意应当是他们轮流使用。”

　　世上灵药难寻，药草生于野外，一旦有了年份，汇聚起一丝灵气，纵然没有被人类采摘，各种的山间鸟兽也会去采食，更别说世上还有诸多的妖魔鬼怪存在。

　　原本修行道中有炼丹服饵的流派，就是采集珍惜的药草经过炼制之后服用，以此来成仙问道。但随着世上人越来愈多，而灵药越来越稀少，此流派就渐渐没落，炼丹服饵便成了其他流派的一种辅助，无法再独立存在。

　　许仙道：“难怪南极仙翁以灵药出名，不过小倩你带我到这里难道是想让我借这些灵药修炼。”

　　小倩道：“相公猜得没错，纵然有这寿芝如意相助，汇聚的木灵之力仍然有限，而这些灵药全都是草木中的精灵，我用寿芝如意将它们全部炼化成木灵之力给灌注相公，便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许仙环顾这片园圃，不过数亩大小，栽培的草木也不算很多。但其中任意一株药草，莫说是皇亲国戚求之不得，纵然修行中人也难得一见。不知能炼成多少灵丹妙药，恐怕就是再豪奢的人，也舍不得将这些药草炼化成木灵之力。

　　毕竟炼制而成的丹药对于寻常修行者乃至凡人，都比直接服用灵药有用的多，然而对现在的许仙来说，大概除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任何灵丹妙药对他来说都没太大意义了，便点头应允。

　　许仙便席地而坐，盘腿坐在苗圃之中。

　　小倩站在他身后，手握如意闭上双眸，如意放出数尺毫光，照亮了这一片园圃。

　　那些药草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便似雪融化，融成液状在半空中漂浮。

　　这些千年药草其中的杂质已近乎没有，若是炼丹的化便能炼成这种灵液，然后由数种灵液交融而成。

　　但此时小倩却继续催动如意，那些绿色灵液便滚动起来，似水沸腾，终于化作一团团肉眼可见绿色灵气升腾起来，向着许仙汇聚。

　　许仙感觉一股精纯之极的木灵之力将他环绕，根本不需浪费精神提炼，只需直接吸纳便可。

　　许仙张开嘴，如长鲸吸水般用力一吸，将那绿色的灵气一丝不剩的吸进腹中，而后便是长达数个时辰的消化融合。

　　神魂中那一点绿色灵光便迅速的壮大起来，直至放出翠绿的光芒，达到的亮星的境地，初具辅星的模样。

　　原本许仙想要达到这一步，便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在山中修炼，如今不惜这一圃灵草，直接便突破了第一个瓶颈。

　　小倩自在一旁守候，待到许仙修炼完毕，还不等他说话，便果断的道：“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

　　这些珍贵的灵药各自都有对环境的要求，而且会互相争夺灵气，自不可能像种麦子似的种在一起，而是在这黄山之中选取十余个佳处来栽培。

　　于是用了三日功夫，小倩带着许仙将这黄山中的所有园圃都走了一遍，将全部的灵药都炼化给许仙吸纳。

　　竟将木星直接修到了回星的程度，几近合星的最高境界，而之所以没能将木星修到完美，却不是因为木灵之气不够，而是因为修行的速度太快，无论再怎么努力消化，沉淀的时间仍然是不够。但相信只要花费一段时间融合，就能完全将木星修成。

　　这种速度连许仙自己都有些不能置信，他不由想起，在原本的剧情中，白素贞为了救被吓死的许仙，最终就是千辛万苦从南极仙翁手中求取了一株千年灵芝。而在这三天中，他吞下的千年灵芝就不下十株。

　　这些草药实质上可不属黄鹤童子所有，而是南极仙翁这位老牌天仙，黄山和庐山两座名山便是南极仙翁的两个药草库，花费了不知多少时间心血经营而成。

　　如今许仙一下子吞了一半下去，还借助了寿芝如意这样法宝，若是还不能将木星修成，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许仙心中不禁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南极仙翁那慢悠悠的老头子对自己简直太好了，打败他两个弟子，就直接得了一座名山兼一件法宝。

　　特别是黄鹤童子虽然可恨，但毕竟是被妖神神念所侵情有可原，就算只给许仙几株千年灵草补偿一下，许仙也不能说是不公平，但南极仙翁却直接将整个黄山送给了他，大方的简直有些过头了。

　　莫名其妙被那魔主盯上的怨气，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心知自己两世转生都非同寻常，都是那种改变时代的人物，而穿越者的身份更是惊世骇俗，其中牵扯了不知多少因果，其中既有善果，也难免有恶果。

　　但这些对如今的他来说，并无什么意义。唯有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方能将这些因果一一了却。

　　经过木灵之力一番洗练之后，许仙只觉神魂越发的强韧，充满了一股生气勃勃的味道，木星虽不能立刻达到完满境界。

　　但度过中天劫后，一些停滞的法术却能够重新提上日程，经过一番思量之后，他的目光仍旧锁定在“九字真言”和“六神通”之上。

　　其实道家的法术数不胜数，号称“三千大道，无穷法术”，但是许仙从鱼玄机手中得到一本《墨符录》，就记载不知多少种符箓之术，其他可以修炼的法术更是数不胜数。

　　凭许仙如今的境界修为，再加上五行辅星，任何法术都能够手到擒来，不费什么力气就学会，但是却都不适合他。

　　因为他现在的最强之处，乃是上古妖神般的强大体魄，再加上天行剑的锋锐，单凭一人一剑便足以克敌制胜，寻常修行者还来不及使用各种法术法宝便被他近得身去一剑斩下。

　　他选择将这种优势发挥到极致，老老实实做一个战士，而不是玩什么魔武双修。

　　而佛门的这两种秘法，全都是能够提升他自身的能力，而且修到最高境界，都是接近最高层次的道法，让他有更多的机会可以窥觊天仙大道。

　　于是许仙便开始同时着手修行，九字真言第七字——列字诀，以及六神通的第四种神通——神境通。

　　就如同前面的其他神通真言一样，这两种神通真言也是相互呼应，“列”字诀象征的是时空控制，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而神境通又作如意通、神足通所具有的则是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能力。

　　这两种表达对许仙来说无疑说的是同一个意思——瞬移。

第459章 伊人

　　此种法术，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所必备。

　　许仙已经在想象自己瞬移到敌人背后，用天行剑背刺他几百下的美妙场景。当然最初境界的神境通尚无这种大能，而只是能够运身神用，举身凌虚，犹如飞鸟，亦如飞仙。

　　唯有修到中等境界，方能够移远令近，不往而到。此没彼出，一念能至。

　　而神境通的最高境界，称曰圣如意，能观六尘之不可爱不净之物为净，观可爱清净之物为不净。让心的体验不再受外物的主宰，得到绝对的自由如意。比起打破空间界限的身之自由如意，高妙了不知多少。

　　和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的最高境界一样：天眼通的能见六道众生生死苦乐之相，及见世间一切种种形色，无有障碍。天耳通，能闻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世间种种之音声。他心通，能知六道众生心中所思之事。

　　都不是许仙如今能够触及的境界，恐怕唯有修成天仙，方能够一窥门径。而能够将这六种神通完全修到大成，恐怕离佛祖的境界也不太远了。

　　但这些东西离许仙尚远，许仙便不花费心思多想，而是收敛心神，回到舍利之中，灵台一片澄明透亮，以至静极。

　　有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洞府之门封闭许久，黄叶萧萧铺面石阶。

　　海上龙船经过漫长的海上旅途，终于见到了故土。

　　在一片欢呼惊叹声，龙船渐渐驶近落下铁锚。

　　州府官员连忙出城迎接，使团诸人鱼贯而下，不用多说什么，但凭脸上的神气，就能让最不懂察言观色的人知道此行的成败，更别说那些浸淫此道的各路官员。

　　官员都有些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此番出使竟然成功了。他们原本猜想这些人纵然是有命回来，也必定不能完成使命。

　　为首的府官问道：“请问许大人何在？”

　　一个副使解释道：“许大人身体不适，在舱中休息不见外客。”

　　许仙在离开前便封闭了舱门，留下了一个幻术支应一二。凭他如今在使团中的威信，已是令出如山，自无人赶来打扰，将这些时日都蒙混过去。

　　在码头稍作休息，大船仍需逆流而上一段时间，方能到达京城，而出使成功的消息则由陆路快马传递回京城，并在天下间传播开来。

　　长安之外，曾经是使团出发的码头上，两旁尽是盛大的欢迎队伍。

　　当先的则是一个太监，他带着皇帝的口谕，命许仙等人立刻进宫面圣。

　　甲板上，使团诸人陷入两难之中，许仙曾下令说不让人来打扰他，但到了这种时候，又不能不现身一见。

　　太监皱起眉头道：“难不成许大人有什么不妥之处吗？陛下太后的时间可耽误不得。”

　　一个声音从舱中传来：“多谢公公关心，在下路上偶感风寒，是以在舱中歇息，我们现在就领旨进宫。”随着一声声脚步声，许仙的高大的身影现身舱门口。

　　太监心中一跳，只觉许仙的眼神仿佛能够看透一般，不由得低下头来：“恭喜许大人出使成功，得胜还朝，老身带来了陛下的口谕，请您赶紧上马进宫面圣吧！”

　　许仙颔首，下船上马，环顾人群之中，却不见尹红袖和潘玉的身影，正有些奇怪。

　　一个骑士忽的穿过人群凑到他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许仙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从马上飞身而起，来到半空之中，回身向下望去，只见自己仍骑在马上，在人群的簇拥之中慢悠悠的随着队伍前进，他便果断向北方飞去。

　　原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胡人再派使团前来求亲，不知因何缘故，皇后娘娘竟答应了胡人和亲的要求，送亲的队伍已在七日前出发，如今怕是已经出关了。

　　而潘玉则领旨去送亲，特意留下人时刻在码头上守着，来知会许仙此事。

　　许仙大皱眉头，没想到竟会出这样的变故。他飞过无数山峦，直来到一片漠漠草原上。

　　许仙一边飞一边以天眼神通四下找寻，没花费多少功夫，便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在草原上缓缓前进，队伍中辎重甚多，所以行走的甚是缓慢。

　　潘玉策马一旁，心中沉吟不已，她一路上拖延时间，等着许仙回来，却迟迟不见踪影，再走一日，就要出关了。

　　到那时候，恐怕就唯有杀人灭口，强行将这红袖郡主留下了，凭她如今的手段，杀光这些人倒也不是难事，但是那种情况比起当庭抗旨也好不了太多，而且那个胡人使节的首领令她有些忌惮。

　　胡人的首领是个年迈的老人，土红色的脸上布满白胡子，佝偻身躯几乎要伏在马上。但其他的胡人对他却极为的尊敬，甚至是畏惧。正是他在庭上一番未见的高明的言语，竟然就说服了那位固执的皇后娘娘。

　　她心疑这老头用了什么蛊惑心神的法术，但她对术法之道实在不怎么擅长，许仙不在身旁，鱼玄机又闭关不出，她只得派人去龙虎山，也不知是否还来得及。

　　潘玉仰天长叹，心道：汉文啊汉文，你再不回来，这女人可就没有了。

　　耳畔忽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玉何故叹息？”

　　潘玉心中一动，只觉许仙坐在她马后，双臂环抱住她的腰肢，她也终于松了口气靠在他怀中，“事情办得如何？”

　　许仙笑道：“还不错，此事劳你费心了。”

　　“你小心些，那老头有些古怪。”

　　许仙冷笑了一下，忽又一叹，“果然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跑出来了。”王朝覆灭之际，没了气数镇压，诸般邪佞方能以术数侵入朝堂。

　　许仙眼睛直盯向那红脸老头的脑袋，红脸老头正悠哉游哉的骑在马上，一个浩大如雷霆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化外之人敢用鬼蜮伎俩到中土朝堂上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红脸老头大惊失色，勒住马左顾右盼：“谁，是谁在那里？”

　　护卫队一阵骚动，手按武器四处查探，周围哪见的半个人影。

　　红脸老头脸现惧意，四面作揖道：“上仙饶命，啊！”一声痛呼，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来，跌落马下。

　　一众胡人连忙围聚过去，用胡语大声呼喊。

　　尹红袖浑浑噩噩的坐在马车上，双眸中微微有些木然，自从在殿上被那胡人老头望了一眼之后，连反抗的话语也说不出，直至方才那一刹那，仿佛有一道闪电撕裂了阴霾。

　　她的眼眸蓦然恢复了清明，先是讶然自顾，然后扯下珠冠想要命人停车，却发觉车已经停了下来，她起身想要出去一探究竟，车中却多了一个人。

　　许仙靠做在尹红袖对面的座位上，笑着说道：“红袖你打扮的好漂亮啊！”只见尹红袖描眉画目，身着大红的盛装，越发显得妩媚动人，华贵非凡。

　　尹红袖讶然道：“你怎么在这？”

　　许仙道：“你还真是容易被妖魔鬼怪盯上，都想要抢回家去做压寨夫人。”想起上两次相救，仿佛都是因为这样的愿意。

　　尹红袖嗫嚅了一下，忽又觉得难堪起来，委屈的珠泪盈盈。

　　许仙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无奈的道：“你哭什么，你是小孩子吗？”

　　马车忽然一动，又重新行驶起来，尹红袖身形不稳，哎呀一声向后跌去。

　　许仙身形一晃，就将她接住。

　　尹红袖脸颊一晕，有些痴痴的望着许仙，他的形容同当初分别之时并不曾有任何改变，但却分明变得更加令她心驰神荡不能自已，或许是因为离别的缘故吧！

　　许仙用衣袖为她擦擦眼泪，却不小心弄花了妆容，索性一拂袖，尽去了她脸上的妆容，念道：“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听他赞这一句，尹红袖低眉露出羞涩欢喜之色，不由寻思他话中的含义，至尊当然唯有皇帝才能称得，但古人言“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难道是要她以夫为天不成？她可不愿意，然则躺靠在他的臂膀中，这些平日里坚定无比的心思，就变得无比柔软，不禁又恨自己心志不坚。

　　一时之间，又欢喜他，又恨他，又恨自己。脸上表情也跟着变幻万千，时而柔情流露，时而羞恼愤愤，时而自怨自艾。

　　许仙自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诗，就引得她这么多心思，只说道：“看来我今生注定是要坏你的好事了！”

　　尹红袖嘟囔道：“什么好事。”忽而惊觉道：“快让车停下。”

　　那些胡人为防夜长梦多，直接将那胡人老头放在一脸车上继续前进。

　　许仙道：“就让车再走一段时间吧，我也要暂时离开一下。”

　　尹红袖变色道：“你要去哪？”

　　许仙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回京城，想必你那姑姑也清醒过来，会改变这道命令吧！”

　　尹红袖仍有些不安：“可是陛下金口玉言，若是不能够……”

　　许仙摊手道：“那你就做不成郡主，只能跟着我混混日子了。”言罢就退出车外，向潘玉招呼了一声，消失在天际。

　　尹红袖一阵怅然若失，抱着枕头小声嘟囔：“谁要跟着你混日子，难不成还要我跟着你姓许不成，真是想得美！”

第460章 天师

　　这时候许仙已策马进入长安城中，而后马蹄不停，直入皇宫大内。

　　内宫中，一个年纪轻轻，却身着道袍的道士，询问道：“娘娘觉得如何？”

　　皇后娘娘靠坐在銮椅上，轻抚额头：“哀家觉得好多了，多谢天师！”她虽不喜欢这些奇人异士，但这个道士的恭敬令她满意。

　　道士虽然年轻，却眉清目朗，显出少年老成的沉稳气度，“我们龙虎山世代受皇室册封，这些事原也在本分之内，只是那妖人的蛊惑之术，连贫道也觉得有些棘手，不知怎得竟忽然消失了，此次恐怕是有人除了那妖人，才破了这邪法。”

　　他便是龙虎山正一道——也就是世俗所谓的天师道如今的掌门人。

　　小皇帝皱眉道：“这些胡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派妖人进宫作乱，天师难道就没有办法阻止吗？”

　　张天师心道，若是以往，莫说是这些小小的妖术，便是鬼帝鬼王又安敢如此，但气数已尽这些话当然是不能乱说的。

　　而就算是现在，也没几个人修道者会这么做，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前之人仍受亿万民望，贵不可言，那妖人不知在哪里学了些法术，就不知死活来中土作乱，果然即刻受了气数反噬。

　　张天师解下腰间玉佩奉给身旁宫女，“此玉乃是我们龙虎山世代相传之物，只要将之悬于宫中，寻常邪佞都不能侵入。”

　　小皇帝接过玉佩，只见上面绘刻着“正一”二字，知是不寻常的宝物，但仍有些担心的道：“那若是厉害的邪祟呢？”

　　张天师微笑道：“若有厉害邪祟见到此佩仍执迷不悟，便是小觑了我正一道祖师。”

　　小皇帝和皇后娘娘相视一眼，正一道祖师何人也，正是第一代天师张道陵，真正的神仙中人，有了这一重保障，二人都大觉心安。

　　小皇帝道：“母后，既然如此，儿臣这便下令，杀了那群胡狗，将红袖姐姐截回来。”

　　皇后娘娘沉吟起来，毕竟“子不语怪力乱神”，被蛊惑这种事是万万不可公之于众的，一旦收回成命，那天下人都会觉得是皇家背信弃义，到时候引发了大战，就甚是不利。但要她吃这个哑巴亏也是不行的，还需想一个万全之策。

　　张天师低眉垂首立在一旁，对于这些国家大事绝不参与半分。

　　这时候，宫女来报：“陛下，太后，使团已经进宫了。”打断了皇后娘娘的沉思。

　　皇后娘娘闻言却望向张天师：“国师，哀家另有一事，这许仙仿佛也懂些奇门道法，还请你帮哀家试探一二，若是可以，不妨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天下并非无人。”

　　小皇帝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终于没有张口，显得成熟了许多。

　　张天师露出为难的表情，他虽久在山中修行，但许仙诗仙的名头仍是如雷贯耳，如今听来，这许仙还是个有道行的修士，难怪敢于出入南疆东瀛这些蛮夷之地，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与同道交恶。

　　但龙虎山的山门仍然在大夏的国土之上，他一日不度劫飞升，便要照看一日，不能和皇室对抗，终于点头应命。

　　不过他也有一番计较，若那许仙真是修道中人，他便不妨借机提点他一二。所谓红尘梦短，与其贪恋人世繁华，不若归隐山林静心修行。

　　许仙再一次登上雄伟的宫阙，在两旁文武百官的注目中，来到大殿正中，亲手奉上天皇的国书，太监接过国书呈给小皇帝，小皇帝看了一遍露出喜色，起身亲手交给帘幕后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看了一遍，也露出异色，望了一眼许仙，命太监道：“念给大家听听。”

　　太监领命，高声宣读起来，在有些尖细的嗓音中，群臣凝神静听，渐渐都露出诧异之色。

　　国书中表现的是天皇对于天朝上国的无限倾慕敬仰之情，对于之前的失礼表达深切的歉疚，而无礼之徒叛臣苍井诸人，皆以被擒拿问罪，以后则永为大夏臣属，不敢有丝毫二心。

　　虽然外界传闻甚多，但文武百官原本对于许仙能否完成这样的任务还是充满了怀疑，直到这份国书被宣读出来，仍有一丝不能置信。就凭区区一支使团就能远渡重洋，使异族改朝换代，天皇俯首称臣，纵使班超张骞复生也不过如此。

　　皇后娘娘神情变幻了一番，但这终归是一件好事，传告天下必然能使皇家声威大震，皇儿的江山方才坐得稳固。虽还达不到夏国鼎盛时，万国来朝的胜景，但总算挽回了几分气象。

　　她虽不懂望气之术，但身居至高之位，前段时间那种大厦将倾的末日气象，却有很深的体会，而改变这一切的便是眼前这人。

　　虽然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知礼守节，但她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心里对于皇权没有半点的敬畏，对于权利没有一丝渴求，这让她的一切权谋心术对这个人都全无半点办法。

　　她忽然明白，或许这才自己如此厌恶他的根本原因，这是一个她无法掌握的异类。

　　“许仙啊许仙，你到底是什么人？”皇后娘娘心中叹息一声，目光却望向大殿另一角，那位龙虎山的张天师就站在那里。

　　国书宣读的过程中，许仙垂手而立，神情淡然，忽而抬头望向殿后的廊柱旁，只见一个年青道人正站在那里，身上灵气不凡，已达人仙的境界，想必就是潘玉所请来的龙虎山传人，便冲他颔首微笑了一下。

　　张天师几乎是有些惊慌的躬身还了个礼，国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听进去，那些人人关心的国家大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在修行者的眼中，王朝的兴衰也不过过眼云烟，真正让他惊愕的是不远处的许仙。

　　凭他的道行，在人间也是保佑一方平安，受万人敬仰的仙师，寻常的厉鬼妖魔都不是他的对手，但当他望着许仙，却觉得像是望着一颗炽热的太阳，那光芒耀眼的令他不能直视。

　　凭着龙虎山留下的典籍，他很亏对眼前之人的道行有了个判断，虽然这个判断他自己也不太相信，心中不禁微微苦笑，传闻中许仙也不过二十岁出头，怎么可能会修成神仙。

　　而那位还让自己敲打他一二，他倒是想敲打那位一二，您跟这样一位神仙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他能在这殿上称臣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心中更多的是奇怪，既有如此修为又何必在这人世间浮沉呢？

　　他却不知道，这些心思都被许仙一丝不漏的看在眼中，倒不是特意窥伺他人的隐私，现在自己成了天庭的通缉犯，对于同道中人就添了几分小心。

　　不过看来这份小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位龙虎山的天师道长对自己的情况并不了解，想必这些讯息也只限于某个层级的人知晓，国书读毕，小皇帝已是喜不自胜，正要命人封赏，太后娘娘却在帘后淡淡夸赞了几句，而后命百官散去。

　　两位跟着许仙身后的副使都有些失望，但想到此次出使定然不会没有封赏，不由更加期待起来，想来上面还要研究研究。

　　许仙倒是全不在意封赏，转头望向百官之中的梁王爷，只觉得他变得更加的垂垂苍老，已然是命不久矣的样子，但仍然是死死的瞪着他。

　　许仙心中不禁微起波澜，想这梁王最多不过数载之后就要归于尘土，而他还有千百年好活，不知不觉间连对立的基础都失去了。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他能够度过这重重灾厄。

　　而这都要依赖一个人的力量，鱼玄机。

　　他一出宫门，便婉言谢绝了岳父大人和老师大人的邀请，直接向鱼玄机的住处走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了。

　　而在宫中，太后娘娘正与那龙虎山的小天师对谈。

　　太后娘娘询问道：“天师看的如何？那许仙可有问题，与道长的道行相比，孰高孰下？”

　　小皇帝也露出感兴趣的模样。

　　张天师几乎是苦笑着说道：“娘娘莫不是在说笑，还是真的对这许大人一点都不了解。”

　　太后娘娘颦眉道：“你这话是何意？”

　　张天师看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摇头说道：“那位许大人道行之深，乃贫道平生所未见，恐怕只有师祖降世，方能与他对谈一二，贫道何德何能，敢去与他论道行高下。”就是正一道的祖师张道陵，也不过是神仙修为罢了。

　　此言一出，太后娘娘和小皇帝全都愕然，彼此的反应却刚好相反，小皇帝脸上满是热切的光芒，而太后娘娘则将眉头深锁。

　　其实她在殿上察言观色，见张天师向许仙行礼，便知许仙的道行恐怕要高一些，这虽让她有些惊讶，也尚在接受范围之内。却没料到，张天师直接将许仙同张道陵相比。

　　张道陵何许人也，那可是名传天下的神仙中人，世俗中人千求百跪不得一见，只流传于传说之中的人物。

第461章 渊源

　　太后娘娘愣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是真的？”

　　张天师道：“贫道绝无虚言。”

　　太后娘娘久竟浮沉，很快从震惊的心情中缓解过来：“那天师觉得他留在朝中所为何为？难道是有什么阴谋不成？”

　　她终于明白许仙的态度从何而来，但任何一个当权者，得知自己身旁有一个自己所不能控制的强大人物，恐怕都只会感到不安。

　　张天师道：“这个贫道也不敢妄自揣度，但从许大人所作所为来看，想必是为了积修功德，也可能是为了游戏人间。”

　　这两条其实他自己也将信将疑，即使是为了积修功德，也不该沾染上这么大的因果。游戏人间的神仙虽然不少，但大多是流连于市井之中，而非朝堂之上。

　　张天师飘然而去，回山修行。

　　太后娘娘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纵然懂得再多的权术智谋，对一个神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而且看来许仙并无什么恶意，反倒是真的一心为天下谋划，索性由他去吧只是他所提及的那拜火邪教，看来并非空穴来风，要多多注意一下了。

　　太后娘娘一脑门子的天下大事，却没发觉她身旁的小皇帝低着头拳头紧握，眸中是无法抑制的兴奋。但望了一眼身旁的太后娘娘，脸上又有些苦恼的样子。

　　许仙直奔鱼玄机所在的民居，眼前却只有一面粉墙，这自然难不倒他，凝眸一望便见门庭洞开，连门槛上都落了一层积雪，仿佛已经默默的等候了多时。

　　许仙吸了口气，放缓脚步，踏入门庭，进入屋中，眼前忽然一暗，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中。

　　门外明明是天光大亮，又有积雪倒映着天光，却似无法透入这房间之中，只有八仙桌上那一盏七星灯缓缓燃烧着，只剩下五朵火花。

　　许仙轻声唤道：“玄机！”

　　笋儿听到呼唤从内屋走出：“师叔，你来了，师傅刚睡下。”

　　许仙讶异的道：“睡下？”难道她没算到我要来吗？“我去看看她。”因为这个缘故，她便索性以幻术封门，真实的大门却始终洞开着。

　　笋儿连忙拦在他面前，恳求道：“师傅已经好多天没睡了，你让她睡一会儿吧！”却闻身后传来鱼玄机的声音：“你来了。”

　　在许仙的眼中，她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似的，身上穿着白色单衣，鹅黄色的道袍随意披在身上，长发也不经打理的披散着，他注意到其中的银丝似乎多了一些。

　　鱼玄机以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显得困倦而又落拓，但却依然美丽，微笑着道：“看来此行还算顺利，说来听听吧！”

　　许仙张了张口，还是选择先将此行的经历叙说了一遍。

　　鱼玄机颔首道：“度过中天劫，接下来的事，就有了一搏之力。”

　　许仙道：“可是你……”

　　鱼玄机温柔的打断道：“先听我说，接下来的灾厄并不比上一个好对付，你的宿敌也已在着手准备了，一不小心便要重蹈当初的覆辙。”

　　“宿敌？”许仙想起了一个人来。

　　……

　　终南山中，凌云峰上，二人相对而坐，棋盘上黑子白子绞杀在一起，正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此时却无人在意。

　　汉钟离头扎双髻，袒胸露乳，舞动着手中的芭蕉扇，问道：“你已下定决心要出山一趟？”

　　吕洞宾长身而起：“天数到此，我亦不违，终要同他做一场了断。”他虽仍是蓄着长须，身负长剑，但神情气度却已过去大不相同，少了些许风流儒雅，多了几分帝王般的威势。

　　汉钟离摇头道：“那人恐怕不容易对付，莫要平白沾染一身因果。”

　　吕洞宾道：“那人何时容易对付过。恰好我二人都到了忆起前尘的时候，不了断此节，如何更进一步，证得天仙大道，师兄勿要再劝，洞宾心意已决。我已派椿精前往胡人军中效力，坐得上将之位，我将乘天命而灭夏，他欲要逆天改命，还需先过得我这一关。”汉钟离见他仍自称吕洞宾，并未受往昔仇怨所迷，将前面刻着棋盘的青石向前一推道：“既然如此，那这棋盘你便拿去吧！”

　　吕洞宾挥袖将青石收进袖中，向汉钟离施了一礼，便飘然下山而去。

　　……

　　许仙听了鱼玄机的推演，不禁大皱眉头，“若那上洞八仙一股脑的杀过来，凭我一人之力如何抵挡？”

　　那八仙可算成名已久了，之所以称为上洞八仙，是因为还有中八洞与下八洞。他们都是散仙中的佼佼者，身上各怀利害法宝，恐怕任何一个都不容易对付，更何况是八个。

　　鱼玄机淡定一笑道：“此事倒不必太过担心，此事乃是你同纯阳祖师之间的渊源，本就容不得他人插手，纯阳祖师想必也不愿其他人牵扯其中，只要你不请其他帮手，那七仙应当只是观望而已。”

　　许仙松了口气，虽然得不到其他人的援助，但也不必面对八个强手，他也更愿意将此事一人担当下来。“若只是吕纯阳一人的话，我倒还有几分把握。”

　　鱼玄机道：“你莫要高兴的太早，根据我的推算，此战你必败无疑。”

　　许仙道：“什么？”他度过中天劫成为神仙，又将木星修至合星大成，如今可是自信心爆棚，哪能想鱼玄机一出口将他定为必败。

　　鱼玄机忽然问道：“你会下棋吗？”

　　许仙傲然道：“我会输棋？”

　　鱼玄机无可奈何的道：“你呀你！”

　　许仙道：“喂，这跟下棋有什么关系。”

　　鱼玄机神秘一笑：“自然是大有关系，不过我早知道指望不上你，附耳过来。”

　　许仙将信将疑的附耳过去，听她在耳畔低语，温暖的哈气喷吐在耳中，让他有一点点痒，但她所说的内容很快让他收敛的心思，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沉思。

　　直到语毕，许仙由衷的赞道：“果然妙计。”

第462章 逢春

　　鱼玄机道：“此事能否成功，尚不在你。”

　　许仙道：“我自然信得过她。”目光却在鱼玄机身上逡巡：“倒是你……”

　　鱼玄机道：“我自不必你来操心。”

　　四目相对，沉默了一会儿。

　　要表达担心吗？要表达感谢吗？

　　此时此刻，许仙忽然觉得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所能安慰的不过是自己，他上前将她横抱起来，向里屋走去。

　　鱼玄机只是安宁的望着他，好像全然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一样。

　　果然，许仙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说道：“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会没事的！”仿佛要经历生死劫难的不是他，而是鱼玄机。

　　鱼玄机问道：“是吗？”神情忽然显得有些虚弱，不复平日那种从容不迫的洒脱。

　　许仙肯定的道：“是的，我保证！”

　　“那就好。”鱼玄机笑着闭上了的眼睛，像是真的困倦极了，不一会儿工夫功夫就沉入梦乡之中。

　　许仙坐在床边守候，望着她的睡脸，感觉心情既如浪涛般汹涌，让他想要对着天空大声呼喊，为了她同某个强敌大战一场。又如湖水般平静，让他想要就此在她身旁睡去，永远与她为伴。

　　紧接着，他也闭上了眼睛，将无限延展的精神收回到神魂之中，在那里，太阳安静的散发着无尽的光芒，四颗星辰围绕着它缓缓的旋转。

　　第二日，胡人不顾和亲协议，侵扰边关，使得天下激愤。

　　朝廷理所当然的解除和亲之事，将红袖郡主留于关内，将胡人使节尽诛于关外。

　　胡人则怒斥夏国背信弃义，尽起草原精兵，号称十万席卷而来。

　　边关告急，烽烟万里。

　　红袖郡主鸾驾回京，潘玉则临危受命，留守边关。而后以文士之身，亲自领兵出城同胡人征战，城下三战三捷，挡胡人大军于关外，一时之间名震天下。

　　局势变幻恍若电火，真相到底如何，则淹没在战争掀起的烟尘中，已然没有人在意。

　　这一日，红袖郡主的鸾驾终于回到京中，却是轻装简行低调行事。

　　一众文人墨客、风流才子自发组织在长安城北，十里外的长亭中迎接她，不免扑了一个空。

　　红袖郡主连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也不曾见，更不曾回到京中府邸，便直接折向城外桃园，这当然也是得了宫中传来的太后懿旨。

　　尹红袖悄悄派人打听许仙的下落，却知许仙自从回京面圣之后，便隐居不出，谁也不知他到了哪里。

　　有人赞他这是谦谦君子明哲保身，也有人谤他这是居功自傲欺世盗名。唯一肯定的是，此事让他的名字再一次传遍天下，甚至有寻常百姓在坊间议论，为何不让这许大官人到胡地出使一趟，所不定把胡人也都解决了。

　　而令众臣奇怪的是，朝廷也一直不再召他上殿，仿佛已全然忘记了这个人，直到今日。

　　因为不知道许仙的确切所在，不得不在长安各处张榜公告，召许仙进宫。

　　长安再次震动，众人弹冠相庆，只等诗仙再一次出马，用博大精深的中国文明，来征服那些愚蠢粗鲁的蛮夷。

　　尹红袖听了这些，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此时若是到皇宫之中，说不定能见到他，但她可不愿显得如此热切，仿佛离不得他似的，而且太后娘娘有令让他不必进京。但他若是真的直接前往北地，她不知心情又会怎样。

　　尹红袖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那向她汇报消息的侍女道：“我听城中百姓，都夸赞郡主能够为国献身，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幸好此次和亲没成，不然就便宜了那些胡狗。”

　　尹红袖抿嘴一笑：“只有这些好听的？我可不太相信，是不是还有人说我红颜祸水，具有克夫之相，那胡人可汗必像仇王那样遭族灭之祸。”

　　“呀，您怎么知道！”侍女说完连忙捂住嘴巴，改口道：“奴婢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会这么说的人，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郡主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尹红袖摆摆手，自从仇王被灭满门，她做了望门寡之后，这样的议论她就听过不少，如今这些议论到并没有出乎她的意外，凭她的性情自然是不放在心上。

　　此时却不由拿起车中的铜镜，摸着脸颊照了一照，镜中是一张成熟妩媚的绝世容颜，“你觉得我真是克夫相？”

　　侍女见尹红袖没法发火，心中舒了口气，忙道：“怎么会呢？郡主不仅是天香国色而且温柔善良通情达理，谁能娶到郡主都是天大的幸事，只是那些德浅福薄之人消受不起，因为受了天谴罢了。”

　　侍女望着尹红袖，这一番话倒有大半是发自真心，尹红袖对她们这些侍女一向宽厚，而且能不陪嫁去那塞外苦寒之地，真是让她们这些侍女全都庆幸不已，至于那些蛮夷，当然是被克死活该。

　　尹红袖笑着捏捏侍女的脸颊：“真会说话，本郡主重重有赏。”随手取下腕上玉镯给那侍女，侍女大喜接过，一阵的千恩万谢。此物的价值足够平常人家吃穿一生了，但凭她的财力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此次出使和亲，或许是因为那胡人妖人蛊惑的缘故，朝廷准备了数量惊人的陪嫁之物。如今和亲失败，这些东西自然不会再收回，就又全归于她手。她虽不事经营，但好似嫁上一次人就要发上一次财。

　　这时车外传来报声：“郡主，桃园到了。”

　　尹红袖重归故里，心中不免感慨万千，但望着一片萧索的桃园，念起许仙的无情，又不免觉得凄凉。

　　回到园中宅邸，恹恹不欲饮食，独步行到一片枯木乱林中，不知不觉走向那株曾寄托女子精灵的巨大桃木，林木在眼前分开两边，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尹红袖怔住，呐呐不及言语。

　　许仙回眸一笑道：“欢迎回来！”

　　尹红袖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快走几步，又缓了一缓，步到他身前：“你没看到皇榜吗？”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掐死上一刻自己，尹红袖啊尹红袖，你在说什么煞风景的傻话啊！

　　许仙道：“看到了，等一下就去，路上辛苦吗？”

　　尹红袖有些垂头丧气，感觉好不容易才出现的氛围，一下子变成了生活琐事的闲聊，刚才那一下应该扑上去拥抱在一起，感觉一定会变得大不一样吧！

　　当然这些都只是她的胡思乱想，对于许仙关心的话语，以及先来看自己的作为，她还是很欢喜的，“嗯，你会再去胡地吗？”

　　许仙肯定的道：“那里有需要我解决的事！”

　　尹红袖道：“那些胡人怎么会是你的对手。”

　　许仙笑了笑，不置可否。

　　尹红袖张口欲言，却打了个喷嚏，此时正是江河冻锁的隆冬时节，北风萧萧穿林而过，令她觉得有几分寒冷，便觉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她脸色微微一红，并不挣脱。

　　许仙道：“这种天气，一个人就别在外面转悠，你又不是什么诗人，哪来这么多感怀啊？”

　　尹红袖不满的嘟了嘟嘴，唇瓣若初春时节最艳丽的花瓣。

　　许仙道：“想看桃花吗？”

　　“桃花？”尹红袖一讶，便见许仙拿出一支形态如芝的碧绿如意，举了起来，他的眼眸似乎泛起一丝碧光，绿色的光华流水般荡漾开来。

　　绿光过处，那些枯萎死去的桃木忽然生出了嫩绿的腋芽，结成一个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来。

　　眨眼间，冷清死寂的桃园就又变成了一片花的海洋，错乱了季节，花香在寒风中飘荡，沁透人的心脾。

　　宅邸中的侍女们纷纷出来探看，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尹红袖展开手臂旋转一圈，无比欣喜的道：“真的又开花了？”那模样仿佛未经世事的天真少女。

　　许仙微笑着望着这一幕，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他愿意尽力去实现她们的愿望。木星修成之后，他越发能够发挥手中这件宝物的作用，使得这万千枯木起死回生。

　　当林中又只剩下了尹红袖一人，但她已不再是郁郁寡欢寞寞独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以手轻轻摩挲着那株最大的桃木，心中默默祝福着他的远行，心中忽然完全理解了那个女子的心情。

　　无论要等待多久，她都将在这里等待，等待着他的归来，而那，并不是痛苦的。

　　而此时边塞，风雪袭城，亦如古人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城外胡人大营接天连地，声势浩大使人见之心惊。

　　最大营帐中，胡人可汗高居王座之上，怒道：“我十万草原男儿，竟无一人能敌得过那白面书生吗？”

　　营帐中诸将噤若寒蝉，心道那白面书生不但擅长调兵遣将，而且武力足可为万人之敌，谁人是其对手，中土之地果然人杰辈出。

　　此时却有一高大将领上前奏曰：“大汗勿忧，臣举一人，足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第463章 军师

　　此人名为椿岩，前些日子才投入胡人帐下，但凭着天生神力，很快就占得一席之地。原本其他将领还轻视于他，但大战起后，他立刻展现超凡实力，是唯一能跟潘玉正面交锋的将领。

　　这时他如此推崇一人，让众人都不由侧目。

　　雅木茶眯起眼睛：“哦，将军不妨说来听听，本王倒想见识一下这样的人物。”

　　椿岩道：“此人乃是臣之业师，姓吕名客，天文地理，典籍诗书，六韬三略，神术妖术，无不备晓，即周之吕望，汉之子房，三国之孔明，未能出其有也。”

　　雅木茶道：“其人何在？”天文地理典籍诗书他还不甚在意，但听到神术妖术四个字，立刻起了兴趣。

　　椿岩道：“现在大营之外。”

　　雅木茶便将吕客请如帐中，吕客长揖不拜，负手而立，他身着儒服，三缕长髯飘落胸前，正是略作改扮的吕洞宾。他虽隐去灵光，但身上东王公的风范，连雅木茶这可汗都不由觉得自己低了一头，其他将领更是莫敢直视。

　　雅木茶知其不是凡人，从容问曰：“先生至此，所为何求，又有何以教我？”

　　吕洞宾道：“客并未所求，只是听闻可汗出兵乏夏，特来助一臂之力，以取中原之天下耳。”

　　雅木茶怀疑道：“若我看的没错的话，先生也是中土之人。”

　　吕洞宾脸上笑容一闪而逝，“王朝更替，不过常事，夏国气数已尽，自当有人取而代之。”

　　雅木茶道：“原来如此，夏国兵马颇多，战将颇勇，将以何计破之？”

　　吕洞宾道：“夏兵虽精勇擅战，惟以阵法胜之。然后仗臣平生所学，排下南天七十二阵。夏之君臣，必暗然莫知，将碎心裂胆，计无所出矣。”

　　雅木茶听他语调轻松，仿佛中土之地已在掌握之中，不由起身在帐中转了几圈，忽然命所有人退出去，与之在帐中密探。

　　众将在帐外足足等了数个时辰，大帐方才揭开，只见那吕客仍然是神情沉定，但雅木茶可汗却喜不自胜，立刻下达一条命令，拜吕客军师，总理内外军马，任何人不得违逆于他。

　　潘玉正在伏案处理军务，军中事物十分繁琐，但却被她处置的妥妥当当，轻松调配数万兵马，不但丝毫不觉得为难，反而有一种骑乘骏马纵横驰骋的快意。

　　千古之下，能像太后娘娘那样干预朝政的女子虽然不少，但真正能统领大军，在边塞同胡虏决一死战的女子，却只有她一个。

　　当然能做到这一步不单单是凭借个人的才干，更是靠着潘家在军中的势力。否则凭她的年纪，纵使能力再高，也难以压服那些桀骜牙将，听她的驱使。她能够临危受命，担此大任，不能不说这是最主要的缘故。

　　这时哨探来报道：“大帅，胡人退兵三十里，重新安营扎寨，似乎在排演什么阵法？”

　　潘玉搁笔：“哦？把你看到一一说来。”一番倾听之后，立刻召诸将议事。

　　门外帅旗招展，旗下众将鱼贯而入，静默的分开两边落座，只有盔甲铿锵之声。众将敬畏的望着他们的主帅，潘玉并未着甲胄，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但帐中之人，谁也不会将她当作文弱书生对待，前些日子的大战中，莫不是她亲自带兵上阵，所到之处无人能挡，凭借三场大胜让众将真正的心服口服。

　　潘玉说了方才所得消息，一一道来。

　　众将震动，骂道：“不知胡狗又搞什么鬼，不若我们趁势偷袭，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潘玉却只让众将稍安勿躁，并加派斥候前去查探，她虽不知吕洞宾之事，但却很清楚这些胡人之中，可能会有神怪之流参与，不可不慎。便下定决心，按兵不动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她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皇宫中，许仙行礼道：“娘娘召臣入宫，所为何事？”

　　太后娘娘按下心中诸般疑虑，“你出使海外，扬我国威，哀家和陛下还没来得及赏赐你，想问问你的意思？”

　　许仙奇怪这太后娘娘怎么对自己客气了一些，但防备心貌似更加严重了，但心念一转，就明白了，这大概是那龙虎山道士的功劳，那道士出身名门，想必是看出了自己的道行。

　　他直起身，笑了一下：“娘娘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算了，我会到边塞一趟，看能否解决胡人之事。”

　　若有人同时看见，吕洞宾在胡人帐中的情形，和许仙在殿上的情形，便会发现二者有着惊人的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轻松态度，但在这轻松的表现下，是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凝重。

　　他们都明白，他们所要面对的乃是彼此。

　　太后娘娘深吸了一口气，将张天师献给她的那块玉佩牢牢握在手心：“许仙，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哀家可以适当满足。”

　　许仙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在下并无什么要求，只想请娘娘熄去心中几分敌视和防备，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畏惧您的权利，也不是所有人都对皇权有所图谋。我留在这里只是想弥补师傅，也就是你所知道的无涯子的过失罢了，亦是不想让天下陷入纷乱之中，使得万千生灵涂炭，仅此而已。”

　　“至于功名富贵，您若愿意给，那便随意赏赐个什么官位，您若不愿意，那我就做一辈子县令好了，这也没什么要紧的。”

　　太后娘娘无言以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针对许仙的种种言行都是如此可笑，原来对方从来没曾将她放在眼中，“你果然是那妖……老道的弟子。”沉默良久之后，问道：“他……他还好吗？”

　　所说的他，当然是嘉御皇帝。小皇帝也握紧了拳头。

　　许仙道：“我同周师弟相交不多，但您口中的那个妖道，如今已是天仙一流，可与四御并行。周师弟跟随他，应当是不错的，毕竟脱去的世俗的种种烦恼，在山中安享长生之乐，想必是胜过在这人世中浮沉。”

　　太后娘娘仰天长叹一声，只觉的心灰意懒，挥挥手道：“我累了。”便转向殿后，只剩下许仙和小皇帝大眼瞪小眼。

第464章 入阵

　　小皇帝道：“许……许……”

　　许仙看也不看他，一摆手道：“不用说了，绝对不行！”

　　小皇帝跳脚道：“朕还什么都没说呢！”

　　许仙叹了一声，蹲下身子拍拍小皇帝的肩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就老老实实的当皇帝吧，长大了收开百八十个妃子，开一大大的后宫，你知道这是多少年轻人可与而不可求的梦想吗？”

　　小皇帝气的涨红脸色道：“我也说过了，我不是那种人。”又扯着许仙的衣袖哀声告求道：“许卿家，你就教我几招吧，我保证不耽误国事，你不喜欢名利富贵，朕赐你百八十个美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且看在我们都拜在王老师门下的面上。”

　　许仙望着他渴盼的小脸，眼前忽然一阵恍惚，那金黄色的龙袍换做了一身藏青道袍，头上的宝冠换做了道帽，小皇帝变作了小道士。

　　但这番景象只是一闪而过，许仙眼前就又恢复清明，心中不禁惊奇起来。他成为神仙之后，虽然不修术数之道，但也能窥测到一丝天机，对种种因缘际会产生了一丝感应。这些用现代点的说法就是，拥有了非常强的第六感。

　　而这大半还要归功于他炼成的舍利子，精神凝练无比，佛法对此道也颇有长处，毕竟六神通之一的“宿命通”便是知晓过去未来的能力，若能修成，摆摊算命也足够了。

　　“难不成此子同自己还真有些缘法？”许仙忍不住思量，忽而忍不住苦笑，难不成自己还要重蹈太阴真人的覆辙，非将这大夏王朝搞垮不可吗？

　　他虽然不在乎江山是谁的，但如今的局面是必须稳定的，那关乎天下亿万黎民的生计。如今太后娘娘同他颇有芥蒂，若是这小皇帝再同他有了隔阂，那恐怕会适得其反，毕竟就算他道行再高，凡间之事仍需行凡间之法。

　　许仙认真考虑之后，说道：“好吧，我可以教你一些炼气之术，但是能否成功，却不敢保证，毕竟修行之道，全在个人。”

　　小皇帝惊喜道：“真的吗？太好了！”

　　许仙道：“别高兴的太早，有三件事你必须依我。”

　　小皇帝道：“好，我全都依你，别说三件，三百件，三千件也没问题。”

　　许仙便同他约法三章，说道：“一则不能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二则不能荒废政事，三则我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再告诉你。”

　　小皇帝也顾不得鄙视他，连连点头答应。

　　许仙便将一些简易的炼气之法教给小皇帝，这些炼气之术，强身健体足矣，但能否成仙问道，却还要看个人的天资与努力，而就算是天资好的，也至少得修个十年八载，等他年纪一长，多半要忍不住沉湎女色权势，修道也就成了一纸空谈。

　　最后许仙又嘱咐了一些政务上的事，要小皇帝多加防备梁王爷和那拜火教。这些话他以前说来，总嫌人微言轻，如今自然大不一样。而小皇帝虽然还没正式掌权，但足可以影响太后娘娘。

　　出了皇宫，许仙驾云而去，心中不禁感叹，为了和太阴真人截然不同的目的，最终却做了同样的事，世事还真是无常。

　　且先将天下人放在一旁，他现在要去做自己的事。

　　……

　　中军帐中，一波波斥候前来报到最新的消息，胡人大营如今被一片黄色烟尘所笼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其中的情景，连操练之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十万大军仿佛一下子消失了。

　　潘玉皱眉道：“其他各部人马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下属回报道：“恐怕还要五日功夫而已。”

　　潘玉道：“命他们三日之内必须全部赶到，否则以军法处置。”

　　众将担忧道：“大帅，将人马全部调来这里，其他关隘空虚，若是胡人绕过我们，那后果不堪设想。”能参议这个级别的军事，莫不是通晓兵法的一军之将，这些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

　　潘玉却道：“胡人不是迂回，这里便是决战之地这一战，将决定华夷百年兴衰。”黑色的眼眸中仿佛燃烧着火焰，感染了众将，亦不再做他想，各自告退回营，做最后准备。

　　帐中又空了下来，忽然响起了拍手的声音，许仙的身形显现，笑道：“明玉好威风！”

　　潘玉身上气势一消，取下颈上的阴阳镜碎片，恢复女儿真身：“这感觉倒是不错，人生在世，到底还是生为男子快意些。”

　　许仙道：“你若为男子，可叫我如何是好？”

　　潘玉嗔了他一眼：“许大官人身边佳丽如云，多我一个，少我一个，又有何妨？”

　　许仙笑着将她揽在怀中：“纵然佳丽如云，又有何人能代替你呢？”

　　潘玉道：“便是听了你这些甜言蜜语，才让我如此作难。”

　　许仙道：“怎么能说是作难，明玉既得男子之快意，又得女子之乐趣，天下好事都让你一人占了。”

　　潘玉脸色一赫，轻轻推开他：“莫要胡闹，这可是在军中，待我们再将鱼道长的计策推演一下。”

　　三日之后，许仙以监军的名义出现在军中，各部大军皆已赶来，足有十数万众。

　　潘玉一身戎装，亲自率军出征，身后十余万大军令行禁止，向胡人所在之地进军，只见得人头涌动如山如海，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这番声势，连许仙也不由惊叹，特别是这十万人的斗志杀气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狼烟般的杀伐之气，直冲九霄云外，纵使修道中人怕也要避其锋芒。

　　终于来到胡人大营所在，那一片黄色烟尘纵使许仙用天眼通也看不透，知道这阵法非同小可。若非得了鱼玄机的指点，他是万万不敢闯进去自投罗网。

　　但仔细想来，吕洞宾身入胡营，正是要逼许仙应战，否则胡人就会肆虐中原。是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这阵势无论如何险恶，许仙都不能不闯一闯。

　　许仙的耳畔忽然传来吕洞宾的声音：“你来了！”

　　许仙亦传念道：“来了。”又轻叹一声：“非得有此一战吗？”

　　吕洞宾道：“看来你还未得东岳全部记忆。了结这段恩怨，无论谁胜谁负，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许仙道：“既然谁胜谁负都好，那你就败上一场好了，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吕洞宾的声音忽然变得冷冽威严：“但我恰好想赢你一场。”

　　“那真是太巧了。”许仙的眼眸陡然变得幽黑深沉：“我也是。”

　　这一刻，对话的已非许仙与吕洞宾，而是东岳大帝和东华上仙，前世今生的纠葛，将在此地做个了断。

　　许仙微微颔首，潘玉一声令下，挥军北进，闯入漫天烟尘中。

第465章 棋局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不断滚动翻腾的黄沙，沙幕上隐现无数黑色的人影，疾速的变大靠近，大地轰隆隆的震动。

　　许仙的很快看见第一个胡骑，他骑着雄健的骏马，披头散发如同一般胡人打扮，但他黑色的眼睛中，是一片诡异的茫然。

　　潘玉回身想要安抚兵士，却见那些兵士的眸中同样是一片空洞，不等潘玉下令，“杀”不知是谁发了第一声呼喊，刹那间喊杀声充斥云霄，大军狂风般从他们身旁掠过，不顾一切的冲向敌军。

　　两股相逆的浪涛，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震撼天地的轰鸣，溅起血色的浪花。

　　两支大军完全抛弃了他们惯常的战法战术，完全像两头发狂巨兽般绞杀在一起，只顾得将锋锐的獠牙刺入对方的身躯。

　　潘玉很快注意到，胡人军队却好像并没有真正的陷入疯狂之中，仿佛冥冥中受人指挥一般，不断的改变阵列。仿佛两只撕咬的野兽，一只总能巧妙的避过的要害，并给予对手更大的打击，汉军在片刻之间就陷入了极端不利的境地。

　　潘玉却没办法指挥军队来改变这种情况，她心中很清楚，若非这个阵法的影响，汉军已然陷入溃败的边缘，即便如此也无法支持太久。而据她了解，敌方的军势越强，此阵的威力就越大。

　　而许仙以手按剑，并无出手的意思。

　　此时只闻一声响彻天地的虎啸，一头小山大小的白虎从天而降，与此同时，燃烧着火焰的朱雀也在南方的天空中显现，龟身蛇尾的玄武发出低吼。

　　三只由五行之气凝聚而成圣兽，呼啸着向许仙和潘玉扑了过来。

　　许仙不由想起了数日前鱼玄机对他所说的话，南天七十二阵固然玄妙非常，但真正能够对许仙产生威胁的，唯有核心的四座阵台，汇聚天地五行，幻化四象圣兽。吕洞宾显然并没有浪费心机，启动别的阵法来对付许仙。

　　白芒，赤火，黑水同时将许仙二人淹没。

　　大地时而被金灵之气撕裂出千沟万壑，时而被烈火融化成岩浆，时而被黑水冰封成冻土，顷刻间就经历了无数次变化，纵然是金刚不坏之躯，也能彻底摧毁。

　　许仙与潘玉所骑乘的两匹骏马更是在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许仙抱着潘玉飞上高空，躲过这一劫。

　　许仙却并不低头俯瞰，而是仰起头，幽黑的眸子望向天空。

　　三圣兽又咆哮着扑了上来。

　　许仙将一物交给潘玉，说了声：“去吧！”便将她向远方抛去，潘玉平稳落地，回头望了一眼，许仙的身影被三头巨兽所遮掩，其中迸发出的夺目雷光，让她放下心来。

　　十余胡骑喊杀着向她冲了过来，手中乱刀斩下，潘玉手中剑光一错，十余胡骑身首异处，但与此同时却有成百的胡骑围了过来。她毫不恋战，翻身上马，一夹马身冲向战阵深处。

　　潘玉挥剑连斩胡人三名万夫长，忽闻一阵痛哭之声，只觉头晕目眩，身旁汉军纷纷倒地昏迷不起。

　　潘玉知是遇到了阵法，默念鱼玄机传下的口诀，急急策马，不断改变前进的方向，绕阵而过。刚将哭声抛在身后，几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将潘玉围困在中间，十余点红光在周围闪烁，仿佛猛兽的眼眸。

　　骏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不能再前进一步。

　　潘玉虽惊不乱，拿过鞍边强弓，拔箭拨弦，往那沙幕中连射数箭，将那红光一一射灭，马蹄才刚刚落地，被潘玉一催，又向前狂奔，一群妖人在黄沙中显现，惊惶的想要电起手中的红灯笼，原来那些红光便是这些灯笼，正是阵眼所在。

　　潘玉一阵砍杀，马蹄踏碎了一盏灯笼，绝尘而去。

　　如此连遇数阵，她能避则避，不能避让的就强行破开，终于来到大阵中心，只见七十二座将台环绕着四座法坛，中间又有一座高台，足有数十丈高，不知胡人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建筑起来。

　　饶是潘玉的心志，也不禁心中大喜，越过外围的将台与法坛，直冲那高台而去。

　　一进入法坛之间，她便觉得身上灵力一消，再也无法动用一丝一毫，显然是受了阵法压制，心中叹了口气，果然此阵没法强行破去，否则也不会被吕洞宾拿来当杀手锏。即便是许仙在此被四象圣兽围攻，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潘玉立刻打起精神，肃然望着黑压压一大片胡人精兵，足有数千之多，将她与高台阻隔开来。

　　潘玉跳下马，用剑脊一拍那骏马臀部，骏马吃痛跑开，她步行走向高台，内息激荡，乌黑长发从猊兽盔边流泻而出，随着她的脚步缓缓飘扬。

　　在南明离火的灼烧中，许仙一脚将玄武踏入泥土中，左手扼住白虎的脖颈，右手甩出天行剑激射向天空中喷火的朱雀圣兽。

　　玄武甲裂，白虎颈断，朱雀翼折。

　　在刹那之间，许仙便重创了三圣兽，所付出的代价则是，玄武蛇尾狠狠咬在他的左腿上，注入可怕的寒毒，近乎完全失去了知觉，白虎的利爪在他胸前留下纵横交错的惨烈伤口，朱雀的南明离火灼伤了他大片的肌肤。

　　而这还是他将水金火三星运转到极致的结果，这些完全由最精纯的五形之力凝聚而成的圣兽，威力大的异乎寻常。

　　但许仙并没有丝毫放松，仍然仰着头，望向苍穹。

　　仿佛世外桃源般，在战场的喧嚣之外，一株大椿树下，青石盘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但棋盘边上只有吕洞宾一人，眼睛紧紧盯着棋盘，谨慎的落下一颗黑子。

　　黑棋一条大龙在棋盘上横冲直撞，完全打乱了白棋的阵势，白棋已然岌岌可危。

　　吕洞宾目不转睛，紧紧盯着那条大龙，仿佛将全部精气神全部投入其中，眸中一阵空濛变幻，他已不再是吕洞宾，而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青色巨龙，眼前已不再是纵横的棋盘，而是数十万人争杀的沙场。

　　但他只看见了一人，那个力压三圣兽的雄健男子，而那个男子也只看见了他。

　　他们的目光隔着千里的距离，电光火石般交锋了无数次。

　　青龙一声龙吟，流星陨地般俯冲下去。

　　许仙一声低吼，足下的大地龟裂塌陷，他的身影冲天而起，刺向青龙。

　　他们的身形被金光和青光所淹没，闪耀如同巨星。

　　他们本就是这个世界最耀眼的明星，三生三世，陨落又崛起，每一世都要位居于众人、众仙、众神之上，如此的相似而又不同，以至于曾经有人将他们误当做兄弟，但命运却要他们为敌。

　　金色的星辰与青色的星辰，以最猛烈的方式撞击在一起，绽放出最耀眼的光华，照亮了整个天空。

　　连大地上失去自我而绞杀在一起的十余万大军，都不由自主的仰头望着这一幕，暂时忘记了争杀。

　　潘玉也望着这一幕，而后决然回头，斩杀四名胡人精兵，踏上了高台的最后一级台阶。

　　在她身后，铺满了胡人精兵的尸体，鲜血沿着高台流淌而下，仿佛一条尸骨铺成的阶梯。

　　众多胡人精兵战战栗栗的握着兵器围在左右，在如此惨烈的杀戮中恢复一丝清醒，露出惊骇的神色，本能的想要远离这身披黑甲的死神。

　　潘玉来到高台的中心，那里绘制着一副奇异玄奥的阵图，依稀可辨四象的图形，星星点点，又有一些像是棋盘的纹路。

　　潘玉深吸一口气，手心散发出一片明光，消失在高台之上。

　　黄沙战场如幻想般消失，在她眼前铺开的是青山绿水的宜人画卷，她立刻看到了山脚大椿树下的棋盘，和棋盘边上所坐的人，一个俊逸儒雅的中年儒生。

　　吕洞宾抬起头，脸上并无什么意外的神情，反而像是有些失望似的：“你来此又有何用，他便将希望寄托在这里？”

　　潘玉身上微弱的灵力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更别说经过一番大战之后，她也已经是精疲力尽，无力再战。而凡俗之人的浅薄的智慧，更加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潘玉不答，从容不迫的将身上染满鲜血的黑色甲胄一一卸下，在铿锵声中丢落在地，只留下一身洁白的单衣，缓步走向棋盘，她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何人，准确的说是何神，即便是在神明的世界中，他亦是佼佼者。

　　但她心中丝毫不觉得畏惧，反而生出一种昂扬的斗志，她在棋盘前落座，笑道：“抱歉，那个人实在不怎么会下棋，阁下对着没有对手的棋盘，不觉得太无趣了吗？”

　　吕洞宾也终于露出一丝异色：“你是谁？”除却许仙之外，余子皆不被他放在眼中。

　　潘玉道：“在下潘玉，是此战的主帅！”说着话捻起一颗白色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上，说道：“叫吃！”

　　战场之上，情势陡然改变，原本群龙无首，只知胡乱拼杀的三支汉军，忽然联合起来，向着胡人一军合围过去。

第466章 胜负

　　吕洞宾太息一声，随意落子，不但解了危机，还将白棋围在其中：“叫吃！”

　　潘玉脸上显出一丝凝重，考虑了一会儿后又再次落子。

　　“啪！”吕洞宾则毫不考虑的又落了一子，他的心神并不在这棋盘上，他千百年的修为，下过的棋大概比潘玉见过的棋还多，而且凭着他神仙境界又得了东华上仙的记忆，已然通晓天机，这也远非潘玉所能比。

　　简而言之，他若是会被一个凡人击败，那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汉军总算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冥冥中有了统帅一般，分兵合兵改变阵势，迎击胡人的一波波攻势，简直比统帅在战场上指挥还要灵活自如的多。

　　但在胡人强大巧妙的攻势下，汉军还是节节败退。潘玉和吕洞宾彼此的棋力差距，显现无疑。

　　许仙大口的喘息着，望着天空之中的青龙，在方才片刻之间，他已同青龙交锋了无数次。果然不愧是东华帝君的真身，其威力远非其他三圣兽所能比。

　　他一手握着寿芝如意，在青光的辉映下，身上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复，至少是从表面看来。

　　但他同时感觉到脚下，三股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白虎朱雀玄武三圣兽，同样恢复了过来，虽然身躯像是小了一圈，它们都是灵气所化，寻常的要害攻击，对它们根本没什么作用。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三圣兽再一次冲了上来，青龙也四周婉转游走，时而隐没在云层中，时而遨游于九天外，给许仙的压力更甚。

　　若是被四圣兽围攻，后果不堪设想，许仙毫不犹豫，放出敖昊龙身和章鱼精的妖躯，飞下抵挡住三圣兽，自修成神仙之后，他神念也跟着变得强大，分神化念操纵水灵迎敌已不再是难事。

　　许仙浑身血气沸腾，乌黑的天行剑上血色的纹路也跟着一明一暗，仿佛心脏的跳跃，天行剑上暴起数丈血芒。

　　青龙谨慎的游走在云层中，知道许仙剑上的威力，但许仙想在这么远的距离追来杀伤自己，不过是徒劳而已。

　　青龙正如此想着，陡然听闻许仙口中低喝道：“列！”

　　青龙心中一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不好！”

　　许仙的神境通已然发动，出现在青龙偌大的身躯身旁，毫不留情的挥动天行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弧线，那血线亦出现在青龙身上，将他的身躯断为数截。

　　许仙凭着新近大成的六神通，终于发挥了奇效，但他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兴奋喜悦之情。

　　与之相对应的，青龙的眸中亦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恐惧之情，断成数截的青龙，忽然像是草木般生长起来，每一截都生出缺失的部分，在眨眼之间就变为数条青龙。

　　许仙心中轻叹一声：“果然如此！”其他四灵都如此难以杀伤，更别说这东方青龙。

　　东方青木之灵，并不像其他三圣兽那般擅长争杀，既不能喷出焚毁一切的烈火，也不能操纵冻结一切的寒冰，更别说同四灵中最勇猛善战的金灵白虎相比。但在他的身躯中，却存在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正是这股力量，让他获得了四灵之中最高的成就，成为与西王母并称的东王公，号称天下男仙之首。这样的称谓在东岳所在的时代或许不够准确，但他却绝对称得上四灵之首。

　　数条青龙在许仙四面八方游走，并渐渐缩小了包围，它们相互虬结缠绕，仿佛在天空中形成一个青色的龙球。

　　包围网陡然收紧，龙球中雷光激射剑气四起，征战再起。

　　许仙终于明白鱼玄机为何会说他必败无疑，他引以为傲的绝技，正好被东方青龙所克制，如此消耗下去，被耗尽的显然不会是青龙。

　　而他望了一眼地上的战场，汉军节节败退，胡人声势大涨，这样一来青龙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他心中默念道：“明玉，全靠你了。”

　　潘玉每下一步，考虑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一颗小小的棋子在她手中，好似变得沉重如山。而吕洞宾依然是落子如飞，根本不用半点考虑，就将白棋杀的几将溃败。

　　潘玉犹豫了半天，终于又落的一子，却立刻露出悔意，竟是顶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走了一步坏棋，几乎将白棋的半壁江山拱手相让给黑棋。

　　吕洞宾又落一子，言道：“大局已定！”心中莫名叹息一声，一入棋局，皆为棋子，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吕洞宾正要起身，潘玉道：“等等！”

　　吕洞宾皱眉道：“怎么，还要负隅顽抗吗？”他那一手完全杀溃白棋，莫说是潘玉的棋力不如吕洞宾。这种局面，便是棋道圣手对初通棋艺的顽童，也绝不可能会输了。

　　潘玉笑道：“阁下好像下错棋了！”

　　吕洞宾的眼神又回到棋盘之上，始终平淡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色，他那一手本该绝杀白棋的棋，偏了一偏，落在了旁边的位置，竟然是看错了。自己怎么可能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潘玉：“你用了什么法术，竟然能欺瞒我的眼睛？”

　　潘玉笑而不语，怀中几近圆满的阴阳镜上神光流转。

　　临行前，许仙将潘玉的那一块阴阳镜碎片完全融入阴阳镜中，好将他扭曲现实，施展幻术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凭此悄然施展出幻术，令吕洞宾看错了棋盘。

　　“阴阳镜？”吕洞宾也立刻想起了东岳大帝手中的阴阳镜，凭潘玉的法力定然施展不出能够欺骗他眼睛的幻术，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法宝，他只见过阴阳镜，并将之亲手打碎。

　　吕洞宾重新落座：“既然如此，那便继续吧，莫要以为这种伎俩还能用第二次。”若非将全部的力量精神都投入与许仙斗法，而且根本没将潘玉放在眼中，从而落子如飞，他也不会上这样的当。

　　潘玉叹息一声：“在我手中，稍稍扭曲棋盘的景象已是极致，哪敢奢望在瞒过阁下一次。”便又落下一子，这一次却没有浪费时间考虑。

　　吕洞宾忽然脸色大变，这一子落下，棋盘上形式大变，方才被他肆意屠杀的残兵败将，竟然联合起来，将他的大龙围在垓心，成屠龙之势。潘玉的一切失败，都成了此刻获胜的伏笔。

　　但他尚有自信突围而出，然则潘玉方才那一步坏棋，陡然成了绝妙的妙手，完全钉死了大龙最后一丝生机。

　　大龙被屠，已成定局。

　　许仙正精疲力尽的与青龙争斗，而他操纵的龙躯妖神也都已在同三圣兽的争斗中完全损毁，虽然也将其他三圣兽重创，暂且没办法与自己为难，但青龙身上的威势却越来越强大。

　　就在这时，青龙的身躯忽然定住，紧接着身形急剧缩小，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许仙脸上终于显出喜色，松了一口气，望向战场之上，汉军终于第一次占得上风，将胡人大军分割成一块块，四处围剿。

　　青龙坛破，整个大阵的阵势顿时不稳，其他三圣兽哀鸣一声，化为灵力消失在天地之间。

　　南天七十二阵，纷纷破灭消亡。

　　大椿树下，吕洞宾再一次站起身来，说道：“你赢了。”一招棋错，满盘落索。他纵然倾力而为，却难以挽回败势。

　　潘玉长长吁了口气，再也维持不住那种从容的姿态，一路破阵而来，又花费精神与吕洞宾弈棋，她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耗费到了极致。但此时此刻，心中却也有一种极端满足的感觉。

　　四周的景象忽然大变，青山绿水如幕布般揭开，他们再一次回到了高台之上，只多了青石棋盘、大椿树和吕洞宾。

　　沙雾散尽，高台之下，胡人大军兵败如山倒，向被退去，汉军则乘胜追击，奋力追杀残敌。

　　潘玉忽觉一只大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回过头便看见许仙灿烂的笑容。

　　许仙朗然道：“吕道友以为如何？”

　　吕洞宾也像是如释重负般抚须微笑，“再见时，望能共谋一醉。”一挥广袖，棋盘椿树与他自己，全都消失不见。

　　许仙仰望天际，这一战最大的好处，或许是避免了二人再一次的生死大战，转而以棋会友，无论胜败输赢，都不至于落得同归于尽双双陨落的下场，当真是好算计。

　　虽然这场棋局，赌的东西委实有点大，三生三世的恩怨，两个国家的命运，千千万万人的性命，但他总算还是赢了，不，是他们赢了。

　　许仙低头望向潘玉，潘玉笑道：“我做的还不错吧！”

　　许仙笑道：“好极了，这混蛋吕洞宾为什么会输，就是因为我有媳妇，他没媳妇啊！”

　　潘玉疲惫的道：“那就好，我……睡一会儿……”

　　“睡吧。”许仙将她抱起来，来到高台边上，底下是千万人的欢呼，就在这欢呼声中，潘玉闭上眼睛，靠着许仙的身躯，昏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

第467章 故人

　　终南山中，吕洞宾将青石棋盘放回原处，汉钟离从洞中走出，道：“如何？”

　　吕洞宾笑了笑道：“果然是人生如棋，世事难料。”

　　汉钟离有些讶异的道：“你下棋竟也有输的时候。”

　　吕洞宾笑道：“不是一直输给师兄你吗？”

　　“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洞宾小儿，猖狂自大，必败无疑，恰好带着好酒来，大家来畅饮一番，庆祝一下。”一阵大笑声中，一个拄着铁拐的邋遢汉子从洞中走出，身旁另有五位，或有双鬓垂髫的清秀少年，或有穿着荷花裙的秀美女子，望着吕洞宾都是脸上带笑，对他的失败没有一丁点同情的意思。

　　吕洞宾仰天长叹一声：“想我吕洞宾一世英名，唯有交友不慎。”言之未毕，一只酒葫芦迎面飞来，他一把接在手中，连饮数口：“果然好酒！”

　　……

　　潘玉幽幽醒转的时候，发现已回到了营帐之中，许仙就在身旁，笑道：“醒了。”托起她的身子，将一碗清水送到她嘴边。

　　潘玉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问道：“战事如何？”

　　许仙道：“自然是大获全胜，胡人近乎全军覆灭，连那什么可汗也丧身乱军之中，草原各部定有一番大动乱，不过我军的损失同样不少，基本上算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他想起吕洞宾以棋盘为战场的手段，不禁叹道：“这算不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呢？”

　　潘玉支起身子道：“汉文你太书生气了，胡汉之间的战事本就不可避免，只要能够获胜便是功在社稷了，莫说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就算是一对一、五对一，甚至是十对一的交换，历代君王怕都是愿意的，胡人数目毕竟有限，这十万众，已是尽起草原之兵，至少数十年内对中土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了。”

　　“这次还要多谢那吕洞宾帮了大忙，寻常同胡人作战，只能以防守为主，而就算是大胜，胡人凭着骑兵的迅捷，也很难伤其筋骨，往往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又卷土重来。”

　　许仙苦笑，这场棋果然只有她能来下，否则他就算真的在棋艺上可以和吕洞宾对弈，但想到自己手中的棋子象征着无数人的性命，难免会优柔寡断进退失据。他始终无法将人命当作数据来计算，天生就不是个当上位者的材料。

　　潘玉抬手轻抚许仙的脸庞，笑道：“不过这样才好。”

　　亲兵在帐外报道：“大帅，帐外众将求见！”

　　潘玉立刻宣布重新开帐，在众将敬畏的目光中，潘玉坐上主帅的位置，身旁立着许仙。

　　帐中一片“铿锵”之声，众将拜倒在地，诚心诚意的道：“恭贺大帅，立此不世之功。”虽然他们不太记得战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加不理解为何胡人放弃了常用的战术，而选择与他们在平地上决一死战。

　　但这全都没有关系，战场之上从来只以胜负论英雄，纵然战略战术再巧妙，若是败了就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哪怕只懂得最简单的正面冲杀，只要能够带领军队获得胜利，便是盖世名将。

　　许仙见这些纵然刀刃加身也不皱一下眉头的猛将，此时有的竟然潸然泪下，纵然是不落泪者，也不免眼圈发红。而当他凝神静听，可听大帐之外除了欢笑声外，更多的却是低泣之声。

　　许仙心中也有些唏嘘，可想而知这些将士，在这塞外苦寒之地，抵御着胡虏的一波波侵袭，是何等的艰辛，今日终于一战平胡，或许就能够再一次回返故乡，而这都是她的功劳。

　　潘玉令众将平身，将战报过目后，立刻命人送递京城，而后宣布兵马回城，召开庆功宴。

　　众将轰然应诺，待到夜宴之时，众将连连向潘玉敬酒，什么“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赞誉不绝于口，当然凭这群武将的文化水平，基本上也就这几句了。

　　许仙也跟着连吃了几杯酒，耳中却忽然听闻许多痛呼呻吟之声，他便借故出去，寻着声音找了过去，一路上见得不少半醉的士兵，勾肩搭背唱着天南地北的曲调。

　　此时城中灯火通明，全都沉浸在大胜的喜庆之中，但城西的一片宅院中，却显得有些昏暗，那些呻吟声便是来自这里。

　　门外也无人把守，许仙推门而入，眼前景象颇有些触目惊心，在难闻的气味中，伤兵躺满了床铺，伤痛令他们无心享用酒食，只能绝望的躺在这里等死。但凡有行动能力的士兵，都不肯留在这里。

　　许仙曾经略有耳闻，古代医疗设施简陋，军中尤为不便，一旦引发瘟疫，后果更是严重，以至于受伤士兵，大多伤痛的而死。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不免心中震撼。

　　许仙自认还算是半个医者，自然不能让这些事在眼前发生，正要有所行动。

　　“前面的人，不要挡道。”身后一声呼喊。

　　许仙转过头只见几个军士簇拥着一人，将许仙挤开一边，去到一个病床前，开始给伤兵治疗，才知原来是军中的大夫。

　　许仙在一旁看着，见那大夫也不过草草的包扎一下，随意涂抹些金疮药，便去到下个病床，几乎是在敷衍了事，皱眉道：“你就这样给他们治病？”觉得那大夫的背影依稀有些眼熟，但那大夫方才被一帮高头大马的军汉簇拥同许仙擦肩而过，许仙也没看清楚他的脸。

　　那大夫闻声转过头来，一脸的焦灼与不耐：“不要耽误事。”

　　许仙终于看清了那大夫的脸，讶道：“吴大夫！”正是当初在苏州，收留过他一段时日的吴人杰，许仙临行时还将偌大的宅邸和百草堂托付给他，他怎么到了这塞外军中。

　　吴人杰借着营中依稀的灯火，看清了许仙的脸，也叫出声来：“许……许……”他犹豫了半天不知如何称呼才好。

　　许仙道：“叫我贤侄就好了，您怎么到了这里？”

第468章 还乡

　　那几个军士终于也看清了许仙的样子，连忙下拜道：“监军大人！”想起自己方才的无礼，身上都是一身冷汗。

　　虽然许仙才刚刚担当这个监军的职务，战争便已胜利了，但也没有任何人看轻声于他，要知道监军在军中权威之大，可与潘玉这个大帅相当。军中阶级森严，他们但凭“以下犯上”这一条罪名就吃不消。

　　吴人杰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拜了下去，却被许仙托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许监军，小人并非不用心为他们医治，只是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纵然只是看一遍，都来不及。”

　　那几个军士也忍不住搭声道：“是啊，监军大人，军中大夫本来就少，今夜那群狗娘养的倒有一大半吃醉了，哪管得了受伤的弟兄，也只有吴大夫才肯跟我们来，就算能看一看也是好的。”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

　　许仙才知吴人杰实在是迫于无奈，不改当初老好人的德行，见他见吴人杰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知他定有难言之隐。但见许多士兵已是奄奄一息，必须得赶紧救治，便对那几个军士道：“你们都起来吧！”

　　军士如蒙大赦，但想起受伤的弟兄，又不禁愁眉苦脸。

　　许仙道：“放心吧，我会为他们医治的，我也算半个大夫。你们先出去一下，不要让其他人进来。”又对吴人杰道：“师叔您在外面稍等我一下。”

　　吴人杰听到这个称呼，黯淡的脸色陡然放出光彩，知道许仙并未忘却故人，连声称是，同几个军士退了出去。

　　许仙转过身来，取出寿芝如意，在木星的催动下，放出一轮淡淡的青光，将所有伤病都笼罩在其中，伤病的呻吟声就轻微下来。

　　若说治愈伤病，五行之中没有比木灵之力更加好用，更别说许仙还有寿芝如意在手，“起死回生”四个字也当得上。

　　许仙如此这般，走遍所有的伤兵营，医治了数千受伤的兵士。

　　营房大门外，渐渐围聚了许多来看望同袍的将士，听闻监军大人亲自在里面为伤兵医治，都不敢强行闯入，但心中却各有一种心情：有的感激涕零许仙堂堂监军竟会纡尊降贵到伤兵营这种地方，有的却疑心许仙只是走一走过场，反倒会耽误救治的时机。

　　片刻之后，许仙从营房中走出。

　　军士们不论心情如何，下拜道：“参见监军大人！”

　　许仙颔首：“都起来吧，性命都已保住了，但还需悉心照料，你们进去吧！”此举虽然会泄露已身一丝玄机，但只要不是被人直接看见自己施法，也没什么关系。

　　军士们将信将疑，这么短的时间，至多是将伤兵营走一圈，怎么可能将所有人都救治到。但当他们进入营房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吃了一惊。

　　伤兵们有的已经恢复了意识，有的则沉沉的睡去，神态都变得安然，营房之中莫名多了一股生机，不复本来地狱般的景象，才信许仙之言果然不虚，心中都不禁冒出两个字来，“神医”。

　　于是千古之下，便又多了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混在许仙的诸多传奇之中，让后世之人将信将疑难辨真假。

　　此时的许仙自然想不了那么多，径直走向一旁的吴人杰，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许仙走后，吴人杰凭着老实本分倒也将百草堂经营的不错，但知府陈伦得罪了梁王被发配之后，就又换上了一个新知府，理所当然仍然是梁王的亲信。

　　若说陈伦原本还勉强算是个正人君子的话，那这新知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上任便为所欲为，大肆收受贿赂。吴人杰凭着许仙所赠的百草堂产业，也算是苏州城中数得上的士绅，不想反倒成了惹祸的根源。

　　其他士绅都贿赂交好新任知府的时候，他却不肯随波逐流，自认悬壶济世本分经营，并不做什么腌臜勾当，怎需用这样的手段，由此恶了新知府，结果便如羊入狼群一般，稀里糊涂的就被按上了数项罪名发配充军，家中产业也都被没收。

　　他多亏受了漕帮庇佑，才没死在大牢里和充军的路上。

　　这一番话说来，吴人杰已是老泪横流，许仙则是面沉如水：“你怎么没让人来找我？”说完自己也不禁苦笑，他先去岭南，后至东瀛，在常人眼中都是生死不知的地方，一回京城，没待几日就又北上，谁人能找得到自己。

　　吴人杰道：“我在牢中时，玉莲说是要去寻你……”话音止住，结果自是不了了之。

　　许仙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定替你出这一口气。”那信任的苏州知府之所以会如此做，恐怕也有自己的缘故。

　　吴人杰却道：“我知你做了大官，但那堂堂知府哪有那么容易对付，只要能够脱此大难，再和玉莲和玉莲他娘相见，我就心满意足了。”

　　许仙叹了一声：“玉莲她们没事吧？”听吴人杰一番讲述，他虽被陷害入罪，但幸哉没有祸及家人。

　　这倒不是那新知府手下留情，而是不敢做的太过，怕激起地方士绅的反弹，他这知府的位置也坐不稳。

　　吴人杰道：“我临行前，漕帮的义士说保她们母女无碍。”

　　许仙道：“那就好，师叔且放心，此事交给我处置好了，你先随我回府去。”他身为监军，在城中自有一个独立的院落，由重兵把守。

　　许仙去同潘玉商议此事，此时庆功宴已经结束，潘玉脸上染着一层酡红的醉意，愈发显得明艳动人，更有一种凡俗女子比不上的英美之气。

　　许仙将此事同潘玉讲述一番，潘玉笑道：“何须汉文亲自动手，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府罢了，杀之如杀一狗尔。正好汉文有许多功劳在身，不妨请旨衣锦还乡，卸去那知县的位置，虽然有旧例不能在家乡任官，但苏州和杭州倒是离的很近，你也可将嫣儿接回这江南锦绣之地。”

第469章 五行

　　许仙听了觉得有理，不但要把云嫣接回来，而且也可将庄惠君带回苏州，虽然忘了问苏州是否是他的家乡所在，但只要能够回到江南，一切自都好说。

　　又化解了一场灾厄，并解决了心头一件要事，许仙却不敢有丝毫放松，毕竟前路还不知有多少奸险，现在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

　　许仙来到城外一座荒凉的土山上，屏息打坐，立刻开始了土星的修行。一面对应天空中的星象，一面感受着身下庞大的土灵之力。

　　将《星宿传习录》修炼到这一步，点星对他来说已变得非常简单，不过一个时辰，一点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就在他的神魂之中亮起。

　　但这一次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感觉，随着土星被点亮，其他四颗辅星也跟着闪亮起来，五星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韵律，暗合天地五行的变化。

　　许仙内视已身，发现心、肝、脾、肺、肾，五脏之中，有火、木、土、金、水五种灵力流转。

　　而当他睁开双眼，发现五色光华在他身体各处不断的涌出，这些光华各自带有截然不同的特性，有的相互克制，有的相互增益，最终形成一个奇妙的平衡，这种循环变化无休无止。

　　许仙心中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虽然没正式学过五行道法，但此时却对五行之间相生相克的道理，有了一种深刻的明悟。

　　阴阳五行可以说是一切道法的根本，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若能参透其中变幻的道理，那修成天仙大道就绝不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来不及继续参悟，这种循环即被打破，那一点土黄色的光芒已然耗尽。

　　他苦笑了一下，知道是土星还太微弱，无法同其他四星形成一个稳固的平衡，但同时也燃起了一股雄心壮志，若是能将土星真正修成，同其他四星形成稳固的平衡，那他便有了挑战一切艰难险阻的力量。

　　他定下心神，再一次沉入修行之中。

　　数日之后，圣旨到达，对三军将士各有封赏，潘玉更是连数级，被封为镇国将军，从二品官职，已然接近六部尚书正二品的品级。

　　其升迁速度之快，实在是让人眼红不已，但平定侵扰大夏上百年的北疆，覆灭胡人十万大军的不世之功，又委实让人羡慕不来。

　　不过朝廷并未召她回京，而是另有旨意降下，命她领兵继续深入草原，不给胡人喘息之机，趁着其最虚弱之时，将之剿灭驱逐，以竟全功。

　　潘玉接过圣旨，心中没有什么意外之情，如果不趁此机会继续北伐，那朝廷就真是昏庸了。而且朝中想必也有人不想她回去担任要职。

　　镇国将军这个官衔名声虽响、品级虽高，但其实却没有任何实职，她这大帅的职务仍然只是临时的，虽然是拥兵在外，但却受后方粮草制约，难以成什么气候。

　　这也都在潘玉意料之中，这种权谋制衡之道，历来如此，没什么新鲜的。至于实职还是虚职，以及受到多大的制约，全都在自己去经营。

　　军中将士闻此旨意，大都露出欢喜之色，以后的战事主要在剿灭残敌，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却是赚取功劳的大好时机，若能封得一官半职，便可衣锦还乡荣耀乡里。

　　但许多人都注意到，许仙这个堂堂监军，竟然还是没有得到丝毫的封赏，而只是卸去他监军的职位回京城听用。

　　城墙之上，潘玉与许仙亲自巡视防务，来到西边一个角楼上，潘玉命兵士退去，只余她与许仙二人。

　　潘玉按着城垛向西望去，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夕照将广袤大地染的一片血红。

　　许仙凭这几日功夫的努力，终于将神魂中的土星稳固下来。但是没有其他增益的手段，仍然不过是一个小点。

　　土灵之力虽然无处不在，但真正吸纳起来却极为的缓慢，而修炼土星所需的灵力偏偏又是最为庞大，如此下去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年月，才能将土星修至大成，再实现五行之间的循环与平衡。

　　不过这些事急是急不来的，许仙平定了心思，问潘玉道：“感觉如何？”如今数州之军都由她节制，权利之大，便是男子之中也没有几个比得过了，念起江南书院时的情景，连他也不能不感叹世事变幻。

　　潘玉转头笑道：“还好，等到修养完毕，我就重新出征，汉文你也不可懈怠啊，温柔乡中虽好，但身为大好男儿……”

　　“停停停！”许仙连忙喊停：“我可不想被女人教训这种话！”顿了一顿“还是自家的女人。”

　　潘玉嗔了他一眼，又长笑数声：“那你就快快上路吧，还有许多了不得的对手等着你去一战呢，想想便让人觉得热血沸腾，真恨不得能同你换一换。”

　　许仙道：“什么热血沸腾，我可是头痛的厉害。”却也不禁被她强烈的斗志所感染：“不过我一定会赢，因为我可是为了温柔乡而战。”

　　“那我就等着你得胜还朝的那一天，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赏给你。”潘玉含笑偏首，抿了抿嘴唇，显出一股难得一见的妩媚味道。

　　许仙心中一动，笑道：“好，那你就乖乖等着吧！”

　　……

　　许仙再一次回返京城，立刻去见鱼玄机，却被笋儿揽在门外。原来因为时日尚短，第三卦还未算出，此时正是紧要关头，鱼玄机也没办法分心，只是留下话语，让他回江南等待即可。

　　笋儿道：“师傅说，她想回玄机观看看。”

　　许仙摸摸笋儿的头道：“那好，你好好照顾她，等她出来，就说我在江南等她。”

　　而此时已经入夜，许仙因为直接飞到长安，而吴人杰却是乘坐马车，还要等上些时候。他却不方便在京中露面，毕竟白天还在边塞，晚上就回到长安，未免有些太夸张了，思虑一二之后便去往城外桃园。

　　园中灯火通明，许仙轻易便找到了尹红袖的所在，只见她正在几个侍女的服侍之下沐浴，悠哉游哉的躺在雾气腾腾铺满粉红色桃花瓣的浴池中，成熟丰润的身姿在荡漾的水波隐现。

　　许仙笑着暗道了声：“非礼勿视。”便移开视线，到她的房间中等候，房中不见炉火，却温暖如春，并且浸透了桃花的香气。

　　许仙稍一感应，便知墙壁的夹层中另有玄机，不禁感叹这些有钱人真是会享受。

　　这一等，很是花了些功夫，足足得有一个时辰，尹红袖才掀帘而入，见到一个黑影在她闺房中，张开檀口几乎要发出一声尖叫，就被捂住嘴巴，只听那黑影道：“红袖，是我！”

　　许仙见她脸色酡红仿佛喝醉了一般，粉嫩的肌肤上还散发着雾气，传来一股醉人的芬芳。

　　而她大概是准备沐浴之后就立即入睡，身上虽然披着华美的裘绒，里面却丝缕未着。许仙到没有用天眼通恶意窥视，而是裘绒就只是半搭在她身上，露出精致的香肩和一抹粉嫩的酥胸。

　　没了抹胸的束缚，其规模越发的令人惊叹，许仙自上而下望去，目光仿佛要深深陷入那沟壑之中。

　　尹红袖听闻这个声音，心中一喜，但注意他的目光，想起自己现在的状态，登时恼羞成怒，低吼道：“是你又怎么样，就能一声不吭的躲进我的闺房里吗？给我出去，出去”一边拉紧裘绒，将自己浑身上下包裹起来。

　　许仙举起双手苦笑着退了出去，只听其中一阵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片刻之后，才传出她余怒未消的声音：“你进来吧！”

　　许仙进入其中，只见她已换上衣服，脸上犹然罩着一层寒霜，忙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尹红袖立刻道：“我知道……虽然我同你……同你……算是朋友，我也不是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

　　许仙冤枉道：“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啊！”便见尹红袖瞪圆了眼睛，总感觉自己这么说之后，她好像更加不满了。

　　尹红袖道：“还未恭喜你大获全胜，一战平胡。”纵然天下人都以为是潘玉领兵获胜，但她却知道这是他的功劳。

　　许仙道：“也算是侥幸得脱。”

　　尹红袖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尹红袖拢了拢湿润的青丝，不经意的道：“我也京城也没什么事了，这长安的风沙实在有些讨厌，还是江南的烟雨好一些，也不知红袖书院里那几颗桃木怎么样了？”

　　许仙无所谓道：“那你就回去一趟好了。”

　　尹红袖做出为难的表情：“我虽舍不得这桃园，不过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

　　许仙轻咦一声道：“我什么时候求你了？”但见尹红袖变化的脸色，连忙改口道：“好吧，好吧，就算是我求你。”

　　尹红袖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快的起身道：“我这就命人去收拾东西。”

　　许仙笑叹了口气，好像大家突然之间都想要回去了一样，但心中明白这并非是突发奇想的巧合，而是她们的命运已被自己所牵动。

第470章 孤

　　尹红袖一番吩咐后，又回到许仙面前。

　　许仙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我该告辞了，你早点歇息吧！”

　　尹红袖仿佛吃了一惊道：“你到哪去？”

　　许仙怔了一怔，他也不知去哪里好，忽而别有深意的笑道：“怎么，红袖还要留宿不成。”

　　“不要胡说！”尹红袖脸色大红，心中却一番纠结挣扎，难道还真要留他在此过夜不成。

　　“那就不说了。”许仙已推开窗，踏上窗台，洒然而去。

　　寒气一阵侵袭，尹红袖缩了缩身子，伸手道：“喂！”但许仙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余下月光照着花瓣落进屋里。

　　尹红袖心中一阵怅然，气恼顿了顿足，你若真的无处可去，我还能赶你走吗？竟然如此决然离去。

　　离开那个温暖如春的房间，许仙悠闲的坐着彩云，在朗然月色下缓缓升空，眼看着桃园渐小，再看着长安渐小，唯有头顶一轮孤月不大不小的挂在天上，让他生出一股遗世独立的感慨。

　　这人世兴衰，天下变幻，到底还有多少值得自己在意的呢？

　　许仙用力的摇摇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练功把脑子练傻了，以前他可从没有这么想过。

　　但是不可否认，自从点亮了最后一颗星，一丝前所未有的通明感觉就浮现在他的心间，仿佛对曾经的一切都有了一种全新的体悟。

　　这一丝感觉是如此的微渺，却在不知不觉间瓦解着他本来的心性。

　　他忽然明白了“太上忘情”的含义，并非是刻意的想要超凡脱俗，而是有很多的感觉，在达到某种高度之后，即便是想要保存，都变得如此艰难。

　　许仙轻轻叹了一声，而后振作精神，身形倏地消失在天际。

　　一个时辰后，许仙出现在苏州城上，俯瞰滔滔的太湖之水。虽然吴人杰说吴玉莲母女有漕帮保全，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来看一眼的好。

　　许仙明白自己未必是真的有多么担心，只是想通过这些人间之事来消释方才那一刻的那种感受而已。

　　他并不想做一个太上忘情之人，他努力想要保存心中某些东西，某些被另外一些人当成累赘的东西。

　　善意和同情，有了这两样东西，他就注定没办法成为潘玉那样的人中之英，没办法成王成霸，连领导别人都会觉得为难。

　　感情与欲念，放不下这两样东西，鱼玄机当初曾多少次教训他，想要修道成仙，就不能执迷于此。

　　但是最终就连她们也深陷其中，不顾一切的站在他的一边，选择了一条与本来的观念截然不同的道路，让他确信这些东西并非没有意义。但她们疯狂的选择，岂不是像中了魔障一般吗？为此受了多少辛苦与委屈，或许这些东西，才是最大的心魔，而他就是那个魔头。

　　许仙强令自己抛开这些心思，降落下去，落到百草堂后的宅院中，这里并没有被当作吴人杰的家产被官府没收，因为本来就是漕帮送给许仙的产业。

　　亭台楼阁，一如往昔。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许仙却注意到一个屋中还亮着灯火，他来到门外，只见一个女子正借着烛火伏案读书。

　　女子满脸憔悴，却不掩旧时芳华，而且显得成熟了许多，正是吴玉莲。

　　许仙记得她当初最不耐这些繁琐的医书，如今竟也能平心静气的攻读了，见她果然无恙，而且听闻不远处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细细的呼吸声，放下心来，便欲就此离去。

　　飘渺的钟声从远方传来，许仙怔了一怔，才想起这寒山寺的钟声，忍不住站在原地静听了一阵。

　　吴玉莲蓦然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原来已经是夜半了，合上书页，来到观音菩萨像前，闭目合掌祝道：“菩萨啊菩萨，请保佑我爹能够平安回来，只要他能够回来，我再也不任性惹他生气了，也答应跟他好好学医，总之什么都听他的……就算……就算……”

　　许仙神思归来，听她如此祝道，不禁微微一笑，但听她说到最后，却似在心中挣扎些什么，稍稍凝神静听。

　　“……就算她让我嫁人，嫁给别人，我也答应他！”吴玉莲言罢，眼圈就是一红，连忙用手掌按按眼圈，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不能再哭了。”

　　许仙心中一柔，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

　　吴玉莲连忙眨眨眼睛，用衣袖擦了擦，才来到门前，分开房门道：“娘，我这就……睡……”

　　许仙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深夜造访女子闺房，不免有些于礼不合，但他还是想让她提早放下心来，知会她一声，她父亲已经脱难了。

　　吴玉莲不能置信的道：“许大哥！”仿佛什么也没想似的将许仙让进房中：“你怎么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苏州的吗？”也不问他怎么会这么晚现身她门前，让许仙准备了一套说辞，都用不上了。

　　许仙见她依旧用往日称呼，并不因他的身份改变而有所不同，感到一些亲切：“我刚刚才到。”

　　只这一平平常常一句话，却让她情绪有些失控，含泪道：“我爹，我爹他！”

　　许仙连忙道：“你爹他已经没事了。”

　　吴玉莲泪眼朦胧的道：“是真的吗？你见到我爹了？”

　　“嗯，见到了，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吴玉莲破涕为笑：“太……太好了，菩萨一定是听见我的祷告了。”望着眼前之人，忽的想起方才的祷念，在这之前，她已不知祷念了多少次，难道非要加上那最后一条，才能够应验吗？

　　一时之间想的痴了。

　　许仙订正道：“不是菩萨听到了，是我听到了。”

　　吴玉莲回过神来，神情有些不自然的道：“谢谢你，许大哥！”缘分二字，她已尽信。

　　许仙道：“此事本来就与我有关……”话梢止于，接着门外传来呼声：“玉莲，玉莲……”

　　“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许仙嘱咐的声音犹在吴玉莲耳畔回荡，身影已化风而去，微风拂动着烛火，房中光影跟着一阵摇曳。

　　吴玉莲几疑方才只是一场梦境，听闻咚咚的敲门声，忙去打开房门：“娘，什么事？”

　　“我听见声音。”

　　“没有谁，是我在自言自语，还有，爹他快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菩萨听到我的祷念了。”

　　“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快点睡吧！”

　　许仙回到杭州府邸中，在心中默念道：“娘子，我回来了。”

第471章 知府

　　白素贞站就在湖畔，被他们当做新房的阁楼前，笑望着他。

　　白衣如仙身影倒影在湖水中，随着月光一起荡漾，一如往昔那般，圣洁而又亲切。出尘的身影却同时勾起他万般尘念，上前一步，跨过湖面来到她的面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刻，什么太上忘情，什么三灾四厄都被他抛在脑后。

　　白素贞有些讶异道：“官人，你怎么了？”

　　许仙摇摇头道：“没什么。”

　　白素贞怜惜的道：“虽有玄机的计策，那吕洞宾不容易对付吧！”

　　许仙道：“比起这个。”伸手将她的身子横抱起来：“现在夜已经深了。”

　　白素贞脸色一红，只见他眼眸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情欲之火，灼的她身体也一阵发热。但与此同时，她却敏锐的在他心中发现一丝淡漠，这是千千心结赋予她的奇妙感应，她不禁将素手放在他胸口：“官人？”

　　许仙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你发现了。”

　　白素贞有些柔弱的将臻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我们这样子，算不上神仙吧！”

　　许仙道：“不算，也不想做，不过……也算不上凡人。”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是一个凡人了，而这颗凡人之心，又能保留到何时呢？

　　白素贞捋着青丝，低眉道：“是啊，凡人夫妻不会在这么晚还在外面。”她抬起头，脸上羞涩之意不减，却带着一抹从容的浅笑：“官人，夜深了。”

　　许仙没想到会从她的口中听到如此明显的暗示，越发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望着她那双大而黑的剪水秋瞳，忽然感觉今夜会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阁楼上，白色纱衣流泻于地，与许仙的青衫交叠在一起，直至最有几件衣物落在上面。

　　白素贞靠着枕头半躺着床榻上，双臂交叠在胸前，与流泻而下的乌黑长发一起遮挡着那峰峦叠嶂的美景，一双修长的玉腿交叠并紧，脚趾紧张的弯曲着，而她的臻首却偏过一边，不与许仙对视。

　　固然已非初次那般的紧张不知所措，但许仙仍然会有一种心灵中的震撼，她雪白的肌肤仿佛闪动着圣洁的光芒，使人心中难起一丝亵渎之念。

　　而她容许他像这样在一旁静静欣赏她体态的时候并不多，虽然仍然是本能的遮挡住私密之处。但却不由的给他一种感觉，眼前之人与其说是自家娘子，倒不如说是某个不知名女神的大理石雕像更加真实些。

　　但那“雕像”在他的目光下，越发的不堪其羞，发出埋怨的声音：“官人，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许仙委身上前，揽住她水蛇般的腰肢，感受它在自己臂间柔韧温滑的扭动的一下，由衷赞道：“娘子，你真美！”

　　白素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这种时候，若是凡人女子，不会像我这么的固执扭捏吧！”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在许仙惊讶的目光中，展开双臂搂住许仙的脖颈，而这样一样，她傲人的双峰便失去了最大的遮蔽，微微颤动着，变得触手可得。

　　许仙只觉得心脏怦怦跳动，平日的她总是太过羞涩，哪怕是在床底之间也不想太过失去仪态，不准他任意施为。而在变幻性情的时候又太过霸道，根本不容他占据主动，今时今刻却忽然给予他这样的自由，让他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她双眸紧闭，腰肢绷紧，仿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他还没做什么，她雪白的肌肤上，就染上一层艳丽的绯红。

　　他立刻就明白她的用意，她是想用这样的法子，来打破他心中那一重莫名的感悟。在这一刻，她既非神圣也非妖魔，而是伴他共度良宵的温柔妻子，就如世间一切凡人那样。

　　许仙的手滑过她的双峰，轻抚她的脸颊，道：“别太为难了。”

　　白素贞睁开一线眼眸，自暴自弃的说道：“你就当是蛇性喜淫好了。”

　　许仙哑然失笑，以前他可是很喜欢拿这个来戏弄她，而她对这个评价总是很不满。终于决定不再辜负她的温柔，抬手拨开她胸前最后一丝遮挡的青丝，将那充满弹性的温暖掌握在手中。

　　白素贞轻吟一声，几乎忍不住想要用蛮力阻止许仙的侵扰，但又强行忍住，忽觉一只大手游走到她玉腿上，一阵温柔的爱抚后坚定的停留在腿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玉腿分开一线，给他留下行动的余地。

　　三路侵袭，她如白蛇般在他怀中扭动起来，许仙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从容自如的感觉，其中快意之处，仿佛更胜过云雨之欢。

　　而待到水乳交融之时，他却将这一切心思抛开，心念之中再不存他物。

　　一觉醒来，天光已是大亮，许仙望着身旁的白素贞，心中萦绕了一股淡淡的情愫，那一种太上忘情的感应早不知丢到了哪里。

　　他苦笑了一下，从心境修为的角度上来说，很难说是进步了，但已然明白，他们是彼此的心魔，无论对方领悟了多么玄奥的天地之理，也始终要将之牢牢的拉在身边，宁要“相濡以沫”，不要“相忘江湖”。

　　偷得浮生半日闲，过来一段极其舒适的生活。在吴人杰来到京城之中的时候，许仙也再一次来到皇宫之中，太后娘娘对他避而不见，小皇帝一脸肃穆的坐在龙椅上。

　　许仙心知小皇帝的修行大概没什么进展，毕竟才这短短几日功夫，普通的炼气之道，还是需要水滴石穿的坚持，只能准备几句安慰的言辞。

　　但小皇帝在挥退太监宫女之后，却一脸兴奋的向他表示，自己感受到了一股气机，称赞许仙果然够义气，没拿假东西哄骗于他。

　　许仙哑然无语，最终只得道了一声恭喜，而在他陈述了自己的要求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小皇帝的应允，犹豫了一下，又说要问一下太后娘娘。

　　许仙摆摆手任凭他去，而正如潘玉所说，果不其然，太后娘娘也没有驳他这个面子，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许仙便带着吴人杰和一道密旨回返苏州，因嫌路途太废时间，便悄悄用了刚从白素贞那里学来的缩地成寸的法术，只花了一天工夫，便赶回了苏州，直接奔赴府衙，见到了那新任知府，一个极为胖硕的老头，惊疑不定的望着许仙。

　　许仙也不废话，直接打开圣旨道：“圣旨到……”

　　新任知府连忙从堂上走下来跪下接旨，众衙役也纷纷如此。

　　许仙一口气将圣旨读完，新任知府已是面如土色，喃喃道：“这不可能……我是梁王爷的人……许仙，定然是你巧言惑上，梁王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圣旨的篇幅虽然冗长，意思却非常简单，因为贪赃枉法辜负圣恩之类复杂的理由，就是这新知府的官做到头了，然后由许仙这个廉洁奉公的大忠臣接替知府之位。

　　虽然无论是小皇帝还是太后娘娘，根本就不知道这家伙是谁，而许仙关于他贪赃枉法陷害吴人杰的事，也没人来验证。

　　对太后娘娘来说，能够用一个知府的位置来作为许仙立下大功的赏赐，显然要比预想轻易的多，至于这个什么信任知府，权且当作附赠品罢了。

　　而后许仙将吴人杰送回百草堂中与家人团聚，吴人杰感激涕零，定然要将百草堂以及后面的产业交割给他。

　　许仙笑着拒绝了，现在的他，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回去继续当一个大夫了，他对着站在母亲身旁的吴玉莲颔首微微一笑，转身大步离去。

　　吴玉莲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扶着吴人杰道：“爹，快进去吧，女儿今天准备好多好吃的。”

　　吴人杰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吴玉莲笑道：“当然是观音菩萨托梦告诉我的，我跟娘说，他还不信呢？”

　　新官上任，自有无数人来道贺，许仙一一谢绝后，便去往杭州，同白素贞一起见过姐姐姐夫一家。

　　姐姐姐夫听他荣升知府，自是不胜欢喜。

　　许娇容更是喜极而泣：“你这些年东奔西跑，不知让我这做姐姐的有多担心。如今老天爷开眼，终于安定下来，以后可要常回来看看。”

　　李公甫道：“你看你，你们许家光宗耀祖，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哭哭啼啼个没完。”

　　许娇容瞪眼道：“你懂什么？”惊动了摇篮里的婴孩，一阵放声大哭。

　　白素贞抱起来，摇晃着一阵哄，才哄的孩子破涕为笑。

　　许娇容欣慰的道：“汉文能有这么一位娘子，才是真正的福分，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许仙不怀好意的一笑，白素贞咬了咬下唇，嗔了他一眼。

　　李公甫道：“对了，你那位才女夫人呢？怎么不见她来？”

　　许仙道：“您忘了，嫣儿还在岭南。”

　　许娇容道：“那种地方，怎么好常呆，还是快将她接回来。”

　　许仙点头应是，心道：也该回一趟岭南了。

　　就在此时，笋儿气喘吁吁的闯进门来：“师叔，我师傅……师傅……要你立刻去岭南。”

　　许仙蓦然起身：“出什么事了？”

　　“是……是嫣儿姐姐！”

第472章 变乱

　　中天之间，一座屹立于虚空中的宫阙里，一片浩瀚星辰之中传出一个心念：“吕洞宾失败了。”

　　玉皇大帝似乎是觉得烦倦的叹了口气：“他就不能赢一次吗？”

　　观世音菩萨幽幽道：“无论如何，玩闹就到此为止吧你觉得呢，娘娘？”

　　西王母道：“我另有事要做，没工夫管着些许小事，昊天你自去处置吧！”

　　玉皇大帝点了点头，抬手抛下一物，那物放出无尽灿烂的明光，如一颗流星般从九天之上坠下，划过一道弧度落在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庙中。

　　一身黑衣的杨戬，皱着眉头拿起那团明光，乃是一面镜子，镜上浮现数行言语，杨戬闭上眼睛沉吟了一下，转身向门外走去，身上黑衣已换做一身白银战铠，黑色披风坠地而下，锋锐的三尖两刃刀也已在手中。

　　杨戬在门外站定，额心亮起一道银线，陡然张开化作一只符文状的眼睛，射出一线光华，上探青冥下视黄泉。

　　一头白色巨犬正握着毛笔，伏案奋笔疾书，忽然惊觉，来到门外，歪着脑袋奇怪的道：“何处精怪竟然需要你亲自出马？”

　　杨戬冷峻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丝动容，仿如金属交鸣般声线，惜字如金的道：“烛九阴，白素贞！”

　　……

　　许仙听完笋儿之言，立刻向姐姐姐夫告辞，出门而去。

　　许娇容讶异的追出门去，想问个清楚明白，却哪还找得到许仙的踪影，天际一道电光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白素贞依许仙之言，安抚许娇容一番，将其劝了回去，而后脸上笑容一笑，秀眉颦起，望向天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略一犹豫，也紧随许仙而去。

　　许仙全力催动体内劫雷，速度快到了极致，大地被他迅速的抛后。心中却在思虑，云嫣到底出了什么事？既然是鱼玄机派笋儿来提醒自己，难道也是那些劫难之一，但那些天仙应当不至于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他一时之间也猜不出就里吗，只在心中默念道：“嫣儿，等我！”

　　……

　　在岭南茂密的山林中，一片无边蔓延的青碧，仿佛丝毫未受到冬日寒风的侵袭。

　　群鸟惊飞，山间陡然响起一阵轰鸣声，扬起一片烟尘。

　　一面巨大的石门陡然破碎，滚出一个身披血色袈裟的头陀，灰头土脸满身狼狈，满脸暴怒狠厉的向天空吼道：“青鸾仙，我同你蜀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欺上门来？”眼神之间隐隐透出一丝惧色，显得有些外厉内荏。

　　天空中，一个青衣女子踩着一把金色巨剑，冷淡的俯瞰着那头陀：“鬼头陀，你为了用生魂祭炼法宝，屠灭了一个寨子，以为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就没人找得到你吗？”

　　而在她身后，另坐着一名女子，撑着下巴的望着这一幕：“看你也算是大男人，怎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敢做不敢当。”

　　此二人正是身在岭南的云嫣和青鸾，云嫣早也不用假扮知县，闲来无事便跟着青鸾，斩妖除魔之余，也只当是游山玩水。

　　鬼头陀眼看难以脱身，一声大喝：“你莫要逼人太甚。”他脖间一串白骨念珠，忽然散开变作数十个车轮大小的骷髅头，向天空中的青鸾咬去。

　　骷髅头忽然一起发出尖利的嚎叫，这是鬼头陀屠戮了不知多少人，才用祭炼出的一件法宝，能发出丧魂鬼嚎，直接伤及人的神魂，哪怕是道行比他高的修道中人，一时不慎也会着了他的道。

　　“铮！”然一声琴音，鬼嚎之声烟消云散，云嫣怀抱一把古琴，微笑着拨弄一根琴弦。

　　鬼头陀大惊失色，却急急催动骷髅头，眨眼间离青鸾不过数丈距离。

　　青鸾道：“雕虫小技！”手掐剑诀，向下一指。

　　金色剑刃如暴雨般落下，那些骷髅头一触即溃，鬼头陀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剑雨湮没。

　　待到烟尘散尽，密林中显出一片圆形的空地，千疮百孔的地面昭示着那鬼头陀的命运。

　　云嫣道：“不过是这么弱的家伙，何必用这样的招数。”

　　青鸾转过头，脸上的凌厉之气一消，咬着银牙一副怒气难平的样子：“因为实在是太可恶了。”

　　云嫣一拍手道：“事情解决，去吃东西吧！”

　　青鸾无奈道：“小姐，你现在不是已经可以辟谷了吗？”

　　云嫣握拳道：“本小姐的目标是吃遍岭南美食，你不要多嘴，快快出发。”

　　青鸾道：“那些所谓美食，不会比哥哥他做的更好吃吧！”便见云嫣抱着小腿，头埋在膝盖里，碎碎念道：“反正我就是被丢在这了，反正吃胖了也没人在乎……”

　　青鸾眼角一扯，忙道：“好吧，好吧，我们现在就去！”

　　正要御剑飞向最近的城镇，忽然神情一变，抬起头来，西方的天空忽然散发出霞光万丈，将天空中的白云也染成七彩颜色，隐隐之间传出仙乐齐鸣。

　　云嫣也抬起头来：“那是什么？”

　　青鸾谨慎的道：“不知道，不过还是小心点。”

　　一辆华美的车辇碾过万丈霞光向她们驶来，眨眼之间便来到她们面前，帘幕掀开，一个威仪的女子笑望着她们道：“上来吧！”

　　云嫣和青鸾都愣住，只觉那女子的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亲切与熟悉。

　　云嫣摇摇头，从那种奇怪的感觉中清醒过来，皱眉道：“你是谁？想带我们到哪去？”青鸾也露出戒备的姿态。

　　女子的神情中有些说不出的温和与慈祥：“应该问，你是谁？若说去哪的话，那当然是回家。”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我可不会跟你走，鸾儿，我们去吃东西啦！”云嫣一声招呼，青鸾御剑缓缓离开，决定眼前之人稍有动作，她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去，对付给她感觉，是一种天海般的博大，绝非如今的她们所能匹敌。不过她同时也感觉，对方对自己没有丝毫敌意。

　　而那女子也果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但在一个恍惚间，她们惊讶的发现自己已身在车辇中，坐在那个女子的左右，手分别被那女子的两只手握住，她们想要挣脱，身上的灵力却懒洋洋的不听使唤，就那么靠在那女子的肩膀上，昏昏沉沉的急于入睡。

　　天空中电光闪烁，许仙的身形陡然显现，看见这一幕，大声叫道：“嫣儿！”

　　“夫君。”云嫣想转过头，向车外望一眼，但帘幕已经放下，遮断了她的视线。

　　华车碾着霞光，向远方驶去。

　　许仙自不会放那车离去，化作一道电光直追过去，但任凭他将速度催到极致，那华车却仍然是越来越远，他咬着牙连续使用数次神境通，也未能拉近一点，只能望着那华车虽霞光一起消失在天际。

　　许仙已认出那车的来由，车中之人除却西王母还有何人，但他心念急转，西王母为何要这么做？若说是为了对付他，那为何专门带走嫣儿和鸾儿，而将他抛在一边置之不理。

　　诸般心思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他直接向着昆仑山飞去，无论如何，也要将她们带回来。

　　霞光消失在昆仑山中，华车停在瑶池仙宫的最高层，女子松开云嫣和青鸾的手，率先走下华车。

　　云嫣和青鸾立刻觉得恢复自如，云嫣环顾殿中闻所未闻的奇妙景象，已然猜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你是王母娘娘？”

　　西王母道：“还是那么聪明。”

　　青鸾心中一惊，王母娘娘的名字谁人没有听说过，忍不住问道：“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虽知眼前之人无可匹敌，还是握紧腰间之剑。

　　西王母道：“你们为何不看看这里！”

　　云嫣闻言环顾左右，这似乎是一间卧室，房中摆放的物件以青铜具多，有一种极为古朴的感觉，而其他的器物都是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闪动着奇异的光华。但放在偌大的房间中，却显得甚为简练。

　　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再一次攫住了她，她望向身旁的青鸾，发现青鸾的情形与自己差不多。

　　但青鸾的目光却望向西面，那里有一排排的兵器架，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足有数百之多。其中既有是极其简陋的石刀石斧，也有闪动着锋锐光芒的神兵利刃。

　　但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凌烈的杀伐之气，仿佛在冥冥之中告知于她，它们曾经所经历的杀戮是何等的惨烈。

　　青鸾的手抚上身旁的一件奇形兵刃，这样的兵刃她连听也没听过，但她却有一种感觉，只要她想，便能将这兵刃操纵自如，发挥其的全部威力。

　　青鸾的目光上移，几乎是与云嫣同时，注意到了西墙上的装饰——一只不知用什么金属铸成的奇异飞鸟，正在伸展脖颈舞动双翅，既像是在引吭高歌，又像是随时会腾空而起。

　　它就那样骄傲的飞舞于百兵之上，仿佛主宰着世间一切的战争与杀伐。

第473章 玄鸟

　　这奇鸟样子特异，云嫣见多识广，立刻有了几分猜测：“这个是……玄鸟？”

　　“应当会有几分眼熟吧，这里的一切，每一样都是由你，不，你们亲自布置的。”西王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嫣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想，回过头道：“王母娘娘，我不知道我们的前生与你是否有什么关系，但有道是‘一入轮回，前尘俱忘’，您是天仙大能，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所以还是请您放我们回去吧，我家夫君来接我了。”

　　西王母悠然的道：“忘记的东西，总能找得回来。”她挥手间，四周的景象大变，已经离开那间厅房。

　　云嫣和青鸾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的向下沉去，仿佛要沉入九幽黄泉，四周是一片昏暗，却忽的亮起一点光华。

　　那光华越来越大，直到近到眼前，她们方才看清那光明的来源，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石，石中七彩光华流转，不断的变幻构成无数个图案和景象。

　　云嫣和青鸾看的一阵目炫，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是什么？”

　　西王母道：“此物名为三生石。当初你亲手交给我的东西，现在就还给你。”

　　云嫣骇然道：“你是想……”话未说完，三生石中的七彩光华就猛然释放开来，像一道圆形的彩虹，穿过了云嫣和青鸾的身体。

　　她们的眼中倒影出各种各样的图案景象，一时之间呆立不动。

　　许仙遥遥的看见，天际扩张的虹光，心知昆仑神宫即在眼前，想要再上前时，一层无形的禁制却将他挡在外面。

　　许仙虽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心中却有一股深深的不安，于是咬紧牙关，手中天行剑遥指天苍，劫雷缠绕在剑身上。

　　“轰！”然一声巨响，剑刃狠狠斩在禁制之上，山峰微微颤动，禁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隙，但却在迅速的弥合，眨眼之间就完好如初。

　　许仙紧皱眉头，这禁制以整座昆仑山灵脉为基础，就算凭他的神仙修为，想要正面对抗天下龙脉之首的昆仑山，也无异于蚍蜉撼树。

　　但这一下，已足以惊动仙宫中人，一群彩衣飘飘的女仙来到禁制之外，七嘴八舌娇叱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你这人，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你们都闪开，让我看看是哪个这么大胆子！”一位身披七彩霞衣的女仙排众而出，她容颜之美更在其他女仙之上，额头点绘着精致花钿，来到众女仙之前，一眼看见许仙，先是怔了了一怔，而后道：“好，好，好，原来是你这混蛋，你还敢来！”

　　正是百花仙子，她在与许仙的争斗中，当着众姐妹的面惨叫许仙袭胸，每日想起莫不是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许仙寝皮食骨。不过那件事是她有错在先，也无法找许仙报复，如今又见了这个大仇人，心中不禁又喜又恨。

　　许仙只觉一阵头痛，勉强行了一礼道：“许仙见过百花仙子，在下有要事要见王母娘娘，请您代为通传一声。”

　　百花仙子二话不说，直接命令道：“姐妹们，布阵！”而后对许仙道：“想见娘娘，那就被抓进去吧！”

　　“是！”一众花仙听命，又摆出那百花阵法，无穷花雨从天而降，将许仙团团围在中间。

　　许仙轻叹一声，收回天行剑，虽然不想与瑶池正面对抗，但事到如今，既然求见不成，唯有将那百花仙子擒下，不信王母娘娘还能呆在宫中不见自己。

　　一个女仙在门外报道：“娘娘，那许仙来攻打我们的禁制，已经被百花姐姐围住。”

　　王母娘娘道：“知道了！”眼神却片刻不离云嫣和青鸾。

　　“许仙！”这个名字让她们茫然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醒，发觉她们又回到了那间房间之中，但各种各样的记忆图景山呼海啸的在脑海中滚动。

　　云嫣看见眼前的景象在飞快的倒退，倒退到认识许仙以前那些在湖上漂泊的日子，倒退到懵懂的孩提时代，直到回到温暖襁褓之中。

　　一刹那间，她发现自己浑身燃烧着火焰，不但没有丝毫痛苦，而且比在襁褓中还要舒适，情不自禁的发出啼鸣，那美丽绝伦的声调，胜过世间一切琴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异。

　　青鸾也是一样，她无数次的看见了昆仑山，看见自己偎依在西王母的身旁，帮她传递那些来自远方的消息。

　　她们在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东西，却又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更大的茫然之中。

　　但那些景象仍然在急速的后退，直到一切的尽头，而后，她们看见了彼此。

　　西王母道：“是时候了！”

　　四周的情景再一次改变，云嫣和青鸾就发现自己来到一座山峰上，峰上怪石嶙峋一片荒凉，峰顶却有一株巨大的桃木，枝干赤红如火，叶子翠绿如玉。发散出千万条枝桠，延生出一层层的如云的翠绿冠冕，将天空遮蔽。

　　蟠桃树！

　　不必任何人提醒，她们都在刹那间明白，此树的来由，甚至直到它开花结果的日期，所需灵力的多寡。

　　西王母带着她们来到树下，蟠桃树高大异常，几乎有一座山峰大小，它的树根虬结盘扎在地面上，其中形成无数镂空的洞窟。

　　西王母并没有去理会头顶的蟠桃树，而是带着云嫣和青鸾走进这洞窟之中，所到之处，巨大的树根全都分开两边，给她们让出一条去路，直来到了洞窟的尽头。

　　云嫣和青鸾都露出惊异的神色，固然她们已接受了极多往昔的记忆，但都不知道这蟠桃树下竟然另有乾坤，而后她们同时看到了藏匿在树下的东西。

　　树根缠绕着一颗黑色的巨卵，肉眼可见的灵力沿着树根源源不断的注入这颗巨卵之中。

　　在这个地方，蟠桃树的树根起到的作用，竟然不再是吸纳灵力，而是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这颗巨卵中。

　　要知道蟠桃树吸纳昆仑山灵脉，再经过转化之后，所孕育出的可是蟠桃这样的神物，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这样的栽培？

　　而那颗黑色巨卵上有着神秘的花纹，正一闪一闪的发出光华，仿佛是呼吸着的活物。

　　西王母走上前，轻抚那黑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回忆的笑容，转头对云嫣和青鸾说道：“回来吧！”

　　树根收缩退去，将那黑色巨卵完整的展现在云嫣和青鸾眼前，她们终于看清，那神秘花纹的形状，正是她们在房间中所看到的那只玄鸟图腾。

　　而那花纹形成的玄鸟，忽然在她们眼前舞动起来，在巨卵的表面上下飞舞着，仿佛一场静默的表演。

　　舞动了一会儿，玄鸟忽然展开翅膀，花纹从中间分开两边，变成两只新的鸟，一只朱红，一只青碧，再一次舞动起来，却由独舞变成对舞。

　　虽然没有音乐的伴奏，但一种激昂欢快的感觉却在云嫣和青鸾心中涌起，在不知何时拉起了对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颗巨卵。

　　当舞蹈激昂到了极致，两只鸟在快速的旋转起来，所有的线条花纹全都扭曲拉伸，最后变作两个急速转动的漩涡。

　　云嫣和青鸾抬起手，分别将手放在漩涡之上，她们的眼眸陡然一空，身体仿佛失去控制的木偶，向后倒去，神魂已被吸纳进漩涡之中。

　　西王母将她们的接在怀里，放在一旁，眼眸只盯着那巨卵，目不转瞬。

　　只见那两个漩涡就转动的越发急促，相互吸引般的缓缓靠近，最终完全融合在一体，向着周围扩散开来，最终稳定下来，又化为那玄鸟图腾。

　　只闻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黑色巨卵裂开一道道裂隙，缝隙放出万道光华，将幽暗的树底照成一片光明世界。

　　黑色巨卵轰然碎裂开来，一个身影从卵中飞出，张开生着羽翼的双臂，将西王母抱住：“我回来了，娘娘！”

　　这一刻，西王母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瑶池圣母，拍着怀中人的后背，喃喃的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许仙再一次深陷百花大阵中，但如今的他已非吴下阿蒙，不但修成神仙境界，而且将木星修到合星大成，而这百花仙子本质上都是草木精灵，除非是达到东方青龙的威力，否则先天上就被他克制。

　　依旧是乱花如雨迷人双眼的招数。无穷无尽的花瓣向他涌了过来，他上一次便是被此招所擒。

　　许仙闭上双眸，拿出寿芝如意，暗将木星催到极致，信手一挥，一抹青色弘光将所有的花瓣激荡开来，百花大阵显出一丝缝隙，他蓦然睁开双眼：“找到了！”

　　下一刻，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百花仙子身后，不等百花仙子化为花瓣遁走，便抓住她的两只皓腕，反剪在身后。

　　他也是犹豫了一下，不想再闹出上一次那样的乌龙，但他强在近身搏战，若是不下手的话，实在是没把握同样是神仙的百花仙子制住，最终选了手腕这样的无所谓的部位，放出一缕劫雷消解她想要施术的灵力。

　　但百花仙子显然不这么想，咬着牙道：“你竟敢碰我！”

　　许仙道：“让其他人住手吧，还请人去请王母娘娘。”

　　百花仙子誓死不屈的道：“你休想！”

　　许仙眉毛一挑：“那就休怪我无礼了！”

　　“请放手吧，夫君！”

第474章 放手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许仙蓦然回首，只见禁制之中，一个身影渐渐变大，由模糊到清晰，最终来到禁止之外，现身于众人眼前。

　　但却不是许仙所期待的那个人，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子，却又让他感到深切的熟悉感。她脸上从容的微笑，让许仙想起了云嫣，而眉宇间的英武之气，又同青鸾又几分相似。

　　女子身披七彩羽衣，随风舞动间，显现出其中精美的贴身铠甲。轻飘柔软羽衣与坚实冰冷的甲胄，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装扮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却显得无比协调自然，既坚定又潇洒。

　　瑶池众仙女也大都不认得这女子，一阵窃窃私语：“这是谁？”

　　“从来没见过？”

　　“听她好像叫那许仙夫君，真恶心！”

　　女子仿佛听到了这声非议，目光一转，投在那说恶心的女仙的脸上，女仙同她含笑的目光一对，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霞飞双颊，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其他女仙大都如是，只觉毕生从未见过如此英美之人。

　　许仙皱眉道：“你是谁？”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唯有被许仙制住的百花仙子，和几个仙宫最为年长的女仙，全都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百花仙子首先忍不住叫道：“玄女？你是玄女吗？”顾不得许仙还抓着她的手腕，有些失态的身体前倾，仿佛想要将女子的脸庞看的更清楚一些。

　　女子的身形忽然消失，显现在百花仙子面前，右手轻抚百花仙子的脸庞：“小花儿，还是这么漂亮啊！”一边对许仙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百花仙子已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这样的姿态，这样的称呼，正是记忆深处的那个人，连自身的安危都抛在一边，痴痴的道：“玄女姐姐，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她眼眸一阵湿润，在众女仙惊讶的目光中，竟然落下两行珠泪。

　　“这不可能，你想用什么诡计，快把她们还给我！”许仙惊怒出手，扼住那女子的脖颈，能够一举成功，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这女子方才速度之快，连他的目力都有些反应不及。

　　女子被许仙握住要害，神情依旧带着微笑，只是眼眸深处却有一丝太息：“既然抓到了我，可以放了她吧！”

　　百花仙子也冲许仙吼道：“混蛋，放手！”却不知是让许仙放开谁。

　　不必她说，许仙已经松开了手，九天玄女毫不闪躲的眼神，已然告诉了他某个事实，他不能接受的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九天玄女道：“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换个地方吧！”将手搭在许仙肩膀上，下一刻已带着他掠飞出百里之外，在天际化为一个小点。

　　百花仙子伸出手：“玄女！”正想要追上去。

　　一个威仪的声音从昆仑宫中传来：“她会回来的，都回宫吧！”

　　百花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听从王母娘娘的命令。

　　而后一道命令自昆仑山传遍天下，所有瑶池中人，即可返回宫中，不得延误。

　　九天玄女带着许仙一路飞行，下面的山脉如银龙一般舞动。

　　许仙望着她的沉静若水的脸庞，仿佛能够读出水面下的波澜，而他的心中又何曾有一丁点平静，就那么毫不反抗的任凭她带着自己一路前行。

　　直来到一座极高的雪峰之上，才停驻下来。稀薄的空气令人有些呼吸不畅，天风烈烈的吹荡着，天空近的仿佛触手可及，有着深海般的颜色。

　　九天玄女指着群山道：“这片山脉，汉语叫做喜马拉雅，是‘雪之故乡’的意思。”

　　许仙只是紧紧盯着她，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

　　九天玄女毫不介意的继续道：“你知道吗？我们所在的这座山峰，是天底下最高的一座，足有三千丈呢，名字好像是叫做珠穆朗玛峰！”

　　许仙道：“这不是我想听的。”

　　“那好吧！”九天玄女叹了口气，低头酝酿了一下言语，说道：“云嫣前世是一只凤凰，也被称之为朱雀，青鸾前世是一只鸾鸟，也被称之为青鸟。”

　　许仙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她们的前世。”说实话，他的心中并不觉得十分惊异，因为她们修行的速度，哪怕是修行较慢云嫣，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快的不可思议，正是她们的神魂本就远胜于常人，前世多半也是神仙中人。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站在你面前的只有我一个？”九天玄女接口道：“因为鸾凤有着共同的前世，本就是我分裂的神魂所化，我的真身，想必你也听过，是一只上古玄鸟。”

　　许仙豁然明白，眼前之人给他那样的熟悉感，因为她的神魂就是云嫣和青鸾的神魂，她们再一次合为一体，并找回了三世记忆，重新化身为玄鸟，也就是所谓的九天玄女，“那为什么，为什么要来到我身边呢？”

　　九天玄女道：“只是一丝未了的尘缘罢了，现在终于也到了了却之时，我们……”

　　大风掀起了她身上的羽衣，风声将她最后话语湮没。铠甲反射着一轮明光，让她的身形也有些模糊不清。

　　许仙只见她嘴唇开阖，诸多亲切的感觉，诸多熟悉的情景，仿佛在随风飘荡，越来越远。

　　九天玄女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许仙面无表情的道：“怎么把她们找回来？”

　　九天玄女仰望苍穹，淡淡一笑：“放弃吧，那一声‘夫君’，已是最后的告慰，或许你还想听我叫一声哥……”

　　“住口！”许仙冷冷打断：“那不是给你叫的。”

　　“随你好了！”九天玄女无所谓的转过身去，想要回瑶池仙宫，想要离那个男人远一些，却闻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我会找到办法的，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坚定的话语让九天玄女心中某处一阵颤动刺痛，但立刻收拾心情决然而去，却闻许仙接着说道：“在我找到之前，给我留下吧！”

　　一声剧烈的轰鸣，山峰一阵颤动，沉积了千万年的冰雪，飞扬到天空深处，化为一场暴雪。

　　乱雪之中，许仙抓向九天玄女肩膀的手，被九天玄女格挡在外，许仙立刻变招抓住她的手腕，激射的雷光中，九天玄女声音低沉的道：“放手！”

第七卷 碧落黄泉兮

第001章 绝望

　　“休想！”许仙的眼眸中倒映着激射的雷光，心中忽生一股不安，立刻加大了劫雷的威力。

　　若是寻常神仙，恐怕立刻就会动弹不得，但在许仙惊异的目光中，九天玄女缓缓抬起右手：“纠缠不休的男人最讨厌了。”她身上泛起一层玄光，抵挡住劫雷的禁制，右手猛然握紧，风驰电掣一记勾拳，将许仙揍飞出去。

　　气浪呼啸着形成一个龙卷，卷着山顶的积雪飞向天际。

　　许仙飞出悬崖之外，向着山下中坠去，雪花和狂风在他身边呼啸而过，自从得到龙族秘法，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在近身搏战中如此失利的情况了。

　　昔日的玄鸟虽然神魂经历了分裂和转世，但却特意留下玄鸟之卵作为将来恢复原状的契机，要知道玄鸟可是真正的上古神鸟，又经历了千百年蟠桃神木的滋养，已然超越了一般的神仙境界。

　　一个交锋之间，许仙同样感受到了这一点，唯一获胜的契机，恐怕就是使用天行剑，但是他要如何向她们挥剑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官人，你还好吗？”

　　许仙心中一动：“娘子，你在哪？”只要同她联手的话，未尝没有机会。

　　“官人，我遇到了些麻烦，是二郎神杨戬，嫣儿没事吧！”

　　许仙瞳孔一缩，天庭终于出手了，而且选在这个时候，原来这就是那些天仙们的计算吗？

　　他睁着双眸，望着悬崖边上那个身影原来越远，渐渐被风雪覆盖。

　　“混账啊！”许仙仰天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咆哮，声音在天地间滚动，群山都微微颤动着。

　　另在心中平静的道：“娘子，不要随便动用那种力量，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帮你。”

　　“不，你等着，我现在就到你身边。”

　　九天玄女立在悬崖之侧，神情复杂的望着他渐渐模糊的身影，那声痛苦至极的咆哮撕风破雪而来，她的身体同样微微颤动着，闭上双目，转过身去，正欲离去，忽然眉头一皱，掐指算来，她精通“三宫五意，阴阳之略”，虽然不是专攻术数之道，但术数之道同样强的可怕，立刻察知了千里之外，那正在发生的一幕。

　　莽莽群山之上，杨戬带着啸天犬挡住了白素贞的去路，冷酷的道：“白素贞，受降吧！”

　　“二郎真君，还请看在我家官人的情面上，放我过去！”白素贞尽力保持仪度，二郎神天庭第一神将之名，她还是有几分忌惮。

　　杨戬重复道：“受降吧！”

　　白素贞颦眉在心中同许仙一番交流，许仙虽然竭力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却分明感受到他心中的焦灼，知道他需要自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杨戬道：“我家官人正在等着我，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一缕幽暗在白素贞的手心形成，如蛇般盘绕而上，这些日子她一直在静心修持，而且没有再过度的使用过这幽暗之力，若只是使用一部分的话，应当不至于失控。

　　杨戬见到这股幽暗，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玉皇大帝的手谕中，专门提到了这幽暗之力的可怕，让他不要大意。当初烛九阴之祸，他也多有耳闻，怎么会轻敌，反而提起十二万分警惕，取出金弓银弹，弓弦颤动间，九颗银色弹丸连成一线，向白素贞射去。

　　这是他一件成名法器，金弓仿照后羿神弓制成，银弹则用秘法祭炼，不但能够自动追击敌人，而且每颗都开山裂石的威力，当他使出这种九星连珠的射术，更是所向披靡。

　　白素贞望着激射而来的银弹，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身上幽影缓缓蔓延开来，将九颗银弹吞入其中，片刻之后，银弹纷纷从天空中坠落下去，全都黯淡无光，失去了灵性。

　　杨戬收起金弓银弹，不再进行这种无谓的试探，旁边的啸天犬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这个是？”

　　“既然神君不肯相让，就休怪白素贞无礼了！”白素贞言毕，幽影铺天盖地的向杨戬席卷过去，她的身形也隐没在幽影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杨戬身经百战，心中立刻生出警兆，身形急退十里，但那幽影已蔓延到了他眼前，竟比他全力施为的遁法还要快上许多。

　　他虽惊不乱，从腰间拿出一个画轴展开，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引力，将所有的幽影都吸入画中，不留一丝一毫，画卷唰的一声合上，一侧书写着《山河社稷图》五个大字。

　　白素贞环顾左右，只觉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后即后。

　　此画乃是一片须弥芥子世界，杨戬凭此宝，不知降服了多少妖魔，任凭你通天法力，一旦陷身其中，都无法得脱。

　　但杨戬来还不及放下心来，就觉画上灵力在迅速的流失，连忙展开画轴一看，只见一点黑斑从画中心蔓延开来，转眼间就覆盖了大半画作，甚至开始向杨戬手上蔓延，饶是杨戬的镇定，也脸上变色，将画轴远远抛了出去，心中惊讶：“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连须弥芥子也能吞噬！”

　　啸天犬眼中同样流露出一丝惊惧，它凭着吞没万物的大能，向来不将寻常道法放在眼中，哪怕是一个神仙，它也自信能够将之吞进肚子里慢慢消化，他腹中就是一个类似于《山河社稷图》须弥芥子世界。

　　若是妄自吞食了这幽黑之力，那下场可不仅仅是拉肚子那么简单，恐怕会反被吞的连一个毛都不剩，而且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故乡的一个传说，身上的懒散一扫而空，银色狼毛根根竖起，戒惧的道：“这一次天庭的决定没有错，不能再放任她的存在了，她是‘绝望’”

　　“绝望？”

　　啸天犬道：“我们故乡的传说中，世界树的树根下盘踞着一条黑色的毒龙，不停的啃咬着世界树的树根，当她成功的时候，世界树就会倾倒，诸神黄昏就会到来，那条黑色的毒龙就名为‘绝望’。”

　　它自从来到中土之后，曾对故乡的那些传说嗤之以鼻，世上哪有什么世界树，诸神黄昏更是个笑话。它也曾被指为是诸神黄昏的缘由，只不过是因为它吞了一堆所谓的神明罢了。

　　但这一刻，它忽然之间明白了，抛开这些传说中夸张演绎的部分，其中根深蒂固的乃是对于当初烛龙吞没大半世界的恐惧。而眼前的白素贞，就是这种力量的继承者，若是任凭她这般吞噬下去，诸神黄昏之日，或许真的会降临。

　　《山河社稷图》悬浮在空中，已然变得漆黑如墨，一条幽暗之蛇缓缓游出画卷，蛇头昂起咝咝的吐出蛇信，一双漆黑的蛇眼直直的盯着杨戬和啸天犬，让他们都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随着最后一丝幽暗从画中流出，《山河社稷图》如同飞灰般一点点破碎，一件天地至宝，就这样烟消云散。

　　啸天犬忙道：“不要再考虑了，用那件东西吧！”

　　杨戬手伸向怀中，抓住玉皇大帝传手谕给他的那面宝镜。

　　……

　　九天玄女以术数推算了一番，毫不犹豫的跃下山崖。

　　许仙调整身形，咬着牙下定决心，准备去救援白素贞之时。

　　九天玄女从天而降，按着他的胸口疾速坠落，轰然撞击在地面上，撞出一个陨石坑一般的深坑。

　　坑底九天玄女以膝盖压着许仙的胸口：“到此为止吧！”

　　就算凭许仙如此的体魄，骤然受到这样的重击，也觉浑身筋骨俱裂，一时之间也有些动弹不得，瞪视着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毫不闪避他的目光，“你瞪我也没有用，赢不了的，你去了也只是白给，你以为在那里的只有杨戬吗？四大元帅，五方揭谛，六司七星，真武帝君都在天上望着那里，之所以没有出手，不过是因为一个杨戬就足够了。烛九阴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并非没有克制的办法，更何况白姐……素质她的力量，还远远比不上烛龙，而且她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成长到烛龙那个程度。忘了她吧，就像忘了云嫣青鸾一样，你的路还长着呢？”

　　许仙道：“不会忘的，我一个人都不会忘的，我不会像你一样无情！”

　　九天玄女睁大双眸，膝下陡然用力，怒道：“无情？好大的口气，你怎么不试试一下子接受东岳和后羿的记忆，我看你到时候你还能否说出现在这种话！”

　　许仙身下大地碎裂，一缕鲜血从他唇角溢出。

　　九天玄女心中一颤，收回力量，有些苦涩笑道：“贪心的男人，难道你占的便宜还不够多吗？要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许仙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九天玄女别过头，吐了口气：“就当是一夜夫妻白日恩吧！”忽觉身下一空，许仙身形消失不见，一柄乌黑而透着血光的剑刃横在九天玄女白皙的脖颈上，许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若你真的还记得往昔的恩情，就让我去吧……我必须救她，哪怕是死！”

第002章 雷峰

　　九天玄女淡淡道：“斩的下来吗？”

　　许仙无言。

　　“其实斩下来也没什么。”九天玄女的身形忽然消失，出现在许仙身后，轻声道：“我就让你看看所谓差距吧！”

　　许仙只觉身后一阵惊涛怒浪般的灵力波动，一股酷烈的杀伐之气刺他浑身一阵发寒，比之当初面对猿公有过之而无不及。本能的将天行剑横在身后，手腕一阵巨震，挡住九天玄女挥下的宝剑。

　　宝剑如龙蛇舞动，在刹那间同天行剑交锋无数次，金属交鸣之声却合成一声，掀起水波般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狂涌。

　　许仙再次使出神境通拉开距离，九天玄女亦没有追击的意思，仰视着许仙道：“想要去救他，就先过我这一关吧！”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宝剑的剑刃上，留下无数的豁口，稍稍一抖，就碎裂了一地。

　　她望向天行剑，微诧道：“后羿的佩剑吗？”随手将剑柄抛开，信手一抓，一柄苍白石斧就出现在手中，斧上绘刻着无数玄奥的符文，给石斧上笼上一层灵光。

　　她身上玄光一闪，出现在许仙头顶，双手握斧自上而下向许仙重重劈下。

　　许仙举剑横拦，但剑斧相触的那一刻，他脸色忽然大变，只觉那石斧仿佛有山岳之重，被九天玄女倾力挥下，便是他的力量再强一倍也格挡不住。

　　许仙再一次被砸落在地，虽然在石斧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但与石斧的巨大的体积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一时半会决计无法被破坏。

　　九天玄女道：“这是大禹氏的断岳斧，重达十万斤。”她同许仙一个交锋，就立刻就选出了最能够克制他的武器。

　　许仙一声暴喝冲天而起，剑锋不再简单的横切竖斩，而是用上了诸多精妙剑法，剑锋一时如长江大河，卷起一波又一波巨浪。一时幻化出千万条银蛇，漫天钻动，将九天玄女笼罩在其中。

　　他知同九天玄女差距巨大，便是倾尽全力，怕也难以伤她分毫，于是不再留手，倾尽全力，只求能够逼退她，好去驰援白素贞。

　　然则九天玄女脸上平静如水，手中断岳斧纵横驰骋，仿佛完全看透了许仙的招数一般，一丝不露的将他的所有进攻全都挡了下来，并且反守为攻将许仙全面压制，仍有余裕的说道：“还是凭《猿公击剑图》上那些浅薄的剑法吗？”

　　“猿公没告诉过你吗？它的剑术可是跟我学的！”九天玄女言毕，战斧就已不可思议的角度透过剑网，山岳般压下。

　　……

　　杨戬手中的宝镜放出万丈明光，最后集成一束落在那一片幽影之上，光芒所及之处，幽影便无法再平静的继续蔓延，而是如滚水般沸腾起来，竟然再一点点的收敛，终于显出白素贞的身形，望着那面镜子，惊道：“昊天镜！”

　　雪白光华牢牢锁定在白素贞身上能够，她的眉宇间也显出痛苦之色，眼前唯有一片茫然的白光。

　　此宝正是玉皇大帝的最强法宝昊天镜，若同被白素贞毁坏的《山河社稷图》相比，或许只是高上一筹，但却能够克制烛龙的幽暗之力，才被特意赐给杨戬，来对付白素贞。

　　当然所谓克制，也只是幽暗之力还太弱的缘故。

　　而龙族都能制造出三足金乌来压制烛龙的力量，如今天仙大能们自然不会对一个未成形的烛龙毫无办法，之所以像一开始那样的无所谓，绝非是因为狂妄自大，而是有着绝对的自信，无论在任何问题，都能在反掌之间，将彻底的解决。

　　诸神在天空中显现，神情各异的望着白素贞。

　　白素贞半跪在虚空之中，低着头痛苦的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阻挠我，我只是想见我家官人！”她忽然仰起头，脸上痛苦一色一扫而空，用一种冷漠至极的语调：“我……我一定要杀了你们”她身上的幽暗浓墨般狂涌而出，竟在那无尽光芒中，缓缓站了起来，再也不顾及什么力量使用的限度。

　　那诸神悚然而惊，更加将眉头紧皱。杨戬更是心中一沉，他感觉到昊天镜上的灵力竟也在丝丝流失，虽然极其微小，但却清楚的告诉着他，他手中的光，已经渐渐不足以压制白素贞的暗。

　　这时候，一个身穿帝王服的王者于九天之上，高声道：“白素贞，你可还记得当初的誓言吗？”

　　她努力仰起头，黑色的眸子透过白茫茫的光，看清那云端之人：“真武帝君！”

　　曾经的信誓旦旦，再一次浮现在耳边：“死于雷霆之下，葬于山峰之间！”

　　真武大帝道：“若是一意孤行，只有死路一条，束手就擒吧许仙已被云嫣和青鸾所化的玄女娘娘困住，帮不了你了。”

　　白素贞浑身一震，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千千心结中已经许久没有许仙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他不敢向自己泄露自己的境遇，只是承诺一定会来。

　　“官人……官人他现在一定很痛苦吧你们怎么能这么做？”白素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比她方才被困在这里还要深刻的多，紧接着是无尽毁灭的欲望充斥其间，她要毁掉眼前这一切，去到他的身边，一缕幽暗从她的足下，开始向上蔓延，眨眼间就染黑了她的裙摆。

　　……

　　许仙满身伤痕躺在支离破碎的大地上，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兵器断刃，而那把断岳斧早已碎裂成了无数块。

　　天行剑依旧完好无缺，只是光芒有些黯淡，静静的躺在一旁。

　　无论他击碎她多少兵器，她都能拿出新的兵器来，而且同样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九天玄女在与他的战斗中，凭着千百年累积的技巧，以及在许仙之上的力量，死死的压制住了许仙。纵然许仙想用化作雷光离开，但九天玄女乃是神鸟所化，遁法之快更在他的雷光之上。

　　九天玄女站在一旁，身上毫发未伤，只是微微喘息，目光中全是不忍之色：“放弃吧，难道你不管天下了吗？”

　　“天下？”

　　“是的，天下已在危亡边缘，无数人等着你去拯救。我的责任是在乱世中选择新的天下之主，但你却能阻止这一切。”

　　“她在等着我，必须到她身边。”

　　九天玄女道：“这就是天命吗？终归什么也没能改变。”她将许仙横抱起来，向一旁的岩壁走去，一枚神符浮现在九天玄女手中，其力量庞大玄奥更远在华山黄山之上，正是昆仑山的神符，层层土石在她眼前如同无物，直来到这世界第一高峰的最深处。

　　“我已开放了昆仑山的地脉灵力，这里的土灵之力能够帮助你修行，除非你将土星修到大成，才能够出去。”

　　九天玄女犹豫了一下，又将一块晶石放在许仙的胸口，叹息道：“到时候，你就能放下了吧！”她最后望了许仙一眼，闭上双眸，转身离去。

　　层层土石挤压过来，包含着浩荡的昆仑山神力，让他动弹不得，一切都又恢复的黑暗与平静，只有他胸前的那块晶石还是放出光彩。

　　他的神魂方一触及那晶石，便知此石名为“三生”，无穷无尽的轮回记忆在三生石的作用下，一一苏醒。

　　不止是后羿的记忆，甚至连他用谨慎的方法接受的那部分东岳记忆，都会以一种新的方式，灌注到他的心中，彻底与他融合与一。

　　但他却没有拒绝这股力量，而是在心中微微感叹：再一次醒来时，我会是谁呢？

　　千千心结传递了最后的话语：“娘子，若有朝一日我忘却了自己的名字，请帮我记得，等我！”紧接着他的思绪便被无边无尽的景象所湮没。

　　……

　　一朵莲台从天而降，诸神纷纷向佛光行礼道：“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微微颔首，悲悯的道：“白素贞，再让这种力量继续下去，不止是你，连许仙也从此沉沦黑暗中，你真的愿意如此吗？”

　　带着神秘力量的清灵声音，让白素贞恢复一丝清醒：“观世音菩萨，我该怎么办？”

　　观世音菩萨从玉净瓶中抽出柳枝轻轻一挥，落在白素贞的身上，那幽暗就迅速消退下去，玉净瓶放出一道佛光，将白素贞笼罩：“来吧！”

　　白素贞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弃了抵抗，化为条小白蛇，被收入玉净瓶中。

　　观世音菩萨对着瓶口轻轻一叹：“这又是何苦呢？”

　　杨戬谢过了观世音菩萨，险些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又问道：“菩萨，您准备如何处置这白素贞？”

　　观世音菩萨道：“她虽心存魔念，但本性未泯，亦不能造下恶业，若肯诚心修持，未必没有机会修得正果，我欲将她暂且镇压于雷峰塔下，直至消除魔念，方能出塔。”

　　杨戬心中舒了口气，诚恳的道：“菩萨慈悲！”其他诸神也如是道，其中或有不以为然者，也不敢说些什么。

　　观世音菩萨道：“只是这个看守之人不易寻觅，寻常天兵天将护法伽蓝，不是她的对手。”

　　杨戬立刻道：“在下情愿但当此职，请菩萨恩准。”

　　观世音菩萨道：“神君法力超凡公正严明，又有昊天镜在手，我自然放心。”

　　二人来到西湖之上，此时已职黄昏时分，晚霞给湖畔的雷峰塔镀上一层佛光，倒影在湖水之中，显得静谧而又庄严，正是西湖十景之一的雷峰夕照。

　　雷峰塔下，观世音菩萨放出瓶中的白素贞，白素贞望着高高的雷峰塔，同他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在眼前一一浮现。

　　观世音菩萨道：“进去吧，白素贞。”

　　白素贞哀婉的道：“菩萨，我何时才能再见到我家官人？”

　　观世音菩萨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你千年修行，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白素贞不答，轻轻摇头，走入雷锋塔中，塔门缓缓闭合。

　　许仙的声音，忽然从心底传来，白素贞心中一颤，在心中呼唤道：“官人，官人！”却再也得不到回答，她默默的道：“我会记得的，我会等着的。”

第003章 忘川之水

　　塔门终于闭合了最后一丝缝隙。

　　观世音菩萨闭目诵经言出法行，一个个斗大的金色符文，环绕在雷锋塔上，幻化成一尊金色的佛像，笼罩在雷锋塔上，不再是夕光，而是真正的佛光。

　　杨戬与啸天犬相视一眼，虽一向知观世音菩萨高妙难测，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不免有些震撼，纵然是他们被封于塔中，也决计无法逃脱。

　　不过想起白素贞所使用的能力，又不禁叹了口气，除非这个程度的佛法，否则其他阵法又怎能困得住她。

　　观世音菩萨乘莲花宝座离去，杨戬与啸天犬的身形也渐渐隐弭消失。

　　雷峰塔前，又恢复了寂静。

　　当最后一丝霞光从西方的天际散尽，群星布满整个夜空，夜已经到来。

　　九天玄女面容凝重的回到瑶池仙宫中，却见宫中到处张灯结彩，一副准备欢宴庆贺的模样。

　　百花仙子在宫门前顾盼，见到九天玄女，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走上前，却又踌躇着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娘娘给你准备了宴会，已经让所有的瑶池女仙回来为你庆祝。”

　　九天玄女叹道：“娘娘她还是这么喜欢开宴会啊！”

　　百花仙子摇摇头，美丽的容颜显出一丝花瓣凋零般的落寞，“你不在之后，已经少了很多。”当初瑶池里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胜景，又浮现在了眼前，仿佛欢声笑语永远不会停顿。

　　那时候她还不是神仙，就那么坐在下面，无限仰慕的望着座上，那仙宫中最为耀眼的两个人，干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其中一个忽然之间离去，一切都改变了：“后来，娘娘她喝醉了还叫你的名字！”自己努力扮演她的形象，但却显得如此无能为力。

　　百花仙子立刻调整情绪：“不过你终于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

　　九天玄女大大方方的揽住百花仙子的腰肢，带着她向宫中走去，笑问道：“小花儿，我的百花酿可曾准备好了？”她的身材高挑，几乎不再许仙之下，身着铠甲肩披羽衣的模样，更有一种男子也及不上的潇洒，揽住百花仙子的情形，便如男子搂住女子一般。

　　百花仙子脸色微晕，近乎痴迷的望着九天玄女英武的脸庞：“准备好了，已经准备了许多年。”

　　一旁几个陪百花仙子的花仙，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何曾见过那个大大咧咧的百花仙子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

　　“好不公平，我向你讨一坛喝，可不知有多难。”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天玄女和百花仙子回过头去，只见云梦仙子就站在不远处，笑望着她们，眸中却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

　　百花仙子撅嘴道：“今天就让你喝个够好了！”

　　“原来是小梦儿，还是那么爱哭啊！”九天玄女勾起云梦仙子的下巴，一脸严肃的道：“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你若再为我流泪的话，我可是会爱上你的。”

　　云梦仙子“噗嗤”一笑，偏头拭了拭眼角：“谁要你爱上我！”

　　一旁的女仙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那个一向从容自若的云梦仙子吗？而且竟然会被人评价为爱哭，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九天玄女讶道：“难道你已经移情别恋了不成？”摇头叹息道：“果然是水性女子。”

　　云梦仙子无奈一叹，从此以后又要听她的胡言乱语了，心中却涌出一股深深的怀恋。

　　九天玄女也信手也将云梦仙子拥在怀里，如此这般左拥右抱着，踏入宫中。

　　只见在西王母的亲自指挥下，仙女们如同一只只美丽的蝴蝶，四处飞舞着用鲜花彩带布置殿堂。

　　九天玄女同西王母四目相对，西王母眉头微微一颦，旋即舒展开来，笑着迎上去。

　　宴会很快便开始了，虽然还有一些女仙没有赶来，但也没什么关系，因为这场宴会注定要持续很长时间。

　　气氛很快热烈起来，九天玄女同西王母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猜枚赌酒，每有胜负，便需饮尽一杯酒，身旁簇拥着的女仙，就一阵欢呼。酒杯一空，就立刻被填满。

　　无比珍贵的琼浆玉液，被她们毫不在意的一杯杯送下肚去，饮到兴起之时，九天玄女拔剑而舞，西王母立刻命令道：“取那样东西来！”

　　“那样东西？”加入瑶池较晚的女仙都莫名其妙，云梦仙子同百花仙子会心一笑：“这可是娘娘最擅长的，已经好多年没有表演过了，算你们有福了。”

　　“最擅长的？”众女仙讶然。

　　片刻之间，一面超级大鼓被送到殿中，西王母拿起不知用什么野兽腿骨做出鼓槌，敲出一阵雷吼般的惊天巨响，却又极其的美妙动听，胜过世间的一切乐器。

　　震天的鼓声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和节奏，让女仙们都觉得一阵精神鼓舞，恨不能随着鼓声尽情舞蹈。

　　九天玄女微微一笑，这鼓便是当初她送给西王母的，是用夔牛的皮做蒙皮，雷兽的骨做鼓槌，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力，是一面真正的战鼓。

　　鼓声与剑舞相互契合交相呼应，直到鼓声停歇，舞蹈休止，众仙还沉浸在那极致的欢快喜悦之中。

　　西王母仿佛不胜酒力趴在大鼓上睡去，被几个女仙送回宫中。

　　九天玄女大笑几声，被百花仙子拉到一个方桌旁，取出神物麻将，邀她共搓一场。

　　“还有这种玩法？”九天玄女恭敬不如从命，却又道：“没有赌注岂不是无聊，输了就脱一件衣服好了！”

　　其他女仙脸色羞红，就算都是女人，又怎能宽衣解带呢？但哪拗得过喝得大醉的九天玄女，但九天玄女初习此道，不一会儿功夫就连败数场，一旁女仙玩笑着吵闹不依。

　　九天玄女站起身来：“好好好，既然你们想看，我现在就脱给你们看！”说着就伸手去解衣带，女仙们脸色大红，哪能真的让她如此，连忙拦住，看她也已醉了，就送往宫中休息。

　　九天玄女挥退了几个相扶的女仙，独自回到寝宫中，便如不胜酒力般的跌倒在地，呓语般道：“娘娘，我好痛！”她脸上的欢愉之色，已如冰雪消融，变作满脸痛苦，修长的身躯蜷曲着，仿佛已经不能承受了一般。

　　一声长叹，西王母身影显现，将九天玄女抱在怀中，脸贴着她的脸颊：“傻孩子，你也是为了他好。”

　　“但他在受苦！”

　　“难道你不是吗？”

　　九天玄女露出一个艰涩的笑容：“轮回转世，果然不好玩啊！”

　　西王母道：“忘了他吧！”

　　“我怕我做不到。”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西王母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一个不过存许的蓝色小瓶，交到九天玄女的手中。

　　“这个是？”九天玄女握着小瓶，感觉其中像是有水在流淌，隔着瓶身也能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奇妙力量。

　　西王母道：“你太过自信了，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到，这瓶忘川之水，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的你所准备。”

　　忘川之水，其效用便如其名，是能够让人遗忘的灵药。世间能让人遗失记忆的灵药法术数不胜数，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地府阴司中的孟婆汤，能够让魂魄忘记前世，重新轮回转世。

　　有些道行的修行者，大都能够做到这样的事。但这并不是彻底的消弭这段记忆，只是将记忆暂且封闭起来，还是有机会能够回想起来。

　　而且对九天玄女这样身居大能的修行者是无用的，修行之道讲究慧心通明，是容不得一点蒙昧的，封闭住现有的记忆无益于自欺欺人。

　　忘川之水则不同，它所起到的作用不是封闭，而是彻彻底底的清洗。这样一小瓶忘川之水，对于某些修行者来说，是比金丹蟠桃还要难得的灵药。因为一切血肉之躯都难免会有执念，或许是对某个人，或许是对某个事。

　　执念太深，就会成为魔障，阻止修行者的修行。

　　固然有许多大智慧大毅力之辈，能通过苦修和明悟，将烦恼化为菩提。但有更多的人看不破、放不下，最终不禁道行无法寸进，甚至于魔念丛生从此陨落。当初的法海若能饮上一口，忘却对白素贞的仇恨，以及对自己的誓言，至少能够省却数百年的苦修。

　　九天玄女握住小瓶，心中也一阵颤动，只要能够洗去那段记忆，那她如今所承受的一切烦恼与痛苦，都将不复存在，她又可以变回那个潇洒的玄女，自由的玄鸟。

　　九天玄女闭目沉吟了一下，将忘川之水收进怀里，真诚的对西王母道：“谢谢！”

　　西王母道：“不打算现在喝吗？还是不愿意忘却？”

　　九天玄女道：“我还是想凭自己的力量，就算真的要喝，也要在完成我的职责以后。”

　　西王母道：“什么职责？”

　　九天玄女道：“选择天下之主，来迅速的平定乱世，不让他投入的苦心白费，这也是如今的我，所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了。”

　　“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是啊，也是个女子。”

第004章 三生三世

　　正在房中潜修的小青，忽然心中一乱，再也无法修行下去，来到屋外，不由得望向雷峰塔的方向。

　　那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凡俗或许看不见，但对她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几乎如太阳般耀眼。她忽的心中一跳，想起白素贞曾经告诉够她的事，那个关于雷峰塔的誓言，立刻不顾一切的飞向西湖。

　　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青光来到雷峰塔前，心中的感应越发的明确，她不由大呼道：“姐姐，姐姐！”

　　塔中白素贞正自打坐，听见这个声音，抬头道：“青儿！”

　　小青想要冲进塔中，一层金光忽的亮起，将她挡在外面，她忙问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许仙呢？”

　　白素贞沉默片刻，终于将事情全盘托出。

　　小青闻之大怒：“姐姐，我现在就救你出来。”立刻运转法力，就要破开这雷峰塔。

　　白素贞忙道：“不要，这是观世音菩萨亲自布下的咒法。”

　　小青却道：“我管她什么观世音菩萨，她若不肯保佑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拜她信她。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年，我不信我破不开这鸟咒法。”放出数百道青光射向雷峰塔。

　　但她的青光还未触及塔身，便扭曲着被吸进一只大口中，一头白色巨狼虎视眈眈的蹲伏在一旁，一个冷峻的声音道：“青蛇，不要再恣意妄为了。”杨戬的身形显现在塔前。

　　小青不但不惧，越发怒气填膺的道：“二郎神，我闻你公正严明，原来也不过是天庭走狗，我姐姐做了什么错事，你们要这样对她？”

　　啸天犬道：“就凭她当初在真武帝君面前所发的誓言。”

　　小青道：“你这走狗闭嘴，好个誓言，许仙同样不是凡人，若要陪我姐姐超脱尘世，何时不可，之所以留在人世，无非是想救几个人罢了，你们也不愿行善积德也就罢了，旁人欲行些善事，也要被你们找个由头定罪，你们也配称一声神仙。”

　　啸天犬呲牙裂嘴，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对它说话了，但想起许仙，又耷拉着脑袋趴在地上。耳朵折下，双目闭上，索性来个不闻不见。

　　杨戬也不辩驳，固然其根本原因是，白素贞身怀力量的危险程度，以及烛龙的前车之鉴，已经让天仙们也不能置若罔闻。但这样的回答，只怕连他自己都不能满意。

　　小青见他们的表现，更是怒不可遏，吐出一颗青墨色内丹，化作一道青光如虹，直取杨戬。

　　塔中白素贞道：“青儿，不要！”刹那间青光已击中杨戬胸口，被一道光华一挡，弹开一边。

　　小青毫不气馁，操纵内丹连连击向杨戬。

　　杨戬就那么站在原地，既不闪躲，也不反击，任凭她随意攻击。固然他的法力远在小青之上，但也经不住这样的消磨，身上铠甲也已被毒气侵蚀的破烂不堪，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神情依旧漠然，仿佛一尊风雨不动的神像。

　　小青气喘吁吁的道：“你为什么不还手，是在瞧不起我吗？”

　　白素贞含泪道：“青儿，停手吧，你去吧，照顾好璃儿，我会在这里，等官人回来。”

　　小青一顿足，收回内丹，咬着嘴唇，终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即便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也非无智之人，怎么会不明白，他们所要面对的，岂止是一个杨戬，纵然是击败了杨戬，天庭还不知有多少神仙，再加上那些神秘的天仙，世上又有谁人能敌得过这样一股力量？

　　“我们要相信他。”

　　“相信他？”

　　“是的，相信他。”

　　小青心中浮现出许仙的样子，他总是那样的自信满满，仿佛什么事都能够解决一般。她挣扎了片刻，决然离去，她已下定决心，必要苦心修行。

　　白素贞悄悄松了口气，对杨戬道：“多谢神君手下留情。”

　　杨戬依旧沉默无语，同啸天犬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江水府中，敖璃听完了小青的讲述，立刻就要前往西湖，去救将白素贞。小青深吸了一口气，学着白素贞的口气，将敖璃劝住。

　　敖璃又想起了再见敖乾的那一天，那一条翱翔于九天之外的银色巨龙，心中默默道：“若是我能够这么厉害的话，一定能够打飞那些神仙，将白姐姐救出来吧！”

　　黄山洞府里，小倩送走了小青后，沉吟许久，回到洞府深处，洗去了身上的信仰之力，重新开始了修行。

　　许仙和白素贞的讯息，在悄然之间，传遍天下，所有修行者的耳中。

　　瑶池仙宫中，欢宴仍在继续，渔儿在宴会上大声质问西王母，继而愤怒离去。

　　薛碧和晏紫相视一眼，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望着重新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九天玄女，心中不知是该忧还是该喜。

　　九天玄女醉笑揽住她们的脖颈：“你们在想什么呢？”

　　薛碧和晏紫身为宫中元老级的女仙，对于这个在瑶池中，地位不在西王母之下的女子，同样有着极深的感情，她能够起死回生，重新回到她们的身旁，她们皆是满心欢喜，不在其他女仙之下。

　　薛碧和晏紫忙道：“没想什么，渔儿她只是……”

　　九天玄女道：“我明白，你们跟她回去吧，别让她做傻事。”

　　薛碧和晏紫正有此意，忙追随渔儿而去。

　　而碧霞元君与洛神借机向九天玄女请辞，九天玄女道：“你们所等的人，你们所想见的人，或许都会回来。”

　　碧霞元君和洛神面色都是一变，勉强笑道：“玄女你说笑了，一入轮回……”

　　九天玄女摇头打断道：“不不不，你们听过三生石吧！”

　　碧霞元君和洛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一空，显出无比动容之色，这个大名鼎鼎的灵石，她们当然都听过，与忘川之水这灵药的作用恰恰相反，三生石能够让人彻底回忆起前世今生的，让全部记忆之间再也不分主次。

　　若说吕洞宾接受东华上仙的记忆，许仙一点点接受东岳大帝的记忆，只是以主角的身份，演了一场非常生动的电影的话，那三生石就是让人在记忆中再轮回一次。

　　所谓三生，指的是“前生”“今生”“来生”，这并不是说凭借此石真的能够看到“来生”，而是将前世今生的概念将被完全模糊，这样一来，连身为普通人一生的轮回记忆，都会给本来的人格造成莫大的冲击。

　　此时此刻，在昆山山的地脉深处，无尽幽暗之地，许仙就在经历着这样的蜕变。

　　这一刻，他正以东岳大帝的身份，立身于泰岳之巅，审视着自己名为后羿的前世与名为许仙的来生。

　　下一刻，后羿弯弓射日，对自己将来身为东岳大帝和许仙的作为皱眉不已。

　　在大多数时候，是这两种强力意志在不断的交错，仿佛两块巨石合成的石磨，快速的转动着，将他身为凡人的几世记忆彻底碾碎，变成珍贵的经验和体悟收入心间，再也没有占据主动的时候。

　　其中唯一的例外只有许仙，他就像一枚小却坚硬的石块，在石磨之中苦苦支撑。

　　他一向以为自己的意志不算薄弱，自己的经历不算浅薄，但当他占据主动，以许仙的身份回忆东岳大帝与射日天子那两世前生，却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微渺与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碾碎，却唯有苦苦的支撑着。

　　碧霞元君和洛神一同离开了瑶池仙宫，一路上二人相顾无言，脸上神情都有些复杂难名，她们原本绝望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微渺的希冀来，希望那个人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旁，但她们无论谁人的愿望实现，都意味着对方愿望的落空。

　　东岳大帝与射日天子，不会同时回来，就如同九天玄女和云嫣青鸾，不会同时回来一样。当然，许仙回来情况，她们根本想都没有想过。

　　二人在黄河上分手，洛神立刻去到河伯水府中，将许仙与白素贞被镇压之事，全部告知了洛缨，却有意略过了三生石。

　　洛缨哈哈大笑：“太好了，失去了白素贞和许仙两个强援，就凭敖璃那小丫头，如何是我的对手，待我完全融合了北方水系，就是攻略长江，成就天下水君的时候了。”

　　洛神却有些心不在焉，洛缨只觉得今日的母亲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也没放在心上，只以为她仍在意许仙的那一世前世。

　　碧霞元君回到东岳泰山，独自沉吟了良久，终于走向泰山之下大地深处，轻声唤道：“母亲。”

　　深沉的夜幕中，鱼玄机披衣而起，来到屋外，仰望星河，发丝随着夜风舞动，满头青丝已有大半变作银丝如雪。

　　在她的身后，七星灯上，四盏灯火已然熄灭。

　　笋儿跟在鱼玄机身后，小脸上满是关切：“师傅，师叔他？”

　　鱼玄机回过头来，摸摸笋儿的头：“想在这万千苦厄中觅得一线生机，当真是不易啊两重灾厄一起到来，就近乎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我能给予他的唯一上策，接下来便要靠他自己，只有熬过这些，他才能到达那个终点。”

第005章 天下大乱

　　隆昌元年，除夕，蜀地陈氏某人，因税赋过重无以度日，同税吏发生争执，失手杀死税吏。

　　蜀地民风彪悍，陈氏不肯伏法，带领乡人同来拿人的官差械斗，继而杀死知县，揭竿而起。

　　仿佛暗中有人操纵般，在短短数日之间，民乱便蔓延至整个蜀地，各地知县知府，被杀无数，更有将官吏投入大锅中烹煮的惨事，可知民怨之重。

　　朝野震惊，急忙调兵遣将，前往蜀中平叛。

　　拜火教却开始崭露头角，在天下各地开坛做法，敬拜祝融之神，教主自称祝融大神转世要以火德替代当今大夏的水德。

　　坛主呼啸聚众，赐下驱邪避祸“神火”，这仿佛落入荒原中的星火，迅速的蔓延开来，天下糜烂。

　　而在此时，大漠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之上，潘玉回马问身旁大将道：“此即当年冠军侯所封的狼居胥山？”

　　大将一脸激动的道：“大帅，这里正是狼居胥山，男儿到此，虽死无憾。”

　　这一路行来，他们追剿胡人残部，不给胡人片刻喘息之机，直到这狼居胥山下，剩下的胡人不足万人，向更北之地退去，能否度过这寒冬都在两颗。困扰大夏百年的胡人之乱，被他们彻底肃清，足可学冠军侯封狼居胥。

　　潘玉含笑点头：“那我们便效仿先人，在这里筑坛祭天吧！”

　　此言一出，身后大军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这时候，南方一骑快马驰来。

　　大帐中，潘玉将信笺拍在桌上，神情一阵变幻。

　　局势变幻之快，远超任何人的想象，此时交通不便。自第一个消息从蜀中传来，传到长安，再从长安传到漠北，纵使快马加鞭毫不停顿，也要花费诸多时间。

　　更别说在朝廷面对突如其来的大乱，朝廷还需考虑应对之策，还要耽误一段时间，是以潘玉在此时才得到消息。

　　她第一个考虑不是天下如何，而是许仙，按理说，许仙定然不会任凭这种事发生，除非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变故，甚至没来得及给她传来一个消息。

　　她喃喃道：“汉文，你在哪里？”

　　“你想知道吗？”一个女声从她身后传来。

　　潘玉豁然拔剑而起，没有她的命令，谁人敢擅闯她的营帐，而且军中除她之外，怎么可能有另一个女子！

　　潘玉转身望向那身着战甲肩披羽衣的陌生女子，冷静的道：“你是谁，知道些什么？咦，你也不是凡人”对方那不经隐藏的强大灵力，让她隐隐心惊。而最让他的奇怪的还是对方身上传来的奇怪熟悉感。

　　九天玄女道：“潘公子，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特别是关于许仙。”

　　潘玉道：“那你说吧！”

　　九天玄女便将自己的身份，许仙与白素贞的变故一一道来。

　　潘玉震惊的望着眼前女子，没想到她竟是云嫣和青鸾的合二为一，更没想到，许仙竟然遇到这样的祸事。就是凭她的城府，一时之间也有些会不过神来。

　　待到她平静下来，恨不得将眼前之人一剑刺死，更恨自己当初为何将云嫣同许仙搭上关系。

　　九天玄女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淡淡道：“一切皆是命数。”

　　潘玉冷冷道：“我不信什么命数，你来见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九天玄女道：“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如今天下大乱，你既有身份又有力量，可以改变这一切，我相信这也是许仙希望你做的，我亦是来帮你完成这一切的。”

　　潘玉道：“你贵为神仙，自可去将那些乱军屠尽，何须假手于我。”

　　九天玄女道：“你以为神仙就喜欢天下动乱吗？许仙曾在书前写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我等也无法改变的至理，唯有希望在兴亡之间，少一些杀戮罢了。”

　　此时大夏立朝已达二百余年，二百年的和平光景，令人口激增到一个惊人的数目，而在盛世的浮华表象下，各地土地兼并士绅豪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绝非诗云而已。

　　如苏杭富庶之地，民生尚可维持，而边远贫瘠之地，不知多少黎民置身水深火热之中，如安龙县冯之鸿那样的贪官恶吏数不胜数，早已使得民怨沸腾。是以拜火教才能鼓动起这般乱世来，否则纵是说破唇舌，也是无能为力。

　　这样的王朝末日，是这片土地上，固有的循环，不是所谓的明君贤臣能够解决，便是神仙也无可奈何，虽说离乱人不如太平犬，但真的压迫到一定程度，一场大乱反而成了民心所向。

　　而维护天下稳定的努力，一不小心就变成了维持腐朽王朝的助纣为虐。正是这种民心的变化，到达某一个程度，世间不幸之人远远多于幸福之人时。天庭便派九尾妖狐降世，将这王朝彻底的毁坏，重新选择新的天下之主。

　　这些事，许仙作为一个穿越者，并非是预见不到，他前往东瀛北胡的努力，是为了防止蛮夷趁虚而入，荼毒中土百姓，也是为大夏赢得一丝喘息之机，等到腾出手来。

　　他相信凭着自己来自后世的诸多经验智慧，只要获得朝廷的支持，是很有机会打破这个循环，或者至少将变乱推后百年。

　　他虽然不懂政治，但记忆中那无数种的制度与改革，或许就有如今统治者所需要的救世良方，更别说可以用先进的种植经验，大大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或者用更加先进的船只与航海知识，让大航海时代提前到来，甚至是蒸汽机之类划时代的科技产物。

　　古人甚至是古神也毫无办法的历史规律，对他来说并非是无解的，但他刚刚接触到朝堂，就陷身重重灾厄，连自身也难保，还来不及做这一切，就被封入山中，天下大乱却已到来。

　　九天玄女才如此沉重的感慨天命难违，却仍要以自己的方式，来尽快结束这样的变乱，这是她身为“兵主”的职责所在。兵家之道，虽然善战，却不好战，而是存着“一战定天下”的信念。

　　见潘玉并不应答，九天玄女认真的道：“不要让他的苦心白费。”

　　潘玉呼了口气，迅速的恢复镇定，冷静的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九天玄女道：“不，这天下仍需你自己用双手征服，我只会给你提供一些保护和讯息，不会插手凡人的征战之中，但会去解决那些非人的事物。”

　　以往改朝换代之时，九天玄女虽会有所行动，却绝不会像这样现身于人前，至多是以托梦的方式提供一些讯息，或者在关键时刻给予一些保护，让天下之主可以可以在危机之中逃出生天。

　　而但凭这两条就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哪怕是拥有同样的才干的将领，一旦面临信息不对称的战争，也是必败无疑。而在危险的乱世中，有的人会在自己的地盘被刺客刺杀，有的人却能够在大军合围中逃出生天。

　　潘玉道：“非人的事物？”

　　九天玄女道：“是的，既不会让你死于非人，也不会让你被非人打败，但你若是太过昏庸无能，我也帮不了你，不过想必不会比刘邦更无能吧总之莫要丢了天下女子的脸。”

　　“汉高祖？”潘玉皱起眉头，这样随意的提起开国皇帝，并冠以无能的评价，除非她所比较的是其他君王，“这样的事，你做过多少次了？”

　　九天玄女淡淡一笑道：“自黄帝以来，除了刘玄德之外，所有的创始之君，都是由我选择，只是可惜了铜雀台。”

　　一番相谈，潘玉只觉九天玄女博古通今，特别是战阵兵法，尤为精通，而最令她心折的还是其身上那股指点江山的气魄。

　　潘玉忽然重重的叹了口气：“若不是……我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现在，你即便做的再多，我也不会感激你，更不会接受你，即便将来真的完成大业，也不会有什么铜雀台来祭你。”

　　九天玄女笑容不变：“我没想过要你感激，也不存在接受的可能。这只是完成许仙，不，是云嫣青鸾对他的一点心愿而已。”心中补了一句：或许是最后的心愿。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九天玄女言罢，转身离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二日，潘玉在筑台祭天之后，停止追缴胡人残部，挥师南进，身后大军士气如虹，经过这一番征战，她已成了这支军队的唯一统帅，纵然是朝廷想要收回她的军权，也要问问她的意思。

　　若是太平盛世，自可用粮草限制她，但如今天下已乱，朝廷还敢临阵换将，自毁长城不成。而且此次北伐，更得到了许多资源，足以支持很长一段时间。

　　原本这样的机遇，定然能让她欢喜非常，但如今许仙身处险恶之中，却让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塞外的寒风，打消自己的消沉意志，如今唯有聚集天下人望，成为人主。

　　那时候，仙佛也不敢对她轻举妄动，而她的一个意志，就足以决定佛道百年兴衰，才有能力助许仙一臂之力。

第006章 红巾烈火

　　一道白光飞速从海上掠过，光芒中，胡心月面色沉静，心中却是焦急万分，将遁法催到极致，虽然也算是瑶池中人，但因为是身在东瀛的缘故，收到消息要晚的多。她一得到白素贞和许仙的消息，就立刻飞越大海而来。

　　她的目光无意识的在茫茫大海上逡巡，忽然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她闭目感应了一下，这种感觉，竟然是两个神仙在交手。

　　其中一个散发着无匹的冰寒之力，若是猜的没错的话，便是那海上三仙中，战斗力最强的寒梅仙，自龙族离去之后，海上最强的说不定就是她了，就连自己与之正面交锋也没什么胜算。不过她的力量本也不适合正面交锋就是了。

　　但胡心月忽而露出惊异的表情，在她的感应中，这股冰寒之力被另外一股力量牢牢的压制住，竟似没有还手之力，渐渐微弱下来。她犹豫了一下，准备立刻遁走。

　　一个声音忽然传入耳中：“等你好久了。”

　　紧接着，一道玄光破空而来，速度之快，刹那间便来到胡心月眼前，速度之快，连胡心月都有些反应不及，望着眼前女子，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她一手持一面画着狰狞怪兽的盾牌，上面还有一层未曾化尽的寒冰冻结着，另一手便抓着失去意识的寒梅仙。

　　九天玄女通明身份，并道：“胡心月，你从今日起，听我调遣，平定世间群魔乱舞。”

　　若要平定乱世，那些在天地间随意遨游的魔头便是最大的阻碍，它们让凡人的种种欲望强大无数倍，可以想象，必然会有更多的野心和杀戮出现，让此次的乱世比之以往的任何乱世都要险恶的多，若是不能遏制这些魔头的话，乱世的劫火不知何时才能够熄灭。

　　而如今四方天魔已灭，能够代替大自在天魔主职责的，天魔心月狐无疑便是第一人选。于是九天玄女在离开潘玉之后，在卜算之后，立刻便来到海上，一则是压制住寒梅仙子，二便是等着胡心月的到来。

　　“玄女娘娘！”饶是胡心月的镇定，也不禁吃了一惊，这在瑶池中地位仅次于西王母的上古女仙，她的命令便和王母娘娘也没什么区别，她惊疑道：“瑶池召开盛宴，便是为了庆贺您的归来吗？请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九天玄女，她聪明的表达恭敬。

　　九天玄女毫不隐瞒的将事情全部道出，胡心月面色越发阴沉：“小白她果然……”

　　“若无异议的话，便随我来吧！”九天玄女转身飞去，忽觉四周情景大变，平静的大海变成喷吐岩浆火蛇的地狱，无数顶天立地的巨魔咆哮着出现。

　　于是九天玄女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舞动九尾胡心月道：“这样啊！”

　　一盏茶之后，幻境如同镜面般支离破碎，九天玄女身形显现，疲惫的吐了一口气：“何苦呢！”一手提着寒梅仙子，一手提着胡心月，飞向中土。

　　惊蛰，长安。

　　从高空望下去，长安古城被连绵如火的红团团围住，似在经受着烈火焚烧一般。

　　仔细看处，方见那红并非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不知多少万身着红衣的兵卒，正在如兵蚁一般攻打古城。城头上箭落如雨，滚石热油不断倾倒，似乎想要浇灭这不断升腾的火焰。

　　但那火焰稍一受阻，便又立刻越发旺盛的升腾起来，有的已经燃上墙头，火舌舔舐着城头守卫，燃烧的，是无数人的生命，无论敌我。

　　这红色的火焰便是拜火教众，他们皆身系红巾来代替“神火”，称曰“红巾军”，已将这都城长安围攻了近月，虽然凭着城墙高大粮仓充足，没被轻易攻陷，但如此鏖战，城中也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

　　皇宫中依旧是一片的富丽堂皇，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消失了平日那种安闲适意，充满了惶惶不安，那冲天而起的喊杀声，便是这里也清晰可闻。

　　大殿上，潘王爷奏疏道：“陛下、太后，外城快守不住了，还请做好撤离的准备。”

　　太后娘娘柳眉倒竖：“弃城？各部救援的兵马何在？潘明玉何在？”

　　潘王爷道：“各部兵马全都受到阻击，无法及时赶来，边塞离此路途遥远，路上又受到红巾军阻挠，耽搁些时日也是无奈。”

　　梁王爷声色俱厉的道：“路途遥远？离下旨到如今已有两个月，两个月凭那些流寇谁能挡住他的大军，分明是拥兵自重，存心拖延、有不臣之心。哈哈哈哈，潘璋你生的好儿子，连你这个父亲也置之不理，如此无君无父之人，真是罪该万死。”他狂笑起来，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潘王爷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相国言重了。”对这样严厉的指责，竟没有丝毫动容，仿佛料定了自己不会被按上这样的罪名一样。

　　果然太后娘娘死死的盯着潘璋，却终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其他朝臣也都面色沉重缄口不言，不敢插口到这争执之间。

　　如今天下动荡，各地将领都显现极为明显的贰心，竟然出现国度被围，却没有兵马救援的怪相。

　　大夏统治二百余年，皇权还有极重的威严，还不至于在短期内产生这样的情况，天子诏书一出，本应该是各地兵马星夜驰援。但在魔头的鼓动之下，人心中任何一丁点野心，都会疯长起来，于是不约而同的，谁也不愿独自拿自己手中的兵马来拼红巾军在北方的全部精锐。

　　这时候，小皇帝的表现倒令众臣诧异，只见他安稳的坐在皇座上，稚嫩的脸上有着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所不该有的镇定，眼眸深处竟似存着一丝兴奋，还安慰母亲道：“母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候，城外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呼声，大异于方才的喊杀声。

　　小皇帝立刻命令道：“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城外，守军正同红巾军鏖战到最激烈之时，守军渐显出颓势，呈藏剑亲手斩杀了两名攻上城墙的红巾军百夫长，盔甲上沾满了鲜血，任凭他武功高强，此刻也已是精疲力竭，退后几步，身旁亲兵立刻挡在他的面前，挡住红巾军的攻势。

　　身旁一个亲卫低声道：“公子，快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这些亲卫都是他呈家的家将，但平常在军中也都是以职务相称，如今说出“公子”二字，那真是到了紧要关头，想让他想起自己的身份，不要玉石俱焚。

　　呈藏剑犹豫了一下，心中对守住外城也不再抱有什么希望，终于下定决心，最后向战场望了最后一眼，却忽然怔住：“那是……拿千里镜来！”

　　地平线的尽头，笼罩一片黄色烟尘，大地震颤起来，连被杀意操纵的红巾军都恢复了一丝清醒，攻势顿了一顿，纷纷转过头来望向身后远方。

　　一名黑甲骑士，一马当先破尘而出，他手中高举的不是武器，而是一柄大旗，迎风招展。

　　呈藏剑用千里镜望向那大旗，只见上面书绘着一个大大的“潘”字！

　　千军万马紧随其后，汇成一股黑色洪流，向红巾军的炽烈之火，狂涌而来。

　　城头上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潘帅回师了！”继而化作一股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潘玉在边塞大败胡人的事迹，已然成了所有夏人心中的英雄，成了所有人心中希望的火种，此情此景，岂非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世，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洪流拍击在火焰之上，骑兵突进，将那无边火海撕裂开两边，将所有被卷入洪流中的火焰熄灭。

　　城头守将见机下令：“打开城门！”“打开城门！”

　　命令声此起彼伏，传遍城头，在军士的操纵下，让红巾军久攻不破的厚重城门，就这样缓缓打开。城中兵马一涌而出，同潘玉大军两面夹击。

　　潘玉却没有亲入战阵中，在中军的护卫下，在长安城便一座山岗上望着这一幕，轻声道：“大局已定。”她自漠北归来后，并未立刻回师救驾，而是在边塞整顿兵马，回师之时也是徐徐而行，让大军保存体力。

　　直至此刻，才以逸待劳，倾力一击，红巾军连日攻城，辛苦劳顿士气萎靡，怎及得上潘玉大军乘胜而归的士气如虹，虽然立刻调整阵列，但为时已晚，只支撑了片刻便开始溃败。不过天下间，能这般轻易击溃红巾军精锐的，怕也只有她这一支军队了。

　　在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潘玉帅大军入城，呈藏剑在人群中望着高居于众人之上的她，忍不住大声呼喊道：“明玉！”

　　潘玉似有所觉，转过头对他颔首微微一笑，马蹄毫不停顿，向城中行去，渐去渐远。

　　皇宫中，得到消息的满朝文武，脸上神情各异，但大都仍是放松下来，毕竟若是乱军进城，他们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不过望向潘王爷的眼光，都多了一股异色。

第007章 惊蛰雷动

　　梁王脸色铁青，太后娘娘也没有多少喜色，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小皇帝一人了，太后娘娘道：“立刻召潘玉入宫面圣。”

　　她向殿上一个中年男子望了一眼，那人正是太后娘娘的亲弟弟，芙蓉园的东主，自大乱之后，他被太后娘娘授予大将军之位，于名义上统领至天下兵马，是外戚势力的统帅人物。

　　尹大将军立刻会意的点点头，虽然大部分兵马都被派去守城，但他手中还握着一股精锐，一则是守卫皇城，二则是准备在城破之时，做突围之用。待到潘玉应诏入城，自然少不得要将之滞留一二了。

　　这种心思与交流，在这殿上又能瞒得过谁人，城外到处都是欢呼声，殿内竟是寂静如死，在尹大将军虎视眈眈的注目下，谁都不敢动一动，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只要他一声令下，殿外虎视眈眈的兵卫，就会闯进来将人拿下。

　　有的大臣汗如雨下，也不敢用袖擦拭着。潘王已经闭上了眼睛，将所有景象隔绝在视线之外。

　　忽而一个太监面色如土的小跑进来，这位太后娘娘身边一向得力的太监，此刻却结结巴巴的说不还来。

　　尹大将军一脚将他踹倒：“快说！”

　　太监挨这一脚，仿佛是回魂一般，大声禀报道：“潘……潘……潘帅带兵进皇城了，说……说要清君侧！”

　　潘璋睁开双眼，嘴角缓缓溢出一丝笑容。

　　殿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料到，潘玉竟然如此的毫无顾忌。

　　尹大将军冲到殿外，从高处望下去，只见一只黑色的洪流，流过数道城门。黑色的甲胄铿锵作响，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毫不避忌的踏足这皇城禁地，向这大殿而来。

　　这样的行动，在任何时代都与叛乱无疑，太后娘娘咬着银牙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但除此之外，殿中之人竟然没人敢说出一声指责的话语，再次望向潘璋的眼神，却都充满了讨好。

　　潘玉在大殿前站定，她的部将已接手了这皇城中的守卫，不，应该是整个长安的军务。

　　尹大将军那些所谓精锐，如何能与之抗衡，他心上挣扎了半晌，最后也没能发出一道命令来。

　　潘玉独自走入大殿之中，身上甲胄分明，也不解腰间佩剑，在众臣的注目之下，拜道：“潘明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请恕臣救驾来迟之罪。”

　　太后娘娘脸色阴晴不定，小皇帝道：“潘爱卿平身吧，朕恕你之罪！”

　　潘玉起身道：“谢陛下！”

　　梁王戢指潘玉道：“潘玉，你这是何意，竟敢带兵进入皇城，你这样还算是为人臣子吗？”

　　潘玉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对小皇帝道：“陛下，臣此举实是迫不得已，臣得到确切消息，梁王梁相国，内乱朝纲，外结番邦，甚至与这城外拜火教也有勾结，才有今日之祸，此贼乃是天下第一祸首，不诛此贼，民心难服，军心不定，天下不安。臣斗胆请旨诛灭梁王九族，以正天下视听。”

　　群臣动容，特别是梁王一派，更是面无人色，如此杀机毕露，实在让他们心惊。

　　而潘王一派，心情则更是复杂，既有惊喜又有恐惧，喜的是潘家从此当事，将梁王一党打入死地。而潘玉若是真的有什么雄图大志，他们未尝不能做一个从龙之臣。心惊的是，一旦踏上这条船，就再也不存转换的余地，不上九天便入黄泉。

　　王文会虽然甚厌梁王，但潘玉此行更是触及他的底线，大声质问道：“潘明玉，你要学曹孟德携天子以令诸侯吗？”

　　潘玉淡淡一笑：“刘玄德何在？”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知道潘玉没打算保存一点缓和的余地，直言我便是要做曹孟德，尔等要学祢衡击鼓骂曹否？

　　天空阴云密布，低低的压在大明宫上，仿佛还未曾散尽冬日那种铁灰的颜色，忽而一阵大风扬起，云层横荡，波诡云谲。

　　殿中一片幽暗，“轰隆隆”的一阵雷鸣，闪耀的雷光照亮众人的脸色，一如这云层。

　　潘玉若有所思的道：“已经是惊蛰了！”

　　细密的春雨斜斜落下，淋湿了宫柳，绽出点点嫩芽。

　　宫中诏书布下，将梁王抄家灭族。

　　处斩之时，长安全城出动，梁王当政数十年，作恶多端天下皆知，如今终得恶报，谁人不想来见上一眼，叫一声好。

　　身穿囚衣满头白发的梁王跪在刑场中间，环顾四面八方，对上那一张张充满仇恨和快意的脸，他却哈哈大笑起来，疯狂之状让众人都吃了一惊，刑场上霎时间静了下来。

　　梁王朗声道：“本王生来便有一身荣华富贵，位极人臣为所欲为，自在享乐数十年，如今寿元降至，虽死无憾。想尔等贱民，蝇营狗苟半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以后还要终生受战火荼毒，没有几个能够寿终正寝，上天对本王不薄，对本王不薄，哈哈哈哈！”

　　众人一怔后，登时激愤起来，这老贼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如此嚣张。有人向刑场中投掷石块，更有人大喊道：“凌迟处死！”

　　梁王只是冷笑不已，纵然是额头挨了一块石块，也毫不在意，仿佛在嘲笑着在场所有的人。

　　监斩官连忙下令道：“行刑！”

　　刀锋落下，梁王原本无所畏惧的心中，忽然生起一股深深的寒意来，还未及细想，便觉脖间一痛，模模糊糊看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站在人群之中，头戴高帽口吐长舌，冷冷的望着他。

　　白无常：“梁王爷，你大限到了，让我兄弟好等。”

　　黑无常道：“你方才言行也都记录在生死簿上，少不得要在油锅里多走几遭。”

　　梁王终于知道那恐惧从何而来，大惊失色转身就逃，一条铁锁当胸穿过，将他拉到黑白无常身边，带往阴府地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鲜红的血液被春雨稀释，这一道道命令从宫墙中发出，便如一声声惊雷，响彻天下。

　　首先是潘璋接任了梁王的相国之位。潘玉的功劳也被朝廷大加表彰，也接任尹大将军，成为大将军，统领天下兵马大权，更发诏天下，所有不听号令者，皆以叛军论处。

　　不管皇室宗亲文武大臣如何作想，寻常百姓都是欢欣鼓舞，潘玉击败胡虏功盖天下，如今终遇君主圣明，委于重任，平定天下指日可待。

　　只是面对这份诏书，有人云合景从，有人默不回应，更有人直言潘玉为乱臣贼子，号召天下共讨之。

　　不过潘玉斩杀梁王大获民心，让她的声名更加如日中天，内有潘王爷控制朝政，外有潘家经营多年的势力，无论名分还是实力，都是天下翘楚。诸多野心勃勃之辈，也唯有收敛野心，不敢与之正面相抗横，免得将来惹下抄家灭族之祸。

　　长安城上，一柱紫气冲日安起，先是化为巨蟒，而后又生出麟角化为蛟龙，盘踞在皇城之上，撕下一片片金色龙气，不断吞噬着大夏仅存的气运。

　　天下人对皇家的期许，已渐渐转移到她的身上。

　　喜马拉雅山中，依旧是白雪皑皑，珠穆朗玛峰巍峨矗立，不见半点春意盎然，中原的时令本就与它没有半点关系。

　　但这时候，山峰忽然颤动起来，地底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宛若雷鸣般的声响，仿佛有一条蛰伏的巨龙从冬眠中苏醒。

　　山峰摇曳中，冰雪倾泻下来，越滚越大，化作一场大雪崩，“轰隆隆”的也似雷鸣。

　　这两种声响交汇，化作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打破了这天地间的寂静。

　　“轰！”

　　一声完全盖过了这两种声音的雷鸣，在闪烁的光电之间，天空在仿佛在震颤摇曳。

　　这是真的雷霆。

　　天地之间，一并劫雷的明亮巨斧陡然出现，连斧柄足有百丈长短，自上而下，狠狠劈在了山峰之上，一道裂缝飞速先下蔓延。

　　与此同时，山地也惊起一声雷鸣，仿佛有人在山底也挥出了这样一斧，与天地相争。又是一道裂缝，从山底飞速向上蔓延。

　　眨眼间，两道裂缝交汇。

　　这一刻，声音仿佛消失了，天地间显现出一片诡异的寂静。

　　在这无尽的寂静中，两道裂缝的交汇处，一颗光球疾速的变大扩张，肆无忌惮的推开千万顿土石，直至完全崩裂开来，放出照彻天地的光。

　　珠穆朗玛峰缓缓向两边崩塌，整个高原都在微微颤动。

　　待到霰雪和尘土消散，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破裂的山峰之间，微微昂头，仰望苍穹。

　　在无与伦比的天人交战中，天下第一高峰从世间消失。

　　而这，不过是第一次交锋。

　　劫云封锁方圆千里的天空，无数条雷龙雷蛇在云层中游走，天地仿佛陷入莫可名状的震怒之中，甚至连试探都没有，仿佛恨不得一击就将地上那人彻底抹杀。

　　纵然是太阴真人与法海度度劫时所引发的天劫加起来，也远远及不上此次天劫的规模。

第008章 天地法相

　　天地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同时望向此处。

　　一条数十丈长的电蟒扑下，刹那间便来到男子面前，男子像是早有准备般抬起右手，袖中钻出一条青龙，迎风而涨，倏忽也变作数十丈大小，同电蟒缠斗在一起。

　　无穷无尽的雷霆暴雨般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结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坠下，让人无处可逃。

　　朱雀，白虎，玄武，四象神兽，自男子身旁一一显现，飞上天空。

　　东方青龙、西方白虎主生杀之道，北方玄武、南方朱雀行水火之法。

　　四象神兽各居其位，身形忽然扭曲改变，俱都幻化成地上那男子的模样，连衣衫也无一丝一毫相差，唯一不同的只有身上的颜色，青龙幻化而成的男子是青发青衣，白虎幻化而成的男子则是白发白衣。

　　这四象神兽俱都被男子炼成法相，此时一同抬起了双手，广袖中延展出青白玄朱四色光线，互相交织在一起，眨眼间便在云幕下结成一副巨大阵图，在天空中疾速旋转，挡住那无尽劫雷凝成的光柱。

　　到此为止，竟无一道雷霆能够触及男子的身形，而布下这种精妙阵势的手段，只有东岳大帝才能够做到。

　　男子沉默着仰望苍穹，眼眸越过四象法阵同劫雷对抗的战场，望向劫云深处。

　　一柄雷霆巨斧在隐匿云层中，方才一击破开珠峰之后，它便飞回劫云之中蓄势待发，无数雷龙电蛇涌入斧中，斧身却反而变得越来越小，连上面的光芒也越来越黯淡，只是颜色由炽白转为靛青，最后转为明紫色，颜色也越来越的深。

　　“紫霄神雷！”天地间唯有区区数人方能看清的一幕，眸中却都闪现过一样的惊叹。

　　这是劫雷之中，威力达到巅峰的体现，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紫霄神雷，对于修行者便是灭顶之灾，唯有在大天劫中，这种雷霆才会出现，一般也只是在天劫最后，才会出现几道，作为那些想成为天仙的修行者最后的考验。

　　而直接凝成武器的紫霄神雷，纵然是天仙们都没见过。

　　这时候，紫霄神斧已经收缩到十丈大小，雷霆已经完全凝成实质，斧身纤毫毕现，上面密布曲折玄奥的雷纹。

　　从天空中缓缓下降。

　　其速度之缓慢，纵然是凡人也能将之看的清清楚楚，完全不似寻常雷霆的迅猛。

　　但那男子却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从那紫霄神斧上感受到莫可名状的恐怖天威，这是天要灭杀于他。

　　落在四象法阵上的劫雷明显的稀疏了很多，直到完全不再落下，笼罩千里的劫云中也不再有雷霆闪烁。

　　仿佛是将全部力量都融入那紫霄神斧中，天地之间，雷霆的声音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怕是世上任何修行者也想象不到的一幕，在度劫的时候竟然不再有连绵不断的劫雷攻打，天劫也不再是持续很长时间的考验，而是立刻拿出最强最大的力量，仿佛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紫霄神斧很快便触及那四象阵图，原本像是坚固大坝般挡住无穷无尽雷霆打击的四象阵图，此刻竟如一层薄纸般被紫霄神斧一透而过，继续向那男子的落去。

　　男子皱皱眉头，四尊法相投入他的身体之中，他身上光芒一转，方圆千里的天地灵气疯狂的向他汇集而来，他的身形疾速的变大起来。

　　一丈，五丈，十丈，百丈，千丈……

　　天地间，一个比山峰更高大的身影替代了珠峰，屹立于天地之间，仿佛传说中盘古开天时的情景。

　　法天象地！

　　这由天地灵气塑成的巨大法身，正是当初东岳大帝名震天下的神通——天地法相。

　　男子手中握着一柄山峰大小的短剑，自下而上，挥起一剑，剑身笼着一股磅礴的灵光，击向紫霄神斧。

　　这一剑，纵然是山峰也可轻易斩断。

　　然则剑斧相交，紫霄神斧不动分毫，长剑化作灵气溃散，但转瞬间，长剑再次凝结而成，挥出第二剑……

　　刹那间，长剑溃散了千万次，又凝聚了千万次。

　　紫霄神斧又降下百丈，天地法相因为灵气消散，也缩小了百丈。

　　在紫霄神雷之下，似乎一切反抗都是徒然，唯有引颈就戮，那种巨大的压迫感，纵然是心志坚毅的修行者，心中也不免出现一丝惊慌与恐惧。

　　但承载了东岳大帝记忆的男子，只是沉默着一次次挥剑，剑势连绵如雨蚍蜉撼树般，想要撼动这天道威严。

　　当天地法相只剩下五百丈高大之时，紫霄神斧出现一丝颤动，却仍旧步步紧逼。

　　水滴尚能穿石，更何况是足可开山辟地的天地法相，虽然已缩小到最初的一半，但其中的天地灵力也越发的凝聚，天地法相也显得越发灵动宛如真人。

　　再一次剑斧相击，传出一声轰鸣，纵然是男子的沉稳，眸中也显出一丝亮光，他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已挥了千万剑，但剑锋一遇到紫霄神斧，便直接溃散，连撞击的声音也没有。

　　如今终于传出声响，说明剑锋终于得以触碰到紫霄神斧的本质，方才的无数次碰撞，紫霄神斧并非像看起来那样全无消耗，这样的声音对他来说不啻仙音。

　　剑光笼罩紫霄神斧，轰鸣之声连成一片，一丝丝紫霄神雷被消耗抽离，紫霄神斧变得越来越小，仍锲而不舍的压下来，速度也原来越快，刹那间便落下数百丈。

　　天地法相也在紫霄神斧的威逼下疾速缩小，一百仗，五十丈，十仗，一仗……

　　天地法相彻底溃散，显现出男子的真形，他乌黑的双眸，倒影出那紫色巨斧的形状。

　　紫霄神斧也只剩下一丈大小，惊雷般向他眉心落下，只需一击，便能够让他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他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熊熊斗志，一如当初弯弓射日的后羿，浑身放出耀眼的金光，与那紫色的光芒交相辉映。

　　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战吼，天行剑刺向天空。

　　大地上升起一颗紫色的太阳。

第009章 是也非也

　　九天玄女着喜马拉雅山的神印，虽然没有天仙们的天视地听，也是第一个感应到动静，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刚刚来到喜马拉雅山脉，便见天空中的劫云已经开始消散。

　　“这么快？”九天玄女皱起眉头，心中一阵惊疑，天劫向来要持续一段时间，越来威力强大越是如此。

　　她哪曾想到，大天劫从第一击劈开山峰，几乎立刻就开始幻化紫霄神斧降世，紫霄神斧的速度虽说是缓慢，但那可是相对于雷霆的速度来说，实际速度仍是电光火石一般，加起来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刻时间，大概是史上最为短暂的天劫。

　　九天玄女来到珠峰，只见原本巍峨的世界第一峰如今已被夷为平地，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想必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湖泊。而其中的许仙，也已消失不见。

　　这巨大的破坏让九天玄女也怔了一怔，虽然在远方便已感应到了这次天劫的不同寻常，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心中升起一股忧虑，这样威力的天劫，岂是一个神仙所能抵御，纵然是自己也唯有神魂俱灭的下场，她在四处找寻了一番，不见许仙的踪影，连忙用三宫五意阴阳之略掐算一番，总算模模糊糊寻到一丝感应。

　　但也只是极为模糊的感应而已，许仙的命数本就大异于常人，不过总算知道他安然无恙，她放下心来，立刻凭着这一丝感应飞往东方，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他，想知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何人？

　　射日天子亦或是东岳大帝？

　　就算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是许仙，度过大天劫成为天仙，心灵经过两世记忆的洗练的他，想必也能够了断这人世尘缘了吧！

　　如此想着，她心中不知为何，总无法如想象的那般释怀。

　　思量之间，九天玄女已飞掠千里之外，这时，那一丝感应忽然中断，她心中一惊，接着摇头苦笑。

　　凭她的神仙修为，想凭天机术数推算一个天仙的位置，岂非痴人说梦。

　　如此看来，结果已经很分明了，最终存续下来的绝非许仙，或者说已不是许仙的本来意志，否则的话，他岂会不立刻来找她的麻烦，反而摆脱她的追踪。

　　她缓缓停止了飞行，来到大地之上，一条湍急的溪流旁，半跪着掬起一捧溪水。

　　溪流从远方的皑皑雪山上流淌下来，溪水冰凉刺骨，她浅饮了一口，而后将剩下的溪水全都泼在脸上，犹然觉得不爽快般，索性将臻首扎进冰凉的溪水中，世界安静下来，唯有涛涛水流声在耳边哗哗作响。

　　真是冷酷啊男人，为何能够如此的决绝呢？

　　还存有侥幸，不肯清醒吗？玄女。

　　不，这本就是你自己的选择吧，求仁得仁，夫复何求？

　　一切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许仙度过大天劫之后，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对这个世界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已经出山。

　　泰山洞府，碧霞元君将信将疑的望着眼前男子：“你是？”

　　男子正是许仙的模样，只是他的双眸幽黑沉静，脸上消失了那阳光般的笑容，却多了巍峨如山岳般的王者之气，他望着眼前美丽的泰山女神，冷峻的神情中也透出一丝温柔，伸出手抚向碧霞元君的脸颊。

　　碧霞元君颤抖了一下，没有闪躲许仙的手，感受着那手上传来的温度，只听着他用熟悉的语调道：“霞儿，你长大了！”

　　若是许仙用原本的方法得到了东岳大帝的记忆，那碧霞元君也绝不会认同他是东岳大帝。但在三生石的力量下，她清楚的感受到，纵然是形容不同，眼前之人正是她的父亲东岳大帝无疑。

　　碧霞元君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绪，猛地扑进许仙怀里，仿佛小女孩般喃喃道：“父亲，您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带我去见你母亲吧！”

　　他拍拍碧霞元君的后背吗，回想起珠峰下的情形，在深沉黑暗的地底世界，在三世记忆不断的纠葛之中，他仍然未放弃修行，不停的吸纳着土灵之力，但哪怕是拥有了地利，修行的速度依然非常的缓慢。

　　直到一个身影从地底深处出现，将浩瀚如海般的土灵之力送入他的体内，他才能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达到渡劫的边缘，又消耗了功德玉牌上全部的功德之力，才将大天劫引下。

　　碧霞元君放开他，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在她的记忆中，父亲一向冷峻威严，从未同她有过这样的拥抱，便是拉着她的手，也只是儿时的记忆了。

　　她虽然确信眼前之人，正是东岳大帝无疑，但总觉得他与以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了。

　　惊蛰过后，阳春三月，大地回春。

　　涛涛江水千年不变的向东流去，今日却忽然变得特别湍急，长江两岸大军对峙。

　　北岸是朝廷大军，统帅自是闻名天下的大将军王潘玉，黑龙旗迎风招展，连营百里！

　　自朝廷昭告天下以来，潘璋在朝中稳定朝纲，潘玉率兵东征西讨，她手握重兵又身怀大义，迅速的压服各地诸将，联合起来，对红巾军或是清剿或是招安，不给其丝毫喘息之机，迅速的平息了北地的红巾之乱。

　　南岸火云旗燃成一片，军势似乎更在北岸之上，拜火教积蓄实力多年，又懂诸多玄门秘法，发展的教民也不只是贫民百姓与江湖草莽，更有许多门阀大族，是以虽未能如计划般夺取天下，却也出西蜀而一统江南，并在金陵定都称帝，要同大夏划江而治。

　　潘玉自不能放任其在江南富庶之地随意发展，立刻挥军南下，要同拜火教决一死战。

　　大战一触即发。

　　帅营中，潘玉问九天玄女道：“汉文他还没有消息吗？”

　　九天玄女冷冷道：“没有，你有功夫想他不如想想当下的军事，只要赢了，这天下就是于你的了！”

　　“你怎么了？”在潘玉的印象中，九天玄女一向是笑容满面潇洒非常，而这个月以来却大异常态，变得冷淡起来。

　　“我只是劝你抓住手中所拥有之物。”

　　“听起来像是怨女。”

　　“你……”九天玄女瞪了潘玉一眼，却又露出一丝苦笑，说了声：“你好自为之！”便消失不见。

　　只剩下潘玉若有所思，忽有人求见，一个青年男子进来，正是曾陪许仙出使东瀛的卫青，他下拜道：“大帅，红袖郡主她不肯跟我们回来说要在那里等许大人。”

　　潘家在江南势力的盘根错节，潘玉的叔叔便是江浙总督，虽然到底抵不过拜火教大军压境，但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将重要人物和大量的资财撤回江北，只留下无数细作。

　　但唯有尹红袖不肯听她调遣，执意要在杭州等许仙。

　　潘玉抬抬手道：“随她去吧！”

　　“可是红袖郡主她身陷敌境，听闻那拜火教主楚剑雄非常淫邪……”

　　“拜火教急于同我军决战，在此之前没心思理会她，加强些保护便是了，你下去吧！”潘玉并未言明真相，尹红袖看起来是一个孤弱女子，但其实却是有神明保佑，不必她来操心。

　　九天玄女立刻军营，来到杭州红袖书院上空，目光掠过房檐看见一个美丽女子，正趴在窗口望着庭中绽放的桃花。

　　她悄悄凝望了许久，叹了口气，终归说不出那个残酷的答案，悄悄布下一重阵法后离去。纵然说了，她又会相信吗？女子啊女子，为何纵然有着七窍玲珑之心，在这种事上，还是要比男子愚蠢？

　　她来到西湖上空，只见雷峰塔前，胡心月冲塔中吼道：“放弃吧，你个傻蛋，许仙早就破劫而出了，他根本已经忘了你，也忘了自己是谁。”她终于忍不住说出这个真相，固然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塔中沉默了片刻，传来白素贞欢喜的声音：“你说官人他渡劫成功了？小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太好了。”

　　胡心月道：“你没听清我说什么吗？”

　　“不，我听到了，放心吧，他会回来的。对了，河伯好像准备攻打长江了，官人他怕是赶不上了，麻烦你抽空去帮帮敖璃，还有云嫣青鸾也去帮帮忙吧！”

　　九天玄女哑然无语，面对这样的称呼，不知如何作答。

　　胡心月转过头去，瞪了一眼九天玄女，骂道：“傻蛋傻蛋，都是傻蛋！”而后化光遁走，心中道：“即使是没有他，我也会救你出来的。”

　　忽见北方一道灵光冲天而起，胡心月心道：“难道已经开始了？”毫不犹豫的向长江飞去。

　　江面上，一场超脱凡俗的争斗已然拉开序幕，无数精怪在江面上拼杀。

　　洛缨手持射日神弓，对着天空中的白龙笑道：“敖璃，还是乖乖投降，做我的妃子吧！”

　　白龙敖璃道：“胡说，要投降的是你才对！”江南全部水系的灵力汇集到她的身体中，随着她的呼吸变成一大片云雾遮天蔽日，她的身躯便隐逸在云雾中，有了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和威严。

　　洛缨面上虽然轻松自如，内里却十分的小心谨慎，他在统和了北方水域之后，立刻进攻长江，原本以为对付敖璃这样的小龙不过手到擒来，但亲眼见了才知什么叫做今非昔比。

　　他的目光能够透过云雾的遮蔽，看见其中敖璃的真形，她的身长已在五百丈开外，变成了一条真正的巨龙。

　　这样的成长速度，委实让人心惊，而且恐怕已经超脱了地仙神仙这样的规则，因为单凭那云层中闪烁的雷霆，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恐怕就超越了寻常的小天劫，那些龙族果然留给她不得了的东西。

　　但他虽然谨慎，却并不恐惧，而自信便来自于手中的射日神弓，这是对应龙敖广，也能一击必杀的武器，而他统和了北方水域后，如今所能射出的绝不只是一箭，而且威力也要强大许多。

　　洛缨转过头对身旁的洛神道：“娘亲！”

　　洛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水玉交到他说中。

　　“不必多说了，来吧！”敖璃一声龙吟，雷云织出电网向洛缨罩去。

　　洛缨毫不犹豫的弯弓射箭，一支凝聚了无数条江河水力的长箭在他手中凝成。

　　九天玄女和胡心月远远的望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大喊道：“快躲开！”将速度推到极致，中了这一箭，纵然是她们也非要身负重伤不可。

　　但为时已晚，一道湛蓝长箭，光束般穿破电网，比雷霆更加迅速，便是玄女也追赶不及。

　　却有一道青影展开四翼，从长江中飞出，挡在敖璃的面前。

　　敖璃道：“小青！”

　　“答应过姐姐要照顾你的！”小青平身右手，一股力量蔓延开来，湿润的江南登时变得如沙漠般干燥，那支迅不可挡的长箭，竟然奇迹般的慢了下来，她的力量正可以克制箭上的水力。

　　但慢亦是相对而言，长箭的速度依旧迅若雷霆，凭小青的修为还远不足以克制这层屠杀无数妖神的武器，她所能做的唯有帮敖璃挡下这一箭而已。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大手从虚空中伸出，牢牢的抓住长箭，包涵巨大力量的长箭在大手中不断颤动，仿佛想要脱身而去，继续射向自己的目标。

　　但那只是用力一握，长箭就彻底碎裂湮灭，轻松自如的仿佛碾死一只飞虫。

　　大手的主人也从虚空中显现，没有任何的征兆。

　　小青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之人，敖璃和胡心月也没有好多少，消失了许久的人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们眼前，她们忍不住叫道：“许仙！”

　　唯有九天玄女犹豫着止步，皱着眉头观望。

　　许仙咧嘴一笑露出口中锋利的獠牙，对洛缨道：“喂，小子，我的武器，可不是这么用的！”

　　洛缨大皱眉头，不能置信的望着天空中的许仙，他竟有挡住自己射日箭的力量，而且这种凭空现身的手段，分明是六神通中的神境通大成的效果。

　　许仙信手一招，洛缨手中的射日神弓就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来自主人的召唤。

　　洛缨还想用力抓住，却觉手心一痛，弓弦颤动间，他手上裂开一道伤口，竟被射日神弓反噬，他不由松开了手。

　　神弓立刻脱手而出，飞向天际，落在许仙的手中。

第010章 今夕何夕

　　许仙手握后羿神弓，发出一阵畅快大笑，声如洪钟震荡寰宇。

　　他眼睛扫视一圈，似乎想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被他望到之人俱都感受到一阵深深的寒意，仿佛被强大捕猎者盯上的猎物，浑身动弹不得。

　　终于，他随手将一支金色长箭搭在弓弦上，弯弓遥指东方，弓弦一颤，一线金光消失在天际。

　　洛神呆呆的望着他弯弓射箭的身姿，忍不住开口道：“羿！”

　　许仙看也不看那些称他为许仙的女子，一闪身来到洛神身旁，将她抱在怀中：“是宓儿啊！”

　　洛缨咬着牙道：“放手！”抬袖放出一条黄色水带，扭动着向许仙缠去，这乃是他除了后羿神弓外，最强的一招法术，称曰“黄河九曲”，任凭你神仙手段，一旦被卷入其中，也要被绞杀的粉身碎骨。

　　许仙抬手抓向洛缨，同时被黄河九曲缠上手臂。

　　洛神道：“不要！”

　　洛缨暗将黄河九曲催动更急，缠绕在许仙手臂上紧紧收紧。

　　许仙心中一动，将黄河九曲挣断成无数片，大手掠过洛缨的脑袋，提着洛缨的领子提了起来：“这小东西是？咦，原来是只樱花妖精。”

　　洛缨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一瞬间，他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亡擦身而过，若非洛神喊了那么一声，他现在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而对方竟连一丝杀气都没露出，随意的仿佛吃饭喝水一般，正是这种随意，越发的让他觉得恐怖。

　　洛缨死死的盯着许仙，这种感觉绝对不是许仙，其实当洛神喊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就隐约明白了，这个人便是娘亲苦苦守候了千年之人。

　　河伯统帅的水族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它们奉若神明的河伯，竟被这个男人像抓孩子似的抓在手中。

　　洛神眼神不离许仙：“缨儿，不要无礼！”

　　小青大声喊道：“许仙，你在干什么啊，许仙！”

　　许仙回过头望了她们一眼，那陌生的眼神让她们心中都是一凉，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九天玄女身上，才露出笑容来，正要打声招呼，却见怀中的洛神无比警惕的望着他。

　　许仙无谓一笑，一手抱着洛神，一手提着洛缨，消失的无影无踪。

　　敖璃与小青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胡心月将她们挡住：“你们还不明白吗？那已经不是许仙了！”

　　“不是……许仙……”小青怔住。

　　敖璃道：“你在说什么傻话，那明明就是……许仙啊！”

　　九天玄女仰望苍穹，喃喃道：“最终获胜的，是后羿吗？”她的手摸向，那一小瓶荡漾的忘川之水：“是时候了！”

　　东瀛之地，九婴破开青丘之国的屏障，九颗头颅一起畅快的道：“终于出来了！”

　　一颗吞吐火焰的蛇头道：“恢复了这么多的力量，应该足够杀死后羿，不，许仙了！”

　　那个喷吐毒雾的狡诈蛇头道：“当初息战，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他一定想象不到我们的力量恢复的这么快，现在是杀死他的最好时机。”

　　“把白素贞抢过来！”

　　“先在这片土地上吃个痛快吧！”

　　九婴的九个蛇头七嘴八舌的说着。

　　中间的蛇头道：“那来决定吧！”环视一圈，只有那能够石化敌人的闭着眼睛不做表示，“好，八比一，现在我们就去……”

　　金光一闪，一支金色长箭钉在中央蛇头的头上，深深的没入其中，只剩下箭羽还在外面。

　　中央蛇头轰然倒下，失去意识。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火焰蛇头大惊失色：“不好，是后羿！”

　　毒雾蛇头道：“快退快退！”其他蛇头警惕的左顾右盼，庞大的蛇身慢慢退后。

　　石化蛇头眼睛睁开一线，看了其他蛇头一眼，摇摇头重新闭上双眼。

　　于是乎，九婴退回青丘之国，东瀛恢复了和平。

　　泰山之巅，碧霞元君望着黑暗的苍穹，心绪却无法保持平静：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许仙蓦然睁开双眼，倾听着周围哗哗的浪涛声，想起自己已不是在地底深处，而是在洛水水府里，三生三世的记忆在无尽广大的心海中蔓延，却再也不会掀起一丝波浪。

　　他躺在黑暗中，静静的回想着，想起自己的无尽的荒原上奔驰，尽情的举弓猎杀妖兽，吃掉它们的肉，把它们的骨头当做战利品，接受各个部落的人们的欢呼，偶尔和美丽的女人胡闹一场。

　　我还以为自己是那种悲壮英雄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坐于王座之上，威严又冷酷的审问冤魂厉鬼，一日又一日的从无休止。

　　做大帝真是辛苦啊！

　　他试图想起自己为何将地府交给佛门，自己又是如何转轮到现世，但在那一部分记忆中，却出现了一小块空白。

　　但记忆仍如同流水一般的流淌下去，潘玉、小倩、云嫣、青鸾、白素贞一个个的出现在他眼前，如此鲜活的微笑着，直至归于那珠峰下的无尽黑暗。

　　东岳与后羿的记忆如同两块石磨，不停的转动碾压着那名为许仙的小小石子。

　　就在他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一个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呼唤。

　　“许仙……许仙……”

　　在这不断的呼唤之中，那一颗小石子渐渐剥落了外层的石壳，显现出其中璀璨的颜色，如同钻石一般。

　　石磨转动更急，却再也难以撼动这世上最坚固的石头，反而出现重重的裂痕，直到最后轰然破碎。

　　许仙望着那两个高大如山岳的虚幻身影，大声道：“你们的执念由我来完成，所以也请帮我完成我的执念。”

　　那两个身影微笑点头，浩瀚的声音在神魂中不断回响：“这是你的人生！”接着飞扑入他的身体之中。

　　不再需要功德之力的作用，三世记忆之间再也没有阻隔，所有的经验与领悟，所有的智慧与力量，融汇于一，去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执念。

　　但为何会在那种时候，听见那种声音呢？就算凭他的三世记忆，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

　　纵然是白素贞的千千心结，在那种情况下，也无法传达到他的心里。

　　或许只是幻觉吧！

　　许仙这么想着，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悄悄起身。

　　“不要走！”一具温暖的娇躯投入他的怀中，饱满挺拔的乳房紧紧压在他的胸口。

　　许仙轻抚她光洁的背脊，想起昨夜与她的缠绵，亦想起数千年前，那个美丽的邂逅，心中同样满是柔情。

　　洛神痴痴的道：“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许仙轻声道：“不用再等待了，我已经回来了，睡吧！”他的声音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洛神缓缓的沉睡过去。

　　许仙为她盖上锦被，遮住她曼妙的身姿，独自走出宫室，没过几步，便见洛缨靠着廊柱，死死的盯着他，身上灵力释放出来，跃跃欲试，仿佛又想出手似地。

　　许仙笑道：“乖儿子，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如果非要出手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再教教你的孝道！”他不由想起昨日，洛缨表情有些扭曲的称他一声“父亲”时候的样子。

　　洛缨皱眉道：“你又变回来了？”

　　许仙摊手道：“我本就是我啊！”

　　洛缨重重的叹了口气，神情复杂的道：“纵然是骗她也好，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许仙笃定的说道：“等我回来。”说着便向宫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等等，你是花精，花精有男的吗？或许应该是乖女儿才对吧”不等洛缨发作出来，许仙大笑着消失不见。

　　乌云积了厚厚一层，淅淅沥沥的春雨从天空落下，将这杭州西湖染成一片烟雨迷离，似乎连那肃杀的杀气都能冲淡稀释。

　　但这也不过是一种错觉而已，南北大战一触即发，此时正值游览西湖胜景的良辰，西湖之畔却是一片冷寂，纵然有一二行人，也是形色匆忙，无心留意这西湖美景。

　　一大队红巾军士兵自湖畔匆匆而过，队末一个兵士心不在焉的望向湖畔，心中却吃了一惊。

　　一个白衣书生持着油纸伞，立在西子湖畔垂杨柳下，默默遥望，望着雨雾迷蒙的断桥，望着倒影在湖水中的雷峰塔，仿佛已凝立了千年。

　　兵士回过神来，叫道：“什么人！”

　　兵士们纷纷转过头去，湖畔却是空空如也，纷纷责问那兵士。

　　兵士挠头：“我明明看见……”

　　“不要说了，都加快步伐，别耽误了教主的大事，此次定要破了那红袖书院。”

　　尹红袖趴在窗栏上，望着黛色的远山，美丽的容颜上有几分慵懒与困倦。

　　小楼一夜听春雨，做起来并非如听起来那样的美丽动人。

　　院墙外传来人声喧嚣，她颦了颦眉头，收回目光，望了一眼绿柳旁人影闪动的红巾兵士，重又落在院中的桃花上，经了一夜风雨，地上零落了不少花瓣。

　　在数千精锐红巾军的簇拥之中，一顶近百人抬着，仿佛小型宫殿一般的大轿出现在红袖书院门前，一个身披红袍的高大男子，沿着轿子的台阶走下，望着红袖书院一阵狂笑，一股狂暴之力从他身上狂涌而出，不知吸纳了多少魔头，抬手猛拍在红袖书院的大门上。

第011章 拜火教主

　　一声轰然巨响，厚重的松木大门化为碎屑，上面笼罩的一层灵光也支离破碎。

　　众红巾兵士一阵欢呼“教主威武”“教主威武！”

　　来人正是拜火教教主楚剑雄，他披着厚重的红色教主袍，头脸隐藏在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放出骇人的赤红色光芒，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仇恨的咆哮：“玄女，就凭区区法阵，难道挡得了我吗？”

　　九天玄女立身红袖书院最高楼的房檐之上，冷冷的俯瞰着地面上楚剑雄，更准确的说，是继承了楚剑雄记忆，拥有强良神念和体魄的上古妖神。

　　她心中却不平静，凭楚剑雄凡人的记忆，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而且知道她的身份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到底是不知死活还是另有依仗，但这不是多想之时。

　　“原想再留你活些时候，看来是时候送你上路了，倒也免得一场刀兵。”一柄长刀出现在九天玄女手中，刀刃流转着湛蓝寒芒，心中也暗暗提起几分警惕。

　　这楚剑雄复生之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疯狂的吸纳魔头，特别是在战场上凶杀之魔，竟将实力恢复了大半。

　　这魔头若是与宿主交融，便是当初陈伦那样的孱弱之人，也能在瞬间拥有远胜于普通人的力量，更别说吸纳了千千万万魔头的强良，因其本身就是意念强大好杀成性，那些魔头的影响只是让他的凶焰更盛，对他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刀刃一闪，一道匹练似的刀光斩向楚剑雄。

　　楚剑雄仰天一声咆哮，喷出一股赤红色的光波。

　　刀光在这光波之中扭曲消弭，楼阁顶端留下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九天玄女身形消失，再次出现在高空之上，低头望去，楚剑雄却并不追来，而是满眼狡诈的望着她，直接闯向那小楼。

　　九天玄女大皱眉头，她不能对普通人大开杀戒，若是在这杭州城开战，这城中数十万百姓，恐怕都会成为陪葬品，这让她有些束手束脚，想将楚剑雄引到无人之地击杀，但他竟不上钩。

　　楚剑雄冲到尹红袖的小楼前，数道光芒从天而降，却不落在他身上，而是分布在前后左右，紧接着四周情景大变，九天玄女以阴阳之略布下一重阵法，暂且阻他一阻。

　　但若要将之一举制服，还需另一个擅长近身搏杀的神仙才好，九天玄女思索片刻，放出一道剑书，片刻间，一道白茫茫的剑光从远方激射而来，停在九天玄女眼前拜道：“娘娘！”

　　猿公负剑而立，一向傲然的他，面对九天玄女却显得无比恭敬，甘愿听其调遣。

　　只因昔年九天玄女游云梦之地，见山中有白云洞，仙气缔绕，遂往暂息。洞中白猿化身为猿公，向玄女虔恭朝拜，终日摘花献果，加以供奉，玄女见他小心谨慎，修持养道，遂尽传剑术予他，并送他宝剑一把。

　　猿公能有如此成就，多半要归功于当年九天玄女的恩德，是以面对她仍奉师礼。自传出九天玄女重生的消息，他便立刻去觐见。

　　九天玄女道：“好，你我联手，将之带离杭州吧！”

　　“诺！”猿公话音未落。

　　地面上又爆起一声虎啸，无数落向地面的雨丝，向反方将激射回来，地面上升起一个半圆形的空洞水球，水球所及之处，书院中的红墙碧瓦皆被摧毁，柔弱的桃花花瓣飞向天空，又随着雨丝飘落下来。

　　偌大一个红袖书院，已被摧毁了大半，还好书院众人，大都被转移出去，才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楚剑雄将幻阵撕碎，他身上的红色教主衣袍也完全破碎，露出虎首人身的真容，大踏步的来到尹红袖的小楼前。

　　九天玄女正要出手，却忽然一皱眉头，望向北方，一片诡异的红云替代了铅云在天际蔓延，笼罩的正是潘玉的大营。

　　“不好！”九天玄女心中一跳，她对这拜火教知之甚详，这拜火教成势极早，相比而言，这楚剑雄倒是后来才加入其中，能成为拜火教主，完全是被人当做傀儡，而能够获得强良神念，真正拥有强大的实力，也更是偶然。

　　而与之相对，拜火教真正的控制者，却一直隐藏的幕后，从来显现在人前，她曾试图以卜算之术进行推演，也只得到模糊的卦象。

　　如今这幕后黑手终于出手，楚剑雄敢于在她面前出手缘由，她也明了，若是任凭红云降临火烧连营，那天下间局势立刻大变。而要是潘玉也丧身其中，那她的任务便会立刻失败。

　　但她并没有什么忧虑，心念一转，便命令猿公去潘玉大营，去抵挡一下那红云，她则决定要去带走尹红袖，暂且不理会楚剑雄，去猿公合击那红云中的幕后黑手，回头再擒下这楚剑雄好了。

　　从始自终，她都没将拜火教放在眼中，只是随意行事而已，她的大半心念倒是放在许仙身上，才会遇到这样的意外。而只要实际运作起来，无论是瑶池还是天庭，她所能调动的力量，绝对称的上是压倒性。

　　她所谓的选择天下之主，也不是简单的支持谁打压谁，来改变天下局势这种程度，而是说是谁就是谁，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改变她的意志。唯一的一次意外，是在三国时期，也是紫微宫天机星以性命的代价来扭转。

　　这时候，楚剑雄已经合身闯入小楼中，九天玄女也从天而降，带走尹红袖。

　　就在这争分夺秒之时，她们却都没发现，这小楼中真是平静的诡异。

　　楚剑雄刚刚闯入楼中，想要打破这平静，就已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九天玄女心中一惊，楚剑雄飞出去的速度和力量，足可穿透大半个杭州城，恐怕免不了要引得死伤无数。

　　但屋中之人，仿佛早有预料，一只金色的大手伸出将楚剑雄牢牢抓在手中，那大手半透明状，上面纹理分明，连指纹都有，仿佛真正的手掌一般。

　　从楚剑雄破阵入楼，再到被击出抓住，这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桃花瓣还在漫天飘零。

　　黑暗的小屋中，尹红袖安静的坐在桌旁，细细的看着一本许仙的诗词集，无视门外的喧嚣吵闹，看着看着，一滴珠珠却滴落下来，落在扉页上。

　　“别哭啊！”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尹红袖的耳畔，她猛地回过头来，白衣如雪做书生打扮的许仙就站在她的身后，脸上犹带着阳光般的笑容，足可温暖人的心灵。

　　尹红袖再也顾不得那许多矜持，猛地扑进许仙怀中，无比委屈的道：“你怎么才来！”又恼怒的捶打许仙的胸口：“混蛋，明明说的那么好听，却把我丢在这里几个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许仙吻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微微带有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的心也在渐渐恢复身为人的温软，而后渐渐向下寻觅，吻在她艳红的唇瓣上，封住了她的话语。

　　尹红袖身体柔软下来，秀拳越发无力，用力将他紧紧抱住，仿佛要将身子揉入他的怀中。朋友的约定早就被抛在脑后，她知道自己的身心皆已被他俘获，不想矜持不想坚持，只想与他长相厮守。

　　门外的轰鸣声传来，许仙放开尹红袖，道：“我去处理一下！”却觉尹红袖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他微微一笑，索性将她横抱起来，来到楼下，正面对着冲进来的楚剑雄。

　　楚剑雄一眼看见许仙，眸中赤红色的光芒大亮，几乎是陷入狂喜之中，这个人岂不就是他在一直苦苦寻觅的人吗？

　　他对于许仙的执念，可以说不比尹红袖对许仙的执念来的少。他自信已非当初那个井底之蛙，自从经历了那次生死徘徊之后，他自觉才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容，也明白了自己和许仙的差距在哪里。

　　而后他卧薪尝胆，疯狂的追求力量，不断变得强大，只为报得当日的大仇，这股深深的执念，哪怕连强良神念的冲击，也不能改变分毫，反而越发的坚定深刻。

　　他今次之所以冒着危险来红袖书院抓尹红袖，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坊间传闻红袖郡主同许仙有私情，既然找不到许仙，就拿许仙的女人开刀。

　　而如今见到许仙和尹红袖的样子，更是确定了这一传闻，他下定决心要当着许仙的面，狠狠蹂躏玩弄红袖郡主，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

　　楚剑雄爆发出浑身最大的力量，向许仙扑了过去，而许仙也果然如预料一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不过只是个地仙而已。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一双利爪靠近许仙，在脑中幻想了无数遍的情景，似乎已经触手可及，却忽然开始急速的离他远去。

　　楚剑雄恍惚间发现，不是许仙在离去，而是他自己在后退，身上传来剧烈的痛楚，刺激他近乎僵硬的思绪，“这怎么可能”刚刚生出这个念头，他飞退的身体就被强行停止，紧紧握住，强烈的冲击力，令他几欲吐血。

　　他的眼镜充满仇恨的死死盯着许仙，但许仙容颜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许仙只用一只手，抱孩子一般的将尹红袖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凭空抓住楚剑雄，张口问道：“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楚剑雄终于忍不住将一口鲜血喷出。

　　许仙望着楚剑雄，眸中一阵光华流转，自贯通了东岳记忆，又修成天仙之后，他借在东岳泰山完成东岳大帝夙愿的时间，不但恢复了力量，也将六神通中的宿命通修成，天机术数对他来说，再也不是弱项。

　　刹那之后，许仙恍然笑道：“哦，我说呢，是楚剑雄啊！”他的心中近乎有些怀念起来。

　　楚剑雄暴怒挣扎起来，一对儿尖角从额头上钻出，身上覆盖了一层紫黑色的鳞片，原本就不似人形的身躯，变得越发不似人形，张开虎口发出凄厉的咆哮声，但凭着音波就足以杀死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灵。

　　许仙用力一握，将楚剑雄的声音掐灭在腹中，眼眸却从这位旧日仇人的身上移开，落到了九天玄女身上。

　　九天玄女心中剧震，望着许仙脸上那近乎是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笑容，这笑容比起那片遮天蔽日的红云，要更让她震惊百倍千倍：“你……你是？”

　　许仙淡淡一笑：“我是许仙！”感觉到楚剑雄的挣扎，许仙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猛地将楚剑雄投往天空：“变成星星吧！”

　　楚剑雄身不由己的飞向天空，身体与空气剧烈的摩擦，果然亮起如同星辰般的光火，他凭着仅存的一点意识望着许仙离自己越来越远，杭州变得越来越小，江南变得越来小，中土也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他看见了整个世界，这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后图景。

　　九天玄女道：“这不可能，你不是……”她明明看见的是后羿。

　　“你当初所说的话，我确已理解了许多。若非有一些偶然的因素，站在你面前的或许就不是许仙了。”许仙望着九天玄女，眸中果然没有一丝仇恨，却有着历经千回百转三生三世，也无法消弭的执念。

　　这时候，北方的天际升起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令人心中升起一种灼热的感觉，令九天玄女也微微变色，这种感觉。

　　与此同时，猿公的灵力却在迅速的衰弱下来，剑修之道，神仙修为，上古神念，这些加起来，竟没能在这火云中支持片刻。

　　九天玄女立刻毫不犹豫的飞向北方。

　　许仙放下尹红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可以再等我一下吗？”

　　“嗯！”尹红袖重重的点头，又连忙道：“别……别太久！”

　　许仙想了一想，笑道：“尽量吧！”

　　“喂，这算什么回答！”尹红袖大为不满，看着许仙身形也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蹲下身子嘟囔道：“真是的！”而那些普通的红巾军，早在一开始就被九天玄女施法困在外面，无法见到书院中这超越凡俗的争斗。

第012章 火神祝融

　　江北之上，潘玉大营。

　　兵将纷纷从营帐中走出，不能置信的仰头望着天空。

　　天空弥漫着遮天蔽日的火云，明明只是初春时节，大地上却仿佛已经进入了炎炎盛夏。

　　而最令人感到恐怖的，则是火云之上现出一副狰狞的巨脸，那巨脸眉目具全，做发怒的表情，眼眸充满杀气的望着从天空坠落的猿公，张口伸出一条火舌向猿公卷去。

　　猿公已显出朱厌的妖神形态，但浑身毛发焦黑，显得狼狈非常。他方才刚刚闯入火云中，不过片刻，浑身的灵气就被灼烧殆尽，反而助长了这火云中的火势。而且其威力比道家的三昧真火还要恐怖。

　　他也算有些寿命道行，竟然分辨不出这火焰的种类，唯有立刻遁逃，他虽受重创，御剑的速度依旧快的惊人，但竟逃不过这长长火舌的席卷，眼看长舌已狠狠卷了下来。

　　一条云带从长江中延展而出，缠住了那火舌。

　　同时一大片白云从地面上升起，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火云，一条白龙在云中游动，是敖璃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并要以水克火，对付这火云。

　　猿公大难得脱，见敖璃如今有这般道行，心中一阵欣慰。但见敖璃的作为，却是不喜反惊，叫道：“敖璃小心！”

　　白云与火云相触，饱含着江南水系充沛水力的白云，竟然也被引燃，由白转红，化为这火云的一部分，火云的声势越发的浩大。

　　敖璃心中惊异，连忙退走，但那巨脸哪容她逃脱，探出火云向她狠狠咬了过来，速度竟比火舌还要快上许多。

　　眼看敖璃无法脱身，一片云彩大小衣袖，从地面上挥起，在那巨脸上一拂，巨脸受创般收缩，火云也一阵翻滚。

　　敖璃同时望向那衣袖挥来的方向，正看见笑盈盈的许仙，敖璃眉头一皱，化为人形，飞向许仙，狠狠捣出一拳，打在许仙胸口。

　　许仙道：“你这是干什么？”

　　敖璃怒道：“昨天竟敢不理我你不知道你走之后，小青有多伤心。”

　　“谁伤心了！”小青慢了一步，来到敖璃身旁，同样面色不善的望着许仙。

　　许仙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苦笑道：“我那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总算是回来了，来，笑一个吧！”伸出双手摸向她们的脸颊。

　　敖璃和小青同时躲开，但许仙的手仿佛一下子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还是轻轻抚在她们娇嫩的脸颊上，她们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居都心中一软，鼻子发酸。

　　“你是……许仙？”猿公也来到许仙身旁，有些发愣的望着许仙，许仙的形容自然没什么改变，但浑身气度的变化却可以用改天换日来形容。

　　射日天子的豪情，东岳大帝的威严，俱都融入许仙的神魂之中，成为他本身气度的一部分，再加上通明五行，成为天仙后对天地大道的感悟，都让他变得今非昔比，但唯有那心灵深处那一念执着，仍保留着许仙的本来面目。

　　许仙微微倾身施了一礼道：“猿公，好久不见。”

　　猿公深深还了一礼：“那火云有些古怪，道友还请小心。”不必任何言语，他就感受到了许仙如今的修为。

　　证天仙大道，与日月齐辉。

　　面对一个天仙，纵然是倨傲如他，面对一个天仙，也绝不会有半点不敬，因为那不是愚蠢，而是无知。修道者必诚于道，而天仙者，便是天道在这世间活着的证明，与其说是尊重许仙这个人，倒不如说是对于天道的一种尊重。

　　猿公心中不禁一阵叹息，上次见到许仙时，许仙还只是一个地仙修为，同他交手之时，还落在下风。而当他在山中潜修了一段时间，再出山之时，就听闻了许仙被镇压之事。

　　如今再见，对方竟已是堂堂天仙，这样的修行速度，简直是惊世骇俗，空前绝后，想自己千年修行，与之相比，几如蠢物。还好知道许仙有着那两世不可思议的前尘，心情放才稍稍平定一些。

　　当初敖乾龙王将敖璃托付给许仙，原本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天下具有实力的神仙虽然不算多，也绝对不少，愿意照顾敖璃的人也再有人在，甚至可以让她加入瑶池仙宫，有一个极其强大的靠山。

　　何故要将她托付给当时还没度过小天劫的许仙呢？如今看来，果然通晓天机的明智之举。

　　火云上的巨脸怒气冲冲的盯着许仙，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畏惧之情，反而升起更加强大的斗志和战意。

　　许仙向猿公一颔首，对赶来的九天玄女道：“没想到，他还活着！”

　　猿公不知道这火云的来历，却不意味着有着上古记忆的玄女和许仙不知道。

　　九天玄女面色凝重的道：“祝融氏的祝融神火！”她心中豁然明了，原来拜火教所拜的便是祝融。

　　确实，能够使用火焰的修行者数不胜数，但古往今来若说火神，没有能够比得过这位的。

　　猿公听闻这个名字也吃了一惊，他的寿命虽然未能知晓上古之事，但有几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祝融便是其中之一。

　　许仙道：“真是奇怪，纵然是祝融氏的妖神神念，也不可能赋予寻常修行者这样的力量，这种气势绝对不是寻常神仙所能有的，难不成是如九婴那样，被封印了起来？不然怎么能保存这样多的力量，甚至是……智慧？”

　　但多说无益，天空中的巨脸已显出不耐的样子，若是在此开战，大地上真要变成一片地狱火海了。

　　许仙道：“要战的话，就随我来！”直接飞往人烟稀少之地。

　　祝融氏显然不似楚剑雄那般奸诈，战役熊熊的追赶许仙，火云从天空中席卷而过。

　　九天玄女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也阻止了敖璃和小青，这样的战斗已非她所能插手。她留下来处理后事，如此神异的景象，是不宜于在人间广为流传的。

　　直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深山之中，许仙方才停下脚步，取出射日神弓，弯弓对着天空中的火云。

　　火云一阵翻卷收缩，本来只是模糊的人脸渐渐清楚，身躯和四肢也一一显现。

　　火云消失一空，一个顶天立地的高大火魔，从天而降，在轰然巨响中，踩碎了两座小山。

　　祝融氏浑身披着火红鳞片，仿佛由岩浆烈火构成，她双耳穿两条火蛇，脚踏两条火龙，皆在发出长吟与嘶鸣，他一眼便看见了许仙手中的射日神弓道：“你是后羿！”

　　而后不但不惧，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太好了，终于能与你战个痛快，看你的弓能否射杀我！”他与后羿同为天神，但他却非死在后羿手中，而是在击败了共工之后，生命耗竭而陨落。

　　存于这些天神心中的，永远不会熄灭的斗志，哪怕是毫无理由，也会开战，生死之事全然不放在心中。

　　许仙道：“那就来试试看吧，重黎！”一支金光闪烁的长箭在他手中凝成。

　　“等等！”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一股黑风从远处席卷而来，来到许仙面前，现出其中身穿红袍面容古拙的钟馗。

　　“钟道友何故阻我？”

　　钟馗向许仙施了一礼，一指接天贯地的祝融氏，焦急的道：“许道友，那其中，那里面是钟黎啊！”

　　许仙愕然，望向那狰狞的火魔。

　　……

　　一个月之前，就在潘玉击败红巾军精锐，开始四处绞杀拜火教的时候。

　　终南山下的小村庄中，自钟馗封神之后，钟黎的生活就又恢复了平静，也无了供养钟馗读书的辛苦，终日养花弄草，倒也清闲。

　　站在明净的小池塘边，难免又记起同那人的许诺，心意随着这池水一阵波荡，他踏马而来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

　　不过与他来说，自己这种乡野村姑许下的诺言，本就无所谓吧！

　　摇摇头抛开这些杂念，弯腰荷锄松土，如今这初春时节正是种花赏花的好时候。

　　待到她忙碌完毕，回到竹屋的时候，一群商旅模样的人已等在那里，虎视眈眈的望着她，眸中亮起灼灼的光芒，却绝非见色起意的淫光。

　　为首一人开口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钟黎微觉不安，仍答道：“我叫钟黎，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一群人交换目光，皆是一脸的兴奋，纷纷顾不得身份尊卑，催促为首那人道：“快取出圣物来！”

　　为首那人将手探入怀中，掀起的衣襟下露出一个赤红的图案，是用精致丝绸绣成的九朵赤红焰火，相互纠缠着熊熊燃烧，反射着日光，仿佛真的火焰一般。

　　钟黎身处山中，不知这火焰所代表的意义，若是让官府中人得知，立刻就是大军压境。

　　因为这火焰正是拜火教的标志，等阶的高低正是凭着火焰的数目，寻常的红巾军士兵连一朵火焰也没有，而一个州府的拜火教坛主，所拥有的火焰也不过才七朵。

　　能够拥有九朵火焰，是仅次于拜火教主之下的法王才拥有的标记，拜火教的法王皆具通玄门法术，在拜火教中也是天人一样的角色。

　　如今红巾军在江北局势溃败，到处都是在被朝廷剿灭，一个堂堂法王不思整顿局势，挽回败局，却潜入这深山之中，寻找一个平常女子，实在是奇怪。

　　而谁都想象不到，拜火教的所有法王，全都不理拜火教的教务，在这天下间寻找。

　　“找到了！”

第013章 祝融之心

　　拜火教法王手中一颗朱红色的心形怪石，上面的光芒，如心脏跳动一般的一闪一灭，当靠近钟黎之时，陡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钟黎本能的感到恐惧想要后退，但她的眼眸忽然变得赤红如火，其中出现这样一幅景象，她浑身燃烧着烈火，站在天地之间，大湖之上，深深的湖水紧能淹没她的脚踝，同一个同样高大的蓝色巨人交战，最终狠狠将那蓝色巨人击败。

　　蓝色巨人咆哮着撞击在山峰之上，将极其巍峨的山峰撞做两截，天地震动，洪水肆虐。

　　她大笑望着这一幕，笑声渐渐低落，庞大如山的身躯在烈火中化为飞灰，仅剩下一块赤红色的心形的石头，落向湖水之中。

　　她立刻明了，那石头的是何物。

　　祝融心！

　　钟黎神情一震，猛地摇摇头，恢复了清醒，却见那群人，以拜火教法王为首，一起向她跪拜。

　　“你们这是……”

　　拜火教法王站起身来，满脸狂喜的道：“果然那道士的推算是真的，乱世之中火神才会重新现世，焚尽这世间的一切丑恶。现在被我们找到，是天大的功劳。请……请随我们来吧！”

　　拜火教高层不将精力放在战争之上，而是用这仿造的祝融心，全心全意寻找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现世，只要能够迎接火神降临，那么人间一切的战争的胜负，都变得无所谓了。

　　拜火教诸人的狂热，让钟黎更加觉得恐惧，想要呼唤兄长钟馗，却觉身体动弹不得，随着那拜火教法王飞上天际。

　　深山中一座隐秘庞大的祭坛周围，诸多拜火教高层云集于此，口中颂唱着咒文，向着祭坛跪拜，祭坛中央是一块赤红色的巨石，高度足有数丈。

　　正是那真正的祝融心，钟黎就躺在那祝融心之上，双眸紧闭，仿佛陷入沉睡，脸上表情却是变幻不定。

　　狂怒，战意，狰狞，种种不属于少女的表情，在她脸上一一浮现。

　　在拜火教众人的祭拜之中，祝融心越发的明亮，仿佛燃烧着的熔岩，火焰将钟黎的身躯吞没，衣衫燃尽被烈焰的铠甲所代替，她的身躯就一点点融入祝融心之中。

　　祝融氏名为重黎，并非是像一般妖神那般战死，而是类似于佛家的坐化，而其神魂也极其强大，自不会像凡人那般消散，但因这胎中之谜的缘故，也无法真正的恢复祝融的意志，就这么一世世的陷入转轮之中，直到今日。

　　原本已经再也不可能重归这方世界，祝融之心纵然有再强的力量，也唯有祝融氏自己才能够运用。

　　但祝融曾像其他妖神那样，将一股神念留在太一神殿中，神殿开启，这股神念终于作为契机，激活了这一切。

　　这便是拜火教一直以来的筹谋。

　　万道赤光从祝融心中放射而出，将幽暗的山腹照的仿佛地底一样明亮，渐渐融化了祭坛与附近的地面，将之化为黄红的岩浆，在山中流淌。

　　大地撼动，山峰震颤，忽然一股岩浆喷涌而出，拜火教所选用的祭祀之山，竟是一座活火山。

　　拜火教众法王，连忙带人退了出去，晚了几步的拜火教徒，就被岩浆吞没，这地肺火核的力量何其强大，其是几个人仙所能抵挡。

　　拜火教诸人，退到二十里外，在另一座山峰上，遥望这座正在爆发的火山，只见黑云之中，火焰冲天而起，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在烈火之中隐现。

　　钟馗得到消息，赶到这里之时，已是人去山空。

　　原本是山峰也已消失不见，方圆十里的土地在融化后凝结，化为结晶的形态，在阳光之下闪烁着光彩，其中残留的强大火灵之力，让钟馗暗暗心惊，他重重一锤锤在地面上，继续踏上了寻妹的旅程。

　　直到长江之上，拜火教再次出手，祝融氏现身于天地之间。

　　许仙听了这一番讲述，才明白事情的原委，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弓了。”虽然用射日神弓这射杀天神的利器，直接射穿祝融氏的心脏，才是最好的选择。

　　祝融发出愤怒咆哮，狠狠一踩，大地崩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一道道岩浆火柱从地面上喷涌而出，却大都射向钟馗：“滚开！”

　　岩浆四溢，大地崩裂，黑烟滚滚，原本的青山绿水，在眨眼间，化为地狱世界。祝融哪怕是在上古天神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强者。

　　许仙在钟馗胸前轻轻一推，钟馗立刻毫不受力的飞出百里之外，耳畔犹回荡着许仙的话语：“放心吧，失去的东西，都会找回来的！”他自知凭自己的实力，已经无法插手这样的战斗，咬咬牙转身飞向相反的方向。

　　“拿弓来！”祝融一声咆哮，岩浆火柱忽然化作龙蛇，射向许仙，对许仙弃弓不用，不但不觉得庆幸，反而感到极大的愤怒。

　　上古人类所化的天神对于战斗的渴望，大概不是任何现在的修行者所能理解的，他们没有千百年寿命的悠闲，而是要在短暂的生命之中，将自身的力量燃烧到极致，正因为对生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热情，才不惜将此身投入死亡之中。

　　于是夸父可以逐日而死，刑天能够断首再战，哪怕是后羿挑战东皇太一，心中也存在着相同的意志。

　　“那要看你的实力如何！”许仙发出一阵大笑，他在贯通了三世记忆，也继承了这样一股意志，如今亦被祝融激发出来。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

　　天地法相！

　　许仙的身形急速增长，眨眼间变化作与祝融一样高大，不，是比祝融还要高了一头。

　　那些岩浆龙蛇击打在他的衣摆上，立刻被弹开，灰飞烟灭。

　　许仙不用任何法术或者武器，两只巨手抓住祝融双肩。

　　祝融只觉肩膀上两股巨力传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重重按在地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如何！”许仙哈哈大笑，挥起一拳轰向祝融的脸面。

　　祝融如何会示弱纵身而起，避开许仙轰爆大地的一拳，双臂钳住许仙的腰身，怒吼一声，向地面摔去。

　　轰雷似的声响连绵不休，巨大的灵力波动，直传到千里之外。

　　所有修行者都赶来观望，天仙一级交战的景象可不多见，但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却都有些目瞪口，两个擎天巨人拳来脚往，打击如雨点般的落在对方身上，却全然没有斗法。不像是两个天仙在交战，倒像是蛮人在打架。

　　但这两个蛮人，祝融随手折断山峰投向，踩在一座大山上一脚踩空，大山被溶洞侵蚀，已经支撑不起他的力量。那股毁天灭地的架势，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看的心惊肉跳。

　　三茅真君从茅山赶来，有着发怔的望着许仙，茅盈喃喃道：“天地法相是帝君！”

　　茅盈道：“帝君会这样吗？”许仙抓住祝融的一个破绽，正大笑着抓住祝融的脑袋，狠狠向地面上砸去，他们可从来没见过东岳大帝这个模样。

　　祝融身上的光芒黯淡了一下，胸腔中的那一刻石头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在狂猛的战意之中，被彻底融化，他浑身忽然光芒大亮，喷发出赤红的火焰，将近在咫尺的许仙淹没。

　　许仙浑身燃起烈火，纵然是凭他的力量，也无法完全抵御火势的蔓延，这便是祝融神火的真正的力量，随着烈火的燃烧。天地法相迅速的缩小，而祝融的身躯却在不断的变大。

　　片刻之间，二人的身高就差出百丈，祝融用双手狠狠抓住许仙的脖颈，仿佛一个壮汉卡住一个瘦弱首年的脖子的一样，而且这种差距，还在不断的扩大。

　　许仙的双足离地，登时陷入危急之中。

　　祝融感觉手中许仙的法相真正自己手中变得微弱，狂笑道：“这就是你不用弓箭的下场！”虽然一开始恼怒许仙不出全力，但此时却也绝不会给许仙任何反手的机会，装模作样的玩什么公平决斗，一旦战斗开始，不惜一切手段的杀死对方才是关键。

　　许仙不管不顾，眼眸中暴起一轮金光，已然运起了接近最高境界的天眼通，视线越过重重烈火，在祝融庞大的身躯中扫视，忽然心中一动，“有了”

　　庞大的天地法相，变得若隐若现，许仙真身从法相胸口激射而出，剑在前人在后，如一根尖刺般深深扎进祝融的身躯，法相随即消散。

　　“你这是自寻死路！”祝融氏咆哮着，体内无穷无尽的祝融神火，向许仙挤压过去。

　　许仙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低肺身处，不，是比那样情况更加的危机，他万劫不动的身躯也在烈火之中燃烧起来，用不了多少功夫就会被彻底燃尽。

　　但他面上毫无恐惧之色，直线向着一个方向前进，终于来到胸腔深处，看到了那一颗火红色跳动的心脏，它像是输送血液一般，将火焰输送到祝融的全身。

　　从根本上来讲，祝融目前的身躯也算不是真身，而类似于许仙这样的发相。

　　祝融之心是赤红色结晶，许仙清楚见得，其中存在着一个女子赤裸的身形，正是钟黎。

　　许仙运起全身力量，一剑刺向祝融之心。

第014章 清明时节

　　天地之间，众仙眼见许仙被祝融制住，而后天地法相消失，心中都紧张起来，难不成许仙失败了？

　　就在这时，祝融跪倒在地，利爪抱着脑袋，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许仙不顾身上火势，剑刃一点一点的刺入祝融心中，赤火拼命对峙，但哪敌得过剑刃的锋利。

　　剑刃几乎触及祝融心中钟黎的肌肤之时，许仙握紧剑柄狠狠一转，祝融心上顿时出现重重裂纹，蔓延至整个祝融心，最终轰然破碎。

　　烈火狂乱的燃烧，却再也对许仙造不成任何威胁，身上被灼伤的痕迹在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初。

　　许仙脱下长衣裹住钟黎的身躯，一动念间以来到祝融体外。

　　祝融氏用残存的意志，望着许仙道：“好，好，好！”

　　许仙道：“你若是原本的重黎，我凭这种手段是赢不了的，算是胜之不武吧！”

　　祝融虽然用祝融心保存了力量，但真正的躯体却已经永远消失，否则许仙纵然用天行剑也难以进入祝融体内，便是进入其中也真的是自寻死路，因为那时候祝融的力量融汇于全身上下，根本没有所谓的要害，除非用绝对的力量将之制服。

　　祝融氏低吼道：“胜便是胜了，有什么武不武的！”他身上赤光渐渐暗淡，火焰化为飞灰飘零，当燃烬的那一刻，许仙只闻听他喃喃自语：“原来我真的赢不了太一。”

　　许仙心中一阵慨叹，原来祝融的目标也是东皇太一，只是还没来得及挑战东皇，便耗尽了寿命，重生之后，想用战胜后羿来证明自己的力量，证明自己的祝融神火能够胜过太一的日火神芒。

　　钟黎睫毛一阵颤动，但眼眸却犹然紧闭，面孔赤红如火，仿佛祝融的力量还未完全消退似地。心跳快的，许仙即便不是天仙也能够察觉。

　　原来在方才的大战中，她仿佛做了一场奇异的怪梦，却还能留有一丝意识，她看到了许仙来到自己的面前，将自己从那禁锢中解脱。

　　同时也看到了自己一丝不挂，将全部娇躯呈现在他面前的情景，直让她羞到了极点，宁死也不肯睁开眼睛，而此时仅隔着一层衣衫，被他抱在怀中，她温软的娇躯快要僵硬了。

　　钟黎的这些表现，自然逃不过许仙的眼眸，笑了一笑也不拆穿她，待到钟馗赶上前来，便将钟黎交还给他。

　　钟馗一番感激后带着钟黎离去，远远飞去之后，钟黎悄悄睁开眼睛，望了一眼许仙的身影，心中满是无奈和决意，“我不能再嫁给别人了！”

　　不等诸多神仙上来搭话，许仙的身影已消失在天际。

　　潘玉的帅营中，许仙从身后将潘玉抱住，笑道：“明玉别来无恙。”

　　潘玉仿佛如释重负一般，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输的。”

　　这时候，九天玄女亦来到营帐中，神情有些复杂的道：“可以进军了！”

　　拜火教主楚剑雄飞向天外，祝融氏消失于天地之间，拜火教上下已完全陷入混乱之中，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

　　潘玉望了一眼九天玄女，又望了一眼许仙，同样是若有所思。

　　许仙放开潘玉道：“去吧，平定这天下！”

　　潘玉升帐点将，大军趁势渡江南下，拜火教红巾军群龙无首一触即溃，几个法王想要用法术挽回颓势，皆被九天玄女一一擒拿。

　　许仙则再一次回到了杭州，敲响了玄机观的门扉，在笋儿的引领之下，越过竹林来到来到了道观深处，便如往昔一般。

　　鱼玄机静默而立，一脸欣慰的望着许仙，难掩脸上的憔悴之意与满头青丝如雪。

　　许仙纵然已有所预料，心中仍不禁一阵颤动，此情此景，叫人如何忘怀？

　　桌上七星灯还余下三盏，灼灼燃烧着一如她的生命之火，鱼玄机道：“马上就可以再算出一卦，你要再等些时候。”

　　“我可是天仙，通晓了宿命通，懂些天机术数。”

　　鱼玄机认真的望着灯火：“即使是天仙，也有很多不能预知和改变的东西。”想要改变这一切，就要付出代价。

　　“已经足够了！”许仙挥袖熄灭了余下七星灯。

　　鱼玄机望着熄灭的七星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苦涩的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许仙决然道：“接下来，无论有什么灾厄，就让我来承担吧！”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鱼玄机向来沉静淡然的美丽容颜上，竟也现出一丝哀戚难舍的动容。

　　许仙抱着她如枯叶般孱弱的身躯，不敢用力，低头轻吻她冰凉如雪的发丝。

　　等着我吧，这线生机，我会自己去找寻。

　　当许仙离开玄机观时，已是黄昏时分，因为阴天的缘故，天色已经非常昏暗，小桥流水旁的人家里，亮起点点灯火。

　　而他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小青、敖璃、还有从黄山赶来的小倩，俱都等待着他的归来。

　　“我回来了！”许仙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相公，欢迎回来！”

　　沿着回廊来到正厅，胡心月正靠着门边，望着他们，她招招手，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子从中走出，有些不安的望着他们，她的身旁跟着郁蕾。

　　许仙怔了一怔：“你是嫦羲？”对胡心月道：“你终于肯让身躯还给人家了。”

　　胡心月道：“在那之前，总要做个了断。”

　　许仙环顾身旁，小青敖璃小倩脸上，是一样的决绝。

　　明日就是清明了！！

　　“先吃饭吧！”许仙的话让小青几人一阵无语，他却毫无自觉的继续说道：“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打架嘛！”而后他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菜肴，还取出一些黄粱酿与她们共饮一杯，说要在开战前好好补充一下灵力。

　　酒饮了半夜，许仙不停的劝酒，他的声音中仿佛有着魔力，她们对他更有着不能自禁的情意，不由自主的饮了一杯又一杯，俱都醉的不省人事，被许仙送入房中，放在床榻上。

　　许仙坐在床边，温柔的着她们，仿佛守着绝世的珍宝。

　　胡心月竭力保持清醒，望着许仙道：“许仙，你……”

　　“睡吧，睡吧。”许仙轻声说道，神魂深处，舍利子放出一轮轮无形无影的神光。

　　胡心月模模糊糊的望着他站起身来，最后望了她们一眼，转身推门而去，她再也支撑不住，沉入深深的睡梦之中。

　　许仙关好房门，又布下一重阵法，才望向屋檐外，一缕缕银色的水线从檐边落下。

　　今年的清明，依旧是雨落霏霏。

第015章 雷峰塔外

　　许仙取出一柄油纸伞，缓步消失在朦胧的烟雨之中。

　　穿过一条条青石铺就的小巷，来到西湖之畔，天还未放亮，湖上有些凄清，唯有几点渔火飘摇，和唯有他的听觉才能听见的隐隐丝竹声，不知哪里的青楼楚馆，在这战火硝烟下，歌舞欢宴了整夜。

　　许仙又望了一眼远方的雷峰塔，独自登上断桥，默默立了片刻，回想起与她初逢时的情形，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非要如此吗？”九天玄女出现另一边的桥头，大声对许仙道：“你可知这样，是要与天下为敌。”

　　许仙笑笑道：“那也没办法啊，为敌就为敌吧！”

　　九天玄女道：“醒醒吧，你已经是天仙了，难道还不能够知天命吗？”她原本以为，许仙在通明三世，修成天仙之后，无论如何都能放下那些无谓的坚持。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厉害。

　　“天命？”许仙沉吟了片刻，仰望天际道：“若天命真的存在的话，那这就是我的天命！”

　　他向着断桥的另一边走了过去，在与她擦家而过时，他将油纸伞放到她手中，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她还在等着我呢，你先回去吧别忘了，你还欠我的，但愿有机会能向你取回吧！”

　　“若是没有机会的话，那就请你好好珍重吧，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用为我，有那些无谓的担心。”

　　九天玄女咬着嘴唇，道：“怎么会没有！”她将手放在胸口，“云嫣的心，青鸾的心都在这里，时时刻刻都再为你担心，但是我已经受够了！”

　　她旋身将手中的油纸伞抛进湖水中，眼眸盯着许仙，仿佛要将他的背影，最后烙刻在记忆中一般。

　　许仙没有回头，悄无声息的发出一声叹息，走下断桥，消失在杨柳堤畔。

　　九天玄女缓缓闭上双眸，两行清泪落下，手伸入怀中，摸到到承装忘川之水的精巧小瓶，化作一道七彩的虹光，决然飞往在云幕之外。

　　许仙仿佛是寻常踏青的游人一般，不疾不徐的走向雷峰塔，一路上留意两旁的景致。

　　阴霾的天空中忽然亮起无数的星辰，呈现出赤橙黄绿各种颜色，仿佛明灯般挂在云天之上。

　　这是唯有修行者才能看到的景色，九天之上，有无数的仙佛存在，汇聚在这小小的一片天空上，纷纷将目光投下，落在孤行的许仙身上。

　　自昨日的大战之后，他们不敢也不会对这个男人有半分的轻视，纷纷释放出本命的灵光，即是警惕又是警告，想让许仙停下脚步。

　　于是形成这极为壮丽华美的一幕，他们的光辉染透了铁灰色的云霾，染成仿佛宇宙星云般的彩色，连落下的雨丝都仿若天降甘霖。

　　这样的阵势压迫之下，纵然是最强大的修行者，恐怕也要迟疑不前。

　　许仙果然停下了脚步，抬头拱手笑道：“多谢诸位道友照明，我原还嫌路太黑呢！”

　　星云颤动了一下。

　　许仙继续前行，原本看起来还非常遥远的雷峰塔，仿佛只在刹那间，就近到了眼前。

　　他在心中默默道：“娘子，我来了！”

　　在许仙的眼眸中，那雷峰塔耀起壮丽的金色光辉，亿万金色符文环绕腾舞，在雷峰塔之上，另形成一个金色的佛塔。

　　白素贞从入定中惊醒，起身道：“官人！”

　　许仙深吸一口气，想要叩开那尘封已经塔门时，杨戬挡在他的面前：“停步吧，许仙！”

　　许仙温和的道：“杨兄，好久不见，请先让一让，待我见过我家娘子，再同你叙旧。”

　　但杨戬只如石雕般凝立不动，他身在杭州，也亲眼见得了昨日许仙同祝融的争斗，他心中非常明白，虽然他离天仙只是半步之遥，但莫说是半步，便是一毫一寸，也是未可启及的巨大的差距。

　　“守护此塔，是我的职责所在，想要进塔的话，便先踏过我的尸体吧！”

　　许仙轻轻皱起眉头，仿佛陷入为难之中，但他为了抵御天上传来的压迫，而释放开来的庞大力量，仍让杨戬感觉像是背负着一座山峰般的压力。

　　这股力量已非单纯的灵力，而是融合了许仙全部的精气神，乃至对于天道法则的领悟，正因为杨戬离天仙只有半步之遥，才越发感觉的清楚明白，只在片刻之间，额头就冒出一层汗水。

　　啸天犬从虚空中跃出，道：“许仙，你且听这一次吧，我老大也是为了你好，你以为你真的能打开这雷峰塔吗？天上那些家伙都在看着呢这白素贞的力量是不容于天地的，放弃吧，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大不了我将老大的宝贝妹妹介绍给你，我看她对你也有意思。”

　　哪怕是在如山重压之下，杨戬也张开第三只眼，狠狠瞪了啸天犬一眼。

　　啸天犬缩了缩脖子，继续道：“你若实在放不下，还可以常来探望她一下。一旦踏出这一步，一切都完了。”

　　“你虽然是只聪明的狼、狗，但是你不懂的。”许仙上前一步，同时伸出了右手：“杨兄，虽然不想与你动手，但是，得罪了。”

　　天空一颗星辰从天而降，激射向许仙，武财神赵公明手持双锏，怒道：“许仙，你要自恃力强，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凭你，尚无资格与我聒噪！”许仙看也不看的袖袍一挥，仿佛赶苍蝇一般。

　　赵公明只觉浑身法力忽然运转不灵，那小小一截袖袍，直以铺天盖地之势挥了过来，将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挥飞出去。

　　天上星云震动，固然一开始就明白许仙不可小觑，但也没料到堂堂赵公明面对许仙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本来想着许仙才不过刚刚成为天仙，对于大道的领悟定然不甚圆融，法力的积累也未必足够。

　　昨日他与祝融一战，虽然展现出毁天灭地般的力量，但却并没有多少精巧的法力运用，而且最后是凭着神剑的锋利，以及祝融的弱点才侥幸获胜。

　　直到此时此刻，他们才清除的明白，许仙根本还没有展现他真正的力量，杨戬绝不是他一合之将。

　　许仙右手挥飞赵公明的同时，左手直取杨戬。

　　杨戬额头神目大张，万年不变的肃穆容颜，忽然变作了惊怒。

　　在杨戬身后，啸天犬化为白色巨犬，却没有协助杨戬出手，而是张开大口向杨戬吞去，杨戬正在全力应对许仙，变起肘腋，哪里反应的过来，被啸天犬一口吞了下去。

　　啸天犬吞下杨戬，就紧紧闭起嘴巴，冲许仙做了个眼色，便飞速向远方遁去。

　　许仙哑然一笑，这下这位杨兄弟怕是要气炸了吧，脚步不停，向雷峰塔走去。

第016章 天地无用

　　重重佛光，蕴含着无边佛法，将许仙挡在塔外。

　　天上诸神愤怒，星云激荡起来。

　　“我们一起出手！”

　　“好！”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霞光闪耀不休，能居于这九天之上，哪个没有一两样拿手的法术厉害的法宝，今次全都毫不吝惜的拿出来，只为对付一人。

　　星云旋转起来，结成一种阵势，而漩涡的中心，正是许仙。

　　许仙身形一僵，无边无尽的灵力涡流挤压着他，仿佛要将他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四周的景象大变，雷峰塔与西湖全都消失不见，变成一片无尽星河宇宙，虚空中中群星灿烂，每一颗星辰皆是一个法力无边名闻天下的仙佛，他们的存在本就如星辰一般耀眼。

　　许仙凭着东岳大帝的记忆，立刻就知晓了此阵的来历，念道：“诸天星斗阵。”

　　这是紫薇宫的最强阵法，以北斗南斗诸星宿为主导，连结所有仙佛之力，化成星河宇宙，困敌灭敌的阵法。

　　要破此阵，没有任何取巧的办法，唯有以力破力，但今次为了对付许仙，天地间的仙佛出动大半，许仙所要对抗的不只是一个阵法，而是诸天神佛，这股力量不是任何个体能够抵御。

　　无数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许仙，认输吧！”“投降投降”“放下屠刀”并散发出一波更胜一波的精神威压。

　　许仙轻声道：“你们在念叨个什么劲啊！”他的声音如此之轻，怕是只有身旁之人才能听清。

　　但声音发出之后，确如佛陀宏法、狮子怒吼，将这无数声音全都压下，只有这一个声音在这天地间回荡。

　　群星寂寂，不再言语。

　　在他们手中准备了许久的法宝法术，在同一时间爆发了出来，如流星雨般飞向许仙。

　　他们借阵法之势，法术法宝威力大增。许仙被困在阵心，连法力都运转不灵，这一增一减之下，胜负的结果似乎没有任何异议。

　　“官人！”雷峰塔中，白素贞焦急的望着这一幕，他们之间被佛光所阻隔，本连千千心结也无法通讯，但是在白素贞的身旁，安坐着一位白衣大士，正是南海观世音菩萨，她挥手放出一片光幕，上面正是许仙的境况。

　　白素贞下跪道：“菩萨，我求求你，让我和我家官人说话，我会劝他离开的，我永不出塔！”

　　“你觉得许施主会听你的劝吗？”观世音菩萨眸中闪着洞彻人心的光辉：“他的执念，可是盖过了东岳大帝和射日天子，才来到这里。”

　　白素贞无言以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看起来比谁都温和善良的男子，心中所蕴含的是怎样的意志。

　　这时候，光幕中，许仙被流星雨淹没。

　　有道是“大道三千，无穷法术”，许仙感觉自己在一瞬间，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寒冰冻结，烈火焚烧，大风吹割……毁灭肉身，撕裂神魂，破坏神念……

　　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一个仙佛修炼千百年的一种道法。

　　但在这令天地动容的恐怖攻势中，许仙却只是微微一笑，他的神魂之中，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金木水火土五颗辅星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以最快的速度旋转起来，形成一个五个的光环，五种力量相互交融。

　　五行相生五行相克的基本道理，哪怕是路边一个骗钱的算命先生，或者一个江湖游医，都能说的头头是道，但这些最简单质朴的道理，却正在许仙的神魂中一一演习，最终稳定下来。

　　仿佛在许仙的神魂中形成一个小天地，但是还不够，还欠缺最主要的部分。

　　五行灵力全都投入太阳主星中，璀璨的太阳主星，正渐渐转化为冰冷的月灵之力，这种转化是自上次灵力失控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当主星的一半被转化为月灵，却忽然停止了转化。

　　阳日阴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颗主星中相持相融，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整个神魂立刻达到了一个极为完美的境地，形成一个真正的天地。虽然没有山川草木，花鸟鱼虫，但任何修行者都不能否定这是一片真正的天地。

　　因为其中蕴含着至高的天地法则，大道三千，全都离不开这四个字——阴阳五行！

　　许仙被光雨淹没，诸天仙佛皆凝视着光雨之中，等待着许仙的反击，但是等待了许久，其中都不见任何反应。

　　“难道成功了？”诸天仙佛的心中都升起这个念头，不过转念想想，这样的手段，天地间本就没几个人承受的住，许仙显然不在其中。

　　“到底只是刚刚度过大天劫，倒是我们，太把他当回事了。”

　　“官人！”白素贞失声惊叫。

　　观世音菩萨道：“放心吧，他还不为因为这样的攻击而陨落。”手指冲光幕上轻轻一指：“你瞧！”

　　话音刚落，所有仙佛都感觉到了不对。

　　灵力漩涡转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任凭仙佛们如何催动，都无法改变，不由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阵法应该无法可破才是。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漩涡完全停止，现在他们再也无法阻止许仙遁走。但许仙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他的身形依旧被七彩光雨包围，但那些光雨已然失去了操控，变成最基本的五行灵力，在虚空中结成一个巨大光球。

　　忽然有许多东西从光球中落下，有刀枪剑戟，也有盘罗屏风，各式各样。

　　一个仙人惊叫道：“那是我的阿难剑！”

　　“哎呀，我的五云锁仙屏！”

　　正是他们用来攻击许仙的法宝，此刻全都失去了控制，从天空中跌落，他们皆本能的感到一阵不安。

　　光球之中，许仙蓦然睁开双眼：“天地无用！”

　　以光球为中心，真实的景象向四面八方蔓延，代替了星河宇宙，直至完全边做了那个烟雨朦胧的杭州城。

　　但诸天仙佛依旧犹在，而且没有受到多少损失，在他们想着天仙果然非同小可，需要另想办法应对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天地间全部的灵力，甚至连他们身上的都被彻底禁锁，失去了控制。

　　他们也如那些法宝般，从天空中跌落，拼命尝试却连最简单的御气扶风都做不到，面对迎面扑来的大地，有的甚至发出有失仙佛威仪，直如普通人一般的惊声尖叫，失去了对天地灵力的控制，他们和普通人又能有多少区别呢！

　　许仙道：“既然如此傲慢的飞到高空中，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跌落在地时的模样吧！”

第017章 譬如朝露

　　仙佛之中，唯有拥有灵鸟坐骑，或己身便为羽类修成的妖修，才勉强能够扑扇着翅膀，飞在天空之上，不至的跌落在地，但望着许仙的眼眸，却全都是一片惊惧。

　　许仙竟然能够直接紧锁他们体内的灵力，这是何等的道行，这种感觉，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阴阳五行之力，皆在他的掌握之中，绝非一个刚刚晋升天仙境界的人所能有的，也更加明白，许仙要杀他们不过在反掌之间而已。

　　而许仙虽然只是紧锁了灵力，就让很多仙佛陷入生死一线的险境之中，他们的体魄虽然远胜于常人，但除却妖修之外，毕竟没有特意修炼过，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中跌落在地，就算神魂无碍，肉身也必毁无疑。

　　许仙眼睁睁看着仙佛们像下饺子般纷纷落下，并没有任何施以援手的意思，但也绝无一丝的轻松自得幸灾乐祸，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云天更深处的呼应。

　　那传来呼应之处不多，只有寥寥数个，但许仙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那才是他所要面对的存在。

　　雷峰塔中，白素贞抚着胸口，出了一口气，不禁喃喃道：“官人他，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观世音菩萨拇指与中指一掐，相扣成环，结成一个手印。

　　万朵金莲从地面上生出，摇曳着将那些跌落的仙佛全都托住。

　　许仙蓦然回首，望向雷峰塔，虽然隔着重重佛光的掩盖，但那一丝灵光波动，仍被他清楚的掌握。

　　“多谢南海观世音菩萨。”那些仙佛纷纷向天致谢，心中已然明了，这里之事已非他们所能插手，唯有天仙才能够与天仙对话，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离去。

　　许仙看到这般情景，心知但凭自己如今的境界，尚不足以禁制天仙的力量，便收回全部力量。

　　那些仙佛们才得以收回自己的法宝，催动各种遁法，心有余悸的遁飞而去。

　　天空重又黯淡下来，细密的春雨如丝落下，交织成一片氤氲的雨幕，雷峰塔便安然隐没这雨幕之后，看起来竟是如此的遥远。

　　许仙便向着这如此遥远的雷峰塔走去，无论如何的遥远的目标，只要愿意去走，总有到达的那一天。

　　真的是这样吗？

　　“许道友，你天赋异禀，如此年纪便能跻身我辈之间，实乃天成，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不若与我等共参天道，前途未可限量，何必为这一颗朝露，而放弃江海呢？”

　　一个苍老声音在许仙耳畔回荡，一盏孤灯在心神中亮起。

　　“许仙，你所修行的道法，是传承我紫薇宫的道法，说来我们还算是同门，听我一言，且到此为止吧！”

　　一颗紫色的星辰在虚天之间，若隐若现，他们没有露出真正的形容，没有营造方才那种诸天在上的浩大声势，他们并不急于展现自身的威能，来压迫恐吓许仙，而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劝导，自有一种“你听也好，不听也好，道理就在这里”的安然。

　　这不只是因为心境修为的分别，更是因为他们的心中并无畏惧。只有弱者面对强者，才会摆出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姿态，狮虎只是安静的蹲伏在密林草丛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一刻，许仙感觉自己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正孤身一人站在幽暗的密林间，风中传来低沉的咆哮声，让整个森林寂静下来，但他还有信心，觉得还能够对付，直到咆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时，才发现自己已然陷身绝望的死境之中。

　　雷峰塔中，白素贞眸中落下两行清泪，握紧双拳道：“放弃吧，官人忘了我吧，官人！”徒然的想要将这句话传到许仙的心中。

　　但在她的心中，那片幽暗之地，却有一个沉寂已久的声音响起：“不，绝不！”无尽的幽暗自她体内爆发出来，幻化成一条幽影之蛇，缠向近在咫尺的观世音菩萨，将强弱尊卑的概念全都抛在一边。

　　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明明想要同他永远在一起，怎能到此为止呢？纵然是万劫不复，纵然是神魂俱灭，也绝不放手！

　　白素贞的双眸被染成一片漆黑，咆哮着道：“放我出去！”

　　幽影之蛇缠在观世音菩萨身上，观世音菩萨却安然不动，身上亮起一层金色的佛光，光华之下，反倒是那幽影之蛇衰弱下来。

　　观世音菩萨缓缓摇头道：“烛龙的力量虽然危险，但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安心在这里看着吧！”

　　光幕之中，许仙终于开口道：“你之苦海，我之彼岸；你之朝露，我之明珠”他的手穿过重重佛光，决然叩响了雷峰塔的塔门。

　　雷峰塔忽然颤动起来，拔地而起，飞向天空。

　　许仙眉头一皱，现身塔顶，将雷峰塔狠狠踏下，与此同时，他持弓在手，面相苍穹，弯弓如月。

　　阴阳五行，天地灵气，疯狂的向他手中的涌动，一道光芒瞬间穿透穹空。

　　弓弦颤动间，战争一触即发，许仙决心去挑战，要凭依手中的利器，看今日是他猎杀野兽，还是为野兽所吞噬。

　　一箭落空，但正在许仙意料之中，这一箭只是为了逼他们显现身形。

　　但自密林中扑出的不是野兽，而是与许仙一样的人类。

　　是的，人类才是最危险的野兽，他们的眼眸中闪动着同许仙一样的智慧，手中紧握着不下于他的利器。

　　燃灯古佛，紫微星帝，昊天大帝，终于将自己的真身降临于此，在明白许仙的决心之后，便没有再浪费一句言语，毫不留情的开始攻击。

　　一些自恃法力高强的神仙，留在在极远处用法术法宝观望，想要亲眼目睹这一场天仙之战，此时都不禁大失所望，根本不同于许仙昨日与祝融交战时毁天灭地时的情形。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非但没有激烈的光影碰撞，更没有一丝的余波震荡。

　　许仙弯弓射箭的姿态站在雷峰塔上，久久的动也不动，仿佛凝固千古的石雕，身上却绽开一道道伤痕。

　　燃灯古佛静坐不动，口诵经文。紫薇星帝闪烁明灭，明时光耀天地，灭时隐入虚空。昊天大帝高居于长天之上。

　　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天道在世间的代言，他们之间的争斗已非斗法所能形容，而是彼此信念的交锋，天地法则的碰撞。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一场辩论，但每一次机锋质问，都隐抑着浓浓杀机。每一声当头棒喝，都欲要开颅破脑。

　　而败者必遭毁灭。

　　这场大战，为天下所瞩目，哪怕是没有到此的天仙，也都望着此处。

　　昆仑山中，西王母在一块巨大的玉石面前，石上正展现着杭州的情景，旁边站着九天玄女，她同样不甚了然这场战斗的进程，那是唯有天仙才能了然的境界，想要问个究竟，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只见就在这时，许仙忽然动了，弓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动三次。

　　燃灯古佛的僧袍忽然被洞穿，他看了一眼胸口，那里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他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身形渐渐变淡，显现出一盏燃尽的油灯。

　　紫薇星帝的闪烁明灭被打断，头顶的长天也被光芒撕裂。

　　三位天仙脸上同时变色。

　　西王母脸上也现出惊叹之色：“融合了三世记忆，果然了得。”

　　九天玄女忙插口道：“许仙赢了吗？”

　　西王母断然道：“赢？怎么可能，你以为这三个家伙都是吃干饭的吗？一对一，或许天仙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但以寡敌众，则必败无疑。”

　　果然，燃灯古佛却在刹那间爆发出更加灼热的光火，身形再一次凝现，已然完成了一次涅槃，紫薇星帝与昊天大帝也恢复常态，虽然像是伤了元气，与之相比，许仙的脸色要更加的苍白，仿佛这三箭已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三人都对许仙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的佩服，手下却不会有丝毫留情。

　　西王母轻叹一声：“胜负已分！”转过头对九天玄女道：“不必再犹豫，这样下去，你的魔念会越来越重。”

　　九天玄女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终于下定决心，转身背对着玉石坐下，取出那忘川之水，仰头一饮而尽。

　　往事云烟，皆为朝露。

　　白素贞惊叫道：“官人！”心心相映，她也感受到了许仙的不妙。

　　观世音菩萨忽然开口道：“你想救他吗？”她脸上带着永恒不变的慈悲之色，此言也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神佛的救赎。

　　白素贞却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她张开手心，那一颗曾由观世音菩萨赐下，许仙转交给她的水滴，便在手心，正流转着七彩的光华。

　　观世音菩萨道：“此物名为朝露，能够净除一切魔念，还你本来面目。”

　　拥有漆黑双眸的白素贞道：“服下这个，我就会消失？”她乃是隐抑于白素贞心中的本能，包含了白素贞全部的欲念与渴望，而一切生灵心中最大最根本的本能，便对生的渴望。

　　“是的，除非心甘情愿，否则谁也强你不得，你愿意这样做吗？”

第018章 还君明珠

　　许仙再也无法安然立于雷峰塔顶，单膝跪地，吐出一口鲜血，但也绝不肯就此放弃，他纵身来到天际，再一次张开了神弓。

　　纵然星河倒转，也无法改变他的决意。

　　三位天仙也都露出肃穆之色，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时，雷峰塔外的一层层的佛光忽然全部消失，一朵金光化成的莲花自塔中生出，花苞绽放，白素贞就立身其中，对着天空中的许仙道：“够了，官人，已经足够了！”

　　“娘子？”纵然隔着天地的距离，他们的心念仍在此刻想通，感受到彼此心中的情意。

　　白素贞双眸幽暗，望着许仙，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情：“这些日子，给你填了不少麻烦，我这个样子，一定很让人讨厌吧谢谢你忍耐了那么久，但是放心吧，以后就好了，现在我就将原本那个白素贞还给你。”

　　她张开素手，望着手心那一滴朝露，诸般景象走马灯似地在眼前闪过，从黑暗中出生的自己，终归要回到黑暗中去，何其短暂，何其美妙！

　　许仙登时感受到了她的心意，自度过大天劫之后，他始终坚毅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恐惧：“不要！”想要以神境通挪移到她的身旁，却发觉四面八方的空间被牢牢封锁。

　　白素贞仰起头，她乌黑的长发皆被盘起，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微曲，那一颗晶莹的朝露便落入檀口中，她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这样一来，便算是实现了同潘家妹妹的诺言了吧！”

　　许仙双目圆睁，目眦欲裂。他明白了，那时候，骄傲潘玉为何肯叫白素贞一声姐姐，其中的缘由二人都是避而不谈，但今天他终于明白了。

　　约定早就已经许下。

　　在那场大雪之中，潘玉的书房里。

　　白素贞决然的道：“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绝不会顾惜自己。”

　　而今时今日，这个诺言，由她亲手完成。

　　朝露并不进入胃腹，而像是脱离了实质的感觉，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

　　观世音菩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响：“你必须下定决心，朝露才会起作用，才能够净除魔念。”

　　“下定决心？什么决心！”白素贞觉得自己也在不断的坠落，茫茫然问道。

　　白素贞嘲笑道：“竟然要由魔念下定决心自己来杀死自己，真是何等的荒谬可笑。”却在同时下定了决心：我必须消失，只有这样，他才能自由！

　　“嗒！”的一声轻响，朝露终于落入一片黑暗之海，一轮轮涟漪向四面八方波荡，波及整个黑暗之海。

　　原本平静的黑暗之海，忽然沸腾起来，掀起一股股黑暗浪潮。

　　白素贞仿佛断了线的木偶，倒在了莲花座上，长发散落。

　　“成功了！”三位天仙相视一眼，放松了下来，一起对许仙拱手道：“许道友，今日多有冒犯，但此事事关重大，除此之外，实无他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现在，可以还君明珠。”

　　许仙质问道：“这就是你们的目的，逼迫一个根本没有犯错的人？人说政治聪明为神，如此作为，还算什么仙佛，这样的修行世界，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三位天仙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温和声音便从地面上传来：“这样的修行世界，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天空中许仙四人，以及众多关注着此处的诸天仙佛，都无比惊愕的望着那个说话的人。

　　因为此人不是他人，而是立在莲台之上的观世音菩萨，这位一向慈悲为怀的大能大德，不但在人世间受着最多的香火供奉，亦受万仙敬仰，在她的口中怎么会吐出这样的话语来。

　　“菩萨，您在说什么？”

　　观世音菩萨端庄圣洁的手持玉净瓶，拈花一笑道：“终于，完成了！”眸中闪动着七彩琉璃般的光华。

　　在她的身旁，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浮起。

　　“白素贞！”“娘子”

　　白素贞仿佛完全听不到这些声响，双手抱着膝盖，美丽的身姿仿佛婴儿般蜷缩着，脸上带着孩子般静谧甜美的笑容，仿佛在做着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诸天仙却敏锐的注意到，白素贞的裙摆染上了一缕墨色，那缕黑暗仿如活物一般不断的舒展蔓延，眨眼间就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裙。

　　朝露没有作用！

　　而许仙亲眼见过这样一幕的发生，但那一次在他的呼唤之下，她曾极力抵抗这股幽暗之力，但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天仙们本能的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玉皇大帝一张手，昊天镜就又回到手中，一道皓光就落在白素贞身上，此宝曾由他交给杨戬专门制服白素贞，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如今由他这样的天仙用来，自然更加的神妙非常威力非凡。

　　白素贞脸上的笑容消失，仿佛被亮光打扰了美梦，将身躯缩了一缩。

　　一股股黑暗之潮翻涌着涌向那皓白光柱，将之染成漆黑的颜色。

　　玉皇大帝将昊天镜脱手丢出，原本明亮的镜面上，已变得漆黑如墨。

　　天地之间，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无论境界高低修为如何，脸色全都改变。

　　一件能够克制幽暗之力的法宝，就此失去了功用。

　　而白素贞身旁幽暗环绕，渐渐在天空之中结成一个黑色的卵。

　　天仙们曾经自信满满，比起上古龙族，他们虽然在力量上不足以自傲，但在手段上，自信有着更多的道法，总能克制这烛龙的幽暗之力。

　　但在这一刻，他们的自信荡然无存，而一切的源头，无疑是那位白衣大士——观世音菩萨。

　　“你做了什么？”

　　观世音菩萨看也不看其他人，赞叹的望着黑色的卵：“我只是让烛龙的力量，变得更加完美罢了，若不陷入最深的绝望之中，又怎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呢？”

　　她说着话，又倾斜手中的玉净瓶，瓶中涌出无数的魔神，充满狂热的对她做了一礼，然后飞蛾扑火般飞向颗幽暗之卵。

　　幽暗之卵仿佛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来者不拒将所有的魔神吞没，立刻增大了许多，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燃灯古佛不能置信的道：“你是……大自在天魔主！”

第019章 他化自在

　　这般作为让所有人确定了她的真身，正是消失了许久，连许仙度大天劫也没有出现的大自在天魔主波旬，而她此刻竟是将所有她掌握的所有魔神，都献祭给这颗幽暗之卵。

　　她所期望的，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东西？

　　这时候，许仙忽然出现在黑球上方，右手爆发出金色光华，探向黑球，想要以日火打破黑球，救出其中的白素贞，同时提防着不远处观世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却只是笑望着他，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手轻而易举的探入黑球之中，黑球表面表面荡起一层波纹，然后疯狂的向许仙的手臂涌来，他感觉灵力在迅速的流逝，浓稠的黑暗轻而易举的浸透了金光，将之转化为黑暗的一部分。

　　他不得不抽身而退，眉头紧皱，果然日灵也已无法克制这幽暗之力，他凭着千千心结，在心中不断的呼唤白素贞，但在心结的那一头，仿佛为什么东西所阻隔，听不到任何的回音。

　　燃灯古佛大声质问道：“魔主，你何时侵蚀了观世音菩萨？”雷音狮吼般的巨响在天地间回荡，但声音波及那幽暗之卵，就立刻被吞没。

　　他身为佛门大能，与观世音菩萨相处甚多，到了这一步，仍有些不能置信。

　　观世音菩萨道：“侵蚀？燃灯，我们本就是一体，并非是一念佛魔，我所做的，一直都是同一件事，只是凭你的智慧，不能体会而已。”

　　这个答案，天仙们虽都有所预料，但听她亲口说来，仍觉一阵不可思议。

　　虽然大自在天魔主与观世音菩萨皆有无数的化身，有许许多多的相似之处，但一个是祸害天下修行者的魔头，一个是普度众生慈悲为怀的菩萨，这二者行事作风，便如光暗不能同存，但她竟然说她所做的是同一件事。

　　原本天仙们皆有有自信，任何东西都不可能瞒过他们的眼睛，但如今看来，或许真的如传闻一般，她到达了大罗金仙的境界。只有高于他们的境界，才能够瞒过他们的眼睛。

　　但为何佛道二祖没有传来警示，而她要煞费苦心的做这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呢？所有人都想问个明白。

　　但情势危急，已容不得他们一一求证，黑球如黑洞般无尽的吸纳着灵力，吸纳的灵力越多，吸纳灵力的速度越快。

　　昊天上帝道：“结果如何？”

　　紫微大帝道：“最多一年时间，这天地间的灵力就会被吞尽。”

　　昊天上帝颔首，这与他推算的结果一样，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想出解决的办法才行。

　　观世音菩萨道：“不，你们算错了。”

　　紫微大帝道：“算错了？”

　　“是的，正确结果是，十二个时辰也无怪勿你们会算错，你们计算的只有这烛龙之卵而已，但再有十一个时辰，烛龙之卵便会孵化，然后只需一个时辰，尔等皆将陷入永恒黑暗之中。”

　　也就是说，离修行界的毁灭，所有仙佛的陨落，还只剩下了一天时间。

　　天空中一个个身影浮现，天仙们终于不再吝惜颜面，降临在这方世界，既有许仙见过的南极仙翁和西王母，亦有许仙的两位师傅，给了许仙一个眼色，一同将那幽暗之卵与观世音菩萨围在垓心。

　　解铃还需系铃人，务必要将她制住问出解决之道，万不得已之时，非要到兜率宫深处去请二祖降世。

　　观世音菩萨洞穿世事的眼眸，仿佛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不要浪费时间与我争斗，虽然我碍于约定不能向你们出手，但你们也不可能取胜，不要期待天上那两个人会来救你们，这也是约定的一部分。若是你们真的不死心的想要去试一试，不妨带我传一句话，和尚、道士，这场赌局，赢的是我。”

　　笃定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此事那两位竟然早已知晓，是一场早已约好的赌约，所赌的东西，便是这方世界。

　　“原来这一切皆是你的安排。”许仙一直在疑心，自己到底在哪里得罪了大自在天魔主，让她如此花费心机的对付自己。这一点哪怕是他成为天仙，通晓了三世记忆后也不甚明了，在东岳大帝的记忆之中，似乎有一块残缺，只知道似乎与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大有关系。

　　而若说她是真的要对付自己，但所用的手段又如此的不高明，不像是天仙的智谋，此刻他终于明白：“你的目标本来就不是我，而是我家娘子。”

　　观世音菩萨道：“道士和和尚希望将你当做变数，确实是不错的选择，但还远远未够呢！”

　　“你为何要这么做？”

　　“自是要消灭尔等，进入末法时代！”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了灵力，你的力量还能保留几分？”

　　“你们觉得我是在追求所谓的好处才这么做的吗？你们错了，是慈悲！”观世音菩萨脸上真的浮现出那种惯常的慈悲之色。

　　所有天仙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感到一阵荒谬绝伦，一个欺世盗名千百年的假菩萨，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敢称自己为慈悲。

　　观世音菩萨目视所有天仙，眸中既无被包围的恐惧，也无任何的敬意，而是仿佛是看着许多可憎可厌之物，双手合十道：“灵气本就是多余之物，众生从不曾从中受益，只是滋养出无数魔头妖鬼为孽，尔等更是在这多余之物上生出的毒瘤而已。”

　　毒瘤？这样的评价，任何一个天仙都未得到过。

　　许仙道：“你果真已经疯了，难道创地府轮回，让善恶有报也是毒瘤恶果吗？”

　　“地府是罪大的毒瘤，让众生恐惧前世报应，期待来世因果，屈服在你的意志之下，不能依自我意志行事，以你之善为善，以你之恶为恶，如此捆绑众生之意，岂不是毒瘤吗？”

　　“我是凭依功德行事，那难道不是众生意志？”

　　“功德才是最愚蠢的游戏，让多数来决定少数，让懦弱无能者来约束自信强大者，这是何等的不公平。”

　　“今日终于可以为众生清除这些孽障，真是可喜可贺，消灭你们之后，我将与众生同在，于冥冥之中，鼓舞他们实践自己所有的意志！”

　　“尔等布施仁义道德之枷锁，我将布施为所欲为之大自在，使众生为魔！”

第020章 天若有情

　　“而且许仙，若不是我，你以为站在这里的会是许仙吗？”观世音菩萨忽然变了一个声音道。

　　“果然是你！”许仙心中一震，想起了在珠峰之下，在三世记忆的纠葛中，所听到的那个在关键时刻帮助了他的声音，原来这也是大自在天的阴谋。

　　只有许仙才会去救白素贞，而白素贞也只有为了许仙，才会甘愿吞下朝露。

　　自己一切的努力，反而害了她吗？

　　混蛋！

　　许仙弯弓如月，箭光瞬间洞穿了观世音菩萨的额心，留下一个空洞。

　　观世音菩萨笑容不变，身体仿佛水中之月，荡起层层波纹，空洞便迅速消失，丝毫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其余天仙神情愈发肃穆，许仙用后羿神弓射出的落日之箭，已算是天仙之中顶级的攻击手段，若是正面中箭，他们做不到毫发无伤。这观世音菩萨的道行委实已经超越了他们，到达了大罗金仙的境界。

　　“尽情享受吧，你们最后的光阴！”观世音菩萨缓缓升上天空，在刺目的光辉中消失不见。

　　“这……这要怎么办才好？”被许仙逼退的仙佛们，远远的望着这一幕，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唯有感觉灵力源源不断的被引入幽暗之卵中，在天空中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

　　仿佛天空破了一个大洞，所有的灵力都如水一般流入这个洞中。

　　天仙们急速的交换着思绪，想出了无数的解决之道，但却又被一一否定，任何道法法术都要以灵力为基础，施展在幽暗之卵上只会使之以更快的速度的变大。

　　一旦失去了克制之物，这幽暗之力便成了无敌的存在，而等到烛龙孵化，产生攻击性的话，那就真的不敢想象。

　　黑暗不断扩张，终结之日已来临。

　　许仙缓缓闭上双眸，不与任何人交流，仿佛已经束手无策，彻底放弃。

　　幽暗之卵增大至数百丈大小。

　　天地间的灵力明显变得稀薄了些。

　　许仙蓦然睁开双眸，疯狂的运转主星，吸纳日灵之力，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向着幽暗之卵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西王母挡在他面前：“不要做傻事，这不过是徒然而已，你看看进入其中，浑身灵力就会被吞尽那女人既然放心留我们在这里，就已有了绝对把握，现在还是考虑怎么脱身吧！”

　　“我早说过了，我要带我家娘子回来，无论发生什么变故，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从这里面觉醒的，可不会是白素贞，烛龙一旦醒来，是六亲不认，一切有灵之物皆会成为她的饵食，包括你在内。”

　　许仙道：“她不是烛龙，我一定会唤醒她，将她带回来。”

　　紫薇大帝与昊天大帝亦挡在许仙面前：“牺牲一个天仙的话，只会让烛龙更快的孵化，所以，不能让你这么做！”

　　许仙道：“到了此时此刻，还要阻止我吗？”神魂中的星辰再一次运转起来，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只见是太阴真人，“连您也要阻止我吗？”

　　太阴真人笑着道：“凭你现在的力量，这么做是自寻死路，但是如果加上我这份的话，或许还能一试！”说话间，一股庞大的月灵之力沿着许仙的肩膀流入他的体内。

　　许仙心中大惊：“师傅！”原本凭着太阴真人的天仙手段，即便是烛龙出世，只要不与之硬碰，也有不会丧身其中，但这般耗费己身灵力的话，便等同于放弃了离去的机会，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许仙身上。

　　忽然间另一只手搭在许仙的肩膀，法海沉声道：“不要说话，集中精神！”金色的佛光不断的涌入许仙体内，被主星中那一颗舍利子全部接受。

　　仙佛全都愕然，燃灯古佛道：“法海你！”

　　法海道：“顾身惜命，逃之夭夭，岂非真如那假菩萨所言，普度众生之志，岂容悔改，便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吾辈也当一试。”

　　许仙浑身灵力暴涨，黄金白银两种色彩交织。

　　南极仙翁手中的桃木拐杖点在许仙额头：“许施主，老朽的如意可还好用，正如那魔主所言，你是由两位祖师所选定的之人，再拿上老朽这份力量，去闯一闯吧！”源源不绝的青色木灵之力，直接投入许仙神魂中的木星中。

　　一盏青灯燃着一点孤火，佛曾持此灯，在禅房里，阅遍经书。今时今日，这一点孤火也投入许仙的体内。

　　许仙惊讶的望着燃灯古佛，燃灯古佛道：“小子，我不是相信你，而是相信他的决定。”

　　昊天大帝同紫薇大帝相视一眼，轻叹一声，“这因既然是由我们种下，自然也要留下来承担这果。”分别抓住许仙的手腕。

　　西王母不屑道：“真是愚蠢的男人！”而后回望昆仑：“快点吧，那群丫头还等着我回去！”手也轻轻印在许仙胸口。

　　天空之中，与那幽暗之卵交相辉映，升起一颗七彩太阳。

　　太阳的中心，便是许仙的所在，所有的天仙都毫不吝惜的将己身所拥有的全部灵力注入许仙的体内。

　　让其他仙佛看的目瞪口呆，这种事便是听也未曾听过。

　　事实上，也唯有许仙才能做到，他贯彻了阴阳五行之力，才能将这种种极端灵力，全都接收纳为己用。而若无龙族秘法对肉身的强化，他的身躯也经受不住如此多种狂暴的灵力，早就彻底崩溃。

　　众天仙心中忽都有一丝明悟，如今的许仙岂非是最佳的容器，这或许是真的有着冥冥中的安排。

　　许仙倾尽全力，平衡着诸般奇异的灵力，在这个过程中，灵光如同火花般不断的闪现，他觉得若是有朝一日，将这些灵光一一领悟，或许能够突破目前的境界，进入更加高妙的领域。

　　许久之后，身上流溢着七彩灵光的许仙环顾左右，对着面脸倦容的天仙们颔首致谢，而后义无反顾，化作一道长虹，投入那幽暗之卵中。

　　陡然间得到这样一股庞大的灵力，幽暗之卵急速的增大。

　　紫薇大帝道：“若按魔主给的数据推算，用不了一个时辰，这卵便会孵化！”

第021章 软饭之王

　　闪耀着七彩光华的璀璨许仙，在无尽的黑暗中寻觅，从外面看不过千丈大小的幽暗之卵，等他进入其中后才发现这里仿佛无边不尽的无底深渊。

　　他能够用神境通瞬间移出百里之外，但在这里，时间与空间的法则，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扭曲，他连续使用了数次神境通，呈现在他面前的都唯有无边黑暗。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他好像已不在真实的世界中，而是一个黑暗的梦境里，唯有梦境的世界才会这样的广阔。

　　而这，并不只是错觉。

　　仿佛进入了一个浩瀚宇宙中的星辰，星辰光辉且明亮，会被某些有灵之物奉为太阳，敬为最高的神祗，但同宇宙的广大相比，太阳的光辉连萤虫之光也算不上。

　　他不断的在心中呼唤：“娘子……娘子！”

　　终于迷失了方向，不，他从未找到过方向，这种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没有空间感，没有时间感。

　　恍惚间会有一种历经千年的沧桑与漫长感。

　　身上的彩光不断的被黑暗吞噬剥落，变得暗淡，在这片世界中，这成了计算时间唯一的办法。

　　理智告诉他，他在这里呆的绝不够一个时辰。

　　但心中觉渐渐怀疑起这种理智来，或许自己已经呆了很长时间？或许外面的世界已经被她的黑暗所吞噬？

　　在这没有答案的探寻和追问中，他却忽然感受了她的存在，无处不在，她便化身这片黑暗，紧紧的拥抱着他。

　　诸般记忆在心湖中流淌，从开始到现在，与她在一起的所有景象。

　　相知相恋，云雨交欢，仿如幻梦。

　　在幻梦中，萤虫燃烬了它短暂的一生，最后一丝光芒陷入永恒的寂灭。

　　娘子……

　　黑暗之外，所有的仙佛都紧紧盯着那笼罩黑暗，他们的命运，世界的命运，全都寄托在那黑暗之中唯一的光彩——许仙！

　　许多仙佛心中都不禁生出一种怪异绝伦的感觉，他们本来尽力防止的局面，反而因他们的力量而出现。而他们要喊打喊杀的人物，却成了救世主，担当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他们镇压白素贞的决定，本是为了保存仙灵世界，但这份私心却被魔主利用，成为了破灭一切的根源。

　　幽暗之卵膨胀到数千丈之后，就不再增大，但吸纳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态也由圆形变成了椭圆形。

　　若从极高的天空望下来，世界的上空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巨蛋。

　　一个年幼的道童也随着师傅望向那片幽暗，原本只是担心，但越看越觉得那黑暗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原本灵动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他的神魂竟然不由自主的飞出身体，飞向那黑暗。

　　一声叱喝，一只大掌将道童的神魂拍回身躯，昊天大帝命令道：“所有道行不足者，都远离此地，不可直视那黑暗。”

　　会被幽暗之力所吞掉的，不只是天地灵气，更有每个生灵都拥有的灵魂，灵魂本质上亦是灵力凝成，而正是因为灵魂的存在，才会产生信仰功德之力。

　　失去灵魂的生命依然能够存活，便如许仙曾在海上发现的那没有灵魂的小蟹，一切生命的运作都不会停息，但却再也不能称为生灵，而只能称为生物。

　　不能修炼武功道法，也不会产生功德信仰，但同样的，也没有了妖魔鬼怪的烦恼，一切都将恢复为常态，所有的神话与信仰都会沦为愚蠢的迷信。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天空之外，一个道士问道。

　　莲花台上，大自在天魔主，亦是观世音菩萨道：“正是，两位师尊开创的仙佛之道虽然了得，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必须被修正！”

　　她的目光投向幽暗之卵：“你们的这一步棋，还真是不太高明，许仙所拥有的灵力就是再增大一百倍，也会全部奉入这黑暗之中，让烛龙更快的诞生。”

　　魔主道：“两位师尊，我虽不像你们那样，能够制造各种神奇法宝道法，但那一滴朝露，也是我的心血所钟，是绝对不会失败的，更何况，想改变命运之河必然的流向，单凭许仙微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菩提树下，一个老僧入定，忽然开口道：“在许仙所去的那条河流中，有人说了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便可以撬动世界’。最后的机会，波旬，放弃赌约吧！”

　　僧道相视一眼：“徒之奈何……徒之奈何！”

　　一个时辰飞一般的流逝。

　　所有仙佛的心都沉入了深深的谷底，许仙失败了，这无异于对在场所有人宣判了死刑。

　　幽暗之卵颤动起来，引得整个天空都似在颤动。

　　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天地灵力以所有人都能感应到的速度飞快的减少，但根据魔主所言，此时此刻，真正末日的开端。

　　烛龙将会吞灭一切。

　　如同雷吼般的轰鸣响彻天地，却只是蛋壳破碎的声音，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裂纹出现在幽暗之卵上。

　　“轰！”

　　仿佛天地初开时的巨响，一条似龙似蛇的漆黑怪物破卵而出，默默俯瞰天地，眸中孕育着吞灭一切的渴望。

　　“烛龙！”

　　所有人不由自主的发出痛苦呢喃。

　　烛龙缓缓闭上双眸，天地被黑暗所笼罩，所有仙佛面如死灰，感受着体内的灵力急速的离他们而去。

　　天外世界，观世音菩萨露出小女孩般的天真微笑：“两位师尊不来看看吗？这样的情景可是难得一见。”一如当初那个聪慧天成的少女。

　　道佛二祖干脆闭上了眼睛。

　　就仙佛们也闭上眼睛认命的时候，忽觉体内的灵力不在流失，他们惊讶的睁开双眼，只见天空恢复了明亮，那不可战胜的妖魔，烛龙不但睁开了眼睛，还张开了嘴巴，从这有进无出的蛇口中，吐出一个人来。

　　“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许仙！”

　　巨大的烛龙身形一点点缩小，最后变作白素贞的模样，怀抱着许仙，轻抚他的脸庞，呼唤道：“官人！”

　　这轻盈的两个字，却让大自在天魔主面色大变：“这不可能，我的计划绝无漏洞。”从幽暗之卵中诞生的烛龙，应该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直至毁灭自我，当初的烛龙便是完成了这样的循环。

　　西王母作为上古时期存活下来的天仙，恐怕是最为惊讶的一个，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上古龙族并没有消灭掉烛龙，而是催动烛龙加速了这一从生到死的循环，也是因为烛龙本身没有任何智慧的缘故，但如今的白素贞分明是意识清醒。

　　“不，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大自在天魔主不停的进行推算，她凭借着看穿过去未来的能力，在卜算之道上，恐怕是在二祖之下，但却根本算不出哪里出了纰漏，除非那样东西已经完全超脱了她的运算。

　　但这一点，哪怕是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许仙，也不可能做到。

　　许仙缓缓睁开了双眼，右手有些不能置信的摸向白素贞的脸庞：“娘子，你没事吧，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对我说些什么？”

　　白素贞将手放在自己平滑的小腹上，道：“我……我好像……有了……”

　　许仙先是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呼吸停顿，忙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细细感应，也就是凭二人的神仙手段，才能够感应到这一点不同寻常的灵光，那是新生命的光华。

　　这一点光华融合了他们二人共同的气机，正在一点点壮大。

　　这是他们努力了许久也没有结果的事，表面上是因为他们的本身早就成为“非人”，想要孕育这一点生命结晶的难度，比凡人要高了亿万倍，近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而事实上，许仙穿越者的身份，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但在今时今日，却将这不可能化为可能，还要归功于大自在天魔主那一滴朝露，使白素贞结幽暗之卵，企图孕育出这世界上最为恐怖的生物。

　　佛祖道：“你在期待的绝望的力量，却最终帮他们孕育了新的生命。”

　　道祖道：“而这个新的生命，跳出三界内，不在五行中，不是你所能推算。”

　　大自在天魔主呢喃道：“许仙不是变数白素贞不是变数许仙与白素贞的孩子才是变数是我自己造就了这个变数！”她猛然抬起头：“这一切皆在你们预料之中吗？”

　　道祖道：“不，是你太聪明了，聪明的以为什么都能够知晓掌控，而我们敬畏这个世界的不可知与不可控，于是任何一点变数，都足以打破你所追求的完美。”

　　正是这一点微小的变数，唤醒了白素贞的意志，打断了吞噬一切的渴望，亦拯救了这个世界。

　　许仙明了这一切，满脸古怪的喃喃道：“观音送子？”最终拯救世界的方式却非热血激昂的战斗，而是让自家娘子成功怀孕吗？

　　虽然自信已经不再是吃软饭的了，但这种强烈的腹胀感是怎么回事？而且现在的白小娘子，力量又在许大官人之上了吧！

　　白素贞将许仙横抱起来：“现在，我们就去好好感谢她！”仰起头，幽黑的眸子正与魔主琉璃色的眸子相对。

　　下一刻，许仙和白素贞，便来到了大自在天魔主的面前，同时见到了那一僧一道。

第022章 星空之门

　　许仙道：“你们是……道祖和佛祖！”纵然是他的心志，见到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也不由心中一惊。

　　白素贞却直盯着大自在天魔主，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任谁被一个自己极为敬佩的人所欺骗，都难免会如此。

　　佛魔道三位大罗金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声太息。

　　魔主道：“你们赢了，约定之事，我会做到！”

　　“想走？”白素贞挡在魔主面前，掌心黑暗涌动。

　　战斗一触即发。

　　道祖轻轻击掌。

　　许仙只觉仿佛登上了一艘飞船，四周的情景急速的后退，模糊了颜色与形状，洪流般从他们身旁流过。

　　许仙身在洪流之中，心中升起一股极玄妙的感应，他们这是在穿梭空间，而且所用的方法，还远在神境通之上。

　　不等他细细体会，洪流忽然停止，几人已来到一座宫阙之中，宫阙中云气皑皑飘荡散去。

　　许仙恍惚间忆起，在东岳大帝的记忆之中，自己仿佛到过这里，但又有些模糊不清。

　　是了，这里便是兜率宫！

　　兜率宫并不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是在一块独立开辟出来的空间中。

　　但当宫中云雾散去，纵然是许仙也愕然无语，作为仙家第一宫，兜率宫大抵是琼林玉树仙鹤齐鸣，或者是棋坪花卉的悠闲的模样。

　　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台台嗡鸣着的巨型仪器，其中各种晶体与导管不断闪动着诡异的光芒，这里哪像是传说中的道家圣地兜率宫，简直是科幻电影里的高级研究室。

　　许仙喃喃道：“这里是……”

　　道祖颔首微笑道：“没有错，这都是你的功劳！”

　　许仙升起一种即荒谬，又释然的感觉，苦笑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二位的安排，我家娘子她？”

　　道祖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我都会为你一一解答。”

　　“那就回答我方才的问题？这一切都是你们的安排吗？都是所谓的命中注定？”许仙犹然记得落水时，听的那一声浩大的佛号，想必那就是拥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身的如来佛祖吧！

　　道祖坦然道：“是我们将你送去了那个世界，又将你带了回来，但这并非是安排，反而正是为了打破那个命中注定。”

　　二人行走在巨大仪器之间，仿佛行走在一个城市之中。

　　许仙道：“为什么这么做？为了获取这些未来科技？”他目光扫过这些巨大仪器，发现这些仪器没有一个是单纯的科技产物，上面全都篆刻着古旧的符文，代替或强化了某些功能。

　　显然这位拥有大智慧的道祖，并不只是单纯的借用了那个世界的科技，而是融入了自己的道法，制造出的崭新的事物，科技文明的种种成果是所有人都能够运用的。

　　道祖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恩……科技确实给了我许多惊喜。但这只是一部分缘由，这是一次危险的尝试，所要改变的是命运的走向，结果连我都无法预料，但幸运的是，你成功了。”

　　“我成功了吗？”许仙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成功，设计这一切阴谋的大自在天魔主还活在世上。

　　“当然，你阻止了末法时代，你是第一个改变了命运走向的人。”道祖深深的望着许仙，仿佛不是望着一个大活人，而是在探寻一个等待解决的未解之谜。

　　“当初的诸葛孔明不也改变了命运吗？”许仙奇怪的道，他所知的历史，与这个世界的历史，就是从这个拐点开始发生变化，无论如何他也算不上第一。

　　“虽然天机星也很了得，但他所改变的只是命运之河上一个较大些的波涛，在这条命运之河中的人，无论做何努力与牺牲，都只能做到这一步，所以末法时代不可避免。而只有跳出这条河流，才有机会真正改变命运之河的走向。”

　　“所以才有了我！”

　　“是的，作为约定，你将获得领悟更高境界的机会，并成为看门人。”

　　“什么看门人？什么门？”许仙大为奇怪，当初东岳交出了地府，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冒了如此大的风险，竟然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看门人。

　　到底是什么门这么金贵？值得一位天仙来看？而这扇门又在哪里？

　　许仙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道祖却只道：“时候差不多了，他们都已经到了。”

　　转眼间，二人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挡在眼前一个直指苍穹的螺旋形金属高塔。

　　二人来到高塔之上，许仙立刻看见了那扇门，一座数百丈高大的圆形石门，门边刻满了玄奥的符文，即便是如今的许仙也不能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意思，门上是一副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太极门下，诸天仙们正同许仙一起仰望，昊天大帝由衷的感慨道：“终于……完成了！”

　　这就是花费了天仙们所有时间精力的造物吗？

　　许仙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一眼望见了白素贞，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便是那位观世音菩萨——大自在天魔主。

　　不知因何缘故，竟然消解了敌意，连众天仙们望向她的目光，也变得不同寻常。

　　许仙上前道：“娘子，你没事吧！”

　　白素贞温柔一笑道：“官人，我没事！”目光又望向那面巨大的太极门，说道：“他们，要离开了！”

　　“离开？去哪？”

　　“自然是天外世界！”紫薇大帝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就算末法时代不会立刻来临，但是这个世界的灵力仍被吞噬了小半，变得越发稀薄，而且这种情况也必将继续下去，因为人类的存在？”

　　“人类？”

　　“你是地府的建立者，应该最为清楚，消耗灵力的不只是修行者，每一个生灵，特别是人类灵魂的生成，都会消耗大量的灵气，而人类的数目正在不断的激增，地府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才建立的吗？”

　　许仙心中明白，当初地府建立之所以得到道祖如此的肯定，甚至赐下了三样盖世法宝，当然不只是因为惩善罚恶这么简单。

　　地府的作用更像是一个污水处理场，将人死后的亡魂处理之后重新投入轮回，这就节省了凝结新的魂魄的灵力，大大的有益于修行界的可持续发展。

　　紫薇大帝接着道：“总之，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适合我们生存了，必须效仿龙族开辟新世界，但是人类终归没有龙族那样的体魄和寿命，寻常的神仙也不足以支撑这样的旅行，所以我们制造这个门。”

　　紫薇大帝永远平静无波的声音中，也出现了一丝自豪与激动。

　　原来他们竟是在建传说中的传送门，许仙惊愕于道祖佛祖的大手笔的同时，又有些奇怪，既然门已建好，他们又在等待什么呢？

　　这时候，魔主越众而出，走向了那扇门。

　　佛祖开口道：“还是让我来吧！”

　　魔主笑道：“既是约定，便当遵守，当初是徒儿硬要与两位师尊做赌，赌注亦是说好的，若我输了，便以身献祭打开此门，如今不过是愿赌服输罢了。”

　　许仙明白娘子与天仙们的态度忽然改变，不再追究这魔主的行径，打开此门的条件，竟是要牺牲一位大罗金仙。

　　这便是道佛二祖不出手，任凭她在世间为所欲为的代价，这时候已不需要任何人出手了，结局在一开始便已写定。

　　魔主言毕，便化为一道虹光飞入门中，阴阳太极的图案艰难而缓慢的旋转起来，渐渐的，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黑白二色已经完全混淆为一。

　　大门开启，门中一片幽暗，却有无数光点不断的流转，仿似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星河，无尽的向着中心塌陷。

　　门已开启！

　　门的另一边，便是星空彼岸的另一方世界。

　　那个世界中，会有怎么样的存在？

　　是否也有茂密的森林，广阔的草原？或者是另一种不同于人类的生命，另一批异世界的神明？对于他们这些异乡的来客，到底是友好还是敌对？

　　没有人知道！

　　即便是道祖佛祖，也只是推演出了新世界的坐标，知道那里有一个灵气充裕的世界，可以让他们生存下去。

　　这个门只能单方面的传送，一旦进入其中，便绝没有回头的机会。

　　未知总是让人觉得恐惧。

　　但许仙没在在场之人的眼眸中发现一丝这样的东西，而全是近乎狂热的向往之情，若无这般勇猛精进的热情，他们也修不成天仙大道。

　　道祖与佛祖并没有花费时间嘱咐一言半语，便率先进入了门中。

　　天仙们则各自对许仙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请他照顾门人，安排他们进入此门，然后都迫不及待的消失在门内。

　　西王母笑道：“这群男人干的还不赖吗！”对许仙说了一句：“别忘了去一趟昆仑山！”最后一个进入门中。

　　偌大的高塔上，转眼间就只剩下许仙和白素贞二人，许仙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此门的看门人了，因为他已经成了世界第一强者！他又望了一眼白素贞，好吧，是第二！

　　白素贞奇怪的发现身旁官人的狂霸的气势忽然萎靡下来，一定是太累了吧！

第023章 以待来日

　　许仙久久的望着那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他的心中有着同样的期盼，恨不得同那些先行者们一道，去探索那个未知的世界。

　　一只玉手扯扯他的衣袖：“官人。”将他的视线从那大门上扯离，回到一张绝美的容颜上，顿时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

　　这才是我的世界！

　　许仙如是想着，微笑道：“娘子，我们回家吧！”

　　“你叫的是哪个娘子？”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白素贞身后传来。

　　许仙愕然，只见一个一袭黑衣的白素贞从白素贞的身后走出，脸上带着决然不同于白素贞的飞扬神采，黝黑的眸子正炯炯有神的望着许仙。

　　白素贞自己也吓了一跳，转头同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什么时候？”一直纠缠着她的那个虚影，竟然不再是心灵中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幽影化成的白素贞打量了自己一番，志得意满的道：“这样就方便多了，还是黑色的衣服漂亮一些，从今天起，你们就叫我黑素贞吧！”

　　许仙同白素贞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着说不出的古怪神色，不约而同的道：“黑素贞，奇怪的名字！”

　　黑素贞脸色一寒，张臂夹住许仙和白素贞的脖颈用力：“竟敢质疑我的名字，有必要让你们搞清楚强弱的分别，你们都是属于我的，哈哈哈哈哈！”

　　许仙对白素贞道：“娘子，原来你的本性如此恶劣！”

　　白素贞脸色涨红：“别……别这样，我……什么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有的黑暗都被剥离的缘故，她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乎变得比以前还要显得纯白。

　　“恶劣！”黑素贞神色不善的望着许仙：“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学着许仙的声音，深情的道：“我喜欢这样的你！”而后狠狠质问道：“这些都是甜言蜜语的虚情假意吗？”

　　许仙道：“我没必要对夹着我脖子的女人说什么好听的话！”

　　“就凭你这种拈花惹草的男人，竟敢这么对我说话！”

　　“遇到你这样的女人，是男人都会拈花惹草啊！咳咳，从今天起，你就叫娘子二号吧！”

　　“娘子二号！！！这是什么鬼称呼！！”黑素贞已经开始用两只手掐许仙的脖子了。

　　于是乎，这个群仙离去的神圣之地，瞬间变成家庭剧里夫妻吵嘴的舞台。

　　白素贞捋着青丝，重重的叹了口气，总感觉尘埃落定的温馨感，全都消失不见了。

　　兜率宫外，满天神佛苦苦守候，忽见许仙与白素贞二人现身宫门前，黑素贞在同许仙吵嘴之后，已经回到了白素贞的影子之中。而一枚阴阳盘悬挂在许仙的腰间，无法收进功德玉牌中，正是那集合了所有天仙之力炼成的星空之门，缩小了万倍的模样。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许施主，请问道祖佛祖何在，大自在天魔何在？诸位天仙何在？”这三个问题，正是所有仙佛心中的疑惑。

　　许仙亦不隐瞒，将宫中诸般事宜一五一十的言说出来，也不管他们信或不信，便要带着白素贞告辞离去。

　　但许多仙佛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显然那些天仙在离去之前，对此也并非完全没有交代。他们转过头来再想寻许仙，许仙与白素贞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许仙与白素贞携手并立，门中隐隐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门分开两边，许仙笑着道：“我回来了！”

　　敖璃惊喜的抬起头，化作一道白光，掠过许仙，扑进了许仙身后白素贞的怀里，大叫道：“白姐姐！”

　　小青小倩她们也都围到白素贞的身旁，七嘴八舌的询问着事情的经过，眼睛全都没往三步之外的许仙身上望哪怕一眼！

　　许仙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用了什么高妙无比的隐身法术，才让她们都看不见自己，白素贞投来询问的目光，许仙表示无奈的摊了摊手，坐在廊下，安然望着她们。

　　小倩眉心一皱，偎依在许仙身旁，轻声道：“相公。”

　　这一声轻呼，让偌大的院落霎时间静了下来，敖璃咬着牙道：“小倩是叛徒，哼，叛徒！”

　　胡心月转过头，满脸诧异的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咦，刚才没看见，原来这里还有一位天仙大人，失敬失敬，嫦曦还不快点上茶，惹怒了人家后果不堪设想。”

　　嫦曦应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去端茶，小青已然端了茶来，奉到许仙的面前，脸上很是有些怒气。

　　许仙一手揽着小倩的柔弱的腰肢，一手接过茶水，品了一口，摇摇头道：“不好不好，这茶没毒啊！”忽然出手将小青抱在怀里，深深吻在她唇瓣上。

　　小青挣脱不得，也不愿挣脱，一层水雾在她青色的眼眸中弥漫，她本是极害羞之人，绝不肯在旁人面前承认同许仙有什么关系，此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却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许仙。

　　白素贞已将一只柔夷捂住敖璃的眼睛，敖璃不满的想要掰开，却觉那只柔夷坚如铁石，稳如泰山，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嫦曦捂住嘴巴，脸上有些晕红。

　　胡心月嘘了一口气：“算你过关了。”

　　于是乎，许仙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其中惊心动魄之处，牵动着所有倾听之人的心弦，最终的结果更是令她们都倍感诧异。

　　这个消息，恐怕在不久之后，便会震惊整个修行界。

　　胡心月大感兴趣的望着许仙的腰间的阴阳盘，一副想要做点什么的模样。

　　但对于这厅堂中的人来说，最令人惊讶的消息却不是这个，敖璃张大了嘴巴：“什么，白姐姐你有宝宝了！”

　　白素贞羞涩的摸摸肚子，又流露出些许自豪的模样，目视了许仙的一眼。

　　许仙点了点头道：“娘子，今天晚上来开庆功宴庆祝吧！”说着话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小青道：“你去哪？”

　　许仙的身形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小青一顿足。

　　白素贞环顾左右：“那我们来做准备吧！”

　　昆仑山上空，许仙的身影显现，瑶池仙宫那一层无形屏障，自然挡不住如今的许仙，他轻易的穿透屏障。

　　瑶池仙宫中，所有的女仙都在仙宫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仿佛在等候着他一般。

　　一袭彩衣的百花仙子越众而出，她的眼前有些红肿，望向许仙的目光甚至有丝丝仇恨，却终归化为一丝叹息道：“请随我来！”

　　许仙随百花仙子登上九重楼阁，一座独立的宫殿外，百花仙子打开房门，停下脚步。

　　许仙犹豫了一下，跨入门中，他的目光游离着越过那无数的兵刃，落在帘幕后的床榻上，脸上不禁陡然动容，快步走上前去，分开层层纱帐，直来到床榻边上，只见两个女子正在榻上相拥而眠。

　　他露出释然的神色，像是抛下了山一般的重担，缓缓坐在床边，将那两个酣睡中的女子紧紧拥在怀里。

　　那两个女子，正是云嫣与青鸾。

　　云嫣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眸，望了一眼许仙：“夫君啊！”仿佛还未从那长长的睡梦中清醒，她慵懒的伸了伸腰肢，又颓然靠在许仙的身上闭上了眼睛，好像还要多睡一回。

　　在这无比熟悉的称呼中，许仙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哥，这是哪里？”青鸾也醒了过来，警惕的环顾四周，不满的推了推云嫣：“小姐，不要睡了！”

　　云嫣这才依依不舍的睁开眼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的好饱！”

　　许仙道：“睡够了的话，就跟我回家吧！”

　　“咦，夫君，你怎么来了，那个西王母没有为难你吗？”

　　许仙道：“岂止是为难，简直是要命啊，你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云嫣奇怪道：“记得什么？鸾儿，你呢？”

　　青鸾也茫然的摇摇头。

　　许仙查探一番，发觉她们的神魂皆已恢复了原状，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所有关于玄女的记忆，全都消失不见，被彻底的抹去。

　　他凭着东岳大帝的记忆，立刻明白了这种状态的来由，喃喃道：“忘川之水。”

　　那个潇洒女子的存在，仿佛只是一场梦幻，一滴朝露，在刹那间焕发出七彩的光辉之后，就在日出之时梦醒时分，消失不见。

　　许仙一声叹息：“可以让我看看她吗？”却是对着门外的百花仙子说。

　　百花仙子握紧秀拳，声音沙哑的道：“那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

　　然后许仙见到那具被百花环绕的九天玄女，这具“空壳”正被百花仙子无比珍惜放在百花宫的最高处，被源源不断的灌输着百花木灵之力，她甚至还在平静的呼吸着。

　　被蟠桃神木滋养出的玄鸟之躯，比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更有生命力，但这具强大的身躯已然没有神魂在其中主宰。

　　许仙凝望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空壳，那就交给我吧！”

　　百花仙子断然道：“你休想！”张开双臂挡在许仙的面前，哪怕许仙再强大一万倍，她也不会动摇半分。

　　许仙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就我的知识而言，能够保存记忆的，并不只是神魂。”

　　如果身躯不曾死亡的话！

　　璀璨的雷光自百花仙子身后亮起，她惊觉回头，发觉许仙正将流动着电光的手放到九天玄女的胸口，九天玄女的身躯颤动了一下。

　　电光忽明忽暗，在九天玄女的身旁交织成一道道雷纹，雷霆既是毁灭一切的力量，也是一切生命的起源，这亦是许仙成为天仙之后所领悟的力量。

　　光芒消失之时，许仙退后一步，九天玄女缓缓从花床上坐起身来，茫然的环顾四周，美丽的眼眸中有些空洞，诧异的望着自己的双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紧接着她看到了许仙、百花仙子，以及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云嫣和青鸾。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失去了灵魂都等于被宣判了死刑，但许仙曾去过的那个时代，没有人拥有灵魂这种奢侈的东西，被各种激素操纵着喜怒哀乐，凭脑细胞承载着记忆。这便是那位魔主的理论，灵力对于生命来说，并不是必须的。

　　许仙道：“记忆可能会有些缺损，但应该问题不大，凭你的力量，产生新的神魂应该不成问题，总之，欢迎回来，而且，谢谢！”

　　九天玄女嗫嚅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百花仙子又将她扑到在花床上，她侧头深深的望了一眼许仙，微笑道：“我不欠你了。”

　　许仙亦微笑道：“是的。”

　　“那以后见了我，可要客气点。”

　　“额？”

　　九天玄女粲然一笑：“你所有的变态行径，我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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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窗棂上传来几声敲击。

　　许仙自黑暗中睁开眼眸，他的身躯正被一双玉臂纠缠，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人环绕在他的左右，让他想起了昨夜那场怪异的旖旎，贤良淑德的白小娘子是如此的！

　　娇羞可人欲拒还迎。

　　但在无尽的暧昧与缠绵中，却终于让另一位娘子忍耐不住跳了出来，痛斥她不够爽快，然后反客为主将许仙压在身下，然后演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自诸仙离去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正如许仙所期待的那样，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同娇妻们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他怀抱着两位娘子，只觉这大概就是佛祖所说的极乐世界。

　　“咚咚咚！”窗棂上又是几声敲击。

　　“官人，快去开门！”白素贞闭着眼睛，伸出玉臂拍拍许仙的脑袋。

　　许仙不甘愿的起身，口中念叨着：“敖璃也太早了些。”打开窗户却只见一个雪亮的大光头，正满脸笑容的望着他。

　　许仙神色不动的关上窗户，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重新将娘子抱进怀里。

　　许府的大门外，喧喧嚷嚷围着一大群的围观群众，对墙根下十八个形态各异的和尚进行强烈的围观，这十八个和尚或躺或坐旁若无人，看起来直像是庙里的十八罗汉。

　　有人认出，为首的正是灵隐寺的道济和尚，在杭州左近很是有些名声，但这和尚平日里一向穿的破破烂烂，今日却穿着一身庄重华美的金色袈裟，神情中也是一派的宝相庄严。

　　自朝廷大军平了红巾军之后，杭州这座古代的世界级大城市，很快就恢复了往昔的繁华热闹，人们尽情踏春游玩，仿佛要把战乱中所浪费的时光找补回来。

　　有那轻佻子弟高声调笑道：“道济你这贼秃在这里做什么？还领了一群贼秃冒充十八罗汉，也不怕佛祖一道金光收了你们这群妖孽！”此言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道济和尚笑呵呵的道：“我等正要去往西方极乐世界！”

　　“西方极乐世界在何处？”

　　“自是佛祖所在之处！”

　　那轻佻子弟正要再调笑几句，许府大门轰然开启，十八个和尚立刻起身，逶迤而入。

　　众人议论纷纷，有那知情人道：“听说许大人回来了，估计是请了这群和尚还神祈福，但请什么人不好，请这群冒充十八罗汉的贼秃来，啧啧！”

　　许府客厅中，许仙终于在白素贞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起身，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降龙罗汉转世的道济和尚道：“我们要追随佛祖而去，请大帝成全！”

　　许仙一怔，大感兴趣的道：“大帝？我是什么大帝？”想他度过天仙之后，也有称帝的资格了。

　　“御门大帝！”

　　许仙眼角一抽，端茶上来的小倩与云嫣“噗哧”一声，转过头去，香肩抖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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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长桌将两个人分开两边，一站一坐，一道一俗。

　　俗是御门大帝许仙，道是纯阳祖师吕洞宾，二人的脸色都无比严肃。

　　许仙道：“决定了吗？”

　　吕洞宾道：“是的！”

　　“你不后悔？”

　　“当然。”

　　“我还想再劝你一声，不如等到度过天劫之后！”

　　“不必再劝，天劫可以到那边再度，后面的人都等急了！”

　　在吕洞宾的身后，一字长龙排开，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有人喊道：“前面的道友快一点！”

　　小倩笑盈盈的道：“那就请移步那边，填个表吧！”

　　吕洞宾道：“填表？”

　　“您打算何时出发？您的衣钵打算由谁来继承？遗留下的洞府怎么办，这些事可不能不慎。您虽离去，但终南山一脉的传承不能中断，说不定还有后起之秀，而还有比如神印之类的东西，带去灵界的话岂不是浪费，这些东西表上都有，您仔细瞧一瞧吧！”小倩轻声细语之间，已将纸笔交到了吕洞宾的手中。

　　吕洞宾一阵挠头，却见好几个相熟的神仙正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书写，不时咬着笔头苦思一阵。

　　许仙将道佛二祖与一众天仙去往灵界的消息通告天下之后，不过几日功夫便有各路仙佛找上门来，想要去往灵界。

　　所谓灵界，便如表面的意思，有灵气的世界，是许仙想了许久才决定的，毕竟另一个星球什么的，也太科幻了点。这一次就叫做灵界，等到那两位大能在灵界呆腻了，再换个更好的地方的时候，就叫仙界好了。

　　由于人员繁多，先后有别。而且每一次开启这灵界之门，都需要花费许仙一番力量，这座灵界之门，除了许仙这个摸到大罗金仙边缘的天仙外，更无其他人可以托付。

　　许仙方才成立灵界报名处，做好自己这御门大帝的工作。

　　许仙喝了口茶道：“下一位！”

　　一位山羊胡的老道向许仙深深施了一礼，“贫道参见御门大帝！”

　　许仙看了他一眼：“此门只可地仙以上修为之人，方能通过，等你度过小天劫，成为地仙再说吧！”这灵界之门虽是一件极其玄妙的法宝，但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任意通过的。

　　老道露出黯然之色：“贫道本就悟性浅薄，如今的天地灵气，比之过去又稀薄了许多，此生只怕无缘窥视大道。”

　　许仙道：“道友也不必太过忧心，这诸多仙佛离去之后，自然留出许多灵气浓郁的修炼福地可供选择，而这天地间的灵气，也会慢慢恢复。待到大部分仙佛去往灵界，这剩下的洞天福地，自会按需分配，这修行之道仍需传承下去。”

　　这天地间的灵气，在日月光华的照耀下，本就是在渐渐滋长的，正因为仙佛太多，才会入不敷出，而越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消耗的灵气越大。许仙通过继承兜率宫中道祖的资料来看，若是将大部分地仙往上的修行者都送往灵界的话，这世间的灵气是能够缓缓恢复的。

　　这也是许仙停留这方世界的另一个责任，道祖在兜率宫中留下的那个巨型城市，并不是零散的试验品，而是一个加速灵力产生的阵势，当然也需要至少许仙这个水准的修行者来进行必要的维护。

　　因为这方世界，并不是被那两位所丢弃的，毕竟神仙仍需人来做，灵界未必有人类这种生命，纵然天仙们法力滔天，也总有敌不过时间流逝的时候，此方世界便成了一个重要的基地。

　　老道士脸上一喜，如今这天下灵山虽多，却大都被道行高深的仙佛所占据，若是仙佛们都走的差不多，自然给他这样的人仙留下不少余地，于是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一切事宜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傍晚时分，一个老僧来到许仙的面前双手合十施了一礼，身旁带着一头青狮子般的怪物：“许施主，贫僧也欲追随佛祖而去，有些东西也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地藏王菩萨！”许仙立刻起身还礼，心中悠然一叹，最初的时候，他哪曾想到，会用这种方式收回地府。

　　随后的日子里，许仙脑袋上的头衔疾速的增加着，昊天上帝一去，天庭也是群龙无首，十几个道门的宗主也委托许仙暂代门主之职，帮他们寻找合适的弟子将自家的道法传承下去。

　　许仙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但却觉得不胜烦扰，恨不能回家继续睡觉，好在他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去做这些事。

　　而当务之急，却只有一个，送仙佛们去往灵界。

　　十日之后，兜率宫中。

　　仙佛们来不及惊叹道祖的各种神奇造物，许仙已来到高塔的最顶端，开启灵界之门所需要的灵力大的惊人，但凭他也有些力有未逮。

　　而这兜率宫已被道祖改造为产生灵力的大型阵势，虽然与这偌大天地相比，这点灵力依旧显得很微小，但这兜率宫中的灵力却是浓密的惊人。

　　许仙便借助这些灵力，再一次将灵界之门开启，仙佛们毫不迟疑，化作一阵光雨，飞入漩涡般的灵界之门中。

　　许仙仰望着那门，忽然开口道：“要走了吗？”

　　在他身后不远处，出现了一群女仙，为首的自然是九天玄女，她左拥右抱又变得如当初那般生龙活虎，她走到许仙身侧，陪着他一同仰望那座巨门，开口道：“是啊，娘娘在那边等着，蟠桃树也需要更多的灵气来维持。”

　　许仙早已经注意到，在一群娇艳欲滴的女仙中，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婆婆，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木灵之气，即便是他嗅上一嗅也觉得心旷神怡，知道这便是蟠桃树的化身，显出这种垂垂老态，恐怕不是出自个人喜好，而是灵力的供给已经不足的迹象。

　　作为世上唯一一株能够长时间的延寿的神木，她的状态，正是逼迫仙佛们做决定的重要原因之一。

　　老婆婆来到许仙的身旁，翻手取出一颗水灵灵的蟠桃，放在许仙的手心里。

　　许仙笑着道谢。

　　老婆婆却道：“这可不只是给你吃的。”紧接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长鲸吸水般将兜率宫中的浓稠灵力吸入腑中。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正在迅速的变浅消失，弯曲的腰肢也慢慢挺了起来，不多一会儿功夫，就变作四五十岁的妇人。

　　“若是在这个地方栽种，说不定也能开花结果。”

　　每一个蟠桃都有一颗桃核，也曾有无数的修行者试图再种出一颗蟠桃树来，但无不以失败告终，除了昆仑山外，哪还有地方能种的下这样的神木，就算是种在五岳灵山中，怕还没开出花来，山脉灵力就被抽空了。

　　许仙点点头，将这颗蟠桃珍惜的收入玉牌中，若是在这里栽植的话，或许真的能够成功！

　　九天玄女道：“出发了！”女仙们纷纷以美丽的身子腾空而起，飞向那无尽的漩涡。

　　许仙缓缓闭上双眸，说了声：“再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如今细细想来，那个潇洒女子，所给予他的，都是极为珍贵的帮助。

　　但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九天玄女还站在他身旁，正冲那些女仙们挥手作别，不禁有些错愕。

　　九天玄女笑道：“怎么，觉得奇怪吗？我现在的灵力才刚刚恢复啊，而且瑶池仙宫中还有诸多修为未到的姐妹，还离不开我的调教，当然还需要留下一段时间。”

　　许仙道：“哦，那样也好。”

　　“老实说，你刚才是有些舍不得吗？”

　　“没有。”

　　“真的吗？”

　　“我说了没有！”

　　“别害羞嘛！”

　　于是天下间，地仙以上的仙佛，顿时去了十之八九，让许仙有一种世界终于清静下来的感觉。

　　而人世间也是风雨初定，红巾之乱被朝廷大军平息，天下局势重归安定，潘玉率军得胜还朝，风头一时天下无两。

　　但在京城中，那股王朝更替、山雨欲来的压迫，却让许多人喘不过气来。

　　坤宁宫中一片死寂，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来到帘幕外，却尽力放轻了的脚步，仿佛害怕打破这片沉寂。

　　太后娘娘站起身道：“怎么样，柔嘉她……她回信了吗？”

　　小太监苦着脸道：“娘娘，小人刚到宫门就被拦下，消息已经传不出去了。”

　　太后娘娘颓然坐下：“好个潘玉！”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要发信要柔嘉去向人求情，却也越发清楚的明白，周家王朝，大势已去。这些日子，随着潘玉连战连捷，朝中大臣已有多半向潘家投诚，暗中这么做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一柄利剑已悬在周尹两家人的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杀的血流成河。

　　小皇帝睁大眼睛注视着这一幕，看着宫女太监们的惊惶，体会着王朝覆灭时那种近乎末日般的景象，但他非但不觉得恐惧，反而有一种明悟在心中缓缓流动，静静的体味着这人世间的兴衰变幻，生死跌宕，体内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在迅速的流动着。

　　在这皇宫中人人朝不保夕，食不安寝的时候，位于风暴中心的他，竟然显得比谁都安然淡定，也不再掩饰自己修道之事，盘腿坐在蒲团上，以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口吻道：“母后不必忧虑，你、我、姐姐，都不会有事的，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

　　太后娘娘心中苦闷落泪：“你这孩子，哪懂得成王败寇人心险恶。”

　　“你的悟性，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小皇帝闻听此声，猛然站起，惊喜的道：“师傅！”

　　许仙的身影由虚转实，“你既然叫我一声师傅，那便随我来，问一问这长生之道吧！”

　　“嗯！”小皇帝重重点头，低下头发现身上金光闪闪的龙袍，已经换成了一身素色的衣袍。

　　太后娘娘抓住小皇帝的手臂道：“等等，皇儿，难道你也要离我而去，许仙，你到底要将我们母子怎么样。”

　　许仙道：“娘娘自有一世富贵可享，柔嘉他们也能够在你膝下尽孝，只是他们的路，还长着呢！”

　　近月之后，一道皇榜发布天下，皇帝陛下自认德行不足，遂将皇位禅让于大将军潘玉，大将军再三谦让方才接旨，登基称帝，封柔嘉为皇后。

　　那一日，长安城中，有无数人亲眼见得，一条金龙飞腾而起在皇城上空环绕数匝后，落入皇宫之中，斯为天下之主的明证，使得世人敬服，反对的声音少了许多。

　　潘玉“啪”的扭断了手中的狼毫：“身孕！”而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将断笔丢落一旁，又捻起一支笔来，但已没有继续书写下去的意思。

　　许仙道：“是啊，上次我没告诉你吗？多亏这样才能够度过这个难关，然后蒸汽机之后，杂交水稻也是很必要的，只要提高粮食产量的话，民心自然能够安定，对了，这张世界地图挂在御书房里吧，如果有我说的那种枪的话，在这个时代，统一世界的应该不是很难吧，这样就能避免很多的战争，不过又要引发很多战争，真矛盾啊，总之你考虑一下吧，咦，你怎么不写了？”

　　已然被封为国公的许仙，正和潘玉商议着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各种国策和技术，但潘玉的脑海之中，此时此刻却只有那两个字在徘徊，被许仙一说，惊醒过来，说道：“时候不早了，朕要就寝了。”

　　许仙道：“这么早！”

　　潘玉道：“今夜就请许爱卿同朕抵足长谈吧！”

　　许仙忽然会意，笑着将潘玉抱起来：“臣遵旨。”

　　“你们不许瞒着我！”柔嘉公主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一脸不忿的望着他们。

　　许仙和潘玉一起叹气。

　　玄机观中，鱼玄机笃定的为白素贞把着脉，并奇怪的问道：“你自己不是正职的医生吗？而且你们的修行又都在我之上，这种事何必问我？”

　　许仙同白素贞相视一眼，白素贞羞涩的道：“但是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她的小腹依旧平滑如初，丝毫没有怀胎的模样。

　　鱼玄机道：“你们又不是凡人，当然不可能十月怀胎。”

　　许仙忙道：“大概要多长时间才成呢？”他可是做了好大的心理斗争，才做好了当爹的准备。

　　鱼玄机道：“那让我来推算一下吧！”她默默掐算了一番，脸色有些古怪，然后平静的道：“按这个速度推演的话，至少还需要一千年以上。”

　　许仙道：“一千年，你没算错吧！”这个孩子是超脱命数的存在，便是许仙的漏尽通也算不出，是以求助于鱼玄机，用最为原始的方法来计算一下。

　　鱼玄机到底：“而且还是保守估计，这孩子同时继承了你们两个的力量，恐怕一出生，就会拥有超越大部分仙佛的力量，这样的奇迹当然要花点时间来酝酿。”

　　虽然事先已经有所预料，但切实的听到这个消息，白素贞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这么说岂不是要等待一千年。

　　许仙反而松了口气，笑道：“看来这小家伙并不急着来到这世界上！”

　　白素贞道：“那么就只好耐心的等待了。”

　　许仙道：“还好我们有的是时间，让这个世界变得足够好。”

　　兜率宫里，一棵小树苗正破土而出。

　　正如童话里所说的那样，王子和公主们……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全书完）

封底

书名／许仙志

作者／说梦者

出版／威锋出版社

制作信息

制作声明／尊重知识，尊重版权。请勿商业使用！

排版制作／WEIP资源组【田戈】

排版样式／WEIP资源组【田戈】自定义

制作版本／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