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本书

《纸上得来——知乎陈章鱼自选集》/陈章鱼

出品人 周源

编辑 湖玛

设计 郝小好

策划 成远

联系我们 weekly@zhihu.com

本电子书版权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在任何地区以任何方式反编译或节录本书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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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BN：ECFD-N000000670033

最后修订：2015 年 01 月 20 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浙江 杭州 体育场路 347 号

互联网出版许可证：新出网证（浙）字 10 号

电子邮箱： service@bookdna.net

网址： www.bookdna.net

本书电子版如有错讹，祈识者指正，以便新版修订。

Zhejiang Publishing United Group Media CO., LTD, 2013

No.347 Tiyuchang Road, Hangzhou 310006 P.R.C.

service@bookdna.net

www.bookdna.net

序

「盐」系列电子书出版序

知乎创始人 周源

我们和这个世界，有一种天然的媒介，那就是存在于我们大脑里，没有被分享过的信息。如果有某种方式把每个人的知识、经验和见解都汇集起来，会不会像从信息海洋中源源不断地提取出知识之盐一样，极大地丰富很多人生活的味道？

这个问题，令人兴奋。知乎创立至今，诞生了一种新的知识生产方式，对世界的提问和回答，像是对一个无序的世界进行了一次次重构 —— 把彼此大脑里没有分享过的知识、经验和见解搬上了互联网，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而那些最有知识、经验和见解的人，就像盐，给这个世界带来味道。

您即将展开的这本书，属于知乎的「盐系列」丛书。我们希望这些作品保存一种海的味道，因为在知乎看来，每一位认真的知友，都是知识海洋中析出的智慧之盐。我们希望这一系列的每一本书，都可以为您透析世界的一个组成部分，亦或给您的生活增光添味。

读这书时，请别忘记，它诞生自一个有味道的人。 

作者序

陈章鱼

我是一个 25 岁的年轻人，拥有太多幻想，做事却毫无恒心。在这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能让我坚持下来的只有四件事情：吃饭、睡觉、喘气，还有就是读书。前边三件事情毫无足道，只有读书值得多说几句，于是便有了这个集子。

我将这本自选集取名为《纸上得来》。三年来，我在知乎上回答了很多有关读书的问题，混得了一个「读书有得」的虚名，这些回答，它们都缘起于我在读书时的思考，最终又以电子书的形式汇聚成集，起于书，止于书，真是一个有趣的循环。在这循环中，我自己也受益良多。知乎真是一个神奇的平台，如果当初没有一脚踏入这里，也许我的这些破碎的想法就一闪而过，最终湮没在平凡而琐碎的人生中。万万没有猜到「这涓滴意念，侥幸汇成河」，感谢知乎。

这个书名其实还有第二层涵义，聪明的你们一定已经想到那三个字：「终觉浅」。这些篇目都是我最珍视的文字，也经过多次的修改，但是回头翻看时还是不免羞愧，这些文字还是写得太碎，写得太浅，以至于拿这样一本书换钱，总让我有坑蒙拐骗的感觉。

可是话说回来，终究我只是一个 25 岁的年轻人，我只有这么多的阅历，只有这么多的时间，所以不可避免的，也只能「终觉浅」。好在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我愿意就这样继续读着，想着，写着。

期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能从纸上得来更多，然后奉献更多让自己满意，也让你满意的文字，这是我的保证。

功利读书指南

如何读书

人丑应该怎么读书？——功利性读书指南

在知乎上这么长时间，我混得了一个「读书有得」的虚名。经常会有知友私信或邀请我回答各种各样与读书有关的问题：「我应该怎样读书？」「我应该读哪些书？」「我怎样确定已经领会了书中的内容？」「为什么我读过书后一点也回想不起书中的内容？」「为什么我读过一些书后没有得到提升？」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我试图建立一个系统，找到一套可操作性强的方法，来指导我们读书。今天我把这么长时间以来思考到的分享给大家。

需要提前说明的是，这是一份「功利性读书指南」，它试图去帮助的是希望靠读书来解决某些切实问题的知友。它既不能回答「如何读书能让我找到女朋友？」也不能回答「如何读书能提升气质？」更不能回答「如何爱上读书？」因为这些问题都太大。

我这篇文章只能回答类似「如何通过读书来学会写格律诗？」这样的问题。可是换个角度想，也许你学会写诗，别人就会觉得你更有气质呢，也许你就能猎取某位美女的芳心呢，也许这个过程中的成就感让你因此爱上读书呢，这些都不是不可能。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一切方法都有其适用范围。读书不能解决你生命中的所有问题，我这篇文章也不能解决你读书中遇到的所有问题。

以上算是「免责条款」，接下来我们切入正题。

我在知乎上念叨了太久「人丑就该多读书」，似乎只有「读书」两字才是关键。因此也使得不少知友陷入了一个误区：我只要翻开书本去看，就可以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在我要提到的这个「功利性读书指南」中，伴随着「阅读」，还有两个同样关键的因素：明确的「目标」和可操作的「行动」。在开始你的「功利性读书」之前，你必须问自己三个问题：

1. 我希望通过读书得到什么？

2. 我要阅读哪些书？

3. 读完这些书后，我要做什么？

这三个问题，就对应着三个关键元素：「目标」、「阅读」、「行动」。如果你对于这三个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那么你的阅读也将毫无效率。

首先我们来说第一个元素——「目标」。

可能有人会认为带有目的性的阅读过于世俗和功利，同时有可能会破坏阅读的乐趣。但是事实上，你我在阅读的时候，总是带着目的性，无论是掌握知识、查询资料、获得快乐甚至仅仅是为了打发时间抑或是睡前催眠，人们在读书时总是有目标的。而根据我的经验，越明确的目标，对你的阅读越有帮助。

第一，一个明确的目标，为你的阅读提供了方向。当你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那么你可以挑选的书籍就太多太多，而你的目标越明确，你的阅读范围就越小。希望学会作诗的，就不会去翻菜谱，希望了解天文学的，就不会去看生物。和「想了解历史」相比，「想了解中国明代万历年间的历史」就提供了更明确的方向。

第二，一个明确的目标，会让你在读书时更有动力。当我们玩游戏的时候，我们会发现游戏中的目标总是很明确，不少游戏还会专门设一个公告栏，让你查看接下来的任务。在明确任务的指引下，你在游戏中不会无所适从，而是跟随着游戏的设计，锲而不舍地打怪、升级。阅读也是如此，明确的目标会让你更有动力，目标完成后的成就感也会让你更愿意开始下一次阅读。

第三，就如我在上文所说，读书是有其局限性的，并非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读书来解决。而越明确的目标，越能帮助你确定读书是否是你目前最佳的选择。比如「我想找个女朋友」这样的目标，我就真的不确定读书会起多大的效果。

目标为阅读提供了方向和动力，而在阅读的过程中，你也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目标，让它的难度适中。还是以诗词格律为例，假设一开始我为自己设定的目标是了解一些格律的知识，但随着阅读的过程中我的兴趣越来越浓，我就可以把我的目标升级为自己试着严格按照格律要求写一首诗。也有可能自己一开始的目标是学会写格律诗，但是随着阅读发现绝句、律诗的格式太多太广，不能全部掌握，我就可以把我的目标固定在掌握七言绝句的格律。

然后我们来看第二个元素——「阅读」。

虽然我们整篇文章都讲的是读书，但我反而不愿意在「阅读」下花费太长的篇幅。因为我觉得在知乎上关于阅读的讨论太多太多了，不论是有关读书方法还是具体书目，都涌现出极多的优质答案。我觉得这些问答都值得大家找来看看。我在知乎做了一个汇总：「知乎上有哪些关于书籍推荐的好问答？」（ http://www.zhihu.com/question/20732514/answer/15997386）

如果你觉得搜索适合自己的书籍很困难，那么我觉得豆瓣和知乎都是不错的选择。如果你需要一个实用的阅读方法，那么我推荐你去读《如何阅读一本书》。

最后我们来看第三个，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一个元素——「行动」。

我在讲读书方法，然而最关键的元素竟然不是「阅读」？是的。

我需要重点强调的，也是平时最容易被我们忽视的，是行动。很多时候希望单单靠阅读来达成某个目标，就像妄图单单靠吃牛肉吃出六块腹肌一样，诚然阅读十分重要，就像牛肉对于肌肉训练十分重要一样，但这中间缺了一步。而这关键的一步，就是行动。

如果你希望你的阅读是富有效率的，那么你必须回答自己「读完这些书后，我要做什么？」

为什么行动至关重要？

第一，行动可以促进你在阅读时进行更多的思考；

第二，行动可以检验你在阅读时是否掌握了书中的内容；

第三，只有通过行动你才能达成你的目标。

「行动」必须明确、清晰、可以量化，而且和目标紧密相连。如果你的目标是掌握诗词格律，那么你的行动就可以是「写五首格律诗」；如果你的目标是掌握写小说的技巧，那么你的行动可以是「写一部短篇小说」。有人可能会问，那么我的目标仅仅是了解三国历史，或者是懂得一些天文常识，那么我要怎么设定我的行动？我建议你可以把你的行动设定为写一篇关于这个主题的文章，或者是在知乎相关领域回答几道问题，或者是写一篇读书笔记。

就我个人而言，作为一个十足的懒人，我几乎很不愿意动笔来做笔记。而当我把写一篇读书笔记作为「行动」，我变得有动力了。慢慢我发现，虽然做笔记的过程看似耗费时间，但是实际的收获让我觉得付出的时间很值得。

行动和目标往往紧密相连，因此我在前文才建议大家设定明确的目标。因为如果你的目标够明确，那么你也就很容易地能确定你的行动。如果你的目标是「提升气质」，那我也想不出来你的行动应该是什么，「变得有气质」？那完全不是一个清晰而且可量化的行动。

以上就是我的「功利性读书」的三个要素：「目标」、「阅读」、「行动」。三者互相影响，目标为阅读和行动提供方向和动力，阅读指导着行动，同时修正你的目标，行动用来检验阅读的效果，并最终达成目标。

希望你试用一下这个方法，也希望这个方法能让你的阅读更有效果。如果你在实践的过程中有什么疑问，请及时提出来，我们一起交流，共同改进和提高。

读一生

如何制定一生的读书计划？

计划是一个静态的东西，谁也无法预计到自己的一生都需要读到哪些类型和方向的书，所以我认为与其制定一生的读书计划，不如形成系统的读书方法。当你意识到自己需要哪个方向的知识时，可以迅速地找到相应的书籍，快速地阅读与理解，有自己的知识管理系统，并且能够应用。这才是更重要的。

我认为系统的读书方法应该包括以下几个部分：

坚持阅读的习惯。把读书当作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的活动，每天有固定读书时间。

寻找图书的方法。无论是在豆瓣查、上知乎问或者去图书馆和实体书店，总之，可以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书籍。

一定的书籍鉴赏能力。在面对同种类型的诸多书籍，或者同一本书的多个版本，或者同一本外文书的多个译本，大致可以通过简单浏览，找出其中质量最高的书籍。

知识管理系统。在书中有所得，可以有方法把自己的收获记录下来，无论是直接在书上标记和批注，还是有专门的读书笔记本，或者是使用 Evernote 这样的数字工具，无论怎样的方法，易于记录，便于回看，就是好方法。

适当的输出。我们有时会有这样的感觉，有些知识我们自己感觉理解得很透彻，但是想讲给别人听的时候，又觉得说不清楚。人脑的思维是跳跃的，很多时候我们的大脑会不自觉地忽略一些细节的问题。只有我们要把这些知识组织成逻辑严密表述清晰的话语和文字时，这些问题才会显现出来。所以，选择适当的方法将自己读书所得输出出来，能够帮助你查漏补缺，同时加深记忆。方法也是多种多样，在豆瓣写书评，利用所学的知识在知乎答题，建立自己的博客跟大家分享自己的笔记，都是不错的选择。

总之，这就像一个习武之人闯荡江湖，你无法预计自己将碰上怎样的劲敌，更不可能在出山之前就分析出他们每个人的弱点从而设计出一套招数。但是你可以练一套北冥神功，遇见再高的高手都能化他的内力而为己所用。

好书单

怎样才算一份好的书单？

1923 年，清华大学有一批即将留学海外的学子，想在短时间内迅速地积累国学常识，对国学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但苦于不是专治经世的学人，无法找到最合适的门径。

于是，他们向胡适先生求教，希望他能开出一份「无论学机械工程的，学应用化学的，学哲学文学的，学政治经济的，都应该念，都应该知道」的国学书目。

胡适先生列出了一份名为《一个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的书单，刊登在当月的《清华周刊》上，没想到甫一登出就引起很大的讨论。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胡适之先生学问虽然做得好，可惜这份书单列得实在是有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这份书单实在是过于庞大。这份书单收录了 190 种书目，注意，这里的量词用的是「种」，而不是「本」或者「卷」，因为里边有类似于《朱子全书》《全唐诗》《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这样的巨型套装丛书。不妨去搜一下单单这三套书有多少册，估算一下就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这三套书要花多少时间读完。其他种类的书籍，也动不动就是某某全集，某某全书。

胡适先生曾说「这个书目不单是为私人用的，还可以供一切中小学校图书馆及地方公共图书馆之用」。一个人的入门阅读书单，讲究短而精，图书馆的藏书书单，讲究博而全，这本身就是一种矛盾。

第二个问题，是这份书单包含的领域不全，这份书单由三大部分组成：工具之部、思想史之部、文学史之部，按照传统的四部分类法，这份书单包含了经、子、集，而在四部中占有重要位置的史书，却仅有《左传》和《战国策》作为文学类被收录。

欲求入门国学，怎能不对中国历史有个基本的了解呢，胡适先生如此忽略史书，实在是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在某些领域下，所列书目又过多，不符合「入门」或「最低限度」的标准。比如在 190 种书目中，有佛学类书籍 24 种，比如其中有梁启超的《大乘起信论考证》，这是论述一部佛教典籍真伪的著作。还有像《异部宗轮论书记》，这是由印度人所写，介绍小乘佛教十二部的产生、主张与发展的著作。佛家在中国国学中的地位，虽不能说不重要，但是把这些书籍列入国学入门学生的「必读」的书目中，似为不妥。

另外，书单中列举了十三种小说，不仅有四大名著，还包括《儿女英雄传》《九命奇冤》《水浒后传》，这些书目是否能作为中国国学的代表，也有待商榷。

第四个问题，就是这份书单仅列举了书目，却没有相关的指导，比如一套《全唐诗》何其浩大，初学者必然无从下手，不知道从哪里读起。

所以面对这份问题很多的书单，清华学子们觉得并不满意，便又向梁启超先生求教，梁先生对胡先生这份书单，也颇多微词。于是他给出了一份自己的推荐书单，名为《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

这份书单基本上修正了胡先生书单中的所有问题，选择的书目数量适中，范围广泛而有代表性，每种书目下有简短的介绍，并附有读法和参考书目。比如《论语》《孟子》二书下边的介绍是这样：

《论语》为二千来国人思想之总源泉，《孟子》自宋以后势力亦与相埒，此二书可谓国人内的外的生活之支配者，故吾希望学者熟读成诵，即不能，亦须翻阅多次，务略举其辞，或摘记其身心践履之言以资修养。

《论语》、《孟子》之文，并不艰深，宜专读正文，有不解处，方看注释。注释之书，朱熹《四书集注》，为其生平极矜慎之作，可读，但其中有随入宋儒理障处，宜分别观之。清儒注本，《论语》则有戴望《论语》注，《孟子》则有焦循《孟子》正义最善。戴氏服膺颜习斋之学，最重实践，所注似近孔门真际，其训诂亦多较朱注为优，其书简洁易读。焦氏服膺戴东原之学，其孟子正义在清儒诸经新疏中为最佳本，但文颇繁，宜备置案头，遇不解时，或有所感时，则取供参考。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乃戴氏一家哲学，并非专为注释《孟子》而作，但其书极精辟，学者终需一读，最好是于读《孟子》时并读之，既知戴学纲领，亦可以助读《孟子》之兴味。

焦循《论语通释》，乃摹仿《孟子字义疏证》而作，将全部《论语》拆散，标准重要诸义，如言仁，言忠恕……等，列为若干目，通观而总诠之可称治《论语》之一良法且可应用其法以治他书。

右两书篇页皆甚少，易读。

陈沣《东塾读书记》中读《孟子》之卷，取《孟子》学说分项爬疏，最为精切，其书不过二三十页，宜一读以观前辈治学方法，且于修养亦有益。

其他书目下也各有指导，哪些篇目宜背诵，哪些篇目宜熟读，哪些篇目宜摘抄，哪些篇目宜浏览，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让初学者也不会感觉茫然。

这份书单里虽然也有像二十四史这样卷帙浩繁的超巨型套装书，但在书目下，梁先生给出了细致的读法指导：

《通鉴》、《通考》，已浩无涯涘更语及彪大之《二十四史》，学者几何不望而却走？然而《二十四史》终不可不读，其故有二：（一）现在既无满意之通史，不读《二十四史》，无以知先民活动之遗迹；（二）假令虽有佳的通史出现，然其书自有别裁。《二十四史》之原料，终不能全行收入，以故《二十四史》终究仍为国民应读之书。

书既应读，而又浩瀚难读，则如之何，吾今试为学者拟摘读之法数条。

一曰就书而摘。《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俗称四史，其书皆大史学家一手著连，体例精严，且时代近古，向来学人诵习者众在学界之势力与六经诸子埒，吾辈为常识计，非一读不可。吾常希望学者将此四史之列传，全体游览一过，仍摘出若干篇稍为熟读，以资学文之助，因四史中佳文最多也（若欲吾举其目亦可，但手边无原书，当以异日）。四史之外，则《明史》公认为官修书中之最佳者，且时代最近，亦宜稍为详读。

二曰就事分类而摘读志。例如欲研究经济史、财政史，则读《平准书》、《食货志》；欲研究音乐，则读《乐书》、《乐志》；欲研究兵制，则读《兵志》；欲研究学术史，则读《艺文志》、《经籍志》，附以《儒林传》；欲研究宗教史，则读《北魏书·释老志》（可惜他史无之）。每研究一门，则通各史此门之志而读之，且与《文献通考》之此门合读。当其读时，必往往发现许多资料散见于各传者，随即跟踪调查其传以读之，如此引申触类，渐渐便能成为经济史、宗教史……等等之长编，将来荟萃而整理之，便成著述矣。

三曰就人分类而摘读传。读名人传记，最能激发人志气且，于应事接物之智慧，增长不少，古人所以贵读史者以此。全史各传既不能遍读(且亦不必)，则宜择伟大人物之传读之，每史亦不过二三十篇耳。此外又可就其所欲研究者而择读，如欲研究学术史，则读《儒林传》及其他学者之专传；欲研究文学史，则读《文苑传》及其他文学家之专传。用此法读去，恐之患其少，不患其多矣。

又各史之《外国传》、《蛮夷传》、《土司传》等，包含种族史及社会学之原料最多，极有趣，吾深望学者一读之。

让大家依照自己的兴趣和学力，从中挑选合适的篇目来阅读，这样，虽然二十四史卷帙浩繁，但是初学者想要攀登这座高峰也并非不可能。

在书目最后，考虑到上边那份书单所涉书目还是太多，梁先生又从书单中精选出 25 种，作为「最低限度」的必读书：

右所列五项，倘能依法读之，则国学根柢略立，可以为将来大成之基矣。惟青年学生校课既繁，所治专门别有在，恐仍不能人人按表而读。

今再为拟一真正之最低限度如下：

《四书》、《易经》、《书经》、《诗经》、《礼记》、《左传》、《老子》、《墨子》、《庄子》、《荀子》、《韩非子》、《战国策》、《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资治通鉴》（或《通鉴纪事本末》）、《宋元明史纪事本末》、《楚辞》、《文选》、《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韩昌黎集》、《柳河东集》、《白香山集》。

其他词曲集随所好选读数种。

以上各书，无论学矿、学工程报……皆须一读，若并此未读，真不能认为中国学人矣。

以上这么一段学界小往事，分享给你，作为我对于「好书单」的态度。

书单太长

书单太长怎么办？

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书单，所以分情况讨论。简单来说，应该把这些书分成「缺了不可」的和「有了更好」的。怎么算「缺了不可」，怎么算「有了更好」，对于每个人的标准是不同的。

就我的理解，如果是类似于「大学生必读的 100 本书」、「人生不可不读的 100 本名著」或者「给大一学生拟一份通识教育书单，哪些书可入围？」这个问题下边所列的书单，大致都属于「有了更好」的。并不是说那些书单不好，也不是说那些书目不好，每本书认认真真读过都会让人受益终生，不过它们与自己的短期目标不是那么契合。对于这样的书，不必盲目追求数目，看过一本，便是多赚了一笔，放宽心态，不必焦虑。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培养一个好的读书方法，同时挤出更多时间来读书。

至于「缺了不可」的书目，就是与短期任务紧密相关的书目。比如某些课本和参考书不看就不能取得好成绩，某些培训教材不看就无法通过某门考试，某些理论知识没有掌握就不能开展接下来的工作，这些书目就是「缺了不可」的书目。

最近刚刚参加工作，从事的行业之前接触又比较少，所以这段时间来我阅读了大量与专业相关的书籍，对于「缺了不可」的书目，我的体会是这样的：

首先，一定要先捋清知识的脉络。就像一脚踏入一座陌生的城市，盲目乱撞必定要走很多冤枉路，如果先研究研究地图，就会从容许多。读书也是一样，研究某门学科，先要了解它分为几块。代数和几何就是分块，唐诗与宋词也是分块，古代史近代史现代史同样是分块，对于新人来说，由于对于学科的了解不深，所以分块一定会比较粗略，随着越学越深，脉络越来越清晰，分块也会渐渐细化。

怎样分块也不算难，比如我最近学习建筑电气的相关知识，就找来三个版本的《建筑电气》课本，三个目录互相一印证，哪些章节重复出现，大致也就知道这门学科分为几部分了，顺便还能根据排列顺序、篇幅长短什么的，猜猜各块的地位。把书单里的书分门别类，按块分类，这样就更清晰一些。

然后，尽量弄清楚各块之间，有没有先后的关系，哪些内容是其他内容的基础，哪些书籍要在看完别的书之后再看。比如没看过《资治通鉴》，单看王船山的《读通鉴论》就没有意义；没有读过《大学》，就不知道《传习录》一上来在说什么；不懂得极限与连续，微积分就无从学起。以上都是这个道理，这样了解之后，一张书单也就有先有后了。

最后，我觉得应该带着任务去读书。我成长最快的时间，都是跟着师父做项目的那些时间，顶着压力，去翻书，去思考，去提问，虽然手忙脚乱的，好像没有平时看书花的时间长，但是反而印象更深，理解更透，领会得更迅速。

建议你也这样做，为自己的阅读找个压力。这个「压力」可以是考试，可以是工作项目，也可以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目标：比如写出一篇文章，认认真真回答知乎上某个问题。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反而更有动力。

总结一下，无非十六个字：知识分块，理清脉络，闲书闲读，忙书忙读。

主题阅读

大学生应该多读书，还是精读书？

读书就像交朋友，各有深浅之分。诚如所引的《如何阅读一本书》里的思想，除去基础阅读外，读书分为三个层次：

检视阅读：恰如与人邂逅，寒暄交谈。

分析阅读：恰如引为知己，秉烛夜谈。

主题阅读：恰如呼朋唤友，同室论谈。

交友都是由浅入深，投缘的人从泛泛之交到引为知己。读书也一样，一开始都是需要通过大量的检视阅读（泛读），来找到自己喜欢的高质量的书籍。

但是现在很多人读书是有误区的，总是希望一劳永逸地读书。泛读只是开始而非结束，优秀的书籍是需要精读和重复阅读的。就像交朋友一样，你与他相处的时间越长，你们之间的关系越亲密。

多读与精读之间有一个很好的契合点：主题阅读。在阅读一本书之后，由这本书中某个问题展开，去寻找更多与之相关的书籍阅读。就像你因为一个好朋友而进入了一个朋友圈子，比在茫茫人海里找朋友，一方面多了一份保证，一方面因为原来朋友的基础，自然地有一种亲和力。

比如我读了一本关于梁启超的传记。如果我对戊戌变法一段感兴趣，就可以去找相关晚清的近代史来看；如果我对梁启超之子梁思成感兴趣，就可以再去阅读梁思成和林徽因的传记；如果我对保皇派和革命派之间的关系感兴趣，就可以再去寻找革命派代表人物的传记来阅读；如果我对康有为的思想感兴趣，就可以再去寻找与他相关的书籍，甚至还需要阅读一些国学的经典……

这样，一本书引出一串书，之间互相有联系，书与书之间还可以互相参照与印证，既可以促进思考，又可以加深记忆。

最后，不论是怎样阅读，最重要的是主动。主动地思考，主动地分析，带着问题读书，同时在读完一本书之后启发出更多的问题，再带着新问题去寻找其他的书。

有自己的思考，通过自己的理解，消化书中的思想，对于理论性知识，可以清晰地向别人讲解；对于实用性知识，可以熟练地去躬行。达到这样的程度，书中的知识才成为自己的。否则，看过百本千本万本书，也无非是在知识的世界里 window shopping 而已。

「想读」列表

我的豆瓣「想读」列表

我从 2006 年使用豆瓣，不过似乎一直玩的是「单机版」。用得最多当然是豆瓣读书，里边忠实地记录了我这些年读过的书和想读的书。

不知不觉，我的「想读」列表已经积攒了一千三百多本书。我发现每隔一段时间重新翻看一遍这个列表是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我的想读列表里目前最早的记录，是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和《许三观卖血记》，2006 年 4 月 22 日添加。那时应该是在上高二，已读过《活着》，被余华举重若轻的叙事方式深深震撼，于是顺理成章地想找来他的其他两部代表作来读。可惜，当时正是他的新作《兄弟》上市，就先读了《兄弟》。

之后呢？嗯……毕竟余华也曾是我的偶像，我也不想说出太过分的话，我只能说，读完余华老师的新作之后，我在读书这件事上，就再也不赶时髦了……

而那两本书，被无限期地存放在我的想读列表里。化用阿甘的话说，作家的新作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本是什么味道。对于余华，我读过一部太好的，读过一部太不好的，于是就再也不愿意去碰运气了。

「想读」列表里前七页都是高中时候添加的，那时的日子还真是简单，我上课并不专心，学习也不十分努力，又是住校生，所以每天有大量的时间找各种书来看。那时买书对我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笔开支，一周买一本已经十分奢侈。学校有一个小「图书馆」，其实论规模叫图书室更为恰当。所以有很多书想看却找不到或买不起，也就只能暂时存在我的想读列表里。

其中存得最多的是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现在想来，应该是和那时读王小波有关系，因为王小波很推崇这两位大师。可随着时间推移，我上了大学乃至工作，想读的书早已能轻易买到或找到时，这二位的书我却还依然一本都没有读过。各种新的书涌进我的想读列表，卡尔维诺和博尔赫斯就这样被淹没在更多的新梦想里。

这虽然让人沮丧，但也再正常不过，每个人在高中总有各种各样的梦想，也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实现。好在现在还不晚，我刚才默默地在淘宝上下了两个单。

翻看自己的想读列表就像回顾自己喜欢过的女孩，有时你会因为喜欢过她却没有采取行动而后悔，有时你会因为喜欢过她而没有采取行动而庆幸。

我的想读列表里也并不全是经典，每个人读书时也总会追过几个名高于实的作者。看到我的想读列表里有二十多本南怀瑾和三十几本李敖，就觉得自己长大了确实挺好的。

有时，想读列表还像日记一样，能让你看清自己曾经迷恋什么，追求什么。2008 年 10 月，我往想读列表里添了几十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因为那时正喜欢推理小说。2009 年列表里又添了各种世界名著，因为似乎当时我正发下宏愿要扫荡大学图书馆的文学区。2010 年 2 月列表里多了《论语译注》《论语疏证》《论语新探》《论语札记》《论语集释》，那个寒假就想研究论语。而到了 2010 年 6 月，书单里又全是王世襄和唐鲁孙，貌似满脑子又想的全是吃喝玩乐。而爱好似乎也是可以转回来的，因为到了 2011 年，书单里添加的又是一大批推理小说，只不过这回作者换成了埃勒里·奎因。

还有一段时间只想读诗，又有一个时期想读历史，我就像一个进了玩具店的孩子，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拿，东边玩一玩，西边玩一玩。目前，最新的一本想读的书是钱锺书先生的《容安馆札记》。可是也许明天，我的兴趣不知道又会跳到哪里……

在我有生之年，想把这一千三百多的想读书读完已经有些困难（因为里边动不动就有「×××全集」），更何况已读书的增长速度永远赶不上想读书。不过这似乎不是坏事，毕竟证明了我对世界，还充满了期待。

也许想读的书都读完的那一刻，才是绝望的开始，不是么？

心生暖意

读哪本书会让你心生暖意？为什么？

《查令十字街 84 号》，一本充满温情的书信集。围绕着这本书的作者、编者、译者、读者，发生了许许多多让人温暖的故事。

故事缘起于 1949 年，一位落魄的美国女作家，海莲·汉芙，虽然她生活拮据，自嘲「像百老汇大街的乞丐一样聪慧」，却安之若素，不以为意。唯一让她困扰的是，作为一位英国文学的爱好者，堂堂纽约却让她无比失望，总是买不到让自己满意的书。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杂志上读到了马克与科恩书店的广告，那是一家远在英国的专营绝版书的小书店。汉芙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书店写了一封信，附上自己想订购书的书单。在寄出这封信的时候，汉芙可能永远想不到，这个地址会变成她一生魂牵梦绕的地方——查令十字街 84 号。

书店经理弗兰克·德尔收到了来信，挑选了汉芙需要的书籍，并礼貌地写了一封回信。精致的古书让汉芙大加赞赏，从此成为马克与科恩书店的忠实顾客。

弗兰克·德尔是典型的英国绅士，起初对待汉芙无非是像普通顾客一样。而汉芙却是一个乐天派的美国人，自来熟的性格，她的信总是妙趣横生，率性真实，毫不掩饰自己对好书的喜爱和对糟糕书的鄙视。

当时的英国正出于二战之后的恢复期，无论工业还是农业都是百废待兴，日用品和食物都是配给制。汉芙虽然也并不富裕，但身在美国已然如同身处天堂，她时常代购各类食物给书店的店员们。

就这样，汉芙爽朗的性格和善良的行为，使得她很快就成为马克与科恩书店所有店员的好朋友。几乎所有店员都与汉芙有过通信，而与她通信最多，交往最深的，就是书店经理弗兰克·德尔。

然而这并不是个爱情故事，爱情在这里显得都难免有些俗气。弗兰克·德尔早已娶妻，并育有三女。他和海莲·汉芙都是喜欢好书的好人，就这样成为知己。那是一种发乎情，止乎礼的亲情和友情。

远隔重洋的信一写就是二十年，二十年间，汉芙多次有机会前往英国，又屡屡阴差阳错未能成行。直到 1969 年 1 月 8 日，海莲·汉芙收到来自查令十字街 84 号的来信。信的内容却是，弗兰克·德尔已于上上周去世。

二十年情谊，却最终缘悭一面。

书中收录了一封后来汉芙写给去英国旅游的朋友的信，在信中，这位马克与科恩书店最忠实的顾客，这位时常无私地帮助店员的模范顾客，却说：「书店还在那儿，你们若恰好路经查令十字街 84 号，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只有真正爱书的人，才能理解汉芙的「亏欠」，因为他们眼中，书是无价的。

这本书的译者是陈建铭先生，台湾诚品书店古书部的资深店员。本书是他的第一本译著。翻译的过程也非常有意思：在没有联系任何出版社的情况下，陈先生根本不知道这本书能否出版，就翻译了全书，仅仅是出于对这本书的喜爱。

就是这样一本书，他是爱书的好人们所写，爱书的好人翻译，写的全是对书的热爱，也只有爱书的好人才会欣赏。我虽然极力想告诉你们这是怎样一本让人温暖的书，可惜我的语言过于苍白，连万分之一都达不到。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是一本每个喜欢好书、喜欢好人的读者都应该去读的书，也如问题所问，这是一本在你疲倦时、软弱时，能够让你内心温暖起来的书。

谈古论今

名妓的工作

中国古代名妓的生活和工作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其实相当大。有人曾经调侃说，风尘女子可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职业了。这有一点夸张，但是这个行业确实非常古老：旧社会的青楼一般会尊春秋时期齐国名相管仲为祖师爷，因为史料记载齐国当时经济萎靡，于是管仲「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所谓「女闾」，就是「官窑」了。

唐诗宋词明清小说，花街柳巷常常是文学的主题；从李师师到陈圆圆再到小凤仙，烟花女子们也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影响着历史。不论你接受与否，中国历史里始终绕不过这个主题。三千年风花雪月的历史，很难一言以蔽之，我们不妨选择晚清时期作为一个断面，管窥一下勾栏瓦肆中的生活。

晚清至民国时期，青楼分为南北两派。北边最著名的就是北京「八大胡同」。南边最著名的，传统的是秦淮河，而新潮的是上海滩。咱们先从南边说起。

「青楼」或者「妓院」是一个很大的统称，其实可以细致划分为很多个档次。江南的风月场所，最高档的叫「书寓」，而后是「长三」，之下还有「幺二」、「台基」、「野鸡」、「钉棚」、「花烟间」、「咸水妹」等等很多。书寓与长三都很高档，幺二与台基就有些工薪阶层的意味，再往下的就几乎是社会底层了。

·书寓

书寓最早是很严格的，几乎就是演出场所。里边的女子，公开的是身份是说唱艺人。大多接受名师的指点，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说古谈今，样样俱全。也可以陪酒，但是喝完酒就必须与客人保持一尺的距离，以表明自尊自爱。富商巨贾往往挥霍千金也难买佳人一笑，若想一亲芳泽，必须要下一番工夫，「潘驴邓小闲」样样不能少。顶级的书寓「女校书」，往往手中的一只大烟枪就价值千金。

这当然非常让人眼红，所以慢慢就有大量的人投入到这个行业当中，后期的书寓参差不齐，皮肉买卖逐渐放开，里边女子的价格也就一落千丈，最后逐渐衰落。「长三」开始崛起，成为顶级风月场所的代名词。

·长三

「长三」这一称呼源自牌九，是指一种上边有六个点的骨牌。最早的长三不太高档，明码标价，陪酒银币三元，留宿银币三元。于是人们便用「长三」来称呼。后来书寓没落，长三崛起，价格也涨上去了，里边的名花们也标榜卖艺不卖身，明里不收过夜费。主要的业务，是「做花头」（也就是俗称的花酒）或「打茶围」，做花头是指陪酒局，打茶围是指陪茶局。

旧社会高阶层人士的家眷，一般是不见人的。除非是所谓通家之好，否则见了男客要回避。所以有身份的人互相应酬或者娱乐，在家里是很不方便的。最好的去处，就是「长三堂子」。（苏沪一带妓院俗称叫「堂子」。说句题外话，清代皇帝祭祖的家庙也叫堂子，很多满人第一次下到江南，或者南方人初到北京，往往会闹笑话。）

长三堂子中的烟花女子称为「倌人」，一般比较高档的倌人，自己的住所都很高级，一个小院子，有自己的书房、卧室、会客厅、餐厅。有的商人为了应酬方便，常常会「做」一个倌人（别想歪了，这里的「做」没有那么龌龊，是类似于包养的意思，如何做，下文会详细交代）。这样，他再请客时，就可以定在这个倌人的住所，而这个倌人就俨然是女主人。

倌人做花头，要出两种「票」：「客票」和「局票」。「票」就是请柬的意思，客票请客人，局票请倌人。客人们自己写局票请自己相好的倌人，如果没有，也可以由其他人或作为女主人的倌人来推荐。一般一局每个客人只请一个倌人。当然有阔佬一局乐意请三五个，也无所谓，只不过容易被人笑话是土财主罢了。

倌人接到局票，前来陪客叫做「出局」，一般情况下是不能拒绝的，这算是职业道德。出局的任务主要就是陪酒与陪聊，还有的倌人身怀绝技能弹能唱，自然更加受欢迎。

一桌酒席，是不能男女混坐的，一般是出局的倌人坐在叫局的客人的身后。这样，一场花酒的人员排列是「圆环套圆环」的，最里边一圈客人，后边一圈倌人，再外边还有伺候酒席的姨娘大姐，杂役相帮（是倌人的佣人们，在饭局里可以理解为是男女服务员吧）。倌人与客人谈笑，有时还要代客人饮酒。有时正在陪酒，下一张局票又来了，当红的倌人一夜出四五个局很正常。这就要看倌人的手段，如何既不让这一桌的客人感到冷落，又不让那一桌的客人等得心焦，其中自有学问。

客人们吃花酒，未必单纯为了玩乐，富商之间谈合作，江湖帮派谈条件，甚至是军国大事，也许都在一场花酒中就谈妥了。官商之间，甚至官匪之间，很多私密的交易，借着花酒的幌子，反而更方便些。

做这一场花头下来，价格已然不菲。如果某个客人特别喜欢哪个倌人，还可以反客为主，号召大家去那个倌人的寓所再去玩乐，这叫做「翻台」。

一场花酒上，客人打量倌人，倌人也在观察客人。倌人如果喜欢这一位客人，就会使出手段大加笼络。如果客人动手动脚，是可以拒绝的，当然要讲一点技巧。客人自矜身份，也不便过于放纵。大家处在一个调情而不下流的状态就好。红的倌人，眼光是很高的。所以若能得美人青睐，是一件很有面子和成就感的事情。大诗人杜牧都自豪地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可见十分不容易。

如果某位客人看上了一位红倌人，想要做她（囧，你理解为正常的意思或者龌龊的意思都可以了……），也可以不必请客，专门到这位倌人的寓所，打一个二人的小「茶围」，两个人单独接触就更容易擦出火花。几乎就是一次约会的体验，两个人品品茶，喝喝酒，吟个诗，答个对，下下棋，唱唱曲。很多倌人还有一手好厨艺，美人若对客人有意，还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好菜。

一个当红的倌人也许追求者甚多，这样，倌人就有了挑选客人的权力，可以选择做不做这个客人。客人还要以金银珠宝打动倌人，有的倌人为了多收礼物，当然就要故意「抻」着客人。这其中的手段就太多了，故事也太多了。也有虚意逢迎，也有真情流露，倌人骗客人，客人骗倌人，倌人单恋客人，客人单恋倌人，倌人与客人都是真心，倌人与客人都是假意……世上若有一万种痴男怨女，风月场中就有一万零一种。

不做花头不打茶围，就单单在倌人寓所留宿，这叫做「借干铺」，一般来说是不允许的。这是倌人自掉身价的表现，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若是某位客人打动了倌人的芳心，就可以和倌人「做人家」了（前文的「做」就是「做人家」的简称），倌人的寓所可能还要挂一个小牌子，俨然就是这位客人的一所外宅，二人就是临时夫妻一般。再往后，也许客人口味变了，抛弃这位倌人，倌人也要寻觅下一个对象。也许二人就这么下去，倌人从良成为客人的妾，甚至正妻，也未可知。

·其他

另有一种叫「半掩门」，属于偷偷做生意的，不出局，只接客。其中也有很红的倌人，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共赴巫山的。

「幺二」、「台基」比「长三」就要低一些，「借干铺」往往是允许的。再往下的，就完完全全是一手交钱一手上床的皮肉生意了。这些都是下层的女性，不符合「名妓」的称呼，于是也就不过多介绍了。

北京「八大胡同」的情况与上文的介绍十分类似，无非是称呼不同：一等叫「清吟小班」，二等叫「茶室」，三等叫「下处」，四等叫「土娼」。清吟小班也分「南班」「北班」，顾名思义，「南班」就是南国佳丽，「北班」就是北方美人。相比而言「南班」更受追捧，赛金花、小凤仙等名妓，都是出自「南班」。

·总结

总的来说，想要追求一位名妓是需要下一番工夫的，绝不可能像现在的电影电视剧一样，客人到了京城第一等妓院，三五十个窑姐儿喊着「大爷」就往他身上扑，太荒谬。

权力即春药，越是高官与巨商，身边越少不了有人献媚。要想虏获他们的心，多半需要欲擒故纵，冷若冰霜可能有些夸张，但最多也就止于半推半就了。大诗人陈奕迅说得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名妓有时也是要搞「饥饿营销」的，越是地位高的风尘女子，卖身、卖笑、卖唱的次数就会越少。越是让客人不满足，魅力和吸引力也就越大。

·归宿

至于名妓们的归宿，更是不同，大致飘零凄苦的比较多，得善终的比较少。曾有人评出历史上的十大名妓：苏小小、薛涛、李师师、梁红玉、陈圆圆、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赛金花、小凤仙，大多以悲剧收尾。更有无数红极一时的名妓，早已连名字都已经不为人知。人们常称呼她们为烟花女子，她们的生命也往往像烟花一样，曾经在清冷的夜空中绚丽地绽放，转瞬便归于沉寂，只剩下袅袅残烟，散入天地苍茫之间。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这一阕词，随着《书剑恩仇录》而广为流传。最初刻于北京陶然亭的香冢之上，后人将香冢误传为香妃之冢。其实，这阕词也是为了悼念一位名妓。拿这阕词结尾，最合适不过了。

脱口而出对对联

古人对对联能否做到「脱口而出」？

对于古代的读书人来说，对偶（也就是对对联了）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文学技巧。考试要用（八股文、试帖诗），社交要用（席间联句、作诗），个人搞点文学创作挣稿费也要用（骈文、律诗等），所以对联真可谓是居家旅行之必备啊！

古人对这个技巧的训练是非常重视的，甚至编写了专门的教材，比如《笠翁对韵》《训蒙骈句》和《声韵启蒙》。这种书籍里都是「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雷隐隐，雾蒙蒙，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咦，我竟然能背下来？）这样的形式，相当于对偶入门的实用指南。培养对偶的其他教材就是前人的优秀诗文，「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不都是很好的对联教材？古人通过背诵，一边掌握对偶的基本范式，一遍培养对音韵和对偶的敏感度。

背诵之后，进阶的训练就是应用了。对对子就是古代乃至近代私塾比较常见的考试项目之一，很多名人都有在少年时巧对对联的轶事。比如林则徐的「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鲁迅的「独角兽」对「比目鱼」。直到民国时期清华国学院招生，陈寅恪先生出的考题中，还有对联题，上联为「孙行者」，后来的古汉语专家周祖谟先生对曰「胡适之」，被选为最佳答案。

平时不断地写诗、作文，对于古人的对偶能力，也是一遍遍的锻炼。

至于这种即兴的对联，往往都见于民间传说。传说嘛，总要有夸张的成分，周星驰的电影更是夸张，所以是不能完全相信的。不过《红楼梦》中有两次联句，冬日联句和中秋联句，可以作为古代才子（才女）对对联速度的一个参考。联句是一种文字游戏，大家围绕一个主题，依次作诗，每个人都要说两句诗，前一句和上一个人所说的后一句对偶。这就相当于要对一个下联，还要出一个上联，还要注意音律、平仄、内容、意境等等等等，所以其实是很考验文字功底的。不过才女们几乎都是谈笑风生，最多「想了一想」，便从容作答。

当然，曹雪芹先生是不是偏爱宝姐姐林妹妹，故意有些夸张也说不准。不过在酒席间你也不能半个小时才憋出一句来。正是由于宴会等应酬场合的需要，古人确实也很重视对于对联速度的训练。如美国汉学家宇文所安先生在《初唐诗》中所指出，最早可以上溯到南北朝时期，诗人们就总结出了一套可行的方法，让一般智力的人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较迅速地作出一般水平的诗来（诗中是有对偶的），不会因为思路迟缓而受窘。可见脱口而出对对联，还是很有可能的。

孔子的姓氏

孔子姓什么？先秦就有孔这个姓吗？

严格意义上讲，孔丘的姓为「子」，氏为「孔」。但是要注意，并不是因为他姓子，所以叫孔子，或者叫子孔……「孔子」的「子」，是对男子的尊称。

在夏商周三代，「姓」和「氏」是分开的，姓比较大，氏要小一些。因为当时的姓很少，一门大姓下边，会有很多的氏。孔、华、墨、宋等等很多现在的姓氏，都是原来「子」姓下边的氏。在夏商周三代，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用来区别贵贱，贵族有氏，贫民有名无氏。姓用来区别婚姻。同姓不能通婚，姓同氏不同也不能通婚，而氏同姓不同则可以通婚。

孔子的祖先是商朝君主的后裔。孔子是宋国的遗民。武王伐纣，西周建立之后，封纣王的弟弟，微子启于宋地。请注意，微子启，姓子，名启，「微」是地名，是他最初的封地，而「微子启」中的「子」是爵位名，不是姓。所以我们称「微子启」，就是地名+爵位+名字，就像现在我们说「剑桥公爵威廉王子」或者「龙泉山庄药膳部，主管经理李宝库」一样。

孔子的祖先，是微子启的弟弟，宋国第二代君主，微仲（其实「微仲」也不是他的名字）。而后传传传，传到一位叫孔父嘉的人，这是孔子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别笑，是真的）。我们现在称呼他为「孔父嘉」，其实他姓子，名嘉，字孔父。那会儿就习惯这么称呼，比如孔子的父亲叫叔梁纥，就是名纥，字叔梁。至于孔子为什么不叫「仲尼丘」，我就不知道了……

扯远了，拉回来，孔父嘉是宋国的大夫，后来在宫廷斗争中被杀害，他的子孙就逃离宋国，扎根在鲁国，为了避祸，以孔父嘉的「孔」为氏，那个时代，以祖先的名字中的某字为氏，是很常见的事情。这就是孔子的「孔」的来源。

而后春秋转到战国，礼崩乐坏，贵族没落，平民崛起，这些制度逐渐都消亡了。到了秦汉时期，姓与氏就合二为一了。所以如果你愿意区别姓与氏的话，那么孔子是子姓孔氏。如果你不愿意区分，从后世的观点来看，笼统地说孔子姓孔，也无妨。

复习一下：文中出现了三个「子」，「孔子」的「子」，是对男子的尊称；「微子启」的「子」，是爵位；还有一个「子」，就是严格来说孔子的姓。

君子的标准

《论语》中提到的关于君子的修养与德性，是否有人可以做到？

在《论语》中，「君子」是一个很高的标准。孔子曾说「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述而篇》第 26 条）。在孔子心目中，所谓「君子」，只比「圣人」低了一个等级。

虽然《论语》中有几十条甚至上百条都是孔子在议论君子如何如何，小人如何如何。但涉及具体的人时，孔子的评论标准是很苛刻的。《论语》中记载了很多孔子对于他人的评论，但是孔子几乎没有称呼谁为「君子」。

我们先来看孔子如何评论他弟子的杰出代表，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中优中选优的「孔门十哲」：颜渊、闵子蹇、冉伯牛、仲弓、宰我、子贡、冉有、季路、子游、子夏。（《先进篇》第 3 条）

颜渊，也就是我们熟知的颜回，七十二贤之首，孔子最宠爱的弟子，没有之一。在《论语》中，孔子对他的夸奖最多，他安贫乐道、意志坚定、好学而且悟性高，甚至孔子曾经明确表示连自己都不如颜回。但是非常让我们意外的是，《论语》中颜回的名字出现过 32 次，没有一次称呼他为「君子」。

闵子蹇，当世的大孝子，「芦衣顺母」的故事被载入二十四孝。「不仕大夫，不贪污君之禄」的守身自爱精神更为孔子称道。但是，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冉伯牛，为人质朴，德行过人，接替孔子担任鲁国中都宰，以德惠民，以仁施政，政绩显著，深得民心。不幸早亡，让孔子几乎痛断心肠（《雍也篇》第 10 条）。但是，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仲弓，也就是冉雍。有德有才，孔子曾说冉雍有国君之才（《雍也篇》第 1 条），这是孔子对别的弟子都没有的至高评价。但是，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宰我，孔子对他的评价并不高，我们常说的「朽木不可雕也」，就是孔子批评宰我的（《公冶长篇》第 10 条）。孔子认为他言行不一，自然也不会称呼他为「君子」。

子贡，懂政事，善经商，能言善辩，明理好学。追随孔子一生，在孔子去世后，弟子们守墓三年，唯有子贡守墓六年，可见与孔子感情之深。有情、有义。有德、有才，还有钱。孔子对子贡有一段很经典的评价（《公冶长篇》第 4 条）：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琏瑚也。」

琏、瑚都是祭祀用的重要器具，是非常尊贵的。孔子的意思，是子贡可以做庙堂之上的高贵人物，国家的优秀人才。可惜，达不到君子的标准，因为孔子说过「君子不器」（《为政篇》第 12 条）。

冉有，孔子称赞他多才多艺，可以掌管「千室之邑，百乘之家」，从政必是一把好手，（《公冶长篇》第 8 条、《雍也篇》第 8 条）。但是，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季路，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子路。他在《论语》里地位很特殊，他是最早一批追随孔子的弟子，在弟子中对孔子最忠心，却又不是一味顺从和取悦孔子，当觉得孔子某些行为做错时，他会极其直接地表现出来，逼得孔子反倒对他赌咒发誓表忠心（《雍也篇》第 28 条）。他和孔子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师徒关系，更近乎朋友。孔子对子路的议论往往都很直接，既不避讳他的短处，也不吝惜夸奖他的优点，在《论语》中，我们可以看到子路的莽撞、轻率，有时还显得头脑简单。但也能看见他的直率、自信、武勇、忠诚、刚强，以及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不过，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子游，孔子弟子中以文学著称，更为孔子思想的传播出力不小，孔子曾夸奖他「吾门有偃，吾道其南。」也就是说有了子游，孔子的学说才得以在南方传播。但是，孔子没有称呼他为「君子」。

子夏，也是孔门文学科的高徒，对于孔子的学术继承颇多，相传《论语》就是子夏主持编撰的，要是孔子曾称赞他为君子的话，他肯定会乐乐呵呵记下来的，可惜，没有。倒是有这样一句：子谓子夏曰：「汝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雍也篇》第 13 条）。与其说是勉励，更像是告诫。

即使孔子本人，也并非完美无瑕。孔子曾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反过来说，孔子在总结自己的一生时，是觉得自己「逾过矩」，犯过「大过」的。

我之所以喜爱《论语》，不仅因为里边饱含做人做事的道理，更因为里边是一群鲜活的人。从孔子到他的弟子，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着出众的优点，同时又都不像神一样完美，各有各的缺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大儒，成为先贤，成为被万世景仰的楷模。

「君子」几乎就是一个象征，是在茫茫学海中永不可企及的那条地平线，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催促着我们不断地完善自己。你永远达不到那么高的标准，但是在向着它努力的过程中，你就成长了许多。

「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取乎其下，则无所得矣。」勉乎哉！

如何自学文言文

如何自学文言文？

关于学习方法，可以阅读张中行先生所著《文言津逮》，绝佳的文言文入门指南。

其中对于如何循序渐进学习古文，张中行先生给出了以下四个原则：

1. 由浅入深（相信自己的感触，通过阅读判定深浅）；

2. 由少而多（先短文而后长文，先选集而后全集）；

3. 由慢而快；

4. 由借助（教师、注解与辞书）到自力。

对于「读什么」，张中行先生给了八条建议（这是一般建议，不排除有特例）：

1. 在多数情况下，可以先今而后古（一般来说近代的作品比古代更好理解）；

2. 在多数情况下，可以先记事而后说理；

3. 先散体而后辞赋、骈体；

4. 散文和诗词可以交错选读，逐渐加深（可以参考张中行先生的另一本著作《诗词读写丛话》，应该是最好的古诗词入门指南）；

5. 先一般而后专门（广泛阅读各种类型、各种风格的作品）；

6. 先选本而后全集；

7. 先今注而后古注（对于初学者，杨伯峻的《孟子译注》就好于朱熹的《孟子集注》）；

8. 先经过整理的而后未经过整理的。

对于「怎样读」，张中行先生又给了四条建议：

1. 初学要「懂」，要「熟」，二者之中尤其要强调「熟」（先做到精读熟读，不能走马观花）；

2. 「精」与「博」要配合得适当；

3. 要学习使用工具书；

4. 要以理性知识为辅（「理性知识」指的是文言语法知识，包括文言词汇、文言虚词用法、文言句法特点、现代汉语与文言文的异同等）。

这些只是提纲挈领的文字，具体的内容，请阅读《文言津逮》，一本小书，加上附录只有十一章，但是相信你读后一定会受益良多。

于书单，可以参考梁启超所写的《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这是梁启超先生当年为北平大学生们所列出的国学入门书籍，并在书单中注明了哪些书需要精读甚至背诵，哪些书可以泛读，哪些书可以专门挑某些章节来阅读，哪些书仅供立志于深入研究语言文化的人阅读。同时给出了优秀的注本和参考书。在我看来，这一书单对于不知从何处走进国学世界的人来说，是最好的指南。

中国古典文化入门书单

想要研习中国古典文化以及佛教，有什么入门书籍推荐？

中国古代思想界，大致分为一下这些派别：儒家、道家、佛家、法家、墨家、阴阳家、纵横家、兵家、农家、杂家、名家，不过每个派别之下，还要细分。比如孟子和荀子同属儒家，他们的思想有很多地方就大不相同。佛教下的派别就更是不可胜数，单是禅宗的主要分支「五宗七家」，这个一展开就太大了。

要对这么多思想派别进行了解，我的建议是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先读哲学史，大致了解各思想派别的代表人物、中心主张、代表著作和在历史中所占的地位，对他们有个基本的认识，在脑中构建一幅简洁的「中国思想史地图」。

哲学史书籍中，首推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

第二步我建议一定要去读原典。目前市面上太多「解读经典」的书籍了，有深有浅、良莠不齐。我认为读书就像交朋友，你想了解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听别人怎么评价他，而是首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读书也是如此，想了解孟子，就要直接去读《孟子》，想了解墨子，直接去读《墨子》。首先不要有畏难心理，不要觉得经典一定是无比深奥，像天书一样。大多数诸子的论著，普通人是可以看下去的，甚至《论语》中有很多段落几乎是像大白话一样的，完全可以理解。

诸子著作浩如烟海，学生我所学有限，不能全述，挑选几本我认为最具代表性的必读书，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论语》（儒家）

《孟子》（儒家）

《礼记》（儒家）重点是《大学》《中庸》二篇

《荀子》（儒家）

《近思录》（儒家之理学）

《传习录》（儒家之心学）

《道德经（老子）》（道家）

《南华经（庄子）》（道家）

《韩非子》（法家）

《六祖坛经》（佛教之禅宗）

其他各学派，可以依照自己的兴趣，挑选代表作浏览。以上各书，均推荐中华书局的版本。一个精良的译注本，再加上一部古汉语字典（初级可选择《古汉语常用字字典》，高级可选择《词源》）可以让你的阅读事半功倍。

第三步，当你进行完前两步之后，如果你对某本著作或是某位先贤的思想特别感兴趣，就可以考虑进行深入的阅读了。我建议在进行深入阅读的时候，再考虑选择解读类的书籍，看看其他人，对于这些文字是如何解释的。

比如，对《论语》感兴趣，想深入地研究，就可以找一找杨伯峻《论语译注》、钱穆《论语新解》、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南怀瑾《论语别裁》，甚至深如朱熹对于《论语》的注，浅如于丹读《论语》，都找来一读，互相对照，互相印证，看看他们分别有哪些层面的思考，哪些观点是共通的，哪些观点是矛盾的。这样深入地思考，相信你会收获很多。

侠客行

普通人张无忌

金庸在创作张无忌这个角色时到底有怎样的考虑？

金庸在《倚天屠龙记》之后有这样一篇后记：

《倚天屠龙记》是射雕三部曲的第三部。这三部书的男主角性格完全不同。郭靖诚朴质实，杨过深情狂放，张无忌的个性却比较复杂，也是比较软弱。他较少英雄气概，个性中固然颇有优点，缺点也很多，或许，和我们普通人更加相似些。杨过是绝对主动性的。郭靖在大关节上把持得很定，小事要黄蓉来推动一下。张无忌的一生却总是受到别人的影响，被环境所支配，无法解脱束缚。

在爱情上，杨过对小龙女至死靡他，视社会规范如无物；郭靖在黄蓉与华筝公主之间摇摆，纯粹是出于道德价值，在爱情上绝不犹疑。张无忌却始终拖泥带水，对于周芷若、赵敏、殷离、小昭这四个姑娘，似乎他对赵敏爱得最深，最后对周芷若也这般说了，但在他内心深处，到底爱哪一个姑娘更加多些？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作者也不知道，既然他的个性已写成了这样子，一切发展全得凭他的性格而定，作者也无法干预了。

像张无忌这样的人，任他武功再高，终究是不能做政治上的大领袖。当然，他自己根本不想做，就算勉强做了，最后也必定失败。中国三千年的政治史，早就将结论明确地摆在那里。中国成功的政治领袖，第一个条件是「忍」，包括克制自己之忍、容人之忍，以及对付政敌的残忍。第二个条件是「决断明快」。第三是极强的权力欲。张无忌半个条件也没有。周芷若和赵敏却都有政治才能，因此这两个姑娘虽然美丽，却不可爱。我自己心中，最爱小昭。只可惜不能让她跟张无忌在一起，想起来常常有些惆怅。

所以这部书中的爱情故事是不大美丽的，虽然，现实性可能更加强些。张无忌不是好领袖，但可以做我们的好朋友。事实上，这部书情感的重点不在男女之间的爱情，而是男子与男子间的情义，武当七侠兄弟般的感情，张三丰对张翠山、谢逊对张无忌父子般的挚爱。然而，张三丰见到张翠山自刎时的悲痛，谢逊听到张无忌死讯时的伤心，书中写得太也肤浅了，真实人生中不是这样的。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明白。

从这篇后记里我们可以看出，金庸写张无忌这样一个人物，是有意的。

《倚天屠龙记》写于 1961 年，是恰好是金庸小说十四部武侠小说中正中间的作品之一，之前的作品有《书剑恩仇录》《碧血剑》《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雪山飞狐》和《飞狐外传》，同年的作品有《鸳鸯刀》和《白马啸西风》，而之后的作品有《连城诀》《天龙八部》《侠客行》《笑傲江湖》和《鹿鼎记》。

似乎就是以《倚天屠龙记》作为分界，金庸的创作理念发生了变化。在之前的武侠小说中，「侠客」不仅是对武术水平的肯定，更要在心智与精神上都具有「超人」的状态。而慢慢地金庸对于人物的处理在发生改变，他不再倾向于描写普通社会中不普通的人，而更倾向于描写不普通的社会中普通的人。回想金庸后期作品中的主要人物，高大全的形象越来越少，人物的缺点越来越突出，很多主角除了身负一身绝世武功以外，几乎与凡人无异。到封笔之作《鹿鼎记》，更是直接推出韦小宝这样一个几乎不会武功的凡人当主角。

金庸的身份是报人，主业是时评。金庸的小说，以武侠作为包装，实际上更多是在写政治。越到后期，他越愿意描写在政治的风浪中，一个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将武功放在一边，单单说性格的话，张无忌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整部小说中他一直是被别人「推」着走的，几乎所有重大的决定都是别人替他做的。因为小昭，所以学习乾坤大挪移；因为外公，所以担任明教教主；因为张三丰和谢逊，所以与周芷若成亲；因为朱元璋和赵敏，所以从教主之位退下。不要说赵敏和周芷若，就算是小昭，甚至是朱九真，在「政治进取心」上都要比张无忌高很多。至于爱情，张无忌就更是举棋不定：

周芷若道：「我知道这世上曾有四个女子真心爱你。一个是去了波斯的小昭，一个是赵姑娘，另一个是……她……」她心中要说「殷姑娘」，但始终不敢说出口来，顿了一顿，道：「倘若我们四个姑娘，这会儿都好好地活在世上，都在你身边。你心中真正爱的是哪一个？」

张无忌心中一阵迷乱，道：「这个……嗯……这个……」

尤其是原著的结尾，最是意味深长：

忽听得窗外有人格格轻笑，说道：「无忌哥哥，你可也曾答允了我做一件事啊。」正是周芷若的声音。张无忌凝神写信，竟不知她何时来到窗外。窗子缓缓推开，周芷若一张俏脸似笑非笑地现在烛光之下。张无忌惊道：「你……你又要叫我作甚么了？」周芷若微笑道：「这时候我还想不到。哪一日你要和赵家妹子拜堂成亲，只怕我便想到了。」张无忌回头向赵敏瞧了一眼，又回头向周芷若瞧了一眼，霎时之间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喜是忧，手一颤，一枝笔掉在桌上。

此时此景，若是郭靖，只怕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言道此生只爱敏敏一个。若是杨过，可能会与芷若姑娘结为兄妹。要是韦小宝，估计就招呼周姑娘进屋，左拥右抱此处省略三千字了。

而张无忌呢，他没有郭靖的一根筋，也不像杨过能狠下心，甚至不如韦小宝通吃的勇气，空负九阳真经、乾坤大挪移、太极拳、圣火令上的神功和武穆遗书兵法的张大教主，他的反应却是「手一颤」。

说了这么多，答案其实就一句话，金庸在创作张无忌这个角色时到底有怎样的考虑？答：他就是想写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普通人」。

东邪西毒

你从王家卫的《东邪西毒》里看到了什么？

虽然改编自金庸，但我看到了古龙。

我只能说，这是一部太「古龙」的电影了！甚至可以说是我看过的影视作品中唯一一部真正有古龙风格的。其他的作品有的有古龙的人物，有的有古龙的情节，但都没有古龙的风格。不过什么是古龙风格，这又是一个大问题。我能力不够，答不上来。只能通过几个关键词说说我的看法。

·起兴

古龙是起兴的高手，很多古龙的作品，比如《多情剑客无情剑》，开头一段对于景物的描写，一下就把读者带入到作者设定好的世界中。

《东邪西毒》也是一样，几乎每个场景都是以环境的镜头开始的。沙漠、茅屋、鸟笼、桃花，都不再是背景，而成为故事中必不可少的符号。

·留白

同样，古龙也是留白的高手，尤其在描写武打场面时，古龙常常是把中间的描写空出来的，比如只写某人拔刀，再写收刀，至于中间怎样，留待读者去想象。

不过这可能也是古龙作品不好改编成影视的一大原因。但是在《东邪西毒》的武打场面中，常常会有这种留白，只有开始和结束，跳过过程。

·警句

古龙的语言常常是跳跃的，没有因为，只有所以。作者常常会跳出故事，然后给出一句对这个世界的结论。最近我读了一些美国硬汉派的推理小说，发现雷蒙德·钱德勒也是这个风格。不知道是暗暗相合还是有意模仿。

按说在影视作品里，这个风格是不好学的。不过，感谢上帝赐给我们的王家卫，他作品的一个标志就是梦呓般的人物独白。于是，两种风格神奇地产生了化学反应，《东邪西毒》中的名言、警句、经典台词俯拾即是。

·仪式感

古龙的作品很注重仪式感。在他的作品里常常会看到这样的描写：每年这个时候，他都要怎样怎样；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怎样怎样……比如《多情剑客无情剑》，李寻欢雕木像再埋掉（几乎是侠客版的黛玉葬花嘛），以及小说中间李寻欢落魄在酒馆，每天上午七壶酒，下午七壶酒，完全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自我惩罚」（摘自王怜花《江湖外史》，一本非常好的武侠随笔，强烈推荐）。

《东邪西毒》里，也充满了这种仪式感，在欧阳锋的独白里，就能听到无数个「每年这个时候」。行为和时间产生一种微妙的关联，自然也就增加一种天人相交的庄重与仪式感。

·情在理先

这个最好和金庸的作品对比来说，金庸的人物是政治的人物，是历史的人物，哪怕是架空历史的《笑傲江湖》，反而是最大的政治寓言。金庸的作品是理在情先，金庸描写一件事，先关注的是这件事在社会会有怎样的反应，在他人会有怎样的反应，其次再关注主人公的内心。无论是出世还是遁世，绕来绕去还是绕不过那个「世」。

而古龙的作品是情在理先，他先关注每个人的行为对自己的影响，自己的反应，而后才是对他人的影响。金庸作品中的矛盾与张力，是在人与人之间的；而古龙最精彩的部分，恰恰是一个人与自己相处，与自己妥协，自己内心的挣扎。

《东邪西毒》也是这样，最极端的例子就是独孤求败（慕容燕/慕容嫣），这种人物在金庸的作品中是不会出现的，却恰恰是古龙最偏爱描写和塑造的。

短章

读书如交友

读过一些书后受益匪浅，可是慢慢就忘光了只记得书名。如何改变这种情况？

好书就像好人，读书就像是在和作者交朋友。所以记住一本书就和记住一个人的方法是一样的。

第一是全情投入。如果你见了一个人只是和他泛泛地敷衍了几句，必定印象不深。若是你将他/她引为知己，甚至坠入爱河，那就一辈子都忘不了。读书也是一样，感情越投入，记忆越深刻。当然这里并不是说就要盲目地认同一本书中的全部观点。如果你和一个人辩论过很多次，你对他的印象也会很深刻，对书籍也是如此。爱不怕，恨也不怕，最怕没感觉。

第二是互赠信物。工作中碰到的人可能会留下名片，朋友之间可能会互相送礼物，情侣之间更不必说。常常我们都是睹物思人，看见某一样东西，想起与之相关的那个人。读书也是一样，在书上写写画画（前提是那是你自己的书），或者做摘抄、写读后感、画思维导图，都是书送给你的信物。看着这些记录，就能帮助你回忆起书中的内容。

第三是时常惦念。常常想起或者常常对别人提起的人，肯定就是你印象最深刻的人。读书也是一样，自觉地去运用书中看到的方法，有意在说话或写作中引用书中的佳句，这些「输出」的行为更有益于加深你对「输入」内容的印象。

第四是常常联络。其实我倒觉得这是最重要的，因为上边的方法其实都是坐吃山空，唯有这个是动态地更新。不常联络的朋友，多熟也会渐渐淡漠。读书也是一样，永远不要觉得读书是一劳永逸的事情。越是好书，越要时常重温。而且，优秀的书，常读常新，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收获。

最后，在这样一个获取信息的成本越来越低的时代，不要试图把所有内容都装进脑子里。你所需要做的，是在脑中建立一个对内容的索引，并且保证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方便地找到你所需要的内容，就可以了。

慢学习

我们的学习都是没有效率的吗？

问题补充：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某些知识学起来非常费力，但一旦掌握之后，发现，原来这点东西没什么可学的。想起自己以前学习的困难，并回想学到过的东西，我认为一个人一生的知识（不是记忆），其实学起来可能不会花费超过一年。是不是如果有一个完全理解你的老师教你，会比自己学快很多倍？

《天龙八部》里有一个情节，鸠摩智到少林寺来踢馆，展示了少林七十二绝技，这些绝技是鸠摩智催动小无相功强行习得的，最终也使他饱受其苦。少林僧人之所以穷其一生只能掌握几门绝技，是因为每门绝技的背后都不止是简单的招数，还有内功心法甚至佛法，必须伴随着这些同时学习，功力才能水涨船高。

学习也是这样，每门学科的背后，都有其特有的思维方式甚至话语习惯。你所谓从费力到掌握，就是适应这种思维方式的过程。学习的过程不止是学习知识的过程，同时也是学习「如何去学习」的过程。

你所谓的「费力」的那段时间，不是没有意义的。正是你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才使你最后能熟练地理解它。当你产生一个想法，大脑中的脑神经细胞之间会建立起一个「生化电磁通道」，反复地思考，使得这一通道生化电磁阻力减少。东尼·博赞在《思维导图》中打了一个比方：「我们每产生一个想法，就像在森林里清出一条小路，你经过的次数多了，这条小路就会变得又平又宽。」当那条路又平又宽时，走路的时间当然就很短了。可是为了这条路，却需要多次的重复，花费很多的时间去「铺路」。

当然，选用合适的工具，掌握适当的方法，可以使「铺路」的时间缩短，但是不管多么高级的工具，最终这条路的平坦与否，还是取决于你投入的时间和重复的次数。你指望着「完全理解你的老师」去直接把平坦大道塞进你脑子里，那是不可能的。别人可能帮助你思考，却不能代替你思考。

阅读的目的

在哪些情况下，读书是对现实的逃避？

当你面对具体问题亟待解决，而你唯一的应对方法是阅读，那么这时就是对现实的逃避。

这句话可能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是是真的：阅读本身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并不代表阅读无用，阅读可以帮你找到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但是不能代替你解决问题。阅读之后，问题依然是问题，只有当你亲身实践之后，才能解决问题。

菜谱看得再多，不去炒菜也不能成为大厨。

棋谱看得再多，不去对弈也不能成为国手。

教材看得再多，不去做题不去实验也不能成为大牛。

爱情指南看得再多，不去找妹子/汉子也不能成为情圣。

内心的问题，内心的困惑，也往往不是通过阅读就可以解决的。单单读佛经不能证罗汉果，最简单的净土宗还需要你常诵佛号。单单读圣经，也不能上天堂，至少还有祈祷的仪式。

书籍是地图，往往能为我们指一条明路，但是，你不迈开腿走，就永远到不了你想去的地方。

关于阅读，有两种极端的观点，都是不可取的：一种是「读书无用」，一种是「读书万能」。应该有一个中间的观点，既认识到阅读的益处，同时还要了解阅读的局限。

单单讲阅读是否浪费时间、是否有必要、是否算逃避，意义不大。如何衡量阅读的价值，取决于一个人阅读的目的。而当你面对亟待解决的问题，应对方法仅仅是阅读时，那么就算是一种逃避。

读《秋夜》

鲁迅「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妙在哪里？

这句话出自鲁迅的散文诗集《野草》的第一篇《秋夜》。年深日久之后，大家对于这篇文章其实印象并不是很深刻了。建议大家都去重新读一读这篇文章，随着阅历的增长，可能更能读出味道。所谓的枣树、奇怪而高的天空、粉红色的梦等等，就不再是不知所云的呓语，而是真切的人、事、物了。

回到题目，我的理解很简单，这句话很好，因为写出了孤独。

我们说：「这条路上走来两个路人。」

或者说：「这条路上走来一个路人，又走来一个路人。」

这两句话相比较。可能读到第一句，我们会猜想这两个人也许是同行者，也许是旅伴。但是读到第二句，我们的印象就是这两个人可能没有什么关系。

回到文章里，枣树比喻的是顽强斗争的战士，对抗着「奇怪而高」的「夜的天空」，但是是各自为战的，是孤独的个体，没有同盟也没有联军。永远是「他」和「他」，而不是「他们」。

常读常新

看不懂《围城》是不是没有文化？

有的时候，个人经历也很重要。

小的时候读《背影》，可能感触不深。背井离乡上大学之后再读，可能就觉得句句写到人心里。中学背《项脊轩志》，可能读到最后那句 「今已亭亭如盖矣」 才觉得不胜唏嘘，如今看到 「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匆匆》里那句「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当时只以为是无病呻吟，如今，每时每刻，自己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读书和生活是分不开的，用力读书，用力生活，用读书的所得去生活，再用生活的感受去读书。有的时候你觉得读某本书（特别是文学作品）没有感觉，也许是因为你的人生还没有到那个阶段。不用着急，等一等，过一年两年再重新翻一翻，感悟就会不一样。

即使你觉得完全能够理解的书，过两年再读，感受也是不一样的。钱锺书本人多年后再看《围城》，他的反应是 「骇且笑」 。好的作品常读常新，这才是书籍的魅力所在。

精神食粮

如何养成看书的习惯？

我的建议是，用吃饭的态度来读书，怎么吃饭，就怎么读书。

饮食规律：每天抽出固定的时间来读书。说句实话，我觉得保证每天读书的时间和吃饭的时间一样长，就可以了。

营养均衡：知识性、趣味性、哲理性都要追求，各类书籍都可以涉猎。

消化锻炼：光吃肉不能吃出个肌肉男，光读书也不能读出个什么来。要注意消化，最能引导消化的方法是「输出」：理论性的内容力求能用自己的话讲明白，实践性的内容力求能自己熟练操作。只有能输出了，才能确定知识是自己的，同时，还能增强自己的信心和成就感，也能增加读书的动力。

享受味道：另一方面，我们很多时候吃东西都是为了享受味道，而不是想到这盘子宫保鸡丁是不是能帮助我明天干些什么，我们吃菜，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它好吃。读书也一样，如果能不执著于「读书有用」的论调，变为「读书有趣」，我觉得在境界上就更上了一个台阶。

读书与「意义」

读了很多书，但是都忘掉了，那么读书的意义又在哪里？

什么「春风化雨」，什么「潜移默化」，什么「似曾相识」，当把飘忽的比喻修辞都剥除掉之后，最后的最后，归根到底，还是记忆。

区别在于，有人是系统的、全面的记忆，有人是松散的、模糊的、零星的记忆，也许已经忘记了这些记忆来自于这本书，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记得这些，最后的最后，归根到底，还是记忆。

我们做笔记，画脑图，写摘要，发书评，也是作为记忆的外延。换句话说，是更广义的「记忆」，它并不局限于这条信息是保存在大脑、纸张、硬盘还是云服务器上，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迅速调出，这才是目的。

记住并不是意义所在，但是它是一切意义的基础，记忆越多未必收获越多，但全部遗忘注定一无所获。

当然，如果你只是喜欢，只是觉得好玩，那想怎么读，就怎么读，不要顾及什么「意义」、「用途」、「收获」，我就是这样。

但是，如果你追求的恰恰是意义、用途、收获，而又只想「随便读读」，那对不起，这就像天天睡觉还梦想睡出六块腹肌一样，绝无可能。

闲书之用

看闲书有用吗？

世界上很多的事情，都不是由 A 而 B 的绝对因果关系。更多的是一种渗透，一种趋势，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太功利地纠结于「有没有用」，反而是欲速则不达的。

我一直觉得，读书应该被看做和吃饭一样，是一件既不那么高尚，但也丝毫不普通的事情。

几乎没有人会在吃饭的时候一遍遍地问自己：「这个包子对我有什么用？」「吃宫保鸡丁对我有用吗？」我们会被它的色香味所吸引，享受不同食物的质感，享受多变的味道带来的快乐，享受它们温暖了我们的胃之后的那种满足。同时，在不经意间，食物在我们身体中变成糖分、盐类、蛋白质，维持我们的生命，更新我们的肌体，为我们一切的生命活动提供能量。

诚然，我们也会关注饮食健康、食品安全、食疗保健、营养均衡，但是绝不会有人把「有用」作为饮食的唯一标准，即使是宇航员都告别了牙膏食物的时代，在保证营养的同时追求色香味。

读书也一样。精神食粮，什么时候把它真的当作「食粮」，用吃饭的态度对待读书，那就对了。

我想了很久，到底「吃饭的态度」是个什么态度，等我吃了个饭，终于想明白了，其实就是三个字：平常心。

天龙八部

《天龙八部》是个悲剧吗？

是个悲剧。

整部《天龙八部》的背后，是佛教中「无常」的思想。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难遂本心。

塞上牛羊空许约，王图霸业一场空，据说新版小说中，王语嫣和段誉也最终没有走到一起，屈指算来，小说中每个人在命运的漩涡中沉浮，深陷在「求而不得」的折磨中。

想复仇的得不到复仇，想复国的得不到复国，想复婚的得不到复婚。游坦之得不到阿紫，阿紫得不到乔峰，乔峰得不到阿朱，阿朱得不到父爱，段王爷得不到儿子，段誉得不到王语嫣，王语嫣得不到表哥，慕容复得不到大燕国。

那么虚竹呢？绝世武功，绝色美女，灵鹫宫主人，西夏国驸马，该有的他全有了，他不应该很幸福么？

也不尽然，最近不是有一句话很火么，叫「不忘初心」，虚竹的初心是什么，只不过是想做少林寺的一个小和尚而已。

他能靠小无相功催动少林七十二绝技，他的身份足以和少林方丈平起平坐，他能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唯独，不能回过头再去做少林寺的一个小和尚了。

依然是，「求而不得」。

一见杨过误终身

为什么只有「一见杨过误终身」的说法？而其他金庸小说男主却没有这样的评价？

如果对金庸小说中的男主角的感情纠葛做一个量化的统计的话，杨过应该是排在第二，TOP 5 如下：

1. 韦小宝：七个老婆+俄罗斯公主

2. 杨过：小龙女、陆无双、程英、公孙绿萼、郭芙、郭襄、完颜萍还有存疑的耶律燕和洪凌波……

3. 张无忌：赵敏、周芷若、殷离、小昭、朱九真

4. 令狐冲：任盈盈、仪琳、岳灵珊、蓝凤凰（算不算也不好说），另外，东方你妹啊东方……

5. 段誉：王语嫣、钟灵、木婉清

粗体标出的是为了男主牺牲生命或者终身未嫁的妹子们，俄罗斯公主生性风骚，仪琳本来就是尼姑，小昭守贞也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所以不算完完全全地耽误了。

剩下的男主角搞个三角恋也就差不多了，所以要耽误也就最多耽误俩，比如乔峰。

这么一列就清楚多了，确实是杨过耽误的妹子最多。其实我觉得可以专门搞一个「误终身」排行榜。

遇见问题不用怕，一定要搞定量分析。

总要文艺

青年们为什么要文艺？

起初，神创造天地，留下一帮无所事事的人们游荡在天地之间——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听别人说的。

那时的日子说来也简单，人们摘摘果子，打打野兽，男人和女人在一起，造一帮小人儿，再领着小人儿们摘摘果子，打打野兽。

可是偏偏这样的日子也过不太平，果子并不够吃，野兽也不好打，还有洪水、干旱、疾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夺走人们的生命。

人们焦虑，人们恐惧，人们困惑，人们慌张，人们相信这一切一切不确定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全知全能拥有无上力量的存在，人们称之为神。

人们试着与神对话，他们踏着特定的舞步，吟唱特定的曲调，念着特定的有韵律的文字。仪式过后，他们相信神已经听到他们的焦虑、恐惧、困惑和慌张，而后，他们心满意足，继续回去摘果子、打野兽、造小人儿。

诗、歌、舞，就是这么来的——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听别人说的。

几千年过去了，日子似乎变得好过，但日子似乎也变得复杂。人们依然焦虑，依然恐惧，依然困惑，依然慌张。所以人们还会踏着舞步，吟唱曲调，念着有韵律的文字。神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模糊，连他的存在与否都是个问号，但是人们依然相信，自己的心声，随着诗、歌、舞，能被听到。

而后，他们心满意足，继续回去摘果子、打野兽、造小人儿。

翻篇儿

怎么重新做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有一种幻觉，仿佛生命就像一本作业本，想翻页就翻页，新的一页永远是一张白纸好做文章，上一页的涂抹与混乱完全可以抛开。于是赌咒发誓，从明天、从明年，做一个全新的自己，做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哪能完全不一样啊，人是不能跟过去完全割裂开的。就算转世投胎另做人，据说还有一缕香魂无断绝，前世因缘造成今世果报，所以第一步就是承认自己和过去有联系，放弃「一秒钟脱胎换骨」的想法。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体重要一斤一斤地减，缺点要一个一个克服。「全新的自己」，听起来确实大气，实则无处下手。想改变的若太多，四面楚歌反而伤了斗志。还是不妨列出一二三条缺点，越细致越好，然后逐个击破。觉得胖就减肥，觉得懒就早起，成绩不好就补课，知识匮乏就看书。一次只培养一个习惯，循序渐进，细水长流，坚持下来反而更有效果。

有的话说得可能有些重了，有些文字可能说教气太浓。其实这些话与其说是跟大家说的，不如说是我用来骂自己的。没错，上边这段话的「假想敌」正是「陈章鱼」这个孙子，因为以上的缺点我都有。

2012 年最后一天，回顾自己失败的一年，不免也有「新的一年重新做自己」的想法，为了避免常立志而非立常志，特意写两句话，就算是抽自己一个嘴巴，然后踏踏实实解决问题，偷偷摸摸改正缺点。这便算是我的新年愿望，与各位知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