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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前言

- 第2节：引子

- 第3节：危机来了

- 第4节：揉碎纸婚

- 第5节：梦醒时分(1)

- 第6节：梦醒时分(2)

- 第7节：忆苦思恬

- 第8节：城堡旧事(1)

- 第9节：城堡旧事(2)

- 第10节：斯是陋室(1)

- 第11节：斯是陋室(2)

- 第12节：初入职场

- 第13节：聆听教诲

- 第14节：人的差异(1)

- 第15节：人的差异(2)

- 第16节：遇到格格巫

- 第17节：蚂蚁啃骨头(1)

- 第18节：蚂蚁啃骨头(2)

- 第19节：初出茅庐

- 第20节：如是简爱(1)

- 第21节：如是简爱(2)

- 第22节：纯属偶然(1)

- 第23节：纯属偶然(2)

- 第24节：蜕变之前

- 第25节：好友救场

- 第26节：风声鹤唳

- 第27节：蜗牛心态

- 第28节：菜鸟起义

- 第29节：青春泪流(1)

- 第30节：青春泪流(2)

- 第31节：青春泪流(3)

- 第32节：第一次转身

- 第33节：遭遇纠结

- 第34节：上位成功(1)

- 第35节：上位成功(2)

- 第37节：寂寞往事(2)

- 第38节：酒吧人生

- 第39节：误入歧途(1)

- 第40节：误入歧途(2)

- 第41节：直面大佬

- 第42节：选择的痛(1)

- 第43节：选择的痛(2)

- 第44节：离别之伤

- 第45节：say goodbye

- 第46节：交错时光

- 第47节：高峰面试(1)

- 第48节：高峰面试(2)

- 第49节：偶之必然

- 第50节：成功入位(1)

- 第51节：成功入位(2)

- 第52节：遭遇PK

- 第53节：斩落对手(1)

- 第54节：斩落对手(2)

- 第55节：信任危机

- 第56节：赢得信任(1)

- 第57节：赢得信任(2)

- 第58节：华丽落幕(1)

- 第59节：华丽落幕(2)

- 第60节：黯然神伤

- 第61节：重新再来

- 第62节：破冰之役

- 第63节：获得信任

- 第64节：女人本色

- 第65节：围城内外

- 第66节：矛盾升级(1)

- 第67节：矛盾升级(2)

- 第68节：何去何从

- 第69节：浪漫之旅(1)

- 第70节：浪漫之旅(2)

- 第71节：美丽邂逅

- 第72节：买椟还珠

- 第73节：意外相遇

- 第74节：恋爱圣经

第1节：前言

前言

人生中，我们注定会经历数不清的离别，会面对许许多多的挫折和挑战，于是我们会有很多的难过、很多的不忍，可是也就在那很多的难过与不忍间慢慢的沉淀了下来，这就是成长。

人生就是一列沿途缤纷而曲折的火车，它不可能为了谁驻留或呼啸，该站的总会站，该行的总会行。其实我们应该很高兴，高兴路经这里，驿路缤纷，疲惫有些，不过快乐更多。

现代都市生活中，每天我们都行色匆匆。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为了事业也或者是什么都不为，只是一种惯性。人与人之间仿佛离的很近，其实心却很远。每个人都很疲惫，也很孤单，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如意，常常会不知所为的沮丧、失落或者消沉。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哪怕是陌生人的一个鼓励的笑脸，一个了然的眼神，就会令他（她）感觉到温暖与鼓励，感动其实就这样简单，幸福更是如此单纯，生活就是在平淡中收获惊喜。

《职场十年》，一个北京女孩儿在职场打拼的十年经历。从职场白丁到职场达人，最终成为真正的精英分子。她经历过无数次的职场拼杀，纵横广告、贸易、IT、奢侈品、教育等诸多热门行业，执掌多家知名企业要害部门。

收获成功不是出于偶然，这其中必然的因素、实用可循的技巧、秘而不宣的职场法则，都将与你一同分享。

第2节：引子

引子

今天是农历腊月初八，一进楼梯口，似乎家家户户都传来腊八粥的香味。公共厨房里还有不少人家都在灶台前煮着白白胖胖的可爱的饺子。

春节越来越近了，处处满溢的都是过年的气氛。

“小孩、小孩你别急，过了腊八就是年……”201室老刘头家的小孙子稚嫩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董悠然拖着疲惫的步子上了楼。

这是一栋老式的筒子楼，与闻名于世的长安街只有不到一公里左右的距离。有谁会想到在这繁华如锦的北京城里，如今还会有这样一座没有独立卫生间、一层里住着整整八户人家、公用一个厨房和厕所的简易楼。老少三代同挤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八户人家几十口子人在狭窄的楼梯间错身而过的情景是这样真实而自然。它不是电视剧中的忆苦片断，而是真正的京城百姓生活。不仅如此，这座建于六十年代末期的简易楼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如同今年的股市几乎随时可能会崩塌。

就是这座筒子楼，她的家就在二层最里侧。

掏出钥匙刚要开门，正巧隔壁房间的胖阿姨端着一叠子油花花的瓷盘推门而出，看到董悠然不由满面惊讶：“小然，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哦。我……”董悠然语迟了，愣愣地不知如何回答。

“回来拿东西吧？”胖阿姨眼中透着探究的神色，“吃饭了吗？进屋一起吃点儿？”

“不用了，孟姨！”董悠然笑了笑，有时候这种“远亲不如近邻”的热情还真让人难以招架。好在她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知道她素来清冷所以也不会挑理。于是自顾自地打开房门闪身入内，又随即将门轻轻地带上，同时似乎也将一切纷扰留在门外。她环顾室内，小屋内陈设依旧，掀起罩在沙发上的布单子，空气中微微飘过些许尘土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目光洒到床上，那个上了年纪的布娃娃正冲她笑眯眯地眨着眼睛。

董悠然走过去，将娃娃抱在怀中，把身子深陷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一串晶莹的泪水悄然滑落，因为涂了眼线的缘故，所以眼泪带着两条黑黑的长尾巴一路延展，在她如玉的面颊上留下丑陋又滑稽的痕迹，正如她此时的心境。

第3节：危机来了

第一卷 看职场新人如何跃位成角

第一章 危机来了

东三环京广商务楼六层，某外资机构总裁办公室里，董悠然推门而入。

大班台后面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面色沉静又透着稍许的不自然，这是半年来，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审视对面这个女孩子。

黑色针织衫搭配灰色的长裤，深色系的搭配使人显得格外深沉稳重。记忆中她很爱笑，当初面试时在众多的候选人中，就是因为她明媚的笑容，如同百合般清新自然的神态瞬间便打动了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面前她不再笑了。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淡然中透着严肃与清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四目相对时，他的眼中便会传递出一种情绪，那情绪曾经很熟悉。他忧郁而深沉的眼神，以及眼神中常常不加掩饰的那种欣赏与亲近，确实一度让她有些着迷。

可是今天，没用的，一切都结束了。

短暂的冷场之后，他的目光瞥到桌上那个白色的信封，“想好了？”

“是！”她点了点头。

“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干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辞职？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直视着他，她不缓不慢地答道：“您现在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辞职？其实，这就是最恰当的理由！”

他显然愣住了。

“把卒放在帅的位置上，那么在她手下工作的人，就不可能是将，只能是卒了。我不想虚度光阴，也不想浪费公司的资源。换种说法就是，我的工作既不愉快，又不能发挥所长，学不到东西，又没有建树。所以只能选择离开！”她话语清冷，但是一字一句，语速和语音控制的极好，于是乎让人听起来感觉依旧十分淡泊。

老板很意外，他收敛了平日一贯的温和作风，目光凌力地盯着她，“你还是对我让Meggie负责这个项目，做你的上司不满？”

她没有回答，只是淡定地盯着桌上那个装着自己辞职信的白色信封。

他仿佛有点儿想息事宁人，语气缓了又缓：“正是因为Meggie能力不够，所以才把你调过去辅佐她。你怎么说是不能发挥所长呢？况且，如果你们之间沟通或者合作有问题，你完全可以跟我讲，我来协调！”

她的目光渐渐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她笑了：“老板，还记得当初我来公司的时候说过的话吗？”

他眉头微拧，似乎在记忆中搜寻。

“薪水、待遇、环境都没有一个好老板来的重要。这是我在职场工作十年的心德。我来这儿上班，只是因为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好老板。”她稍稍停顿下来，这样的话如今说来还有什么意思呢。谁会想到像他这样有着国外学习、创业经历，思维睿智又执着坚毅的老板竟然是这样任人为亲、听任小人挑唆而事非不分、处事不公的人。

“是因为lily的事情，因为她被开了，你觉得不公？”看来他还是有些不明就理，似乎仍想努力拨云去雾，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她彻底失望了，心中暗暗思忖：你把一个白痴老女人码在我上面，负责公司最重要也是最有发展潜力的项目。对此，我还可以找各种理由来为你开脱。毕竟她在企业里工作时间长，资历老。可是我却真的没有想到，原来隐藏在背后真正的原因是所有被你重用与提拔的女人居然与你都有着暧昧关系。难道就是要靠这样的关系和所谓的感情纽带来利用女人维持你对公司各个部门的掌控吗？这是多么荒诞而又滑稽？更为重要的是，因为她们，你居然会事非不分地开除了那些所谓的异己分子，也不管这些人曾经是多么努力的工作。看起来是谦谦君子，想不到却如此狭隘。

何止是心寒。董悠然站起身，最后一次冲他尽展笑颜：“该说的话，该提的建议，甚至是谏言，我曾经都不止一次说过。所以今天我才能坦然地离开。”

说完，她微微颌首，随即转身离去。

留下一脸茫然的老板喃喃低语：“难道是被哪个猎头挖走了？还是她自己谋到更好的职位了？”

走出大厦，开上自己的“小狮子”上了三环，一路向北走走停停，打开收音机正好是103.9交通新闻。

“从本月20号开始，购买1.6升排量以下的轿车，可以享受购置税减半的政策。这样利好的消息，大大刺激了新年伊始的车市，对于拉动内需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叭”董悠然关掉了收音机，自言自语道：“拉动内需？不仅是刺激车市了，同时还刺激路况了呢！现在都一周限行一天了，以后又多出那么多车涌在路上，还不得一周只开一天车了？有脑子没脑子还跟着唱颂歌呢！”

前边的车起步稍稍慢了些，董悠然使劲暗着喇叭，随后又自嘲地笑了。她叹了口气，“我这就是所谓的路怒症候群吧！”

“road rage？”

过绿灯或者是一路畅通的时候，前面的车却开的太慢；不打转向灯野蛮并线；斗车速；蓄意干扰阻挠或是抢行；随意停车……路上糟糕的情形出现的频率太高，而原本就工作一整天饱受压力的职场白领，最容易被这些情况所刺激，冲动是魔鬼，“路怒”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哎，董悠然长长叹了口气。

马路上的其它车辆就是一面镜子，也许它现在的表现你曾经也在不经意间做过，所以换位而处，理解万岁吧。

第4节：揉碎纸婚

第二章 揉碎纸婚

从京广桥到三元桥不过几公里的路程，却足足堵了半个小时。肚子咕咕地叫个不停，为了分散注意力，董悠然开始左顾右盼看着周围的车辆。紧挨着自己的是一辆白色的飞度，里面坐着一个穿红羽绒服的长发美女。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正气定神闲地嗑着瓜子，而车速还控制的很好，该起步的时候绝不滞后，该停的时候也不会急刹车，样子沉稳技术熟练。

这个美眉可真行！

董悠然心中暗暗赞了一句，目光透过前风档，突然看到正前方的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两个大字“舍得！”

董悠然仿佛吓了一跳，定了定神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京信大厦楼裙墙体中镶嵌的电子广告屏上方，闪烁的正是“舍得”二字。

“舍得？”在这个岁末年初之际，我该“舍”些什么呢？又期冀能“得”到些什么呢？想来想去，心中却唯有苦涩。

总算是一步一挪地蹭过了三元桥，路况一下子好了很多。“小狮子”以二、三档交替的速度终于开到了目的地。

这是位于北四环一座新建的白领公寓，董悠然走出电梯间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心里微微有些异样的感觉。

“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齐建斌从书房走出来，接过董悠然手上的包和大衣顺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憨憨胖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纯钛的打孔镜架，躲在镜片后面的眼中含着奉迎的微笑同时还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董悠然心中微沉，应了一句：“以后都可以早回来了！”

“哦？也是，都快过年了，哪个公司还像你们这样动不动老加班呢！”他态度超好，轻松接语。

“晚饭吃什么？”董悠然一面问，一面向厨房走去。

齐建斌在身后跟着，“那个……我今天出去在稻香村买了些凉菜和熟食，一会儿焖点米饭再做个汤就可以了！”

董悠然看了看与厨房紧紧相连的小阳台上的菜筐，果然没有新鲜的青菜。又拉开冰箱，看到里面有几个装着凉菜的塑料袋，她拎出来把它们放在操作台上，又从碗架上拿了两个盘子开始装盘。

凉拌海白菜、脆皮罗汉笋还有一点儿豆质品，居然还有半只烤鸡，董悠然将烤鸡放在温波炉里稍稍热了一下，又撕成鸡丝，调了点麻酱放了点芝麻。

与此同时，齐建斌也淘好了米，用电饭锅把饭蒸上。

“做个什么汤呢？”董悠然看了他一眼。

“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要不西红柿鸡蛋吧，省事！”齐建斌笑着应道。

董悠然再次打开冰箱，保鲜盒里两个干瘪流汤的西红柿正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瞪着她。心里自然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只是她暗暗忍下了。默默地将西红柿扔掉，又将冰箱保鲜盒擦干净。在菜筐里翻来捡去，找到两个土豆、一个胡萝卜还有一个洋葱，因陋就简也只好做个咖喱汤了。

齐建斌站在她的身后，脸上表情讪讪的，搓着自己的大手说道：“今儿没出去买菜，上次那个方案老陈说不行，又给打回来了。所以今儿我一整天就窝在电脑前边改方案来着，什么都没顾上！”

董悠然背对着他，默默地切着菜，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没事，你去吧，反正也都是现成的。省事，做好了我叫你！”

“好，辛苦你了，老婆！” 齐建斌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他不免起疑，董悠然今天着实有些反常，要是平时看到家里没饭没菜，肯定要嚷着肚子饿，怪他在家里待了一天却什么都没做。而刚刚看到冰箱里流汤的西红柿，看到丢在一边没有放回原处的红酒启子，照常理她肯定是要发作的。然而她什么都没说，齐建斌惴惴不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不经意地掏出一只烟，缓缓点上。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此时董悠然的眼睛，不知是切洋葱炝的，还是出于别的原因，眼泪抑制不住地在眼眶中转了又转，终于还是没忍住掉落在案板上，她下意识地去捡，却发现泪落无痕，落在白花花的洋葱丁中根本分不清哪滴是泪水，哪滴是洋葱汁。

很快，饭菜上桌。对着那锅热气腾腾，飘香四溢的咖喱汤锅，董悠然的心突然就平静了。默默地吃着饭，两人相对无言。

也许气氛太过清冷，齐建斌似乎努力找着话题，他说，“本来今年这个项目卖了，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没想到遇到经济危机，原本是好几个投资商追着我，现在倒好就剩下老陈一个人了，还捡东捡西的。”

董悠然仿如未闻，她只是认真地对付着自己碗里的饭，不时夹一筷子菜。看起来吃的很香，也很安静。

只是这份安静让人居然有些心惊，齐建斌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董悠然的神色，又强装笑颜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个项目老陈肯定会投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消息都散出去了，他这么大的企业家，如果突然不做了，丢不起这个人！”

董悠然瞥了他一眼：“你不饿吗？先吃饭吧！”

齐建斌笑了：“我午饭三点多才吃的，不太饿。”

董悠然自顾自地吃完饭，身子向后微微一靠，倚在椅背上，一只手轻抚着饭桌台面。心中暗想，难怪人们都说民以食为天，饿肚子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当一碗米饭和小半盆热汤下肚之后，才觉得整个人又精神了，又有了底气。

将碗筷向边上一推。她仰起脸，目光认认真真地对上齐建斌。他今年快四十了，他和她是同一个属相，只是两人相差了整整十二岁。

她是纤细柔美的，而他是高大健壮的。

两人走在街上，不像是一对夫妻，倒常常会让人猜忌为是一对父女或是兄妹。

他是典型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子高耸，唇形很好，像个元宝，不笑的时候仿佛也在笑，人看起来很喜性。只是嘴唇微薄，老人们都说嘴皮薄的男人心眼活，不牢靠。好像当初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说的，只是她不信。是的，所有对他负面评价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但是短短两年时间却足以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5节：梦醒时分(1)

第三章 梦醒时分

“我辞职了！”她说。

“什么？开什么玩笑？”他笑了，脸上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辞职了，没开玩笑。交接期一个月，正好到春节前全部结束！”她一字一句，尽量让自己表达的更清楚一些。

他仔细凝视着她的眼睛，只稍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另谋高就了吧？我老婆这么能干，是难得的人才，肯定让哪个猎头给挖走了。对了，这次跳槽待遇一定不错吧？要不然你怎么会在年底辞职？是工资翻番了吧！”

“没有。这一次，还没有找好下家。我现在都不知道交接完，春节以后我去哪儿上班。” 董悠然小脸紧紧绷着，眼底是无边的寒意。

他这才认真起来，“怎么了？跟同事还是跟老板闹别扭了？老婆，你千万不能义气用事，现在正值年底，你辞职会损失很多的。如果真不想干了，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开了你，这赔偿金也是一大笔呢！再说好歹也得找到了下家再走呀，怎么也不能在春节前辞职，这太不冷静了！”

“红酒呢？拿出来让我也喝一点儿！”对齐建斌的话，她置若罔闻，眼中含着莫名的笑意没头没脑地问道。

他愣了，“红酒？什么红酒？”

董悠然先是走进卫生间，随后步入书房，最后推开卧室的门，当她最终回到餐厅的时候，手上多了很多东西。

她一一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一把梳子，上面缠绕着几根长发。

“看清楚，是卷发！” 董悠然从自己的头发中狠狠拽下一缕，放在梳子边上对比着，“虽然也是长发，但我的头发是直的，我从来不烫发，因为省钱。烫发太贵了，我不舍得！”

齐建斌的脸色刷地变了，拿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有些轻颤。

“藏在书柜里的红酒我未必可以找的到，但是丢在垃圾筐里的木塞子，却被我不经意间看到了。还有放在台面上的红酒启子。所以用鼻子闻闻，这剩下的半瓶酒就不难找到了！”她的唇边竟浮起一丝明媚的笑容，仿佛解开了一道复杂的奥数题一样，那般得意。

而他的脸色却渐渐阴暗。

“其他的，我就不想一一点破了！”她看着他，盯着桌上那堆东西，眼中分明闪烁着轻蔑与失望。

“老婆，你听我说……”他还想试图解释。

可是她阻止了他，“没用的，从一进门我就感觉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的一切、一切，当初是我像蚂蚁搬家、燕雀筑巢一样用心经营起来的。这是家，是我们的家。所以，如果有外人入侵，我不会不知道的。而且，建斌，这不是第一次，对吗？”

他敦厚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懊悔，眼中闪烁着乞求和柔情，曾经这个老男人的俏皮与幽默让她疯了似的着了迷沉浸其中不能自拔，然而今天在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恶心。

“我真没想到，几个小时以前，我刚fire了老板，现在又要休夫！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董悠然很佩服自己，居然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还能坦然面对，保持所谓的风度。

“我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还想最后为你做一餐晚饭。当初我们是经历那么多波折才在一起的，所以这两年里，再艰难，我都没有想过放弃。但是今天，一切都不同了。结束吧，我们好离好散！”尖尖的下巴，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纤细如柳的身材，在餐厅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有点孤媚又有点贤惠。

在她站起身的那一瞬，齐建斌放下自己所有的自尊，两步走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他是一个浪漫的人，两年的时间里。他说过无数次地“我爱你”，也给了她无数次的拥抱，在他拥抱里，她宽容了他老小孩一般的无理取闹；在他的拥抱里，她打消了一次次对他言行的置疑，也坚定了一次次想要放弃的念头，即使再强烈的争吵，他也知道她都会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第6节：梦醒时分(2)

然而这一次，曾经让她沉醉其间的拥抱战术失效了。

她轻轻挣脱开他的臂膀，盯着他的眼睛，“两年，说的好听点，我们共处了两年。说的难听点儿，我养了你两年。而今天，我真的累了，我再也没有耐心和爱来包容你了。我和你，结束了！”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眼睛，迟迟没有出声。

“你要赶我走吗？”半晌之后，他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这房子的首付是我付的，贷款也一直是我在还。”她转过身缓缓开口，她终究还是不能面对面说出这番残酷的话，男人的自尊心通常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齐建斌原本就比别人要骄傲的多。

他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嗓子里下意识“呃”了一下，随后艰难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

“你可以先住在这儿，等你工作有着落了，或者能自己安定了再说吧。我回老房子住。”丢下这句话，她便走进卧室，不再出来。

客厅里留下茫然无措的他呆立其中。

第二天一早，董悠然依旧7点起床，虽然已经正式递交了辞呈，但是交接期间还是应该严守纪律，不能有丝毫懈怠，这是她做人的原则，宁可天下人负我，而我绝不有愧于人。

推开卧室的门，好像闻到一股胡味，眼睛扫了扫，看到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着，再也顾不得去操他的心。她径直冲进卫生间洗漱。十分钟后，一个清爽的职场丽人便收拾妥当。对着镜子董悠然有些发呆，辞职，要有一个月的交接期。

那离婚呢？

昨天已经OVER了，今天又该怎么面对呢？

看来那些关于离婚了还能做朋友的论调绝对不适合自己。

伤感还有很强的挫败感。对于工作和生活，当然还有爱情，她一直追求完美，力图做到最好。然而今天她却发现，自己越是努力，结果越是相悖。完美似乎也离她越来越远，留下的只是支离破碎。

“那又怎样呢？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说人是要向前看的。如果没有‘忘记’的能力，那就永远不会快乐。”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句话，“在压力不知如何排解的现在，我们需要自助。自助就是左手握住右手，不管怎样，照顾好自己，对的起自己。”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想要坚强却更加觉得悲凉。深深吸了口气，她对自己郑重地点了点头，“董悠然，你是打不死的小强。失业、失婚怕什么？只要人还在，一切就有希望！”

于是，兴冲冲地走出卫生间，走到玄关换鞋子。

低着头看到那双穿着43号棉拖鞋的大脚正一步一步进入自己的视线中。

想了想，终于还是坦然地抬起头。

齐建斌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早上起来也没刮胡子所以看上去十分颓废，“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这句话问的多少有点儿愣，所以一时之间董悠然也无从对答。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罐八宝粥，强塞进她的手中：“喝了两年你煮的腊八粥，本来今天也想给你煮一锅，可是被我搞砸了。确实，这两年跟我在一起，你受苦了。原本你可以生活的更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也没资格更没有能力挽留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搞的董悠然鼻子也酸酸的。

接过八宝粥，她勉强从唇边挤出一丝微笑：“没有昨天，也会有明天，后天。不是因为谁的错。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太过盲目了。以我们的个性原本就不太合适。闪恋、闪婚蕴含着太多的风险。只是我们都太过固执也太骄傲，一直不想承认，所以才拖到今天。以后……你…….好好过吧！”

最后一句话竟然带着几分哭音，她转过身，拎起衣架上的包和大衣，终于推门而去。

第7节：忆苦思恬

第四章 忆苦思恬

下午4点半，京广大厦商务楼二层ADD公司内，董悠然从会议室走出来，回到自己部门所在的办公室才发现办公室里此时早已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助理柳青青一个人对着电脑笑的像个小狐狸。

她走过去拍了拍柳青青，目光掠过电脑屏幕瞥了一眼，原来是跟男友在视频聊天。

“领导！”柳青青连忙摘下耳机，关上了视频。

“人呢？”董悠然看了看表，还不到5点。

“今天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所以行政部通知提早下班一个小时！”柳青青打量着领导的神色，对于她，自己一向是又敬又怕的。虽然听说她就要离职了，可是现在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是留下来等我？”董悠然仿佛能够参透人的心事。

“是啊，反正我朋友也不在北京，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四面墙无聊的很。还不如在公司上会儿网！”柳青青是个极为直爽的湖南女孩，从董悠然进入ADD时，就给她助理。两年的时间，几乎成了她的小尾巴。只是柳青青的心思全用在工作以外，经营淘宝网店的收入远远高过她的月薪，又正处于激情澎湃的年纪整天忙着谱写恋曲，在工作上长进不大，也自然一直没有机会晋升。

“走吧，我请你吃饭！”董悠然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包，又穿上外衣，走了几步才发现柳青青依旧坐在原地没动。

柳青青睁着大大的眼睛，忽闪着美丽的睫毛，眼中神色全都是疑惑。虽然这个领导很体恤下属，对自己也很照顾，但是那只限于工作时间内，而下班以后，她绝对不会拖延一分钟，因为她要赶回家给老公做饭。

柳青青知道，董悠然就是那种“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在现如今已经绝迹了的好女人。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她家中不像是老公在等着吃饭，倒很像是有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张着粉红色的小嘴等着她赶回去呢。

所以她从来不参加同事们在下班以后的任何活动，今天居然会破例，而且还是要请自己吃饭？柳青青怀疑自己听错了。

“走啊，要是有约就算了，如果没有，就麻利点儿！”董悠然好像知道她的诧异，又补上了一句话：“今天，我也是一个人！”

“啊？”柳青青的嘴立即张成“O”形，稍稍停顿之后拎起帆布大背包和橙色的翻毛卫衣就追了上去。

董悠然带着柳青青来到南城牛街后面一个很不起眼的灰色外墙的小门脸儿，“城堡”涮肉坊。

“吃涮羊肉还得在南城，真正的铜锅碳火煮的，肉也是牛街清真寺超度过的，吃的放心！”在靠窗的四方桌前坐下，董悠然一面招呼小二点菜，一面介绍着。

很快，各色涮品上全，火锅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迅速浮起一层水雾，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到窗外的景致。

柳青青吃的很起劲，不时向对面的董悠然瞄上两眼。虽然满肚子问号，可她初时并不说话只一味地闷头猛吃，稍稍垫底之后，柳青青还是没能忍住，脱口问道：“然姐，你今天怎么不回家呀？”

董悠然夹起一块凉拌萝卜皮放在嘴里轻轻嚼着，“这萝卜皮的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咬在嘴里脆生生的，还带着冰渣。又酸又辣，最是爽口！”

柳青青知道自己似乎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得也夹起一块萝卜皮放在嘴里嚼着，她不由皱起眉头，随即面露苦色，“这是什么呀，难吃死了！”。

“再尝尝这个，麻豆腐，也是老北京特色菜！”董悠然将一盘绿乎乎、软塌塌的菜移到柳青青的面前。

上面有可爱的青豆，还浇着红艳艳的辣椒油，闻着挺香的，柳青青舀了一小勺放在口中，只是这味道着实不怎样，还不如那个萝卜皮呢。

她撇了撇嘴：“然姐，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呀，故意拉我出来整。”

董悠然从火锅里夹起一片黄喉放在柳青青面前的碟子里，脸上是温和的笑容：“都是好东西，你怎么说难吃？”

柳青青则没大脑地直接顶了回去：“好东西也得分人，我吃不惯。”

董悠然点了点头，柳青青的话正戳在她的痛处。

第8节：城堡旧事(1)

第五章 城堡旧事

今天为什么会来到这儿呢？

因为今天，此时此刻她特别想旧地重游，来这儿再吃一顿火锅。可是一个人吃火锅感觉怪怪的，于是就拉了柳青青来充数。

今天所点的菜与那天一模一样，唯独少了一瓶小二。

刚才她点了，只是立即被柳青青夸张地拦下，“然姐你疯了？顶风作案吗？春节前交警夜察多厉害，酒后驾驶，这个春节你就得在拘留所里过了！”

董悠然一笑而过。

想起两年前的今天，心中不免苦涩，感情虽然已经褪色，但曾经的记忆是那样真实的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

那天特别冷，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路上的交通几乎瘫痪，董悠然和齐建斌从婚姻登记处出来领完证，沿着两广大街手牵着手走了好久。

她的脸冻的红红的，可是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浓浓的幸福。他的大手捂着她的小手，就这样牵着手踏着厚厚的积雪前行。

不知怎的就走到这家名叫“城堡”的涮肉馆前面，他牵着步入其中。

“今天是咱们登记结婚的好日子，应该好好庆祝一下，可是无奈囊中羞涩，只好请你吃顿火锅！”齐建斌脸上是和煦的笑容，温柔的眼神和浓浓的爱意可以将对面的人溺在其中。

董悠然俏皮一笑，指着门口的匾额说道：“我看你是别有用心才对。吃火锅取个好彩头，预示着我们今后的生活红红火火倒也说的通。可是这店名叫‘城堡’，分明让我想起了钱钟书先生那著名的婚姻论-围城。”

“大错特错！”他拿起小二给董悠然也倒了一个杯子底，“钱先生说婚姻如围城，城里的人想冲出去，而城外的人想钻进来。我却不以为然。我认为婚姻就是一座城堡，城堡中有王子也有公主，在城堡中，他们过着幸福的生活。坚实的城墙是决心，不论艰难、疾病、困苦，都将执手到老。坚实的城墙也是屏障，为他们抵御外面的纷扰与风雨。你说，是吗？”

董悠然双手托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面庞，不愿放过一瞬间的表情，此时的他真的很可爱。她笑了，眼里闪着诙谐与情意绵绵：“你说的真好，一会儿回家我要记下来，就当作我们新婚第一天的爱情箴言，最好写在纸上，裱起来挂在墙上，以后当成传家宝，代代相传！”

“淘气！”他举起酒杯，凝视着她的眼眸：“真正的箴言，只要记在你我的心中就足够了。”

“同意！”董悠然狠狠点了点头，举起杯子与他碰杯，然后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

“传说中辛辣刺激的二锅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喝，在苦涩之后细细回味甚至有淡淡的余香。”她歪着头说。

他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幸福的味道！”

“对，你说的真好，老公，我崇拜你！”她言之凿凿，像是在表着决心。

而他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犹豫，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无影无踪，他大笑着啧道：“崇拜都是盲目的，我希望此时的你，是理智的。”

当时的董悠然显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口里立即嚷嚷着：“就是崇拜，就是盲目，我还疯狂呢，爱情从来都不是理智的。放在天平上毫厘计较的，那不是爱情！不是！”

第9节：城堡旧事(2)

她坚定地重复着，因为她和他都知道，坚定，对于他们的婚姻是多么的重要。

常人眼中高傲的“职场白领”董悠然，一般男子都不会入她的眼。时至二十六岁，还没有真正谈过一次恋爱。然而当她在一次朋友聚会中，偶然地与齐建斌相遇时。便不可遏制地疯狂地爱上了这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男人。

好朋友唐雨珊曾经推心置腹地劝她，“悠然，那个齐建斌有什么好的？比你大十二岁不说，离过婚，人到中年事业无成，到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除了长的还凑合，可是又不是出去当鸭，这年头，男人长的好有什么用？关键是得能挣钱！”

对于身边朋友与家人几乎一边倒的反对意见，董悠然没有感觉丝毫退缩反而成了助燃的火力，让这场看似毫不靠谱儿的恋情越演越烈。

短短三个月后，她和他就谈及婚嫁了。

在领证的前一天，董悠然的母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小然，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他。妈妈清楚。因为你父亲…..”

“是，我是恋父，我喜欢老男人，因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对于男人，只有恨，只有怕，只有排斥和拒绝。”董悠然打断了母亲的话，“妈，当初你再嫁的时候，我没有阻拦你。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拖累你。所以今天，如果您不能给我祝福的话，也请不要阻拦我。因为，阻拦也没有用！”

“小然，你……”母亲伤心地扭过脸去，像是自言自语：“你会后悔的…….”

“以后的事情我不能预料，但是如果现在让我离开他，我心如刀狡。您放心，就像以前一样，我过的好或不好，都不会跟您抱怨一样。即使穷困潦倒，我去要饭，也不会到您门口的！”董悠然哽咽着离开了。

那个晚上，她红肿着眼睛一夜未眠。

坚强独立，又有些孤僻的她从大学时起就开始惧怕男性示爱的目光，那些被其她女生羡慕不已的追逐的目光在她看来却如同污垢。这背后的原因，一直被她深埋心底，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的少年时期是清贫而辛苦的。父亲早逝，母亲带着她艰难度日，从小她就比同龄孩子早熟。也知道该怎样去帮母亲减轻负担，将自己这个累赘降至最底限。

从上小学起，她就很刻苦。每次考试她从来不会得第二，因为她知道只有第一，才有可能让平日为旧衣服、破书包而抬不起头的自己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尊重与夸奖，也才能让愁容满面的母亲展颜一笑。

她常常帮同学写作业，抄笔记，做手工，这样练习本、铅笔、橡皮就不用伸手向妈妈要钱买了，这应该是她最早的打工经历吧。

以劳务换取实物为报酬。

原本这样的日子并不算苦，直到那年，母亲改嫁了，一切都变了。

继父为人敦厚，平日里少言寡语，也许是太过压抑，将全部的情绪都憋在心里，所以常常会在酒后失德败性。发脾气，摔东西，这些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偷窥她，甚至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有一次，她在房中午睡，他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居然意图不轨。

虽然最终没有得逞，但是当他带着满脸的抓痕恨恨而去，摔门而出时的那种带着凶残与暴虐的神情，让原本惊魂未定的她毛骨悚然。

董悠然表现出与她年纪毫不相衬的冷静，收拾了自己的书本和衣物，留下一封信，悄悄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她一个人徒步走了十站地，才回到那个记忆中的小时候的家。

就是位于长安街边上的那个破旧的筒子楼。

虽然破旧，但是这是早逝的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栖身之所，记得那晚，睡在古老的木质光板床上，虽然很硌人，但是她睡的很香。

因为在这里，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在门口再三检查插销，再也不用偷偷立一个玻璃瓶子，怕他趁自己睡着以后进来骚扰。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

“然姐，你怎么不吃呀，看，肉都老了！”柳青青的话将董悠然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歇一会儿可以吃的更多！”董悠然笑着掩饰着，用漏勺舀了满满一勺子，有羊肉、鱼丸还有豆皮，一股脑地放在碗里，用筷子扒进嘴里。

吃完饭，与柳青青分手后，董悠然又回到老房子。一头倒在床上，这一夜依旧睡的很香。

第10节：斯是陋室(1)

第六章 斯是陋室

是的，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不管自己在外面遇到什么，在诺大的北京城中，这里还有一处可以永远为她避难的居所。从十三岁被继父骚扰后逃回这儿，她在这儿住了十三年，然后她用自己的智慧与努力去升学、求职、赚钱，直到在城北买了房子。当时在北京买房子的人大都还是外地人。像她这样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买商品房的并不多。其实有谁知道呢，虽然户口是北京的，然而她也像众多的“北飘”族一样，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基础和依靠，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而来。

今天，失业又遭遇失婚。挚爱了两年、宠爱、维护了两年的老公，谁能想到，一直靠她辛苦挣钱维持的家，这样赋闲在家依旧可以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与尊重的他，居然也会玩劈腿。

一切都可以忍，说是事业调整期，说是以前自己当老板，现在不可能出去给人打工，只能调整一段，看看有什么项目可以做，这些她可以理解。

整天上网查资料，或者出去做调研，等着她回家做饭、收拾屋子操持家务，她也可以理解。大男人嘛，他比她大十二岁，自然不能像现在的80后小伙子一样鞍前马后地为女孩服务，他事业不顺，心情不好，自己多干点没什么。

可是她不能理解也不可能接受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

这就是她的底线。

于是，彻底绷盘，绝不妥协。

躺在床上的董悠然忽然笑了，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上次逃回来，自己在这个房子里待了十三年。而这次呢？这一次逃回来，又将会是多少年？”

“老天，真的是全球性经济危机吗？”她无奈地笑着。不由想起了十年前，那是1997年的夏秋之际。那一年，正值亚洲金融风暴来袭，在香港回归举国欢庆的气氛里，经济危机带给人们的痛与惊被冲淡了许多，以至于很多人对那段记忆十分模糊。然而董悠然却清楚地记得，因为那一年，她刚好大学毕业，学校不再负责分配，她们这拨人成了第一批被抛向社会的自主择业的大学生。包里揣着经贸大学的毕业证，却处处碰壁，没就业却先尝到了失业的滋味。一步一步，自己是怎样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的？

1997年夏季，刚从大学校门走出来的青涩女生董悠然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裙来到位于北四环安慧桥东北角的先锋国际企划公司报道。

她内心慌乱不已，几天前她还在一家小旅行社打工。名义上是实习，实际则为打杂。从打文件、办公区保洁、接电话、发传真，到给大大小小的领导和前辈端茶倒水，身兼秘书、内勤、行政三种职责于一身。

实习期内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不是靠勤奋和努力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这跟在学校学习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整个学生时代是绝对令人称颂的。小学升初中是保送，而初中升高中则是全校第一的成绩，所以不用看谁的脸色，就像那句广为流传的顺口溜一样“分分分，学生的命根，老师的法宝”，只要大小考试总是学校第一，管你是不是家境贫寒、长相不秀，总是会得到老师的喜爱、同学的羡慕。然而从进入大学时起，这一切都改变了。

第11节：斯是陋室(2)

高考的成绩出来后，她微微有些遗憾，因为她没有得到第一。但是入学时，那94002的学号足矣证明她是以全校第二的成绩入门的。然而，这一次，成绩在这所全国著名的经济类名牌大学内则显得无足轻重了。

因为这里云集的不仅仅是各个学校的学习尖子，还有太多大中型国企、经济口要人的公子、小姐，在这所大学里不看你的成绩或者说不只看你的成绩。

那又看什么呢？

衣服的牌子，吃穿用度的花销，进出校门接送的车子，当然还有父母的职称。

如果以上这些你都不具备。那么就要看你是不是长相出色，有良好的个人才艺，以便在各种年节文艺汇演上露面，得到一个班花、系花、校花的美誉，由此而得到某位公子的青睐，同样也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董悠然在大学的四年当中，就如同一个傻子，一下子由高材生变成了低能儿。

首先，她没有良好的家境，由此她就自动被隔离在所谓的“圈子”之外。而她除了学习以外，百无一用。台球、游泳、跳舞、唱歌，样样小白。甚至连KTV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这样的她，自然是同学眼中的“木纳丫头”。

在这所校园里，永远不会发生灰姑娘遇到王子，丑小鸭变白天鹅的神话。王子眼中只盯着公主，而且公主太多了，王子可以在公主当中优中选优，绝对不会浪费精神在灰姑娘身上。况且，灰姑娘遇到王子也需要南瓜马车和水晶鞋，而这两样，董悠然都没有。

然而对这一切，董悠然却并不以为然。让她真正大为沮丧的是，原以为放弃清华北大，而考入这所学校，就是冲着“五矿进出口、中石油、经贸委”这些对口接收单位去的，只有进了这样的单位，自己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才算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可是现在她才清楚的知道，这些单位自己想都不要想，没有任何人脉关系和所谓的“经济基础”，自己是绝对分不进去的。所以从大一开始，她就热衷于积极参与各种社会实践活动。

她给春都火腿肠写过广告文案、给4A广告公司做过街头访问调研员，给出版社做过校对、打印过书稿，也去国展中心给各种展览会当过礼仪小姐、派发过街头小广告。

一系列的实践活动看似热闹，除了让自己的零用钱充沛一些，可以勉强支付自己的学费和生活开销以外，对于毕业后的职业定位，没有任何的帮助。

转眼到了毕业前夕，工作还是没有着落。

第12节：初入职场

第七章 初入职场

无奈之下，才在好友唐雨珊的极力推荐下，来到一家小旅行社实习。

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五百元。即使是这样一个挂靠在文化局下属的二十几人的小单位，如果没有唐雨珊老爸的关系，自己还进不去呢。

所以在这儿的每一天，董悠然都像是一座死火山，仿佛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然而却又必须沉寂、沉寂再沉寂。

每天早上第一个到达办公室，给每个人擦桌子，扫地，涮杯子，沏茶倒水。不是她想主动去做这些，而是在大家的眼里实习生就应该做这些。于是她必须恭恭敬敬，又发自内心表现的极为坦然与心甘情愿地去做。

做完这些以后，她才可以坐在那台古老的打字机面前，开始敲敲打打起来。无外乎是一些会议纪要、工作计划，枯燥而又千篇一律，自从她进入这家旅行社以后，所有的人都不再手写报告了，而是统统把手稿交给她，由她打印以后，再呈给领导。

为什么呢？

因为她总是自然而然地帮他们顺手改掉手稿中的错别字、不通顺或者不恰当的字句，稍加修饰润色一番。毕竟她是名牌大学国际贸易专业的高材生，整个学生时代又偏爱文科，喜欢写作，作文总是在市里乃至全国的比赛中获奖，如果不是为了选择一个有利于择业的学科，她原本是想学中文的。

于是，经她打印的计划就变得生动起来，原本普通而琐碎的小事也仿佛是一件利国利民为公司扬名谋利的大事，意义与价值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大家自然乐意，而领导也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些员工都变的积极起来，觉悟与能力也在一夕之间提高了许多。

可是领导绝对不知道，这一切，原来只是因为那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实习生而改变的。

如果不是一个意外，也许她会一直在这家旅行社工作下去，偏偏就是那么巧，当她在有一天下班之后，离开公司走到车站时发现自己忘记带月票了，又匆匆赶回公司去取。就是这看似偶然的一个片段，她看到经理室里，经理和平日里那个颐指气使的女“计调”抱在一起。男女搂抱在一起的镜头，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在大学校园里、电影院里，看的还少吗？只是经理与女“计调”都是有家室的，于是她震惊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终究还是忘记拿月票了。

这个镜头影响了她很久，以至于她在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不知道该怎样和男上司相处。

就在她一个人怔怔地站在车站，觉得自己的天空灰暗一片的时候，她的呼机响了，急匆匆跑到地铁口边上的公用电话亭里播通电话之后，顿时觉得自己头顶的那方天空又明朗起来。

那天的对话，一直镌刻在她的记忆中。

“你好，先锋国际企划！”电话里是一个极好听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您好，我是董悠然，刚刚一位姓季的女士呼了我。”董悠然心中一阵狂跳。

“请稍等！”电话里被转接出去。

“你好，是董悠然吗？”一个略显清冷的成熟女人的声音。

“我就是，您是季小姐？”董悠然还是犹豫了一下，虽然呼台打的是季女士，但是她想每一个女人都是希望自己在年龄上显小一些的，于是她最终还是称呼她为季小姐。

“我是季春燕，先锋国际的企划总监，我看到你给我们寄来的稿件，想约你明天过来面谈！”她的声音无喜无悲，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即使如此，这个电话还是带给董悠然太大的惊喜。

在第二天的面试中，她看到了季春燕，就像阿基米德所说的“如果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支起整个地球”。季春燕对董悠然而言就是这个支点，是她给了董悠然在职场上起步的第一个重要机会。

她在决定录用董悠然时，说的最后一段话是：“没有经验没关系，有时候，所谓的经验只会误人。而一张白纸也是要不得的，璞玉雕琢起来太过费劲。我选人最重要的是看有没有灵性。你连续三次参加我们公司的笔稿，虽然没有被选中，但是创意中的灵气让我欣喜，你应该是吃这碗饭的。”

于是，董悠然在旅行社实习两个月之后，得到了这份试用期月薪1500元的工作，在这家国际化的企划公司里做策划。虽然她知道，这儿的策划人员底薪没有低于3000元的，但是她很知足，因为与之前的实习生经历相比，不仅工资翻了三倍，最重要的是，她成长了。

由一个打杂的工种，转变为一个新兴的专业领域里的热门职别，这份转变，足以让她欢欣雀跃。

第13节：聆听教诲

第八章 聆听教诲

董悠然坐在自己的办公桌里，认真翻看着公司以前的案例。先锋国际企划不同于一般的4A广告公司。它是本土第一家以全案策划及整合营销为主营项目的公司，广告只是为了实现企业在某种特定时期的一种推广手段而矣。换言之，就是它比一般的广告公司起点还要高，业务范围还要广泛，CASE的成交标的更大。

看过这些案例以后，董悠然才真正明白自己置身的环境。桌上的卷宗中所涉及的公司名称，“建设银行”、“日本住友”、“三星集团”、“杉杉集团”、“康师傅”、“李宁”，全都是各个行业里的领军企业，难怪季春燕会让她做了一个月的市场调研员的基础上，才开始给她接触这些资料的机会。

这些客户都是平日里被消费者仰观的大品牌，而这些项目的成交标的又大的惊人。就在她对着一大堆卷宗发呆的时候，她桌上的电话响了。响过两声之后，她才拿起电话，这也是公司的规矩，绝不能在让电话响过三声。上WC和午休的时候，你尽可以把电话拿起来扣放在桌上，即使是占线也好过没人接，而接听电话的最佳时限就是让它响过两声，这是明确写在《员工工作手则》内的，智力输出型的公司里业务制度是十分严谨的。

董悠然语气中带着特有的热情：“您好，企划中心！”

“Amy，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清冷的声音中透着干脆，这是企划总监季春燕的声音。

“好的！”董悠然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对于办公室里叫英文名字，她还不太适应。放下电话，站起身，穿过阳光花室，走过铺着鹅卵石的回廊，来到了季春燕办公室外面。

她轻轻敲了敲门，虽然透过巨大的玻璃隔断，她们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彼此，但是恪守礼仪还是很必要的程序。

“进来！”季春燕端坐在白色的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口中叼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神情若有所思，酒红色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而是整齐地盘了起来，一件驼色的中式斜襟无袖上衣配了一条白色的丝质长裤，就像暗夜里的百合，美虽美矣，却因为不可捉摸而蒙上一层忧郁与神秘的色彩。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董悠然坐在她的对面，进入公司以后她才知道季春燕并不是她的直接上司，她们中间还隔着部门经理和企划主管。企划中心下设企划一部、二部、三部，分别负责不同的客户和项目，而她因为刚刚入职，没有被指定分到哪个部门由哪个主管来带，所以这段期间，她才能够被总监直接领导。

“怎么样，给你的资料看过以后，有什么收获？”季春燕开门见山。

“都是些大案子，甲方全都是各个行业里的翘楚。”董悠然看着季春燕。

而季春燕则面无表情，也没有接语，仿佛还在等着听下文。

“从中我了解到公司一般的操作方法和程序。不管这个企业是不是新客户，我们首先要做内外部的环境诊断与市场调研。只是每次根据甲方的要求，我们的策重点有所不同。有时是针对产品的，有时是针对品牌，还有的时候是针对服务和媒体传播效果测试的。在调研的基础上，提出可行性报告和建议方案。再利用各种推广和营销手段，以达到客户的要求。”董悠然在进门之前脑子还是一片空白，然而面对季春燕的满脸漠然，她却能够侃侃而谈，有的时候临场发挥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惯性。

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为什么，好像只是一种直觉。

在听完这番话之后，季春燕终于点了点头：“能够看出这里面的逻辑关系，提纲携领的找出我们的程序和操作特点。不错，除此之外，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董悠然沉默了，她想了又想，才接着说道：“我发现，不同客户的提案价格不太一样。有些项目看起来是相同的，但是价格会差很多。比如我们给住友做的市调报告是2万美金，而给春都就是5万人民币。还有VI的部分，差距更多了。我详细对比了一下项目表，虽然有的项目做的多，有的少，但是相同项目的单价是不同的。”

季春燕轻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又在桌上的琉璃烟缸里轻轻掸了掸，唇边浮起一丝冷冷的笑容：“能够在一堆方案当中看到共同点，总结出来，这似乎不难。能够从中看到差异，再仔细对比，这说明你是一个很细致的人。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法是多样的。看到价格不同，你首先想到是项目内容的差异，所以你认真对比每个项目却没有收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董悠然实在不愿意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摇着头说不，可是她想了又想还是不得而知。

“形式相同，而质量和内涵却未必相同。一套VI，我们公司的报价最低也要十几万。可很多小公司2-3万，甚至几千块都可以做下来。差异在哪儿？”季春燕的目光从董悠然的脸上掠到不远处的玻璃隔断上，透过隔断可以看到外面大开间里形形色色的员工，他们或是忙碌着手里的方案与设计图，或是对着电脑打着游戏，神情有的怡然，有的焦急?各不相同。

董悠然愣愣地，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

第14节：人的差异(1)

第九章 人的差异

“人的差异。”季春燕的目光又重新投放在董悠然的脸上：“有些人一天工作八个小时都忙不完还要加班赶工，而有些人看杂志、喝咖啡，悠闲极了。而事实上，闲着的人，工资往往是最高的。这是为什么？因为效率与质量。她现在可以从容的喝咖啡，那是因为她可以用两三个小时完成别人两三天或者两三周的工作，而且更出色。你所看到的报价的差异也正是如此。在我们公司，每个设计师和企划人员都是明码标价的。有的人出一个报告就是2万美金，而有的人就是5000，一万。客户可以自由选择，当然有的时候也是出于项目本身的需要，而更多的时候则是因为预算的限制。”

董悠然这才恍然明白，原来在这儿，在这间所谓的文化公司里竟是这样的残酷与商业。她马上反应过来的就是自己，自己的价码是多少呢？肯定是最低的吧？

“不是！”季春燕像是可以猜透她的心思，她笑了，将那半根细细长长的香烟掐灭在烟缸里：“你还没有挂牌呢。也就是说还在学徒阶段，什么时候等你师傅说你过关了，你才可以挂牌！”

原来如此，董悠然一阵心惊，是紧张。原以为过了最初混沌茫然的一个月，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些，没想到这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

而且，她不禁微微有些奇怪，在这个看似时尚的新锐公司里，难道还要遵循师傅带徒弟的古老传统吗。

“是的，我们这个行业到了什么时候，都得是师傅带徒弟！”季春燕的眼睛仿佛是X射线一样，在她的面前，董悠然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季总，那我的师傅是谁呢？”她很小白地问道。

“叫我Anita，记住，在这个行业里，名字永远比职位更重要！”季春燕拿起桌上的电话，纤长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按了几个数字：“Wendy，给你分配了一个学员。她叫Amy，她的资料Lulu应该给你拿你过去了，一会儿我让她去找你。”

不知对方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些什么，总之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去吧，企划一部的Wendy，是公司的老人也是国内第一批策划人。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她了！”季春燕脸上居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董悠然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你今天这身衣服搭配的很好也很适合你。如果你把头发散开，就更好了！”身后传来季春燕带着诙谐的轻语。

董悠然微微一顿，回头冲她乖巧地笑了笑，终于走出了办公室。

在去见Wendy之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对着镜子，她解下了马尾辫上的黑色皮筋，以手指当梳子，理了理那头清汤挂面一样的秀发。然后对着镜子，认真地看着自己。白色的短袖上衣，一条简单的牛仔A字裙。想不到这身再简单不过的打扮居然会得到总监的称赞，她不禁有些困惑。

记得自己刚刚来公司的时候，每天都穿着一套黑色的制服套裙。那还是她大学毕业以后，给自己买的第一身职业装。整整花了480块钱，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因为她知道，职场与学校有太多的不同了，这套裙就像盔甲一般，可以将她保护起来。可是没想到，她还是受伤了。

第15节：人的差异(2)

上班第一周的周末，她被行政部叫去了。

行政部的Lulu，是一个身材微胖的姐姐。为人很好。为什么说她为人好呢？董悠然的判断标准很朴素，因为她是在这家公司里第一个对自己这个新人展开笑颜的老人。以至于后来不管在哪家公司，也不管自己做到什么职位，她都会第一个跟新人打招呼。因为她太了解作为一个新人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当中，那份忐忑与茫然无助的感觉。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一个笑脸，一声“咳”的问候，就可以获得她全部的好感，这就是一个融入的开始。

即使这样，原本她对lulu满怀好感。然而当Lulu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董悠然还是感觉有点受伤。

事情是这样的，在行政部里，Lulu摸着她衣服的料子，笑意吟吟地说：“小丫头，这衣服不便宜吧？”

董悠然点了点头，lulu的亲切让她无所顾忌坦言答道：“是挺贵的，可是一想到咱们是企划公司，经常要见到客户，得注意形象，所以才忍痛买的！”

Lulu笑了，随后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看似无意地说道：“其实可能正相反。咱们公司的性质是为客户提供最适合的营销方案。而衡量方案优劣的标准，就是个性和创新，当然还有适合。所以公司的文化也是如此，比如我们的装修，你知道吗？咱们公司以前在国贸的写字楼里，后来老板租了这儿，从建筑风格到装修、办公家具，全都是个性化的。就是为了从一进门，就让客户感觉到我们的与众不同。创意之所以值钱，就是因为个性。很多公司的《员工手册》上都有明确规定，什么女员工的发型、服饰等等，还有诸如不能带三种以上的首饰、不许上网打游戏、不许工作时间看闲书、不许奇妆异服等等。而咱们公司却没有这样的规定，也就是说，老板不愿意束服员工。那是因为，为客户提供个性化服务的员工，怎么可能穿着千篇一律的制服，呆板地搞创作呢？”

话说到此处，lulu停了下来，目光对上董悠然，眼中依旧含着笑。

董悠然的脸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她这才明白Lulu叫她过来又对她说这一番话的含义。

“谢谢你，lulu姐！”董悠然稍稍一怔后，忐忑地问：“是老板让您跟我说的？”

“咳，不是，别紧张，张总哪有时间管这个事呀。”lulu笑了笑，又解释道：“文化公司有随意、个性的一面，但是每个部门和岗位却又是最严谨的，否则就是一团乱麻。这是行政部的职责范畴，所以我才会提醒你的。”

董悠然仿佛并没有完全领会这番话的含义，但是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有人提醒总好过没人搭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成为异类。所以她还是由衷地感激Lulu，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这件小事，至少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红楼梦里，林妹妹进入大观园的第一天，与众姐妹一道在贾母面前品茗，同样出身大家的她依然要先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看别人的规矩和细节，然后再依样仿之。

自己真的是着实有些疏忽了，刚刚步入职场，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只具备眉眼高低还不行，还得知其所以然，透过现象看本质。就像前两天她还在奇怪，为什么设计部的设计师早上起来顶着乱蓬蓬如同雀巢的头发、穿着凉拖鞋就来上班了；还有的人白衬衣上满是颜料的，净是些奇奇怪怪的造型。而每当过了十点，常常还有人在茶水间喝咖啡、听音乐，当时她还觉得自己一定要自律，不要被这股歪风邪气所同化，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存在就是理由”，“能称的上‘传统’的一定自有其意义。”

每一天都在头脑风暴中度过，所以才会有人说，拿到大学毕业证书需要四年，然而在这所社会大学当中要想顺利毕业，又需要几年呢？

第16节：遇到格格巫

第十章 遇到格格巫

策划一部在办公区最南面，茶水间正对着的那个玻璃房子里。据说这个部门的业绩是整个公司最好的，一些国际化大客户的案子都是策划一部在接手。

董悠然走进一部的办公室，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办公室，一字排开摆着六张办公桌。长长的走廊上养着很多高大的绿色植物，是天然的绿色屏障更像个大氧吧。她面带微笑，一直向最里面走去，因为在办公室的尽头是那个小小的主管办公室，里面坐着的就是Wendy。

这个部门的氛围似乎与整个公司格格不入，没有放音乐，也没有人在聊天、喝咖啡，不是低着头奋笔疾书，就是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只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肃穆，不经意间对上董悠然的眼神还有些同情，这是为什么呢？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但是很快，董悠然便知道这其中的缘故了。

当她坐在Wendy对面时，她不免有些诧异。

Wendy这个名字，应该是娇小可爱的女人用的，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既友善又甜美。然而她却恰恰相反。

无礼又傲慢的中年女人。她应征了Wendy的另一重含义，那就是适合争强好胜、具有野心的女人，她们是那种凭着坚毅与果敢去完成目标，并由此获得信赖而成为领袖的女人，如果牛津英汉字典里的解释到此为止也算尚可，然而最可怕的是还有一句，“有时会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甚至牺牲他人。”

在以后的日子里，董悠然见证了这个英文名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Wendy，身穿一件黑色的印花T恤和一条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短裤。胖胖的身材，圆润的脸上是齐眉的发帘，时尚而又复古的扣边发型，还有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黑框眼镜真有真点儿像港版开心果肥肥，然而一开口却像是日本特高科女特务一样犀利冰冷。

“大学刚毕业，没有半点儿实际工作经验，我就知道不会给我分来什么好材料的！”她盯着桌上的人事档案，不知是在对着桌子还是对着董悠然说。

董悠然的脸微微有些发红，想要辩驳又无从辩驳，遂把心一横、索性直接说道：“所以我会很用心的跟您学习的！”

“呵呵！”Wendy瞪着眼睛看着董悠然，脸上表情很是有些不屑一顾：“首先，我未必会教你。其次，这儿也不是学校。拿工资就要付出劳动，要有可以被榨取的价值。你在我这个部门，就要算入我的部门成本。你先说说，你会干什么？”

“我会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安排我做什么，我会尽量去做的！”董悠然的倔强劲上来了，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老虎咬过，不知道疼所以才不知道怕，更不会躲避。

“哦？”Wendy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审视起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季春燕那样步步为赢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好心，她真的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得力的助手？不但是白丁一个，脾气还这么冲。既然如此，就快刀斩乱麻好了。

Wendy从文件夹里拿起一叠资料摔给了她：“这是日本住友塑胶课新品的介绍。你拿回去看看，5个工作日以后，交一份推广计划给我。”

董悠然接过资料，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怎么？做不了？”Wendy轻哼一声：“年轻人，虚心一点，别那么牛。”

“我想问，是否按照公司的程序做？”董悠然强忍着心中涌起的怒火，尽量让自己和颜悦色地问着。

“你说呢？”Wendy爆发出一阵大笑，引的办公室外面的人不由得朝这边张望起来。

“如果按照程序。那么我应该是先做同类产品的市场调研，我可以出问卷和计划，但是谁来配合我做？而数据的筛选和最终出报告、中间的内部提案与讨论，这些环节是不是要全部执行？我不知道您只是让我以此练笔还是真的想让我接这个案子！”董悠然知道自己此时是没有资格发火的，但是她微微发颤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情绪。第一次见面，她和她的直接领导，不对牌。谁看谁都不舒服。

“没有人配合你，一切都得由你自己来！”Wendy收敛了眼中的寒意，因为董悠然的问话让她稍稍有些意外，虽然没有半点经验，但是说出的话似乎还靠谱。于是她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些：“分工明确是为了让每个人发挥所长。你刚来，我不知道你的深浅，也不知你擅长什么，所以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你自己做。这样，我以后也好因材施教！”

董悠然对上她的目光，她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没有好感。也知道她是刻意在为难自己，但是此时她只有服从。

第17节：蚂蚁啃骨头(1)

第十一章 蚂蚁啃骨头

董悠然抱着一叠资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就开始像蚂蚁啃骨头一样钻研起来。

一直到过了午饭时间，她还理不清头绪。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抬头一看，没想到竟会是他。

一张白皙的脸庞出现在董悠然面前，他的轮廓长得很有特点，五官很有味道，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让他看起来很温柔，脸上总带着明朗的笑容。他是沈皓，客户部的AE，就是客户担当的意思，等同于项目主管。

“嘛呢，那么入神，饭都不吃了！”他的眼睛很会放电，是整个公司里最出众的男生，他对每个女同事都很友好，也很绅士。lulu说过，他的温柔与细致以及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魅力就是他的杀手锏。公司里所有的未婚女同事都被他收的服服帖帖的。

所以对于他，董悠然一直敬而远之。

刚入职场，她可不想搞出什么不明不白的办公室暧昧来。

所以她只是眼皮稍稍抬了一下随即又重新落回到文件上，低着头回了句：“这些东西还没弄完，我一会儿再吃！”

“一会儿？餐厅可是过时不候。走吧，先吃饭去吧！”他催促着。

董悠然想了想，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来。

当沈皓与董悠然一起走进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这是公司内部的餐厅，有两个厨师，每天按食谱给大家做饭，四菜一汤，虽然不是小炒，但是质量绝对比学校食堂的大锅饭要好多了。

从餐台上拿起餐盘，然后走到窗口，大厨拿起勺子在菜盆里碗了几勺子，董悠然端着盘子刚要走，就被沈皓拽住了。

他对着厨师喊道：“老崔，又欺负新人是不是？”

崔师傅莫名奇妙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瞎说什么？”

沈皓脸上浮起孩子般的笑容：“瞧瞧你给人家舀的那条鱼？半条鱼尾巴，太说不过去了吧。剩下的等着喂猫呢？”

“嘿，这小子，净瞎说！”崔师傅脸上讪讪的，瞥了一眼董悠然，又夹了一个炸鸡腿，似乎是在解释：“不是我不给，这锅底剩的鱼都不整了，下次来早点儿。”

“没事，我反正也吃不了多少！”董悠然反而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她冲崔师傅笑了笑，端着盘子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沈皓还在跟老崔不紧不慢地开着玩笑，而董悠然则充耳不闻。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住友的新产品，只是越想，头越疼，一点儿思路都没有。

如果是市场化程度很高的产品，哪怕它没有什么特点，哪怕同质竟品众多，她都能想个新点子出来应对，因为毕竟有现成的操作方式可以参考，推陈出新总是要简单些。然而对这个产品，她根本一窍不通。

这是一种新型的塑料材料，在日本是作为打印纸的升级产品研发出来的。对于油墨的吸附性极强，可以打印彩色照片，而且还防水防尘，名字直译过来就是“撕不烂的打印纸”。

这种东西，在中国和整个亚洲该如何推广呢？

“你数米粒呢？”沈皓坐在她对面，看着董悠然忍不住问出了口。

第18节：蚂蚁啃骨头(2)

“哦，没有！”董悠然赶紧扒啦起碗里的饭来。

“小心消化不良！”沈皓用纸巾垫着炸鸡腿，吃的样子十分幽雅。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着董悠然：“为了住友的案子？”

“啊？”董悠然一愣。

“不用紧张，住友是我的客户。”沈皓定定地注视着她。

简直是太衰了！董悠然暗暗鄙视自己，怎么每一个人都能轻易看穿自己的心事。是的，公司有规定，除了同一项目组的设计和策划，再有就是负责甲方的AE以外，即使是公司的同事，也不能相互间透露自己正在接手的项目的进度和详情，这是一种保密措施。因为广告公司之间撬客户和泄密事件太频繁了，所以才会如此谨慎运作。

“住友是你的客户？”董悠然脑子一转，如获至宝。

“是呀，格格巫把这个烫手的山竽丢给你了？”沈皓眼中满是戏噱之色。

“格格巫？”董悠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Wendy。

“惨了惨了！”沈皓耸了耸肩，眼中神色微微有些怅然，目光停留在董悠然的脸上，长叹一声：“本来还指着这个案子敲小日本一笔呢。这下好了，空欢喜一场。”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做砸了？”董悠然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苍白的面色，然而却挡不住她的沮丧与失落。

沈皓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面前低语着：“我看看，是不是要掉金豆豆了？”

调侃的话语却仿佛激起了董悠然的斗志，她冷冷地盯了一眼沈皓，然后二话不说站起身端着几乎未动的盘子走到废物收纳处，把饭菜倒了进去，径直走出了餐厅。

沈皓歪着身子看着她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行，真有性格。那我的奖金就拜托你了！”

是嘲弄还是鼓励，对于董悠然来说，并不重要。

吃完饭，她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走出了公司。她的脑子很乱，所以想呼吸一点儿新鲜空气，换换脑子。

一个人顺着安慧桥默默地走着，突然看到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一块广告牌在吵架。她下意识地停下步子。

只听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的女孩指着广告牌说：“不行，不行！这画面也太糙了，你们看看这脸。我的天，这可是大明星！我们公司花了那么多钱请她拍的广告，你把脸做的这么模糊，我都看不清是她。这广告挂出来，老板肯定得跟我急了！”

“孙经理，这您就不知道了。这广告牌好几十平米，你站的这么近看肯定不行。过一会儿立起来，从立交桥上四面八方远远的都能看到，这远看的效果就出来了。”施工方竭力解释着。

“不是吧。现在你不拉回去重做，一会儿装上去了，效果不好，我找谁拆去呀！”这个被称为孙经理的甲方显然半信半疑。

“我们又跑不了。再说工程款不也没结呢吗。我们先装上去，要是效果不满意咱们再说，行不行？”施工方的态度真是一流，好的没挑儿。

于是甲方似乎也无从阻拦了。

很快，广告牌通过升降车被抬了起来，然后又用冲击钻等设备固定在高大的挈天柱上。远远地看去，效果还真的不错。

“怎么样？我说效果还行吧！”施工方沾沾自喜，有些得意。

“看着还行，可是那下个月展览会的小灯箱怎么办？”甲方的女孩喜忧参办，“这户外的大牌子这么看着，效果还行。可是展览会的灯箱比这个小多了，而且形象代言人也会出席发布会的，到时候近距离一看这种效果，肯定得急了！”

“这个叫宝丽布，分辩率低，喷出来的画面效果只能远看，就是适合在户外的。还有一种灯箱纸，比这个薄，分辨率高，喷出来的效果跟照片差不多，特别适合放在室内。展览会就给你们用那种。您放心，肯定保证效果！”施工方胸有成竹地打着包票许诺道。

“既然有效果好的灯箱纸，为什么户外不用呢？”甲方的这个负责人还真是很执着。

“咳！您不知道那种灯箱纸只能用室内，它不防水还容易破，有时候会褪色，用不长。没办法，这两种材料各有利弊，不能互换！”施工方耐心做着解释。

董悠然站在边上听着听着，忽然一脸惊喜地插话道：“如果有一种分辨率高，防水又防尘，撕不烂的材料，效果跟相片一样好，你们会不会考虑用在室外灯箱上呢？”

施工方负责人猛地转过头盯着董悠然：“有这种材料？不可能吧。市面上就是宝丽布跟灯箱纸，北京百分之六十的广告牌都是我做的，要是有这种新材料，我怎么会不知道？”

得来全不费功夫。

有的时候，光努力是不够的。还要加上一点儿运气。而运气又并非每个人都能抓住的。

就像季春燕说的那样，董悠然是有灵气的，就是靠着这份灵气。她才找到了破解职场第一道考验题目的答案。

第19节：初出茅庐

第十二章 初出茅庐

5天以后，交到Wendy手上的那份报告，让她着实大跌眼镜。

不仅仅是吃惊。

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报告全文，然后就把董悠然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写的很好。不过，我想知道，这份报告是你自己独立完成的吗？”Wendy已经竭力在克制了，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份报告是初出茅庐的董悠然所作的。她原本是想指着她的鼻子质问：“这是谁帮你写的？还是从哪儿抄来的？隐藏在你幕后的高手究竟是谁？”

董悠然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是褒是贬，也不知自己的思路对不对，这样天马星空的闭门造车是不是符合行业定律她心中全然没底。所以她根本没有理会Wendy的弦外之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我自己写的。不好吗？还是根本不能用？”

Wendy的脸涨的微微泛红，她挥了挥手，仿佛有些不耐烦，“你先出去吧！”

董悠然惴惴不安地走出了领导办公室。同事们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儿。新人总是要给领导当靶子的。同情归同情，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各中滋味虽然能够理解，但是这条路总要自己闯过来，谁也无从替代。

只是大家稍稍有些奇怪，原本新人的方案第一次到Wendy手里，应该会被马上送入碎纸机，然后便会引来她一阵疯狂的咆哮，狠批一通儿之后再被打回去重新写。如此复往，经过三至四次甚至最多的时候九稿、十稿以后才会找个人对新人稍加指点。过了第一关，隔些日子，她会再发给新人一些新的案子，接下来新人便隔三差五地被Wendy叫进去修理一番。周而复始，等到什么时候她不咆哮了，新人的处境也就安定了。

那时，新人会面临两个境遇，一个是合格转正，一个是离职回家。

然而董悠然的处女作品，却没有引起半点风波。所以大家都无比的同情她，看来她可以直接回家了。

半个小时以后，在公司的第一会议室。

策划总监季春燕，策划一部的主管Wendy，设计部的经理Ana和Joy，客户总监香港人徐Sir，推广部经理Vivian，以及这个案子的AE沈皓，当然还有董悠然都齐聚在会议室里。

八个人分列在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临时特别会议。

季春燕在接到Wendy的通知时，心情稍稍有些不悦，住友的案子不是一个大CASE，而且按照惯例，初次报告的讨论和提案过程应该是在策划部门内部小范围地进行，不宜这样大张旗鼓。

而这次Wendy却一反常态，搞的如此声势浩大，这让季春燕有些不解。

很快，一开场，她就渐渐明白了Wendy的真实用意。

“来不急做PPT，所以就不在投影仪里给大家放了。你们每个人手上的这份报告是新入职的Amy做的。做的很不错，想法很大胆也极具创新精神，打破了我们最初给这个项目的定位。所以我才临时加了这个会议，请大家来听听。Amy，你给大家仔细讲一下吧！”Wendy的态度与在办公室时判若两人，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者。

季春燕翻了翻手中的报告，目光不由投向董悠然那张略带稚气的脸，很显然Wendy是不相信这份报告出自董悠然之手，所以才搭了这个台子让她露馅的。其实她有很多办法辨别真伪。却选了这最直接也最难堪的一种。那是因为全公司都知道，董悠然是她季春燕钦点招入公司的，所以Wendy才会摆足了阵势等着董悠然出丑，这样难堪的就不仅仅是这个新人，至少自己也要承担识人不明的责任。

好，想不到你连一个新人也不放过。

季春燕无奈地笑了，女人之间，真是没有所谓的友情，即使是在能力上互相钦佩，也免不了暗暗较劲。一番好意又被会错了意，看来这次自己真的安排错了。她盯了一眼Wendy，又把目光停留在董悠然的脸上。说实话，这个孩子的眼神儿很清澈，时时闪烁的那种灵气儿，让她十分喜欢。从感性上讲，她真的不愿意相信她这份报告是来路不明的。然而理智告诉她，虽然只匆匆翻了几页，她似乎也认定，这份报告不会是她能写出来的。

然而，所有的人很快都被雷到了。

第20节：如是简爱(1)

第十三章 如是简爱

在随后的两个小时里，会议室里仿佛成了董悠然的独角戏。她详细地介绍着自己这份报告的初衷，不放过其中每一个细节，即使是前期可行性分析报告中的数据。在逻辑严谨的调研报告的基础上，她认真阐述着新品推广计划。谁能想到，面对这样一个枯燥抽象的产品，完全没有成形市场基础的领域，她的报告中会是这样的生动精彩。更重要的是报告不仅仅是生动，而且十分严谨。她甚至替甲方的产品研发部门把产品系列区分开来，每一条产品线、产品的名称与区隔，目标市场细分与渠道特点，定价策略、入市机会及推荐计划都极其详尽，又带有极强的可操作性。

当她讲完之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季春燕在想，可惜老板不在，否则一定会为公司多了一个策划奇才而拍案叫绝。

Wendy与她不谋而合，不过她想的是，幸亏老板不在，否则她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平白无故地给这个小丫头搭台，让她粉墨登场，出尽了风头。

而客户总监徐Sir才不管女人间的明争与暗斗呢，从这份报告中他看到了巨大的商机，他率先鼓起掌来。

“真让我惊讶，原本一个两万块钱的小案子，我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份报告交给小日本，真是有的谈了。我看连他们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这个项目可以这样来做。原本他们只想作为高端打印纸，这在中国根本没市场。他们也是想丢一粒石子，试试水深水浅。而现在，我们建议把这个产品当成是中国乃至亚洲广告灯箱的升级版耗材。不，刚才她还说了，不仅仅是灯箱，还可以为此推出新的宣传展示道具，像什么滚动的灯箱，商场、门面房的橱窗店头广告。在这个几乎空白的市场中，每年至少是十几亿的利润空间。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夸夸其谈，居然拿到了流通渠道里这么详细的资料和数据支持！小日本是最看重数据的，这些数据往森田面前一放…….我的天！我似乎看到他那张柿饼脸已经笑开了花。”男人就是男人，兴奋起来说话不管不顾，丝毫没有看到女人们阴沉的脸色。

第21节：如是简爱(2)

徐Sir脸上是难抑的笑容。兴奋，他实在兴奋极了，因为他不仅仅考虑这份报告的商业价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客户，他知道这份报告交上去，不仅是乙方对甲方有了交待，最重要的是，位于中国的住友分公司在日本总部面前都会是一种功绩。

董悠然不知道领导们在想什么，她也无从猜度，她只希望自己在第一次考核中可以安然过关。

季春燕开口了，她轻轻翻着这份报告，态度从容，语气和缓：“Wendy辛苦了，能够带领新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份报告做出来，并且如此详实，实在是出乎我的预料。这样，徐SIR，你们客户部沟通一下，推广部也再仔细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和补充的。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精雕细琢好好修整一下，下周三正式提交给住友。”

季春燕的总结性发言之后，会议宣告结束。董悠然微微有些不适应，从一个灰溜溜的新人，一下子成为备受瞩目的焦点，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儿似乎都有些异样。特别是季春燕的总结，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辛苦与努力记在了Wendy的头上，也没有特别的表扬一下自己。董悠然当时一点儿也不明白，其实这正是季春燕对她的保护。

开完会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董悠然揉了揉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出了办公室。这是5天以来，她第一次正点回家，因为家里没有电脑。所以前几天为了赶计划，她都在公司里加班。有两个晚上甚至根本没回家而是在公司里熬了通宵，早上起来去WC洗把脸，然后就继续埋头工作。

公司的待遇其实不错，转正以后的老人如果被安排加班，不但有小灶晚餐供应，还有加班费和打车补助。

然而像她这种自发性的就没有加班费了。餐厅的师傅挺照顾她，常常会给她打上一份饭，为此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终于都结束了，总算累有所值。

下了108路电车，进了地铁，正值下班高峰，地铁里根本没有座位，找到一个舒服的可以站着的地方也算是一种幸运，靠在车厢联接处那扇平时不会开启的门上，很快，她就睡着了。

“有人说过吗，你有点儿像简爱！”

当她在迷迷糊糊的昏睡中一头撞在一道人墙上，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沈皓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什么？”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如坠云端。

他笑了，不再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出一片空间，不让如潮汐般涌来的人群挤到她。

她继续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你哪站下？”耳边传来他飘忽的声音。

“长椿街！”她下意识地喃喃低语着，随即又沉入梦乡。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以前在看《神雕侠侣》时，每当读到小龙女睡到绳子上这段，都让人难以置信。可是现在他信了，面前这个女孩子靠着一扇门，在轰隆隆又十分拥挤的地铁车厢里站着都能睡着，这境界似乎比小龙女还要高。

十分钟以后，董悠然被他拍醒：“你是现在下车，还是想再坐两圈？”

“啊？”董悠然瞪着眼睛看着他，突然清醒过来。

沈皓挡在她前面，“借光、借光，下车吗？劳驾换一下！”他在前面拨开人群，护着她走出了拥挤的车厢。

“你怎么也在这站下车？你家在这儿附近？”董悠然有些诧异。

“不是！”他指了指对面：“我得坐回去，我应该在积水潭下！”

“啊，你想什么呢，居然会坐过站？”董悠然没心没肺地笑道。

他绷着脸瞪了她一眼，“如果我不坐过站，那么现在，你会站在这儿吗？”

“啊？”董悠然觉得他的话似乎很深奥，她仿佛没有听懂。

第22节：纯属偶然(1)

第十四章 纯属偶然

沐浴着秋日轻风，董悠然又一次走进了国子监这条古老的街巷。槐荫夹道，路静人稀，这条从元代起逐步形成的古街，并没有因城市化进程而产生明显的改变，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格局与风貌。

古街约有600米长，四座彩绘的牌楼矗立在街道上，街的北侧有两座历史遗存的建筑——国子监和孔庙。国子监曾是元明清三朝国家主管教育的最高行政机构，也是国家设立的最高学府，孔庙是元明清三朝祭祀孔子的地方。而现在，这里被改为首都图书馆。

古色古香的建筑使古街弥漫着沉静而又谦和的书卷气息，不像皇家建筑那么威严，也不像寺庙道观那么神秘，更没有闹市的喧哗吵噪。

从13岁起，无论是槐香四溢的夏天还是雪花飞舞的寒冬，每个假期，董悠然都会走进这条古街。

在首都图书馆里，选一本书，静静地找个位子坐下来，一看就是一整天。

上班以后，这个习惯也没有停止，只要周末有时间，她都会在这里看书。

先在借阅处还了上次借的两本书，又从书架上选了那本自己一直想看的书，中年女作家凌力的《少年天子》，第三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这本书前些时候正好在收音机里的长篇小说连载节目中播出，董悠然听的断断续续的，心里如同百爪挠心，所以就借来一睹为快了。

平淡的开篇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阅读兴致，她喜欢那种萦绕在文字间的淡淡的忧伤。历史事件、政治风波、帝王大业，宫闱秘闻，原本应该充满血腥、跌宕起伏，然而在作者的笔下，却是那样情理兼容，前清的事事非非如同一首哀婉动人的琵琶曲娓娓道来。

合卷在手，眼中噙满泪水。

从对面伸出来一只手，手上是一张纸巾。

她抬起头，眉头微蹙：“你？”

纯净的眼神，明朗的笑容，一种莫名的温柔浮现在他的脸上。

是沈皓。

他伸出手拿起她面前的那本书，扫了一下书名，又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目光重新投在她的脸上：“还以为是琼瑶的小说呢，这种历史小说也能有催泪的效果？”

她深深吸了口气，无从回答。

“为谁感动？痴情天子，薄命宠妃？”他眼中闪烁着淡然的笑意，就像早春时节的新绿，洋溢着青春与希望。

“当然是福临了。乌云珠有什么可怜的？在天子的后宫内，生前享尽荣宠，死后得天子以命相随。作为女人，她有多幸福！我是在为福临感慨，人人都说他是情痴，为情而死。其实他爱的是那个女人吗？不是，他爱的，是那个在芸芸众生中唯一一个懂他的人。与色无关，与情无关。只因为她懂他。说到底，福临的死，还是因为自己的政治抱负在朝堂上孤掌难鸣，腹背受敌。为帝王者，不懂权衡，即使你心怀天下，仁德为民，空有抱负也难有作为。只是那样骄傲的他，不愿去平衡、去弄权。所以只有抑郁而终了。”董悠然深深叹了口气。

“嘿，这个道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看你是借古喻今，为自己不平吧？”沈皓言语之中颇有些戏噱之意。

董悠然刚要开口相驳，旁边的人则狠狠瞪了她们一眼，不满地嘟囔了句：“要聊天出去聊去！”

“哦，对不起！”董悠然立即哑然。

两个人走出首图，走在落叶满地的古老街巷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闪着迷离光晕的天色，反而沉默无语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也会来这儿看书？”沈皓停下步子，挡在董悠然面前。

“为什么？”董悠然仰起头这才发现沈皓很高，应该有1米8几，居然要她来仰视他。

第23节：纯属偶然(2)

“你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文心雕龙》，我下了一跳。实在没想到现在还有人会看这种书，随手翻了翻，然后就看到了书里面夹着的借阅单。就这样，我猜你这个周末应该会来还书。”沈皓眉宇之间凝着阳刚之气，脸上笑容渐起，而眼中满是自信。

董悠然深深吸了口气，沉静在他的笑容和自信中，差一点儿迷失了自己。幼年时代的遭遇一幅一幅从记忆深处的画卷中抽取出来，定格在眼前，于是美好的影像变为灰蒙蒙一片。她什么也没说，转身从他身边绕开，加快步子向街口走去。

沈皓唇边的笑容还未来的及褪去，他搞不明白这个小女生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喜悦，也没有出现那种含羞带怯的了然表情。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吗？他紧走几步追了过去：“哎，你怎么也该有个表示吧！”

“表示？”她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脱口说道：“你随便翻看别人桌上的东西，这不太好。”

“什么？”沈皓惊了，他仔细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他希望在她眼中看到隐藏的笑意，她应该只是在开玩笑，是在装酷吧。可是，很快他就失望了。她脸上的表情除了淡然还是淡然，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不知是自尊心受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沈皓拽住了她的胳膊：“好，那我说的再直接一点儿，你就没看出来我是在追你吗？”

她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地铁口，声音幽幽的：“看出来了！”

“我想做你男朋友！”他索性直接到底。

她甩开他的胳膊，斩钉截铁地留下两个字“不行！”

他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进入地铁，没了踪影。

第24节：蜕变之前

第十五章 蜕变之前

周一上班，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董悠然的案子终于卖了一个好价钱。日本住友把国内所有产品的宣传推广方案都签给了先锋企划。同时居然意外地把新产品的国内代理权也一并交给了先锋。

虽然老板一直很想从单纯的企划建议转型为实体运作，但是苦于此前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客户们可以接受你关于渠道运作的各种建议，但是绝对不会把操作权签给一个文化公司的。这一次，也算是首开同业之先河，公司公关部的媒介们和推广部的人全都忙晕了，两大利好消息以及一系列的推广活动信息、订货会的组织等等，公司上下突然就忙碌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平八稳地怡然地按节奏运行了。

然而这一切，却仿佛与董悠然无关。

给日方的提案是季春燕与老板亲自出马的，特为甲方相关部门召开的关于推广计划的详细说明会是Wendy主持的，就连小日本举行的答谢酒会，公司全体同事都去了，而她也没机会露面。

原本以为自己会一鸣惊人，想不到莫名奇妙的被雪藏了。

此后的几个月里，她被Wendy发配到一线，做调研督导。

调研督导，很好听的称谓。然而这份工作的本身，却远没有名字好听。

12月的北京，西北风凌厉地咆哮着，冻的人瑟瑟发抖。董悠然坐在王府井教堂前空荡荡的广场一角的长椅上，心情黯然极了。

不远处公司的调研员们正在做“街访”。这样的天气让原本就十分困难的“街访”变得更加艰难。

在市场竞争日益激烈的今天，促使目标市场发生变化的原因有很多，产品、价格、分销、广告、推销，受到地域、行业、经济、文化等因素的影响不断地发生变化。

作为以提供策略服务为主营项目的公司，在为甲方提供营销策略之前，首先要掌握正确的市场信息，了解市场可能的变化趋势以及消费者潜在购买动机和需求，这样才有助于营销者识别最有利可图的市场机会，为企业的发展找出新的契机，寻求最恰当的手段和策略。

于是，在先锋国际企划，市场调研是每个项目的基础。当然，也是每个新人的磨刀石。

根据数据形式、分析处理方法及结果，市场调研可以分为定量和定性两种。从实施方式上看，定量调研又细分为桌访、电话访问和街头拦截访问以及入户访问几种形式。定性调研则以焦点小组访谈和深度访谈的形式为主。

而董悠然所做的，就是在所有的调研方式中，最为基础的“街访”。“街访”最原始，但结果却相对客观，可以校正其他渠道来源的信息的真伪，所以在策划及广告公司最为常用。

调研部门中都会设有调研督导，督导手下有若干专职或兼职的调研员。每次接到任务以后，先给调研员培训问卷内容和访问技巧。然后在指定地点，对目标人群进行拦截，按要求填写问卷。

督导的责任就是实地考察这些调研员是否按规定和进度运作，并且对回收的问卷进行严格筛选，对于被访者前后选择有矛盾的，不符合逻辑习惯的，多填或漏填的都视为无效。

时值寒冬，因为室外温度太低，所以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每当调研员刚刚上前搭言，对方就会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扬长而去。

所以眼看天色转暗，今天的进度还未过半，眼看是完不成了，董悠然的心情自然也是灰暗一片。

第25节：好友救场

第十六章 好友救场

呼机在包里一个劲的狂震，董悠然找到公用电话复机，是好友唐雨珊。

“小悠，你在哪儿呢？”唐雨珊性格中的开朗与爽利透过电话传了过来，声音里洋溢着一股暖意和热情。

“在王府井扫街呢！”董悠然叹了口气。

“扫街？”唐雨珊叫了起来：“不会吧，那个老巫婆还没整够，你‘下放’还没有结束？”

“我看她就是逼我辞职。我就纳闷了，你说我一个小兵，根本对她没有半点威胁，她怎么总跟我过不去呀？”在好友面前，董悠然毫不避讳，尽情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咳，八字不合呗！就跟我们主任似的，谁不知道我是走后门进来的？人人都对我特客气，就他，有病，天天卡我。你说像我长的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败的可爱模样，他怎么就不待见我呀！”唐雨珊说着说着，自己竟笑了起来。

“行了吧你，少臭美了。对了，帮我一个忙吧！”董悠然突然灵光一闪。

“什么事？让我爸也给你办到长城来？”唐雨珊立即提高了八度：“咱们的关系也由同学、朋友，再进一步成为同事？”

“不是，我又不像你，天天想着嫁老外，我才不去饭店上班呢！”董悠然立即打断了她的联想，更正道：“我这儿有三百份问卷，你帮我消化一下！”

“啊？”唐雨珊这才明白：“瞧你这活干的！大学的时候咱们上街填问卷，那是为了换点零用钱。这都毕业了，你倒是越来越回去了，还整天填问卷？”

“行了，你帮不帮吧？这两天太冷，街上都没什么人，又不让做入户访问，根本完不成进度。”董悠然有点儿心烦意乱，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怨与无奈。

唐雨珊最是古道热肠，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是立即答应下来。

于是董悠然通知调研员收工，又找了两个人帮着她抱着剩下的问卷送到长城饭店公关部交给唐雨珊。

被唐雨珊强拉着在长城员工餐厅吃了一顿晚上，看着窗外灯火迤逦的北京夜景，董悠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在这个世界上，从她懂事时起，仿佛每一件东西，哪怕在别人只是信手拈来般容易，对她而言都要力尽千辛万苦才能得到。

真的是好事多磨吗？

“小悠，想什么呢？”唐雨珊给她夹了一块烤鳗鱼：“尝尝，这个特好吃！”

“雨珊，你说，李白在河边遇到的那个想把铁杵磨成绣花针的老太太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董悠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什么？”唐雨珊瞪大眼睛，她是典型的北京小妞，眼睛明媚如珠，面容白皙娇好，绝对称的上是美女，更可贵的是她生性豁达，绝无小家碧玉般的扭捏作态，大大咧咧中带着几许玩世不恭的神情，就像前清的格格，率真而活泼。

“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根铁杵，其实也许怎么磨都磨不成绣花针，偏被一个神经兮兮的老太太磨来碾去的活受罪。”董悠然以手托腮，一脸泄气。

“董悠然！”唐雨珊叫了起来：“你怎么了，不会是打退堂鼓了吧？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好了，你别咋呼好不好！”董悠然啧道，突然呼机又响了，刚从包里摸出来，就被唐雨珊抢了过去。

“我看看，除了我，谁还会在这个时候呼你！”唐雨珊瞪大眼睛看着显示屏，一边看，一边念了起来：“我在江苏饭店边上的丑鸟酒吧等你，不见不散！-沈皓”

唐雨珊兴奋地叫了起来：“有情况了怎么也不跟我汇报一下？”她拉着董悠然的胳膊追问道：“这沈皓是谁呀？说说，快跟我说说！”

董悠然夺过呼机扔到包里：“说什么说？没什么可说的，公司的同事而矣！”

“骗鬼呢？”唐雨珊把董悠然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你要是不说，我今天就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看你怎么约会？”

“约会？”这个词把董悠然吓倒了，盯着唐雨珊看了又看，她仿佛有了主意：“好啊，有本事你就跟着吧！”

“啊？”唐雨珊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第26节：风声鹤唳

第十七章 风声鹤唳

“丑鸟酒吧”所在的位置实在不好找到，在安贞桥向南江苏饭店里的居民区里寻觅了一会儿方才寻到一个红色的指示牌，上面写着“Pretty Bird”。

沿路按着“丑鸟”牌子的指示。在一栋居民楼的对面，看到一间半地下的小屋子，门前有一片用刻有“Pretty Bird”字样的长木桩围出的空地，门楣上方挂着一只丑鸟。沿着木制的吊桥一路走去，宛如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如同洞穴般的隔间中走过，有一种梦幻的感觉。这里没有嘈杂、喧嚣，也听不到窗外呼啸的北风，但是这儿太安静了，以至于根本不像是一个酒吧。

走廊的墙壁上有奇奇怪怪的壁画和天使浮雕，凡.高的《向日葵》居然被放大成浮雕占据了最显著的位置。

而沈皓就坐在向日葵下面的木制藤椅上，显然他先看到了董悠然，于是站起身冲她招了招手。

唐雨珊悄悄掐了一把董悠然：“那个花样帅男，就是他吗？”

“帅男？”董悠然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沈皓来，颀长挺拔的身材，浓密的睫毛，笑起来那浅浅的酒窝如阳光般的温暖，在柔和的灯光下浑身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光芒。

“还带保镖来了？”沈皓开着玩笑。

“晕，你见过这么漂亮的保镖吗？”唐雨珊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虽然是帅哥，但是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得先灭灭对方的士气再说。

“漂亮？”沈皓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表情似乎就是一种回击，把酒水牌推到她们面前：“喝点什么，还是来点小吃，这儿的‘丑鸟PIZZA’不错。”

董悠然并没有打开酒水牌，而是又推了回去。“这是唐雨珊，我的好朋友，在长城饭店公关部上班……”她好像有话要说，只是沈皓并不给她这个机会，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杯果汁，一份PIZZA和一份薯条。

当东西上来的时候，三个人相对一时无语。

唐雨珊四下观望，兴趣盎然地说道：“这儿以前是个防空洞吧？”

沈皓盯了她一眼，“眼够独的！是，这儿的老板挺神的，以超低价盘下这个防空洞改成了酒吧。装修另类、品味独特，不同于一般的酒吧，这儿格调雅致、环境清幽，因此吸引了不少喜欢安安静静听会儿老歌跟朋友们聊聊天的人。”

正好音乐停歇，他眨了眨眼睛：“没听过我唱歌吧，唱一首给你们听，好好欣赏！”

走到台上，坐在高背椅上，接过乐手递来的吉他，开始自弹自唱起来，他的歌声很好听，专注的神情就像是一个温情的男人在静静地诉说着心底的情话。

唐雨珊听的入迷了，她摇晃着董悠然的肩：“他真帅！”

“你喜欢吗？”沉静半晌的董悠然突然开口。

“喜欢，喜欢也是白费，不是你的王子吗？”唐雨珊一脸苦态：“小悠，我真嫉妒你！”

“不用嫉妒！”董悠然笑了，发自内心的无比真诚的笑，凑在唐雨珊耳边：“叫你来，就是介绍给你认识的，自己好好把握啊！”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唐雨珊的脸。

“什么？不会吧？”唐雨珊一脸诧异。而更让她诧异的是，董悠然居然站起身，拿着包径直离去了。

她立即把目光转向台上那个深情演绎张学友经典老歌的沈皓，沈皓低着头拨弄着琴弦，仿佛浑然不觉。

第27节：蜗牛心态

第十八章 蜗牛心态

董悠然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就像一只蜗牛躲进自我封闭的壳里。

还好有这个栖身之处，董悠然心中暗想。这个小家就像蜗牛的壳一样。有人说过，因为背负着沉重的壳，所以蜗牛才走不快，但是董悠然却执着的认为，蜗牛是最最聪明的，那壳在它看来不是负担，而是随时可以为它遮风挡雨的家。

沈皓长的很帅，对她的好感也毫不掩饰，为此行政部的Lulu已经警告过她了，办公室恋情如果发生在一个新人身上，那么后果就只有一个，离开。

她直截了当地对Lulu说：“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Lulu笑了，笑的很灿烂，她说：“当我老了吗？只要看一看你们在不经意间对视的眼神，就什么都明白了。你用不着跟我掩饰，我是比较关心你，所以才来提醒你，其实办公室恋情在公司很常见，只要不触及到公司的底线，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你是新人，这多少会影响对你的评定。”

董悠然内心深处由衷地感激这位大姐，她时时在关心、提点自己这个新人。很多时候董悠然根本不曾留意的小事，却往往会给自己日后的工作带来隐患。在公司里，太多的人即使心明眼亮，看的真切，也不会出言提醒。只有Lulu每次都婉转地为她指出，董悠然想到此，立即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精致的包装盒。

这是前两天百盛购物中心打折时，她特意挑的一幅手套，浅蓝色的兔子毛的，柔软极了，做工细致又十分纤巧。估计明天把这份礼物交到Lulu手里时，她肯定会特别喜欢。

为什么送给Lulu，而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Wendy，或者是引她进入先锋的季春燕呢？董悠然的想法很朴素。季春燕也好，Wendy也罢，都是工作关系，自己努力工作，用不着拍上司的马屁。而Lulu就不同了，本来没有半点瓜葛，每一次都是出于善意的提醒和关照，这一点董悠然很清楚。

就像孤孤单单顶风前行的时候，擦肩而过的路人一个随和的笑脸，就可以温暖整个冬天，这才是最珍贵的。

把手套贴在脸上，感觉着它的温暖与柔软。不免又有点儿隐隐的心疼，这手套也真够贵的，打了三折还98元，相当于她月收入的百分之五。如果不是用来送人，她才舍不得买呢。过街天桥上有的是五块钱一双的毛线手套，各种颜色都有，虽然戴不了两天手指处就会开线，可是缝缝还可以将就整个冬天。

初入职场，一定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不，不仅仅是初入职场。董悠然想，以后即使工资再高，也要精打细算，虽然她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但是如同飘在北京的外地打工者一样，没有任何根基。房子、车子、手机、电脑，一切的一切，都要自己去争取。

一夜好梦之后，到了公司洋溢着开心的笑脸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转眼到了周五，这是部门例会的时间。

坐在会议室里，听Wendy开始总结。

业务上的点评，凭心而论Wendy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是“稳、准、狠”。虽然对她有一肚子不满，但是董悠然依旧认为她能坐现在这个位子，确实靠的是实力。

不管是怎样杂乱的数据她一眼扫去，就能看到里面的逻辑关系。同样的数据呈现在不同人的面前，常会有不一样的结论与分析，而她每一次都能神奇地找出被众人忽视的关键要素，做出非大众化的反其道而行的论断，由此为下一个环节的策划，采取推陈出新、令人嗔目叫绝的策略方案打下良好的基础。同样，任何看似完美的方案到了她的手里也总会被挑出若干不能回避的问题来。

以至于董悠然常常在想，这大概就是“鸡蛋里挑骨头”的最高境界吧。只是现在，自己还没有资格让Wendy来挑。如果说住友的方案自己是及了格的，那么应该继续放手让她接一些案子来做，逐步融入团队的核心环节。可是Wendy却竟然不再让她插手任何案子，直接把她发去做基础调研。

除了“嫉贤妒能”以外，董悠然想不到别的理由。然而如此一来，就说明自己是贤才了？能让这个在业内工作了十多年的前辈防范嫉妒，这似乎也是一种旁证，证明自己的才干与不俗？董悠然浮想联联，突然间好像有同事踢了踢她的椅子。

她立即收回思绪，但是已经晚了。

会议室里，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她。

Wendy如鹰一般的眼神更是没有放过她：“说说吧！”

“说什么？”董悠然自然是不知所措。

“问卷，工商银行的问卷！”邻座的策划汪敏小声提醒着她。

“问卷怎么了？”董悠然更是一头雾水。

“看吧。在我眼皮子底下开会还溜号呢。可见在外面做市调的时候是怎样的偷奸耍滑！” Wendy的目光掠在董悠然脸上，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阴冷残酷。

董悠然强忍着心中的不快，没有立即回答。

Wendy把一叠问卷“叭”地一声甩到了董悠然面前：“这问卷是按照调研计?，在王府井和西单做的吗？”

董悠然看了看问卷，似乎隐隐地明白了。

脑子里开始理着杂乱的思绪。自己通过唐雨珊把问卷拿到长城饭店，等于是帮调研员们一个大忙，让他们不必那么辛苦在寒风中奔波，还可以交差领到酬劳，所以调研员自然对她感激万分，不会主动向外面透露消息的。那么Wendy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稍稍的迟疑，更引来Wendy的强烈不满：“不敢说了，对不对？这份问卷根本不是在王府井和西单随机抽样做的。全部是由长城饭店的员工和客人填写的？对不对？”

董悠然的脸瞬间白了。

第28节：菜鸟起义

第十九章 菜鸟起义

“不按业务程序操作是职业操守有问题。而帮着调研员骗取公司的调研费，就是人品问题了。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Wendy的话如同利剑一般深深刺痛了董悠然。

长期积压在心中的不满立时爆发出来，她站起身，迎着Wendy的目光，坦然答道：“我承认我没有按业务程序操作。那是因为上周大风降温，室外零下五六度的气候，街上根本没有人。为了赶进度，我是通过朋友的关系，将问卷送到长城饭店，请员工们填写的。但是我不承认您后面的指责。调研计划中关于被访问人员的要求有明确的规定，收入、年龄和性别等等，这些我都遵守了，我只是私自调整了抽样地域，整个访问过程，我们的调研员都在现场，虽然是集中填表，但也是客观的，不是乱填的。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不承认这和职业操守有什么关联。至于您后面所说的，骗取公司调研费，更是恶意指责。”

不仅是Wendy，所有的人都愣了。一向如同软柿子一样被Wendy捏来揉去，呼东喝西、指哪儿打哪儿的小丫头，居然堂尔皇之地跟她顶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低垂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记录本，不敢去看Wendy的脸色。

“你做错了事情还这么振振有词的？”Wendy仿佛十分意外，脸色阴沉的如同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可以将室内所有人都凝固住。

“我只是想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董悠然心中狂跳不已，看来人都是有奴性的，当顺民太久了，稍微挣扎一下连自己都很不适应。

“解释就是狡辩！”女人间的较量真像弹簧，董悠然刚一示弱，Wendy的火反而瞬间激起，她拍着桌子吼道：“你现在马上出去，一会儿我会给人事部递单子，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是开除我吗？”董悠然呆住了。

“公司留不留你，是公司的事情，我这个部门肯定不用你了！”Wendy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饮了一口，她长长松了口气，终于被她找到机会把这个季春燕安插在她眼皮底下的人赶出去了。

然而此时的董悠然反而不怕了，骨子里的骄傲与倔强再也不用隐藏，她一字一句，镇定地说道：“至少现在您还是我领导，我尊重您前辈的身份。此前对您也算言听计从，您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可是大家都知道所谓领导，就是要指导、评价下级工作。您似乎是很胜任评价的职责，一天到晚都在评价人，不，确切地说是在批评人。可是怎么从来没有看到您指导过谁？我进入公司快半年了，不管您分配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找书来看，找案例自学。您什么时候教过我业务程序？什么时候又告诉过我职业操守？做的好，不见表扬。稍有瑕疵，就咆哮怒吼。您每天都在批评别人称职不称职，您有没有扪心自问过，自己称不称职？您要开我，我还想上诉呢，这公司是您一手遮天吗？”

所有的人都惊了，矛盾瞬间升级，大有不可控制的态势。

一场大雪悄然而至，京城晚高峰的交通顿时瘫痪。

董悠然站在安慧桥北的公共汽车站，已经等了40分钟，还没有一辆公共汽车进站。车站上聚满了黑压压的等车的人，足足有一二百人。照这种情况，就算一会儿来车，自己肯定也挤不上去。看着马路上缓慢爬行的黄色面的，董悠然想招手去拦。

面的虽然比夏利便宜，但是从这儿打车到地铁，也要10块钱。

10块钱可以做20次地铁。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马上就下岗了，还是省点儿钱吧。又过了20分钟，当她下决心打车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时候别说是面的就连夏利也已经没有了。现在路面上就算是几个人想拼着打一辆，都没有空车了。

原来这就是生活，你可以迟疑，然而当你想明白了，机会早就离你而去了。

董悠然深深吸了口气，沿着白雪茫茫的大路向南走去。要是一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刚刚就应该走着，一个小时怎么也走到车站了。

一边走，一边想，觉得脑子木木的。

自己是怎样离开的会议室，怎么走出的办公区，她仿佛都记不清了。思绪混沌地走了好几站地，当她走过安贞桥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29节：青春泪流(1)

第二十章 青春泪流

江苏大厦旁边小胡同里那个亮着灯的指路牌，忽然让她有一种温暖的感觉。于是沿着牌子的指引，她再一次来到了这儿，“丑鸟酒吧”。

为什么不叫丑小鸭酒吧或者是灰姑娘酒吧？

上次没有仔细看，这一次则看的格外清楚。这间酒吧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改建而成的，下面的空间很大，被木制隔断分割成风格各异的九个厅房，设有两处吧台，各处饰以从民间搜集的民俗物。墙壁上有凸出的柿子椒、苦瓜、菜花等蔬菜模型。酒吧内的音响也是自己设计的形状奇特的造型。这儿的老板应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他搜集了各地的民俗古物，有壶具、花瓶、老式留声机等，把整间酒吧装饰得古朴、别致。

酒吧过道两侧有留言板，很多人用签字笔在这儿留下手迹。有写歌词的，有写某某到此一游的，而更多的只是一个签名，然而在这其中居然夹杂着一句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董悠然轻轻地抚着那行字，唇边浮起淡淡的笑容，这是谁写的呢？倒真应了自己现在的心情，山重水复疑无路倒是真的，而那又一村在哪儿呢？

坐在摇摇晃晃的木制吊椅上，要了一碗乌冬面，不知是被面条的热气所熏，还是情绪到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后来，她要了一杯酒，浅斟慢饮，心事无限。

恍惚中，一个身影坐在她的对面：“还记得我们是怎样成为朋友的吗？”

“雨珊！”董悠然睁大眼睛望着她：“我喝醉了？是你吗？”

“当然是我了！”唐雨珊叹了口气，搀起摇摇欲坠的董悠然，踉踉蹬跄地向外走去，吧台后面闪过那个高大而英俊的他，从另外一侧伸手扶住了董悠然。

“你在这儿？为什么还打电话叫我来？”唐雨珊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自尊心太强，这个时候是不会接受我的帮助的！”沈皓耸了耸肩，事实上今天下午发生在公司的事情早就传开了。董悠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悄悄跟在她的身后，好几次他都想走到她面前开导、劝慰一番。可是她脸上那份与年龄毫不相衬的苦涩与孤寂让他止步了，他想起了唐雨珊在前天晚上对他的警告。就在这间酒吧里，当董悠然离开之后，她首先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好感。然后又以董悠然好朋友的身份郑重其事地警告他，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地待她，就请闪到一边去。

“你错了，如果是单纯的帮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好意，她会接受的！”唐雨珊闪烁着漂亮的大眼睛，说出来的话如同一个哲学家。

沈皓帮她打了一个车，一起将董悠然送回了家。

“你一定诧异，她怎么住在这儿？”唐雨珊审视的目光追寻着沈皓，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

“没什么好奇怪的！”沈皓从进入这座破旧的简易楼起，就三缄其口、沉默不语。直到唐雨珊从董悠然的包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把她扶在床上。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董悠然。

董悠然喝醉以后的样子比清醒的时候好，这是沈皓的感觉。因为醉了的她，不吵不闹，只是一直在笑。她笑起来如同晶莹的水晶，坚韧而纯真。如初雪似薄雾，她的样子属于那种第一眼望去，乏善可陈，平凡的如同邻家女孩一般，然而细细端详之后，你便会发现，在她身上有一种寂寞梧桐深锁清秋的意境，那是一种微如春风般的让人永不厌烦的美。

素净的面容，淡定的神色间隐藏着一种不合于世俗的尖锐与执着，不经意间常常会流露出一种愤世嫉俗的高傲。而在她的骨子里似乎还有林妹妹的才气和稚子般率真的任性。

“从小到大，家里家外，我都是众人眼中的小公主。可是升入初中以后，没想到遇到了她。那时的她，简直就是丑小鸭一个。唱歌、跳舞什么艺术特长都没有。只是有一样，那就成绩好。因为有她，我第一次有了挫败感。”唐雨珊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她帮董悠然脱掉外衣和鞋子，从脸盆架上拿起脸盆走到楼道里的公共厨房接了水，转身回到屋内，从暖壶里倒了一些热水进去，浸湿毛巾以后拧至半干给董悠然擦了把脸，又拉过一条被子帮她盖好。

安置妥当之后，唐雨珊回头看着沈皓：“走吧！”

沈皓的目光终于从董悠然脸上移开，对上唐雨珊：“她一个人，行吗？”

“当然，不然你要留下来陪她？”唐雨珊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第30节：青春泪流(2)

沈皓迟疑片刻，走出了房间。唐雨珊关好灯，把门用力一撞，又轻轻拉了拉，确信反锁成功，这才离开。

长椿街的麦当劳里，沈皓与唐雨珊面对面坐着。

“你和她认识很久了？”沈皓盯着对面的女孩，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物以类聚、人与群分”这句话是很对的。董悠然和唐雨珊性格中似乎有些相像，同样很可爱。

“从13岁到现在，我们是初中同学！”唐雨珊咬着手指头，上面涂着墨绿色的指甲油映衬着她白色的肌肤，不显得怪异反而很是妩媚。她秀眉微挑：“你可以贿赂我！”

“贿赂你？为什么？”沈皓笑了。

“你想追她，或者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也可以帮你！”唐雨珊直愣愣地看着沈皓脸上那两弯浓密黝黑的长睫毛，是的，这是他最迷人的地方，她偷偷的想。

“你这个朋友，可真不够意思！”沈皓笑容依旧，半开玩笑地说道：“我是想知道，不过不用别人来告诉我。因为，如果她根本不想让我知道关于她的事情，我费心打听，也只会让她不快！”

“哇噻！情圣呀！”唐雨珊眼中立即闪出无数的桃心，她一脸崇拜地说：“我必须得给你浇点冷水。她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沈皓剑眉微扬，仿佛有些不信。

“因为两点！”唐雨珊看着沈皓的稍稍异样的神色，心情突然明朗起来：“第一，她恋父。她喜欢中年老男人，这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幼年丧父。第二，她讨厌像孔雀一样的男人。”

“第一条，我能理解。第二条，我不明白！”沈皓端起面前的红茶深深饮了一口。

“笨！就是你这样的，自以为长的帅，没事就开屏。又自恋，又喜欢招花引蝶的。她不喜欢！”唐雨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耐心解释着。

沈皓忍了又忍才没有把自己口中的红茶喷出去，他表情怪异地瞪着唐雨珊：“你没事吧？”

“没事呀！顺便说一句，我也是孔雀型的。你别难过，小悠不喜欢你，我喜欢你。两只孔雀对着开屏，正合适！”唐雨珊笑容满面，一本正经地说着。

这一次，沈皓忍都没忍，满口的红茶顺势喷了出去。

唐雨珊根本没躲，红茶在她淡粉色的毛衫上留上一道深深的暗红印子，很快，就晕染开来。

沈皓刚想说抱歉，拿起纸巾的手刚刚伸出来，就听见唐雨珊说道：“想给我买衣服不必如此费事，直接买就好了，我不矜持、也不扭捏，你的礼物我照单全收。”

沈皓彻底无语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用纸巾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他看了看大门口，扫了一眼唐雨珊：“走吧，我送你回家！”

“等等，正事还没说呢。小悠在公司遇到什么事情了？把她打击成这样？”唐雨珊收起了玩事不恭的神情，一本正经地问道。

沈皓想了想：“等以后有机会，你自己问她吧！”

“晕死，还跟我保密！”唐雨珊腾地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个时候地铁里人很少，整个车厢里也没有几个人，唐雨珊坐在椅子上冲沈皓招了招手，而沈皓却坐在了她对面，唐雨珊站起身走到对面紧挨着沈皓坐下。

“那边你一个人坐一排多好，干嘛非得挨着我？”沈皓沉着脸瞥了她一眼。

“知道刚才为什么不打车而要你陪我坐地铁吗？”唐雨珊把头凑在沈皓耳边轻声地问。

“你们家就在安定门上边，地铁上来走几步路就到了，还是省点儿钱吧！”沈皓把头扭向一边。

“切，一点儿想象力都没有！”唐雨珊收敛了笑容，缓缓说道：“刚才还没跟你说完呢。我跟小悠其实应该算是不打不相识。刚上初一的时候，我看她特别不顺眼。我们班的老师和同学原本都很喜欢我，每次文艺汇演什么的，我都能给班级带来荣誉。一枝独秀的感觉好极了！但是你知道吗？这种感觉一遇到考试就没了。因为每次考试，第一都是她的。我开始暗暗跟她较劲，给她使绊。我甚至在考试前偷过她的笔记本，没有了笔记本，看她怎么复习。”

第31节：青春泪流(3)

“你真够坏的！”沈皓忍不住插嘴。

“看她急得哭了，我才跟她说，笔记本扔在学校的垃圾堆里。她真的就去翻了，而且还翻到了。我以为她肯定会去老师那儿告状，可是她没有。她就拿着那臭哄哄的笔记本复习，那一次，她依旧考了第一。”唐雨珊沉浸在往事的回忆里，眼中渐渐有了忧伤的神色：“后来有一天上学，我发现同学们都在我身后偷笑，我不知道为什么。终于有个男同学告诉我，我衬衫后面有一大块粘痰。可能是在路上骑车的时候，被旁边的人吐上去的。我当时恶心死了，那是在夏天，我只穿了一件衬衫，又不能脱掉，想擦也够不着。而平时那些跟我很要好的同学都嫌脏，谁都不帮我弄下去。你知道吗？后来是小悠，是她用卫生纸帮我弄干净，又去化学老师那儿要来酒精帮我仔仔细细地擦了好几遍。”

“哦？所以你们俩就好了？”沈皓觉得很有趣。

“还没有。我当时想是因为当着那么多的同学，她才这样做的。不过是为了沽名钓玉。所以我还是不理她。”董悠然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现在想想，我真小人。后来我有一次坐公共汽车，快到站了，售票员查票，我才发现自己没带月票也没带钱。售票员把我好一通儿臭训，还要把我拉到总站去。这时候，一个纤细的女孩走过来，跟售票员说我们是同学，证明我有月票，只是忘记带了而矣，而且还掏出钱帮我补了票。”

“那女孩是董悠然？”沈皓唇边浮起明朗如春的笑容。

“是。”唐雨珊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淡淡的笑容生动极了。

“你被感动了？”沈皓笑意更浓。

“是！”唐雨珊点了点头：“那天车上全都是陌生人。她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她的善良，是一片好心。从此以后，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今天给你讲这段故事，就是想告诉你，她虽然外表清冷，其实内心特别善良。在她的生命里曾经发生过很多变故，这些变故让她惊慌失措，但是她从来没有消沉过，总是自己坚强地面对。时间长了，养成一种习惯。其实独立的近义词就是孤独，她拒绝别人对她的帮助，规避一切关注的目光，像只蜗牛躲进自我封闭的壳里。悲与喜都自己承担。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多点耐心。如果你不喜欢她，我也希望你能在公司默默地支持、帮助她。”

唐雨珊的目光是真挚的、热切的，那一瞬间，沈皓有些恍惚了，这两个女孩子同样出色，同样可爱，面对唐雨珊恳切的话语，他的脑子突然停滞了，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清楚地给予她任何的回复和承诺。

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也许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第32节：第一次转身

第二卷 记忆深处的青涩年代

第二十一章 第一次转身

这是董悠然第一次来星巴克咖啡馆。

周一的上午，咖啡馆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客人，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季春燕。

季春燕穿着一条卡奇色西裤，一件黑色紧身毛线衣，外面罩了一件色彩艳丽的大红色披肩，干练中透着幽雅，这就是所谓的白领丽人吧。

坐在她的对面，董悠然有些手足无措。

季春燕帮她点了一杯咖啡。

浓郁的味道似乎起到了安神的作用。董悠然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季春燕撕开一包砂糖，缓缓倒入董悠然的杯中，用小勺轻轻搅动，示意她尝尝，然后才开口说道：“你一定奇怪，为什么不在办公室谈，而是找你出来？”

“季姐这样做，一定有您的道理！”董悠然也随着大家一样称呼她，不叫总监，也不叫英文名字，这样感觉才那样自然亲切。

季春燕点了点头：“悠然。我对你的印象其实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当时你参加我们举办的‘征寻春都火腿广告语’的笔稿大赛。说实话，稿子虽然没用，但是你的创意和你的名字，却让我印象很深。我猜当初你父母给你起这个名字时，一定是引用了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这不仅寄托了他们对平静淡泊的田园意境的向往，同时也是希望你能够悠然从容的面对生活中的种种挑战与考验，对吗？”

董悠然点了点头，父母的寄托是如此美好，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自己的成长哪里是悠然从容，简直就是步履蹒跚、磕磕绊绊。

“有的时候，境遇与心态要成反比。境遇好的时候，我们要更加收敛。而境遇不好的时候，才应该迎难而上、乐观积极，你同意吗？”季春燕再一次参透了董悠然的心事。

而董悠然却会错了意：“季姐，我明白，这一次的事情我挺抱歉的。如果离职单子到了您那里，你直接签退就可以。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我没有收到你的离职单。我想短期内，应该不会收到。”季春燕看着董悠然，神色亲切地如同看着自己的小妹妹：“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昨天我跟Wendy谈过，她不会开你，你将继续留在策划一部，而且从明天开始，她会用心带你的。”

“什么？”董悠然满脸的置疑。

“我还想告诉你。知道Wendy为什么在此前一直对你比较严厉吗？”季春燕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用ZIP火机点燃，轻烟袅袅中神情有些迷离。

董悠然摇了摇头。

“这个公司有很多人都是她带出来的。我就是其中一个！”她笑了，高耸的鼻梁与明媚的眼神，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自得。

“啊？”董悠然大为惊讶。一直觉得Wendy与季春燕有些过节，连带着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没想到季春燕是Wendy带出来的，而现在学生竟成了老师的上司。

“是，你想不通，她也想不通。所以后来，再带新人，她自然会有一些抵触。”季春燕语气里透着一丝促狭，笑意在眼中闪过，语气轻快地说：“换作你我，也会如此。这很正常。回去以后，你要用心学习、努力工作。不要对Wendy有抵触情绪。我们做企划的，最重要是能透过现象来剖析本质。对事如此，对人更是如此。”

季春燕从包里拿出两张纸，递给董悠然：“你一定奇怪，这次你问卷的事情是怎么露馅的？”

董悠然的脸刷地红了起来。

“你看！”季春燕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问卷上轻轻一指。

“是电话？”董悠然恍然大悟，这个时候有手机的人还很少，而大家又往往不愿意在联系方式一拦填写呼机和家里电话，所以大部分被访者是填写公司电话的。那么这么多的问卷填的都是长城饭店的总机号码，这内中详情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季春燕移开唇边的香烟，潇洒得往不远处桌面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继续说道：“这就是我们应该像前辈学习的地方。虽然有专门的督导负责调研，有研究人员出报告，主管一般情况下只根据报告来写计划。但是Wendy不是这样的。对下属严苛，对自己更严格。每个环节，她都会抽查。不是针对你，而是对自己负责。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所以很容易在细小的环节上发现问题，谁都不可能糊弄她。因为她专业，所以她厉害，她跋扈。”

董悠然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想偷懒的。我原本以为换个地点，以快捷的方式达成结果，没什么大不了的。”

季春燕摆了摆手：“错了。第一，我跟她不一样。我喜欢偷懒的人。前提是要会偷懒。事半功倍地达成效果，更是一种能力。只不过这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第二，也许你会认为抽样地点在王府井还是在长城饭店，没什么大不了的。也许在很多其它调研公司，这确实也不算什么。但是在先锋，在她的手下，就是不行。抽样地点直接影响着这部分问卷的效果，虽然选取的被访者在学历、年龄和待遇?是相同的，但是因为工作环境的不同，很多问题的评判标准也就不一样了，我们选在王府井，那里流动人口众多，代表的意见更广泛。而酒店工作人员，因为工作环境一致，意见就会趋同，就失去了调研本身的真正意义。”

看着满脸懊悔的董悠然，季春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刚出道的时候，犯的错比你严重多了。别灰心，我一直都看好你。好了，我的话，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回公司以后给Wendy倒个歉。在先锋，你才刚刚启步。要走，也得学会了等翅膀硬了再走。”

季春燕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董悠然豁然开朗。

第33节：遭遇纠结

第二十二章 遭遇纠结

回到公司的董悠然，受到了同事们的热情欢迎，大家都宽慰她别担心，文案小高甚至低声说道：“以前大家对Wendy都是敢怒不敢言，忌惮她的淫威，谁都不跟她正面冲突。现在好了，你们俩人这样公开一闹，她反而不好把你推出去了。第一，你的能力她知道，如果到了别的部门，你工作出色。就说明她是小心眼，打压新人。她面子上也不好看。第二，听说最近公司有人事调动，说不定她是上、是下呢，应该也没心思弄咱们这些小虾米。”

不管大家怎么说，董悠然一律笑而不答。

真好，原本以为自己在公司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关心。

鼓足勇气敲开Wendy办公室的门。

Wendy的脸色依如平常，千年寒冰一样冷森森的。

还未等董悠然开口，她指了指桌上两个厚厚的文件夹：“拿走，普马开业的案子。案子不大，但是客户很重要。出去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案子你跟Linda一起做。”

董悠然抱起桌上的文件夹，站着没有动。

“怎么了？”Wendy抬起头，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记下来，汇总以后书面提给我。”

她这样说的意思，就是愿意辅导自己了？董悠然简直不敢相信，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对不起，我为那天的事情向您道歉，无论如何，我不该当面顶撞您！”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Wendy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是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暖意。

董悠然立即捕捉到了，她笑容满面地说道：“那三百份问卷，我会加班去王府井和西单重新做的。”

Wendy好像愣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年轻的下属，是的，直到今天，她才把她当成是下属，以前似乎一直把她当成一个碍眼的小怪物。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董悠然出去。

从Wendy办公室走出来的董悠然，心情无比的晴朗。看着手里的资料，她再次想起季春燕的话，老师脾气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从她身上学到东西。如果说之前的铺垫是在读预科，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要努力学习了，争取早一天毕业。

季春燕也是Wendy带出来的，而自己会不会在几年以后，也像季春燕一样青出于蓝呢？

打消不切实际的畅想，做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她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摊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那关注的表情就像高考时在审题，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普尔斯马特是一家会员制仓储商店，不同于国内的万客隆、京客隆与物美，那时候，沃尔玛还没有进入北京。

对于会员制的概念，大家都相当陌生。

而普尔斯马特的运作方式又十分特别，会员卡是预售制的，就是说在商店开业之前，要先把会员卡卖出去，购买会员卡的人被称为奠基会员。在开业前，奠基会员要达到一定数额即8000人以上，才可以开业。

200元一张的会员卡，在商店没开业前，在大多数老百姓的眼中，就是用200元去买一张纸。董悠然苦着脸对着眼前的文件。时至今日才真正明白，企划这个职业的特别，每一个案子就像一次战役，挑战是全新的不说，还要调动所有的脑细胞，经验、智慧、资源与技巧，全力以赴却未必成功。

眼前这个案子不仅目标严苛，而且普马的市场预算，是严格按照销售额的5%来计算的，200元一张会员卡，推广期是8000人的销售目标，也就是160万的销售额，那么5%的推广费用，就是8万元。

董悠然咬着笔杆冥思苦想，8万元是什么概念呢？如果选择北青报的通栏，只能打三次。电台广告可以播一个月，如果选择投放电视最差的时间段连一周都不够。况且他们还没有广告片，这点儿钱拍个15秒的广告，自然更是捉襟见肘。

心中刚刚涌起的对Wendy的一点儿好感此时荡然无存，看来，这个“格格巫”还是在整自己。

第34节：上位成功(1)

第二十三章 上位成功

算了，恐怕是个死扣儿，这个结自己未必解的开。董悠然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对面桌子，看了看自己的搭档，策划主管Linda，一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听说她是二外毕业的，想不到二外的高材生也在这样的文化公司里供职。如果不是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她肯定是要去外企的。

快下班了，Linda正对着化妆镜细细打扮呢。原本就姿色出众又经过刻意的妆扮就更加美艳。

策划一部办公室里唯一的男人，张博走到Linda办公桌边上，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着，随即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垂涎之态溢于言表：“妹妹，又换化妆品了？这次是什么牌子的？看着效果不错！”

“Marykay！”Linda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什么？”张博显然没听清，伸手拿起桌上的粉底液瓶子看了起来。

“玫-琳-凯，老土！”Linda从他手里夺回瓶子，嗤之以鼻的神态，不再理他，自己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涂眼睫毛。

居然是蓝色带亮光的，果然好看。

不只是张博，其她人也围了上来。

“不用欧伯莱了？又换玫琳凯了？这个牌子没听说过呀，难道比欧伯莱还好？”汪敏问道。欧伯莱是她的客户，通过她买可以打7折，公司的很多同事都从她那儿买。Linda更是一个大户，如今换了牌子，汪敏自然关心其中的缘由。

“人家玫琳凯不做传统渠道。只是通过美容顾问的推荐，在会员间传播的。这是现在最时尚的消费方式。”Linda画好了睫毛，对着镜子满意地左顾右盼。

“传销呀！老鼠会？跟那种推销保险的是一样吧！”张博不合时宜的插嘴，结果脑袋上挨了重重一记暴栗。

“老土。你知道什么呀？这是一项传播美丽的事业。负责我的那个美容顾问，以前还是市局二处的警花呢。人家辞了公职做这个，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给大家上上课、化化妆，交流一下美容心德，在聊天的同时轻轻松松地把钱给赚了，而且升职空间特别大，今年还要参加美国总部的表彰大会呢。我今天晚上就是要去参加她们的活动，谁有兴趣，名额有限，想去的赶紧报名！”Linda一招呼，果然很多女同事都跃跃欲势。

一向被隔离在这种花钱又有些小资的活动之外的董悠然竟然一反常态积极参与，跟着Linda一起来到了位于阜城门的玫琳凯中国总部。

参加了一场美丽达人的沙龙聚会，回来以后又请了两天假，伸入北京的几个高档会所。在第三天，拿出了一份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推广方案。

方案做的漂亮，然而提案的过程却让人十分郁闷。

董悠然作为新人，依旧被挡在提案会之外，企划部经理Wendy和企划主管Linda，再加上负责这个案子的AE，正在会议室里给普马市场部和公关部的负责人做着提案。

而董悠然则悄悄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沮丧，灰头土脸。

百无聊赖，她走到茶水间从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咖啡，对着那排绿色的富贵竹怔怔地出神儿。冷不叮肩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第35节：上位成功(2)

一回头，正看见沈皓一脸阳光地冲着她笑。

“现在的心情，是不是有点儿‘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的感觉？”他眼中含笑，神情亦正亦邪。

董悠然挑了挑眉，索性坐到一边，翻起了资料架上的杂志。

“为她人做嫁衣的感觉不好受吧！”他收敛了笑容，坐在她的对面，抽走了她正在看的那本杂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董悠然嘟囔了一句。

“呵，行了，别装了，装也装不像。告诉你，在咱们公司，缺的是才女而不是圣女。老板看的不是谁大度、谦让，而是谁能帮他创造价值。写方案的是你，在客户面前侃侃而谈，出尽风头的却是她们。除了躲在茶水间喝黑咖啡，自品苦涩，你能不能为改变自己的境遇做点儿什么？”沈皓脸上的神情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态。

“做点什么？我能做什么？又该怎么做？”董悠然看着他，紧紧抿着嘴唇，原来自己的委屈他都看在眼里了，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也不知道你是精是傻！”沈皓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两次了，如果再有第三次，你就真的完了。就会像张博一样永远当个文案，给人家打下手。想要‘上位’，自己得动动脑子。你就不会在方案里系个扣儿？”

“系个扣儿？”董悠然瞪大眼睛。

“就是留一些关键性的环节，看似交待清楚了，其实根本没把要点写上去。如果没有你，拿到这份方案的人只能看个热闹，在具体执行层面却面临障碍，或者是环节中有相互钳制的地方，而解决这些的钥匙在你手上。明白吗？”沈皓眼中一片澄净，如同八月北京的天空，高远而明媚。

他的一席话，仿佛为董悠然打开了一扇窗。

她笑了：“我明白了！可是…….Wendy会看出来的！”

他也笑了：“就是要让她看出来。前提是你的方案要做的足够好，让她不忍心弃用，想用的时候，权衡之下，自然就会让你上去。”

董悠然心中涌起一份感动，刚想斟酌着说些什么，就看见张博匆匆推门而入：“Amy，还好找到你了，快去第三会议室，那个会所联动促销计划里有些细节Linda搞不定，Wendy让你过去说明一下！”

“啊？”董悠然来不及多想，就被张博拉出了茶水间。

沈皓看着她的背影，唇边浮起一个完美的孤度，看似在笑，然而眼中又有些忧郁，他自言自语着：“靠，无师自通呀。早都系好‘扣’了，还在这儿装无辜。行，算你厉害！”

普马的开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以一个半月销售15000张会员卡的成绩创造了这家全球连锁会员商店开业前夕奠基会员的最高纪录。

之所以成功，依旧应了季春燕对董悠然的那句评语“灵气”。整个推广策略的筹划与实施与经验和专业无关，使的是“四两拨千金”的巧劲儿。

市场费用有限，不能做任何媒体信息发布，这样的劣势反而成了一种刺激。让董悠然另辟蹊径，将传统渠道和推广方式干脆弃而不用。

以有限的费用印成精美的宣传品，将全球普马会员商店的照片与会员服务项目点缀其间，利用京城高档会所现有资源，进行战略联盟。特别是玫琳凯这样的女性美容沙龙，因为仓储商店的惠顾者占绝对比重的就是女人。而寻求高品位与购物享受的女性自然希望能有一家与之相匹配的会员商店，而不必像大多数人那样去挤人头攒动的大众超市。

目标市场切割精准，有限的费用直击目标，渠道操作简单直接，将现有美容产品和会所服务的销售人员直接变身为推卡员，按比例计提奖金。省去了中间环节和推广成本，所以一举成功。

这是董悠然接手的第二个案子，也是她成功上位的登台之作。

在进入先锋企划半年之后，从身份不明的被指东指西、干着各种打杂事务的新人，终于成为这家专业企划公司的策划主管。

用季春燕的话来说，就是正式“挂牌”了。

从这天起，她有了自己的名片，办公桌上多了一个印着她名字的桌卡。从此，经她手策划的各种方案，在装帧精美的封面上，也会在策划一栏的位置上写着她的名字。而与此相适应，她的工资也上涨了一倍。

从幕后到台前，从职场白丁到署名归位仿佛只是一步之遥，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步，想要跨过去，并不容易。

勤奋、才气、机会，一个都不能少。

第37节：寂寞往事(2)

唐雨珊也不答话，只是自顾自吃着。

“嘿，你不会是真的找我吃饭来了吧？”董悠然十分纳闷，唐雨珊的性格她最清楚，有什么心事到了她那儿都憋不了三分钟，这样的沉默，在记忆中还是前所未有的。

唐雨珊吃饱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拿起餐巾纸十分幽雅地擦了擦嘴，又掏出口红重新补好颜色。

然后，对着董悠然豁然开炮了。

“说说吧，你跟老齐是怎么回事？”第一句就直奔主题。

原来是为了这个。董悠然放下心来，又夹起一块南瓜慢慢嚼着。

“我问你话呢！”唐雨珊直接上手打掉董悠然手上的南瓜。

“离了！”董悠然放下筷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从13岁起就相伴左右的朋友，她眼中急切的神情让董悠然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为什么呀？”唐雨珊怒目圆睁，脸上气势如同渣滓洞白公馆里的军统刑讯人员。

“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说，他人品不好，又老又面，一没钱，二没利，三没有一个好身体，趁早离了。你天天劝我，我现在离了，你又跟我吼，你没事吧？”董悠然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这时候听我的了？当初不让你嫁给他，你怎么不听？宁可跟我绝交，也得哭着喊着往他身边凑。现在呢？”唐雨珊越说越气：“这么大的事居然还不告诉我。昨天我们单位发的海鲜，我让周涛拉你们家去了，结果这才知道。既然离了，他怎么还住在你那儿，凭什么你搬出去住？你是傻了还是被他逼的？”

董悠然端起面前的茶水浅浅地饮了一口，伸出手轻轻放在唐雨珊的手上：“还好，在这个时候，离婚又遭失业的我，身边还有你。”

“什么？失业？真的假的？”唐雨珊愣住了，看董悠然的神色不像是假话，只是这变故也太大了些，以致于她实在搞不清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沉默，两个人同时无语。

店里正在放的，是那首老歌《我们都是害怕寂寞的人》。

“你说让我多一些心愿，你说我们之间有多少可能，一些些、一片片、一点点，却心酸还是爱过的余温。”

清澈透明的歌声将董悠然内心深处的寂寞一下子点燃。

悲伤的味道在缺失爱情的空气里，一秒一秒地扩散着。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午后，这首歌似乎是为了陪她一起悼念那些青春岁月里流逝的时光和最终离她远去的人。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耐得住寂寞，懂得享受孤独的人，也曾经以为寂寞是一种戒不掉的瘾，是与生俱来的一种习惯与生活态度。却不知原来其实“我们都是害怕寂寞的人”。在寂寞的天空中飘来荡去、徘徊犹豫，也只不过是为了苦苦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缘分。拥有时，觉得寂寥无声；等到失去时又觉得痛彻心菲。

“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我是说那个时候，在2000年，你没有离开先锋企划。你和沈皓，会不会走到一起？”歌声中飘来唐雨珊带着空灵意味的问询。

“沈皓？”那个有着好看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周身散发着魅力的阳光男孩？董悠然的目光有些恍惚。

于是，在这样的旋律中，忆起了那段并不温馨的往事，还有那个看似温情脉脉的人。

第38节：酒吧人生

第二十五章 酒吧人生

从97年夏秋之季，成为先锋企划的一员之后。在此后的两年里，董悠然的职场成长速度是惊人的。很快她就成为企划部不可或缺的骨干力量。

然而那时她还不知道，一场风波正悄悄来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董悠然仿佛已经记不起来了，应该她进入公司第二年，第一次拿到年终奖以后，跟着一大帮公司同事一起去三里屯的酒吧狂欢。

酒吧就像一只慵懒的猫，白天静谧闲静，魅力尽在夜幕降临时方能显现出来。酒吧的轮廓被闪烁的霓虹映照得格外清晰，银色的金属门像一个穿着时髦的男孩，而上面弯曲的镂空玻璃，又像一个长裙婆娑的性感少女。

所以酒吧有个好听的名字-“男孩女孩”，它聚集着一大批时尚年轻的白领，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大声地谈笑，跟随着乐队高声唱和自己钟爱的歌曲。虽然大多数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少年的痕迹，但是在“男孩女孩”里，大家的心情是比在任何地方都显得年轻和快乐。长形的酒吧除了吧台，其余的空间全部摆满了小方桌子，坐满了喝酒、做游戏的男男女女。桌子上摇曳的烛光把跳跃的光影映在客人的脸上，人们的眼睛里都跳动着兴奋的小星星

劲歌热舞，灯红酒绿。

俊男靓女们摇曳着身姿，尽情挥洒着自己的青春与热情。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董悠然也十分开心。

同事们喝酒划拳猜色子，这些她不擅长，只能从旁观望。

放松状态下，每个人都不像在办公室里那样拘谨，说话也没了顾忌很是随意。

同事们互相打听着奖金数额，又很八卦地议论着别人。

“听说徐Sir订了罗马花园的房子，今儿领了奖金，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说是过了年就搬新家了。这厮真厉害，香港危机了，他居然跑北京抢钱来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客户总监呢。公司的业务都是客户部拿下来的，老板不是说了吗？客户部是先锋公司的‘先锋’，分钱的时候人家拿大头也正常。这个，咱们眼红也没用。要不你弃笔从戎，去跑业务吧！”

“得了吧，天天看人家眼色，赔吃、赔喝、陪玩，小心翼翼地签单子，我才不干呢！”

“那就得了吧，说这么多没用，对了，你们发现没有？Anita换车了，高尔夫变奔驰了！”

“真的？”

“是，我也看见了。”

“哇塞！大手笔呀。客户总监买房，企划总监换车。行啊，他们俩杠上了？”

“他们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羡慕也没用。咱们是塔基，到了什么时候。干活最多，拿钱最少。永远也到不了人家那境界。”

“不是吧。十年媳妇熬成婆，我把牢底坐穿，还坐不上去？”

“想的美。你以为现在的大猫、小猫，都是青云直上，一点儿一点儿爬上去的？现成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看看老温。人家Anita能上去，那是因为跟老板有一腿。徐Sir是带着客户过来的……”

“喝多了吧，你，少说两句，出牌出牌！”

…….

从酒吧出来以后，大家各奔东西。

沈皓与董悠然同路，都去做地铁。

“怎么了，一晚上也没说几句话。这么蔫头耷脑的？是嫌老板发你的奖金少？”沈皓大步走到董悠然面前，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在生气。不过不是为了奖金。是为了椰风那个广告片。我最初的创意多棒呀。可是最后他们居然用了那个厂长的梦话，什么‘椰风椰汁，白白嫩嫩’，还居然让男模特去摸女模特的脸。今天的中国经营报你看了没有，半个版的篇幅点名批评这条广告，专家评语说‘不是低俗而是低级。’真呕死我了！”董悠然气呼呼地说。

沈皓在旁边紧紧盯着董悠然的脸，似笑非笑道：“嗯，不错。白白嫩嫩。你也喝椰汁了？”

“呸，讨厌吧你！”董悠然纂起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沈皓的肩膀。

“人家可说了，女孩嘴上说讨厌通常就是心里特喜欢，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沈皓笑容中透着得意。

“别臭美了你！对了，刚才在酒吧里，他们说的是真的吗？”董悠然并非有意转移话题，而是在这个公司里除了Lulu以外，她最信任的就是沈皓了，同事们说的事事非非在她听来一团乱麻，很想弄个清楚。

他目光中闪烁着狡狤，“他们说了那么多，你问的是哪句？”

“算了，我什么都没问！”她鼓着腮，佯装生气，从他身边侧身而过。

“嘿，什么态度？”他从后面拽住她的羽绒服，趁机将她半搂在怀里，她用力挣脱，而他钳的更紧了，低头在她耳边，语气轻柔地说：“他们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什么叫小道消息，就是渠道不够大众化，但消息是确切的！”

她猛地转过身，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目光炯炯，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她困惑了，脑子乱轰轰的。自己一直尊为前辈，几乎当?偶像的季春燕，居然是因为跟老板关系暧昧，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那么在这样的公司里，自己的前景在哪儿呢？

第39节：误入歧途(1)

第二十六章 误入歧途

“小丫头，别犯糊涂了！”沈皓在董悠然额上轻轻敲了一下：“咱们这儿，不是五矿、也不是中石油，在这儿当个主管、经理、总监，出去狗屁不是。最重要的是挣钱。职位与成长，都没有人民币来的实惠！”

他的话，董悠然似懂非懂。

姣好的面容被淡淡的愁丝笼罩着，显得那样动人。

于是，他轻轻低下头，温润柔软的唇轻轻印在她的眼睛上。

她吓傻了，立即紧紧闭上眼睛，心中狂跳不已。

他静静地欣赏着董悠然那精致的五官，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照在她脸上，显得越发清丽可人。

平日里那双诉说无尽心事的眼睛此时正紧紧闭着，微翘的睫毛不可抑制地轻轻扑烁着。

那合上的眼睛、微仰的小脸、娇羞的神色，原本让他大受鼓舞，应该急不可耐地将她拥入怀中攻城掠地。

可是他却突然改了主意，只是低着头，用手轻拂了一下她的耳垂。

“以后千万别随便摆出这副样子，简直是诱使别人犯罪。”一句话如同惊雷让两个人同时清醒过来。

董悠然狠狠瞪了他一眼便二话不说，扭头向前走去。而他则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

“跟你说件正经事！”他的声音中带着特有的磁性，在夜色中充满魅惑。

“说，我听着呢！”董悠然紧绷着脸答着。

“有个案子……”沈皓简明扼要地说出重点。

董悠然突然停下步子，猛地转过身看着他：“你是说，让我接私活儿？”

“有什么问题吗？”他双手抱肩，脸上依旧是明朗的笑容，只是在夜色中有些亦正亦邪。

董悠然一阵心慌，只觉得十分不妥。

“你先别忙着做决定，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再给我回复。其实在这个行业里，策划和设计接点儿私活儿，根本不算什么，就当是一种兼职，锻炼才能，创收增效而矣。况且，咱们公司也有不少人在做，绝不是你一个。”

人生中，每一天我们都面对各种选择。

就像一条通往目标的大道上，会有数不清的十字路口。走错了不要紧，因为地球是圆的，虽然费去了一些时间和精力，最终，你还是会达到目的地。

然而生活中的选择就不一样了，走错了，一切都变了，不能回头也不能重来。

干私活的感觉就像吸食鸦片，有了第一次，就会上瘾。

第一次把方案交给沈皓，第一次从他手里拿钱。董悠然发现，两个人的关系容突然间就变了，以前环绕在两个人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悄悄地不见了踪影。现在，在公司里，他们是拥有共同秘密的同盟军；在公司外，他仿佛成了她的老板，再或者说是合伙人。

这个小团队，不仅仅有策划、有AE，甚至还有调研和设计，他们清楚地知道彼此的存在，因为项目的需要也聚在一起讨论过，然而大多数时候，在公司里，他们则装着形同路人，视而不见。

第40节：误入歧途(2)

这段时间，董悠然才真正了解沈皓。平时在公司，他总是风淡云清地对什么都在乎。然而做私活的时候，他可以彻夜不眠，陪着她们想点子、改设计图、出谋献策。这个时候他才是积极的、刻苦的，他的干练和智慧也毫不掩饰地全部释放出来。

虽然彼此间的好感与日俱增。但是董悠然发现，不知何时，他们之间仿佛横亘起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平时不觉得怎样，只是一旦接近就如临深渊，不能再前进半步。

99年“十一”之前的一个周日，董悠然和沈皓一起去见一个客户。

坐在出租车上，董悠然问沈皓：“为什么拉我去？你自己搞不定？”

“不是。”沈皓笑了笑，有些无奈：“甲方是珠宝公司，老板要求策划人一定是女的，所以得亲自跟你聊聊，他才能决定是不是把这个活儿发给咱们做。”

“不会吧，这么变态？”董悠然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到了万通写字楼十三层，走进这家装修的金碧辉煌的珠宝公司里，沈皓跟前台小姐贫了几句，他们立即被请到了老板办公室。

出人意料，老板很年轻。接过他的名片，董悠然发现他的名字很大器。他叫陆天宇。想不到60年代出生的人会起这样的名字，不像自己公司的老板，公司很时尚，可老板的名片一递出去，哎，“张国庆”，一下子就被打上了时代的烙印。

从外形上看，他长的居然有几分像璞存晰，也是一个单眼皮的魅力男人，外表儒雅淡漠，而目光深邃似海。

简单的寒暄之后，就开始切入正题。

“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大概还不到25岁！”看着董悠然，陆天宇开口就是这样一句，不知是褒是贬。

然而他看着沈皓的目光却多少有些埋怨，他的意思很直白，在他眼里董悠然根本不能承担这样的项目，他认为沈皓是在糊弄他。

沈皓开始口吐莲花，把董悠然以前所做过的案例尽数介绍一番，但是他的介绍显然没有完全打消陆天宇的疑虑，他半信半疑地把目光重新投在董悠然的脸上。

第41节：直面大佬

第二十七章 直面大佬

董悠然想了想，决定釜底抽薪：“我听沈皓说，这个案子，从策划到设计，陆总坚持要由女性来做？”

“是！”陆天宇点了点头：“因为珠宝的消费群体是女人！”

“但通常在界定目标人群的时候，我们都会区分哪些是使用者，哪些是购买者。珠宝的使用者毫无疑问是女人。可是，花钱买的，应该大部分是男人！”董悠然直言不讳。

“不错！”陆天宇面色稍缓：“这个，我也想过。可是男人既然愿意给女人花钱，那么怎么花，选择什么品牌，买什么样的款式，肯定还是要听女人的意见。花钱，就是为了让她高兴。所以决定权还是在女人身上。”

话题谈到这儿，好像董悠然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嫌疑，就连沈皓也不由微微皱眉。

“是。但是女人打扮，归根到底还是为了男人。所以男人的喜好和肯定很重要。而且就珠宝的购买特征来看，通常有两类。一类是高值的奢侈品。那些大都是男人买了以后，作为具备特殊意义的礼品送给女方的。在这类购买行为当中，决定权是男人。另外一类，就基本是结婚用的戒指、项链、耳环等等，这些我们在商场可以看到，基本上是男女一起去的。处处可见的镜头是，女的试戴产品以后会问老公或男友，好看吗？由此可见，在这一类购买行为当中，男性仍然起了主导地位。”董悠然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陆天宇紧靠在大班椅子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你是想告诉我，策划和设计，我不应该拘泥于女性。”

董悠然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哈哈！”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陆天宇指着沈皓说道：“皓子，你推荐的人居然会拆你的台？”

沈皓看着董悠然，也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拆他的台！”董悠然直视着陆天宇，面上没有是浅浅的微笑：“我是想说，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的标准不一样。我们不应该在一开始，就给自己设置那么多的障碍。您见到我第一眼，说我还不到25岁，我想您不仅仅是在意策划人的性别、年龄，应该还有其它的条件吧！”

陆天宇与沈皓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结婚，恐怕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能体会珠宝对爱情、对婚姻的意义？怎么能将我们这个‘99相依’的产品系列的内涵诠释到位，成功地推广出去呢？”

沈皓替董悠然捏了一把汗，他原本只是想让董悠然来露个面，而没有想让她跟甲方老总直接沟通的，少叮嘱了一句就造成现在的局面，他心中懊悔不已。

而董悠然的话，却让他更是冷汗淋淋：“我想，您应该是已经结婚了。那么，我想请问陆总，您现在对婚姻，对爱情，有什么感悟？”

“我？”陆天宇点燃了一只烟，随着烟雾升腾，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我能想到的，除了‘贫贱夫妻百事哀’的古语，就是钱钟书的‘围城论’。”

说完，他白了一眼董悠然，又看了看手表，仿佛想结束这场并不愉快的对话。

“爱是一颗含在嘴里的蜜糖，在甜津津融化的感觉中体会整个人对融化的感觉；爱让黑暗走远，让心灵充满了五彩的日月光华；爱是波动的声音在人类视线之间的传递，有爱出现的眼睛才是最美的……”董悠然仿佛是一个诗人，又像一个歌者，她以轻缓的语调，柔美的嗓音，像对爱人诉说衷肠一样，娓娓道来。

当陆天宇与沈皓沉浸她营造的朦胧的氛围中，有些恍然如梦的时候。她语音突然一变，依旧清亮淡然地说道：“这样的句子，我还有很多。对于婚姻和爱情，没有经历过的人，才会对它抱着梦幻般的憧憬。才会飞蛾扑火般地前仆后继地去追求，因为那是一个美丽的梦。身处其间了，反而觉得平淡无趣了。”董悠然说完就站起身俏皮地冲陆天宇眨了眨眼睛：“您说呢？”

沈皓眼中是露出难以置信的欣喜，原来这个看似寻常的小丫头是兜了一个大圈子把大家都绕进去了，最终还是在说明，她是最适合接这个案子的。

陆天宇将刚刚燃起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目光从董悠然的脸上移向沈皓：“马上给你定金，要现金还是支票？”

出了门，沈皓像对待兄弟一样搂着董悠然的肩膀：“我发现，你不仅可以做策划，你做业务也挺合适的！”

“真的吗？”董悠然仰起脸，阳光满面，她又找到了昔日在学校考到第一时的感觉。

然而洗皓和董悠然都没有想到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两周以后，他们提交的方案顺利通过。

该拿尾款的时候，沈皓却在外地出差。

于是，她应约来到王府井天主教堂后面的一家西餐厅。

这儿原来是教堂里修女们的宿舍，灰墙灰瓦，看起来毫不起眼。然而里面却布置的十分温馨，因为知道的人少，所以很是安静。

刚刚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陆天宇就来了。

他要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茶香袅袅，衬着夕阳的余辉以及窗边垂着的橙色窗纱，还有室内缭绕的乐曲，萦绕其间的是很舒适的感觉。

他掏出用报纸裹着的厚厚一摞钱，放在桌子上，直接推到她面前。

“不会吧？”她笑了：“像一块砖头，我就这样拿走？”

笑嘻嘻的表情可爱的像个孩子。

他眉头微皱，随意笑容舒缓开来，一嗔一笑间将中年男人的风度与魅力尽展无余，“马路对面有个银行。沈皓说要现金，我没多想，从财务那儿拿了钱就直接过来的，一会儿我送你去银行存起来。”

言语中透着体贴，亲切自然丝毫不让人厌烦。

董悠然不禁对上他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大人物，传说中他可是跟香港黑社会有关系的。目光从他的脸，向下移至他的腰间，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可以像X光一样具备透视功能，这样就能看到他那件白色的休闲西服里边，是不是藏着枪。

当她那古灵精怪的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的同时，他自然也没有放过她脸上一点一滴的表情。

她穿着一件带褶裥的白衬衫，简洁而明快。周身散发着年轻与活力，脸上洋溢着朝气，纯净的眼神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一般。

于是，他有些动心了。

第42节：选择的痛(1)

第二十八章 选择的痛

陆天宇作为商人，之所以成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与传奇故事。在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少漂亮女孩，但是有才气、又勤奋的女孩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很缺钱吗？”他突然开口，问的直接又有些突兀。

董悠然很是吃惊，眼睛睁地大大地，盯着他定了定神儿才答道：“您是指，我和沈皓在外面接单的事情。”

陆天宇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壶在董悠然的杯子里徐徐注满。

“我只是有些奇怪。你挣的钱，没有用来穿名牌、买化妆品。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拼呢？据我所知，国庆给你的工资应该不低。”

从他的话里，董悠然分析出三条结论，第一，这样亲切地称呼自己老板的名字。他们应该认识。第二，他对自己的衣服和用的东西观察很仔细，居然知道这些都是摊上淘来的，不是名牌。第三，他对自己充满好奇。

只是总结出来的结果，并没有派上用处，面对他的问话，她依旧张口结舌：“您不会是想去我们老板那里告发我吧？”

“呵呵！”陆天宇笑了，他点燃了一只烟，缓缓吸了一口，轻吐一个烟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得看看我们今天的谈话是不是愉快了？”

莫名奇妙，一股无名火顶了上来，董悠然脱口而出：“那您又为什么找我们来做呢？您认识先锋的老板，直接让他给您打个折还不是一样。明知道我是无照商贩，您还要光顾。不就是图一个便宜吗？有需求才有市场，现在方案做完了，您又来充当正义之师，不嫌有点儿晚吗？”

董悠然的话让他再次朗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用手指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目光中透着洞察一切的澄明，“我知道了，你这样的性格，在国庆那儿恐怕是郁郁不得志。所以出来接活儿，是一种排遣和发泄。或者是为了得到锻炼，同时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才干，对吗？”

“不对！”董悠然端起茶杯深深喝了一大口：“我这么做就是因为我缺钱。就像《资本论》里说的，我现在是原始资本积累阶段。通过智力挣钱，虽然形式不太光明正大。可是我们并没有截取公司现有的客户，都是因为各种原因，公司不接的客户，我们才接下来做的。”

陆天宇一直微笑着听她说，此时不禁打断她：“我不是城管也不是工商，我也没有义务帮你们公司监察员工的行为。我只是关心，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他的眼神似乎很温暖，董悠然差一点儿脱口而出，告诉他自己挣钱是为了早点儿买一间大房子，好让母亲搬过来跟她一起住。但是她忍住了，对面这个人是谁？不过只见了几次面，凭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

第43节：选择的痛(2)

于是，她再次开口时，话语如锋：“那么，请问陆总，您又为什么要创办企业，要扩大经营？您挣那么多钱为什么？”

他仿佛被问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好像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就一直在跟他较劲，他收敛了笑容，面色严肃地说：“我是男人。男人通过挣钱来体现个人价值。”

“女人也一样…..”她倔强地撅着嘴。

“当然不一样！”他的大手按在她的手上，传递着一种力量：“听好了，女人是通过男人，来体现价值的。”

她瞪大眼睛，仿佛他说的是什么魔咒。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到我公司来上班。不管你在先锋的待遇是多少，我给你double。第二，到我身边来。”说完这番话以后，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情绪好像无端地有些失控了。毫无疑问，他喜欢这个女孩，但是他又实在受不了她的咄咄逼人和那副倔强脾气。于是他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将她俘虏，纳入他的羽翼之下，让她俯首听命。

“我为什么要到您的公司去？到您身边来又是什么意思？您就不怕我以后继续接私活，在外面兼职创收？”董悠然似乎还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我当然不担心，因为我可以让你提前结束你所谓的原始资本积累。”陆天宇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

“您的意思是说，让我给您当小秘？”董悠然仿佛突然明白了。

“女朋友！或者助理，都可以。”他更正。

董悠然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她试图甩开按在自己手上的他的那只大手。然而似乎是徒劳的。于是，她伸出另外一只手，在他的大手上，狠狠一掐。

他笑了，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应该感谢您的厚爱！”她面色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颤抖：“没想到我还有这个资质。谢谢您又给我增添了新的自信。”

“是接受还是拒绝？还是需要时间考虑？”陆天宇还未讲完，董悠然一抬手，半杯铁观音已经浇到了他身上。

从桌上拿起那摞钱，董悠然从他身边像一阵风一样飘过，“最好别有假币，否则……”

陆天宇任由茶水顺着白色的休闲西服一路流淌，直至滴到地上，他笑了：“小丫头，还会威胁人了？”

第44节：离别之伤

第二十九章 离别之伤

事情远没有董悠然想的那么简单。

周一，当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很快，她被叫入老板办公室。这几乎是她第一次面对面与老板对话。在她的上面隔着部门经理和总监两级，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机会直接面圣的。

老板很干练，也很斯文，听说他还是工艺美院的客座教授，在圈内有良好的口碑。能够从记者转行投身这个新兴的文化产业，并在短短几年里做的风声水起。他，无疑是令人敬佩的。

现在，坐在大班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只烟斗，却一直没有点燃。盯着董悠然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凌力如风，神色间稍稍有些遗憾，他说：“春燕跟我提过，你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她说，你很适合做这行。”

董悠然忽然间失去了跟老板对视的勇气，她紧紧抿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老板跨过两级领导直接召她过来谈话，绝对不会是为了夸她。

果然，他继续说道：“只是可惜，有的时候，聪明反而是一种障碍。如果你笨一点儿，可能成长的比较慢，但是你会循规蹈矩，一步一个脚印往下走，基础会比现在扎实。”

老板的语气很淡然，就像是与一个很熟识的朋友在闲聊，但是每一句话，都敲打在董悠然的心上。

“叫你来，是因为我不想冤枉我的员工。”老板指了指桌上那份装帧精美的报告：“这是你做的？”

董悠然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一掠，她点了点头。

“还有谁？”老板看着她，眼中有些痛惜的神色，只是转瞬即逝。

“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辞职。”不是所谓的义气，而是在这个时候纠出别人，不仅对自己毫无益处反而会将风波扩大。

老板点了点头，“给你三个月工资。行政部会跟你办手续。”

“对不起。”董悠然没有为自己解释一句，因为她根本无从解释。事实上当她开始从沈皓手里接私活儿的时候，内心深处对老板和公司，就存着一份抱歉。今天的一幕，她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只是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无法镇定自若，从老板屋里出来的时候，她的眼圈红红的。

得到消息以后，季春燕冲进了老板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为工作跟老板起争执，“就为了这么点儿事让她走？她可是我看好的，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苗子。你前脚让她走，后脚就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老板瞪着她：“好苗子？那你怎么不看好了。还让她在外面接私活？”

“接私活？这个公司除了你，谁不接私活？”季春燕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安了网络监控软件吗？客户部所有AE的QQ和MSN聊天记录，设计部电脑硬盘上的存储记录。你不是都知道吗？一切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凭什么偏拿她开刀？”一向为人淡然幽雅言谈举止得体的季春燕在老板面前此时就像是一个任性又爱撒娇的小女孩。

老板气的干瞪眼：“你小点儿声。那些人是腕儿，是角儿，是公司的四梁八柱。我动不了他们。这一个刚出道的小丫头片子，我还管不了？再不管公司成什么了？”

季春燕刚要顶嘴，老板又说道：“再说，不是我想开她。是陆天宇直接找的我。人家说了，因为她方案做的好，跟我要这个人。你说我怎么办？”

“陆天宇？哪个陆天宇？”季春燕怔住了。

“还有哪个？天麟珠宝。”老板点燃烟斗，狠狠嘬了一口，“这叫什么事？成心恶心我。我公司里的人给他做了私活，他还拿着案子来跟我炫耀。想起来就来气。”

“哦？”季春燕秀眉微皱，“奇怪，如果这案子他真的满意也犯不着捅到你这儿来，难道是故意挤兑人？”

“行了，行了，我这儿还有事，你先出去吧！”老板挥了挥手。

季春燕心有不甘地走了出来，想了又想，还是把董悠然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且第一次将玻璃隔断上的百叶窗帘放了下来，这样，这间原本透明的玻璃房子就成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董悠然没想哭，但是当她看到季春燕脸上的惋惜之色时，她哭了。终于，她还是辜负了她。

季春燕递给她一包纸巾，微微一声叹息之后，才开口说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董悠然摇了摇头。

“放心，你要是还在圈里做，我会给你写推荐信的。其实也用不着，你做过的案子，随便拿两本给面试的人一看也就OK了。常言道‘人挪活，树挪死’。也许换个地方，会有更好的发展。”季春燕刻意安慰着她。

然而董悠然却愁肠百转，神伤不已。

“季姐，我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辜负了你。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你就很照顾我。可是，我…….”董悠然哽咽了。

季春燕没有马上答话，隔了半晌，她才说道：“其实，辜负别人并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不要辜负自己。”

“季姐？”她的话，让董悠然似懂非懂。

“有时候，在你面前会同时出现两条路，一条平坦笔直，是大多数人走的。而另外一条蜿蜒曲折，只有喜欢冒险的人才会走。究竟哪条路是通往目标的捷径呢？我们谁都不知道。而两条路又不能同时去走，选择的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没有到达终点，永远不知道对错。但是无论如何，对的起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还有，给企业、给产品做推广策略，最重要的就是定位。其实对于我们自己，更是如此。在职场中的定位、在生活中的定位，都是成败的关键。”季春燕的临别赠言，那个时候，董悠然还不能完全明白。

就这样，她离开了先锋。

也是她在职场上第一次经历离职。

第45节：say goodbye

第三十章 say goodbye

两天以后，依旧是在江苏饭店旁边的“丑鸟”酒吧。

从外地出差回到公司，刚刚得到消息，沈皓当天就约董悠然在这儿见面。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沈皓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这让董悠然多少觉得有些欣慰。

“跟你说了也于事无补，况且你在外面出差那么忙，我就别给你添乱了！”董悠然故作镇定地吃着薯条。

沈皓好像有些欲言又止，见他半晌无语，董悠然抬起头望着他。

他笑了，依旧明媚如春的笑容：“钱，带了吗？”

就是这一样一句话，给董悠然的打击不亚于那天老板找她谈话。就算他和她，不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只是普通的同事，面对她遇到这样的处境，也应该先安慰几句，关心一下她接下来的工作和打算。董悠然万万没想到，他得到消息以后，风风火火地找她来，不是为了劝慰她，而是为了那笔钱。

是的，也许他怕她因为离职事件，而来一个卷包烩，独吞了那笔劳务费。

难道，自己在他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吗？

心里难过的想哭，然而唇角还漾着淡淡的微笑，她眨了眨眼睛，“怕我不给你了？”

“不是，哪能呀。”他以笑相掩，董悠然突然发现，他的笑容不再明媚、不再阳光、不再带给她温暖，而是那样的陌生与冷酷。

“嗯。”他呢喃着，仿佛有些为难，“其实现在的情况，你全都留下也应该。只是，这个案子，我和刘杨也点灯熬油的跟着忙活了好几天，确实干的太苦了…….”

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以前的每一次，都是你去结款，你发给大家，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你会不会克扣我的费用。可是今天，你却这样怀疑我？董悠然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苦还是酸，混沌的感觉让她心灰意冷。

董悠然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轻放在桌上：“密码是你的生日。刘杨那份，我已经给他了。”

再后来的事情，她仿佛忘记了。

是怎么离开的丑鸟，怎么告别的，她都不记得了。

只是最后在先锋的那几天，他和她形同路人，他不再冲她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也不再主动跟她打招呼，仿佛怕被她株连一般。

她后来常常在想，沈皓对于她来说，究竟算什么呢？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情愫算是萌动的初恋吗？

她无从分辨，只是觉得她心中刚刚开启的那扇窗瞬间便关上了。

紧接着就开始疯狂地投简历、找工作，也顾不得想这些了。中间还接过两次陆天宇的电话，陆天宇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盛情邀请她加盟他的公司，接受他抛出的橄榄枝。她当然断然拒绝了。

公司配的手机交了回去，呼机也换了号，从此，跟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两年彻底拜拜。

第46节：交错时光

第三十一章 交错时光

“亲爱的！-董悠然！！”耳边传来唐雨珊的大喊。

董悠然用力甩了甩头：“干吗，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你发什么呆呀。在失业和离婚的双重打击下，你是不是精神失常了？”唐雨珊一脸紧张，从桌子对面站起身，紧挨着董悠然坐下，伸手在她额头上摸来摸去。

“叭”董悠然打掉了她的手，“别闹了，是你旧事重提我才回忆往昔的。现在又说我受刺激了？”

“对了，后来你离开先锋企划以后，一直没有沈皓的消息吗？”唐雨珊对那个阳光大男孩一直念念不忘。

“后来是指什么时候？不是说他出国了吗？好像我还是听你说的呢！”董悠然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

“切，知道你不想提，不提就是了！”唐雨珊伸手轻轻拂着董悠然的发稍，“头发该打理了，都有点儿分岔了！下午跟我去永新弄头发吧，单位发的卡，有一千块呢，够咱们俩造的了。”

“你们什么单位？这都全球性金融危机了，你们单位还这么往外撒钱？”董悠然拿起大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我没空儿，下午约了一个猎头，我得先把民生问题解决了，没时间陪大小姐闲逛！”

“猎头？我陪你去吧！我还没见过猎头长什么样呢！”唐雨珊招手结账。

董悠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给我添乱了。老规矩，我找到新工作期间，暂不AA，你买单。”说完，她拿着包就向外走去。

“我这是什么命呀？大好时光从西三环跑到东三环来请你吃顿饭，陪着你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最后还得我结账？天呢！”唐雨珊一阵呜呼之后，买单走人。

而董悠然则开着“小狮子”来到华贸中心的咖啡厅里，时间刚刚好，猎头王艳没让她等很久，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

一番寒喧之后，切入正题。

说实话，这是董悠然第一次通过猎头找工作。前几次的职场变动，都是在偶然的机会下，对方老板向自己抛出的橄榄枝，觉得合适就跳槽了。没有大费周章用心筹划过，而这次就不同了，年纪大了，想问题的角度也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一次一定得格外慎重，就算不能一劳永逸也要力求稳定长久。

“我看了你的简历，对你的能力和经验，以及在市场营销方面的专业性，我并不怀疑。只是按照程序，必须面对面充分沟通一翻，有些细节可能会问的比较深入，这样谈过之后，我才能把你推出去！”王艳很坦白。

有点儿超乎董悠然的想象，原为以猎头应该是很严肃的，高高在上又有些盛气凌人，而王艳很谦和。虽然她自报年龄说自己已经36岁了，可是红色的米奇休闲帽衫，随意扎在脑后的马尾辫，素面朝天的打扮，让她看起来显得很年轻。最重要的是，她很自信。

“没问题。有什么想了解的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董悠然面带微笑，为王艳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水，她做的很自然，没有半点儿殷勤之嫌。

“知道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吗？”王艳问。

“很多人说见我第一面都会觉得我纤细如风，没有经历上写的那么具有职场魅力，似乎更像是一个文员。”董悠然语气轻松，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给她带来30万年薪、掌控职场机遇的猎头，而是与自己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呵呵！”王艳爽快地笑了，笑容过后，她紧盯着董悠然的眼睛：“所以，猎头不是人人都能当的。猎头也是良莠不齐、竞争激烈的。有些人虽然做着猎头的工作却只能猎到‘腰 ’，就是因为眼光有问题。我见你第一面，脑子里闪过8个字-‘天生丽质’加‘秀外慧中’”

“真的？”董悠然脸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颜。

王艳点了点头：“这可是我们做猎头的给面试的人做出的最高评语。这八个字指的不仅仅是外貌。‘天生丽质’似乎是在说外貌，实际指的是你的资质和素养。而‘秀外慧中’就要分开来理解了。‘秀外’就是说你的硬件，这包括你的学历、以前任职过的公司、过往从业经验以及是否具有目标职位所要求的能力。‘慧中’指的就是你的职业品质，包括你的性格、职业操守和你获得的职场评定和业绩。”

听完这席话，董悠然稍稍有些意外，她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谢谢你的评语。说实话，在见你之前，我有两点担心。”

“哦，说来听听！”王艳很喜欢今天的感觉，她觉得董悠然似乎跟她很对脾气，比前一个应征者强太多了，那个EMBA为人呆板又严肃，将原本轻松的对话弄成了论文答辩。

“第一，你刚刚提到学历。我原以为，能被猎头圈中的目标，学历应该更高一些，至少在硕士以上，或者有海龟的经历，这是我所欠缺的。”董悠然微微有些遗憾，她稍稍停顿之后又说：“第二，就是你所说的职业操守。在十年的职场生涯中，我跳槽的频率似乎高了一些。这中间有我主动离职的，也有被动的时候。我想，很多老板对此都是在意的。这应该也会是一个障碍！”

王艳认真地倾听，她一直没有打断，当董悠然说完之后，她才点了点头，“不错。如果说玉有微瑕，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详谈的原因。第一点，在我看来不是问题。关于学历，有经验的职业经理人根本不用妄自菲薄，北大不是还有毕业生下岗卖肉吗？第二点，确实对我有些困扰。不是我们不喜欢经常跳槽的人，还是要看频繁的原因。如果跳槽是因为此人目标不清晰，永远在寻找，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合适，或者是能力不够，再或者是对公司的忠诚度值得怀疑。总之，这是一个用来排除应征者的标杆！”

王艳的话让董悠然对猎头这个职业有了新的认识，是的，能够操纵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年薪的高级职场经理人的操盘手，能力和智慧绝对不输于常人。

“想听听我以前的工作经历，最重要的是想了解一下我的离职原因？”董悠然直奔主题。

“不。我想听听在这十年中这几家公司里，你做的最开心的、觉得自己的才能得到最大发挥的是哪家。从入职到离职，详细讲给我听听，可以吗？”这一次，是王艳给董悠然的杯子里添水。

“好！”董悠然稍加思索，“应该是明亮眼镜！那是2000年-2003年，这是我最难忘的一段职场经历。”

第47节：高峰面试(1)

第三十二章 高峰面试

记忆之门再次开启，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离开先锋企划以后，董悠然认真地考虑了季春燕的临别赠言。就是那个关于“定位”的话题。

在策划业做了两年多，调研、企划、项目推广，可以说这个行业里的规则与程序，她已经深谙其道。诚如季春燕所说的，如果抱着一撂案例随便找个什么策划公司应该是很快可以重新上岗的。但是在此间两年多的日子里，作为乙方策划人员的无奈始终困扰着她。好的方案未必能够得到实施，受甲方制肘和左右的地方太多，以至于方案在最后的执行过程中往往会偏离了初衷，也就自然得不到预期的效果。所以，要做，就要做甲方。

于是企业的市场部、企划部，就成了她职业生涯中第一个重要转折的首选。

那个时候，找工作的途径很单一。报纸广告和招聘会。而两者相较，报纸上的招聘启事，往往有广告之嫌。令人眼花的广告语里描绘的所谓的大公司很有可能就身处于闹市中的一排小平房内。屡受其骗之后，董悠然才明白招聘会就比较直观了，而大大小小的招聘会中则以国展举行的综合性招聘会规模最大，而且招聘单位也相对集中，机会多效率高。于是，董悠然去了国展的招聘会。

走进国展1号馆，有一个展台非常引人瞩目，黑红相间的标牌，简单的四个美术字“明亮眼镜”，这是北京最大的一家眼镜连锁公司。作为一家民营企业能用黑与红作为自己的企业标准色，董悠然猜想它的老板应该具有锐意进取、睿智大度的特征，而且也应该很时尚。

走到展台前，发现一位身着深蓝色套装的中年女子在负责与应聘者交谈。高挑的身材、时尚的短发让她看起来精明干练。围在展台附近的人很多，董悠然不擅长在人际鼎沸的氛围中推销自己。所以，在展台前与招聘者没有任何交谈，留下一份简历就离开了。

第48节：高峰面试(2)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次赌博，参加过招聘会的人都知道，在展会现场抓紧时间跟招聘者交谈，让她们对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从而在自己的简历上画个五角星或者别的什么特殊标记，然后才能保证在日后得到面试通知。而董悠然想的是，如果这是一家作风严谨的公司，那么一定会在展会结束以后，细细筛选简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的。

这一次，她猜中了。一周以后，接到了明亮眼镜公司面试的通知。

公司总部位于昌平平西府王府花园，由于总部离市区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所以电话里通知面试的人都在北太平庄的明亮眼镜分店内集合，待大家都到齐以后，才统一发车至总部。

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可以体现出公司的人性化管理风格。

到达公司以后，面试开始。董悠然是第二个候选者，在她前面是一个带着眼镜、略显木讷、书生气十足的男人，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他出来了。

紧接着，董悠然走进了位于三层的那间会议室，会议室的陈设古色古香，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士，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白色衬衫。

“色眼”识人，从外貌去推断，这样朴素的着装与淡定的神情，董悠然猜他应该是行政部或者人事部的。于是略微紧张的心情立即放松下来。

“我是梁言，你先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他言语谦逊，平和淡定，谈话的感觉让人很舒适。

董悠然开始画龙点睛地简练介绍自己的工作、学习经历。整个过程中，梁言的眼睛始终专注地看着她，目光中传递出专注和尊重的神情。

他会不时地点点头，然后微笑着表示认真聆听。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周围浅显的皱纹便清晰起来。

他的温和，让董悠然感觉自信满满。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梁言从她展示的一大撂方案中拿起其中的一本随意翻看着，然后看似不经意地指出一个细节之处的疑惑。

初时，董悠然不明就理认真地把来龙去脉仔细讲解一番。但是很快她就明白了，“您不相信这些方案出自我手？”

梁言笑了，释然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欣赏：“不是，前边那个应聘者是北大的第一批MBA。可是刚刚我问他毕业论文，居然紧张的连题目都想不起来了。我丝毫不怀疑他学位证书的真伪。但是公司不是学校，做事也不像笔试，能写出好文章的人未必能干，所以我会问的多一些。”

好像很有道理，董悠然微微颌首。

第49节：偶之必然

第三十三章 偶之必然

“听了你的叙述，还有这么多案例，我相信你在宣传策划方面的专业。只是，你应聘的是市场部经理，明亮的市场部跟其他公司相比不太一样，我们是一家民营企业，不能跟那些国际化大公司相比，我们职责化分没有那么细致。做事讲求的是实效，为了追求实效，有的时候会忽略专业。就像这个部门，不仅仅负责企业品牌推广、宣传策划方案的事情。还有所属三十多家连锁店的销售、日常管理，甚至是培训。当然，还有一年一度的联欢活动、供应商的答谢酒会等等。确切的说应该是叫总务部更合适一些。这样庞杂的职责范围，你怎么看待？”梁言的感觉很特别，不像是在面试，倒像是在征询合理化建议。

董悠然想了想才回答道：“大公司的职位分级划分很细，每个人只负责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不会越雷池半步。因此在大公司里得到锻炼和成长的机会相对较少。而贵公司赋予市场部的职责，让我感觉是一个全新的挑战。销售、行政、市场、客服三者合一。这样做，不仅是要求下面的员工要有独挡一面的能力。重要的是‘一切为了销售，一切对销售负责’的企业理念。凡是可以为销售助力的环节，都放在这个部门。就如您所说的，企业追求的是效率的最大化。也就是说这个市场部经理等同于企业的营销总监，要对公司的整体运营情况负责。”

梁言先是一愣，随即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满脸的赞赏之色，他直白地说：“很好，我刚给你加压你就跟我讲条件。把市场部经理提升到营销总监的层面上。很好，我从来不怕员工跟我讲条件，能讲条件的人，必定是有水平的人。”

这话似乎有点儿偏颇，但是董悠然克制了，她只是下意识地问出心中所惑：“您，是人事部的负责人，还是？”

“他们称我老板，也有喊老总的。但是我常说我是舵手。明亮眼镜公司，在我眼中就是一艘承载着梦想的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平和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温煦之色。

董悠然很惊讶，因为跟陆天宇和张国庆相比，梁言太不像是一个老板了。如果说他是一个负责行政的办公室主任似乎更恰当些，能够白手起家的老板，在她的想象中，应该是强悍的，硬朗的，雷厉的。

可是他与传统意义中老板所该具有的风格，相差甚远。

“好了，听了半天你的经历，现在，我跟你介绍一下‘明亮眼镜’。”梁言讲起自己百元创业起家的故事。

故事很好听。一个退役的水球运动员，一个常人眼中桀骜不驯的坏小子，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家世背景。当他为钱所困的时候，知耻而后勇。尝试着各种谋生致富的方法，他在地坛公园首届春节庙会上卖过炸麻花，在街边摆过糖炒栗子的小摊，在北京眼镜厂当过货车司机。最后以一百元的入世资金，在团结湖商场门口卖太阳镜。像滚雪球一样，在五年的时间里，拥有了三十家眼镜店，积累了几千万的资本，书写了国内民营企业的传奇故事。

沉浸在这样的故事中，董悠然对面前的准老板，尊敬之情油然而生。

然而在故事结束的时候，梁言却给她浇了一头凉水：“‘明亮眼镜’从外面看很光鲜，发展也很快，但是内部其实问题不少。民营企业的通病它一样不缺，全都有。给你打电话通知你来面试的，是我的妻子，大家都叫她小郁老师。公司还有大郁老师，郁主任和郁副总。”

董悠然立时明白了，一连串相同的姓氏和级别不同的职称，代表着各个要害部门都是由老板的亲属来统辖的，也就是说这里是典型的家族氏管理。

“市场部是我们这么多年，唯一对外公开招聘的职位，也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它承载着‘明亮眼镜’公司第二次创业的希望和重任。你，有信心做好吗？要知道，革旧布新是最难的。它所面临的压力绝不仅仅是工作本身带来的。”

董悠然从梁言的目光中看到了犹豫，这份犹豫反而让她无所顾忌：“革旧布新的目的是为了企业的发展，而不是为了排挤、打压员老。企业的发展对每个员工都有益无害。所以我想，只要是利好的策略和措施，大家应该是会支持的。”

梁言看着董悠然年轻的面容，摇了摇头。他的手轻按在董悠然的案例上，抚着那精美的装帧，淡淡地说道：“我没你这么乐观！我之前还聘过一个在著名外企任职营销副总裁的高级经理人，只是没过三周他就自动离职了。”

董悠然太年轻了，所以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领会老板的暗示，她只是凭着直觉答道：“我想，很多外企的高级经理人之所以离开民营企业的重要原因是他们的性格不能适应民营企业的 氛围。专业和经验是基础，而适应环境的能力和性格在民营企业就更为重要了。性格好自然可以跟其他人顺畅的沟通。只要可以沟通，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这番话促使梁言最终下定决心，他注视着董悠然，微笑中带着一点儿惆怅，“好，回去等通知吧！”

董悠然想，这话里的意思，应该说，她被录取了？

走到楼下?到在她的后面还有好几个等候面试的人，只是随后每个人面试的时间都没有超过十分钟。董悠然此时已经认定，自己被聘用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在此后的几天里，这位明亮眼镜公司的老板拿着她的简历和照片，给公司各个部门的主管及元老看了一圈，在充分听取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才通知她入职的。

氛围看似民主，实际上，没有哪一个掌权者是真正喜欢民主的。之所以如此，有的时候是出于无奈。

第50节：成功入位(1)

第三十四章 成功入位

从企划公司的专职策划一跃而成为连锁企业的市场部经理。职位与待遇都得到提升，然而新的环境同样要经历再一次的蛰伏与披荆斩棘。

董悠然进入明亮眼镜公司报道的第一天，就被发到位于北太平庄的连锁店实习。所谓实习，就是在导购、定配、修理各个岗位上实际操作。

不知道这是出于谁的主意，但是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她的信条。很多长期做案头工作的策划人员在深入销售一线的时候，都会无所适从。面对顾客迎来送往，推销产品更是拉不下脸。而董悠然则不同，大学期间假期打工的经历，街头拦截陌生人做调研时被人拒绝的情景都让她具备了良好的受挫性。

而营销策划人员出身的她能够很快从产品说明书中找到卖点，在推荐产品时准确到位的利益点的介绍，往往能够很快打动顾客。于是，刚上岗就开单，导购这个角色一天之内她就胜任了。

紧接着就是定配，这个环节最重要的是甄别顾客镜架的材质，测量镜片屈光度和重新验光。也是眼镜行业里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工种。

这个环节，董悠然进展的看似很顺利，然而第一单就出了差错。顾客是一个高中女生，平时带框架镜，为了高考参加艺术院校的面试，所以急着来配一副隐形眼镜。

董悠然带着她先是电脑验光，打出参考度数以后，又在暗室里进行检影验光，为她仔细测查了两眼的度数。一个700，一个850。然后又拿着试戴矫视镜让小姑娘戴上以后在店里适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了单子。

第一次戴隐形眼镜，敏感的人常常自己戴不上，弄不好就会泪流满面、痛苦不堪。所以董悠然特意请店里的老人刘静给顾客戴上，她的手法很好，几乎没费什么劲。小姑娘戴上隐形眼镜，在店里走了两个来回，然后问董悠然：“请问，我怎么觉得有点儿晕呀！”

董悠然想都没想直接回复：“不适应吧！你一直带框架镜，刚刚换成隐形自然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有道理！”小姑娘点了点头，拿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走了。

董悠然刚松了口气，以为这一关自己又顺利通过了，没想到经理像门神一样站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她刚刚那张定配单子。

“这是你配的？”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1米70的身高，绝对挺拔。皮肤微黑，则为她更增添了些许的严厉，听说她是从老板起家时就跟在身边的第一批嫡系元老。

董悠然自然不敢怠慢，立即点了点头。

“你没减度数吧？这样就给人家开单子了？”经理看着她，满脸的不屑。

她的话让董悠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意识到自己好像出错了，但是错在哪儿她并不清楚，于是虚心请教：“经理，您说的‘减度数’是什么意思？”

“直接验光得出来的度数，只适合做框架镜，如果配隐形，就要适当的减去50-100度，这样顾客佩戴起来才会舒服！”经理一字一句，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

完了，董悠然知道刚才那个女生不舒服的原因了。她满心愧疚，正在自责。而经理冷冷地哼了一句：“不会，没关系。可您别逞能呀？先看看老师傅是怎么干的，看明白了再上手。做的时候多请教请教。现在到好，一会儿人家找回来，退货的损失算你的。”

第51节：成功入位(2)

那个女生选的是博士伦里程，480元一副。完了，完了，这还没挣钱倒先赔进去了。董悠然懊恼不已，然而不仅仅是为自己的行为难过。此时她不禁在想，既然有这么多行规和条款，为什么不在新人上岗时，主动教给她呢？非要让她自己看，自己学，深一脚浅一脚的自己摸索。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不幸中的万幸，小姑娘没有找回来，看来，年轻人的适应性就是强。

两周以后，她从定配岗转到修理岗，这是明亮眼镜店的优良传统，不管顾客是从哪里配的眼镜，都可以在明亮免费维修、清洗、更换零件。

但是有一点，修理是免费的，可是如果在修理过程中不小心给人家的镜架、镜腿掰折了或是把镜片划伤了，那可是要修理员自己赔的。

所以，在这个岗位上的人必须具备胆大心细的特点。

胆大，董悠然具备。

跟师傅学习了两天，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基本技巧。这个时候，店里来了一位老大爷，要调整镜腿。董悠然看了一眼，黑色带花的塑料镜架，估计也就几十块钱。于是接了过来，刚要用烤灯烤，立即被师傅拦了下来。

师傅是一个很腼腆的小伙子，年纪还没有董悠然大。他什么都没说，接过镜架放在温水中浸了一会儿，然后用一块棉巾包着镜腿，小心翼翼地用手调整着弯度。

调好以后，递给老大爷。老大爷试了试，伸出大拇指，满意而归。

董悠然不解：“师傅，你刚才为什么不用烤灯烤而是用热水泡呢，调整镜腿弯度的时候不用钳子而用手呢？”

小伙子面色通红：“刚才那副镜架你给当成是塑料的了吧？其实，那是玳瑁的。如果你刚刚上烤灯一烤，再用钳子一掰，得勒，咱俩这月工资加一块，也不够赔的。”

“啊？”董悠然哑然，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眼镜蕴涵着这么多学问。

她仿佛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市场部经理要到销售一线实习。

于是，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踏下心来认认真真地在店里学习。

两个月后，她才回到公司总部。只是没想到，在属于她的那间市场部经理办公室里，她的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

第52节：遭遇PK

第三十五章 遭遇PK

“你的老板，那个梁言同时招聘了两个市场部经理？刚上任就遭遇PK？”王艳端着杯中的咖啡，细细品味，好像那不是咖啡，而是一杯醇香的美酒。

坐在咖啡厅里，窗外是斑斓的霓虹。穿梭的车流，往来的行人，依旧繁华如潮。街景着实不错，只是室外繁忙的景相与室内的静谧形成巨大的反差。柔和的灯光轻轻曳动着，没有视觉上的压迫，却难掩那片昏暗。天色渐暗，咖啡厅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每个人带着不同的心境与故事，但是这里时尚典雅的氛围却是大家共同的偏好……

董悠然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我是他招的。而另外那个，是保守派选择的。原本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胜算。但是，我感谢梁言。他是一个智者。看似妥协性的安排，让我在下面的店里实习两个月。而把隆重登场的机会留给我的竞争者。事实上，正是这两个月，支撑了我在后面的PK中，笑到最后。”

“讲讲，我很感兴趣！”王艳笑着叫来服务生，又添了两杯饮料。

董悠然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感觉是在你面前做自我解剖，越讲越害怕！”

“怕什么？职场如战场，你不说我也明白！”王艳的神色中带着鼓励，女人果然都是好奇的。

董悠然又开始继续回忆。

竞争者叫胡明，经济学硕士。满腹理论，志向高远，雄心勃勃。

见到董悠然的第一句话是：“以后，跟着我，你好好干。这儿的人不懂营销，咱们俩是在沙漠上创业必须得同心同德。”

男人也许就是这样，永远比女人要直接。

同样的话，董悠然也许会说：“以后，我们好好配合，不分正负。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都是新人，在大家眼里是一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她绝不会说这样一个有着三十家连锁店、年销售额8000万、由400名员工组成的企业是沙漠。

但是当时，董悠然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笑。笑，有时候代表赞同，而有的时候，是否定。随你怎么想，总之在目前的状况下，她并不想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在总部的第一周，公司安排他们参加培训部组织的关于眼镜方面的理论培训。负责培训的是一位三十多岁时尚开朗的女性，叫刘迎。

董悠然这才弄清楚公司的真正用意。新人先放在店里实习，为的是在自然状态下的适者生存中，新人真正能够沉下心来，经过最初的磨砺与考验之后，淘汰掉浮华的和不适合的，对剩下的那些接近于理想用人标准的新员工再进行系统的培训。这样更有利于新人的成长，因为理论与实践虽然同样重要，但是在这个企业里老板固执地认为是先有实践，而理论只是在实践过程中总结出来的条条框框。

这次的理论培训并不轻松，大量的专业术语与光学知识搞的大家都有些晕。最后一天是理论考核。当董悠然进入教室的时候才发现同一批接受培训的人中，经理级别的只有她一个人。而那位仁兄，胡明则带着由他招聘进来另外两个负责企宣的新人都不见了。

顾不得多想只是按照常规坐下答卷。考完试回到办公室，胡明端然坐在她对面，面色阴沉，开口就是质问的语气：“你参加考试了？”

“是。”董悠然拿起杯子，放了两粒菊花，在饮水机里接着水。

“跟我对着干？”他语气毫不客气。

水杯里的水差点溅了出来，董悠然把杯子放在桌上，“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培训部是咱们市场部下属的职能部门，哪儿有下属考领导的？再说了，咱们是做营销的，搞策略的，要考也得考市场营销的理论。眼镜方面的培训听听也就算了，还居然要拿那些光学公式、行业术语考咱们？明摆着是个套儿，我带着市场部的人都撤了，你倒留下来考。你是没脑子，还是故意跟我唱反调？”胡明用手扶了扶脸上的眼镜。

董悠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店里的最新款，钛合金的镜架。在‘明亮’，店员购买自家的产品可以打八折，而经理级以上的可以打五折。

入职没多久，就先配了一副自家的眼镜，说明这个人挺明白的，知道融合的重要性。那为什么还会做出这么缺心眼的举动？

不知对方的底细，她只有装傻：“我没想那么多，你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不要参加考试。人家发给我问卷，我就坐下答题了，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胡明似信非信，不再开口。

紧接着他便召集市场部员工在会议室开会，讨论2000年宣传推广计划。在董悠然实习的两个月里，胡明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招聘，现在市场部一共八个人。有三个设计人员，一个客服，这四个人都是以前遗留下来的所谓老人。而另外两个则是胡明招聘的。其中一个以前在物美做企宣，另外一个也是从广告公司出来的专门负责媒介。再有就是胡明和董悠然。第二件事，在此前的2个月内，胡明带着这些人，做了一个庞大的推广计划。内容跨度为一整年，12个月里每个月都有活动，推广与宣传活动频率很高，几乎没有间断。

这份计划，看的出来，胡明是很用心在做的。

整个会议当中，董悠然像一个局外人。因为胡明先入为主，已经将市场部的人和事牢牢抓在自己手中，董悠然插不上手，而他也有意不让她插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市场部成了两块阵线分明的自留地。老板不管，完全由他们自由发挥。

胡明在完善他的年度营销计划，因为在他看来，谁主管了这个计划，谁就主管了市场部，名正言顺。

董悠然却在翻看市场部书柜里那些满是尘土的陈年档案，档案里除了各个店的人员情况，就是历史销售记录。她如获至宝，将这些手写的数据输入电脑，做成柱状图，认真分析。闲暇时还会和那几个市场部的老人闲聊，同时更没忘记从负责客服的孟洁手里借来投诉档案和会员资料。

她和胡明，表面上还维持着和谐。但是在大家眼中，她和他分明已经有了差别，同事们会恭敬地称呼他为“胡经理”，却亲切地叫她“小悠”。

坐班车的时候，会有人给她占座，午饭的时候也会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因为大家似乎已经认定，他是经理，而她早已在竞争中自动出局，‘明亮’眼镜的风气有一点儿很好，那就是同情弱者。

第53节：斩落对手(1)

第三十六章 斩落对手

进入“明亮”接近三个月的时候，公司里的气氛莫名地紧张起来。

因为三个月，是约定的试用期。

胡明和董悠然都很清楚，双赢的机率不大。原本董悠然还试着跟他沟通过，一个人负责企宣，另外一个人侧重销售。可是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胡明想要的是统率全局。而董悠然的想法是，我可以在你之下，但前提是我得敬佩你的为人或者是从你身上可以学到东西。如果这两条都不俱足，凭什么要我屈就？

如今这个局面的起因不是他们左右的，那是企业里创新派与保守派相互妥协的结果，但是走到今天，二中选一，却是大家共同的愿望。

老板是民主的，最后讨论年度计划的这天，在公司大会议室里老板、副总、老板娘、采购、生产、质检、总办等所有部门的领导全部到场。当然，还有几个重要级的连锁店店长也列席会议。

这感觉丝毫不亚于给世界500强的企业做提案。

有的人，注定是比赛型选手。在压力下，他会越挫越勇。董悠然，就是这样的人。

胡明依旧抢占了先机，笔记本电脑接着投影仪。给众人做着报告讲解，那感觉很像学者的巡回路演，语音语调拿捏适度，时而高昴、时而低沉，节奏明快、环节严谨。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当他讲完以后，便把目光投向了董悠然。

“董经理认为有什么地方需要补充？”他态度豁达，风度卓绝。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董悠然投来。

那份报告，董悠然也是第一次看到。在此之前，他像是对待国家机密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开会讨论修改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让她看过一眼。而现在，却把矛头指向了她。如果她不补充，则会被视为无能；如果她补充，则公开承认了她的从属地位。

谁说经济学硕士通常只是个书呆子，只会纸上弹兵？

谁说没有职场经验的人往往不堪一击？

董悠然看了一眼那台崭新的投影仪，听说这还是为了这次会议，他特别打报告向老板申请的。关于买投影仪提高企业办公效率，促进现代化进程的必要性他洋洋洒洒至少写了三千字，于是老板大笔一挥，这2万块钱的家伙就堂尔皇之地摆上了会议桌。

董悠然点了点头，与胡明的慷慨激昂不同，她用极为淡然地语调说道：“胡经理的方案详实而完整，一环套着一环。我跟各位一样，也是第一次看到。说实话，这份报告如此精采，内容又这么丰富，所以我还来不及消化理解，自然也无从补充。”

公司副总，是老板的大舅哥也是保守派的掌门人，更是胡明身后的支持者。在他茶色的镜片后面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闪烁，看了一眼生产部经理。

第54节：斩落对手(2)

于是生产部的经理开口了：“胡经理的这份报告，应该是代表市场部交出的年度推广计划吧？那董经理不会连一点儿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吧？”

言下之意，是她根本没有留在此处的价值。

参会人员已经开始小声的议论。

董悠然站起身，“我手上也有一份计划，我想耽误大家一点儿时间。”她把手上复印的报告，恭恭敬敬地递到每个人的手里。

然后，她走到白板前面，拿出派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十字，写上了机会、威胁、优势、劣势。董悠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精简地回顾了“明亮眼镜”开业至今连锁店的发展状况，以SWOT分析入手，将销售额、成本、利润、各个店及相关品类的销售曲线呈现给大家。

即使是老板，也不能将这些数字如此清晰地瞬时脱口而出。

可是她做到了。不仅如此，她还拿出了对他们构成极大威胁的日本爱眼、台湾小林、宝岛等竞争对手的数据。

在这些数据的基础上，她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她说：“从近三年的销售数据上，我们发现早期开业的连锁店已经开始衰退，而新开业的店，成本远远高于老店。我们店在增加，销售额在扩大，然而单位利润空间却越来越小。在这种情况下，不适合加大广告投入。应该以低成本运营的方式，刺激销售。一方面，现有的门店要控制成本。进行严格的成本管理，并与销售额形成配比，每个店所属的地域不同，目标人群的消费习惯和偏好也不同。国贸店与南城菜市口店，所配货品也应该有所差异。举个例子，千元以上的镜架，在国贸店可以占到70%的配比。而在菜市口店，10%就可以。这样的话，在有限的展示面积里尽可能多陈列适合的货品，必然会加大单店的产品动销率，提高单店销售额。”

每个人看着手上的计划都下意识地频频点头。

胡明却提出：“你的意思，今年要暂缓开业了？梁总曾经在去年年底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过，今年‘明亮’要依旧保持快速的发展势头。新的一年我们要开到50家店以上，你的计划里却多次提出控制成本。也就是说，新店不开了？”

董悠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报告：“胡经理提醒的很必要，请大家翻到第7页。关于新店开业部分。以前公司开业，基本上是中介公司推荐来房源以后，大家过去看看，凭着感觉来判断这地方行或不行。店不是不能开，而是要慎重。零售店的覆盖有一个辐射比例的问题。有的时候，会出现30家店的利润与50家店是相同的，就说明这个平衡点被忽视了。我来公司的时间尚短，我们以前保存的历史数据也不太完善，所以现在还算不出在北京市内我们最佳的容店数量。所以，我建议每新开一家店，我们要在附近进行认真的调研。精准到周边人群的收入水平、消费习惯、消费偏好以及竞争对手门店的销售情况、货品走势。这样才能确保开一家，成功一家。”

胡明仔细翻看着董悠然的计划，突然发难：“照你的计划，2000年一整年，也没什么宣传活动，那还要我们市场部做什么？”

“是啊。”有人附合。

“市场部的职责是利用各种营销方式整合内外部资源以实现企业利润的最大化，而不是为了宣传而宣传。在媒体投入方面，电视媒体，我选了《第七日》做栏头广告；还有电台的整点报时；计划里有这两个媒体的目标受重分析，与我们的顾客群是一致的，而且这样的媒介组合费用不多，但是效果完全可以保证。再配合我们阶段性的促销活动，适合打上一两期的报媒广告，足矣了！”

没有任何一个老板喜欢下属在自己面前放空炮、侃侃而谈，也没有一个老板不喜欢帮自己精打细算，创造最大化利润的员工。

于是，在这场关于年度市场计划的讨论会上，从职业态度到计划实质，由表及里，董悠然赢的很彻底。

第55节：信任危机

第三十七章 信任危机

胡明在第二天递交了辞呈，虽然老板竭力挽留。但是他说，第一，他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姑娘如此厉害。第二，他虽然输的服气，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屈就在她手下干活。

于是，PK结束。

董悠然开始独立执掌明亮眼镜公司市场部。

这个市场部，工作范畴绝不仅仅是市场宣传和销售管理。

凭能力可以赢得上级的认可，但是若想得到元老级下属的信服，就不仅仅靠能力，更多的是技巧和人格魅力。

在明亮，连锁店归市场部统管，财权、物权、人权，三权合一。

对于一个不到25岁的小丫头代替原来由老板直接管理的方式，所有的店长都极不服气。就连北太平庄店的经理都长吁短叹，私下议论，这个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原来不过就是我们店一个实习导购，她怎么突然就成了咱们的领导？

如果说上一次在领导面前与胡明的PK，是董悠然精彩的表演秀。那么她第一次给全体连锁店店长开会，就成了一场艰难的战役。

同样是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为了营造一个轻松的氛围，同时不想让大家觉得自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董悠然特意请市场部的设计师手绘了好几幅漫画贴在会议室的墙上，诙谐的画面中提醒大家要关掉手机，还有诸如充分沟通的必要性等等。

果然，会议开始前，看着漫画，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尽管有这样的铺垫在前，当董悠然介绍完她的调整计划以后，底下还是炸开了窝。

呼家楼、北太平庄、海淀、公主坟、和平里五家店，是销售排名比较靠前的，也是跟着老板打江山的第一批元老。

就像朝堂上的议政王大臣，说话最有份量，其它的店则是以他们马首是瞻的。

北太平庄店的经理率先开炮：“你说的成本管理我能明白，就是精打细算，省钱的意思。可是为什么又要搞独立核算，自负营亏？每周还得我们这些店长亲自回总部挑选镜架，轮换新品。我们哪有这时间？你不是在咱们店也待过吗？当店长的一会儿没看着，就给你出错。这出了错，赔钱是小，影响公司的声誉是大，这个责任我们可负担不起。”

话音未落立即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董悠然没有马上制止，而是等着该议论的都议论完了，他们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时候这才开口说道：“北太平庄店的经理，给大家开了个好头，对于计划中不明白的地方马上说出来。沟通才能解决问题。我不怕大家有相反的意见，就怕大家不跟我互动。”

北太平庄店的经理没想到董悠然会这样说，怔了怔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一是没时间，二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弄独立核算？感觉这一上来就要查我们账，让人很不舒服。”

董悠然点了点头：“为什么要做独立核算？我拿两个店来举例子。我先问问大家，上个月销售额最高的，给公司贡献度最大的，是哪个店，大家知道吗？”

“这个，太简单了。”东单店经理立即开口：“北太第一，海淀第二，每次都是他们两家！”

董悠然没说话，直接拿出一张事先画好的大表贴在白板上。

大家一看，都傻了。

北太平庄店确实是销售额最高的店，然而那个明不见经传的花园路店，销售额也就排在中等，它居然是贡献值最大的。

“算错了吧！”大家纷纷闹腾开了。

“我给大家看一下计算方法，大家就知道了”！董悠然在白板上写着计算公式，销售额减去货物成本、人员成本、房租和店内运营成本，光看毛利，衡量平米平效，花园路居然超过了北太平庄。

“我们以前的计算方法比较粗糙，一千平米的店跟200平米的店去比销售额，人流过万的跟几百的去比客户数，这些都不太科学。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在今年对各店进行成本核算的原因。在这个基础上的奖惩，才是最公平的！”

这席话，得罪了几个老店经理，却得到了众多小店经理的拥护。

但是从二八法则上讲，那几个老店的力量却是至关重要的。

董悠然明白，他们自己也明白。

于是，又有人发难了。

第56节：赢得信任(1)

第三十八章 赢得信任

公主坟店经理又揪住另外一条不放：“2000年要着重储备干部的培养，所有员工进行考核，评定星级，进行梯队管理。还有后面的激励制度和培训计划。一个店二十几个人，你还想着分成三六九等，还弄出储备干部，什么意思？要更新换代，淘汰我们？”

“是啊，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要换我们，就早点儿换，别等我们培养出新人来，再替了我们！”

“自己还没站稳呢，就先想着动咱们！”

……..

这些经理，大都仗着自己供职时间长，跟老板共过忧患，所以说话无所顾忌。

“刚才北太平庄店的经理说店里特别忙，连每周一次去采购部挑选新品的时间都没有。店里的员工一眼没照顾到，就会出错。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董悠然面色微变，她原本个性要强，一味的好言相劝，却依旧没有化解大家的敌意，也不免有些着急。

“为什么？公司让我们当经理，就是为了看店，看着员工的。如果他们自己都能按部就班的该干什么干什么，还要我们做什么？”某经理说。

“对，说的好。我不知道大家怎么理解经理这个概念。我是觉得经理，就是要做好两方面工作：经营和管理。管理就是要培养人，经营就是创造业绩。这两方面是相辅相承的而不应该是矛盾的。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人没培养出来，销售也没拉上去。为什么？因为各位店长做的是高级店员，总是在充当救火队员的工作。你们哪个经理没有帮着收银，没有帮着开单。是，你整天做着店员的工作，你怎么可能去研究竞争对手，去想想经营的事？公司提供好的政策，让员工看到希望，自己努力上进。这样把大家从繁杂的事务性工作中解脱出来，做做经理该做的事情。这对大家而言，才是成长。”董悠然突然发现，面对这些人，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于是，她又换了一种说法，“店，就像是你们的孩子。在座的除了我以外，都已经当了母亲。做母亲的没有一个是不爱孩子的。然而大家一定知道，孩子不可能永远缩在母亲的怀里，那样别说成长了，就连走路、吃饭都不会。谁也不会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都有将他推出去让他自己走自己跑的那一天。员工也一样。”

不知是看到董悠然的情绪略微激动，还是因为她讲的例子中肯贴切，大家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目光对着她，那里的情绪很复杂。

依旧有疑惑，不信任和难掩的敌意。

“这样吧，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十分钟以后，我们继续！”董悠然有些泄气，她一个人走到顶层的露台俯看着整个厂区，竟有点儿后悔。她突然想起了老板在面试时对她说的那句话。他当时说：“这是明亮的第二次创业，革旧布新，没有那么乐观！”

他当时的神态中透着无奈与失落。

一个白手起家的老板，应该是处处透着自信与刚毅的，可是他温和的神态中竟然是那样颓废，就是因为这些老旧势力？还是因为妻族遍布公司各个环节所带来的压力？

即使在这样的情势下，他还是支持了她，做着种种新的尝试与改变。

第57节：赢得信任(2)

所以，自己不能气馁。

迎难而上，问题总会有解决的方法，也许是自己太急进了。

在露台上呼吸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董悠然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短暂的休息之后，会议重新开始。

“刚刚的讨论太沉重了，现在我们来做个游戏，放松一下！”董悠然风格突变，她笑意吟吟，目光投在菜市口店经理的脸上：“白经理，能帮我一个忙吗？”

菜市口店是销售额排名最靠后的店，所以经理白萍也是常常被大家所忽视的。

她有些腼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董悠然将她请上台来，“请大家仔细看看白经理！”

此语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白萍身上，白萍面色通红，满脸窘意。

董悠然在她手上轻轻一握，以示鼓励，然后冲着大家问道：“看好了吗？”

没有想象中的冷场，居然有人回应：“看好了！”

于是董悠然拉着白萍走到白板后面，2分钟以后，她们又走了出来，站在台前：“大家再仔细看看，白经理身上有什么变化？”

“说对了，有奖品呦！”董悠然仿佛是一个娱乐节目的主持人那般，开始调动大家的情绪。

“没什么变化呀？”

“是呀，衣服没换，不会是说的表情吧？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呀？”

终于花园路店的经理举起了手：“头发，刚才是马尾，现在盘起来了”

董悠然笑了，点了点头：“谢谢，你答对了！”

“大家仔细看看，白经理身上一共有三处变化，除了刚刚指出的这处，现在还有两处，大家再仔细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出来？”董悠然继续做着启发。

“口红，涂了口红！”

“毛衣上多了一枚胸针”

“谢谢大家！”董悠然笑了：“谢谢大家的配合。”她又拿出一条丝巾，在白萍颈上随意打了个结。

“大家看一看，涂了口红，加了胸针和丝巾，改了发型，白经理整个人看起来是不是更年轻也更漂亮了？”董悠然含笑而问。

“是！”这次倒是异口同声。

“谢谢白经理！丝巾送给你了！”董悠然拍了拍白萍，白萍则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也许想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游戏！”董悠然从会议室的最前方慢慢走到大家中间，就站在北太平庄店经理身后，她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缓缓说道：“我理解大家的心情，突然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小丫头，站出来跟大家指手画脚，说什么要改变。大家心里肯定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顾虑。如果换作我，也会如此。刚刚我做这个游戏，就是想告诉大家，改变，不是要拿走什么，换掉什么，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些新的东西。比如说，丝巾，胸针，它可以锦上添花，那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再比如说，头发还是头发，没有剪短，只是换了一种梳法，就会给人不一样的感觉。这就是改变。但是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越变越好，越变越漂亮。我是一个新人，但是从进入这家公司起的那天，我就跟大家一样了，我也要靠着这份工资生活，我也希望自己的收入越来越好，所以只会绞尽脑汁让它变好，而不是刻意去毁它。我想，我们大家的心情其实是一样的。”

沉默。原本极为煽情的一段话，却没有达到预先的效果。

董悠然又重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准备好的礼品，发给刚才答对问题的三个店长。礼品是她刚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德芙巧克力。

“工作和生活中，从来都是不如意的时候多，开心的时候少。所以把这个当成奖品，希望在以后的合作中，大家能够多一点儿甜蜜！”董悠然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心中暗想我尽力了，从工作到做人，从职业到人生，能想的、能说的，江郞才尽了，如果这些大妈再排斥她，她也真的没辙了。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的，不知是谁悄悄地说了一句：“我们应该给董经理鼓鼓掌掌！”

于是，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更让董悠然感动的是，居然有一位经理，把发到手里的大巧克力掰成小块，分给周围的经理，同时也没忘记递给董悠然一块。

那一刻，董悠然差点哭了。

还好她忍住了，不然就糗大了。

………….

第58节：华丽落幕(1)

第三十九章 华丽落幕

“谁说的，我倒是认为你当时应该哭！”王艳插话道。

“在明亮将近三年的日子里，哭过也笑过！”董悠然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跟你聊了这么久，你一定听烦了！”

“没有，很好听，很特别。”王艳眼中甚至有一丝羡慕：“就这样，在‘明亮’你以一个计划、一个游戏展开一个漂亮的开局，从此以后就一翻风顺了？”

董悠然摇了摇头：“知道吗，职场如战场，千万不能被表面现象所蒙蔽！”

“啊？还有故事？”王艳瞪大眼睛，一个下午听下来，她已经不再把董悠然当成普通的求职者，而是把她当成朋友了。

“当天晚上，那几大巨头，元老级的店长就去老板的别墅了。”董悠然的脸上漾着淡淡的苦笑。

“去干嘛？告状还是表扬？”王艳毫不掩饰她的惊讶。

“当然是告状。计划也好，游戏也罢。只是在场面上让大家接受。却不可能让每个人从心眼里真正认可你。”提起当时的事情，董悠然依旧难免怅然。

“有意思。她们说你什么了？你们老板，那个梁言，又是怎么处理的？”王艳兴致又起。

“她们想说什么我不知道。因为在她们开口之前，老板就抢先盖棺定论。他说，董悠然这个小孩儿，是我看好的。合同签了三年，三年之内，我不想听到别人关于她的小报告。”董悠然尽量学着他的语气。

“什么？”王艳忘记了自己作为猎头，应该随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中立客观地听应聘者介绍职业经历的规矩，她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老板，也太有才了。不，应该说太酷了！我欣赏他！”

“是！到现在，我虽然不能理解他，但是，我崇拜他！”董悠然的语气十分郑重。

“崇拜？这个词很重，但是我能明白。这样的人，我也崇拜。可是，你为什么说不能理解他？对了，照你刚刚说的，你也算是大费周章才在明亮公司站住脚，那后来为什么又会离开？”王艳再一次将话题引回主线。

因为作为猎头，搞清楚应聘者每次择业的动机和离职的原因，这是非常重要的，它关系着对这个人性格以及职业操守的判定。

为什么呢？董悠然也在内心深处问着自己。

在“明亮”的三年时间里，销售额以每年百分之五十的速度递增，不管是同期比、递增比、利润率还是产品动销率，各项数据指标都是良性的。

从经营层面看，企业规模稳步扩大，成本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利润空间得到最大化的保证。

在管理层面，公司在整个行业内率先通过了ISO9002质量体系认证，明亮的质量标准比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还要严格。并引入A管理模式，又结合企业自身特点，形成了一套引领整个行业的管理体制。

在团队培养方面，内部员工的梯次培训体系得到了整个行业的认可，成为具有劳动部资质的行业培训专科学校。

而时尚的产品，超前的营销理念，细致入微的服务不仅是行业内部，在消费者眼中，它就是第一。

那一年，明亮的品牌被投资公司评定市值超过2亿。

在公司良性运作、势头正盛的时候，他选择激流勇退。他说过他是一个舵手，然而在这艘他亲自建造的巨轮即将驶向新的更广阔的海域时，他却犹豫了。

第59节：华丽落幕(2)

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友谊宾馆友谊宫举行的近千人企业纪念日活动结束以后。

明亮的企业纪念日，是从第一家店只有5个员工时流传下来的传统。

那是1993年，老板带着所有店员在神路街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团圆饭。

自此以后，每一年的12月28日，他都会停业一天。租上一个剧场或者宾馆，员工们自编自导自演、自娱自乐一番，然后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地聚餐庆祝。

为了这一天的演出，员工们会在每天下班闭店以后，利用休息时间彩排、练习，会自己凑钱请来歌舞团的老师指导，最后还会去文工团租借正式的演出服装和道具。

演出越来越专业。

场面也越来越宏大。

这样的大型庆典活动，董悠然组织过两次，一次是在光华长安大戏院。第二次，就是那一年，在友谊宾馆的友谊宫。

专业到什么程度？她们请了专业的灯光、舞美和导演，还租了演播车，同步剪辑录播。

五百多名员工，全国各地的供应商和合作伙伴齐聚一堂，庆祝这个“家庭日”。在大家的心目中，它丝毫不亚于央视的春晚。

就在那样一场近乎完美的轰动整个业内的演出结束之后。没有任何先兆的，董悠然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

第60节：黯然神伤

第四十章 黯然神伤

在老板的脸上，看不到节日的喜庆，也看不到曾经的淡定与温和，失落与踌躇笼罩着他，他居然毫不掩饰。

“春节以后。我和小郁老师就走了！”目光紧盯着角落里的一株君子兰，像是在自言自语。

“走？出国旅游吧，这次去哪儿？”董悠然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

“去加拿大。定居！”老板吐字如金。

董悠然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四目相对，老板的神情不似开玩笑。

“除了他们，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他说。

他们？是指那些有着亲属关系的高层吧。外聘员工里自己是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董悠然思忖着他话里的意思：“可是，我前两天才把明年的计划发给您。有关外埠市场开拓和上市的计划。我记得，对这个计划，您当时是充分肯定的。”

“是的，这份报告是一幅美好的蓝图。从来都是老板给员工画大饼，而你却一次一次带给我意外。这份报告，我会一直珍藏的。”像是在开玩笑，然而他脸上半分笑意也没有。

气氛有些凝重，董悠然眉头微蹙，她着实是有些糊涂了。

“事实上，出国的事情一直在办理，只是我并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老板非常真诚：“正是你这份计划促使我离开。其实从一开始，你的很多计划，计划本身并没有说服我。因为对于营销，我不懂。很多术语我真的不懂。我从8岁起就在水球队训练，文化课根本没上过几天。所以我早就跟不上形势了。很多人说我淡定，我不淡定能怎么样？跟他们一样瞎指挥？我做不到。我只是看好你这个人，我信你。所以此前你所有的计划我都支持。”

老板说的，董悠然能够明白。

“但是现在，什么特许加盟，全国范围的扩大经营，还有上市。我知道，这些都是为了公司好。可是我不懂，他们也不懂。而且，这些计划太大了，大到我做不了主，也批不了。”老板眼中满是痛惜之色，“我想，我是真的跟不上形势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位。所以带着老婆孩子出国。也省的争来斗去的，大家都不安心。”

是他没有魄力吗？

不是。

公司里工作了整整两年，很多事情不是刻意打听，却也传到她的耳朵里。老板最初是上门女婿，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他的妻子接纳了他。创业资金也是妻子一家人支持的。所以他一直认为，这个公司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也绝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两派势力的明争暗斗，也许他有办法调节，但是情理上他又不能狠下心来管，因为北方汉子骨子里倔强与骄傲，他很怕对方揪出那些陈芝麻乱谷子来质问他忘本。

“您今天找我来，是通知我，准备离职？”董悠然终于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这个公司，除了我别人不会用你。因为想的不一样，做的也不一样，他们怕你。”老板脸上终于有了难得的笑容。

“怕我？”董悠然也笑了：“真不知道这是夸我还是在贬我？”

老板最终携妻儿远离喧嚣，赴加拿大定居，将企业拱手留给那班代表着保守派的元老，任其自生自灭。

临走之前，他把董悠然当成朋友一般，坦诚交谈。

留给她一封亲笔写的推荐信。

“董悠然，在明亮的三年里，以自己的能力、才干为企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的贡献。”落款是他的签名，还有公章。

然后，给了她半年的工资。

应该说，这次离职，得到了一个漂亮圆满的结局。

但是，董悠然却觉得这比第一次离开先锋企划时还让人伤感。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努力了但最终还是与目标相悖。

尽管如此，她依然祝福他。因为是他给了自己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经历，给了她至今获益的种种历练。她深深的怀念那段日子还有那些同事，即使大家有纷争，有PK，有歧义。但是今天回顾，看到的都是收获。

第61节：重新再来

第三卷 职场达人之步步高升

第四十一章 重新再来

离开明亮眼镜的时候，也是冬季。

好像不知不觉中便进入到一个怪圈里，在董悠然的职场生涯中，好像她在每家公司，都是工作两年以后在进入第三年的时候，在冬季或者临近冬季时结束。

“你问我何时离开这儿，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改了歌词，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车来车往，一遍又一遍地低唱着齐秦的这首《大约在冬季》。

歌声中有郁郁不平的怨气，有重整待发的豪气，有天生我才的志气，更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背起行囊重新上路的第一站，是一家外资贸易公司。主营高档家具和家居饰品。

公司的性质是批零兼售，在北京、上海有自己的实体店，而其他地区采取的是代理制，只对外批发。除了实体店，还有网站和直邮目录册的销售形式。

和老板的第一次见面，约在位于丽都饭店附近的迪克美家家居饰品旗舰店里。

从踏入店门的第一秒起，董悠然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这里面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饰品，都充满欧陆风情和浓郁的艺术气息。步入其中，如同灰姑娘进入王宫一般，满眼的幽雅与浪漫。虽然每一件物品的标价都超乎想象，但是谁也无法抵挡室内展品给人们带来的那种视觉上的享受。

这里经营的是绝对的奢侈品。如果说珠宝是奢侈品的话，那么它只能提升一个女人的品味，而这里，提升的则是生活的全部品质。

作为女人，也许你可拒绝珠宝。但是，你不可拒绝这里，因为它能够满足你对“家”一切的憧憬与梦想。

老板是一个美籍台湾女人，有个好听而时尚的名字-章晓琦。

从外表上看，她谈不上漂亮。

留着一头短发，比男人还短。穿着价格不菲的休闲套装，就坐在角落里那张29999元的餐桌前，悠闲自在地喝着咖啡。

当董悠然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说：“我只有二十分钟。一会儿还有一个BTV的采访。”

从没有见过比她更雷厉的女人，董悠然仔细看着她，突然发现她的黑眼珠异于常人，微微有些发黄。她曾经听人说过，眼珠发黄的人极为凶悍，性格好斗狠、易暴躁。

但是她想，能够经营这样的企业，能够把公司和专卖店打理的如此奢华时尚而又不失温馨舒适的女人，一定很了不起。

拿着董悠然的简历，简单地聊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董悠然微微有些诧异：“我随时可以！”

“那好，明天上午9点，带好你的证件，到公司人事部报道！”她说完，就开始收拾东西，穿大衣、带围巾。

“章总！职责、待遇，这些细节都还没有谈呢？您甚至都没有仔细问我的职业经历，您确信录用我了？”董悠然忽然觉得自己5年的工作经历是白混的，在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面前，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章晓琦已经穿好大衣，拿起包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你的简历。初试的时候人事部已经问过了。我不会浪费时间重新问一遍的。职责嘛，招聘启事上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你应该自信能够胜任才来面试的。否则干不了两天，就请你走人。我想，你看起来不傻，所以应该不会自找麻烦的。至于待遇，你的要求在简历上写的很清楚，我给你的只会高于你的期望。”

谈话间，风风火火的她已经走出大门，董悠然紧随其后跟着她来到停车场。

一辆最新款银色保时捷，她靠在车门上目光炯炯紧盯着董悠然：“我常说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老板，而只是一个出色的买手。我一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全世界飞来飞去。店里的东西，卖的好的都是我采购来的。好的东西，只看一眼，就能鉴别出来。我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我能在十分钟之内决定录用你。”

说着，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我记得你没有驾照，我会让人事部安排，找个司机教教你。不要把做事情的时间用在挤公共汽车上！”

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发动，在董悠然面前飞驰而过。

第62节：破冰之役

第四十二章 破冰之役

就这样，她成了章晓琦一手缔造的时尚家居王国里的一员。

职位是市场总监。职责是门店、网络、DM以及其他渠道的宣传推广工作。

章晓琦铁面无情，不管是普通员工，还是高级经理，只要被她发现错误，绝不姑息，也不会劳动人事部开单子。大多数的时候，她是当场就骂，骂个痛快以后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搂着人家喝下午茶去。而也有的时候，她不气不骂，一声不哼地请你走人。

如果不是档案放在FASCO，不是有很多金发碧眼只会说英文的外籍员工，这里很难让人相信是一家外企。

所以人事部与法务部是公司最忙的部门，隔三岔五地进出劳动仲裁部门替她解决纠纷。

在这儿，职位与待遇再一次提升，而董悠然面临的挑战更为严峻。之前是如何面对同事，面对同级和下属，面临所谓的新人与老人之间的种种隔膜与碰撞。而现在，是如何跟一个性格与思路完全不同的老板之间的高峰对话。

第一步，是取得老板的信任。面对一个强势的，被成功光环包围的女性老板。适当示弱的同时结合恰到好处的显才，这是最为重要的。

在企业里，销售部与市场部是竞争与合作的关系。就像老板的左右手，如果不是需要共同去完成一件事，那么掰绊子比力气的时候绝对多于左手握右手的机率。

从董悠然进入公司的第一天起，销售总监高亚彬就一直伸着脖子在等着看老板什么时候骂到她的头上。

有天中午，在员工餐厅一起吃饭的时候，高亚彬甚至跟董悠然开玩笑地说，“在咱们公司，有一项记录正等着你去破！”

“什么记录？”公司里有太多女同事，高亚彬就是为数不多那个党代表。在公司还是挺得人缘的，也是董悠然进入公司后，主动跟她聊天的第一人。

“一个记录是至今为止，公司还没有一个人没被老板骂过。第二个纪录，是最晚等到什么时候被老板第一次骂。因为咱们老板脾气急，喜欢骂老人，虽然对新人比较客气，但通长情况下客气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周。现在最长的记录是采购部张哲创造的。这小子是海龟，据说跟老板还是校友呢。所以他是比较幸运的，在入职的第十三天才被骂。”高亚彬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不怀好意地看着董悠然：“现在我们大家都把破这两项记录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了。”

“凭什么放在我身上，没准儿明天我就被她骂了！”董悠然似乎很有先见之明。

说完这句话的当天下午，在公司的总监级工作会议上，她就尝到了被骂的滋味。

照例是各部门汇报工作，作为新人，董悠然最后一个汇报市场部的工作。她先是介绍了大家草拟的代理商订货会的计划。对于这个计划，章晓琦没有明确表态，只说下去跟销售总监商量着办。然后董悠然提交了网站改版计划。对于网站，是几个渠道中销售额配比最小的。不知章晓琦没认真听，还是并没把这个计划放在心上，所以没有提出任何的异义。

接下来是门店的促销计划，章晓琦也只是调整几项促销产品的优惠额度，又在采购部的建议下增加了一些新品。前三项计划顺利过关，董悠然悄悄松了口气。刚刚把最后一项，关于下一季DM的样刊拿出来，就立即引起了章晓琦的暴怒。

“这是什么？为什么不按原来的品类和设计风格做？谁给你的权力？你跟谁商量了？”章晓琦开始还强忍着，越往后面看，火越控制不住，“叭”地一下把样刊扔在桌上，指着董悠然就是一顿大骂。

一直骂到散会。

董悠然灰溜溜地夹着几份文件跟着章晓琦进了总裁办公室。

董悠然看了看章晓琦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章总，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一句话倒把章晓琦给逗笑了，她拍了拍桌子继续训着，可是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了：“你态度倒是不错，光态度好管什么用？刚进公司没两天，就瞎搞。一期DM相当于三个月门店的销售，你哪来的那么大胆子，居然敢调换我的货品。”

董悠然大着胆子说道：“我调换了20%的商品，但是我跟您打赌，这期DM的销售额至少上涨百分之五十，您信吗？”

“我不信！”章晓琦的火刚刚冒起来，但是她停留在董悠然脸上的目光却稍稍一顿，仿佛迟疑了片刻。

“我看了销售部做的前几期DM的效果统计。每一次咱们都只统计总体销售额、类别产品销售额。根据这个数据报告，看哪类产品销售额高，您就保留哪类。相反，总体销售额低的品类，您就撤换掉。对吗？”董悠然拿着手中的报表摆在章晓琦面前。

“你不用给我看，这些我都能背下来！”章晓琦坐在桌上，把报表推到一边。

“那您再看看这个！”董悠然手里是前两期的DM。

“看什么？你让我看什么？”章晓琦不经意间的一翻，眼前一亮，小册子每一页上都有数字，而每一页的每一个产品上也有数字。

“是每一页DM所产生的销售额，一直到其中每个单品的销售额，我都仔细算了。您看了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期目录上做调整！”谜底揭开的时候，总是最快乐的时候。

看到章晓琦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董悠然才觉得这招险棋下对了。

第63节：获得信任

第四十三章 获得信任

董悠然很清楚老板在想什么，于是她再次开口，“这样算出来的结果可以发现，有的页面虽然只有三两个产品，却可以实现几十万的销售，而有的页面有二十几个商品，却卖不到两万。这就像我们在专卖店的管理上讲求‘平米平效’。其实在纸媒上也是一样，每一页都应该创造最大化的销售额。占着位置销售不好的，就应该拿下去，而不是单纯的按类别化分，因为每类里都有卖的好的卖的差的。”此时，董悠然从心里感激的是在先锋企划最初的那半年，被Wendy发配到一线去做调研，分析各种数据，看似枯燥，实际却受益匪浅。

做市场宣传的人往往会被销售出身的老板认为只会花钱，只会空谈，不讲究实际。没有实践经验，不懂销售。而董悠然对数字的敏感恰恰弥补了这些不足。所以她的方案才会那样经的起推敲，并且在执行中达成目标，取得最佳的效果。

章晓琦沉默了半天之后紧盯着董悠然看了又看：“那你刚才在会上，为什么不解释？”

“我怕您在盛怒之下拿杯子砸我！”董悠然开着玩笑，这就是在强势的女老板面前，一定要给她留足面子，该玩笑的时候以玩笑幽默的方式轻松对答。要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见好就收才是硬道理。

“在你眼里，我是泼妇还是暴君？”章晓琦脸上带着少见的自嘲，还有一些苦涩。

“不是。只是开个玩笑。因为前两天我就听大家说过，您只骂老人，不骂新人。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被您骂过了，我就也成了老人，跟大家也就自然融合了。这样以后合作起来就会更融洽，真正成了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了！”

董悠然说完以后，章晓琦半晌无语，坚毅的表情中闪过一丝苦涩，“我以前也不这样。可是一个女人要想支撑着这么大的摊子，不急、不爆是做不成事的。我也想悠雅，我也想温柔。可是…….有的时候，真的不行。哎，没用的……..算了，不说了。”她挥了挥手，把手上的文件推给了董悠然：“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从那天开始，章晓琦再骂人的时候，常常会把董悠然挂在嘴边。她说，所有的人都是溜肩膀，只有董悠然，是愿意、也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在一个新的企业里，面对新的老板，在两周之内获得她的信任，这是董悠然的又一次成长。只是，章晓琦在不经意间把董悠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她又一次当了靶子。

董悠然本着“百韧钢难敌绕指柔”的原则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并结合必要的退步与忍让，以及不得已时的以退为进、以守为攻，才慢慢化解了那些明里暗里飞来的戾气与刀光剑影。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以三个战役，向所有的人证明了自己，坐稳了市场总监的位子。

第一仗，在品牌宣传上，坚持以“打造老板比打造公司更快捷有效”的思路，挖掘策划出“章晓琦-中国时尚家居皇后”，“玩在家居业”，“灰姑娘的家居王国”，“从行政文员到亿万身家，一个女人的创业故事”等噱头，引数百家媒体对其进行争相报道，使这家在公众中视线里并不瞩目的公司，一夜之间声名鹊起。创造了最小成本，最短时间内品牌传播的成功典范。

第二仗，联合国内最顶级的室内设计师，建立中国室内设计师沙龙，以设计师推荐的形式，首创了一条隐密的销售渠道，仅此一项即使公司年销售额递增百分之三十。

第三仗，在她的主持下，以详实周密的商业计划书，为公司赢得比利时投资公司2000万美元的注资。

一切的成果，总结起来似乎很简单，始于灵气，长于巧谋，成于专业，获于细致。

第64节：女人本色

第四十四章 女人本色

2005年4月中旬，在进入职场的第七个年头，也是在迪克美家公司供职的第二年，董悠然得到了一次公派出国旅游的机会。老板章晓琦亲自领队，带着公司重要部门的总监和评选出来的优秀员工一起来到新西兰度假。

蓝得透明的天、白得纯净的云、发亮的冰川、黄澄澄的帕帕拉树，南太平洋上的岛国新西兰，秋天纯美而静谧，恍若童话中的天堂。

从直升机上俯瞰，那座以奥地利国王之名命名的弗朗兹约瑟夫冰川像白色瀑布从山顶奔流而下，非常壮观。满眼所见都是奇异的景致，布满绿色雨林的山峰，像刀一样一排排直立排列的冰凌、宛若通往天堂之门的冰洞、纵横交错印满风的痕迹的巨大冰沟、冰山上瓦蓝瓦蓝却深不见底的冰湖……它们安静地站立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而又散发出一种来自远古的荒凉，美得让人震慑。

一直以为，新西兰是一个童话般安静的世界。

然而，当你下了飞机，踏上新西兰南岛这片土地，才发现这儿是冒险家的伊甸园。被喻为户外活动天堂的皇后镇，集中了大量诸如蹦极、冰川徒步、高空跳伞、喷射艇、热气球飞行等刺激性项目。

在这样的氛围中，章晓琦疯狂的如同一个孩子，每一个项目她不会放过，身穿一身运动服、脸上溢满年轻人的兴奋与朝气。这样的她很难让人同那个在公司里颐指气使、稍稍不合心意即动辄大发雷霆的女老板联系起来。

人们常说，生活中的女人才是还原了她最为真实的本色。在职场上，为了规避风险或者是克敌致胜，她往往会像变色龙一样，为了适应所谓的“生存环境”而不断异变，因为女人的耐性、韧性、执着却实强过男人。

所以，了解一个女人，不仅仅要看她在工作中的一面。

然而正是这工作以外的一面，让董悠然再一次面临进难两难的境遇。

在皇后镇的白葡萄酒庄园里，庄园的主人为章晓琦和“迪克美家”的员工举行了一场欢迎酒会。

处处迷漫的都是醉人的白葡萄酒的香气，这儿白葡萄酒与法国红酒齐名。作为英联邦国家，新西兰的饮食很长时间被牛排、薯片、卷心菜、鱼和熏肉所占据。后来，随着亚洲及各地移民的迁入，也带来了很多新的调料和烹饪技术，于是便赋予了新西兰饮食新的变化。现在新西兰的烹饪融会各国之所长，创造出利用当地新鲜食材烹饪出来的菜肴可以说是以天然取胜。

自制的乳酪蛋糕、提拉米苏、蓝莓蛋糕、小松饼让一直嚷嚷着减肥的女士们忍不住看了又看，最终胃口大开，而香浓的意大利式浓咖啡、卡布奇诺、牛奶、果汁以及各种特色饮料则随时可取任你自由畅饮。你也许可以拒绝蛋汁培根面、吞拿鱼蒜香面、企司肉酱意大利面，但是面对新鲜的海鲜，如虾、蟹、青口、三文鱼、生蚝等你怎么可能驻足不前呢？还有那闻名遐迩令人垂涎欲滴的烤羊腿、牛排以及毛利菜等二十多种特色菜品，毫无疑问，在这个享有“白云故乡”美誉的国度里，享受好景怡人的同时也大可一饱口福。

穿梭在宴会间的得体而细致的侍者，悠扬悦耳的曲调，在配合当地美丽的风景，营造的氛围十分舒适。

宴会安排极为妥贴细致，不仅食品可口，还精心准备了一些精彩的活动。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沧桑的外表难掩昔日纵横职场的干练，茶色镜片后面那双忧郁的目光，始终不离章晓琦左右。

任谁一眼望去，都不难猜出，他和她是有故事的。

然而章晓琦从始至终都是极淡漠的，他的关注和微笑，他的体贴与细致，映衬了她的孤傲与冷漠。

当宴会结束之前，庄园的主人带着恳切的神情将章晓琦请到了亭园一角的休闲椅上，浓密的葡萄架是天然的屏障，不知道她和他在谈些什么。只是突然之间，章晓琦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气急败坏地扯下桌布，桌上的酒水饮料立时洒了一地，所有的人都装着没看见赶紧走到一旁去看风景。

而章晓琦则领着艺术总监开着坐骑飞驰而去。

大家都惊呆了，在这样一个异国他乡，她居然甩手就这样走了。

大家不由面面相视，线路安排与导游的接洽都是章晓琦负责的，宴会结束之后应该会有专车接她们去下一个景点旅游。

现在，她居然丢下大家，一句话也没交待就走了。

老板的助理孙丽急忙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可是半天都没有人接，再打就关机了。

第65节：围城内外

第四十五章 围城内外

正在一头雾水之际，庄园主人却站出来镇定自若地收拾残局。他先是打电话紧急联系了一些朋友，很快从附近驶来好几辆不同款式的车，有中巴，SUV还有小型运输车，显然是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此时的局面。然后又将大家有调不紊地分配好，送他们回到酒店。

坐在车上，大家终于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销售总监高亚彬小声问国际采购部经理刘凌：“老板为什么会跟那个人吵架？”

“什么为什么？人家两口子的事，我怎么知道？”刘凌原本是一句推托之辞，却平地惹来更大的风波。

“什么？两口子？你是说这个人是老板的老公？那Joson呢？”首席设计师路遥立即凑了上来。

Joson是公司的产品设计总监，也是台湾人，与老板出入成双，同吃同住同劳动，一直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想不到老板在国外还有老公。

在众人的围攻下，刘凌才略微透露了端倪，“老板的老公以前是IBM亚洲区总裁，后来娶了老板，当时老板在IBM做前台。”

“啊？现代版灰姑娘！”高亚彬不由目瞪口呆道：“看来真应了那句话‘女人是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

“后来庄先生退休了，拿出几百万美金让章总做生意，这才有了迪克美家。”刘凌看了看大家：“庄先生大半生都在IT业打拼，所以退休以后，就只想在这片自由的天空下当个庄园主。可是咱们章总志在高远，不甘心只是守着一片葡萄园，一个葡萄酒厂过日子。于是两个人的分歧越来越大！”

“那为什么不离婚呢？”路遥忍不住插嘴。

“笨，你没看今天这位庄先生的殷勤态度？老夫少妻，肯定是舍不得离！”高亚彬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大错特错！”刘凌此时有些微醉薄醺的感觉，醇香的美酒让她索性口无遮拦起来，“两个人都不想离。在生意场上，章总需要庄先生的人脉和资金支持。而庄先生则是一位极有内涵的人。他曾经说过，婚姻的实质不在于跟谁过，重要的是怎样过。意思就是，虽然也许对现在共同生活的伴侣不满意，但是换一个，未必就十全十美了，重要的是你怎样去对待现在身边这个人，怎样根据她的性格去调整自己，经营好现在的婚姻。”

“这话没道理，太没道理了！”高亚彬不以为然，“就是说娶了潘金莲，我就得当西门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人家庄先生是大爱于无形，不计较这些末微细节！”

“细节？你说章总也真是的，在国内跟Joson天天出双入对也就罢了，刚刚在老公眼皮底下，带着情人一走了之，把咱们都给撂了。还得让挨了一耳光又戴着绿帽子的老公给咱们收拾残局，这叫什么事？”

此时，除了一声叹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一次带有奖励性质的旅游，在如诗如画的新西兰南岛皇后镇葡萄酒庄园因为一场变故而中途嘎然停止。众人兴趣索然地返回北京。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董悠然根本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从此以后，大家对老板的尊重就好像一块美玉在不经意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瑕疵虽然是那样微不足道，但却不能让人视而不见。

然而，这些却并不影响董悠然在工作中的投入与用心。她依旧努力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每一项工作。

只是在工作时间以外，开始把一部分心思放在生活当中。

她终于完成了自己多年的心愿，用七年职场工作积攒下来的钱买房、购车，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品质。

每天，当她开着车驶上东三环，看到那些拥挤在车站附近等车的年轻职场男女；当她坐在丽都饭店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看着在外面大开间里守着狭小的格子间对着电脑繁忙工作的下属时，心里都会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资质比自己好，学历比自己高，勤奋又专业的职场丽人多的是，但并不是人人都有自己这样的机遇。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回报，而相同的努力，回报也不尽相同，会有多与寡的差异。

无疑，她是幸运的，正如鸿毛遇顺而连升三级，所以，感恩的心态始终萦绕左右，工作更加努力而执着。

原本一切都是那样按部就班，然而一件看似突发的小事情，却改变了这一切。

第66节：矛盾升级(1)

第四十六章 矛盾升级

位于西二环的迪克美家时尚生活家居馆，原本被章晓琦寄予厚望，然而这家店因为地理位置的限制，店外南北与东西几条干线，交通拥堵都极为严重，不管是开车一族还是坐公共交通的购物者都十分不便，所以销售大受影响。开业半年以来，各项数据指标都一直达不到预期目标。所以在“十一”国庆节前夕，除了公司各个渠道展开的常规推广活动以外，市场部特意为这家店做了一系列的主题促销活动。

为了这一系列的推广活动，联系媒体，发布广告，制作各种海报、促销品和展示道具以及Hot Price-Catalogue，整个市场部的设计、文案以及负责陈列的造型师已经连续三四天昼夜加班，累到头晕目眩之时，就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眯一会儿，每个人都任劳任怨的以极大的热情工作着。

就连负责与他们合作的印刷厂的业务员，都是等在办公室里，在凌晨两点拿到全部的电子文件后急匆匆赶去印厂出片的。

忙了好几个通宵，终于结束了。董悠然看着办公室里灰头土脸，眼中满是血丝的属下刚想安慰两句的时候，章晓琦打来电话，她开口就是一句惊人的消息，“所有关于西二环店的活动全部停下来。”

“什么？”董悠然不是没听清，而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我在亚运村看了一家店，位置很好。所以我决定关掉西二环这家店，今天晚上工程部会去撤店，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筹备亚运村店开业的事情！”章晓琦认为自己交待的已经足够清楚了。

章晓琦突然决定关掉这家店，此前竟没有任何征兆。而关店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此前市场部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将付诸流水。董悠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大家为此付出的努力白费了，而是所有的广告、宣传品都已经发布了，于是她再次追问：“电台广告、报纸广告都已经播出了。各种宣传品也都印了，明天一早全部入库。还有所有会员的手机短信都发出去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从电话里就能感觉到章晓琦已经火了：“这些事情你去处理。但是你得记住，我不会为此付一分钱！”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董悠然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下属们立即围过来：“怎么了？”

“活动取消，大家暂时休息不了！”一句话，所有的人都明白事态的严重程度。

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董悠然马上开始新的分工：“陈磊，跟印厂联系，不管印了多少，立即停机。宋悦，给电台刘莉莉打电话，把现在的促销广告换成以前我们那套常规的广告。还有，通知北青报，换稿子。姗姗，你跟小航在最短的时间内，设计两版新的营销网页给新浪和搜狐，让他们换广告链接。”

短暂的茫然之后，所有的人都如临大敌，立即行动起来。

又是紧张而混沌的十几个小时过去了，盯着设计改完要改的网页、广告、招贴、POP以后，董悠然只觉得太阳穴发紧，两眼发黑，头重脚轻地倚在沙发里，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于是她挥了挥手，冲大家歉意地笑笑，让所有的人都回去休息了。

第67节：矛盾升级(2)

董悠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厌烦的感觉。习惯了像一个战士一样冲锋现阵，披荆斩棘地为老板开疆扩土，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明珠暗投，一直以来其实她在做的似乎只是一件原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你的价值是A，而她看重的恰恰是你表现出来的B，而B不过是你为了逢迎她的委曲之态，那这一切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第二天是“十一”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董悠然让一直加班的设计师和策划人员提前倒休了。自己和助理还有负责PR与SP的两个小姑娘在办公室里留守。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章晓琦风风火火地来到市场部。

一进门似乎就火了，因为她看到董悠然的助理李姗姗正趴在办公桌上睡觉。

她走过去狠狠敲了敲桌子。

李姗姗猛然惊醒：“章总！”

“章总？这个称呼以后你不用叫了！从现在开始，你回家睡吧！”她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李姗姗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董悠然还试图解释：“章总，大家这几天连续加班……”

“连续加班？连续加班就可以在办公室里睡觉？我看见了一次，我就能以此推断出有多少个下午，你们在拿着工资睡大觉！加班？你是在提醒我应该给你们付加班费？董悠然，是谁让你们加班的？是我吗？”说完，她指着李姗姗的鼻子说道：“谁让你加班的，你找谁要工资去！”

“章总！”董悠然一向思维敏捷、反应快，然而此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还有你，我招你来是让你替我看着这些人。你倒好，处处替他们讲情，包庇、纵容。别以为我不知道，拿着我的工资充好人，我看你真得好好想想，你这个总监还想不想当了？”章晓琦仿佛吃错了药一般，像个机关枪一样对大家开始猛烈地扫射。

第68节：何去何从

第四十七章 何去何从

董悠然忽然沉默了，她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不再试图辩驳和解释。因为这一次，章晓琦触及到她的底线了，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

在外企中，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不管是员工越级上告，还是老板越级指挥。都是一种不够职业的表现，也不符合职业定律。

如果老板只是单纯的性子急、爱发火。那么作为员工是可以体谅和接受的。然而如果是肆意地撒泼耍浑、无理取闹，那么谁不愿自己永远给她充当充气桶。

自从这次事件之后，董悠然开始了她职场生涯中的第一次骑驴找马。原本，她还只是左右摇摆，因为人都是有惯性的，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都不愿意轻易挪地方。

然而一个月后，董悠然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突然从外面进来一群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而办公楼的保安竟然被他们中的一些人按在外面的墙上不能动弹，一个看起来像领头人的光头男子径直坐在她的办公桌上，指着她问道：“你是董悠然？”

“我是，你们是？”董悠然仿佛有些明白了，章晓琦单方面撕毁合同，擅自从西二环的大厦里撤出，当时还引起了公司工程部员工与对方物业和保安的一场械斗。况且，她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经常会有些合作伙伴堵上门来理论、要账。可是往往都是去总经理办公室和财务部闹，这还是第一次闹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所以不免有些惊愕。

“我们是讨债公司的。你们欠了爱丽晶特印刷公司的印刷款15万。有这事没有？”对方来势汹汹。

“有，不过那笔款应该早就结了。我上个月已经把合同和请款单交给财务了！按照程序，一周之内就会打款。”董悠然放下心来，原来是节前那批DM手册。

“得了吧，别编了。一直就没给。我刚跟你们老板通完电话。她说那笔活她不知道，谁让印厂做的让我们找谁。她让我们来找你！”对方掏出一支钢棍在桌上用力敲着，目光极为凶悍，指着董悠然威吓道：“怎么着，您给解决一下吧！”

董悠然腾地一下子就火了，她面色微微发红，冷冷说道：“怎么解决？要么你们直接把我打死。否则如果只是打伤、打残，我们老板连点医药费都不会给我出。反而会谢谢你们给她省了一份工资。你们在外面混的，怎么也不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她让你们找我要，你们就真的来找我要钱？十五万？把我卖了，能还上这钱吗？况且，北京现在好像不允许买卖人口吧！而且合同上明明盖着迪克美家的公章，这就是公司行为，印的东西又不是我自己的照片，那是公司的产品宣传册！”

光头男子想了想，手中的钢棍在办公桌上用力一戳，“那好，那你说你们老板在哪儿吧。我们现在找不着她！”

董悠然身子向后一倚，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答着：“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老板的行踪是不会跟我汇报的。不过，既然这是公司总部，她迟早会来的。”

光头男子紧盯着董悠然，唇边渐渐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行，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她！”

于是，当章晓琦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不免又是一场闹剧。

事后，章晓琦指着董悠然的鼻子恨恨说道：“你当过领导吗？在企业里当领导，我给你那么高的工资，就是为了让你‘管人’、让你‘担事’的。你倒好。下面的人懒散的像头猪，你不但不管还替他们讲情。公司资金紧张，往你身上推一推又怎么了？居然还让他们来公司堵我？”

董悠然沉默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不称职，所以我辞职！”

章晓琦愣了，那双微微发黄的眸子盯着董悠然稍微一怔，随即吼道：“滚！”

只是她没想到，董悠然真的走了。

事情如果从表面上去看，就是如此简单。

离职事件缘起于“十一”之前，因为章晓琦的突然变卦而引发的市场部在工作部署上的种种混乱与危机，这让董悠然心存芥蒂，也真正让她意识到，迪克美家在建制上虽然是外企，然而实质上，民营企业的通病它全都具足，而且这里更像是一个女帝临朝的封建帝国。于是，董悠然开始着手准备另谋良主。

然而事情并不像表面显现出来的这样简单，在正式办理离职手续的时候，董悠然才从销售总监高亚彬的口中得知事情始末缘由，老板为什么会对她从充分信任转而到心存疑虑。

一切正应了那句“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市场部有一个负责活动执行的小伙子叫陈超，他经常迟到早退，做事情浮于表面而不能深入到位，缺少责任心又喜欢投机取巧，于是董悠然在几次谈话无效后便将他劝退了。作为职业经理人，甄别人选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原本就是她的职责，一切出于公心，所以董悠然做的十分坦然。

然而，离职后的陈超对此却心存不满，他竟然直接给章晓琦打电话，污蔑董悠然营私舞弊，排除异己，在公司里搞小团体，培植亲信，并且在宣?品制作和广告投放的环节上拿回扣。

对于这种事情，就算一向大度的老板也会将信将疑，更何况原本就气量狭小的章晓琦，于是她开始没事找事，寻衅滋事。

听到内情之后，董悠然不免大呼冤枉。

然而高亚彬则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生受益的忠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句话在职场根本不适用。你经手高额的市场费用，不管你有多清廉，人家都会认为你不干净。你庇护员工，奖优罚劣，原本出于公心，然而你得想想你眼中的优劣，与老板的标准是不是一致。总之，需要高高挂起的时候，就不能直眉愣眼地往上冲。就说我吧，负责采购部，国际国内每年采购的金额近亿。老板为什么不疑心我？因为每一项决定都不是我做出的。每个品类，每季的新品，进哪家的货，进多少，进货价定在什么尺度上，甚至是供应商老板的家里电话，我都一并交到章总那儿。所有关键环节，都是她定了，再通过我的嘴对外宣布而矣。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替老板做主。”

董悠然懂了，职场八年，原本以为自己成熟了，可以应对职场中的各种风波与挑战，然而却没成想自己仍在混沌之中。

董悠然离开以后，章晓琦在市场总监的职位上，试了不下十个人，都不合她的心意，于是又想起董悠然的种种好处，想请她回去。

她给董悠然发过一条短信，“可能你会觉得我狠，我承认。只是如果我不够狠，我就不可能有今天。在商场上，没有哪个人的第一桶金是干净的，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善良。我只是不虚伪罢了！”

董悠然考虑再三，还是回复如下：“我没有所谓的‘以为’，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得到相应的认可。同样是因为不虚伪，所以才会犯颜。我和您，两个都不虚伪的人，自然就像两只刺猬一样，会刺痛对方。我会在职场中继续修炼，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可以坐下来喝茶聊天，就像碰壁后变得聪明的刺猬，在冬日里学会拥抱在一起取暖，而不必担心刺痛对方。”

第69节：浪漫之旅(1)

第四十八章 浪漫之旅

带着淡淡哀伤的蓝调，漂浮在水杯中闪烁着忽明忽暗柔和光晕的香蜡，还有角落里那株紫色的薰衣草，营造出一种“出离”的快乐。坐在舒服的藤椅里，忘掉那些该死的工作和工蚁般的生活，这一刻，只想永远处于度假状态中。

王艳手中持着一支高脚杯，浅斟慢饮，慢慢地晃动那抹幽暗的红。脸上神色若有所思，静静地注视之后才缓缓开口：“你也喝一杯吧！聊了一个下午，喝了一肚子咖啡，如果不喝杯红酒，今天晚上估计睡不着了。”

“要是没有那些咖啡，真不愿重新提起过去的那些往事。”董悠然看着窗外的波光粼粼，与不远处沙发上那两只睡得奇形怪状的懒猫。不禁哑然失笑，真想不到她和王艳竟会如此一见如故，在东三环的咖啡馆里聊了一下午，竟然还觉得不够尽兴，所以又来到后海“老白的吧”里，继续着自己的故事。

“前面几段职场故事，让我不禁为你喝彩。三个公司，完成了从职员、部门经理到总监的三级跳。那么第四家公司，又有怎样的传奇呢？”王艳靠在那张古朴的雕花圈椅中，脸上的表情生动的如同夏花般灿烂。

“后来？”董悠然摇了摇头：“就是现在这家ADD，是一家真正的外企。公司主要是做化妆品和保健品的。我在这儿的title是品牌总监，就是从产品的引进、包装、命名、国内OEM厂商的选择到渠道定位、诚招代理商，最终推向市场，终端以及通路的所有宣传推广，全权负责。”

“职位虽然依旧是总监。但是听起来，职责内容应该是扩大了。向上游延伸了到研发和生产环节。从职业发展上来说，还是上了一个台阶！”王艳看起来虽然面色潮红，醉意微露，然而分析地却精辟到位，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算是吧，在这儿的两年里，干的还算比较开心，不再像以前的工作那么单调，完全只是动脑子做做策划。新的工作性质调动起我全部的精力和体力。我要全国各地的跑，几乎成了飞人。产品流向哪里，我就会飞到哪儿。不管是新疆还是海南，是江浙还是东北，最忙的时候，十二小时的时间里，我竟在四个不同的城市切换着脚步。从北京坐最早的航班飞到上海，然后提着行李到闵行的工业区去看新生产出来的样品。在跟厂方交换过意见以后，坐大巴去杭州，午饭就是在车上啃个面包了事。到了杭州以后，找个最近的酒店在卫生间里换上礼服，然后再急匆匆赶去参加西湖博览会的产品发布会现场，发言之后，与媒体和代理商们开始分批地洽谈、沟通。来不及等到会议结束又要赶到火车站坐火车去宁波，参加当地代理商组织的一个推广活动……”

第70节：浪漫之旅(2)

“很忙，也很充实。对了，我一直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出口。”王艳拿着手中的高脚杯与董悠然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在你面前都快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人，十年经历在你面前悉数剖析的彻头彻尾、干干净净，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董悠然笑了，似啧非啧地说道。

“虽然我们的谈话一直是围绕工作的，是你职场中的经历。但是在这么多年当中你的感情生活是怎样的？我真的很好奇，这样出众的你，会有一个怎样的男人在你身后呢？”

无言的沉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寂寂无声中悄悄传递。

董悠然伸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红粉佳人，低眉浅酌，温柔中掺着少有的娇媚，忧郁中露出一种矜持还有些许的怅然。直到动人的眸子中渐渐有了一泓醉意，才开口讲起那段原本应该永远沉浸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历程。

马可波罗曾在1294年回国后所著的《马可?波罗游记》中称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华贵之城”，他说，“人处其中，自信为置身天堂”……..

而董悠然与齐建斌的邂逅就发生在此地，这个所谓的“天堂”。

西湖，是一首诗，一幅天然图画，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不论是多年居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匆匆而过的旅人，无不为这天下无双的美景所倾倒。

2006年夏，董悠然来到西湖，这一次是为了拍摄一条30秒的广告片。

也许是旅游旺季，脑海中那个莺飞草长、水波潋滟、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的西湖美景不见了，满眼是摩肩接踵的游人，走在堤上，对岸是正在动工的高楼大厦，置身游船之上，不见接天莲碧的世外仙境，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带着现代气息的游船交错而往。

这样的背景，自然不能拍出想要的效果。

为了保证效果，在董悠然面前有两个选择，一是换景，换方案。二是安静地等待，寻找合适的机会再进行拍摄。

广告公司的负责人，正是齐建斌。

为了此事，他约董悠然在西湖边上的酒吧见面。

第71节：美丽邂逅

第四十九章 美丽邂逅

那间酒吧，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揽月酒吧”，西班牙式的建筑，大块、大块的落地玻璃干净透明，甚至能映照出湖水上反射出的太阳光。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几乎伸手可及的触摸到那摇曳而茂盛的树冠，再举目而望印入眼帘的就是传说中的西湖和对岸的南屏山，棱壁横坡，玲珑锦绣。

落座之后，董悠然开门见山：“我们当初就商量了两个方案，一是西湖，二是长白山天池。现在西湖的感觉完全不是我们想要的，那种诗情画意的意境根本出不来。我们应该马上换景，去天池。”

齐建斌拿出一支烟，目光投向董悠然：“可以吗？”

董悠然不置可否。

于是，他手指轻轻拿着那只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即折断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内，“你去过长白山天池吗？”

“没有，只看过照片，所以很期待。”董悠然实话实说。

“想看长白山天池的风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个月也就只有4－5天的好日子，百分之八十慕名而来的游客都会带着遗憾离开，大多数人都无法见到长白山天池的真面目。能不能看到长白山天池，要看你的福气。”齐建斌的目光掠过坐在董悠然，把头稍稍偏向一边，直视着西湖那汪碧波。

夏日的午后，燥热难捺，暑气灼人。湖边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揽月酒吧可以说是风景独好，居然置身纷乱中却独自保留着一份恬淡与安宁。

他稍稍停顿之后，继续说道：“长白山附近没有住宿的宾馆，最近的也在200公里以外的安图县城。而山区的200公里，与城市中的公路的概念完全不同，就是这200公里，天气好的时候要走上4个多小时。而天气不好，6、7个小时是很正常的。经过一番颠簸之后来到长白山山门。如果运气好，此时也许会云开雾散。但是你千万别高兴太早，长白山的脸瞬间万变，比小孩子的脸变得还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就是头顶云端。即使在山门处蓝天白云，风和日丽。然而当你爬到山顶时，也很有可能云雾迷漫，什么都没看到。”

“那么，你看到过吗？”董悠然眉头微皱，心中暗想既然如此，当初提案的时候，你们为什么送了这个方案？

齐建斌脸上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那感觉就像是即使遇到再大的困难 也不会自乱方寸，他说：“我在95年、98年各去了一次，都没有看到。去年，我第三次上去，原本在山脚下就阴云密布，很多人都劝我不要上去了。但是我想既然来都来了，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我就再试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也看不到，以后我再也不来了。就这样，我一个人向上而行，当我登顶的那一刻，云开雾散，是的，我看到了。真的很震撼，抬头抑观苍穹，蓝天白云辉映成趣，宛若入了仙境一般。而低头向下一瞥，便立即惊了，天池如同镶嵌在琼崖上的一块碧玉。那种美，有些不真实，让我觉得它像一幅画，不像自然景观。我觉得自己所有的形容词都用不上，任何的言语都成了累赘，只有惊叹，再就是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我就是那百分之二十的幸运的人，我看到了。然而只是几分钟，云雾渐起，又是一片混沌，美景瞬间被迷雾吞噬，看不到了。如果不是当时留下的这些照片，我甚至以为这是一个梦。”

董悠然永远记得齐建斌当时的神情，他长的不帅，更说不上迷人和英俊。只是这个时候，他眼中闪烁的温柔与温和外表下表露出来的深厚的内涵，让她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其实每一个人在世上，有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明明此人并不认识，或者只有廖廖几面，甚至是于茫茫人海中的擦肩而过，但是你会对着那张原本应该陌生的面庞，觉得似曾相识，熟悉和亲近，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很多人把这种奇妙的感觉归结为缘分，也有人会宿命地认为，这是前世的记忆。

董悠然也把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湖面上，“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就是想说换景换方案是不现实的？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报那个方案？”

“怎么讲呢？就像商场里你们的专柜上，原本是销售化妆品的，可是橱窗里最显眼的地方总是会摆着时尚漂亮的各式手包、化妆工具、精美的饰品、丝巾，或者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你们称这些为赠品，也叫促销品，同时也是非卖品。其实你们明明知道，很多顾客是冲着这些赠品才买的产品，对吗？”齐建斌穿着一件白色立领的中式衬衫，给原本魁梧的他增添了一些儒雅的气质，透过眼镜片，眼眸微眨，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可爱。

“也就是说你们的方案B原本就是一个非卖品，为了促销而设的根本没有想过去执行的方案？”董悠然原本是应该发火的，可是她笑了，“想不到研究了十年顾客心理的我，居然让你们给耍了。买椟还珠，不是买的那个人傻。而是从一开始，卖家想出手的就是那个做工精美引人眼球的漂亮盒子。”

第72节：买椟还珠

第五十章 买椟还珠

“我很抱歉，不过我只负责创意和督导他们拍出成品，公司业务人员怎么跟你们谈的，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真实情况。”齐建斌的话里有歉意的味道。

董悠然深深吸了口气，端起面前的西湖龙井轻啄了一口：“我应该感谢你的。如果你不跟我说，我拉着队伍上了长白山，等不到三上、三下拍到天池美景，恐怕老板就得把我炒了。”

对此，齐建斌并没有推辞，他笑了。

董悠然以手轻轻托着下颌，眉头微皱，盯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西湖岸边，仿佛没了主意。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江郎才尽和进退维谷这两句成语的真谛。

“如果，你能信任我，或许还有一个变通的法子！”齐建斌目光炯炯，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也是董悠然第一次感受到，男人似乎也是可以依靠的。

有一种美，虽然很静谧，却能打动你的心灵。

在齐建斌的陪伴下，董悠然第一次走近乌镇。以前在茅盾的《大地山河》中，对他笔下那可爱的故乡有着不止一次的憧憬和向往。而经年的奔波，从来没有静下来，走近它，欣赏它。

现在，身处其间，小小的古镇里这份淡淡的随意和幽静，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华章异彩，徘徊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映入眼帘那白色的墙、黛色的瓦、吊脚的水阁、穿着蓝色印花布的纯朴的少女，这种淋漓尽致的水乡景致让她深醉其间。

弯弯的小河从镇中穿过，赋予小镇生命的流动和生活的闲趣。

晨曦里，它像一幅笼罩在烟雨蒙蒙下的淡雅水墨画，你不得不为之赞叹。

夜色中，星星点点的渔火、流水潺潺的幽静中让你领略月影辉印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迤逦。

于是，在水阁里，两个人即兴而就，策划出一条令让众人惊艳，让业内叫绝的广告片。同时，也成就了他和她人生中最美丽的一场邂逅。

……

董悠然讲完的时候，已经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看着窗外，这是时隔两年之后北京后海的湖面，与那一年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西湖和月影交辉的乌镇小河看似是早已移步换景，心境也完全不同，但是那种醉的感觉，却十分相像。

从始至终，王艳没有开口插嘴，她只是一双眼睛盯着董悠然看个没完，酒吧的服务员又为她们换了一只香蜡。看到小姑娘诧异的眼神儿，王艳才笑了起来，“人家一定以为咱们俩有毛病，两个女人，在酒吧聊天居然聊了大半夜。”

“是啊。”董悠然回过神来了，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不明白。原本有些自闭的我，怎么会在你面前将近十年的职场生涯与感情经历悉数坦白。我觉得你绝对有做侦察员的潜质，可以让人毫不设防、心无旁骛地讲出心事。哎，你真是厉害。不过，我现在很想知道，在完全了解我以后，你要给我做什么样的安排？”

王艳把自己的手臂伸到董悠然面前，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手表：“我们在一起聊了12个小时。原本初衷正是为了它。但是现在我有些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为了它？”董悠然摇了摇头，“我不明白！”

王艳晃了晃自己的手表，“欧米茄在招品牌总监，年薪是30万起步。我本来是想推荐你去的。但是现在，听完了你的全部故事以后，我有些犹豫了。因为这个职位对你来说好像并不合适。因为它只是一项收入看起来还不错的工作。而你，似乎更需要一份事业。”

董悠然仔细琢磨着王艳话里的意思，不赞同也不反对，像是补充又像是在问她，“融入快乐、实践理想的可以当成事业来做的，真的会有这样的工作吗？”

王艳将杯底那浅浅的酒液一口吞下，“当然有了，只是你现在还没遇到而矣。比如说我，我在宝洁做了十二年，做到华东区的销售总监。可是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才发现，我不喜欢。所以我出来做猎头，每天跟很多看起来高薪高职的人打交道，分享她们的经历与故事，体会着他们光鲜背后不为人知的苦涩与孤独。把他们当成宝宝一样养着，然后推荐出去，卖一个好价钱。看着她们最终各得其所，收获成功和快乐，我就很开心。”

董悠然仔细凝视着王艳的眼睛，这也是一个明艳动人、聪慧干练的职场女性，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喜欢现在的工作，她从这份工作中得到快乐。也许在职场上打拼了十年，自己真的应该冷静地想一想，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什么才是一种主动的选择。

“好了，亲爱的，我先走了了，我会把你先雪藏起来，当然如果有合适的雇主，或者你有需要，我们随时联系！”王艳拍了拍董悠然的肩膀，像一个幽灵一样闪出了她的视线。

第73节：意外相遇

第五十一章 意外相遇

很快，到了除夕前夜，也就是农历大年二十九。董悠然来到珠市口的星际酒店。停好车，一面往里走，一面拿起手机拨给好友，就是那个从初中时起就与她形影不离的唐雨珊。

走进酒店一层的旋转门，一个英俊的男人突然挡在她面前：“没看见我呀？冲你一个劲的招手，不会把我当门童了吧！”

男人的长相有好多种，阳刚、儒雅、阴郁，因韩流而引起的男色时代，让女人们突然认真审视起身边的男人来了。其实中国男人的先天条件比韩日要强太多了，可是在发型和着装上太过老成，缺少新意，于是个个看起来老气横秋的。

面前这个周涛却恰恰相反。

俊美的五官、修长的身材，加上刻意的打扮，与韩剧里的奶油男生或者美酒男人相比毫不逊色。

难怪雨珊会被他吃的死死的，董悠然暗想。

“雨珊呢？”她四下瞄着却不见雨珊俏丽的身影。

“楼上呢，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周涛拉着董悠然进了电梯，直接按了“３”。

“什么大家？还约了谁？”董悠然似乎有些诧异，直愣愣地瞪着周涛。

周涛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董悠然，一件深紫色亮光的短款棉服，黑色的长裤，清水挂面的发型，脸上更没有上妆，不由微微撇了撇嘴：“看来雨珊没告诉你，今天帮你约了一个钻石级的好男人…….”

“什么？她没事吧？这么着急替我找下家？可真有她的！”董悠然耸了耸肩，立即伸手在电梯控制板上按动了“1”。

周涛笑了：“她还不是紧张你，为你着想吗？好了好了，人都来了，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

董悠然还想回嘴，然而电梯正好在此时停了，电梯门打开，周涛轻轻一推，董悠然就站在了门外。

酒店三层是一家海鲜自助餐厅，有美丽时尚的歌者在此献唱，环境幽静，视野开阔、风光通透、灯火璀璨，而高大的落地窗更可以将两广路的夜景尽收眼底。

然而目光回落，自然就看到了她们。

雨珊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毛衫连衣裙，肉色的丝袜，黑色的高筒靴，很浓的烟熏妆再加上那个栗色的齐眉流海的韩版假发，很美也很时尚，就是稍稍有些夸张。

脸上是孩童般的笑容，伸着如玉的手臂冲他们挥舞着。

这份真挚的笑容与热情，足以融化董悠然脸上的寒冰。周涛说的对，雨珊会有今天的安排完全是出于对她的关心，虽然有些不是地方，但是好过没有。

于是浅浅一笑，走了过去。

在雨珊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当董悠然走到桌前的时候，他适时地站起身，没有太早以便显得有些殷勤过度，也没有太晚所以不会让人觉得他木纳，总之是极有风度地替董悠然拉了拉椅子。

于是四个人落座，面面相视。

有雨珊的地方，自然就不会冷场。

5分钟之内，她便把双方的情况抖了个底掉。

首先，她是这样介绍男方的：“陈浩凡，山东最大的房地产公司的老板，风和丽园，海天一色，这些高档海景别墅区都是他的项目。有过一次婚姻经历，现在单身。对了，陈总是属牛的，今年正好本命年。绝对的青年才俊。”

轮到介绍女方了，董悠然在她开口之前，脸上洋溢着如同缕缕春风的笑容，目光里似笑非笑，带着三分戏噱的表情盯着雨珊。雨珊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自然知晓董悠然透过笑容传递给她的警告和暗示，于是只轻描淡写地说道：“悠然，人如其名，秀外慧中，温文尔雅，最难得的是作为职场精英，却不失贤惠，性格如水，温柔谦和……”

她仔细搜寻着记忆中所有的用来形容女人美好品德的好词好句，董悠然笑了，是风度之外的有些随意的笑，“她说的不是我，这一切我听起来觉得很陌生！”

陈浩凡看起来是位典型的山东大汉，魁梧而阳刚，如果说周涛是一个英俊的男孩，那么陈浩凡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北方汉子。他的长相让董悠然想起了李幼斌在《闯关东》里塑造的那个山东男人的形象。

陈浩凡微微怔了怔，目光从雨珊的脸上移到董悠然，四目相对，透着三分探究，还有稍许的好奇，也许是山东人的爽朗，一阵大笑过后他说：“董小姐真幽默。”

第74节：恋爱圣经

第五十二章 恋爱圣经

董悠然耸了耸肩，“是实在！”

“实在好！”陈浩凡频频点头。

“刚才唐小姐说，您在外企工作，在职场上很有建树，自己买了房子和车，我很钦佩。因为现在的女孩大都怎么想着去掏有钱男人兜里的钱，很少有自己努力打拼的！”陈浩凡应该是一番赞赏之辞，然而在董悠然听来却多少有些刺耳。

“其实，女孩儿盯着男人的钱包也没什么不对的！”她愣愣地顶了回去。

“悠然！”雨珊立即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儿，“去拿些吃的东西吧！”

“我倒很想好听听董小姐的高论！”陈浩凡摸了摸桌上的那盒“小熊猫”，只是餐厅里禁止吸烟，于是又只好作罢。

董悠然面色沉静，幽幽说道：“算不上高论，依旧是实在话。女孩盯着男人的钱袋子，并非是想从中占有多少。真正的原因是这个时代造成的，现在又不像古代，男人通过十年寒窗可以考取功名来证明自己的能力。钱，就是一个男人在社会上立世、拼搏的证明，说明他的生存能力。就像在丛林里生活的狮子，公狮子也要能捕到猎物，才可以得到母狮子的青睐一样。再说了，等到什么时候男人不再盯着女人的脸袋和身材，那么似乎才有资格要求女人不盯着他的钱袋。”

董悠然一番话说完，雨珊心中暗呼，“糟糕，完了、完了，你明明是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怎么非把自己说成个贪财见义的潘金莲？”

然而陈浩凡却听的很认真，他连连点头：“有见地。说的没错，招聘也好，相亲也好，第一面确实是以貌取人的。也对，凭什么男人就得要求女人漂亮，而女人不能要求男人有钱呢？”

陈浩凡说着，自己竟笑了起来。

周涛看两个人已经顺利开始了对话，于是连连冲着雨珊使着眼色，“我刚看到螃蟹和三文鱼上来了，咱们赶紧过去拿，省的一会儿没了又得等！”

“好好好，悠然，你们慢慢聊，我们去端吃的东西！”雨珊给董悠然使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然后才跟周涛起身离去，边走还边回头看，周涛扯着她来到海鲜区，一面往托盘里捡吃的，一面低声问道：“你觉得有戏吗？”

“我看行，模样和性格我是按照齐建斌的路子来的。齐建斌差就差在经济基础上了，而老陈在这方面的优势简直就是太明显了。不冲别的，就冲人家这家底，这样的钻石级男人，要不是悠然现在荒着，看在发小的份上，我早就上了！”雨珊一边说，一边看。

“行了，口水掉盘子里了！”周涛英俊的脸上已经阴云浮现了，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一敲：“找我把你假发拉下来吧？说什么呢你？老公还站在你身边呢，就开始色胆意淫了？”

雨珊心中暗叫不好，立即老公长老公短的哄着：“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的好男人，悠然不能放过。再说了，我就是有一天，真的去钓老陈，那肯定也是为了你，没听过吗？用老男人的钱养小白脸，这才是女人的最高境界！”

“叭！”雨珊还没说完，头上又挨了重重一记暴栗，于是她立马闭嘴。

雨珊和周涛这边唇枪舌战好不热闹，而董悠然与陈浩凡却相对无言，陈浩凡盯着董悠然，董悠然则盯着面前的玻璃杯，任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流逝，谁都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当雨珊和周涛端着满满的盘子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才发现情况并不乐观。

“我在《爱情圣经》这本书上看到过，说男人和女人的交流，很多时候不需要用语言！”原本想解围，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然而雨珊此语一出，桌子底下的脚就被周涛狠狠踩了一脚。

“怎么了？我说错了？”雨珊怔怔地看着周涛。

大家都有些不自然，董悠然忍都没忍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因为她的反应如此真实，周涛与陈浩凡也笑了。

因为不用语言，那就是要用身体语言，就像网上流传的一个荤段子，某男出国一年，带回一个洋媳妇，于是朋友问他，你们俩人交流顺畅吗？你这外语到现在也没说利落呢，这当初怎么谈的恋爱呀？某男十分得意地回道：“靠，这泡妞需要语言吗？”

与雨珊说的仿佛是一个意思。

“你们可别想歪了，我的意思是说，不对，作者的意思是说，不用语言还可以用目光，用心去体会。这是沟通的最高境界．．．．．．”雨珊立即明白过来，开始解释。

“好了，雨珊！”董悠然冲着陈浩凡举起杯子，“很高兴认识您。”

“雨珊是我的好朋友，从十三岁到三十岁，我们一起见证了彼此的学生时代，也一同走过初入社会的青涩阶段。我刚刚结束一段婚姻。正是人生中最失意、最无助的阶段，马上又要过年了，她自然是怕我心里难过。所以才急着帮我安排，我虽然感激她，但是说实话，我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我也不太会跟陌生人沟通，坐在这儿真有点儿如坐针毡。所以请您见谅！”

说着，她一饮而尽。

不是?，却喝出了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