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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_1

- Chapter_2

- Chapter_3

- Chapter_4

- Chapter_5

- Chapter_6

Chapter_1

【内容简介】

原名叫《北京情事》：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以及感人至深的真实爱情。

在她身边有这样一群热爱生活、积极进取的年轻人，董琦、宋萱、王亮、陈庆、海滨，

他们没有过人的能力和出众的学历，也没有显赫的家境，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年轻和努力，

一步一步在打拼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外地人”与北京人充满地区差异的恋情和婚姻，

女追男闪婚闪离的经历，婚外情与出轨的多角度诠释。对于感情生活中，是自律，还是放纵，

是索取还是奉献，全文从一个新的侧面给了读者不一样的注解。许卓然，一个常人眼中的白骨精，

她拥有着鲜明的个性和超群的智慧，经历过无数次的职场拼杀和磨练。

这回的跳槽，遇到了现在的老板潘浩儒，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在与他一次次的交锋中，

没有计划的故事就这样一点点地开始了……于是，这种爱情，遇上了便是等待裁决的结果。

【内容介绍】

许卓然，一个常人眼中的白骨精，她拥有着鲜明的个性和超群的智慧

，经历过无数次的职场拼杀和磨练。这回的跳槽，遇到了现在的老板潘浩

儒，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

在与他一次次的交锋中，没有计划的故事就这样一点点地开始了……

于是，这种爱情，遇上了便是等待裁决的结果。

许卓然悄然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一步一步让他陷入了情迷。他势在

必得地闯入了她的领地，令她进退两难……

她问：“我们做错了，该怎么办？”

他说：“什么都不要想一我们只不过是顺其自然，接受彼此。”

潘浩儒的大将风范一直深刻在她脑海，她并不知道潘浩儒是如此真诚

地欣赏着她。她的才华横溢、她为他带来的种种商业生机……

她说：“你在自己的王国里，可以为所欲为，但呈为什么要选我？为

什么？”

他问：“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做到了公私分明。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

能力这么不自信？”

【本书目录】

序引

言子

第一卷 职场丽人

第一章 职场掠影

第二章 情路渺渺

第三章 折翼天使

第四章 冬日晚情

第五章 烟台看海

第六章 情何以堪

第七章 得偿心愿

第八章 各奔东西

第九章 歌者不苦

第十章 缘去随缘

第二卷 混沌情事

第十一章 “惊”彩亮相

第十二章 寻寻觅觅

第十三章 锋芒毕露

第十四章 婉若清扬

第十五章 纷乱红尘

第十六章 如沐春风

第十七章 心事成空

第十八章 千头万绪

第十九章 峰回路转

第二十章 迷茫之旅

第三卷 橙色爱情

第二十一章 非洲之傲

第二十二章 自然之梦

第二十三章 鸳梦初醒

第二十四章 青涩味道

第二十五章 出人意料

第二十六章 陀螺飞舞

第二十七章 君心我心

第二十八章 白色恐怖

第二十九章 心心相印

第三十章 浪漫紫园

第四卷 缘起缘灭

第三十一章 你侬我侬

第三十二章 两两相较

第三十三章 好梦难圆

第三十四章 前尘如烟

第三十五章 缘起缘灭

第三十六章 梦醒时分

第三十七章 放手高飞

第三十八章 喜玛拉雅

第三十九章 破茧成蝶

第四十章 比德于玉

后记

【作者介绍】

莲?竹衣，本名李艳华。狮子座女性，属于动物凶猛的那类。毕业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和中国政法大学，主修国际贸易和法学。

拥有敏锐的判断力，果断的行动力和卓越超凡的想象力。

知名营销策划人、企业培训师。长期从事市场营销研究，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曾经供职于当当网、雪亮眼镜、同仁堂药业等知名企业。

现任北京某幼儿教育机构市场总监。

营销格言：

这世上本来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没有“路”。

营销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拓路”。

创作体会：

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欢听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在小说里编织现实生活中绝迹的梦。

写小说，只源于一份情结，一份感动，喜欢那种与小说中的人物一起沉浮在“路上”的感觉。

出版作品：《回到盛唐??一代皇妃浮尘梦》《大明情事??明成祖和他的朝鲜宠妃》

《职场女追爱记》 作品相关

《职场女追爱记》 编辑推荐

作者：莲静竹衣

出版社：长征出版社

《职场女追爱记》是一部讲述了白领在现代社会中如何励志成功的故事，与此同时也经历着、寻觅着自己各自的爱情故事。

本文用纪实的风格，记录着2000年至2008年一群生活在北京、打拼在北京的都市白领，他们的成长历程以及具有代表性的婚恋故事。在这里也许你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关于情感。不同于目前流行的单一描写男女间情感的小说，全文用清新的笔触向我们展示了现代白领们丰富的内心世界。面对生活中的各种诱惑，是选择自律还是放纵？挣扎在婚姻围城中的饮食男女，是甘于奉献还是不断索取？真挚的感情在生活的磨砺中是否可以历久弥新？有爱情引发的社会问题将会以全新的角度给予你全新解释，生活中我们追求成功，而成功的男人和女人是那么少，少的不够分！在这种情况下，到底是选择平淡还是选择搏杀？

关于启示。这本书不仅仅是描写年轻女性的职场成长经历，更是一本全面展示第一代单亲孩子成长和婚恋现状的启示录。全书用纪实的手法表现出单亲家庭中走出的孩子所展现出的性格特征和成长经历，因此不仅吸引了拼搏奋斗的白领读者，更会吸引很多年轻父母从中思考从中借鉴的教育经验。

关于励志。这是一本打着言情标签的市场营销及经营管理“教科书”，将情感小说推向深层次领域的新形式。以男女主人公的工作经历和情感生活为主线，全景处多角度的揭示了网络销售、珠宝、房地产、出版、拍卖、母婴、育儿等多个行业的操作特点。作者是拥有十多年跨行业市场营销和知名品牌操作经验的本土职业经理人，全书揭示了很多知名企业的经营案例，时效性极强。

关于意义。将情感小说向深层领域引进，开辟了经管类图书的新形式。在这本书中，新入职场的人可以从中学到很多实用的市场营销和管理手段，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又可以从中找到可以借鉴学习的方法和理念。

关于内容。小说语言丰富，涉猎广泛。从市场营销、职场奋斗、情感生活等多个角度诠释了现代白领的工作与生活。

《职场女追爱记》 作品相关

《职场女追爱记》 作者简介

作者：莲静竹衣 出版社：长征出版社

莲静竹衣

本名李艳华

狮子座女性，属于动物凶猛的那类。

毕业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和中国政法大学，主修国际贸易和法学。

拥有敏锐的判断力，果断的行动力和卓越超凡的想象力。

知名营销策划人、企业培训师。长期从事市场营销研究，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曾经供职于当当网、雪亮眼镜、同仁堂药业等知名企业。

现任北京某幼儿教育机构市场总监。

营销格言：这世上本来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没有“路”。

营销就是从没有“路”的地方“拓路”。

创作体会：喜欢用文字表达自己的情绪，喜欢听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在小说里编织现实生活中绝迹的梦。

写小说，只源于一份情结，一份感动，喜欢那种与小说中的人物一起沉浮在“路上”的感觉。

《职场女追爱记》 作品相关

《职场女追爱记》 内容介绍

作者：莲静竹衣 出版社：长征出版社

《职场女追爱记》原名叫《北京情事》。是个真实、感人的故事。它涉及到三个层面的牵动：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以及感人至深的真实爱情。在她身边有这样一群热爱生活、积极进取的年轻人，董琦、宋萱、王亮、陈庆、海滨，他们没有过人的能力和出众的学历，也没有显赫的家境，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年轻和努力，一步一步在打拼出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

情感是小说贯穿全文的主线，为我们展现了几段极具代表性的现代年轻人的婚恋故事。“外地人”与北京人充满地区差异的恋情和婚姻，女追男闪婚闪离的经历，婚外情与出轨的多角度诠释。对于感情生活中，是自律，还是放纵，是索取还是奉献，全文从一个新的侧面给了读者不一样的注解。

许卓然，一个常人眼中的白骨精，她拥有着鲜明的个性和超群的智慧，经历过无数次的职场拼杀和磨练。这回的跳槽，遇到了现在的老板潘浩儒，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在与他一次次的交锋中，没有计划的故事就这样一点点地开始了……

于是，这种爱情，遇上了便是等待裁决的结果。

许卓然悄然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一步一步让他陷入了情迷。他势在必得地闯入了她的领地，令她进退两难……

她问：“我们做错了，该怎么办？”

他说：“什么都不要想。我们只不过是顺其自然，接受彼此。”

潘浩儒的大将风范一直深刻在她的脑海，她并不知道潘浩儒是如此真诚地欣赏着她。她的才华横溢、她为他带来的种种商业生机……

她说：“你在自己的王国里，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

他说：“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做到了公私分明。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这么不自信？”

《职场女追爱记》 作品相关

《职场女追爱记》 网友评论

作者：莲静竹衣 出版社：长征出版社

如果说《回到盛唐》里的雪飞是一幅写意画，神韵之雅、凌峻之美、聪慧之媚隐与卷内、流于笔端，那么《北京情事》中的许卓然就是幽幽香茗，等着你用心细细去品。

008-07-1014：00网友：舞漾

看了小说以后，有一种强烈的想要恋爱的感觉,或许正确来讲，应该是梦想中恋爱的方式，呵呵!曾经我也遇过一个类似潘浩儒的男主角,只能是类似,因为现实中的他是一个钻石王老五,可惜,有缘无份啊,是我自己太自卑了,不相信他,不相信美好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008-05-1016:00网友：soey123

竹衣确实了得，能把人物内心感受、活动描绘得如此细腻、清晰，很有文字功底啊（虽然偶尔会有错字出现，但并不影响我喜爱的程度，呵呵）。看了衣衣的文章，想必衣衣在现实中也必是个感情丰富、充满智慧的女子，

2008-04-2822:27网友：紫色小飞

欣赏竹衣的文笔，觉得有点像梁凤仪的作品。

文中的女主角多是美貌与智慧并存，更是叱诧风云的商界女强人，即使身处逆境还会继续自强不息，同时也是多愁善感、感情细腻的善良女子现实中每个人的际遇都不相同，故而现实中不曾经历的人或事，均可在文内感受一番，当然也就会希望现实中不能实现的东西在那可以完美的体会一下了，呵呵。

008-05-0722:28网友：球儿

感谢作者，你与小说一样，让我感动！我很少在网络上读小说，看到你的作品是偶然间的事，一口气读下来，被你描绘的爱情深深地打动。这几天四川大地震，我所有能空余下来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看电视、看网上最新的消息，但每天还是忍不住进来看看你的更新。不管现实多么残酷，我相信人间处处有真情，就象这突然降下来的天灾，让我们每个中国人的心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患难见真情，希望你书中的主人公也象我们现在的祖国，携起手来共渡难关!我们是一家人，祈祷这一家人平安!2008-05-1519:50网友：天爱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吸引我的作品了，真的很喜欢。我喜欢你说的那句话：“幸福应该就是一种知足，幸福还应该是一种感恩……”希望你写出更好的作品！

2008-07-0115：35网友：lqydhry

《职场女追爱记》 作品相关

《职场女追爱记》 名人推荐

作者：莲静竹衣 出版社：长征出版社

无意间看到竹衣的这篇小说，写得非常好。

时尚、幽默，与现实生活很贴近，把“职场、情场、朋友场”写得淋漓尽致、入目三分。点击全文，让人感受到意外的收获与惊喜，是难得的一部反映都市白领女性情感的佳作。

喜欢女主。竹衣笔下的许卓然是一位理性与感性并存的时尚女性，她独立、坚强、骄傲，是的，因为她完全有骄傲的资格，对于那份看似危险的爱情，理性使她拒绝，感性让她接受。我相信很多人其实也和许卓然一样，刚开始是好感，那并不是爱情，当好感慢慢累积上升为喜欢，喜欢之后就会转变成为爱情，建构在这样基础上的婚姻也许是稳定的。而一见钟情在生活中可能是不会有好的结果的,当然也不能说全部都是。

很喜欢女主的性格、思想。在她的身上，我仿佛看到了竹衣的影子，同时我也在小说中看到了自己，那个廖廖数笔带过的人物——杜姐。“这是一个外表纤弱、内心硬朗的女人，来自内蒙赤峰，在丁丁稳坐采购部主管的位子，无论上边如何风云变色，始终屹立不摇，几年的时间买车买房，含蓄而内敛地收获成功，一个情商与智商双高的职场女人”。感谢竹衣把我写得这么好，以至于看到小说的时候自己都小小地汗了一下，这真的是我吗？

后来，阅读全文才发现，原来，这里边有那么多深藏在记忆中被我们永远珍视的过去，还有那么多熟悉的朋友。

卓然太完美了，正如你心，崇尚纯美，心清如水，特立独行。但唯美主义在现实中总是会屡屡受挫，上帝不会为你准备一个完美的良人，只能靠自己用心去发现他身上最重要的那个闪光点，并把它无限发扬光大；把他善良美好的一面用心召唤出来，这一点对两个人的感情有着决定的意义。

呵呵，自己的一点体会，表达不准。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有一份平淡而简单的爱情，而且认为感情的保鲜剂就是两个人搭档着有共同的事情做，这样才会有共同语言，才有机会一起探索。

引子

橙色的爱情不如红色那样炙热，也不如白色那般纯洁，她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淡淡的有些酸涩，却最是沁人心脾，难以忘怀。

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是一种幸福。

然而这种幸福实在是一种奢侈品，不是人人所能及的。太多的时候我们是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亦或是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从懂事起，我们就开始期待有一个人懂你，爱你；知道你为何喜，为何悲；时时关注你，伴你左右。然而世上的事大都不能如愿，往往爱易得而知音难觅。

不记得在哪篇文章上看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不是他，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是凑合！”

深深赞同。但是我仍然期冀那个“他”能够出现，即便是在错的时间，即便永远没有交汇的可能。

本文用纪实的风格，记录着2000年至2008年一群生活在北京、打拼在北京的都市白领，他们的成长历程以及具有代表性的婚恋故事，在这里也许你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第一卷职场丽人

第一章职场掠影

许卓然对着电脑屏幕，似乎是认真地在看一份宣传计划，而事实上她是在发呆。旁边的王亮瞄了她一眼，不禁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超大号水杯，走出开阔的大办公间。香飘四溢的咖啡味从茶水间里飘了出来，不知是谁又在煮咖啡，新兴的IT行业就是好，丁丁网站——中国的雅马逊，有了投资商的钱，员工福利和工作氛围都不错。

王亮一边接着水，一边打量着前台漂亮的小姑娘金子，寒冬腊月里，还穿着超短裙，镂空丝袜，也不知道冷不冷。一走神儿，水已经从茶杯里溢了出来。

“嘛呢，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亮一回头，看见那个黑黑瘦瘦的小迪，咧嘴一笑：“看美女呢！”

小迪转动着黑亮有神的小眼睛，扫了一眼前台的小美眉，有些不屑地说了一句：“就她，也就是高点，美女可谈不上。”

“切。”王亮心里明白，小迪是浙江绍兴人，个子不高，穿着鞋，使劲儿踮起脚也就一米六五，所以他对高个女孩儿从内心深处就有一种抵触。

这时候，从外边大大咧咧走进来的是他俩的同事，本季度的销售冠军北京区销售经理董琦，一个中性打扮的女孩子。虽然又迟到了，可是丝毫不见慌张，走过来用手拍了拍小迪，算是打个招呼，顺便问了句：“给我打卡了没？”

小迪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心里想，敢不给你打吗，一次五十呢。

小迪向来是桀骜不驯的，在这个有着一百多人的公司里只对两个人俯首听命，一个就是死党王亮，另一个就是这个北京小妞董琦。

跟王亮好，是因为这小子的人品着实不错。自从小迪独自来到北京闯荡以后，第一个热心帮助他的就是王亮。刚到北京时因为工资低，就在宣武门附近租了一间平房。北京的冬天真冷，不用炉子是扛不过去的，可是这炉子来自南方的小迪自然是搞不定。一个求助电话打完，王亮就立马杀了过来，还带着引火的炭，手脚麻利地在最短的时间生好了火。以后的每一次搬家，每一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是王亮赶过来帮忙，所以，小迪对他始终存着一份感激。

董琦，这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女孩，不似一般的北京女孩儿那样娇气、爱打扮，她很独立。公司里有八个地区经理，只有她一个女的，巾帼不让须眉，业绩最好。对她，小迪是心生爱慕，所以才会俯首听命。

三个人走进办公区，各自回到自己座位上。董琦从包里掏出一个大鸭梨，放在许卓然的桌上，许卓然这时才回过神儿来，把梨又放回董琦的桌上，说了句：“大冬天的我可没有您老人家的铁胃，吃了它我立马就歇了。”

“爱吃不吃。”董琦打开电脑，拿起杯子，水还是热的，不用问，一定是许卓然早上来新泡的，居然还是八宝茶。

许卓然是市场部的主管，她一直与销售部的董琦十分要好，两个人在公司里几乎形影不离。

许卓然身材娇小玲珑，虽然生在北京、长在北京，但祖籍是浙江宁波，所以在外貌上有些南方女孩的特点。小巧而精致的五官，灵动的眼睛，微微有些遗憾的就是肤色不够白皙，不过蜜色的肌肤也正巧符合当下的审美趋势，算是个美女了。

许卓然一个早晨都在对着电脑发呆，看似发呆，实际上她是在默背复习题，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考研了，自从十月份报名以后，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看书、背题。她要考的是法学硕士，有很多东西都要背，这样一边上班一边备考，虽然很辛苦，但她是那种一个人默默承受过程，只把美好结果呈现在人前的那种人。

所有的同事都以为她是一个骄傲的公主，只有董琦一人知道，外表骄傲的许卓然来自单亲家庭，父亲因病去世，母亲一个人抚养她和姐姐，这样的家庭背景让她从小就独立要强。在学校是名列三甲的好学生，在公司里是果断、干练、独当一面的部门主管。典型的外表强悍、内心渴望关怀的小女生。只是她美丽的外表和坚强的外衣，挡住了很多人。

董琦打开电脑以后，突然想起今天是交销售报告的日子，自己还没有做，真是烦，又起晚了，所以赶紧打开EXCEL和广智进销存软件。正准备赶作业，生怕交晚了那个从国外回来的“海龟”副总训自己。

这时候MSN提示有新信息，董琦打开一看：

青青子衿（许卓然）说：“宝贝儿，我帮你把报告写完了，发给你，你看一眼没问题就可以交了。”

董琦心里一阵狂喜，马上回了一句：“谢谢啊。亲！”

董琦心里感叹呀，有个做市场的朋友就是好，所有的方案、报告全给代劳了。董琦又在MSN上打了句话：“卓妞，帮我写份毕业论文吧。我那个红旗夜大要毕业了，要写5000字呢，我写不出来。”

许卓然很快在键盘上敲打一番。

青青子衿（许卓然）说：“不管，蹬鼻子就上脸呀。刚给你写完报告，你又弄了个论文。”

董琦暗想，许卓然的脾气自己最清楚，外强中干、受不了三句半好话，搞定她太容易了。于是又写了句话：“卓卓，帮个忙吧，谁叫你是才女呢。你不帮我，我就找块麻豆腐撞死了。”

果然，很快信息就回来了。

青青子衿（许卓然）说：“什么专业？什么题目？”

董琦心里偷偷一乐，又发了条：“企业管理。没题目，凡是经营管理的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信息回来了。

青青子衿（许卓然）说：“加入WTO之后中小企业的现状与未来，你看行吗？我对民营企业还比较有研究，能写得生动些。”

董琦马上回复：“行，全听你的。对了，你得保证得优呀，得良我可跟你急呀。”

青青子衿（许卓然）说：“我呸！白吃梨还嫌酸！”

董琦对着自己的电脑一个劲傻乐，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听声音像是内线，抄起电话。“董琦，来一下。”是销售副总裁老何。董琦在MSN上跟许卓然说“我面圣去了，老何找我”，然后从桌上拿了个本子，又找了一支笔，领导接见得装装样子，从容地走进了那间一面是墙、三面是落地玻璃的副总裁办公室。

主管营销的副总裁老何，原是东北一所大学教经济学的教授，后来也赶时髦去了美国，一边刷盘子一边上学，终于又弄了个工商管理的学位，归国以后先后在生力啤酒、可口可乐这样的国际化大公司里工作。2000年网络热潮，一次培训中结实了丁丁集团的总裁张大国，张大国虽然年纪轻轻，但极具魄力和远见，以高薪网罗了一批国际化大公司的骨干精英，老何就是被他以两万八的月薪挖来的。

丁丁网站的前身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出版公司，后来机缘巧合、引入外资成立了以图书零售、批发和版权交易为一体的综合性购物网站，在业内一直引领着潮流。

董琦夹着本进了办公室，何总露出他那特有的招牌式微笑，就是皮笑肉不笑。

“小董呀，怎么样，最近工作顺利吗？”

领导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董琦一阵阵发冷，嘴上应着：“还行，领导有什么指示？”

何总沉吟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公司年底要做考核了，以前咱们的提成都是根据回款直接提的，而科学的奖励机制应是建立在精确的成本核算基础上的。所以从这个月开始，提成先暂停，等财务部门核算了你们各地区的账期、退货，还有市场费用以后，再发放。”

董琦那个火大呀，她是一个暴脾气，果然立马就窜了：“为什么？这个月发的是上个季度的。您要考核、要改提成方案也应该从明年开始，那得等到4月份兑现，根本没必要倒以前的账呀！”

何总摸了摸自己已经谢顶的光亮脑门，有些无奈地说：“小董呀，我第一个找你谈，就是因为你业绩最好。希望你能给大家起个表率的作用，公司以前那种提成政策，从财务核算的角度来讲已经亏损了，所以一经发现就要马上停止。我也很为难，你也知道，我是拿整个公司平均奖的，这对我也有影响。能争取的话，我肯定替大家争取过了，现在我们都只能服从。”

话已到此，董琦有火也发不出来，憋在那里着实难受。何总又说道：“等等看吧。你先去吧，给我把王亮叫来。”

董琦霍地一下站起来，气呼呼地就出了副总办公室。

大家看她情绪不对，也不敢问，面面相视之间，董琦回到自己座位上，“啪”地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说了句：“王亮，何总办公室。”挺大的声音还带着火药味，众人都是一惊，王亮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同样找了个本和笔就进了总裁办公室。

“怎么了？”许卓然走了过来，轻轻地问。

“妈的，”董琦小声骂着，“提成不发了，说是要改政策，让等等看。”

啊，整个销售部都惊了。

销售部整体都是底薪加提成的工资结构，底薪低，主要靠提成，而且接近年底，大家都翘首以盼。现在突然说暂停发提成，还要改革提成办法，大家都慌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如果老何不是一对一的谈话，而是在每周一次的全体例会上讲这件事，那场面肯定得失控，弄不好还得炸了窝。而这样一对一谈话的好处是，公司的决定他传达到位了，而员工的反弹还可以得到很好的控制，同时也低调、含蓄地表达了他作为销售部门领导的无奈，让大家不能公然地与之对抗，真是厉害。

很快，王亮就回来了。王亮是一脸的无所谓，他管的两湖地区本来这季度业绩就不太好，再者，整个销售部唯一一个家在北京的男孩子，负担没那么重，况且他一贯是老好人，只要不是针对他一个人，他都能坦然处之。

接着是小迪、老赵和其他几个地区经理，依次面圣。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都有些气愤、又都压抑着，作为销售最怕的就是政策变动，直接影响收入，在这岁末年底真有些添堵。

忽然，董琦一拍桌子：“不行，我得找他去。”

许卓然吓了一跳：“干吗去？”

董琦说了一句：“我底薪跟他们不一样，我得找老何去。”于是急冲冲地又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何总。”

何总看见是董琦，有点莫名。这丫头怎么又来了，但面上依旧是和颜悦色：“小董呀，什么事？”

董琦也没有坐下，径直站在何总的办公桌前，无比镇定地说：“领导，我和销售部其他地区经理的情况不一样。我比他们的底薪都低，当初是两种政策，高底薪、低提成；低底薪、高提成。我选的是低底薪，现在提成停发了，只有那么点底薪我没法生活，领导给解决一下吧。”

何总一听，这小丫头真够刁的，在这儿等着我呢。稍加权衡后随即说道：“那先这样，这个月开始我先把你的底薪调一下，但提成是公司统一的政策，肯定要再等等。”

“行！”董琦达到了目的，立即出来。

“怎么样？”许卓然马上关切地问道。

“安了，他不可能两头堵。”董琦回到座位上，啃了一口梨，打开了公司网站，随意浏览着。

许卓然心里也有一丝高兴，董琦可真行。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了，中午照例是在办公楼对面的家常菜，几个人点了四菜一汤，然后AA。原本每天中午时间富余，男同事还会玩会儿“跑得快”或者“扎金花”，今天大家都没心情了，吵吵着提成改革的事儿，心里都不怎么痛快。但议论归议论，谁也不能扭转乾坤。

下午的时候，许卓然的手机响了，是陈庆，他从意大利回来了，闲聊了几句，许卓然就挂了。董琦比较八卦地问：“男朋友？”

“什么呀。”许卓然头也没抬，随便说了句，“男的，老朋友。”

第二章情路渺渺

声音不大，可办公室里所有的男生都听到了，大家对许卓然的个人问题都比较关心。这个美眉年纪轻，长得漂亮，而且能干，大学毕业就做了北京一家著名连锁机构的市场部经理，公司成立的时候被高薪挖过来的，虽然有时候她太过清冷，让人难以接近，但还是挡不住大家的想入非非。

许卓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陈庆是她在三年前认识的，那时的他在一家著名的体育用品公司市场部工作，而自己则在广告公司兼职，经常会接一些调研报告、策划方案的活儿。那年他们公司举办的首届少年足球俱乐部联赛，她写的方案中标了，于是在活动的组织和执行过程中俩人就自然而然的认识了。

他是做事情很投入、追求完美的人，来自宁夏的北漂一族，与同龄人相比他少了几分浮躁、多了些沉稳，做事情很细心，富有耐心，不急不躁。许卓然自己也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她是那种为了完美，会急躁、会苛求的人，从陈庆的身上，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用发脾气、不用着急上火、从容不迫的也可以把事情做好。

当两个人互相吸引渐入佳境的时候，许卓然在陈庆的办公室里看到了他的婚纱照，那是陈庆的同事递给许卓然看的，同事的意思许卓然明白了。她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陈庆走进办公室，看到她手上的照片，一丝迟疑在他的脸上闪过，他很快拿回照片，打开抽屉，然后重重地关上。

对许卓然而言，那是一个刚刚开始的梦，忽然间醒了，有一丝遗憾，但还算不上痛苦。反而是陈庆，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完全释怀。活动结束，各奔东西，从此再也没有联系。

直到两个月前，在业内的一次聚会上，俩人再次相遇。从陈庆毫不掩示的追逐目光里，许卓然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她，只是他手指上的婚戒，时刻提醒着自己，只能是朋友，所以对于陈庆的明示与暗示，总是礼貌而有分寸地拒绝。

几年的时间，陈庆已经成为所在公司的营销总监了，并成为北大第一批MBA，又被公司选送到国外学习了一段时间。如今一跃成为成功人士，只是使君有妇，再好也不能要，许卓然暗暗告诫自己，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于是她收回思绪，打起精神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董琦在MSN给许卓然发信息：“下班麻利点，一块儿走。”

许卓然回了一句：“今天你和王亮一起走吧，我有事。”

董琦：“嘛呀？有约会？”

许卓然没有回复，拿着化妆包走进洗手间，在写字楼里上班的女生都有一个习惯，看谁下午5点的时候去洗手间化妆，那就是晚上有约了。唉，一边化妆她还一边叹息：“千万别碰上一个青蛙王子。”

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卓，借我眉笔用一下。”

是海滨，销售部的助理，很小资的一个女人，这家伙也有约。许卓然头也没回：“包里呢，自己拿。”

两个对着镜子描眉画眼的女生，各怀心事。许卓然最后夹了一下睫毛，总算完工了，回过头看了一眼海滨：“嗯，你今儿又见网友去呀？”

“嗯，不见网友我怎么活呀。”海滨大大咧咧地说着，一面用手挤着刚长出来的一个青春痘，“自从我前任男友跟我发小儿结婚以后，我就疯了。现在都是被刺激以后精神不正常下的行为，你可别管我。”

许卓然笑了，露出了那颗小虎牙，平时她笑得很淑女，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让虎牙露出来，“悠着点呀，别碰上色狼。”

“我呸。”海滨翻了翻白眼，“谁色谁还不一定呢！”

哈哈，俩人笑作一团。

悦耳的铃声响起……这是从海外回来的人事总监的主意，上下班和午休的时候都会放一小段音乐，承载着愉快工作、快乐生活的寓意。

许卓然刻意等了五分钟，待同事们都陆陆续续走了，这才从办公楼走出来，看着稻香村侧门外停着一辆白色捷达。记得曾经在电话里跟对方说过今天自己穿了一件蓝色的小棉服，白色的牛仔裙，所以估计是看到了，捷达里出来了相亲的男主角。黄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装，比较赞的配搭，脸上架着无边框的眼镜，皮肤白皙，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较胖。寒暄了几句，无外乎我是谁谁介绍的，我叫XX之类的。接下来，就是讨论吃饭的问题了。

黄胖子说，哪吃呀？

许卓然说，随便吧。

黄胖子，万龙洲吧！

晕，万龙洲，海鲜呀，是挺想吃的，可是太贵了，不好意思。许卓然是那种心地善良又知道分寸的女孩儿，于是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较有特色，在东四十条桥西北角，叫‘到家尝’，是老北京小吃。”

黄胖子，好吧！

于是，上车，走人，进饭馆。

比较搞笑的是，进了“到家尝”才发现，停电，没空调。

整顿饭都吃得很沉闷，许卓然奉行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特别是对着坐在对面的黄胖子，在没有暖风的黑糊糊饭馆里还汗水滴滴达达，真是有点奇怪，不过吃着正宗的老北京炸酱面、芥茉墩、麻豆腐。她倒是胃口大开，直至挂筷的时候，黄胖子才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换个地吧，这儿太凉了……”

哈哈，许卓然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忙说好。

于是又到了东四环的上岛咖啡。

换了一个环境，感觉也有了些许不同，比起刚才在小饭馆里的窘相，也许在这种环境中的他是比较自如的，点起一支烟，往事娓娓道来。

许卓然心里有些茫然，真的不知道在第一次见面时，一个男人对着一个陌生女人，没有保留地诉说他的事业、他的曾经、他的理想，此时此刻他的骄傲一览无余。这意味着什么呢？是没看上的轻松，还是相中的表白，真的不知道。

后来在分手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话：“卓然，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

许卓然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留下一句：“我不知道。”

这一次相亲终于再没有了下文。

在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卓然都会不停地问自己：我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抑或是什么样的男人才适合我？苦苦思索没有答案。

第三章折翼天使

过了元旦，很快就是春节了，公司里面有很多家在外地的员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纷纷请年假提早回家过节去了。

但是今年不同以往，由于提成政策的调整，很多人都没有拿到年底的奖金和提成，两手空空再来回折腾进去不少路费实在不值，而且大家都牵挂着即将出台的新政策，所以大多数人没有请假回家。

办公室里没有了节前热闹的氛围，隐隐的压抑和沉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今天是许卓然请了十天年假以后的第一天上班，一切都为了这次研究生入学统考，一下把两年的年假都用上了，但是卓然知道这半年来的工夫算是白费了，因为自己没有法学的基础，所以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看法条，结果专业课考得很好，比法学本科的学生考得还要好，但是却折在了最有把握的政治和英语上，估计总成绩在三百多分，但她所报的是热门学校的热门专业，要想在3000多报名者中杀进前40名，看来无望了。

每一次转换心情，许卓然都会精心打扮一番。今天上班特意穿了一件袖口上带着蕾丝的白衬衣，一条白色的条绒喇叭腿裤子，又加了一件藕荷色紧身高领毛背心，高高盘起的长发，显得既精神又俏丽，一进办公室就吸引了很多同事的目光。

“卓，你帮我写的论文真棒，我们班一百多人就两个人得优，真够让我长脸的。”董琦笑着说。

“哦，那你还不给我表示表示？”卓然漠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行呀，一会儿家常菜，我请客，叫上小海。”董琦爽快地应着，许卓然不由有些奇怪，这个铁公鸡怎么这么痛快呀！

午饭时间到了，董琦叫着海滨又拉上许卓然，三个女孩来到了公司对面的一个小饭馆。很小的门脸，但是菜的味道不错，而且每天都有一款免费粥或是小菜，很受大家欢迎。

合菜盖被、宫保鸡丁、香菇菜心外加免费的紫米粥，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小海，我十天没来，你那边进展如何？”许卓然夹了一根油菜，慢慢嚼着。

“什么进展？”海滨头也不抬，吃饭的时候她是最专心的。

“唉！”董琦搭茬了，“就是你那个网友，什么‘洗衣粉’的？”

海滨白了董琦一眼：“什么‘洗衣粉’？那是多早的事了，早成过去式了，现在进行时是‘方便面’。”

“方便面？”许卓然停住了筷子，这丫头怎么换得这么快呀，前阵子还说“洗衣粉”不错，高高帅帅的，工作也好，怎么又发展了“方便面”？

“唉！”海滨叹了口气，“那个‘洗衣粉’人是不错，可他调到内蒙去了，所以我又发展了‘方便面’。你们还不知道我吗，我得在半年之内结婚，要不我得让我妈给逼疯了。”

海滨是家中的长女，妹妹的男友都谈了四年了，而她除了刚参加工作时的一段夭折感情经历以外，就一直没有进展。父母是很传统的人，一直希望能遵循“先姐姐、后妹妹”的出嫁顺序，所以最近一直在催她相亲，搞得她不厌其烦，于是成天泡在网上，网聊，网恋。

“别光说我，你们俩呢？”海滨拿着筷子在一堆葱段里翻腾鸡丁。许卓然突然发现，好几天没见海滨，她脸上的青春痘下去了不少，脸上的皮肤细了很多，突然笑道：“有了爱情的滋润，真是不一样啊。看看这肤色，痘痘都少了！”

“你少来了！”海滨指了指董琦，“你看她，天天跟人鬼混，你看她脸上的痘少了吗？”

董琦也不恼：“你们俩无聊不无聊，说点正经事，春节咱们出去玩一趟吧，在家待着多没劲呀！”

海滨连忙附和：“行呀，可别让我在家，我烦着呢！”

许卓然没有说话，自己的情况跟她们不同，姐姐已经出嫁，春节不是在自己的小家守着孩子丈夫，就是要在婆婆家好好表现。春节把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而自己出去旅游，肯定不行。

“卓，你呢？”董琦追问着。

“我可能去不了。”许卓然看了一眼董琦，有海滨在场，不太方便明讲。

“为什么？有安排了？”董琦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类型。

许卓然只得点了点头，于是董琦也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海滨在电脑前边输入密码，打开QQ开始跟“方便面”继续狂聊。许卓然也埋头工作，而董琦则在MSN上跟王亮和小迪开起了网络会议。

董琦说：“许卓然不去。”

王亮回了句：“为什么？”

董琦说：“不知道。”

小迪说：“你再跟她说说，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董琦打了一串省略号……

这时候许卓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许卓然拿起电话“你好，市场部”，她的声音比外貌更加甜美，经常有男同事故意学她接电话的语调，学得多是搞笑版的，嗲声嗲气一点都不像。

“什么？”许卓然的声音有些异常，“你现在在哪儿？”急切的语调好似出了什么事情，“好，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电话，拿起桌上的挎包，从过道的衣架上拿过外衣，急匆匆地往外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董琦小声说了一句：“我有个朋友出了点急事，现在在对面等我，我溜一会儿，领导问就说我去中经报了。”

董琦点了点头。

许卓然一阵风似地跑了。

安定门肯德基。

许卓然推开玻璃门，四下张望，只见北边靠窗的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她的好朋友宋萱。

“给你要了热巧。”宋萱永远那么体贴，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双眼，和勉强的笑容，许卓然一下子平静了。她知道自己不能火上浇油，于是在宋萱的对面坐了下来。

“说说吧，这次是什么情况。”许卓然还是没有等到宋萱先开口，于是自己只得发问。

宋萱是一个性格很温和柔顺的女孩子，父亲是经贸委的头儿，家庭条件不错，然而美中不足，父母在她十岁时就离异了，没多久后妈就进门了。父母的离异带给宋萱极大的影响，让她变得沉默和自闭。

宋萱低着头，眼里含着泪水，在好朋友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坦白道：“他要和我离婚。”

“啊！”虽然知道宋萱肯定是和老公出了问题，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许卓然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不是刚刚把孩子做了，要和他一起去南非的吗？”

宋萱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肆意流淌，强抑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也许他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才骗我说公司要派他去南非”

“什么？”许卓然有些呆住了，不过半年而已，还记得在皇家大饭店举办的那场豪华婚礼，娇小可人的宋萱与高大帅气的陈东辉携手走进大堂，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还记得为了这个婚姻，宋萱所付出的一切，伤尽了母亲的心，不顾父亲的反对，甚至是离家出走。那样轰轰烈烈的爱情把周围这些朋友都感动了，有着良好家境的宋萱与京郊普通农民的儿子上演了一部现代版的梁祝，这份承载着多少人祝福的婚姻仅仅半年就维持不下去了吗？

宋萱不再流泪了，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其无奈地看着许卓然，有些顿悟地说：“卓然，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的爱情是最最纯洁的，没有房子车子存款的诱惑，有的只是单纯的感情，但是我现在才知道，我这一方是单纯的，可是东辉，他不是。”

许卓然沉默了，当初一帮姐妹都不看好陈东辉，不是因为他穷，他出身农村，而是因为在他身上看不到那种进取和踏实，看到的是闪烁其词和虚意迎合，这段感情和婚姻让他留在了北京，留在了中石化最有发展的部门，破格分到了属于他的三居室，有了旁人艳羡的出国学习机会。一方是无所求的全心付出，而另一方是坦然的接受与继续地索取。

“小萱，记得我跟你说过吧，一个女人在那个男人一贫如洗的时候嫁给他那一定是因为爱，而那个男人在自己境况不佳时所娶的女人通常不是自己的所爱。”许卓然缓缓地说出。

宋萱点了点头，有些凄凉地看了一眼许卓然：“是呀，让你说中了。可是当时别说是你，就是我爸爸，你记得吗，我离家出走的时候跟爸爸说，即使以后跟着东辉去要饭我也不要回我们家门口。”说到此处，宋萱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轻轻拍拍好友的肩膀，许卓然劝慰道：“好了，别哭了，说说具体情况，他到底想怎么着？”

宋萱红肿着双眼：“我们俩之前还好好的，你知道我爸上次脑溢血以后就病退了，本来答应把东辉他弟弟办进经贸委的一个进出口公司，可是现在估计办不成了！”

“就为了这事？”许卓然觉得火往上涌，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是，你也知道我那个婆婆，估计是她挤对东辉来着，他们家的事哪件不是急茬呀。东辉心里也是着急，上个月公司派他去南非长驻，所以我们商量了先不要孩子，就把孩子做了，没想到第二天他就跟我说要离婚。”

“到底为什么，离婚也得有个理由吧？”许卓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萱看着许卓然，终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怀疑：“卓卓，你说一个大男人接手机，躺在被窝里蒙着被子是不是有点奇怪呀？”

“我晕，当然了！”卓然大叫。

宋萱接着往下讲：“他每天晚上都打很长时间手机，我跟他说手机有辐射，让他用家里电话打，他也不听。有一次我跟他闹着玩，就上去抢他的手机，没想到他跟我急了，而且我听见电话里那边是个女的。”

许卓然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当初宋萱和陈东辉交往的时候就一直是宋萱比较主动，她会在中午的时候带着肯德基全家桶去他的单位看他，会在一大早买了宏状元的粥打车送到他的床前。面对这样的痴情，陈东辉最初仍然是不置可否，刻意与宋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当时宋萱反倒认为这样的男子值得信赖和依靠，现在想想也许他是真的不喜欢或者心中有别人。

“如果他外边真的有人，你打算怎么办？”许卓然盯着桌上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巧克力奶，她想知道此时宋萱心底的打算。

宋萱深深叹了口气，只说了一句：“我不想离婚。”

许卓然点了点头，追问了一句：“哪怕他有外遇，哪怕他不爱你，你都不想离婚？”

宋萱想了想，没有一丝犹豫：“嗯，我不想。卓卓，你知道，我们都成长在单亲家庭，那样的经历让我们从小就渴望一个自己的家，完整的家，所以我不想离。”

许卓然无语了。是呀，自己是从小丧父，小萱是自幼父母离异，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很早熟，她们的性格里有坚强有独立，更有一份敏感与脆弱，坚强的外表下是一颗渴望温情与关怀的心，自尊与自悲交织在一起，常常让她们更为自闭和孤独。想到自己以前曾经写过的一篇关于单亲家庭孩子成长的小说，名字叫做《折翼的天使》，每一个孩子生下来都是一个可爱的天使，然而她们不是，她们的翅膀先天就失去了一只，所以想要飞，她们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这其中的苦痛与努力只有她们自己知晓。

想到此，许卓然便有了几分积极的心态：“好了，小萱，你也别太担心，他只是提出来离婚，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还有他的家庭和你的家庭，这些都是考虑的因素，你可以先冷他几天，然后跟他好好谈谈。”

宋萱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陪着宋萱在停车场拿了车子，苹果绿的POLO，小巧漂亮，很适合女人开，车如其人。有个可以依靠的老爸真是好，这一刻许卓然有些羡慕宋萱，想想自己不禁笑了，工作了五年，终于攒下了首付，明年就可以搬离那个住了二十几年的简易楼了，想象着妈妈在新房里开心的样子，心里又有几分的酸楚。是呀，虽然自己是北京人，但是房子、车子每一样都要靠自己去奔呀，许卓然自己有一个目标，二十五岁前买房，三十岁前买车。唉，真是奔命呀。

有些惆怅，许卓然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四点半了，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了，要不要回公司呢，还是直接回家？抬眼看到了马路对面稻香村的大牌子，好长时间没给老妈买稻香村的点心了。平时下班的时候人太多了，于是直接过了天桥，走进店里买了牛舌饼、南瓜酥和几种小菜，拎着向地铁走去。

刚下地铁，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公司，许卓然心里一惊，心里想千万不要给我抓回去才好呀，“喂。”

“卓卓，是我。”是董琦的声音。

“什么事？”许卓然松了口气，不是领导估计没什么大事。

“在哪儿呢？”董琦电话里头又问。

“地铁里呢。”

“晚上有活动，别说你有事啊，今儿王亮生日都得来。”董琦在电话里说得死死的。

“哦，我不去了吧。”许卓然口气有点松动，要是以往他们晚上的聚会自己肯定是不参加的，家里只有老妈一个人，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等着女儿回来一起吃顿晚饭。但是王亮过生日时，许卓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也许应该去呢。

“喂，卓卓。”王亮的声音，一定是董琦把电话给了王亮，“来吧，都等你呢。”

许卓然忽然觉得不好推辞了，但是看着手里提着的东西又有些为难：“那好吧，你们说在哪儿，我晚点过去。”

王亮笑了，很是愉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在小迪的新家，你去过的。你干吗去，不是给我买礼物吧？”

这人还真会自作多情，许卓然心里笑道，嘴上说着行。挂了电话，匆匆上了一趟开往宣武门方向的列车。

第四章冬日晚情

夜幕降临，这个时候的北京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三九、四九冰上走。许卓然回到家里和妈妈一起吃过了晚饭，又走出家门。

坐了一段地铁，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两瓶红酒和一些熟食，这才打了一辆车。这时街上已经不那么堵了，到小迪家楼下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机，7点30，时间刚刚好。

远远地就看见三楼的阳台上有人在冲自己招手，拎着东西爬上三楼。门早就开了，开门的是小迪，笑意连连地接过手里的东西，嘴上还假客气：“来就来了，还拿东西，真够客气的。”

里面热气腾腾的，看着桌上冒着白气的电火锅许卓然就笑了，这些人在一起就只能吃涮羊肉，也没点新鲜的。

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进了厨房，拿出盘子在水龙头底下冲冲又控了控水，把自己买的一包包的熟食和凉菜装盘，一回身，就看见王亮像门神一样站在那儿，定定地望着自己。

王亮灿烂一笑，赞了句：“瞧瞧还是人家卓卓贤惠，一进门就先干活，比她们强多了。”

许卓然笑了，这话还挺受用的。“那还不有点眼力见儿，帮我把菜端出去。”

“好。”王亮端着盘子美颠美颠地出去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在一起。小迪、海滨、杜姐、董琦、王亮和超群。丁丁网站销售、市场和财务部的精英全都到齐了。

“小迪，红酒开了吗？”卓然问道。

“没有，启子找不着了。”小迪还弯着腰在电视柜下边的抽屉里翻腾呢。

“行了，你别找了。”卓然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不锈钢的红酒启子，递给小迪，“用完还我，我还拿走呢。”

王亮赞许地说：“看人家卓卓多细心呀，买红酒还给咱们带着启子，真是。”

董琦拍了拍王亮：“行了，别花痴了，再夸人家也不跟你！”

哈哈，大家都笑了。

“别贫了，”董琦举起酒杯，“借卓卓的酒，咱们敬王亮同学一杯，祝他生日快乐！”

“好！”大家纷纷举杯。

卓然悄悄地问董琦：“没人买蛋糕呀？”

董琦一笑：“买了，别操心了。”

小海从门厅拿来蛋糕，还是金凤城的呢。

大家极为期待地看着她打开盒子，哈哈……一阵爆笑，只有两个人没笑，一个是王亮，另一个就是许卓然。卓然没笑是因为她没看清，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笑，而王亮看清了却是忍着不能笑，这帮损人。卓然凑近了这才看清，不知道是谁的主意，用弥猴桃和巧克力做的一个胖胖的忍者神鬼，赫然趴在蛋糕的中间。

于是，在大家都已经不笑了的时候，卓然哈哈地捧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这样的后知后觉自然又惹来大家的一阵哄笑。

“好了，好了，别瞎闹了，赶紧涮肉，放菜。”杜姐好心地招呼着大家，这是一个外表纤弱而内心硬朗的女人，来自内蒙赤峰，在丁丁稳坐采购部主管的位子，无论上边如何风云变色，始终屹立不摇，几年的时间买车买房，含蓄而内敛的收获成功，一个情商与智商双高的职场女人。

大家涮肉的涮肉，喝酒的喝酒，十分热闹。董琦小声问卓然：“下午干吗去了？”

“怎么？领导问我了？”卓然有点紧张。

“没有。”董琦扫了一眼王亮，“大家关心你呀，看你急冲冲地出去，以为怎么了。”

“唉！”卓然叹了口气，“小萱，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她老公跟她提离婚了。”

董琦喝了口红酒，有些幸灾乐祸地说：“她找的那个男的，早晚的事。我早跟你说过，他眼神不定。”

“呸！”卓然瞪了她一眼，夹起一块木耳放在碗里，“少来，当初参加完人家的婚礼，谁夸人家新郎长得帅来着，现在又马后炮。”

董琦笑笑：“长得帅是帅，当情人儿没什么问题，当老公肯定不行，再说了你那个姐妹也太上赶着了，送早餐送到床头。天天唯老公马首是瞻，好男人也得给惯坏了。”

“行了，行了，烦不烦！”卓然有些不耐烦。

“你们俩干吗呢，开小会呢。”小迪隔着桌子打趣地说。

海滨埋头苦吃，吃得差不多了，嘴里说着：“咱们做游戏吧，太闷了。”

“好呀。”一堆人开始附和。

“做什么？”董琦问。

“数七吧。”海滨说。

“罚什么？”王亮比较关心这个。

“第一个人数错的人自罚一杯，第二个数错的人听第一个的，以此类推。”杜姐献策。

“这个比光罚酒有意思。”小迪说道。

卓然心里叹了口气，最怕的就是数七，自己反应慢呀。

游戏开始了。从小迪开始，1，2，3，4，5，6，8很快数到41，轮到卓然了，心里知道7的倍数也不能说，于是直接说“43”，于是44，45很快一圈又过去了，“55”董琦，想着7的倍楼不能说要跳过去，于是卓然很坚定地说“57”。

“说什么呢？”小迪立马用筷子敲着盘子。

大家都开始哄笑。

唉，卓然幸运地成为第一个被斩落的人，王亮拿起酒瓶给卓然倒了，半杯红酒，立刻引起了大家的不满。

“干吗呢？罚酒哪有喝半杯的？”财务部的出纳超群半天没说话，总算轮到他发言了。不愧是财务出身，真是斤斤计较。

王亮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红酒，很贵的，哪能牛饮呀！”

得，我成牛了，卓然心里想着。这王亮明明是好心，偏不说好话。拿过杯子，一饮而尽，真的有些勉强，但是愿赌服输，酒量不行酒品要好。

接着来，卓然心里想着，嘴上说着“83”。

王亮想也没想，顺着说了一句“84”。

哈哈，乐不可支，卓然小计谋得逞了，第一个笑了起来，大家也都跟着起哄，小迪拍着桌子说道：“亮子，你瞎好心，人家偏不领情，挖了坑等你跳呢，你还挺义无反顾的。”

王亮闪着亮亮的眸子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卓然，情不自禁地用手拂了拂她长发，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卓然惊了，有些不知所措，而一旁的众人又都哄笑了起来。王亮笑意不敛，盯着卓然：“说，想怎么罚我？”

这一刻，卓然心里有一阵悸动，但是很快恶作剧的心理占了上风，拿了一个空杯子在里面倒了一杯啤酒，又去厨房拿了一个鸡蛋，在众人的注视下，把生鸡蛋打在了啤酒里，放在王亮的面前，“我在电视看过，这叫碧海明月，今天你是寿星，也不罚你了，把这个喝了吧。”

王亮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游戏继续，转了好几圈，基本上大家都被罚过了，而受罚最多的那个就是卓然。所以她有点晕，上了头以后就开始笑个不停，胡说八道了，用董琦的话来形容就是撒欢儿。

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将近12点才收局。男的都住在小迪家里，因为这儿离公司很近，第二天还要上班，而女孩子自然是要回家，于是有车又年长的杜姐则开车负责将三个女孩一一送回家。

卓然是最后一个，她有些醉了，一直坚持着，让杜姐停在长椿街地铁口，说家里离地铁就几步，不用拐进去了，杜姐有些不放心，无奈此地不好停车，所以说了句小心就开走了。

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卓然一下子坐在马路牙子上，哇哇地吐开了。还好，没有在人前吐，吐完了，也清醒了。冷风一吹，头有些疼，一个在沿着马路向西走。其实这里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卓然不愿意让人送到家门口，潜意识里的自尊心和自悲感交织在一起，她不愿意让同事知道自己居住在这样破旧窘迫的简易楼里，所以现在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去。

夜很深了，抬头看见天上的月亮，就像啤酒中的蛋黄，圆圆的还有一丝光晕，很美。

第五章烟台看海

春节前的公司里有些无聊，没有什么工作的氛围，大家都很慵懒。

挨钟点一样耗到5点半。悠扬的乐曲一响，大家都纷纷拥到前台，打完卡然后三五一伙结伴走出办公楼。

许卓然没有像往常下班时那么积极，因为今天她要陪董琦去百盛买衣服。董琦是一向的上班下班都不积极，现在还在那儿和小迪聊得热闹。许卓然的等人底线是十分钟，于是5点40，她径直走过去用凌厉的眼神提醒董琦，而聊得正欢的董琦这才恍然大悟，嘴里连连说着“走，马上走”，手里就开始了迅速的收拾。

两个人从安定门坐地铁到复兴门，直接进了百盛。

商场里过年的气氛真浓，春装已经开始上了。真漂亮，许卓然心里赞道，只是百盛的衣服自己是看得多买得少，因为实在是太贵了。虽然她和董琦是好朋友，但是购物和穿衣的品味及消费习惯相差甚远。许卓然喜欢颜色明快的小套装和充分体现女性美的裙装、毛衫，只要是时尚、好看的衣服是不论品牌和做工的，而且她奉行的是越便宜越好的原则，即使是几十元也要拦腰跟店主再砍一刀，所以她固定的购物场所就是万通、动物园，还有琳立在街边的许多个性化的小店。

而董琦与她相比则有太大的反差，董琦在服装上追求的是品质和品牌，而且风格基本是运动款，所以阿迪、耐克、苹果才是她的选择。所以这两个人一起逛街，每一次只能以一个人的牺牲去换取另一个人的收获，否则就是白逛一趟。

就像今天，从一层逛到五层，什么收获也没有。本来董琦看上了一条苹果的牛仔裤，六百多，许卓然偏偏说不好看，董琦也没再坚持，董琦心里明白如果自己去试那条二百多的，许卓然一定会说好看。这个许卓然，很多男孩都觉得她打扮入时应该是个月光族，谁又知道她其实是如此的节俭呢，自己不浪费也拦着别人不能浪费。唉，那条六百多的裤子其实感觉还不错，哪天自己过来买好了，想想今天约许卓然出来本来就是拿逛街当幌子，于是挽着她的手说道：“卓，咱吃饭去吧，饿了。”

“好，去哪儿？”许卓然也饿了。

“去楼上食街吧，有呷哺呷哺，你的最爱。”董琦心想，就是不知道上边吵不吵，太热闹说话不方便。

两个人上了六层食街，这里有各地的风味小吃，十几块钱就能吃得很好，就是太吵了，还好有个闹中取静的呷哺小火锅，相对清静一点。

点一盘羊肉、一盘鱼丸、一盘蔬菜拼盘，两个人就开始边吃边聊。

董琦直奔主题：“卓卓，春节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旧事重提，我不是说了我不去吗。”卓然头都没抬，从锅里夹起一棵桐蒿，像兔子一样认真地咬着。

董琦心想，我还不愿意说呢，要不是他们逼着我，我才不费这劲呢：“去吧，大家平时都不错，今年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去，少了你不热闹，再说你又没什么事。”

许卓然没说话，其实出去走走，缓解一下一年的疲劳与紧张，应该是个不错的建议，只是一想到把老妈一个人留在家里实在有些不忍，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别跟他们一起瞎起哄，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能把我妈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董琦思索片刻，放下筷子，面上有几分隆重之色：“卓卓，你的情况我知道，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家的事情吧？”

卓然脸上有一丝茫然，摇了摇头。

董琦苦笑道：“其实你父亲去世了反倒好，我父亲虽然还在而我很多时候却宁愿他已经不在了。”

“啊？”卓然吃了一惊。

董琦摆了摆手：“让我说完，我父亲在我十七岁的时候，进去了，判了十五年，经济犯罪。我妈和我哥以前是在我爸单位上班的，这样一来，我爸进去了，我妈、我哥失业了。我还在念书，这么多年其实我们家的情况还不如你，因为我们不但要维持生计，还要承担巨大的精神压力。你知道吗，检察院的车是直接到我家把我爸带走的，光是众人的眼光就够我们受的了。”

此时，许卓然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睛望着董琦，这个一向大大咧咧，乐观向上的女孩儿，也许是话题太过沉重，也许是小火锅蒸发出的水气，此时她的眼睛有了点点泪花。

董琦笑了笑，又说：“咱们的境遇差不多，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努力工作、努力挣钱，也努力花钱，从不苛刻自己。让自己过得好，过得舒心，这也是孝顺的一种，不是吗？”

思忖着董琦的话，许卓然觉得居然也有几分道理。

董琦继续往下说：“如果我们自己过得太沉重，父母也会跟着揪心，不如大家都洒脱一些，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怎样就怎样。你说我为什么想要出去玩？你说外面哪儿有北京好？还不是想缓解一下这一年紧绷的神经，明年还得好好干呀。再说，今年我妈申请了探视，可以去延庆和我爸团聚了，我把自己安排好，他们更放心。”

许卓然点点头，心里十分感谢董琦，为了劝自己同去旅游，把家里的老底都自揭了。

董琦又说：“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卓卓，你活得太拘谨了，考虑的东西太多，其实什么事情你都为你妈着想，你都想保护她，就像《情深深雨朦朦》里的依萍，这样你们两个人都累。其实你出去一段时间，也可以让你妈放松放松，想干什么干什么，而且早晚有一天你也得嫁人，总得让你妈先适应一段时间呀。”

许卓然彻底无语了，没想到董琦居然比自己看得透彻。终于下了决心：“好吧，那咱们去哪儿？”

董琦笑了，总算没白费劲，终于说动了这丫头。“随便，他们说听你的。我想去黄山，看雾松，冬天可以选择的地方少。再说，银子有限，要是不考虑预算我倒是想去拉萨或者海南。”

“你算了吧，我可没那么多钱。一千左右，多了你给我添呀。”许卓然心里想着，明年新房子就交工了，开了春就得装修，现在可不是乱花钱的时候。

“一千？火车票差不多了，去黄山都不够，那你说哪儿吧？别给我来一个新街口、马甸、太平庄一日游啊。”董琦夸张地说。

许卓然认真地想了想：“去烟台吧，孟庭苇不是有首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咱们去看烟台的海，应该不错，春节车票不好买，去个冷僻点的地方什么都方便，最重要的是这一趟开支会比较小。”

董琦咬着鱼丸，点了点头说：“不愧是做市场的，行。”

2002年的大年初三，许卓然、董琦、海滨、小迪、王亮和超群，六个人出发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把他们从隆冬的北京，载到了烟台的海边。

不是第一次见到海，但是大家还是被这冬日的大海震撼了。

很多年以后，在领略了黄山云海、泰山日初、长白山天池和布达拉宫这些壮丽的奇景之后，许卓然心中铭记的还是那年冬日烟台的海景。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浪花不似夏天那般轻盈可爱，海水也不似夏天那般湛蓝透亮，厚重而苍凉，雄浑而壮观。灰白、有些混浊的海水拍打着岸边，仿佛蕴涵着无穷的能量如虹的气势、史诗般的壮丽。咆哮、怒吼与冲击，这些夏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致，在冬日体现得淋漓尽致。在这里你能感受生命的无常与可贵，感受生活的浮沉转折，这种朴素而原始的美将你从头到脚真正地征服。

在这里，仿佛解下长途奔袭的包裹，仿佛洗去经年的尘垢，一切归于静谧，只是让人觉得舒坦。

第一个打破这宁静的是小迪，探头探脑一番之后，他便大喊一声：“亲爱的海呀，我们来了。亲爱的海呀，我们饿了。”

惹来大家的阵阵哄笑。于是吃饭问题开始进入正式的议程，去哪儿吃呢，火车上大家吃的都是自带的面包、方便面，现在早都饿了，只是烟台这个城市本来就不是旅游城市，在淡季的时候街上的行人更加稀少，很冷清，而现在似乎也不是吃海鲜的季节，很多临海的有着高大落地窗的海鲜馆都停业了。

大家沿着海滨道向城中心走，一路上，许卓然都很安静，她被这座城市吸引了。干净的街道、宁静的氛围，在这里永远不会看到行色匆匆的人，也永远不会有车水马龙的繁华之景，如果能长期生活在这座城市该多好呀。北京虽然好但是真的不适合居住，想想家里的蜗居，有些无奈地甩甩头。

王亮放慢步子，让自己与许卓然同行，悄悄地说了一句：“饿了吧，半天没说话了。”

许卓然笑了，随口说道：“没有，我在看这里的建筑。”

王亮停下步子，看看卓然，又看看街道两旁，没觉得有些什么可看的。

许卓然笑了，这种美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体味的。

烟台曾经是一座殖民城市，从1867年烟台山上的第一个殖民建筑英国领事馆落成到现在，这里的街道上仍然可以看到很多带有20世纪初西方建筑特色的房子和古色古香的巷子。这些是那么的和谐，而历史的痕迹更让这座城市增添了无穷地魅力。

许卓然不禁想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个人能够读懂自己的心事，能够与自己一起体会这隐藏在平常中的种种风景呢？她不知道，就像王亮不知道她此时所想一样，王亮想的是怎么最快地找一家干净又有特色的饭馆，让大家饱餐一顿。

董琦眼尖，首先喊道：“就那家吧。”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家木制装饰的韩国料理店“味家”。

“到这儿吃什么韩国菜呀，应该吃点当地特色的。”财务部的木讷帅哥超群第一个反对。

许卓然笑了：“你呀，就会自暴其短。威海和烟台是海上离韩国最近的港口城市，在烟台有两千多家韩国菜馆，历史最悠久的都是些百年老店，而且店主大多是韩国人，非常正宗。你呀，别丢人了！”

一番话说得大家兴致盎然，都想尝尝这烟台的韩国料理，于是纷纷走进店内。

在韩式装修风格的餐厅里，享受着韩国老板娘的殷勤招待，品尝着不同寻常的辣炒年糕条、地道的石锅拌饭，还有精致的各式小菜，真是身心都得到充分的放松和享受。温暖的室内，牛肉和尤鱼在架子上烤得咝咝作响，散发着阵阵香气。

许卓然小口品着韩国传统的米酒，这独特的味道，似乎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曾经以为早已忘却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外表俊朗的男孩，当初俩人一起在广告公司里实习，眼眸交汇，情愫暗涌，本来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开始，但是男孩后来考上空乘。出国培训之前，在国子监的首都图书馆里俩人分别的时候，他对自己说，卓然，你就像简爱一样，令人尊重和敬爱。他说以后不一样的境遇会让人有很多的改变，踌躇间似乎还说了很多，也许他最终是想听卓然说点什么，只是那天的她很安静，什么都没有说。

卓然又暗自喝了一口酒，仔细想了想自己身边的男孩，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谈过一次恋爱。每一次走过身边的男孩也许会驻足，但是终究没有一个人肯留下来守候。其实自己要的很简单，就是能守在她身边等着她有一天突然动心。她是一个慢热的女孩，而现在的男孩都太没有耐心了，往往在卓然刚刚醒悟过来的时候，那些男孩早已经掉头走开了，于是一直到今天，她还是一个人。

当她再次举起杯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酒杯已经空了。坐在旁边的王亮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平时劝都不喝，有心事？”

海滨在边上接了一句：“卓卓思春了吧？”

“呸！”许卓然笑着骂了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呀，天天见网友。对了，你那个‘方便面’怎么样了？”

海滨大方得很，一脸坦然：“好着呢，我决定就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了。”

“哈哈！”董琦和小迪都乐不可支。

“他是做什么的？”许卓然问了一句。

“做通讯的，还有什么电缆的，我也不太懂。”海滨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肉，沾着碗里的汤汁，吃得正香。

“哪儿的人？网上认识的可靠吗？你说你放着身边这么多好男人不找，偏去网恋，当心再给骗了。”董琦拿起酒瓶先给自己倒满，又给许卓然倒了多半杯。

海滨满脸的不在乎，又夹了一块鱿鱼：“谁是好男人，我戴着八百度的博视伦呢，我怎么没看见？”说着又指了指小迪、超群“他们”，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什么？”小迪不悦了。心想就你那样，好吃懒做，满脸青春美丽嘎疤豆，我还看不上你呢。

许卓然刚想张嘴打个圆场，忽然听见一阵吵闹。

这个韩国餐馆都是一个一个挂着布帘的单间，听声音像是从隔壁单间里传来的。

小迪比较好凑热闹，立刻支着耳朵出去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小骚货，勾搭我老公不算，还想让他跟我离婚。”

“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

“你瞧你长得那样，一看就不是好人，跟个鸡似的！”

一个叫嚣的带着哭声的女人声音，有些奇怪，应该是两个人在吵架，但是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叫骂声，仿佛在唱独角戏。小迪打探回来了，耸了耸肩，说了一句：“两个女人在那儿吵架。那韩国老板娘真温顺，想劝架都插不上嘴，唉！”

正说着，哗啦啦……一阵响声，好似桌子被掀翻了。哭喊的声音更是一阵响过一阵，坐在最外边的许卓然霍地站了起来，一掀帘子就出去了。

原来，隔壁单间里两个女人在吵架，看样子一个是主妇，一个是情人。主妇泼辣、凶悍，情人有些怯懦，两个人现在已经纠缠在一起，看热闹的都是一群大男人，想管又不方便过去拉扯，而那个温和的老板娘站在一边手足无措。卓然的义气劲上来，一下子冲了过去，拍了拍那个主妇。

那个女人一回头，一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盯着许卓然看了一眼：“跟她一伙的？”

“不是。”许卓然定定地说。

“那关你什么事，边上待着去！”

“你折腾什么呢！这是公共场所，你影响别人了！”许卓然义正词严地说。

那女人抬眼仔细扫了一下许卓然：“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许卓然笑了：“就你这样的，你老公是得跟你离。”

那女人扬起手朝着许卓然就打了过去，许卓然竟然迎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嘴里说着：“打，打伤了你老公还得多养一个。”

那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突然停住了。

许卓然拍了拍她，语气一缓：“大姐，别闹了，再闹你老公离你更远。”一句话说得那个女人似乎安静了，仿佛思索着。卓然指了指对面那个年轻女子：“你也是，知道人家有老婆还瞎起什么哄。这世上的男人死绝了？非得找结过婚的。想想你爸，想想以后你自己的儿子，别破坏人家家庭，这报应来得快着呢！”

几句话简简单单，说得这两个处于纷争中的女人都平静了。

卓然又补了一句：“大姐，那样的男人能要就要，不能要就放手吧。不要为难女人，鸡也好、情儿也罢，你老公不动心，谁还能往上贴呀。”

那女人想了想，有些不平地说了一句：“你说得有理，可是照你这么说，我就饶了她？”

卓然冷着脸说道：“就算是鸡也不可耻，人家也是按劳取酬，要怪也怪嫖客，没有市场需求哪儿来的供应？男人出轨就赖自己，怪不得别人。”

一席话说得围观的男人们都有些讪讪，而董琦和海滨居然鼓起掌来。

于是，卓然以她特有的方式化解了一场闹剧。

王亮心中十分奇怪，娇娇小小的许卓然为什么有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愤世嫉俗，看似理智的她常常会有一些冲动的爆发。想想前几天公司年会上，居然当着各部门经理，跟大老板那样一句一句地对上了，本来自己着实为她担心，谁料最后发年终考核通知的时候，她是唯一一个4.5分，在新的一年里还长了一千块工资，真是有些看不透。

卓然自己很清楚，时时的爆发才能维持心态的平衡，平时太过压抑和仔细盘算的生活，如果不是不时地找个小茬发作一下，自己也许会有些心里不健康。人家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心态有问题还真不是瞎说的。

这些王亮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只是有些失落，每当他试图向她走近一步，反倒发现自己离得更远了，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隔着堵墙。

第六章情何以堪

烟台待了三天，很休闲的三天。

初七返程，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又上班了。

开年的第一天，在公司四层的大会议室里，公司副总裁老何召集销售部、市场部开会，并公布了一直悬而未决的考核奖励制度。

由原来的以回款任务为单一标准的考核制度改为：根据回款、铺货、重点品销量、退货率、账期、呆账处理情况七项综合指标。百分之一的提成，完成一项计提百分之零点一，全完成了才提百分之零点七，年底做完全年综合考评后再发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三。如果有三项指标未达成，全部提成就没了。

与原来的提成政策相比，简直是泰山压顶，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来。

小迪脑子快，领导在上边说，自己就在下边算着小账。他管的上海和江浙地区，一年回款三百多万，百分之一全拿了也就三万，平均到每个月就是两千元的提成，再加上自己两千的底薪，一共才四千，再扣去税金、三险一金，一个月拿到手也就三、四千多。小迪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董琦，示意她看看自己在本上算的小账。

董琦一脸的不悦，她也刚刚算过了。京津两地与小迪负责的江浙基本差不多，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比过去少收入了一倍还要多，以前淡季怎么也能拿到税后六千多，好的时候过万，公司在这个时候颁布差异化这么大的政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办公室里销售部的地区经理和助理们都面面相视，不满是一定的，但是如何表达这种不满，如何改变或者还能否改变这种让大家不满的政策，每个人都没了主意。

市场部虽然也属于营销中心，也享受奖励和平均提成，但是市场部工资要比销售部门高上一大块，所以对许卓然而言没有太大的影响。

在暗流汹涌的会议室里，她只是无聊地发着短信。

时间一点点流逝，虽然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但是终究没有人愿意当出头之鸟。于是何副总裁有些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关掉投影仪，合上那台白色Apple笔记本电脑，用和蔼的招牌式笑容准备作结束语。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何总，这个政策公司是已经决定了通知我们，还是征求大家的意见？”

众人望去，是董琦。

许卓然心里想，真为这些男生汗颜，居然让一个女孩子挺身而出。

何总温和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原则上是董事会已经批下来的正式文件，”他微微一顿，又说道，“当然了，大家都有表达意见和建议的权利，我也可以反馈给张总和董事会。”

什么叫做滴水不漏，许卓然突然明白了，能在高手云集的有资本运作的国际化公司里稳坐第一副总裁的位置，除了学历、专业知识、业内经验，原来做人的技巧也是如此重要。想想自己以前因为市场计划和宣传方案跟何总的几次交锋，他那种风淡云清又四两拨千金的手法，真的让自己很是头疼，也许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好好学习的。

而此时的董琦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地直指问题的核心。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何总，公司控制成本，重新改革奖励制度，大家都是积极拥护的。新的制度应该是为了推动员工的进步和公司的发展，可是刚才我粗算了一下，七大考核指标都完成了，收入也只是过去的三分之一，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所谓绩效考核制度本来就是为了激励大家超水平发挥，推动公司取得更好的业绩。现在是任务比过去重了，要求比过去严格了，但是奖金比过去少了，那公司是想鼓励我们吗？还是想打击我们？”

一席话说完，大家都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何总，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话茬看他如何接呢？

只有许卓然把头低下了，偷偷地想笑，开会前自己帮董琦想的说辞她还真用上了，还真是义正词严的。唉，老何呀，对不住了。没办法，董琦是个暴脾气，自己要是不帮她事先设计好台词，她真能跟老何拍桌子。

何总眉头微皱，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低沉，然而说出的话依旧是那么有分量：“新出台的这项政策是再三权衡了整个公司的发展目标和运营成本后慎重决定的，也许它有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在实施的过程中再作调整。但是作为公司董事会决定的重要制度，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积极地执行和贯彻。”

眼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不管大家真实的情绪如何，话已至此，再争也没有意义了。

散了会，大家的情绪都备受打击。有人想先看看再说，也有人开始蠢蠢欲动，打电话找关系准备跳槽了。

董琦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她现在想的就是要不要答应前几天翰海文化的邀请去他们的公司呢。跟有外资背景的丁丁网站相比，翰海的规模小得太多了，但是待遇和政策还真不错，而且看了他们的出版计划，是走畅销书路线的，跟丁丁的专业书方向不同，一本畅销书火了，就够自己赚的了。

这时候许卓然的手机响了，她像往常一样接听：“喂。”

是宋萱的号码，自从春节前的见面到现在还一直没见面呢，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卓然，是我。”电话里宋萱的情绪很低沉。

“嗯，小萱，什么事？”许卓然放低声音。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许卓然忽然有些担心，又追问道：“小萱，怎么不说话？你跟陈东辉谈过了吗？现在什么情况？”

“卓然，太累了，我太累了！”一阵低低地抽泣。

许卓然刚待再说什么，突然发现电话里传来了忙音，应该是电话那边的宋萱把电话挂掉了。

许卓然拿着手机，一下子愣住了。宋萱一向是个很细心、很体贴的女孩，从来没有这么没头没脑过，而且更别说挂自己电话了，想想她的语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嘛呢，发什么呆？”董琦注意到她的不自然，敲了一下桌子。

许卓然拿起电话给宋萱打过去，发现已经关机了，于是又给她老公陈东辉拨了过去，“喂，哪位？”对方接听了。

“是陈东辉吗？”许卓然说，“我是许卓然。”

“我是，有事吗？”陈东辉问。

“宋萱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情绪很不好，话没说完就断了，你们现在在一起吗？”许卓然有些焦急地说。

电话里的陈东辉停顿了一会儿，稍候说：“我们没在一起，她今天不舒服没上班，应该在家里。”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许卓然立刻又拨通了宋萱家里的电话，谁知一直占线。感觉很不好。

“怎么了？”董琦再一次关切地问。

“宋萱可能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你跟我一块去吧！”许卓然有些央求的口气对董琦说。

“行，正好在公司待得挺烦的。”董琦很爽快，说着就去拿棉服和书包，两个人急匆匆地赶往宋萱位于亚运村的家。还好这个点不堵车，半个小时两个人就到了小区。

“几楼几单元呀？”董琦问。

“2号楼一单元。”许卓然拉着董琦一直往里走，忽然发现一单元门口聚集了好多人，走近一看都是些老头儿老太太。

“借光借光。”他们把楼道门都堵上了，一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大爷盯着许卓然说：“你们俩不是这楼的吧？”

“是呀，我们来看朋友。”董琦答道。

“先别上去了，有一家煤气泄漏，电梯都停了。大家正想办法呢。”一个阿姨说道。

许卓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阿姨，出事的是几层？”

“9层，902，新婚的小两口。估计是不小心，这家里没人，可是煤气报警器一直响。”

许卓然看了一眼董琦，一切想象与担心都被证实了，就是宋萱家，“那怎么办？里边可能有人。”她急切地说。

“有人，不会吧，我们敲了半天了。”那个老大爷说。

“怎么办，找物业还是报警？”董琦跟许卓然商量。

“物业来了，正在上边呢。”一个阿姨说。

许卓然沉思片刻，果断地说“你打电话报警，我上楼看看”，说着就往上爬，一双又细又高的高跟皮鞋，在楼道里急匆匆地往上跑，更增加了紧张的空气。一口气爬上9楼，看见物业的工作人员正在那里敲门，忙喊：“别敲了，直接撬开！”

物业的几个人面面相视，盯着这个气喘吁吁的女孩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个看似负责人的男子说：“没经过业主允许怎么能说撬就撬，业主回来找我们算账怎么办？丢了东西说不清……”

“打住，”许卓然的火又上来了，“底下已经报110了，我是业主的朋友，刚跟业主通过电话。屋里还有人呢，现在有危险。你撬吧，出了问题找我！”

看她说得肯定，又听到里面有人可能有生命危险，大家纷纷感觉事态的严重程度超出了预想。于是那个负责人点点头，开始有人打开工具箱撬门。

门被撬开了，大家用手捂着鼻子冲了进去，有人去厨房关燃气开关，有人去开窗户通风。而许卓然是直奔卧室，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Chapter_2

她一眼就看见仰面躺在床上的宋萱，此时已经昏了过去，手里紧紧抱着的是一本结婚相册。相爱一生的红色相册，精致得曾经让自己多么羡慕，泪水从许卓然的脸上滑下。

这时候董琦也冲进来了，看到这个情景，忙推了一把许卓然，嚷道：“干吗呢，救人要紧！”于是又是120，又是110。当众人七手八脚把宋萱送到医院的时候，许卓然这才想起应该给宋萱的家人打个电话，可是打给谁呢？她的父亲身体不好在家病休，离异的母亲远在河北，想来想去还是再次拔通了陈东辉的电话：“陈东辉，宋萱现在安贞医院。你马上过来，在急诊。”

电话里陈东辉似乎还在踌躇，许卓然立刻加了一句：“她自杀了。是人，你就马上过来。”

终于，陈东辉说了一句：“好。”

安贞医院急疹病房的走廊外，高大的陈东辉与娇小的许卓然对视着，僵持着。许卓然先开的口：“我知道，感情的事情别人是没有立场说什么的，但是我还是想说几句。陈东辉，你想不想过是你的事情，可是宋萱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你折腾她干什么？”

陈东辉一直沉默，好久才说了一句：“不是她不好，只是我在她面前就不自在，觉得她骨子里的那种优越感给我很强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别人都觉得我跟她在一起，沾了她很多光，我承认。但是现在我不想要了，我只想舒心地过日子。”

许卓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对于这个北京郊区普通农民的儿子，她一直有一点看轻，觉得陈东辉之所以留在北京，有一份稳定的令人羡慕的工作，高收入、有房、有车，都是赖于宋萱爸爸的照拂，所谓的裙带公关。然而在这个时候，看着他那亮亮的眸子，听着他发自内心最真实的话语，许卓然有了一丝恍惚。“你在享受了这一切便利的成果之后想明白了，你不要了，可是生活能倒退吗？你真自私。”许卓然一字一句，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定定地说。

陈东辉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是，我承认，只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北京女孩又怎么能理解我这样的人。从小一步一步都是自己拼杀出来的，这背后有多少隐忍和无奈，你们知道吗？我只是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再那么艰难地生活，我错了吗？”

许卓然摇了摇头，苦笑连连：“陈东辉，看来你是真的不爱宋萱，你自己的老婆你一点都不了解她，什么叫养尊处优。你知道吗，小时候她父母离异，她先是跟着她母亲去了河北，河北农村，你知道吗？喂猪、放羊、摘棉花，她都做过。要不是后来她的继父要强暴她，她妈没办法了，才把她送回北京。”

陈东辉的表情有些惊异，这些他从来没听宋萱讲过，他一直以为她是温室中备受呵护的花朵，从来没有想到去了解和探究她的故事。

许卓然从他的神态中就猜到了，果然，他们之间太缺少沟通了。她接着说：“回到北京以后，面对完全不同的生活，面对一个不能太亲也不能冷淡的继母，要乖巧，要懂事，要努力学习，要多做家务，要让所有的人不能因为她曾经的经历轻视她。你知道吗，这其中的艰辛她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在上大学之前，宋萱没有一个朋友，她是那么孤独和要强的人，从考大学到上班，她都没有开口求过她爸爸为她做一件事，因为她对我说过，她不能让后妈看轻她。”许卓然别有深意地看着陈东辉，叹了口气，“可是，为了你，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戒律。她求他的爸爸，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以为这一切都来得那么容易吗？”

陈东辉彻底地震惊了，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宋萱为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接受得那么心安理得，因为在他看来那些就像是富家女孩想要的漂亮洋娃娃，没有什么难度，也没有包含着什么良苦的用心和努力。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为了他，宋萱放弃了自己多年的原则，委曲求全，真的求全了吗？陈东辉心里闪过一丝心痛。

许卓然最后又说了一句：“这世上除了生你的人以外，还能有一个这样对你无私付出的女人，你还不知足吗？人生在世，幸福就那么一点点，别以为这儿丢了，在别的地方还能找回来。”

陈东辉对上许卓然的眼睛，在她的眼里没有看到轻蔑和敌视，而是一种期望。陈东辉不知道这种期望自己能不能达成，他把目光投向急诊抢救室的那扇门，他希望那里能给他答案。

第七章得偿心愿

北京的春天是很特别的，温暖就像矜持的少女，迟迟藏着不肯现身，任狂沙袭卷。冷风夹杂着浮尘，漫天混沌，让人有一种末路穷途的悲凉感觉。

电视新闻里每天都在报道和呼吁，要治理北京郊区的沙化问题，要广植树、要注意环保。然而年复一年的春天，仍然不见明媚的晴空和浪漫的春色，满眼都是一片灰蒙蒙。

对于许卓然来说，今年的春天，痛并快乐着，这是一个耕耘与收获的季节。工作五年的积蓄，终于凑够了首付，在南三环买了一套小户型的两居室。说起这套房子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从西四环、南四环、一直到大兴和亦庄，至少看了二十几个楼盘，不是房子不理想就是钱超出预算了。就在即将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天坐300路外出办事时，突然眼睛就扫到车箱内的招牌广告“天伦锦城”。这名字起得多好，本来买房子就是想让老妈安享晚年的，于是兴冲冲地就去看房。一水儿的板式小高层，明快的外墙颜色，时尚的建筑风格，最吸引她的还是绿化面积和环绕在小区内外的景观与公园，在破旧的简易楼里那样狭小的空间憋屈了二十多年的老妈，如果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该是多么舒心呀。于是当时许卓然就作出决定，付了定金。

接着就是签合同、交首付，然后是跑银行，申请贷款和公积金，一套程序下来，终于拿到了新房的钥匙。所以整个春天，许卓然都忙着装修的事情，家里是没有什么人可以分担和依靠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先是在焦点网的装修论坛里“潜水”，学习得差不多了就去建材城，磁砖在七里庄买的，地板在十里河定的，橱柜在玉泉营搞定，许卓然奉行的原则是宁可跑断了腿，也要找到最实惠最便宜的，就连装修公司都是签的青工加辅料，全部主材自己买。

当一切竣工的那一天，许卓然一个人站在房间的客厅里，看着屋内的陈设，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淡淡的辛酸交杂在一起，有些涩涩的。

门厅的墙上有一块木雕画，上面有这样几行字：

家是心灵停泊的港湾。

动乱时，家是一汪平静的清泉，又是一座精神的圣殿。

太平时，家是一座博物馆，又是一个加油站。

孤独时，家是黑夜里的北斗，是沙漠中的绿洲。

这是朋友送的，是陈庆。

听说自己买了新房子，特意要了地址，快递过来的祝贺乔迁的礼物。

原来他是懂我的，许卓然有些感慨，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一个难得的了解自己的男人，只是使君有妇，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无奈吧。

手机响了，是陈庆。许卓然心里一动，虽然有些迟疑还是按了接听键：“你好。”

“卓然，晚上有时间吗？”陈庆的声音永远是充满着磁性和男性的魅力。

许卓然没有马上回答，已经拒绝了太多次，现在她忽然不想再找什么理由了，直接说道：“有时间，只是……”

“只是，不想见我？”陈庆有些低沉的声音，没有不悦只有几分了解和无奈，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弃，“我过两天就走了，去美国。那边的管理学院就要开课了，这一去就是两年，想在走之前见见你，聊几句。”

许卓然沉默了，其实在美国还是在北京都不重要，他们之间横亘的不是路途，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困扰着她，终于她同意了：“在哪儿见？”

“在后海，荷花市场边上的那个酒吧。”陈庆的声音里有些激动。

两个小时后，许卓然来到了后海。此时的后海，在岸边酒吧的灯箱、霓红掩映下泛起波光粼粼，两边的柳树已经开始抽条，古色古香的建筑与时尚感十足的酒吧一条街构成了独特的风景，苍桑而厚重，缤纷却不喧闹。

就像自己那有些复杂的心情。

后海的酒吧已由最初时的星星点点发展到现在越来越火，已经蔓延到前海。荷花池边那家蓝莲花是最早的三家之一，陈庆说的应该是这里。记得那年活动圆满结束，他曾经代表公司请许卓然这些策划人和媒体的朋友在这里聚过一次。

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大切，许卓然不禁想到，还真有人开红色的切诺基。以前看到有人开白色和黑色的，自己就曾经想过，其实只有红色才最能体现切诺基的感觉，才能将热情、冲动、越野的感觉彰显得淋漓尽致。

还未推开店门，一个小姑娘就热情地出来相迎，细节决定成败，难怪这里酒吧的生意都不错。一进门，就看见了垂着紫色纱帘的窗前坐在红色沙发里的陈庆，桌上放着一打儿可罗娜和一个满是烟蒂的黑色烟灰缸。

许卓然走了过去，脱下红色的裙式风衣，陈庆很体贴地接过来挂在身后的衣架上。递过酒水牌，陈庆问：“吃饭了吗？”

“吃了。”许卓然点点头。

“喝点什么？”陈庆下意识地把桌上的烟灰缸拿开，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许卓然笑了，眼睛顽皮地一闪，盯着陈庆问：“不抽了？”

陈庆微微一笑，打了一个手势招呼服务生过来：“加一个果盘，一个薯条，再要两串烤翅。”然后看着许卓然，“喝什么？”

许卓然想了想，本来想喝点热茶，但是想着在酒吧里喝茶怪怪的，于是指了指桌上的可罗娜：“就喝这个吧。”

陈庆看了一眼她，打开酒单说：“来个红粉佳人吧，这天喝啤酒太凉，你胃又不好。”

忽略掉这话语中的细致与体贴，许卓然转过头，仔细看着店内的陈设，一切都好像几年前，没有什么变化。

很快，服务生送来了他们点的东西，两个人四目相对，有些冷场。

陈庆看着许卓然，黑色的一字领毛衣，露着漂亮的锁骨，同样是黑色暗文有些闪着小亮点的微喇长裤，配着清汤挂面的长发，而脖子上坠下的银饰和脸上淡紫色的眼影配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个黑夜中的精灵，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错过了吗？陈庆不禁这样问自己，认识她的时候自己还没有结婚，虽然那时候身边已经有了一个相处两年的女朋友。但是如果那时候自己积极一些，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变，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许卓然喝了一口所谓的红粉佳人，这是一种特别调制的鸡尾酒。鲜红的颜色，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是那么动人心魄，酒气芳香。入口润滑，微甜，然而酒终究是酒，细品还是有辣辣的感觉。

“味道怎么样？”陈庆注视着许卓然，眼中的情意无所顾忌。

许卓然低垂眼帘，似是自言自语：“很好，只是从来都不喜欢鸡尾酒的感觉，要么就是果汁般的甘甜，要么就是白酒的辛辣，这种混沌的感觉我不喜欢。”

陈庆点了点头：“一语双关，我听懂了。”

许卓然抬起眼，看着陈庆有些失落的神情，心中终是有些不忍。

陈庆用叉子叉了一块火龙果，递给许卓然，自己拿起一瓶开启的可罗娜，一口气灌到底。用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盯着对面的人说：“还没跟你说过我的故事呢，有耐心听吗？”

许卓然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陈庆有些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我家在宁夏，父母都是北京的知青，留在宁夏就一直没再回来。在他们的期盼中，我以宁夏高考状元的成绩考进北大，这才回到了所谓的老家。身处北大才知道什么是精英云集，进了北京才知道什么叫繁华现代。从大一开始我就四处打工，不为学费、只为了锻炼自己，掌握今后在北京生存的本领，一直到毕业。肯德基、必胜客、广告公司和旅行社，我都做过。后来毕业了，分到区政府，做了一个小科员，其实我很多师哥、师姐都是这么熬出来的，混得好的有做到房地局处长、市府秘书的，本来我也可以走这条路。”

说到此处，陈庆冲许卓然笑了笑，又拿起一瓶酒喝了几口。

许卓然听得很入神，不禁追问：“那后来怎么改行的？”

陈庆有几分无奈地看着她，心里想，卓然虽然很聪明，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太单纯了，于是又继续往下讲：“走仕途也不是说走就走的，没有背景、不会钻营，光熬年头是没用的。当时耐克在北京大规模召人，我考虑再三，把关系放在人才，就跳了。从市场部的文员做起，助理、策划、媒介、调研、公关，各个岗位都做过了，第四年的时候就坐到今天这个位子。”

许卓然点点头。是呀，没有海外学习的背景，专业不对口的陈庆在这样的国际化大公司里，可想而知，要经过多少的努力和拼杀才会有今天营销总监的成绩。自己做了五年，还只是个部门经理，而且所在的公司跟耐克怎么能比呢？于是从内心深处涌起对他的佩服。

陈庆终于从外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有些歉疚地看着许卓然。

卓然淡淡一笑：“想抽就抽吧。”

陈庆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一双眸子幽幽地望着卓然，有些沉重地说：“她是我在区政府时的同事，很单纯的一个人，对我很好。在我刚进耐克、那段蜇伏的日子里陪着我一起过来的。她是北京人，我那时候有些累了，很想在北京有个家。”

卓然心中说不清的滋味，那个女孩的照片她见过，很普通的一个人，但是看得出来很善良。她笑着，对着陈庆的脸说：“我知道，你老婆是那种很善良，比较温和、婉约的女孩，很适合你。”

陈庆盯着卓然的眼睛，他想从她的目光中看出掩饰，但是没有，他看到的是真诚，于是他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着又拿起一瓶啤酒，一口气灌了大半瓶，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卓然，你不知道，我这一辈子考大学、留北京、结婚、生子，没有一样是我自己主动的选择，都是被动地顺从和接受。”

说到这儿，陈庆有些动情，放下酒杯，拉起许卓然的手，紧紧地握着。

许卓然没有像以往很多时候那样果断地抽手，就那样任由他握着。

陈庆脸上的表情有些悲伤，很轻的声音说道：“现在是不是想让我放手，想掉头回家？”

许卓然没有说话，这个男人真的很了解自己，虽然几年才见一面，他却可以一下子洞察她的内心。此时，心里不禁泛起阵阵涟漪，能不感动吗？知己难寻呀。

转念又想起婚纱照里那个笑如夏花般的女子，许卓然狠了狠心，清冷的声音说道：“陈庆，刚才你那句话，我不赞同。求学、留京、结婚、生子，都不是你主动的选择，那么是谁捆着你做的吗？如果你的潜意识里对这种选择没有认同，你怎么会接受？别用这种话来逃避责任，我不喜欢，是男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陈庆紧紧盯着许卓然的眼睛，那双美丽的眸子，衬在黑黑长长的睫毛下面，让人怦然心动。然而此时读出的不是情意，而是绝决。在她来之前，自己就想得很清楚了，不管怎样，都要把自己的感情真实地坦露在她面前，不能空留遗憾了。至于结果，陈庆没有想。他只知道这么多年困扰自己的那个影子，要么让她永远地陪伴在自己身边，要么就赶出自己的脑海，不能再这样备受折磨了。

轻轻掸落那长长的烟灰，陈庆喝掉了桌上最后一瓶可罗娜，像等待审判结果一样说：“如果家不是我心灵停泊的港湾，那么，没有心的地方那还是家吗？你告诉我，应该困守在那儿吗？”

许卓然叹了口气，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她喝掉了面前的那杯红粉佳人，身子幽雅地斜靠在沙发里，对着陈庆，像是在轻轻地诉说：“陈庆，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的事，你知道我这一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陈庆有些茫然，接了句：“是什么？”

许卓然幽幽地说：“不是贫穷、不是艰苦，是没有父亲。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去世，没有父亲的孩子就像失去屏障和抵抗力，成长过程中的辛酸是别人不能体会的。”一串晶莹的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滴在黑色的毛衣里不见了踪影，看得人有些不忍。“所以，我可以做没有爱情婚姻中的第三者，但是我不会选择有孩子的男人，因为没有完整的家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残酷了。”

陈庆呆住了，脸上全是惊愕的表情。他向后一靠，重重跌落在沙发里，低着头若有所思。过了好久，他再一次拉起许卓然的手：“所以，我们没有希望了？”

许卓然点了点头。这一次她反而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温暖厚实的手，眼中的意思陈庆立刻读懂了，那是朋友间的鼓励，是一种感情的结束以及另一种感情的开始。

两个人都释然了。

陈庆有些说不清的感觉，两个人走出酒吧，在红色切诺基的前边停下，陈庆问：“去哪儿？我送你。”

原来是他的车，许卓然摇了摇头：“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我比你坚强。”

陈庆哑然失笑了，这样的女孩子自己终究还是错过了，是可惜还是幸运，此时他也分辨不清了。

即将分别的那一刻，陈庆终于一把将许卓然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再也不想放手。

许卓然没有挣扎，任由陈庆就那么抱着，她在等着他自己放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庆终于放手了。

脸上的表情写着两个字，就是“了解”。

许卓然给他留下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庆上了车，点火，挂挡，给油，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穿着红色风衣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只是觉得遗憾。

许卓然冲着渐行渐远的车子挥了挥手，她知道陈庆是看不到的，她这是在纪念自己又一次夭折的感情。天哪，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谈一次完整的恋爱呢？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爱人呢？

很多时候，卓然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理智了，不是说感情是冲动的吗？可是为什么面对走近自己的男人，面对可能发生的感情，自己从来都是那么理智的，仿佛置身事外般的分析利弊，理智分析的结果是没有一段感情可以成形，没有一个人可以走进自己的内心深处，这是为什么？太过冷静地对待感情是不是有点病态。许卓然用力甩了甩头，与其将来伤心后悔，倒是不如现在严守原则。不开始就不会错，不是吗？

第八章各奔东西

此时阳光灿烂，透过高大的落地窗，许卓然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一点点的感伤。曾经在一个战壕里并肩进退的许多熟悉的同事，一个一个先后离开了公司。然而，就像围城里那句经典的台词，有人想走出去，自然就会有人想挤进来。这次提成政策改革，涉及整个销售部的情绪和工作效率，所以八个地区经理，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地离开了。

新进公司的员工，带着极大的工作热情积极地表现着，与之形成鲜明反差的是许卓然和几个仍然留守的老人。

该何去何从呢？许卓然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办公桌，那是董琦的，本来以为第一个提出辞职的会是她。没有想到，她恰恰是坚持到最后的。

许卓然打开51JOB，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工作信息，有一搭无一搭。本来这次政策调整并没有对自己的收入有太大的影响，然而整体费用的控制，市场部的全年计划和预算都被大大削减，想起前几日与老板开会时，他的最高指示就是少花钱多办事，做一些低投入的推广，于是原来确定的年度计划自然作罢，现在要一切从头开始。看着销售部现在的搭档，许卓然有些郁闷，这批新进人员的工资和待遇与上一拨相比普降了一个档次，所以职业素质和业内经验也差了很多，跟他们配合开展各地的市场活动，一份市场计划要从4P、品牌营销等最基本的概念给他们讲解和普及，无形中增加了自己很大的工作量，况且这种没有共识和默契的合作真的效率很低，这种境况对于一向追求完美的许卓然来说自然十分郁闷。

今天下午她有一个面试，职位是一家珠宝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对于珠宝行业她一点认识都没有，那属于奢侈品，所以她正犹豫下午去还是不去。对于奢侈品营销她仅限于理论上的感知，与她以前的工作经验没有什么可以互借鉴之处，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会是一个比较有潜力的行业。

所以最终她还是决定去试试。

吃过午饭，打了一辆车，根据网站上的地址来到昆玉河边上的一幢白色三层小楼。这是一座仿欧式风格的建筑，在楼前有一大块开阔的绿地，中间是彩色碎石子铺成的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进大厅，接待她的是穿着黑色制服的前台小姐，用一个程序化的微笑向来者打招呼：“您好。”

“你好，我是许卓然，来面试的。约的是两点，我到早了。”许卓然同样回以微笑。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潘总，许小姐来了”，电话里好像下了什么指令，她仔细听着，然后说“好的”。放下电话，对许卓然说：“许小姐，请在那边的休息区坐一会儿，潘总现在有个网络会议，还要等一会儿才能结束。”

许卓然点了点头，走到休息区里坐下了。看着大厅的装修和布置，能感觉出老板是一个极有品位的人，连休息区的沙发用的都是伊力诺依的最新款。环顾四周，看到对面几排精致的展品柜和陈列架，有些好奇，起身走过去仔细观看，原来是各种珊瑚饰品，最出色的一笔就是一个海底世界的背景墙，配着潺潺的流水声，看着水中的植物和游动其间的热带鱼，还有珊瑚的起源以及保健作用的说明，觉得很有意思。

许卓然不会知道，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通过摄像监控设备传输到三层总裁办公室的电视墙上。潘浩儒盯着屏幕，手里是那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沉香花梨黑檀制成的烟斗。他的表情有几分玩味，屏幕上的女孩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布置的海底世界，一条蓝底白花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小洋装，这样的搭配既雅致又稳重，是时尚和古典完美的统一。她个子不高，肤色也不够白皙，但是精巧的五官和几分幽雅的气质，让人觉得实在是一个可以称得上美丽的女人。潘浩儒笑了，看着应聘资料上的记录，她应该只有二十四岁，还称不上女人，准确地说是个女孩。

潘浩儒又吸了一口烟斗，都说烟斗是为从容的男人准备的，现在这个时代抽烟斗的男人太少了，也正因为稀有，它才成为某种身份的象征。喜欢烟斗的通常是事业成功、有钱的男人，他们内心孤独、喜欢思考，在吸烟斗的时候，外表看似平静、实际脑子里在思考很多东西，也许还是汹涌澎湃的。这是一种梳理的过程，一斗烟吸完显露在人前的依然是他们的坚强、韧性和内敛，然而一切的苦痛挣扎都在一斗烟草中。

潘浩儒看了一眼腕上的宝玑，黑色的金钢指针刚好指到2点，他按了桌上的电话：“Nicole，请许小姐来我办公室。”

当许卓然走进潘浩儒的办公室时，稍稍有些吃惊。在她所见过的老板的办公室里这不是最奢华的，却是最有格调的。

整个办公室一明一暗，由檀木的博古架作为隔断，来自宽大阳台直入屋内的光线为这两个空间提供了共同的照明。墙面用的是暖黄色的海基布，淡淡的暗纹显得很柔和，右手边墙上悬挂着两扇格子窗，窗子下面是明式风格的古典坐椅。本来有些生硬的感觉在添加了柔软的垫子和靠包之后即刻变为舒适的安坐之处，藕荷色的布艺品为古典样式的椅子增添一抹绮丽遐思的色彩。

椅子和博古架中间的那面墙上垂着一幅字画，苍劲有力的青松，很浓重的历史感，只是可惜自己对书画没有什么研究，实在是看不出来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博古架下是冲泡工夫茶用的茶案，摆着一套紫砂的茶具，底下的托盘是由整块木料雕琢而成，四周围一圈蔓藤编织的镶边非常独特，也很少见。而博古架隔开的另一个空间，是黑与红的世界。潘浩儒坐在刷着闪亮黑漆的办公桌后面的高背皮椅中，示意许卓然坐在给客人准备的对面单人红色沙发坐椅上，这个空间是一水的伊利诺依风格，很时尚的感觉。许卓然看到桌上那台纯黑的SONY笔记本，小巧的鼠标居然放在一个有着东方风格的鼠标垫上，使得原本极度现代化的电脑也受到整个居室的感染，变得古典起来。

当目光扫向桌上那个烟斗时，许卓然没有控制住，嘴角上扬，有些笑意自然地流露出来。

潘浩儒笑了，开口问道：“许卓然，很好的名字。看到烟斗很好笑吗？”

许卓然收敛了笑容，对上潘浩然有些探究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人用烟斗，记得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个摆弄好人生的人才能摆弄好烟斗。”

潘浩儒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这个女孩话峰如此凌厉，他甚至很认真地细细品味她的那句话，在认同之后于是他开始直奔主题：“你对珠宝行业了解吗？”

许卓然坦然回答：“不了解。”

又是一个意外。大多数应聘者会说了解一些，然后用从网络上查来的大致内容来回答他，而如此直白地说“不”的这是第一个。潘浩然故作严肃地说：“那你为什么来应聘这个职位？如果你对珠宝行业没有概念，怎么能胜任这份工作？”

在许卓然的脸上，未见到一丝慌张。本来就是随便聊聊，没抱什么希望，于是她直言以告：“不了解跟不能胜任是两个概念，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潘浩然虽然眉头微皱，但是没有打断她。

“您看过我的简历，我在做眼镜连锁店之前，没有进过眼镜店。我在进丁丁网站之前，对出版行业、对IT也一窍不通，但是这些没有成为我工作的阻力，反而成了动力和优势，因为我没有先入为主的判断，没有所谓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每一项计划，每一个细节，我都会如履薄冰、全身心地去投入，去拼出一个完美的结果。我应聘的是市场部经理，这个职位的要求是对于市场营销的基本操作手法和程序有熟悉的掌握，而最重要的工作出色与否，就是敏锐的判断、出奇致胜的策划和严谨的执行能力，这些我都具备。”

许卓然一口气说完，虽然她说得很连贯，但是语速适中，不紧不慢，充满亲和力的微笑一直挂在她的脸上，那份镇定与自如，让潘浩儒有些惊讶。他再次拿起她的简历，又确认了一下她的年纪。

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使他又一次抛出问题：“除了这些，你觉得自己比其他应聘者有什么优势？”

许卓然其实心里很反感这样的问题，但是她还是出于礼貌回答了：“我不了解其他应聘者，所以不能妄加评论。”

潘浩儒点点头，心里暗笑自己怎么会问出这样没水准的问题，于是又说：“如果你被录取了，对于这个珠宝产品的市场工作，你准备怎么开展？”

许卓然想了想说：“必要的程序，比如市调、竞争环境分析、目标群体研究还是要做，而且要仔细考量以前公司所做的市场活动，分析比较效果，然后制定方案。对于珠宝行业，我没有什么了解，但是我知道珠宝行业的市场营销不同于一般奢侈品，我大致的思路是要从女性消费者的情感诉求上做一些推广工作。”

潘浩儒跟了一句：“情感诉求？”

许卓然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无论哪一个行业，都不可避免要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产品的同质化都很严重。如果在款式、花色上下工夫，你做得再与众不同，也只是抢了一个先机，而渠道、卖场环境、交易条件现在基本上是大同的，所以要想让消费者在一百个品牌里选中你这款，就要在产品的附加值上下工夫，给产品赋予不能为竞争者所复制的情感标签，这样才是有效的市场营销策略。”

潘浩儒很认同她的说法，于是一向在面试时少言寡语的他，主动向许卓然介绍了公司的历史和发展情况，并特别提道：“我是做钻石起家的，就像你说的现在做钻石的公司太多，一个商场能有十几个钻石品牌，所以我近几年把目光转向了珊瑚。深海珊瑚这是一种有生命的珠宝，我看好这个市场，之前公司所有建制都很全，只是没有市场部，因为这个新的项目我才决定要成立这个部门，但是坦白说我对市场部的职能和运作方式没有了解，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发挥作用，所以这次招聘我很慎重。在众多的应聘资料里我挑了你，是因为你做过眼镜，在我看来这是离珠宝最近的行业，因为整个珠宝行业有市场部的就很少，而且我也不想用这个行业里的人。”

许卓然笑了，心想这个老板真有意思，那你刚才还问我有没有这个行业的经验，真是自相矛盾。但是嘴上还是十分肯切地说：“感谢您的信任。”

潘浩儒笑了，很爽快地说：“一会儿我会让人给你拿一些资料，你回去写一个市场计划，如果没有太大的变化，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许卓然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道：“对不起潘总，我自己有一个原则，一是不参加广告公司的笔稿、二是不给应聘的公司写方案。”

潘浩儒再次感到十分的意外，看着她有些倔犟的神情，心中微微不悦，问道：“哦，为什么？”

许卓然未加思索地答道：“我从十八岁起就给广告公司写方案作兼职。很多时候甲方用了我的方案、广告语和创意，甚至一个字都不改，但是会跟我说，我被Pass了，所以我后来就不再参加任何公司的笔稿。至于面试的公司，那完全出于对双方的尊重，首先我尊重我面试的公司和老板，我不愿意我在没有充分了解公司所处的市场环境和内部情况的前提下，闭门造车提供的方案会给对方造成误导。同时，我也不愿意作出降低自己专业水准的方案，因为创意和计划很容易做，我一下午就可以写好几个，但是那不是用专业的程序，不是为您量身定度的，由此产生的偏差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因此负责任的方式是进入企业以后，按程序操作。”

许卓然又补了一句：“比如做这个方案最基本的，我要知道您公司近三年的运营情况，销售数据和利润率，您现在会告诉我吗？”

这是潘浩儒第一次觉得面试会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男人的面子让他说了一句有些冲动的话：“入职以后再写，如果觉得不合适，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损失和遗憾。”

许卓然心底的那把无明火又烧了起来，有些冲动地说：“这就像两个人谈恋爱，男的说咱们先试婚吧，要不我不知道咱们合不合得来，省得结了再离。我想会有人认同这种方式，只是可惜不是我。”说完就站了起来。

潘浩儒仔细地盯着对面的女孩，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如果换成公司的员工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他一定会发火。然而现在，他一点没有生气的感觉，反而觉得现在的许卓然比刚刚一直维持着职业笑容和淑女仪态的样子更可爱，因为她很真实。

站起来的许卓然看着潘浩儒依旧保持着风度和笑容，自己才觉得有些过了，她刚刚歉意地笑笑，忽然透过书柜的玻璃门看到了身后那一排电视墙，是监视器。她转过身，虽然有些近视但是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屏幕上的影像，有大厅、有办公区，各个位置不同的角度，整个三层办公楼的情景尽收眼底。她有些难以置信，刚刚的一点点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重新回过头，对着潘浩儒说：“潘总，我觉得我不太适合贵公司，我告辞了。”

潘浩儒没有意外，但是他很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于是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

“很简单，我不喜欢在监视下工作，这种手段对于有惰性的员工比较适合，但是我不是。我是那种给我一点空间，士为知己者死的人，不用别人看着也会全力以赴我需要的是信任和尊重。”许卓然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看得潘浩儒有些心悸。

他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沉重又有些肃穆地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为此我损失了三百万，钱也许不算什么，但是我不能让别人践踏我的信任。当然这也是珠宝行业的特殊性，因为三楼有库房，所以在出事以后安了监控设备，这也是公安局的建议。如果没有起码的保障措施，出了事公司还要接受行政处罚。”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几分解释的意思，其实他没有必要说的。许卓然想了想，这个老板着实有点古怪，而且今天谈得也说不上愉快。作为市场部经理，基本上属于老板的军机处，如果跟老板都沟通不好，以后这活也没法干，想明白了也就放轻松了，于是说道：“谢谢潘总，感谢您给我的面试机会。”

潘浩儒打断了她，从桌上的木制名片盒里拿起自己的一张名片，“这个职位为你保留一个月，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打我电话，上面有MSN，也可以通过它联络。”

这样的结果让许卓然多少有些意外，她只得说了一句：“谢谢。”就离开了。

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出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消失在视线里。潘浩儒有些怅然，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小丫头而已。他摇了摇头，又点燃了那只烟斗。

坐在出租车上的许卓然用力地甩了甩头，想想自己跟面试的老板较什么劲呀？还是火候不够，欠修炼。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刚刚一直在震动，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一看，原来是董琦发过来的：“卓卓，还回来不？公司出事了，何总被炒了，交接时间一周。”

许卓然一阵心跳加快，这是怎么回事？前一阵的风云变色还不够，还要来个彻底洗盘吗？连通过猎头公司高薪请来的老何都给开了，公司这是想干什么呀？不禁心里又暗暗怪自己，刚才应该表现得好一点才是，这下想找个下家都没落实。唉，心里真的很不踏实，于是又给董琦发了一个短信：“我不回去了，晚上打电话吧。”

第九章歌者不苦

安定门内的重庆饭馆巴国老爹，丁丁网站的整个营销团队在这里为老何送行。曾经在一起工作的时候，没有觉得他有多特别，然而在突然被解聘的那一刻，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份职业经理人特有的镇定与从容，真的很让人尊重。

老何第一次主动举起酒杯，他笑着对大家说：“虽然以前我对大家非常严苛，但是我很清楚，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业务能力大家都很出色，在你们的身上我也学到了很多，我敬大家！”

一饮而尽。

整个晚上，气氛都有些凝重。谁说拿着高薪的职业经理人不怕失业，越是高薪，风险越大，年初因为又续签了两年的合同，所以老何刚刚买了房子，并把在沈阳的妻子、儿子接了过来。如今一个大浪打来，忽然被告之失业了，虽然公司给了他两个月的赔偿金，然而这跟他所面临的压力和窘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饭局结束以后，董琦和许卓然一路相伴，边走边聊，想着这几天公司的人事变动，心里就一阵阵发寒。许卓然幽幽地说：“小迪走了，王亮走了，老何走了。下一个会是谁？董琦，你怎么想的？”

董琦稍加停顿，看着桥下混浊的河水，若有所思地说：“我也会走，这种政策挣不着钱，瞎耗什么。不过我不能像王亮和老何那样被动，说走就走了，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这话里似乎另有深意，许卓然停下步子对上董琦的目光：“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该给我的，一分不少我都要拿到。”董琦很是肯定地说。

许卓然看着董琦，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自己有些陌生，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隐隐地有些摸不着头绪。

董琦又恢复了往日轻松的神态，拍了一下有些发呆的卓然：“行了，别费脑子了，反正你也想不明白。”

夜色中，星光点点，衬着各自无尽的心事。

许卓然突然想起白天接到的那个电话，元亨珠宝公司的潘总。初看到这个陌生的号码她还有几分犹豫，电话接通以后，第一句是一个低沉的略带调侃语调的声音：“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许卓然心中一动，这是自己在MSN上刚刚更换的签名，因为公司最近的氛围多少有些伤感和压抑，所以这是自己有感而发的一种宣泄。

此时被一个陌生人提及，思绪恰有一时的停滞。

但是很快，对方就切入正题：“我是潘浩儒，我想跟你约个时间再聊聊。”

许卓然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自己的冲动和直爽不会给这位老板留下什么好印象，至于面试结束时说的什么留着位子的话，她也以为是对方礼貌的应酬，没想到还真有了下文。

许卓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拒绝还是应该接受，就在思忖的瞬间，潘浩儒又说了一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才能做到歌者不苦、知音不稀。”

看似有些玩笑，其实这诗句背后的意境是虚位以待和诚心相邀，心中的好感一时大增。于是许卓然说：“好的，您什么时间方便？”

“周六下午，地点我发你手机吧。”

“好的。”许卓然应着，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感触。

对于跳槽，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年轻而有能力的人不安于现状的一种表现，通过每一次更换公司，职位高了，收入多了，然而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这其中又包含着一种怎样的无奈呢。对于一个全新的环境，面对一个揣摸不清的老板和一群亦敌亦友的新同事，在三个月乃至更长的一段时间里，要如履薄冰、全力以赴地努力工作，谁又愿意老是接受这样动荡的生活呢。

地点约在安定门桥西青年湖公园里的胜蓝轩茶艺苑。许卓然走进公园大门，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在水那边的“胜蓝轩”。它三面环水，旁有垂柳相伴，远远看去就像是长在水边一样，与水和垂柳融为一体。

许卓然心想，起名“胜蓝轩”应该是茶香之透，甚于湖水之蓝的意思。约在这个地方，对于潘浩儒的品位心中暗暗称赞。

进入室内，满眼望去，窗、纱、棱、案、桌、椅均是明清两朝的式样，看做工不是一般茶艺馆里粗糙的仿制品，都是有些年代和历史痕迹的。

一个穿着蓝色印花布旗袍的服务员前来指引，带着她穿过通幽的曲径，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推开之后的情景让许卓然有些想笑。潘浩儒已经到了，白色立领的衬衫、悠闲的长裤，不似在办公室里那样沉闷和严肃，然而在许卓然进来的那一刻，潘浩儒正对着花梨圆桌上放着的那台白色苹果笔记本电脑认真地看着。在这样一个雅致之所让许卓然仿佛置身古代，然而就是这台时尚的笔记本电脑让人觉得与环境那么格格不入。

“来了，很准时。”潘浩儒笑着说，“喝点什么？”

许卓然坐在他的对面，微微点头示意：“随意吧，我对茶没什么研究。”

潘浩儒点了洞庭碧螺春和几样茶点，很快茶具都摆上了。潘浩儒说了句“我们自己来”，示意服务员下去，然后熟练地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最后把一杯茶放在许卓然的面前。许卓然知道这是敬茶，虽然自己不能时常在这样高档的茶馆里消费，但是作为一名职场女性，必要的知识和礼节自己还是做足了功课的。于是她手执茶杯，轻轻闻香，这是客人品茶的第一道工序。所谓闻香就是在品茶之前，需要先观其色，闻其香，方可品其味，然后就是品茶。“品”字三个口，一杯茶需分三口品尝，且在品茶之前，目光需注视泡茶师一至两秒，稍带微笑，以示感谢。

当许卓然微笑着注视潘浩儒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滑稽，所以本应浅笑的她，笑得有些诡异、又有些嫣然。

“平时喜欢喝茶吗？”潘浩儒看了一眼许卓然，然后有些随意地打开了旁边的一面窗子，他望着窗外的垂柳和平静的湖面，自己的心境也变得很清静了。

“喝点吧，不过我喝茶是属于牛饮的，没什么技术含量。”许卓然丝毫没有夸张，很写实的话一下子把潘浩儒逗乐了。

“喝茶的艺术在于清、静、活、闲，人的心境通过这种领悟的过程，会变得空灵而飘逸。工夫茶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当茶喝到恰到好处时，自然也就会体味出其真谛。在这儿开茶社的人，真是慧心独具。”许卓然品着杯里的碧螺春，悠悠地说。

潘浩儒忽然有些滞住了，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带给他的震撼太大了，看似不经意间的话语往往流露出来的却是蕴有深意的人生感悟，只是这一切于她的年纪是那么不相符，难道是她曾经有过的经历吗？

他有意想考考她，于是说道：“茶道中的‘清、静、闲’都好理解，至于这个‘活’字，你怎么看？”

调书袋吗？许卓然暗想，撞到我的枪口上来了：“书中记载，苏东坡汲江水煎茶，注重活水、活火。这个活字，就是饮茶之道中的关键。生活要活，要有生气，不是那种马不停蹄式的疲累。人要时常有生气，就需要回气，因此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一啜余香，这就是活。”

许卓然看了一眼潘浩儒，镇定如常的表情中难掩的是一丝惊讶。许卓然有些小得意，又继续卖弄：“茶道代表着一种文人雅士的生活习惯与悠闲自在的生活状态，又吸收了儒、佛、道三家的思想精华，在茶中体味苦寂的同时，最能修身养性。”

潘浩儒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孩，真的有些摸不透了，看着一个小鸟依人的模样，然而所表现出来的职业素质和文化修为却是那么与众不同。这番话即便是刻意背诵准备的，而那份怡然的神态又怎么能装得出来。

许卓然手执茶壶，为潘浩儒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水：“胜蓝轩真是远离尘嚣的好地方。选择碧螺春，在这个季节不仅清热解暑，而且沏好的碧螺春与窗外的湖水相对，更显清透。潘总也是有心人。”

潘浩儒笑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在她的面前有些难以隐藏，整个人都变得透彻了。“你看得真清楚，常在茶馆喝茶吧？”

许卓然笑了，随后收敛了笑容：“上小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纪念周总理，说的是总理晚上办公经常到深夜，然后警卫员就会为他沏上一杯绿茶、就着一小碟花生米，充作夜宵。那是中国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当时我就想总理真令人尊敬。等到自己长大了，才忽然发现这社会果然都是物质的，一杯清茶、一本好书、片刻的安宁与小憩，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只是这代价多少有别罢了，所以对我而言茶馆太奢侈了，我很少来。”

潘浩儒是双重性格的人，外表刚强有着男子汉的气概，在困难面前不低头，生意场上很多时候难免会虚与委蛇，但是在他刚毅的外表下面却藏着一颗柔软的心，而此时的许卓然就像是在不经意间轻轻拨动着他心底那根柔软的琴弦。他忽然觉得应该终止这种苗头，于是结束序曲切入正题：“我仔细看了你的简历，通过上次的沟通我对你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还想进一步了解一下你以前的工作经历。”

许卓然爽快地点点头：“可以。”

“你今年才二十四岁，但是已经有了五年的工作经历。你刚步入社会就获得了北京最大的眼镜连锁公司市场部经理的职位，我很惊讶。”潘浩儒直言不讳。

有人说过破译女人的内心世界不需要字典，全凭男人的一双慧眼。而此时，潘浩儒就希望自己能看穿面前这个女子。

许卓然的眼神很明媚，犹如窗外的景致。“不错，我当时的年纪和资历应聘那个职位，对于我自己而言是一种赌博，对于雇用我的老板来说也是有风险。他是退役的水球运动员，学历只相当于初中程度，以一百元和几副太阳镜起家，短短几年就发展到拥有过亿的资产，也是非常之人，所以他有着过人的胆识和判断力。记得当时面试的时候抱了一叠我上学期间给广告公司兼职做的各种方案，他从中随意抽出了三本，从最微小的细节考问我，因为一切都是出自我自己的创意，所以我对答如流，他说能在学生期间就接了这么多市场方案，他相信我能够在他的平台上有更好的发展，就把这个工作机会给了我。”

对于自己第一个老板，许卓然一直心存感激，所以很自然地流露出这种情绪。打工打到这种程度，离开几年之后还这么有感情，这让潘浩然觉得很难得。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老板如此看重你，而你的工作成绩也很出色，为什么在三年后离开了？”

对于每一次面试都会被问到的这个问题，许卓然显然已经习惯了，极其坦白地说：“如果他一直是这个企业的老板，我会一直做下去。但是所有民营企业都要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家族式管理所带来的弊病，面对妻子一家人的逼宫，他选择退让，带着妻子儿子去加拿大移民了。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不会留下来为那些狭隘的逼宫人打工。”

一席话说得潘浩儒有些胸闷。逼宫，她用的这个词还真精准，把企业内部旷日持久的内耗形象地比喻了。是呀，这是每一个民营企业所不能回避的问题，他的元亨珠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潘浩儒拿出自己那只形影相随的烟斗，装好烟丝径自点燃，一时轻烟袅袅。

“你的学历？”也许是潜意识里他想找出许卓然的不足，他想让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优秀，因为她的神态太骄傲了。

许卓然明白他所指：“国贸和法学两个学位都是工作以后学的。”

“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升学？”潘浩儒一直是学校里的好孩子，学业优秀的他从国内到国外一直保持着骄人的成绩，所以对于员工的学历他一向是很在意的。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固执地认为，作为学生学习不好，那综合能力也好不到哪儿去。

许卓然轻轻咬着下唇，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一笑释然了。

“我父亲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把我和姐姐带大的。我们姐妹都坚持母亲对我们的责任终止到十八岁，以后一切都靠自己，也许因此我们会多走一些弯路，但是我们甘之如饴。”

其实真实的情况哪有嘴上说得那般洒脱呢。一模成绩年级第一的许卓然放弃正规大学，直接上了一所成人大学，这让老师和同学们大跌眼镜，而自己的决定在今天看来也不知算不算正确，因为它是每一次面试都会成为障碍的一个问题。

如果一切如她所说，那么坐在自己对面那个娇娇小小的她，真的是很令人敬佩和尊重，这是潘浩儒的第一反应。

潘浩儒递给许卓然两份文件：“这是合同，我们先签一年，月薪八千，奖金另计。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再沟通。”

许卓然多少有些意外。她打开合同草草一看，福利保障比较齐全，权利与义务也算得上对等，于是说：“没有问题。”

潘浩儒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你在民营企业和外企都做过，所以我就不多说了。元亨也是一家民营企业，虽然有一部分外资，也有几个股东，但是操作方式和管理还是比较落后的。很多中层干部都是跟着我打天下的老人，对于他们，可能在合作起来不是那么顺畅，但是对公司他们都是很有感情的，我希望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你能和大家相处好。”

许卓然点点头。

于是这样一次别具特色的面试结束了，许卓然先行告辞，而潘浩儒留在茶舍里陷入深深的思考中，不知道这一次的决定会给自己和元亨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

第十章缘去随缘

阜成门的麦当劳里，宋萱一口气将面前的三个巨无霸吃光，很没有形象地拿起桌上有些皱皱巴巴的餐巾纸胡乱地抹了抹嘴，然而在她精致的唇边还留着一块没有打扫干净的奶酪。都说失恋的女人会疯吃，原来真的是这样的。

坐在斜对面的一个戴着半拉丝纯钛眼镜的中年人，正肆无忌惮地盯着宋萱看。他是一个内科医生，职业习惯让他不得不想，这个在转瞬间吃掉三个巨无霸的女人是不是甲亢。

宋萱又猛灌了一气儿可乐，她的心里此时正燃烧着一把火。匆匆走进店里的许卓然看到这一幕，她有些不可置信般地眨了眨眼睛，以便她再次确定这个一改往日温婉可人形象的有些疯狂的女人就是宋萱，她知道情形似乎又有些不妙。

“怎么了？又吵架了？经过上次以后不是合好了吗？”连珠炮式的一串发问。许卓然记得在安贞医院走廊里陈东辉那追悔懊恼的样子，相信他们应该可以复合的。

“离了。”宋萱的眼睛冷得怕人，在初夏时节让许卓然打了一个寒战。“2002年6月8日，就是今天上午，红证变绿证了。”宋萱的神情极为惨淡，她从那个CUCCI的包里拿出离婚证，在许卓然眼前晃动，“离婚证。卓然，你知道他们管这个叫什么吗？叫解放证书。”宋萱居然笑了出来。

许卓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也许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过了半晌，看着宋萱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了平静，这才问起：“没想到你们真的离了，本来上次的事情我以为他良心发现，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是呀，我也没想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宋萱长长的睫毛下面那一双美丽的眼中终于闪过点点泪花，“他执意要离，他说这一次与上次不同。上次他不了解我，提出离婚是出于自己的自私，而这一次他是真正想跟我一起好好过，但是全面了解我以后，他更觉得我们不合适。”

原来如此，也许陈东辉是对的。从小经历家庭变故的宋萱需要一个体贴、呵护自己的老公，需要一个稳定安乐的家园，而这些都不是陈东辉给得起的，一切受惠于岳父，所以跟宋萱在一起他只会觉得压抑，于是就想要逃避。

“缘在惜缘，缘去随缘。”许卓然轻轻地劝道。

宋萱头也未抬，接了句：“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两个人都沉默了，此时一切的话语都是多余。

坐在不远处的那个中年人将卓然和宋萱的对话尽收眼底，看得明明白白，听得真真切切。心中暗叹，一个情字困住了这世上有多少痴情男女。想想自己的经历，他苦涩地笑了，说来有谁会信堂堂三级医院的主任医师，自己的老婆竟然跟楼下开饭馆的好上了。如果不是一次临时调整的夜班，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家那张印尼风情的大床上还会躺着另外一个男人。红本、绿本，自己也是一个手握绿本的人。

“你现在住在哪儿？”许卓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点，她希望宋萱能够尽快从低谷中走出来。

“就在楼上，租的房子。我是净身出户，除了那套婚妙照，这段婚姻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终究还是那个善良柔弱的宋萱。

“其实你可以回你爸爸那儿。”话一出口，许卓然就有些后悔，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宋萱，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那样做。

“我已经成年了，早晚都要独立，这样也好。”

许卓然的手机响了，接通以后，是财务超群的声音：“许卓然，你在哪儿呢？董琦有没有跟你在一块？”

“没有呀，怎么了？我都交接了，还有事找我？”许卓然有些不悦，想着自己前几天精心准备的交接报告，各种事项写得那么清楚，就连新来的副总都赞道可以作为交接报告的范本了，可偏偏接替自己的那个新任经理什么都不懂，一天打好几个电话问东问西的，叫人反感。

“大小姐你可别误会，不是找你，是找董琦！”电话那头突然降低了分贝：“她现在还没有交接完，一大摊的遗留工作搞得我一头晕，尤其是好几家的账款还没有对清，居然就开始不接我电话了。你帮我催一下。”

挂了电话，许卓然心中暗想，“这小妮子性子也真倔。公司暂缓发放提成，她就罢工相对”。想想也实在没必要，对于公司，自己还是比较有感情的，于是马上跟宋萱告别，一个人匆匆出了麦当劳，掏出手机拨通了董琦家里的电话。

电话通了，是董琦母亲的声音。“阿姨，我是许卓然，董琦在吗？”

“在，你等一下！”电话转给了董琦：“喂，卓卓，干嘛？新单位怎么样，今天想起我来了？”

“董琦，跟你说正事。刚才超群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很多事情要等你处理呢，又找不到你人。你到底怎么回事，就是辞职也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好离好散呀！”

许卓然急切地问。身边就两个好朋友，一个刚刚遭遇婚姻失败，一个工作上又亮起红灯，怎一个乱字了得。

“他还说什么了？”电话那头的董琦丝毫不以为然，依旧是不紧不慢。

晕呀，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许卓然心中暗气，决定吓吓她：“他说你再不露面，离职的工资就拿不到了，更不要提那些奖金和提成了！”

“呵呵！”电话中传来董琦的一阵朗声大笑：“行，卓卓，你改行当编剧了，真能编。超群才没那个胆子呢！”

噎得许卓然一句话也说不说来。

“行了，你别瞎操心了，在新公司好好干吧。有时间帮我们这些无业游民好好策划策划，干点什么才能投入小、见效快，还不受累。”董琦没事人似的调侃着。

激得许卓然有些气急败坏，这人真有点不识好人心：“做什么投入小、见效快，还不想受累，你当鸡去吧！”

董琦在电话里笑个不停：“嗯，不错，我会慎重考虑你这个提议的，挣了钱给你分点啊。”

“呸，挂了吧。”许卓然挂了电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是董琦的反应让她稍稍安心，应该没有太大的事儿。

一抬手，许卓然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国展看场地。来到新公司还不到一个月，还未来得及了解清楚公司内外的状况就已经开始投入战斗了。这个周五开始，在国展有一个为期三天的国际珠宝展，是这个行业三年一度最高规格的招商洽谈会，各地的代理商都会云集于此，所以如同商场里各个品牌的珠宝柜台一样，大家把竞争的平台搬到了展会现场。

这是许卓然进入元亨珠宝组建市场部以后的第一个动作，老板和各部门的元老都在静静观望，所以，于公于私，许卓然都希望把这次活动办好。她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在细节上极其苛刻，对于下属要求也非常严格，不过她的这种严格不是以个人好恶出发的，而是完全从专业角度考虑的。所以部门内的员工，不论是经她手新进入公司的，还是所谓的老人，都有些又怕又敬，对于比公司其他部门的人要付出更多的辛苦和精力，大家虽然多少都会有一些不平衡，但是心中也都很清楚自己能从这位新来的年轻领导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所以也就释然了。

来到国展后门，看了看时间，离允许参展商进场布展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可是门口已经开始聚集了很多公司的车辆。

手机响了，是展览公司的老吴，“吴经理，您到了吗？”许卓然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许小姐，我到了，我看见你了。”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拿着手机，一脸阳光地从国展后门跑了出来。

许卓然有些奇怪，问道：“不是四点才让进吗？”

“是呀，不过我跟他们展示部的经理关系特铁，每次我都可以提前进去，要不一会统一放行，太麻烦。”

哦，许卓然点点头。心想这该花钱的地方是一点都不能省的，本来公司有指定的装修队，负责新开业商场专柜的装修，但是看过他们的报价以及跟他们的负责人聊过以后，许卓然就放弃了。另外找了三家专业的展览公司，经过报价、设计图比拼，最后选中了老吴的这家，合作过程绝对让你舒服，什么要求一讲，立时就能领会，比公司自己的装修队强多了，费了半天的话，活做不到要求的标准，还老想着投机取巧。

进了一号馆，许卓然跟着老吴来到自己公司的展位前，这是一个异形展位，从布局来讲是个非常好的位置。一进大门的右手边第一个展位，很多人都会以为在展会上，靠近入口处的醒目的位置会是A类位置，其实大错特错，因为这样的位置虽然醒目，却很难让人驻足，踏下心来跟你洽谈，因为整个展厅还没有看，而代理商看了一圈以后，往往也不会再逆着人流走回入口处跟你攀谈。但是没有办法，这个位置是自己进入公司之前，老板的行政经理张大姐定的。这个张大姐酷似前苏联影片《办公室的故事》里的那个古怪、刻板的老处女。想起这个人，许卓然就有些头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怎么样？”老吴看到许卓然有些发阴的面色，连忙问道。这是老吴第一次接珠宝行业的展览，很想做得一鸣惊人，从而使公司的业务领域扩展更为广泛。

早动手真好，柜台、布景、道具全部都摆好了，而且已经接上电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弄好，但是大体的感觉已经出来了。许卓然点点头：“不错，吴经理，安全开关和冷光源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这个可不敢忘，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在这圈子里还混不混了，你放心。”老吴拍着胸口答道，心里感叹这个小姑娘真是厉害，很多细节都以文字形式提前抄送给自己，还作为合同的附件，真是很细心。关于冷光源的问题当时就吓得自己一身冷汗，如果按照公司以往的惯例，那放在里面的珠宝还不烤烫了，哪一件自己也赔不起呀。这样的甲方倒真是难得，教学相长了，这活接的，真是不赖。

“玻璃的防暴膜贴了吗？”许卓然一边问，一边用手轻轻地在展柜的接缝处摸索。还好，做工很细，没有任何毛茬。

“贴了，用的最好的。你放心，你提的这些都是我们的软肋，我肯定会注意的。”老吴点着头。

视察了一番，又等到市场部的员工都来了，许卓然给大家开了一个简单的现场会，所谓展会期间的分工都早以书面形式明确给各人了，今天把大家约到现场就是要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许卓然最后强调：“第一天展会结束后，各组负责人要把展柜钥匙和价值五万元以上的展品交给程园园。”

大家纷纷点头，许卓然又对程园园说：“园园，根据台账，履行签收制度，然后锁好保险柜。”

那个胖胖的长着一双圆圆大眼睛的女孩爽快地说：“放心。”许卓然又拍了拍她：“园园这两天要辛苦一点，肯定是要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这是咱们市场部成立以来的第一个活动，大家要全力以赴，争取一个完美的结果，活动结束以后给大家倒休。”

呵呵，众人笑了。

高高瘦瘦的小唐开了句玩笑：“有奖金吗？”

众人都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许卓然，许卓然也笑了：“奖金掌握在咱们自己的手里，干得漂亮，就是没有，老板也不好意思不给。但是如果咱们自己干得不好，就是老板给，咱们好意思要吗？”

大家都笑了。

“好了。”许卓然开始最后一轮叮嘱，“小唐，你和园园明天任务最重，带着国贸店的店员要在七点前将展品都布置好，要严格按照陈列图摆放。”

俩人点点头。

许卓然又转头对着市场部唯一一个男生说道：“程志，你要把舞蹈学院的那批美女搞定，7点前换好衣服、化好妆。”

那个阳光帅气的北京男孩程志给了许卓然一个胜利的手势：“放心吧，头儿。”

“服装都到位了吗？让她们试过了吧？”许卓然又盯了一句。

程志还未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刘谨就插嘴了：“头儿，你真是有强迫症，这个问题前天不就OK了吗？”

许卓然瞪了她一眼：“小心无大错。好了，大家今天早点回去，按照流程各自准备吧。”

于是众人都散了，许卓然一直等到其他参展商入场，大概看了一下他们的展厅风格这才离开。

知己知彼，商场如战场，这话一点都不假，这八千块一个月挣得还真不轻松呢。心里叹了口气，唉，为钱而忙，人这一辈子，真是有些无奈。

第二卷混沌情事

第十一章“惊”彩亮相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展会的第一天晚上，潘浩儒在皇家饭店的会议厅里，看着台上许卓然作的精彩介绍，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就像当初自己在台湾第一次看到来自深海的红珊瑚一样，珊瑚不像钻石那样光华夺目，然而就是那种晶莹通透的红色，本身就带着浓浓神秘的色彩。听台湾做珊瑚生意的老客讲，深海珊瑚是一种带有灵性的生物，最初是软体动物，在两三千米的深海中，经过千年岁月的磨砺，最终成为具有养颜美容、调节肌理功能的神奇宝贝，比起一般的珠宝增添的是生命的意义。

十年前从房地产转型到以钻石为代表的珠宝行业，今天的资产支持和业内资源，让潘浩儒认为，增加珊瑚的生意，成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他放心地让许卓然操办，借国际珠宝展的平台在业内亮相。他没有过多地插手，他甚至做好了该在什么时候收拾残局的准备。然而一直到现在，什么疏漏都没有发生。

国展的亮相一鸣惊人，展厅布置别具一格，匠心独具。古朴的造型，精美的展示，现场古筝演奏和茶艺表演，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衬托了珊瑚独特的古典气质和文化底蕴。从舞蹈学院请来的学生，佩戴各种珊瑚饰品，在大厅T型台上的表演，让所有参展代理商耳目一新，留下惊鸿一瞥的深刻印象。无疑，在这一届的珠宝展上，元亨出尽了风头。

在大家纷纷意犹未尽，询问销售政策的时候，销售人员适时地发出邀请函，邀请有意向的代理商在展会当晚，参加位于国展西侧的皇家大饭店的产品说明会。

一切程序严谨到位，细微之处的设计更显示了活动组织者的用心良苦。代理商入场后，是介绍珊瑚的宣传片，然后马上来一个与会议代理商有关的有奖知识问答，答对者可以得到一枚精致的珊瑚饰品。一时间气氛热烈，响应者众多。为了为数不多的外商，居然还备了一个现场翻译，而且到场的新闻媒体更使会议规格提升了许多。

随后由公司的销售部经理介绍代理商和专卖店政策，同时宣布当天订货有百分之五的折扣优惠。这一举措大大刺激了在场代理商的订货热情，精心安排的花絮活动，既达到了目的又显得温馨和雅致。最后高潮之时，由潘浩儒致辞并邀请代理商参加晚宴。

潘浩儒被东北和内蒙的几个代理商簇拥着来到宴会厅，刚要落座，又突然发现市场部的职员此时都充当起了义务引位。原来所有座位上都有名卡，一眼扫过去，桌子是按照地区划分的，每一桌都兼顾了新老客户，最让潘浩儒感叹的是零售商与代理商被远远地区隔在两个区域。潘浩儒心里暗暗称赞又着实有些奇怪，销售部的经理王立宁是个倔犟的内蒙男人，平时在公司眼睛朝天，除了自己谁都不服，可是看看这整个展示、招商活动中，处处能感受到他对许卓然的配合。细节上的种种安排，如果不是二人事先有着良好的沟通，以许卓然刚刚入职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对业务了解得这么熟悉，在细节上安排得这么恰到好处，满心的疑问，找个时间真得好好问问。

推杯换盏，在与代理商的寒暄之中，潘浩儒的眼睛不时地扫向许卓然，此时的她正陪着电视台和几家平面媒体狂聊。说实话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对于媒体，除了投钱打广告以外，他没有更多的接触，然而当刚才自己上台发言的时候，那一台台摄像机、闪光灯对着自己的时候，内心还是有些膨胀的感觉。在这些全国各地的代理商面前，那贴着BTV和CCTV台标的摄像机将此次活动的规格无疑提高了一个层次，在许卓然介绍他与那些时尚类媒体认识的时候，心里除了赞叹再没有其他。

“潘总真是大手笔，这场面我们可都比不了。”福建的代理商老顾举着杯子羡慕地说。

潘浩儒笑了笑：“哪里，是公司市场部组织的，我事前都没过问。”该低调的时候还得低调。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潘浩儒心中清楚，自己给许卓然的预算比其前几年参加珠宝展的惯例，不但没有增加，反而是刻意削减了一成。对于这些所谓的职业策划人，大手大脚惯了的白领，他不想从一开始就给她一个过于奢侈和宽松的环境。不闻不问是因为内心中还有着一丝想刁难的意思，然而没有想到，从场面上看这一次是最风光和华丽的。以前没有请专业的布展公司，没有新闻媒体，没有如此高规格的晚宴和会议，也没有那么多的花絮，这次的效果大大出乎自己的想象，更重要的是费用没有超支。这让潘浩儒一方面称赞许卓然的工作能力，一方面又在检视自己以前的钱都是怎么花出去的。

晚宴结束，送走了各方来宾。许卓然跟餐厅签好单，又特意打电话给酒店销售部经理大大感谢了一番，这里的销售部经理是自己在经贸大学进修的同学，所以才能占尽天时地利，在离国展这么近的四星级酒店里，以如此低的价格举办晚宴和会议。

过了一下脑子，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叫上在大厅等自己的同事：“小唐，走了，收工了。”

小唐拎着大包小包，乐颠颠地赶过来：“头儿，完事了？”

“嗯。”许卓然接过来一包，“真沉。”

“头儿，今天真棒。你在台上讲那个珊瑚公主故事的时候，我都泪眼婆娑了，你从哪儿听来的？”小唐一脸艳羡。她原来是国贸店的销售顾问，高中毕业以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元亨，一直做销售。这次市场部组建从上到下一水儿都是从外面招聘来的新人，听说新来的领导希望能挑一名熟悉公司情况又有销售经验的人到市场部，自己就报名了，没想到还真让领导看上了。说实话，自己刚来的时候对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年轻领导，还真有点看不上，然而一个月共事下来，自己是真的服了，人家真的有两把刷子。

“哪听来的，编的。”许卓然一脸沉静，她一累了就是这副模样。

“啊！”小唐惊叫，“头儿，你看，潘总还没走呢。”

正对着酒店大门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的BMW正亮着车灯，看着她们出来。潘浩儒缓缓地开到门口，放下车窗：“太晚了，我送你们。”

小唐拍手：“太好了，我还没做过老板的车呢。”

许卓然上前两步说：“我住南四环，跟您南辕北辙，您送小唐吧，她也住北边。”

潘浩儒盯了一眼许卓然，看她虽然一脸倦色，倒是十分的诚恳，不似做作之态，只好说道：“好吧。”

看到潘浩儒的神态，许卓然又补了一句：“我打车啦，给我报销吗？”

潘浩儒笑了，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了句：“当然。”在工作中有大将风度的她，在生活中却如同稚子般保持着童趣，这个人啊。

许卓然拉开车门，示意小唐上车，又把东西往车上放，“这是什么？”潘浩儒随口问道。

许卓然笑而不答，小唐接过话：“都是今天展馆里各个厂家的资料，领导说拿回去看看。知己知彼，从这上面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呢。”

关好车门，许卓然挥了挥手，自己拦了辆出租就走了。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潘浩儒这才开走。

当三天展会结束时，签约额已经超过三千万，这大大超出了潘浩儒确立的既定目标。于是他给市场部放了两天假。

周一一到办公室，他就叫来了销售部的经理。

销售部经理王立宁是一个生在内蒙、长在东北的粗犷男子。从潘浩儒创业时起就一直跟着他，可谓嫡系。虽然这两天他很是春风得意，还是隐隐地知道潘浩儒找他是为什么。

当当，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开门，潘浩儒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是很随意地坐在小厅里那张明朝木椅上，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看到王立宁进来，忙招呼道：“来，这边坐，尝尝老顾送的铁观音。”

“哦，我喝这个失眠。”王立宁老实答到道。无论他在外面如何趾高气扬，在潘浩儒的面前总是很温顺。

“瞎说，你哪是喝这个失眠呀？”潘浩儒给王立宁倒了一杯茶，放在案上，王立宁乖乖地拿起来一饮而尽了。

潘浩儒不禁想起与许卓然第一次品茗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心有所动。

“潘总，找我有事？”王立宁小心翼翼地问，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嗯。”潘浩儒盯着王立宁，“说说吧。”

王立宁心里顿时明白了，对于潘浩儒的做事风格自己这么些年虽然不能说完全揣测清楚，但是多少还是有一些默契的。对于新来的市场部经理，那个小丫头，潘浩儒没有书面的授权，也没有在每月一次的公司中层办公会上公开地介绍，种种迹象表明，他对她没有太多的青睐和照拂。

所以善于察言观色的各部门领导都不会在工作中主动地给予她太多的帮助。然而这次展会之所以大获成功，大家心中都明镜儿似的，如果没有自己这个销售部经理的鼎立支持，她肯定是孤掌难鸣，但是自己为什么帮她，是老板私下的授意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众人都在猜测。

老板此时所问也是这个意思。心中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潘总，我起先没想帮她来着。”

潘浩儒眉头微皱，扫了一眼王立宁，心想我就知道你们一贯欺生。

王立宁苦笑道：“谁知道您从哪儿找的这个小丫头，真有两把刷子。找了我几次，商量活动的事，我先开始都没理她。那天到好，也不听谁说的我在百盛巡店，她也去了。站在边上也不说话，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呢，也没在意。那天是小宋当班，跑了一个大单，我这儿还没说什么呢，她上来就问小宋，说知道为什么跑单吗？”

“哦。”潘浩儒微微有些笑意，点燃了烟斗耐心地听着。

“小宋也不服呀，说那个客人没心买，要不就是购买力差，没钱。您猜那个许卓然说什么，她说这人有钱，肯定会在店里买的，而且不是翡翠就是玉，后来咱们找人跟着看，果然买了老佛爷家的翡翠，三万多呢。这下大家都愣了，就听她说，她说咱们的销售话术有问题，来了客人从第一句就错了。”

“哦，怎么错了？”潘浩儒心中一动。

“对呀，我们也这么问。她说咱们上来就一句您需要什么，这就错了。这应该是第三句第四句，或者干脆不问，让客人自己说。第一句最重要的是应该问您是自己用还是送人。”想起那天的情景，王立宁就由衷地佩服。他滔滔不绝，把许卓然在专卖店里给导购讲的售前、售中、售后话术注意要点以及如何甄别客人的消费特征讲了一遍。

潘浩儒很认真地在听，脑子里浮现出当时的那幅画面，一边是瞪着大眼的王立宁，一边是一脸严肃又引经据典的许卓然，不禁有些哑然。

“更绝的是，她自己当场还演示了一遍，还真开了一单。咱们那款两万八的‘花好月圆’就是她给卖出去的。”王立宁看了看潘浩儒的脸上的表情，继续说道，“后来我们俩出来，她就要请我吃饭。”

潘浩儒点点头：“所以你就让人家给同化了？”

“哪能呀，我不同意。她说就是新员工请老员工吃顿饭，向我学习，我实在不好推辞就一块去了京港在线，我也没宰她，就是吃的三十八元套餐。”

嗯。潘浩儒心想，还不知道你有多抠呀，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是别人请吃饭，没见你请过谁。

“本来我还提防着糖衣炮弹呢，结果一顿饭她根本没提咱们公司的事，净跟我瞎聊她以前的工作经历了，听着还挺有意思的，跟您以前招那两个MBA可不是一回事，她是实干型的。最后吃完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就让我下定决心，得帮她了。”王立宁卖了个关子。

“什么话？”潘浩儒听得饶有兴致。

“她说这次活动搞砸了，她最多就是换个地方，挣不了八千挣六千。但是对于销售部、对于元亨就是错过了一个重要的销售机会，说我帮不帮她不重要，但是让我得明白，晒得到底是谁。”

“她这么说？”潘浩儒有些意料之外。

“是，她还说搞砸了，跌面的是潘浩儒，损失的是销售部，跟她没关系。这行业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一号，她才不管呢，让我看着办。”王立宁一口气说完，也不看潘浩儒的表情，自己盯着面前的茶杯，如入定一般。

停顿片刻之后，潘浩儒才说了句：“市场和销售协力，局面才能更好，以前咱们是瘸腿走路。现在好了，有了这次合作，你们要好好配合，下半年的外商洽谈会要全力以赴。”

王立宁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连连点头。

“这次订货会的款到账以后，给你百分之一。”潘浩儒风淡云清地说。

王立宁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谢谢老板！”

“好了，去忙吧。”

王立宁乐呵呵地走了。

潘浩儒坐回到电脑前，打开前几日许卓然上报的那份市场计划认真地看起来。说实话，他很少看下属的文字性报告，有事都是直接叫过来聊，说得清楚、明白。所以当初许卓然交上报告的时候，他只是扫了几眼。而现在，他逐字逐句地仔细看，全部看完以后居然有些压抑。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不是天赋太好了，还是有什么惊人的洞察能力，短短的时间能提交出这么翔实又具有针对性的方案。这样的才气，这样的能力，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坚持让她入职，他不敢想象这样的她去了自己竞争对手那儿，会是怎样。

突然，潘浩儒发现了她报告中的一个错别字，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他在错字下面用红色做了显著的标记。自己又摇了摇头，潘浩儒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孩子气，自己看好的人完美一点有什么好郁闷的，非要给人家找点错。唉。

看着落地窗外的明媚阳光，潘浩儒的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

第十二章寻寻觅觅

一辆银色的菱帅，在机场高速上不紧不慢地开过。

开车的正是王亮，他不时地转过头瞥了一眼坐在副座上的许卓然，嘴里说着：“你这姐们也够神的，这离婚才多长时间呀，就跟新男友出国度假去了？”

许卓然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呀，宋萱这劲儿老过不来，她爸怕她想不开，这才接她去国外散散心。那男的是老头儿以前的下属，人家是因公出差正好跟宋萱一路做个伴，你别老把人想得那么复杂好不好？”

“行，我错了。你说我这请着假，贴着油钱，给你当车夫，还得听着你的数落。”王亮侧过头盯着许卓然一个劲地看，许卓然有些不自然：“你好好开车，本来就是新手，还这么不专心。”

“我就纳闷了！”王亮似苦思冥想，“你说你的善解人意、体贴关心怎么就不能用在我身上呀？对谁都跟救世主似的，可一遇到我就横眉冷对，如临大敌？”

一句话倒给许卓然逗笑了。细想想，好像王亮说得有几分道理，无论以前同在一家公司，还是后来分开了，每次见面两个人都要互相讽刺几句。虽然每一次王亮都被自己损得够戗，但是每次接到许卓然的电话，无论是帮忙还是求助都是欣然前往，也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买这个车花了多少钱？”许卓然问道。一直就不明白，离开丁丁网站以后，王亮通过她姐夫的关系进了一家国营出版社，应该一个月也就两三千的收入，怎么突然买车了。

“全办下来十二万多吧。”王亮答道，多少有点底气不足。离开丁丁以后，自己在东四环上班，而家里住在丰台长辛店，不买车太远了。本来想买辆二手的夏利或者奥拓代步就行了，没想到自己一到汽车市场，心就飞了，死活就看上这辆菱帅了，没辙只能靠老爸、老妈外加姐姐、姐夫赞助，这才如愿以偿。只是如今自己真的成了一分钱存款没有，月月指着工资的月光族了。

“真够奢侈的，要我就买辆QQ得了，不就是代步吗，用得着买十来万的车吗？”许卓然道。

“你不懂，几万的车跟十几万的车养起来花费是一样的，多不划算呀。再说了，这还不是为了接送你给你拔份吗，你现在好歹也是月薪过万的白领呀。”王亮又开始臭贫了。

“得得，你打住吧，”许卓然翻了个白眼，瞪了一眼王亮，“关我屁事，别往我身上瞎扯。”

王亮突然一阵大笑，侧着头调侃道：“你说你们老板要知道你在生活中是这副样子，既不贤惠也不淑女，又刁又横，你说他作何感想？”

许卓然认真地想了想，想起自己那位睿智、沉稳，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的老板，不禁笑了。也是，他要是听到自己“呸呀”“屁呀”的口头语，会怎样呢？那么有风度的一个人估计最多就是眉头微皱吧。

王亮见许卓然若有所思，心中一下子亮起了红灯：“嗯，你不会看上你们老板了吧？”

“呸！”许卓然假怒道，“人家有老婆。”

“连人家有没有老婆都打听了，看来是真有贼心了。”王亮紧接着惨叫一声，因为许卓然狠狠地在他的右腿上掐了一把。

“你别老掐我，搞得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头我妈还以为我被谁强暴了呢。”王亮一本正经地说。

许卓然有点急了，伸出手在王亮脸上晃了晃：“找抽吧？”

“行了，别闹了，”王亮接着话茬，“像你们老板这么有钱的，就算有老婆也没关系。给他当个二奶三奶的，也不用你这么艰苦奋斗了。”

“你说这话显得你多无知！”许卓然目不斜视，盯着前风挡一字一句说道，“你以为当二奶容易呀？那得德、才、容、工俱全，既要漂亮又要有才华，还得有过人的心计和智慧，外加胆量，要求多着呢。听说过秦淮八艳吗？得按那个标准来。我，普通人一个，基本条件都不符合。”

王亮频频点头，深表赞同：“您说得对。再说了，放着我们王家大奶不做，去争二奶三奶，这么傻的事你不能够做呀。对不？”

许卓然哭笑不得，甩出一句：“你还真错了，我的理想就是在妻妾成群的时代做一个最得宠的小妾。谁愿意当大老婆呀，一点都不实惠。”

一句话就给王亮噎住了，半晌也没接上来。

“得，让话掉地上了吧。”许卓然有几分得意，“以后少跟我犯贫，长点记性，怎么老是屡败屡战呀。精神虽然可嘉，但水平太差。”

车子停在宣武门附近的三千里烤肉店门口，王亮摘了挡、拉起手刹，熄了火：“估计他们还没到吧。”

“嗯。”许卓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5点。今天是董琦的生日，丁丁的这帮旧同事都约好了要一起过的，就在三千里，时间还早应该给董琦买个生日礼物。前几天一直忙着展会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要不是昨天王亮打电话通知自己都给忘记了，于是跟王亮商量，“去SOGO看看，给董琦买个什么礼物。”

王亮看着对面的SOGO和好利来蛋糕房，随口说了一句：“好利来定个蛋糕得了。”

许卓然白了他一眼：“不行，董琦减肥，不吃甜的。”

“瞎减什么呀？再减也到不了你这身材。”王亮七分调侃。

“行了，别贫了，走吧。”许卓然拉着王亮，走进了SOGO。

陪女人逛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而陪一个做市场的女人逛街那才是最最累的，这是王亮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最深刻的体会。许卓然会用她专业的眼光、市场的角度去考量每件商品的价格、包装、品质、陈列、促销政策、宣传品甚至是导购小姐的话术和推荐语。与其说是陪她逛商场，倒不如说是一次实地的全方位培训。

王亮心中叫苦不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看着许卓然那又细又高的皮鞋，王亮就不明白了，这鞋怎么那么结实呀，走了这么长时间这细细的小跟怎么都不断了，心中暗暗感叹。

从一层到五层，再从五层到一层。

最终许卓然在一层的女式皮包专柜，给董琦挑了一个有少数民族风情的印花软牛皮钱包，很别致，而且又有促销活动，285元。许卓然很满意这个成果，对王亮说：“这个就当咱们俩送的。”

王亮马上拿出钱包。

许卓然制止了他：“送宋萱去机场的高速费、过桥费还有油费，就抵这个了。你不用跟我AA了，这下咱两清了。”

王亮心中隐隐有些酸涩，太独立的女性也有不好，就是一点便宜不占你的，跟你泾渭分明，界线划得清清楚楚。想起上次拉她去十里河挑窗帘，本来自己挺高兴的，找自己帮忙就说明没把咱当外人嘛！可是这丫头，最后非请自己吃了顿皇记皇，并抢着付了账，真是让自己有点说不

Chapter_3

出的滋味。

没话找话，王亮随口问道：“刚才一进门你不就看这个钱包了吗，那干吗又逛了两小时最后还翻回头来买这个？”

“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是一见钟情，又总觉得也许还有更好的再后边，所以要总览全局以后，才能最后下决定。知道吧，这就是大多数理性消费者的购物习惯。”许卓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王亮若有所思，“你就不怕你总览全局以后，再掉回头发现这东西也经卖了吗？”

许卓然细想之下觉得很有道理，刚要开口，只听王亮又说：“其实这就跟找对象一样，总认为还有更好的还在后面，却没想到错过了初始的那个。这样说来，理性的人还不如狗熊呢，狗熊掰棒子还知道掰一个，再扔掉手里那个呢。”

看似在不经意间提及的平淡的话语，往往却揭示着生活的真谛，这就是所谓的朴素的真理。许卓然仰起头，第一次很认真地看着这个平常一贯喜欢嬉笑调侃没有一点正经的王亮，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恍惚，这个人也许不似平常表现得那般平庸呢。

王亮伸出手在许卓然眼前晃了晃：“花痴呀，没见过帅哥呀！”

许卓然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爽快：“走吧。”

王亮走在许卓然身后，心底涌起一个声音：“如果你是理性地选择习惯，那么我就当那个一层的钱包好了，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你逛了一圈又一圈，回过头来，你会发现，我还在那里。”许多年以后王亮才知道，那个晚上对于自己、对于许卓然来说究竟还是错过了。

这时候再进入三千里，丁丁的一帮老同事已经聚齐了。董琦、海滨、小迪、杜姐，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坐在董琦身边很眼生的女孩，另一个就是紧挨着海滨坐的估计是新交的网友。

许卓然一进门就被董琦训开了：“卓卓，你太不像话了，现在见你一面也太难了，还学会挂我电话了。憋着劲要训你，你还珊珊来迟，这还不算，还把王亮给拐带了。”

许卓然一脸歉意：“我前两天真的是忙晕了。你想呀，给资本家打工，如履薄冰。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开会呢，不过今天你可冤枉我了。”许卓然双手把礼物奉上。看到礼物，董琦立马阴转晴了，拆开包装一看：“哇塞，喜欢。”马上给许卓然来了一个拥抱。

“行了，人都到齐了，点菜吧。”杜姐招呼着大家，于是七嘴八舌地点菜。

海滨喊道：“再加两盘肉。”

小迪瞪了她一眼：“你吃得了吗？”

海滨一脸坦然：“管得着吗，吃不了给我家‘不点儿’打包！”

“我晕”。王亮把口里的茶水喷了出来，董琦狠狠地敲了一下海滨的头：“你太不像话了，每次出来吃饭都卡大家的油，给你家的狗打包。”

众人一团哄笑，海滨小声嘟嚷着：“一会儿散了，超市都关门了没地方买狗粮。”

小迪说：“怎么每次聚会都赶上你家狗断顿，你家狗还懂计划经济！”

“好了好了，”许卓然看到在众人热闹氛围中的两个有些拘谨的生面孔，推了推董琦，“有新人加入呀，给大家介绍介绍！”

“行，我只负责介绍这个。”董琦指着坐在她身边的那个短发女孩，“她是徐艳，我助理。”

“哟，行呀，”小迪拍着手，“离开丁丁，都高升了。董琦现在当领导了，都有助理了。”

董琦一脸得意，不过她聪明得很，立马把矛头指准许卓然：“说真的，咱们这里边混得最好的是卓卓。人家是基本工资八千，咱们都是工资、奖金、提成加一块还不到这个标准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综合素质和能力比咱们高，对不对？”其实这几句话，董琦说得确实是发自肺腑。

小迪接了一句：“是呀，所以咱们杀富济贫，今天让许卓然请客，好不好？”

大家一起起哄，许卓然也挺高兴，说道：“行，没问题。”

还是杜姐厚道，边上劝道：“行了吧你们，大小伙子好意思吗？还是老规矩，AA。”

王亮及时把话题引开，冲着海滨说：“小海，这哥们是谁呀，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海滨略带腼腆地说：“这是我男朋友，就是‘方便面’。”

“哦。”许卓然拍着手和董琦挤着眼睛，“修成正果了，恭喜恭喜。”

一顿饭，吃得热闹，聊得尽兴。宴罢，大家纷纷散了，王亮承担起送许卓然和董琦的任务。在车上，董琦跟许卓然商量着：“卓，你们家那旧房子，现在处理了没？”

许卓然有些不解：“哪个呀？广安门那简易楼？”

“对呀。”董琦说。

“没有呀，现在一直空着呢。隔三差五，我妈还回去住呢。”

“啊！”董琦夸张地说，“有新房干吗还住那个旧房子，怎么不租出去，也好减轻点你还贷的压力？”

“咳。”许卓然笑笑，“那儿离法源寺近，我妈初一、十五去法源寺拜佛住那儿方便。再说一个简易楼谁租呀？”

许卓然的母亲年轻守寡，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吃了很多苦，如今一心向佛，十分虔诚。看到母亲有了精神寄托，并且在佛事活动中能够结实很多朋友，能够开开心心地生活，许卓然很支持。

董琦不绕圈子了，直接说道：“如果徐艳租，多少钱？”

“啊？”不仅许卓然，王亮也吃了一惊。

董琦有些怅然：“徐艳也挺惨的，她是安徽人，两口子来北京打工，先开始在五棵松有个服装店，日子过得还可以。可是她那老公太不是个东西，好逸恶劳，还招些不三不四的人，后来店也抵给别人了，所以徐艳就到我们公司应聘。她也没什么一技之长，只能打杂儿。现在跟她老公闹离婚呢，所以想找个住处。”

一席话说得许卓然动了恻隐之心，自己的成长经历让她对于处境堪怜的人很容易有感同身受般的同情，于是她说：“既然这样，就让她先住着吧，一个月五百，水电、电话费另计，但是……”

“但是什么？”董琦心中明白，虽然是简易楼，但是临近地铁，又在二环以内，而且房间里的家具、电器、电话一应俱全，这个价格实在是友情大奉送，恐怕许卓然变卦，连忙追问。

“劝合不劝分，要是真过不下去了，我自然可以租给她，但是你千万别鼓动人家离婚。”许卓然肯切地说，心想我妈要是知道我把房子租给一个准备离婚的女人，肯定不干。

“咳。”董琦放下心，“没事，咱们这是做好事，帮人于危难。我又不傻，我管人家两口子的事干吗，我是不能让她无家可归。”

房子落定了，董琦又拍了拍王亮：“你也别白听了，搬家的时候你得帮忙。”

王亮小声哼了一下，说道：“你离婚我帮你搬家差不多了，我认识她是谁呀！”

董琦冲着王亮的肩捶了一下：“小气，别给北京男人丢脸啊。你有车，帮着拉一趟，我跟卓卓再打辆车就差不多了。”

“我呸！”许卓然笑骂道，“王亮，你说咱俩多惨，又出钱又出力的，董琦真会巧支使人。”

“就是。”王亮嘴上附和着，对于许卓然那句不经意的“咱俩”，心里美极了。

第十三章锋芒毕露

忙忙碌碌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8月1日。

许卓然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中式裙装，上衣是对襟立领四片掐腰小衫，下身是同款的短裙，白色的布料上点缀着几朵黑色的精致绣花。

这样的穿着显得极尽温婉，许卓然的美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在细节处，在不动声色间的散发魅力。

正如这样的中式套裙，换作别人要么是老气横秋，要么是娇艳妩媚，总是有几分做作和些许的夸张。然而穿在她的身上，你会觉得很合适。

潘浩儒这样想，她就是那样的女子，一个跌落在浮华尘世中的带着古典气质的精灵。

今天是许卓然二十四岁的生日。二十四岁，对于寻常女孩来说，只是刚刚走出校门、步入社会的年纪，正如新生的花蕾，充满朝气和对生活的憧憬。而对于许卓然来说，二十四岁是一个门槛。在此之前，从十八岁开始她已经工作了整整六年。在这六年的时间里她完成了从一个最底层文员到职场白领、中层管理者的角色蜕变。所以，她今天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希望能有一个好心情，一个好的开始。在她心底对于名和利没有太多的奢望，只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更好的生活状态，让家人过得更好。因为曾经的努力和付出，才更加珍惜现在的一切。

许卓然的市场部在办公楼的二层，一进办公室，她就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摆着一大束百合，白得耀眼，香气怡人。

办公室里的同事都冲她眨眼，而一向快人快语的园园更是走过来，一通报告：“领导，快看看，哪个追求者送的？一早就有了，你没来我们都没好意思看。”

许卓然笑了笑，女孩子都是虚荣的，对于鲜花，即使不喜欢，但是对于送到办公室里的还是会让人心情大好。她走过去，里边有一张卡片，仔细一看，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居然没有署名。

“谁呀，师父？”刘谨伸着脖子问。

“没写。”许卓然拿着卡片晃了晃。然后打开电脑，脑子里开始盘点，谁呢？以前的同事，熟悉的媒体朋友？都不像。那些人，吃、拿、卡、要，虽然姐姐妹妹聊的热闹，却也没有这份细心，王亮？更不会了，他才不走这个脑子呢。想来想去没有结果，忽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脸也开始发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命呀，偏偏是花粉过敏。于是敲了敲旁边桌子，“小唐，把花放楼下前台去吧。”

“啊，”小唐一脸不解，“仇人送的？”

“瞎说，我花粉过敏。”许卓然起身走到窗子前打开窗户通风，“快点，要不然我得请病假了。”

“我晕，您这是什么命呀？”小唐开了句玩笑，抱着一大捧百合就下楼了。

园园用笔敲着办公室里唯一的一个男孩程志的头：“程志，领导这是用实际行动给你上了一课，以后追女孩一定要打听清楚，对于花粉过敏的就别送花了，也就是咱领导心眼好，要不然就直接进垃圾桶了。”

程志狠狠地点了点头：“嗯，碰上这样的女孩我就送一颗仙人球，又省钱又防辐射，还有个性。”

大家都笑了，许卓然也跟着说了一句：“程志你太没想象力了，好歹送几枝富贵竹什么的，还仙人球，怎么想的？”

“刘谨，资料准备好了吗？”许卓然问道。

“放心吧。一共八套，全都打印装订好了。”刘谨是许卓然一眼就看中的，在市场部负责平面设计。园园和小唐负责文案，而小帅哥程志负责媒介和活动的执行，这样的分工也是根据内外部资源特点所作的有针对性的安排。

在元亨，除了老板和销售部、物流部门少数几个男性以外，全部是青一色的女性，年龄跨度涵盖了老、中、青三代。女人多的地方事非也多，协调起来很麻烦，所以很多时候许卓然都是派程志当先锋，而程志也确实不负所托，大姐、阿姨、美眉全都搞定，工作起来顺畅了许多。

然而很多时候，该面对的还是不能逃避，需要许卓然亲自上阵。

就像一个月一次的公司管理层办公会，各部门的经理要汇报工作总结，提交下阶段的计划，然后就是部门间的协调。这样的会议许卓然已经参加了三次，说实话，她很反感会议的氛围。记得第一次开完会以后，她很郁闷，在自己的MSN上改了签名，打了一长串的叹号和省略号。很快，老板就在MSN上给她回了一句：“希望今天你是愉快的。”

看到这句话，许卓然真的想去撞墙。她不明白，那样睿智、练达的潘总，应该是一切尽在掌握，怎么会把公司搞成这样？让一堆高情商、低智商的三张女性占据着公司重要的部门。话说得漂亮，活干得差劲，效率低不说还争风吃醋、互相拆台。

几个月的时间，许卓然对潘浩儒的了解还是停留在感性的层面上，感觉上她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有控制力的领导，但是他不会一言堂，不会一锤定音地去表明自己的决定，他会给属下空间，让大家在会议上畅所欲言。然而许卓然能隐隐觉出，最后大家争来争去的那个结果往往是与潘浩儒的初衷相符的，否则他的一个眼神，就会有人帮他去打压相反的意见，那个人有时是身兼三个部门主管的Miss张，有时就是他的爱将销售部的主管王立宁。但是让许卓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有这个过程呢，又不是国企、也不是外企，不需要对上级、对股东负责。你是老板，你一言九鼎，干吗要费这个劲走这个过场呢？她实在看不透。

最烦的是这些高管连一点专业的营销意识和市场概念都没有。所以这一次，许卓然要提交下一阶段两个重要的市场计划，为了顺利过关，她不仅做了PPT，还打印了方案，希望能够讨论起来少费点口舌。

在三层的大会议室，会议10点准时开始。

许卓然夹着笔记本和资料提前到场，调试了一下投影仪，一切准备好，各部门的领导都到位了，就等着潘浩儒了。他是一个非常准时的人，许卓然的眼睛瞄着电脑上的时间，9：59。刚蹦到10：00，潘浩儒就进来了。今天的他穿了一件黑色立领的衬衫，在这个季节里穿黑色的衬衫真的是不多见，但是说实话，很有型，这是许卓然的第一反应。她的脑子里又开始神游，她想起了乐嘉的那本小说《色眼识人》，根据每个人偏好的颜色分析他的性格，自己测过，挺准的。喜欢黑色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呢？

记不清了，回去应该好好查查，对于自己的老板还是多了解一些比较好，不是说职场成长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要善于揣测上意吗？

按照惯例，各部门依次讨论总结和计划。8月份是珠宝行业的销售淡季，所以销售部、物流部、产品部、采购部都没有什么大书特书的重要事项，过得很快。接下来就是重要级人物Miss张，她身兼行政部、人事部，总经办三个部门的领导。本来这三个部门属于公司的后勤部门，几句话带过就可以了，可是Miss张的性格是唯恐天下不乱型的，每次都要借题发挥小事特说，以显示她在公司的重要地位。

每次轮到她发言的时候，许卓然就开始背诗，从长恨歌到琵琶行，一般两首长诗背完再听，什么都不会耽误。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许卓然很敏感，她发现Miss张在开口前，目光向自己扫了一眼，这是一种心理暗示。果然，Miss张点到自己：“最近行政部在检查公司员工仪表的时候发现，有些员工着装太过暴露，不符合公司的企业文化，尤其是市场部，希望许经理能够约束一下。”

各部门经理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许卓然，许卓然心里稍稍不悦，很想忍忍，但是看到Miss张那挑衅的目光，不在人前示弱的心理占了上风，于是笑笑对上Miss张的目光，说道：“您说得很对，员工着装是公司形象的一部分，确实很重要。只是，您所说的露，我不太清楚。露多少算符合标准？领口开到脖子以下几寸？裙子在膝盖以上几厘米？如果没有标准，我怕说了也未必服众，还请行政部或者人事部出台一个公司员工的着装标准，我们对照执行，这样比较好。您说呢？”

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收了回去，她们没有看Miss张，因为她们知道，她脸上定是那种要发作又无从发作的表情。

一阵沉默之后，许卓然站了起来，拿起手中的方案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没办法，自己入职最晚，所以每次发言都要最后一个，是会议的垃圾时间。但是她知道，一会讨论的时候还是会人声鼎沸。唉，新人总是要受打压的，大家打压的是自己的气势，而不在于方案本身，即便清楚地知道这点，许卓然还是按照专业的程序做得一丝不苟。

许卓然打开电脑中的PPT，投影仪把方案打在玻璃幕墙上，逐一地展示整个方案，这个过程很安静。

会议室中有三个人很认真地在听，一个是销售部的王立宁，之前的合作让他对许卓然信心大增，所以他很关注下阶段的方案能为他的销售部带来多大的业绩增长。

第二个是产品部的主管古韵，她是一位人到中年又风韵犹存的台湾女人。珊瑚从台湾进口过来的都是半成品，要经过产品部的设计加工变成摆在专柜上的精美首饰和摆件。对于许卓然的方案，最初她有几分不屑，然而随着演说的推进，尤其是当她看到许卓然报告中的设计草图和关于现有产品重新调整的系列规划，塑造子品牌推广的建议时，她只能用惊喜来形容自己的感觉了。在这个公司终于有人能够说出产品力、产品线、品牌概念、品牌引力这些专业术语了，自己再也不用觉得孤掌难鸣和明珠暗投了，只是心中又实在有些沮丧，其实这方案中有一半应该是作为产品部经理的自己提出来的，为什么没提？还不是抱着混沌的职场生存法则，不想费神耗力地跟保守派斗争吗？

而第三个人自然就是老板潘浩儒了。说实话，当许卓然抱着笔记本打开投影仪的那一瞬，自己就有些欣赏了。这些视听设备当初是买得最好的，可是在这豪华的会议室里哪一次用过呢？没有。在元亨，专业的设备、一流的待遇可是并非都是一流的人才，自己从来没有奢望过，让这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元老级员工能够有多大的长进，但是最起码的与时俱进，充充场面的花架子都没学会，想想真有点头疼。

光凭这专业的阵势，就让潘浩儒加分了，然而随着方案全部介绍完毕，他突然想有一种鼓掌的冲动，但是他抑制住了。

眼光微微一扫，各种表情尽收眼底。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表态的时候，于是静静地点燃一支烟，他不是随时随地都抱着烟斗的，尤其在现在，一支小熊猫更符合他的心境。

果然，许卓然遭到了炮轰。

他在一旁看着，谁都不能从他的表情中猜度出他的想法，是赞同还是否定。所以，大家凭着惯性，对于许卓然的方案提出了批驳。然而，许卓然的语言表达能力比她的文字更漂亮，犀利又不失风度，机智和幽默并存。

如果不是一个突发事件触及了她的底线，潘浩儒相信，她会把这种风度和涵养持续到最后。但是很好，他终于知道她的底线了。

那是因为预算引发的问题，诚如许卓然所说，市场部是一个花钱的部门，每一个点子多多少少都会用钱，但是多与少，不同的人会有着不同的看法。对于潘浩儒而言，总体预算在他的计划内，他就不会去苛求细节，而且他一向认为自己看人极准，对于许卓然，从一开始就存着一份信任。

然而，行政部门的Miss张就活动费用提出了质疑，不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的那种，而是含沙射影地指出上次国展订货会，许卓然没有用公司内部装修队，反而外请公司制作，花费超标。说后来装修部的主管说了，如果自己做的话比外面的能省两万块钱，言外之音是暗指市场部有拿回扣的嫌疑。

潘浩儒看到老张讲这些话的时候，许卓然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一点点收敛，可以说小脸儿呱嗒掉下来了。他心里很清楚，上次会议许卓然利用她的专业素养和业内资源，为公司省了不少开支，而且就算是诚如老张所讲的，与活动带来的收益相比，他也觉得不算什么。他此时倒有几分玩味，很想看看受了委屈的许卓然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许卓然突然对上了潘浩儒的目光，那眼神中有探究、有挣扎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潘浩儒给她回了一个相当温和的表情。他的目光深邃，好像洞悉一切，然而却没有许卓然想要的那份理解和信任。

于是许卓然堂尔皇之地拿出手机，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地打起电话来：“小唐，把我柜子里编号017的文件复印八份，送到三层会议室，立刻。”然后啪地把手机扔在会议桌上，不再说话。

一时间会议室的气氛有些紧张，而电话里的小唐第一次听到领导这么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随即很快准备好文件，一溜小跑送到会议室。

推开门，看到公司的大人物都在，小唐用眼睛瞄了瞄了自己的领导，许卓然面无表情地说：“给每位领导发一份。”

小唐立马照办。

于是每个部门经理，包括潘浩儒手中多了一份文件。扫了几眼，潘浩儒笑了，把手里的文件轻轻扔到桌上，目光看着Miss张：“把这份报价拿给装修队的老马，让他以后少放空炮。”

Miss张面部表情有些僵硬，郁郁地点了点头。

对于花钱这种再敏感不过的事情，许卓然一向很谨慎，所以她一直留存着内部装修队老马最初的报价。刚才给大家发的资料，一份是老马的报价，一份是最后的签约价。同样的项目，总价和单价都是老马报的高。这就是事实，有力地回击了Miss张的诋毁。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儿，老板也表态了，应该就此结束，但是许卓然却觉得一口气憋在那里，不吐不快。于是她又开口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的元老，元亨能有今天的局面，凝结着大家的努力，能够跟公司一起成长、一起发展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我很羡慕大家有这样的机缘。作为一名新入职的员工，在向大家学习、继承元亨传统的同时，必然地会带来一些新的东西，我能够理解大家对公司的感情，就像自己带大的孩子一样，缺点也是优点，看着哪儿都好，但是客户怎么看？竞争对手怎么看？市场怎么看？”

说到这里，许卓然停下来，眼睛真诚地望着每一个人，包括那个Miss张。最后说道：“作为元亨的一分子，我希望为他的发展贡献力量，公司好了我们才能挣到钱，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我希望在今后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和协助。我最后还想说的是，我只挣我该得的那一份，大家可以评估我的能力，却不能侮辱我的操守。”

说完这句话，许卓然面无表情地关上电脑，自顾自地整理桌上的文件。

这时候有一个人带头鼓起掌来，许卓然抬起头，出乎她的意料，不是潘浩儒，也不是王立宁，而是那个台湾女人，古韵。许卓然笑了，带着一丝感动。她知道，自己又得到了一个同盟军。

然而让她更为意外的是，潘浩儒在总结发言之后说的那句话，“今天是许卓然的生日，一直没机会说，大家一起祝她生日快乐。”

会议在意外中结束，许卓然在潘浩儒的办公室里又收获了一份意外，二十四岁生日的第一份礼物。一个静静地躺在黑色包装盒里的美轮美奂的琉璃吊坠。

琉璃不同于其他的任何宝石，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能融合各种颜色，变化万千却依然能够通透晶莹。

这种空灵的美让许卓然有片刻的眩目，本来打开盒子的一瞬，她以为老板会送自家的钻石、珊瑚之类的产品，但是她没有想到会是琉璃。她喜欢，真的很喜欢。

“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

很自然地顺口诵出唐朝元稹《咏琉璃》里的诗句。这让潘浩儒很吃惊，许卓然的可贵之处就是她的才华从来不是有意卖弄的，都是不经意间因境自然流露的。

许卓然盖上盒子，很坦白地说：“我想拒绝，可是我很喜欢。”

潘浩儒笑了，一阵爽快地大笑。

好久没有这样在人前肆意大笑了，潘浩儒望着许卓然说：“那就收下。”

许卓然摇了摇头：“您让我想起了《外来妹》，不用这种感情投资，我也会努力工作的。”

潘浩儒有些哭笑不得，眉毛微微皱起，嘴角却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无可奈何地说了句：“每个中层干部在生日这天都会得到我亲手送的一份礼物，不只对你，这也不算特殊。”

“哦，原来如此。”许卓然立即干净利索地揣起盒子，“那领导还有别的指示吗？没有我吃饭去了。”

潘浩儒点了点。看着许卓然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突然有一点惆怅。其实这份礼物虽然不是自己给员工送出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但却是最花心思的。以前都是让秘书从公司的产品里选择一样送出去，而对于许卓然，这块琉璃是从意大利买的材料，请专人开模订做的。虽然许卓然能够随意地念出咏颂琉璃的诗，但是她一定不知道，琉璃的珍贵之处还在于每一件制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选择琉璃当礼物送给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潘浩儒心想，她也许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也在8月，跟她相差十天，只是这是自己三十六岁的生日。他们是同一个属相，性格中还真的有很多相近之处呢。

然而潘浩儒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那天晚上，许卓然回到家就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本《色眼识人》。她迫不及待地翻到喜欢黑色的这一页，然后抿着嘴乐了。

喜欢黑色的男人，这是最难捉摸的善变男人。他自视甚高，自以为是，喜欢隐藏自己的真性情，却又会不小心流露赤子之心；他不喜欢被人了解、透视，喜欢故作神秘；他拥有一份强烈的疏离感和孤独寂寞，但是又坚持保有自己独特的品味和生活方式。因此，他容易活在自己的王国中，与他人保持安全距离。

最后一句是，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看到这一句，许卓然合上了书。不知为何，心里有点突突的、不安的感觉随即萦绕，挥之不去。

第十四章婉若清扬

都说本命年会发生一些事情，但是对于许卓然来说，这一年却是最为平顺的，也许还能称得上小有成就。

在工作上，她已经彻底占据了优势，虽然与那些固执又一向捧高踩低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些隔阂，但到底是顺畅多了。

在生活中，家里一切都好，而且更让她高兴的是如今她已经有能力满足母亲一切的梦想和希望。比如，去海南为亚洲最高的观音像奠基捐款，去普陀和五台山等佛教圣地参拜祈福。

能够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就是许卓然朴素的理想和目标。

就是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进展的感情生活似乎也有了新动向，与王亮的暧昧一直保持着，虽然两个人谁也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把他俩归在了一起。

王亮有时候会去昆玉河畔，元亨的办公楼外等许卓然下班，然后两个人会去后海吃点小吃、散散步。有的时候许卓然加班，王亮也会体贴地送来一些肯德基、麦当劳的食品。惹得市场部的几个人很是羡慕。

这一天下班以后，许卓然陪潘浩儒去电视台录节目，这是财经频道的一档访谈节目，老板的故事。其实潘浩儒在宣传上一向很内敛，很少接受媒体的访问和报道。但是许卓然的公关计划里偏偏有这样一项，就是在适当机会通过展现老板个人魅力，对广大女性消费者传递元亨的品牌形象。这就是所谓的情感诉求，用许卓然的话来说，炒作老板远比炒作企业见效快，而且费用少。这件事上，潘浩儒虽然有些被动，但是还是支持了。坐在演播厅里，BTV财经频道女主播开始连珠炮般的发问，潘浩儒不愠不火，精彩对答，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许卓然一直在看，虽然之前她给双方都准备了一份采访提纲，但是显然采访者和被访者都没有按照常理出牌。特别是当女主持人问到潘浩儒：“您的企业、您的钻石和珠宝大家都很熟悉了。我特别想代表广大女性消费者问一些关于您个人的问题，可以吗？”

潘浩儒停顿了一下，眼睛透过主持人望了一眼许卓然，随即说道：“没问题。”

女主持人笑颜如花：“从您的创业故事里我们感到您是一位非常了解女性的人，您结婚了吗？”

潘浩儒笑了：“结了。”

女主持人马上接道：“您太太从事什么行业的？有小孩了吗？”

潘浩儒又笑了，盯着女持人看了三秒钟：“我太太是搞音乐的，还没有小孩。”他微微一顿，又说道，“我想确认一下，咱们这儿是财经吗？不是玫瑰之约吧！”

“哈哈……”现场的编导和观众一阵哄笑，就是许卓然也不禁笑出声了。

女主人反应很快：“太遗憾了，现在优秀的男人怎么结婚都那么早？”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女主持人转过身对编导说：“一会儿这段掐了。”

编导点点头，现场气氛很热烈。采访一直做了两个多小时，中间许卓然的电话一直在震，她看都没看就给按了。

节目结束以后，潘浩儒很有风度的要请主持人和编导去吃饭，可是编导说节目赶着后期制作谢绝了。潘浩儒和许卓然走到停车场，潘浩儒正想着是不是带许卓然去西海云生，还没开口问，许卓然的电话就又震开了，刚一接通电话里就传来王亮气极败坏声音：“您在哪儿呢？今天聚会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人，电话也不接。干吗呢？”

许卓然恍然想起，今天是杜姐和她老公的结婚纪念日，说好了请大家一起去吃饭，自己给忘得干干净净。许卓然就是这样的脾气，如果自己错了，那态度是绝对的好，任由电话里王亮和董琦的轮番轰炸，一个劲地赔着笑说着抱歉。

潘浩儒在旁边听着，心想平时那么厉害的许卓然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倒真是很少见。他把车开了过来，拉开车门，示意许卓然上车。北京初冬的夜晚寒气袭人，看到许卓然有些怕冷地缩紧了身子，他马上打开了暖风。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马上过来！”许卓然无数次的道歉后终于挂了电话。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老板的车上了，正想着怎么告别打个车赶紧走，潘浩儒倒先说话了。

“去哪儿？”

“啊！”许卓然愣愣地看着老板。

“你朋友家在哪儿？我送你过去。”潘浩儒的话怎么听着都有几分的温柔。

“不用了，我打车去就行了，您还没吃饭呢！”许卓然觉得怪怪的，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以外和潘浩儒独处，有些不自然。

“你不是赶时间吗？这个点不好打车。”潘浩儒语气温和却又很坚决，“因为加班耽误了聚会，我送你是应该的。”

许卓然觉得自己再推辞就有些做作了，于是说：“东三环，阳光一百。”

潘浩儒开车比较注重坐车人的感受，不会猛加油、猛刹车，从这点上看已婚的男人真的是比较细心。这段时间是比较沉闷的，许卓然不想没话找话的跟领导瞎贫，她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相声，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潘浩儒问。 许卓然说：“我想我这辈子是卖不了保险了。” “哦。”

许卓然有些懒懒地靠在皮坐椅上，淡淡地说：“我想起以前听过的一个相声，说一个面试现场，主考官问应聘者的题目是如果你和老板在电梯里偶遇，只有你们两个人，你会说什么。考虑时间是一分钟，交谈时间也是一分钟。”

“嗯。”

“结果所有应聘者纷纷被这个问题考住了，答不上来。最后还真有一个人答上来了，他问老板，您买保险了吗？其实生命很脆弱，在电梯里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生危险，所以买保险很重要，于是在一分钟里，他把保险卖给了老板。”

潘浩儒笑了，从侧面看去面部线条犹如雕刻般清晰明朗。夜色之中的他，刚毅中带着一份柔和。潘浩儒直视着前方，看似随意地说：“所有人在跟老板独处的时候，都没有话说，因为他们把他当成老板。而做保险的人却把所有的人当成客户，包括老板，所以他成功了。”

许卓然抿着嘴点了点头：“这种心理素质，这种业务能力，真是比不了。”

“嗯，你要是向我推销珊瑚，我也受不了。”潘浩儒笑了。他发现，跟许卓然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笑点格外低，很容易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敷衍地笑，而是随心地笑。

晚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

车子停在阳光一百的地下停车场。潘浩儒从手抽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卓然，打开一看是公司的产品“形影相随”。这还是自己和产品部一起开发的“十一”婚礼高峰的应季产品，名字还是自己起的呢。此时老板突然拿出来，自己有点奇怪，于是瞪着眼睛望着潘浩儒。

“结婚纪念日，晚来了还空手上去？”潘浩儒随口说道。 “啊！”许卓然惊呼：“我不要。” “为什么？”潘浩儒笑了。

“您肯定不能白送给我，我也不能白要。可是拿这个送人，也太贵了，超过我的预算了。”许卓然实话实说，一涉及钱，她极其实在。

潘浩儒收敛了笑，故意板着脸说。“从你奖金里扣呀！” “啊！”许卓然立时苦了脸。

“本来今天想做完节目送主持人的，但是那位太神经了。你拿走吧，算加班费了。”潘浩儒不再调侃了。

许卓然心里扑腾了几下，挣扎了几下，随即收下。她知道有的时候是不适合说NO的。

潘浩儒坚持把许卓然送上电梯，一直到13层，看着她出了电梯，自己才下去。许卓然心想，这么体贴我可受不了。

不用看门牌号码，直奔最热闹的那间。敲开门，是一堆熟悉又夹杂着陌生的面孔。 “才来呀你！”董琦上来就捶了许卓然一拳。

王亮马上把许卓然拉开：“我们卓卓身子骨单薄，你下手太狠。”

一屋子人坏笑不止，连许卓然都有几分不好意思。给杜姐和她老公送上祝福和礼品，杜姐很高兴，连连惊呼漂亮，惹得大家纷纷凑上来看。

“这得多少钱呀？卓卓现在真是大手笔。”小迪连连叹道。

“不是。”许卓然大致地讲了一下经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亮心中有十二万分的不悦，但是看着许卓然的一脸坦白，又很快释然了。

大家在一起聊天，主要的话题还是围绕着杜姐和她老公。她们俩人都是来自内蒙，从小一起长大，大学毕业就结了婚，结婚的时候真是一贫如洗，在租来的房子里，一床写着北工大，一床写着交大的被子摆在一起，就算结婚了。十年的贫贱夫妻，相互扶持，终于迎来了今天的局面。在北京立足，两套房子，一辆私家车，稳定的收入和良好的生活状态。感叹之余，都是羡慕之色。

时间不早了，杜姐说：“卓卓，你和董琦都在北边上班，别回去了，住我这儿。反正房子大有地方，别折腾了。”

许卓然本来还有些犹豫，看董琦脸上尽是期盼的神情，就同意了。于是王亮拉着小迪和徐艳，大家各回各家了。

其实这天晚上，杜姐和董琦、许卓然在一间房里，三个人都没怎么睡，杜姐幽幽地对这两个极其羡慕她美满婚姻生活的朋友坦露了自己的心声。

幸福是面上的，其中滋味只有自己体会。十年，生活境遇变了，老公也变了。前段时间，小蜜的电话竟然打到了家里。长达十年的婚姻，两个人却没有要孩子，这就是隐含的原因。老公迟迟不要，官面的理由先开始是没钱，如今则变成了双方长得都不好看，怕孩子生出来长得丑，这让杜姐哭笑不得。

“真的不要了吗？”许卓然呆呆地问。

杜姐几分无奈：“即使再过十年，他去找个十八岁的，还可以生孩子。可是我呢，即使现在生那也是高龄产妇。”所以杜姐盯着许卓然，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要盯好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只盯着挣钱、工作。到时候输了家庭，作为女人还是什么都不是。”

一席话，说的许卓然鼻子酸酸的。 生活就是这样，看似一切按着既定方向行进，其实它早已在不经意间脱离了轨道。

第十五章纷乱红尘

坐落在车水马龙的东长安街北侧的光华长安大厦，它南眺北京火车站，东观建国门立交桥，西望繁华的东单“银街”，更有多幢观光饭店、摩天商厦环列四周，阡陌交通四通八达，人文环境得天独厚。

就在光华长安装饰一新的大戏院里，上演着一台元亨员工自编、自导、自演的新春晚会，这是许卓然的主意。元亨总部、分公司以及下属专卖店的二百多名员工，加上重要的代理商、商场经理以及前一阶段促销活动中的幸运顾客，一共四百多人齐聚一堂。

晚会在总部员工一曲豪迈的“走进新时代”中开场。

台上演出的都是来自一线的公司内部员工，但是所演出的歌舞、器乐、小品均可以和专业团体媲美。因为他们为这一次的活动已经苦练了数月，凝聚汗水和心力的表演往往更加吸引眼球。

坐在第一排嘉宾席里的潘浩儒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员工是这样的多才多艺。

在一曲优美动听的乐曲中引来了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千手观音。她举手投足，无不呈现安然、祥和的美好心境。就在人们沉浸在这幸福喜悦之中无不陶醉的时候，主持人恰到好处地解说这是来自元亨珠宝旗舰店——国贸店的员工为大家带来的新年祝福，一时间全场掌声雷动，热闹非凡。

而百盛店的侗族歌舞，销售部的霸王别姬，行政部的古琴演奏，让人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一场非专业团体的表演。就连公司保安集体表演的硬气功都那么气势如虹，出神入化。

晚会其中还穿插着代理商和贵宾客户的致辞，以及很多即兴的热场节目。

坐在潘浩儒身边的代理商老顾侧过身，连连问道：“老弟，你这场面没有十万二十万下不来吧！”

潘浩儒笑了笑，伸出4个手指头。

老顾惊讶至极：“四万？不可能吧！”

“场地费四万，服装、道具都是跟铁路文工团借的没几个钱，所有演员都是内部员工，劳务费含在年终奖里了，再加上两万元的自助餐，一共六万。”潘浩儒微微有些得意，以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他绝不心疼，所以公司经营挣得虽多，成本也高。实在没想到，自从许卓然来了以后，带给他很大的震撼，他开始置疑自己以往的用钱观念了。很多事情，市场部做得漂亮，但是花费往往大大低于他最初的预算。

他想起几天前许卓然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脸阳光一脸得意地说，她把省钱当乐趣，不管是谁的钱，能省下钱还把事干成了，干漂亮了，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用她的话来说，花钱谁不会呀？但是要花得艺术，花得巧妙，这才是高手。

老顾盯着台上的主持人，指着那个穿着一袭黑色滚红边小晚礼的许卓然，问道：“是她吧！”

“嗯？”潘浩儒有些不解：“什么？”

老顾用胳膊拱了一下潘浩儒，脸上的表情很是暧昧：“贤内助？红颜知己？”

“别瞎扯。”潘浩儒一笑而过。

“真不是？”老顾穷追不舍。

“不是。”潘浩儒略显不悦。

“那就成。”老顾收回身子，舒服地歪在靠背上。悠悠地说了一句，“那我可下手啦！”

“嗯？”潘浩儒直视着老顾，“她，跟她们不一样。”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舞台，“她有男朋友，快结婚了。”

“哈哈！”老顾笑了，拍了拍潘浩儒的肩，“老弟呀，你没事吧。就是因为跟她们不一样，所以才想弄到我们公司里，也让她帮我调理调理那个烂摊子。以后的事慢慢说，男朋友？就那个小男孩？他俩没戏！”

潘浩儒猛地转过头，瞪着老顾，虽然他知道最近老顾在北京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还时不时地往他公司里跑，但实在是没有想到，他会对许卓然的事这么上心。盯着老顾，他脸上的表情似是而非，像开玩笑又有几分认真。心中十分不快，恨不得立马把王立宁叫过来一顿臭骂，肯定是这厮在老顾面前胡吹臭喷的。

潘浩儒此时的心情就像吞了一个苍蝇，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心中有些不快。

偏偏在台上担任主持、不时出来串场的许卓然依旧那样笑妍如花，眼波流转。要在平时潘浩儒一定会给她鼓励和赞赏的目光，而这会儿，他只是希望能够早早收场。于是眼神冷冷的，台上的许卓然看到坐在一层的老板面上越来越冷，目光如炬，心中有了几分忐忑。本来想请老板上台合作的小节目就临时改了，许卓然对于老板的突然变脸心中十分没底。

好在2003年的新年钟声响起，一曲《相亲相爱》的小合唱，响彻光华长安大戏院。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有福就该同享，

有难必然同当，

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处处为你用心，

一直最有默契，

请你相信这份感情值得感激。

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

这个时候的这首歌在潘浩儒听来，是那么的悦耳。它所带来的那种满足和快感，远比从事房地产赚来第一桶金时还要令人兴奋和骄傲。

潘浩儒知道，明天在整个珠宝行业都会传诵着元亨公司别具一格的新春聚会。一场活动，体现了员工的多才多艺，更传达公司的企业文化和凝聚力。答谢了老客户，结识了新朋友，洽谈了合同，确定了合作，为新一年的销售及推广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打开了局面。

于公一举数得。于私“处处为你用心”，这句歌词是你的心声吗？潘浩儒默默地问自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幕布后面的许卓然长长出了口气，轻抚着胸口心想，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筹备这么两个月的活动好歹也得换您一张笑脸呀。她现在哪儿知道潘浩儒的心思，她想的是2002年的收关之作圆满呈献，回头得跟老板商量商量涨工资的事情。

潘浩儒和公司的几位经理在光华长安大厦的门口亲自送走各位重量级的贵宾。福建的老顾和东北、内蒙的几个代理大户都还没有走，他们想拉上潘浩儒再找个地方继续喝上两杯。虽然同在一个行业里，但是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这次天南海北地聚在一起，都想无醉不归。

这时许卓然和市场部的刘谨、小唐一起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老板还没走，就走过去打个招呼。

潘浩儒还未开口，老顾就先开口了：“这就是你们市场部的吧？都是精英呀，人才呀。带上她们，一块聚聚。”旁边的几个代理商都在边上附和，对于今天的活动大家是由衷地赞赏。

此时潘浩儒倒不好说什么了，产品部的古韵和销售部的王立宁都在边上看着呢，还是许卓然机灵：“我们都是小兵，跟各位老板一起吃饭，还不够级别呢！”

东北的代理商孟勇急了：“别呀，你们这么能干，怎么能是小兵呢？你们潘总也太不会用人。走，到我们那儿去，给你个副总当。”

“哈哈……”内蒙的王俊峰，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最是爽快，“老孟，你真不仗义，公然挖潘总的墙脚，太不像话了。”

潘浩儒略微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那一起去吧！”

于是4女5男，分了几辆车。

王立宁的帕萨特拉着孟勇和王俊峰。

许卓然很想坐古韵的车，于是带着小唐和刘谨就跟着古韵走了。

剩下就是潘浩儒和老顾。

车子一直往北，许卓然有点纳闷：“韵姐，咱们去哪儿呀？”

古韵说：“估计是王府花园吧！”

“王府花园？哪儿呀？这都几点了？”许卓然真的很郁闷，本来自己就知道今天会工作到很晚，已经跟老妈打过招呼了，准备住在同事小唐的家里，这样第二天上班走的还近一点。现在都不知道被拉到哪儿去了，几点完事还不一定呢。

古韵略带安抚地说：“唉，你就踏踏实实的吧，今天晚上肯定没戏了。”随即又解释道：“王府是老板以前的一个项目，有别墅和公寓。他自己留了几套，用来招待外地的客户和公司家在外地的高管。里边有会所和24小时餐饮，这个点了肯定是去那儿。”

“哦。”刘谨插了句嘴，“古经理，您就住那儿吧！”

“是。”古韵接道：“我住公寓，有服务员打扫挺方便的，你们今天肯定也得住下了。”

“啊！”一惊一乍地喊出声来的是小唐。她挎上许卓然，脸上尽是为难之色：“领导，怎么办？我妈不让我在外面过夜。”

许卓然想了想，很义气地说：“你给你妈打个电话，我跟她说。”小唐的妈是一个很好沟通的人，许卓然也说的婉转客气，所以这个问题就搞定了。

2003年初的亚北地区，还很荒凉。车子在夜色中急驰，不用担心超速，因为这里还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在许卓然看来，这一片别墅区就像荒漠中的海市蜃楼。

名字叫王府花园，而建筑风格却十分像中世纪的欧洲城堡。“还真像老板的风格呢。”刘谨小声嘟嚷了一句。

大家直接进了会所里边的一个特色餐厅。

吃的是火锅，喝的是蒙古王。许卓然领着自己的部下，挨着古韵。说实话，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从中午饭到晚饭都被省略了。所以到现在，估计自己的胃已经休息了，看着满桌的菜，许卓然没吃下什么。

这时候，服务生给她倒了一杯滚烫的热露露，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潘浩儒看似无意地一瞥，心里顿时明白了，觉得老板真是体贴，小小地感动了一下。心里还没感动完呢，发现有人一屁股坐在自己和古韵的身边，满身的酒气还夹杂着沁人的香水味，不用回头许卓然也知道是那个福建代理商老顾。这一群人里就只有他用香水，真是受不了。每次他一来自己的办公室，许卓然就马上开窗通风，因为她的鼻子太敏感了。

老顾拿着蒙古王给许卓然面前的白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许经理，我对你的才干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敬你一杯。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到我们公司去，给我那些员工好好上上课。”

许卓然刚要推辞，老顾已经一饮而尽了，边上的小唐说了一句：“顾总，我们领导不会喝酒。”

老顾眼睛瞄了一眼小唐，说道：“那我更荣幸了，第一次给我了啊！”

“哈哈。”大家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开始起哄。许卓然知道这些都是公司的大客户，她看了一眼王立宁，心想我这可是为你喝的，王立宁立马明白，给她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许卓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其实她很想拿餐布捂着，把酒吐在餐布里。毕竟她不是初出茅卢的小丫头，这些挡酒的常识她多少知道一点。但是目光扫向潘浩儒，想了想她还是全咽进去了，只是这口酒喝的实在是有点急，呛得她一阵咳嗽。

老顾喜笑颜开，美颠颠地走了。

古韵给许卓然夹了一筷子凉菜，体贴地说：“吃口菜，压压酒。”

许卓然一口菜还没嚼完，忽然发现又有一个人坐在自己身边了，仔细一看，是东北的孟勇。不用问，也是来劝酒的。许卓然心想真是枪打出头鸟呀，我认识你是谁呀，就跟我喝。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她想得很简单，再喝一杯，打发了完事。于是她喝了孟勇敬的酒，又主动倒了一杯，隔着桌子对另外一个代理商王俊峰说：“王总，别麻烦您过来了，我在这儿敬您吧！”于是主动喝了。内蒙人是很豪爽的，他们的拼酒只对男人，对于女人还是多有回护之情的，所以王俊峰礼貌地应承了。

本来许卓然以为三杯酒打住，完事了。但是她没想到，坐在她身边的孟勇一直不起来，就坐在她身边起腻，“老妹老妹”地叫，许卓然心里的火那个大呀，想打发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说什么。

而老孟呢，愈发地放纵起来，嘴里说着：“老妹，你喝了这杯。你不喝，你就是瞧不起哥哥。”

小唐很仗义，挡在许卓然前边，鼓着小脸说道：“孟总，我们领导真的不会喝酒，我替她喝了。”

老孟上下打量小唐，借着酒劲开始胡闹，嘴里嚷着：“行呀。不过，代人喝酒可是有规矩的，你得喝三杯。”

小唐还想硬扛，这时候一直没表态的潘浩儒，给王立宁递了个眼神，王立宁马上过来拉老孟：“来，我陪孟哥喝，这三杯我喝了。”

孟勇还不依不饶的，眼睛一瞪：“你替，你凭什么替？”

许卓然这时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小脸粉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众人的诧异下，连干三杯。孟勇拍着手叫好，谁知道接下来许卓然“哗”的一声，全都吐在了孟勇的身上。

于是，刘谨、小唐包括王立宁和服务员，打扫的打扫，拉人的拉人，一时间闹闹哄哄。隔着桌子和满屋子的水蒸气，潘浩儒注视着一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可爱又可恨的小女孩。所谓的心计一定要用苦肉计吗？潘浩儒出面打着圆场：“老孟，以后认妹妹，得找个酒量大点的。她是真不能喝，今天还真给你面子了。”

老孟红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潘浩儒又说：“行了，咱们也散了吧，回去洗洗睡吧！”

众人哄笑，潘浩儒让王立宁带着几个代理商安排住处去了。这时候的许卓然早就趴在桌上，潘浩儒坐到许卓然身边，轻轻拍了拍她：“没事吧？”

许卓然抬起头，醉眼迷离说了一句：“我真后悔中午和晚上没吃什么饭，要不还可以多吐点。”

啊，一边的小唐和刘谨都听傻了。她们觉得领导真是醉了。

潘浩儒一副了然的样子，对古韵说：“你带刘谨回去吧，我带许卓然和小唐回我那儿。”

“嗯。”古韵应着，她还真担心老板让这么多人都住在自己的公寓里。她有洁癖，一个人还好应付。

于是小唐扶着许卓然，跟着老板一起进了王府花园里的11号别墅。虽然是老板的房子，但是他有自己的家，这里平时只是偶尔过来小住。

一进门，小唐就有了一种灰姑娘的感觉。房子好大呀，通透的大厅从二层到一层，足足有五六米的挑高，三层水晶古典宫灯耀眼夺目。

潘浩儒没有叫服务员，他通常不喜欢别人打扫自己的房间。他让许卓然睡在二层的主卧，亲自换的床单和被子，让小唐睡在隔壁，而自己在一层的书房里坐到天明。

第十六章如沐春风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屋子。潘浩儒虽然一夜没睡，但是精神丝毫不见委靡，先是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然后又在一层客房的浴室里冲了一个凉水澡。王府花园是温泉入户，24小时供应热水，而潘浩儒比较怪辟，在冬天通常都是洗冷水澡的。

洗完澡，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潘浩儒给古韵发了个短信，告诉她们今天放假一天，不用到公司报道了。又打电话叫了早餐，这时候小唐下楼了，看见老板有些发窘，低着头叫了一句：“潘总早。”

潘浩儒点点头，“坐下吃早点吧！”随后朝楼梯看了一眼，不见许卓然的影子，问道，“许卓然呢？”

小唐对这位老总是又敬又怕，在调入市场部之前，虽然她已经在元亨工作了三年，但是不过见过几面，还都是远远的。所以在潘浩儒面前很拘谨，远远站在一边，说道：“领导昨儿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空腹喝了那么多酒，胃不太舒服。早上刚睡着，我没叫她。”小唐嘴上这么说，而事实上是她叫了两遍也没叫醒，要不她才不愿意独自面对老板呢。

“先吃饭吧！”潘浩儒知道小唐有些拘束，扔下她自己到阳光花房浇花去了。小唐吃完，看见老板还没有出来的意思，就拎着包拿着大衣走到花房门口：“潘总，我先走了。”

潘浩儒一回头，几分亲切地说：“这段日子你们都辛苦了，今天放天假，回家休息吧！”

小唐先是十分开心，随即又苦着脸说：“我们领导早给我安排好任务了。昨天领导的一个在电视台上班的朋友帮咱们摄的像，今天我得去机房看样带、取片子”

“哦，着急吗？”潘浩儒没觉得这是一件很急的事情。

小唐是百分百维护自己领导的，马上解释：“人家机房是有排期的，领导说要抓紧刻成盘，在一周内给每个客户和公司员工发下去，人手一份，这样才有意义。”长期销售一线的工作经验让小唐很会察言观色，她看到老板若有所思，还以为是钱的问题，马上补了一句，“我们的预算里有，连拍带出所有的盘，一共才二千五百元，您没看到？”

潘浩儒心想，这小唐还真得了许卓然的真传，这处处算账的毛病倒是学得挺快。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和蔼：“你到门口找保安，让他们给你叫辆车。”

“哦，潘总再见。”小唐如释重负地一溜烟跑了。

偌大的房子里，又归于安静。潘浩儒沏了一杯普耳，空腹喝茶。他的习惯十分的独特，品着茶香，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八个多月前，他和许卓然在胜蓝轩里品茗聊天的那个下午，想起了他们的对话。

那时候的许卓然，轻灵乖巧的模样，纯真中带着一点点苍桑的美感，可爱与不驯的个性协调地结合在一起，清新的感觉就像茶室外面刚刚抽条的新柳。

潘浩儒想也许从那时候起，自己的心就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她进入公司，用她的热情、专业和智慧，为公司开创了新的局面，锦上添花、推波助澜，她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公司大多数人的认可和喜爱。这样的结果，潘浩儒是满意的，与我有荣，慧眼识珠，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然而当许卓然的魅力影响面越来越大，尤其是经历了昨天的酒桌风波之后，潘浩儒分明觉得自己的心境有些变化了。对于许卓然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者说喜欢，而是心痛的感觉，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她藏在自己的羽翼下面，说保护也罢，说收藏也行，总之是一种占有的冲动。

对于女人，对于情爱，潘浩儒早已经是曾经苍海了，他和妻子朱静相识在三里屯的酒吧。那个时候，他从部队转业，投身房地产行业，很轻松地就挖来第一桶金。正是意气风发、年少轻狂的时候，带着一份放荡不羁与朋友们夜夜欢歌，直到在酒吧里遇到在那儿唱歌的朱静，一曲《不要问我从哪里来》，让他砰然心动。与朱静的开始，是三分真心，七分随兴。然而当朱静告诉他怀孕的那一刻，他收心了。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一场王府饭店的豪华婚礼，成就了她和他的婚姻。然而，好的开始并不意味着过程的甜美和结局的幸福，孩子在三个月的时候夭折了，医生说是因为朱静曾经吸食摇头丸和酗酒造成的。换作一般的男人，会拿一笔分手费了结这段婚姻，但是潘浩儒没有。虽然这些年他在外面也有过别的女人，但是他始终给朱静妻子的待遇，他对朱静说过，只要她不离，一切照旧。

茶早已冷却，潘浩儒是那种想顾忌的时候顾忌，不想顾忌的时候无所顾忌，有些肆意的性格。所以他倒掉那杯冷茶，起身走上二楼，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地推开门，目之所及的场景让他哑然。

厚厚的羽绒被有一大半掉在地上，两米2宽的大床上，许卓然蜷缩在床边一角，掩在脸上的长发乱蓬蓬地垂着。潘浩儒从来没有想过，在人前永远精致得体的所谓职场丽人会是这样的睡姿，他甚至觉得下一秒也许她会摔到地上。于是走过去轻轻抱起她，很轻，她应该不会超过九十斤，放在床中间，把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捡起地上的被子为她盖好。这个时候许卓然突然嚷了一句“色老头，喝死你”，随即一翻身，压着被子又睡着了。

潘浩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轻轻地坐在床边，仔细端详着那张熟睡的脸，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分明还是个孩子。

当许卓然醒来的时候，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坐起来。当她睡眼惺忪地在半梦半醒间看到坐在对面沙发里的潘浩儒时，立时傻掉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潘浩儒先开的口：“醒了？” “早。”许卓然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一脸窘色。 “胃怎么样了？还疼吗？”潘浩儒直视着她关切地问。

许卓然真的不习惯这样的情景，坐在床上跟老板对答，低垂眼帘，答了句：“还好。”

然而潘浩儒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说：“喝酒不能逞强，酒量是慢慢练出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也好，我总算知道你也有不行的地方了。”

“啊？”许卓然叫了一句，直脾气又上来了，“我不行的地方多了。我不能喝酒，唱歌走调，动手能力差，边走路边喝水都会被呛到。”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是怎么了，哪挨哪儿呀，跟他说得着吗，于是立马闭嘴。

潘浩儒笑了，难怪人人都说女人都是多重性格的，往往在家里和在外面是判若两人的。不过还好，许卓然的这几面，自己都很喜欢。

“收拾一下，下楼吃饭。”潘浩儒终于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扔下一句话，“别空腹洗澡，温泉水容易乏力，别晕在里面。” 许卓然已经听傻了，小声嗯了一声。

终于看到有钱人的生活了，在这间主卧的卫生间里，许卓然大开眼界，卫浴分开不说，居然还有一个桑拿房，尤其是那个浴缸。许卓然足足看了三分钟，太漂亮了。唉，有钱人呀，万恶的有钱人，真是太会享受了。

洗完脸，许卓然梳了一个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就下楼了。

早饭是清粥、小菜、牛奶、面包，还有鲜榨的果汁，应该是木瓜汁吧，美容呀。许卓然盯着果汁看了一眼，潘浩儒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果汁你别喝了，伤胃。先喝杯牛奶。”说着又递过来一碗麦片粥，然后就埋下头自己吃开了。

一顿饭吃得很沉闷，许卓然喝了一碗粥、一杯牛奶，吃了一片面包，就停下筷子了。 潘浩儒拿起桌上的纸巾盒，递给许卓然：“一会儿直接回家吧！”

许卓然望着老板：“今天不去公司了？” “嗯。”潘浩儒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许卓然跟在潘浩儒后面出了房门，这才看到整个别墅的景致。潘浩儒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许卓然上了车，这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是部门的员工程园园。 “园园。”

“卓儿姐。”电话里园园怯怯地喊了一声。 许卓然心里就觉得不好，每次她管自己叫姐的时候准是有事，但是碍于老板坐在车上，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怎么了？”

“您现在在哪儿呢？能过来一趟吗？我这儿出了点事。” 不出所料，许卓然压低声音说：“说，怎么回事？”

“我今天在公共汽车上跟人打架了，现在在分局呢！” “啊，这么严重。”许卓然没控制好情绪，喊了出来，开着车已经上了安立路的潘浩儒扫了她一眼。

许卓然问清楚了怎么回事，就挂了电话。她不知道怎么跟潘总说，正在编词呢。潘浩儒把车停在路边，侧过盯着许卓然问道：“什么事？”

许卓然望着潘浩儒：“要是我跟别人在外面打架了？被带到公安局，您管还是不管呀？” 潘浩儒盯着许卓然，足足有三秒：“哪个分局？”

“朝阳分局。”许卓然刚说完，潘浩儒就掏出电话要拨号。 许卓然忙说：“不用找人啦，小事情。找人不合算，就说单位领导过去作个证明留个电话把人带回来就行了。”

潘浩儒点点头，开车直奔朝阳分局。

在朝阳分局外面，车子刚刚停好，许卓然就推开车门，下车就跑。潘浩儒在后面大步跟着，听到脚步声音，许卓然驻了足，回过头说：“您别去了，园园不知道我在您车上，这事儿她肯定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

潘浩儒微微一怔，随即说道：“你自己进去，行吗？” “行。讲道理，又不是劫狱，再说真要是劫狱，也不能连累您呀！”许卓然开着玩笑。

“好，那你进去吧，完事给我发个短信。” “好。”许卓然一溜小跑进了分局。 潘浩儒并没有走，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坐在车里等着。

半个小时还没有出来，潘浩儒想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再不出来，自己是直接进去，还是打电话给老杨协调一下呢？还是直接进去吧，弄清现场状况再说。

就是这个时候，他看见许卓然和程园园出来了，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后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那小伙子还不依不饶的，指着程园园骂骂咧咧，潘浩儒放下车窗，听了一个大概。程园园和中年妇女在车上由嘴斗发展到动手，一直被拉到总站，中年妇女叫来了儿子，非得让程园园带着她验伤看病去，有点想要扼钱的意思，所以才到了公安局。

就听许卓然拉着中年妇女叫了一声阿姨，说：“您看这小姑娘比您儿子还小呢，也就是一个孩子，您跟她计较什么呀。这样我们给您留下电话，您要是觉得身体哪儿不好，再找我们。”说的中年妇女也不再好说什么，带着儿子打了辆车就走了。

许卓然和程园园走到前边的公交车站，来了一辆406，程园园先上了车。许卓然在车站上正发呆呢，潘浩儒把车子停到了她旁边：“上车。” 许卓然一愣。

“上车。”潘浩儒下了车，把许卓然拉到副座上，开走了。 许卓然傻傻地问了一句：“您没走呀？”

“你刚才不是问我，要是你跟人家打架我管不管吗？我得管呀！”潘浩儒沉着脸说。 “我没跟人家打。”许卓然嘀咕道。

“我候着呢，怕万一打起来，好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潘浩儒半开玩笑地说。 “不可能。”许卓然说 “怎么不可能？”潘浩儒侧着脸，眼神中有几分玩味。

“我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在外面着呢，打不起来。”许卓然原本是实话实说，却换来潘浩儒一阵大笑。

“您跟别人打过架吧？”看老板心情好，许卓然也瞎贫起来，不过她一直觉得在老板身上有一种阴狠和血性，只不过是平时隐藏地比较好。她甚至曾经想过，年纪轻轻的老板为什么生意做得如此顺风顺水，没准跟黑社会还有关系呢，她是受香港电影中毒太深。

“打过呀，东北长大的男人谁还没打过架？”潘浩儒心情很好，跟许卓然讲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听着像《年轮》又像《梦开始的地方》。

许卓然沉思中，潘浩儒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您年轻的时候也挺……”许卓然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挺什么的？”潘浩儒追问。

“嗯，狂野？不太合适。血腥？也不太合适。暴力吧，凑合吧！”许卓然说。

“哈哈，暴力。”潘浩儒大笑，忽然他收敛了笑容，歪着头盯着许卓然，“你刚才说，我年轻的时候？”

“是呀！”许卓然立马反应过来了，真是伴君如伴虎，马上改口，“当然了，您现在也很年轻，我的意思是您年少的时候。”然后又给自己补台，找辙，说，“看来真的不能喝酒，喝酒不仅伤胃还伤脑子。您看，我都傻了。”

潘浩儒没笑。他想，也是，自己比她大十二岁呢，是有点老了。

第十七章心事成空

过了元旦，很快就是春节。 又是一年春节的临近。

2003年的春节和2002年有很大的不同，许卓然的那帮旧同事，去年因为公司调薪风波都没有回家过年，所以今年都早早地打点行装，各自返乡了。

只有董琦、海滨和王亮，他们的家都在北京，所以这个时候联系就多了起来。这一天，他们约好在白广路的城堡涮肉馆聚会。王亮、许卓然和董琦早早就到了，左等右等，都不见海滨的影子。

王亮说了一句：“哎，每次吃饭，小海都挺积极的。今天怎么了？” 许卓然掏出手机，给海滨打过去，随即无奈地说：“正在通话中。”

董琦说了一句：“你们俩太不像话了，光顾着自己甜蜜，一点也不顾这帮老朋友了。人家小海跟‘方便面’的事你们也不关心关心。”

许卓然掐了一把董琦胖胖的圆脸：“别瞎说，谁和谁甜蜜呀？我最近忙的昏天黑地的，哪顾得上呀。小海怎么了？”

董琦打开许卓然的手：“别掐，你这乱掐人的毛病走到哪儿都改不了？”又别有深意地瞪了一眼王亮，“小海不是想今年春天跟‘方便面’结婚嘛。”

王亮喝了一口免费茶，吐了吐嘴里的茶叶棍：“好事呀！需要兄弟办什么？找车还是当伴郎，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行了，行了。”董琦立马打断他，“哪那么简单呀，你们是什么朋友呀，听到人家结婚就起哄，你们怎么不想想，‘方便面’那人到底怎么样？不说劝着点，还推波助澜？”

许卓然若有所思，想起了那个仅见过几次面的“方便面”，人长得高高大大的，来自江西，曾经在一家电信公司打工，后来听说辞职了。每次聚会那个人说话都不多，挺安静的，也就没有太深的印象。她看着董琦：“到底什么状况呀？”

董琦苦着脸：“唉，没法提，前两天海滨还跟我哭诉呢，她们家不同意。” “嫌他是外地的？”王亮插嘴。

“不是，不光是这个。他从去年10月份辞职以后就一直没上班，没工作，觉得他没什么进取心，还挺好逸恶劳的。所以海爸、海妈坚决不同意。”董琦透露内情。

许卓然心里奇怪，嘴上问道：“那还急着结婚？怎么也得等状态好点再结呀，房呢？结婚以后住哪？小海怎么打算的？”

董琦刚要说话，这时候看见海滨斜背着一大书包，一身疲惫，两眼红肿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董琦边上，拿过董琦面前的茶杯就猛灌了一大口，喘了口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婚没法结了。”

“怎么了？” “啊！”

海滨忽然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视，不明就理，过了好半天，海滨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说：“他本来说年底能拿到五万块钱咨询费，我们打算用这笔钱装修和办婚礼的，这下全泡汤了。”

董琦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下你爸妈肯定更不乐意了，她们给你出了房子，这结婚男方要是一分钱不出，也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他不是没钱吗？要是有钱他肯定出。”海滨坚决地百分百维护自己的男友。 “唉，”王亮接了一句，“贫贱夫妻百事哀呀，都是没钱闹的。”

许卓然在桌子下面狠狠地掐了王亮一把，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王亮龇着牙，愣是忍着没有出声儿。

“他什么意见？”许卓然一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海滨。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宋萱，她希望小海不要像宋萱那样成为机会婚姻的受害者，也不希望她的“方便面”像东辉那样。一种理不清的情绪困扰着她，忽然就是一阵的烦躁，为什么要结婚呢？两个人在一起就应该是获得幸福，一加一不是应该大于一吗？为什么她身边的朋友每一个都那么渴望婚姻，又都在婚姻中挣扎和受伤呢？许卓然想不明白，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排斥婚姻。

海滨有些失神，红肿的眼睛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炭火锅，那上升的水蒸气，迷湿了她的眼睛，不知道是热气还是泪水，她有些哽咽，喃喃地说道：“他说，要不就再等等。”

“再等等是什么意思？”董琦有些愤愤，她和海滨不仅仅是旧时的同事，还是初中时的同学。所以前几天海滨的妈妈已经找过董琦了，再三拜托她要好好劝劝自己的女儿，不要被一个来历不明、前途不清的人所蒙骗。

“他想等挣到钱再结婚。”海滨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但是对于“方便面”，她的爱是那么狂热，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她知道，在父母和朋友的眼中，他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外地人，而且是在江西的山村以放羊为生的普通农民。他也没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就如同飘零在北京的一叶浮萍，她很想用自己的爱给他一个家。两个人在结婚的事件中，海滨要主动的多些，因为她隐隐的觉得如果不能结婚，两个人的结局就一定会是分手。

“那你的意见呢？”许卓然问。 “我想结，按原定计划结。”海滨在这一刻更加坚定自己想要结婚的信念。 “先领证？”董琦追问

“不。装修、领证、婚礼，全套的，可以简单但是不能省略。”海滨仰着头，一脸地坚决。

这份坚决让许卓然的心里一下子沉了，又是一个宋萱，又是一种重复。她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担心和忧虑：“海滨，你想好了吗？这个人如果是你认可的，其实婚礼、房子都不重要。对于你而言，这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与金钱无关。但是你想一想，他是不是和你一样都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海滨瞪着眼睛看着许卓然，不明白她的所指。

许卓然有些黯然：“你对他真的已经了解了吗？短短几个月就谈及婚嫁了？他为你们的婚姻做好精神准备了吗？为你们今后的生活做好打算了吗？现在有没有钱不重要。然而，结婚不是结束，是一个家庭的开始，你确信他可以为你们的家负责任吗？简单地说他没有钱没关系，但是他有给这个家提供保障的挣钱的能力和愿望，这些你能确定吗？”

海滨没有说话。

许卓然显然有些激动：“现在你因为他，违背你父母的意见，陷入痛苦和为难的境遇，他给你什么帮助了？或者他在这个过程中为你做了什么？还是一直在让你孤军奋斗？”

海滨是一个很大大咧咧的北京女孩，洒脱和一点点的游戏人生的性格。曾经在这一次之前有过许多的感情经历，但是她是一个很感性的女孩，这一次她认准了，一头栽进去，什么条件、后果、打算都不想了。对于另一个主角，她的男友她甚至没有一丝要求，仿佛他只要接受就可以了。她尽自己的能量做着一切，她带着他去见自己的朋友、见自己的父母，以他的名义为父母准备礼物，说服父母给自己提供了一套婚房。一切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他被忽略了。是的，他能吗？海滨诧异了。她陷入一个人的深省中，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被暂时地封闭了。

气氛有几分凝重，王亮轻轻用胳膊碰了一下卓然，小声说道：“过了。” 许卓然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过了吗？”

“有点。”王亮用极轻的声音说，“不就是嫌人家穷吗？要是跟你们老板似的，肯定你们都哭着喊着冲上去了吧？那时候就不考虑这个那个了吧？”

“呸。”许卓然狠狠掐了一把王亮的脸，王亮夸张地叫了起来，董琦不满地瞪了他俩一眼，又小声安慰着海滨。这时海滨的电话响了，“是方便面！”海滨看了一眼大家，拿着手机跑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没过三分钟，如同一阵风跑进来，兴奋地大喊：“我可以结婚了！” “怎么了？”大家纷纷围上来，关切地等着下文。

“他给他父母打电话了，说了现在的情况，她妈已经动身了，从家里拿了两万块钱来北京上我们家提亲来了！”海滨一脸的快乐，眼中漾出了喜悦的泪光。

“那行了，这下你爸妈也不胡思乱想了，双方父母见面，该放心了！”董琦由衷地长长舒了口气。

王亮扫了一眼许卓然，几分调侃地说：“老把别人想得那么不堪，哪那么多坏人？再说了，就是想骗也轮不到小海呀，没钱没色的。”

话音未落就遭到了许卓然的毒手，“哎呀”大叫一声，闪到一边。

终于，这顿饭让大家知道了什么叫苦乐参半，什么叫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时间安慰和祝福涌向了海滨。许卓然心想，只要能够真的幸福就是自己枉作小人，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也值了。

晚上，王亮送许卓然回家，许卓然突然想起，该去徐艳儿那收房租了，于是对汪亮说：“拐个弯，去徐艳儿那儿。” 王亮显然一愣：“干吗去？”

“收房租呀，昨天打电话约的，我差点给忘了。”许卓然白了他一眼。看王亮的样子有点不情愿，说：“怎么了，不想去呀？那你路边停车，我打车去。”

“没有，我哪说不愿意去了，我是觉得有点晚了。”王亮嘟囔了一句。 许卓然笑着看了他一眼：“怜香惜玉呀？”

“瞎说，要怜我也得怜你。”王亮接了一句，但是今天的他很老实，头一回没有向往常那样一直朝许卓然看。

车子停在楼下，许卓然拍了拍王亮：“你别上去了，人家一个女同志多有不便，我自己上去，你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王亮点了点头，熄了火，在车里静静地等。他一向很少抽烟，但也并不是不抽，现在他特别想抽，点燃了香烟，忽然想起许卓然很烦烟味。于是索兴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楼道门，又抬头看了看二楼，那个有着昏暗灯光的窗子，心里的烦燥无法排解。一根烟抽完，他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碾，胸中觉得抑郁难舒。

许卓然轻盈地跑下楼，看着站在车子外面的王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干吗呢？站在外面多冷呀！”说完马上钻进车里，王亮拍了拍衣服，弹掉身上的烟灰，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许卓然盯着王亮看了一眼：“能有什么事？”

王亮没说话，打火，一踩油门走了。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好像各有心事似的，有些沉闷。最后分手的时候，许卓然说了一句：“你还有这么安静的时候，真是不多见。”

王亮望着许卓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大手里，握着。许卓然有一丝的混沌，带着几分怀疑，她想了又想，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一早，许卓然依旧神采奕奕地来到公司。元旦至春节的这段时间，是她来到元亨里最闲的一段日子，新的年度市场计划报上去了，老板还没有批复，这个阶段也就是给媒体的朋友打打电话问候一下，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

许卓然打开电脑，有些无聊地浏览着新闻网页，忙的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闲的时候时间还真是难以打发。关心完国际国内大事，许卓然发现还不到10点，唉，要不要给部门员工开个会议，可是开会说些什么呢？前段时间的总结也完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还没法安排，计划还没有批复呢。真是无聊，于是她开始改MSN签名。

“人生只若初见，何来秋风悲画扇？” “满池荷叶动秋风，寒起绿波间。”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如玦。”

“酸甜苦辣咸五味人生，我们努力与糖做伴。”

改来改去，都不理想。于是又郁闷地在MSN的签名上敲了一堆省略号和三个重重的叹号。

这个时候，小唐桌上的电话响了。小唐放下电话，走到许卓然的办公桌前，看了看她的电话，拿起来听了听，又放下：“领导，刚才Nicole打电话上来，说让你去一下老板办公室，还问你桌上的电话是不是坏了？”

“哦。”许卓然应了一声，“报告可能批下来了，咱们的闲日子到头了，得打起精神干活了。”

二层到三层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许卓然走得很慢，她在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自从新年晚会以后她都尽量回避与老板的单独见面，能发邮件的绝不用MSN，能用MSN的时候绝对不打电话，能打电话的时候绝对不面谈。前几天公司的女皇Miss张已经警告过她了，恶狠狠地说：“许经理，怎么可以让你的下属去给潘总送文件、审批签字呢？这是对老板的不尊重，我们这样的公司里是很讲级别的……”

如此一来，弄得许卓然十分尴尬，她总不能说她觉得老板对她有点不同寻常吧。她只好半开玩笑地说，老板太帅了，部门的员工都希望有机会面圣。结果自然又引发了老女人的一阵炮轰。

顺其自然，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潘浩儒低沉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

许卓然推开门，坐在潘浩儒的对面，一个程序化的微笑。打开手里的本子，用笔刷刷地写着日期时间，然后低垂着头，静静地等着老板开口。

始终不见潘浩儒说话。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的她抬起头，正对上潘浩儒那双充满探究的眸子，那神情中有几分专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潘浩儒收回了盯在许卓然脸上的目光，打开笔记本电脑中的文件，换上他最常见的表情——面无表情。许卓然又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本子，只听潘浩儒说道：“计划我看过了，照此执行即可。”

“哦。”许卓然应了一句。 “只是你的行程要把3、4月份空出来。”潘浩儒波澜不惊地补了一句。

“啊？”许卓然抬起头，看着他，“您有什么安排？”

“有个活动，需要出差。”潘浩儒仿佛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许卓然心里已经骂了一百句，出差？去哪儿出差？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说得清楚一点？为什么不早说？刚刚答应了要帮海滨弄婚礼，真是一团麻。

“好了，工作的事说完了。”潘浩儒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直视着许卓然，让她来不及反应，“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事？”许卓然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愣愣地问了句。 潘浩儒说：“MSN乱改签名，是什么让你这么烦燥？”

对面这个男人，是不是人？他的洞察力也太强了吧，怎么这么敏感，许卓然困惑了。她呆呆地回了一句：“我没什么事，您还有别的指示吗？”说着，眼睛扫了一下门口。

潘浩儒盯着许卓然，足足有几秒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许卓然。许卓然接过来一看，招行的一卡通，她略带不解地看着潘浩儒。

“奖金。”潘浩儒，“我代表公司，对你的感谢！” 微微一愣，许卓然挤了一个笑脸：“谢谢潘总。”

“还有一份是我送你的，还要过些日子。”潘浩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贯清冷的神情中夹杂着的那么一点笑容，就像缓开的天色，融化的冰山，原来潘浩儒也有如此儒雅亲切的一面。

许卓然还是说了一句：“谢谢潘总。” 潘浩儒点点头：“部门其他人的奖金会在这个月的工资卡里发放。”

许卓然心中一暖，这个老板人真的不错，于是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一次是十二分的由衷。

走出潘浩儒的办公室，许卓然心情大好，她马上就打电话95555，看看卡里有多少钱。但是让她意外的是，打完电话她完全愣住了，进退为谷，这是奖金吗？比她全年工资还要多，这是真的吗？确认了三次以后她傻了，后来想了又想，是不是应该找王立宁打听一下，会不会所有的中层都是这么多？也许是自己太少见多怪了，也许根本没有什么，也许，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董琦。 “卓，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我昨天没听见，今早上到单位又忙晕了，刚想起来，什么事？”董琦的大嗓门。

“哦。”许卓然很踌躇，不知道该怎么问。昨晚是一时冲动，而现在冷静之后反倒不知道是不是该问了。 “说呀，我这儿忙着呢！”董琦追问。

许卓然把心一横：“董琦，我上次给你的重庆辣酱‘饭遭殃’，你给谁了吗？” “辣酱？没有哇。我拿回家，一顿就让我哥给搓了，我想跟你再要呢？还有吗？”

许卓然的心一点一点下沉，就像一粒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溅起了阵阵涟漪，一圈一圈，又渐渐洇去，最后又归于平静。 “人呢？还在吗？找我就这破事？”董琦大叫。

“哦，先挂了吧，我现在手头事忙。”许卓然有些茫然地挂了电话。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晚上她去老房子找徐艳收房租的时候，不经意间发现桌子上散落的重庆辣酱‘饭遭殃’的

Chapter_4

包装盒。这种辣酱是重庆的特产，在北京的超市里还不能买到。她只是在元旦前和销售部的王立宁一起去重庆出差的时候买了一些，回来以后她分了一些给王亮和董琦。

当时第一感觉得是董琦给徐艳的，于是随口问道：“董琦给你的？好吃吧！”没料到徐艳一脸的惊讶，支吾着说不是。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看来应该是王亮给的。但是王亮，想到这里许卓然的心情变得十分的阴郁，他怎么会和她有交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想想昨天晚上他的反常，也许真的被杜姐说中了，身边的人自己真的忽视了。

许卓然有些黯然，一种失意和伤感的情绪环绕着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在意自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在哪儿？本来以为会是王亮，本来她已经打算要认认真真地去经营这份感情，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她又没有了对象，就像剧场的幕布刚刚拉开，剧中的女主角赫然发现男主角不见了的那种感觉，除了失意和失望，就是无助和漫无边际的茫然与彷徨。

第十八章千头万绪

机会稍纵即逝，生活的轨迹往往就是在那不经意的一瞬间朝着与初衷相悖的方向转变。 在长椿街国华商场一层的麦当劳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是王亮和徐艳。

徐艳低垂着头，双瞳含水似乎有无限的委屈，不时抬起头望一眼对面的他，眼中是无尽的柔情和依恋。然而她不知道此时的他，心中是多么的无奈和郁闷。

王亮实在有些挠头，他承认自己很有女人缘，从初中起就有女生给他递条子，他乐于这样的青睐，所有的示好照单全收，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然而这一次，他真的栽了。不是栽在那个让他暗恋了三年的许卓然手里，而是对面这个有过一次婚姻的女人的手里。

是的，栽了。王亮的眉头拧在一块，清冷又有些不羁的眼神扫了一眼徐艳。自从那晚以后，许卓然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联系过，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他心里明白，他被徐艳摆了一刀。果然今天一见面，徐艳就十分委屈地说，她是如何无心地把吃剩下的辣酱包装放在桌上，如何又被许卓然看到了，面对许卓然的问话又是如何不知所措，无以对答。

他和她的牵绊开始于那次在杜姐家的聚会，那天许卓然姗姗来迟，起初自己只是有些心焦地给她打电话，催促她快点赶过来。然而许卓然不知道，王亮看到了潘浩儒，看到了他一直把她送到电梯口，对于那个中年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和宠溺，王亮捕捉到了。

应该说比起同龄的男孩子王亮是有一些历练和城府的，所以他按捺住了自己想要一问究竟的冲动，什么都没有流露。后来当他看到许卓然送给杜姐的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并说是老板送的那个时候，王亮有些失神儿，那样一个成功的中年男人，睿志、沉稳、风度，成熟。这些优点原本就会吸引女人的眼球，更何况他喜欢她，甚至不忘去讨好她的朋友，这样的用心许卓然能不动心吗？

那个晚上王亮觉得很失意，似乎是一场还未开局就已经预示失败的战争。本来他一直以为，许卓然是慢热的，或者是有几分矜持的，所以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不急不躁、也不出招，就在一旁默默地关注。他希望有一天，许卓然暮然回首时，自己就是那个站在灯火阑珊之处的人。

失意的情绪和不甘，让他有些郁郁寡欢。当天晚上许卓然和董琦留宿在杜姐家中，自己受托去送徐艳。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沉默而怯懦的徐艳会突然向他倾诉起自己那个伤感又悲泣的故事。在王亮高大、阳光的俊朗外表之下是一颗善感的心，他安慰着这个孤独无助、徘徊在婚姻边缘的女人。一切是出于惯性，无关感情。

一夜情，就那样发生了，在他和这个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女人之间。就是那个晚上，在许卓然曾经住了二十二年的老房子里，两个失意的人用身体相互慰籍。王亮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跟一夜情沾上边，事后他十二万分的抱歉和悔恨。对许卓然的抱歉，对徐艳的抱歉，对自己的悔恨。这种情绪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平复，直到他又一次看到许卓然坦然和明媚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错了，那种莫名的嫉妒让他放纵自己，随意地找了一个渲泻的出口。其实对于许卓然那是再平静不过的一个夜晚，一切都仿佛未曾改变。

后来在徐艳的要求下，他们又见了几面，每一次都是因为徐艳的求助。同样是女人，一个是离过婚的成年女性，却总是那样的柔弱需要帮助，而另一个永远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坚强而自信。对于徐艳而言，男人是必需品，是救火队员。对于许卓然呢，也许是附属品，也许是奢侈品，总之是可有可无，没那么重要。

王亮拿起桌上的冰可乐猛喝了几口，三九的天，他的心里反而像是烧着一把火。盯着可乐杯子，他吐出了一直盘踞在心中的那句话：“结束。”

徐艳眼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没有说话，盯着王亮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

王亮有些不忍，眼睛转向别处，他不知道从那一秒钟开始他就输了，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开始不忍，就证明他已经被对方张开的无形的网套牢了，从此越挣越紧、难以摆脱。

“我离了婚，一个人在北京。”徐艳低声抽泣，说得凄惨无比，“本来我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想回家又怕人说。你知道我们家在一个小山村，很传统也很封闭，我现在也没跟父母说我跟他离了。我在北京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徐艳说到动情之处有些哽咽，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遇到你，我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生活也才有了希望。我知道你喜欢许卓然，如果你和她成了，我只有祝福你。”

王亮听到这儿，忽然觉得心情有些晴朗了，于是他的眼神儿也温和了些，感激地说：“你能理解最好。”

徐艳哀怨地看着他，好像是踌躇之后的绝决：“可是，董琦跟我说过，许卓然她不会选你的，她喜欢……”

“打住。”刚刚从心底涌起的那一点点歉意和感激，此时荡然无存。王亮没好气地说：“我喜欢聪明的女孩，但不喜欢事事动心眼的。许卓然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徐艳眼神一滞，愣在当场。她心里暗暗悔恨，太心急了，王亮是骄傲的，是吃软不吃硬的，打动他的只能是柔顺和委屈，算计的感觉他不喜欢。不仅是他，谁又喜欢呢？徐艳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久。

王亮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徐艳也不说话，默默地跟着他出了大门，一直跟到停车场。王亮转过头，冷漠的声音响起，“结束了，咱们没有结果！”

徐艳仍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但是能在其中发现一份坚定，她轻轻咬着下嘴唇，半晌留下一句话：“如果你和她最终没有结果，你来找我，我等着你。”然后撇下独自发呆的王亮，头也不回地走了。

2003年的春节，是一个没有春的春节。老人都说没有春的年头，年景不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许卓然窝在家中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拿着遥控器从1到62，一圈一圈地拨，实在是没意思。

她拿起手机，按着删除键，贺年的短信太多了，手机全都满了，刚删了几条新的短信就露出来了，内容是：“春节快乐，我在海南，想要什么礼物？”

管他是谁发的，总归是自己的朋友，许卓然想都没想就回了过去：“珍珠粉。” “做什么用？”短信又来了。 “做面膜，增白。”许卓然发了过去。

对方回了一个笑脸。 这时候，许卓然才仔细看了一下号码，自己不认识。真逗，估计是新年邮路堵塞，发错的吧。

而短信那头的正是坐临海别墅露台上吹着海风喝着红酒的潘浩儒。每年的圣诞节，他都会带朱静去国外度过，逛街、购物或者去旅游圣地游览，这是他承诺她的，每年都会遵守。

然而春节是属于他自己的，一年当中难得的一个人梳理心境的日子。每年都会选择去海南，这里曾经是他从事房地产业的一个福地，有多少人在这里一夜间暴富，也曾经让无数个房地产商血本无归。而他，是那批幸运儿中的一个。

在这儿他常常会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父母。父亲是为数不多的获得中将军衔的军事专家，半生坎坷、半生荣耀，母亲是电视机厂的普通工人。他们的感情说不上融洽，有些隔阂和疏离。也许是因为事业的原因，虽然始终维持着婚姻名份，但是早已名存实亡。很多年父亲都没有走进母亲的房间，在那个多子多生产的年代，居然就只有潘浩儒一个孩子。

潘浩儒很少在人前提及他的父亲，因为他心中有个心结，所有的人都会说他的成功多半是凭借父亲的关系，或者是父亲帮他铺好的金光大道。其实恰恰相反，他的经历与《激情燃烧岁月》中的石磊那样相像，自己的高考成绩明明可以进入梦想中的清华、北大，然而父亲的大笔一挥，却让自己被一所军事院校录取了，逆反心理让他逃出家门，跑到山东威海当了四年的海军。四年的海军生活，把那个狂躁的春春男孩变的深沉内敛，坚韧豁达了。

所以每当他遇到困扰或者事业停滞不前的时候，他就会来到海边，海风一吹，便豁然开朗了。 就像今天，吹着海风，一切思绪都变得清晰了。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他认为自己不是智者也不够仁慈，但是对于水，海水，他是真正的喜欢。尤其是潜水，在南海中潜水是他每年春节必做的一件事，在清澈的海底中，心胸是那么的宽广，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如此真实。

有机会一定要带她来这儿，这是潘浩儒此时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每年春节，潘浩儒都会把手机关掉，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朋友群发短信，也不在意谁给他发了，因为真正的朋友是那种三五年不联系，然而一个电话就能冲过来扶危助困的。潘浩儒放下烟斗，拿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喝了一口，他觉得有些好笑，思念的情绪竟然如此强烈，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公司里，他和许卓然也不会天天见面，赶上自己或者她出差的时候，也常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可是每天会在网络上，看到她的MSN在线，这仿佛也算是见面，心里就会踏实很多。

所以在自己第五次上网仍然不见她在线时，他不由自主地拿着新换的手机给她发着短信，编辑的时候只是书写自己的心情，就像一个人自言自语，但是一个错误操作，信息发出了。那一刻，他有一点忐忑，就像是一个刚刚交完考卷的学生等待着成绩，试图从老师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没想到，信息很快回来了。一问一答，回复中能够感觉出放松状态下的她，是几分小女孩的娇憨和随意。这种细微的不同往日的变化让他忽然明白，自己换了手机和号码，她是不会知道的，没准当成是哪个不太熟识的朋友了。潘浩儒摇了摇头，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把头轻轻地靠在躺椅的靠背上轻叹：“谁说恋爱中只是女人的智商变低，自己竟也糊涂了。”

一抬眼，海边的夜色中，腾起簇簇烟花，那样耀眼，让人目眩。

潘浩儒一个人对着灿烂的夜空，眼前浮现出那张闪着灵动的眼眸，有着尖尖下巴和精致五官的脸。他决定了，一旦他作出决定，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如愿。他不能再拖拖拉拉，虽然他有足够的耐心和韧劲，但那是对事业，对工作。对于女人，尤其是她，他不想再等了。就在这个春天，结束混沌，开始他想要的。

第十九章峰回路转

结束了春节八天长假，开始恢复正常上班的每个人都很兴奋，节前大家都拿到了意料之中又有些超出期望值的奖金。这是潘浩儒一贯的作风，红包既然一定要发，那么在多发与少发之间，他选择多发。先予再得，员工拿到超出自己期许的奖励，在新的一年里会更加的努力，不疼不痒的奖励那还不如不发。对待生意伙伴和自己的员工，他都是如此。

许卓然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包东西，一包是老山参，是东北代理商孟勇快递给她的，对上次的劝酒风波致歉，同时也含蓄地表达了一些倾慕的意思。而另外一包就是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潘浩儒第一次走进她的办公室，在众人的注视下把这包东西放在许卓然的桌上。许卓然一看，竟然是几盒珍珠粉。

潘浩儒眼睛中含着笑意，低沉的声音响起：“有内服和外用两种，纯度比较高，效果应该还可以。”不顾许卓然的一脸诧异，留下一句，“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用。”就径直而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呆坐在那儿的许卓然还没反应过来，而市场部内一帮年轻人早已经沸腾了。小唐第一个冲过来，拿着珍珠粉仔细地看：“老板简直帅呆了。头儿，你说这算情感营销的一种吗？”

那边刘谨和程志也凑过来：“哇赛！又是参，又是珍珠粉，你可别补过了头。” 程园园插着嘴：“领导，你那个珍珠粉是不是可以分我们一点呀？”

许卓然心里这个乱呀，节后上班的第一早晨就让她觉得莫名的烦躁，站起身夹着笔记本往会议室走，嘴上恶狠狠地说着：“开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桌上的东西，谁愿意要谁要，没人要帮我送给楼下的阿姨。”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视，摸不清楚什么状况。

开完会，布置完近期的工作，许卓然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她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她都能条理清晰，积极投入。

这时候老板的秘书Nicole乐呵呵地走过来，递给许卓然一叠表格。 “这是什么？”许卓然看着，一头雾水。

“办护照的表格呀！”Nicole一脸羡慕，随即又解释道，“老板让办的。每年都会有几次国际珠宝展，所以销售部王经理和产品部的古经理都办过了。你赶紧填呀，填完我还得交差呢！”

“哦。”许卓然来不及细想，快速地填好交给Nicole，她身上的香水让自己有点受不了，只想赶紧打发走。没想到她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还和市场部的帅哥程志聊起来了。程志问：“Nicole，今年珠宝展在香港吧！”

Nicole说：“是呀，就是下月呀！” “去香港办通行证就行了，不用护照吧！”程志又问，这个小男孩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两个人又磨矶了一会儿，许卓然用比较有杀伤力的眼神瞪着程志，程志立马闭嘴，Nicole也知趣地走开了。唉，这样一个早晨，让人心烦意乱。打开MSN，海滨马上发来个信息：“卓，婚车能帮我找到吗？还有司仪和摄像？”

许卓然回了一句：“你想出多少钱了？” 海滨：“不给钱，管饭。” 许卓然给气得简直没脾气了：“没吃过饭呀，缺你这顿饭。”

海滨：“你不知道，‘方便面’她妈到我们家提亲的时候，打开那个裹了三层的布包，里面的两万块钱都是零钱凑的，破旧皱巴，可见他们家确实是穷得可以，所以我不忍心要。我妈把这两万直接给我了，我就还了一万给他妈。现在我们用那一万和我自己存的一点钱，勉强装修完，崩子没有了，好在我爸说他出酒席的钱，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许卓然哑然了，打了“！！！！！！！！！！！！！！！！”十几个叹号发了过去。 海滨发了一个哭脸回来。

许卓然想了想：“司仪我来当，摄像我帮你找，找中央台的一个哥们，最低也得一千。要不这样吧，这个钱我出，红包我就不另给了。”

海滨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给她：“谢谢，亲啊！” “婚车。”许卓然有点发愁，“我不认识开好车的人，婚车实在没戏了。”

海滨：“那咋办呀，这堆人里我就寄希望于你，你要没办法我更没办法了，不能让我们家亲戚走着去饭店呀！”

许卓然心里一软：“那我想想吧？”她就是这样一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虽然在工作上很精明，但是生活中的她很简单，简单得能让接触几次的人摸清性格、掌握软肋。

海滨踌躇了许久，本来她一向认为男女间的事别人是不能瞎掺和的，而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她的风格，只是许卓然这次这么帮自己，瞒着她始终不太好。于是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又发过来这样一段话：“卓，有一件事我想了好长时间，还是应该告诉你。”

“什么？”许卓然一边看着销售数据分析，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她聊着。

“董琦不是让我们给徐艳找点兼职的活吗？我就让她帮我们社校稿子。有一天我们约好早晨起来我顺路去她那儿拿稿子，结果我看见王亮的车了。”

许卓然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随即删除了，不知道对此该发表什么评论。 海滨：“我不是八卦啊，我是提醒你。”

许卓然回了一个笑脸，她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些符号，她该说些什么。埋头工作，今天要完成一个庞大的调研报告，心思全用在数据筛选和趋势分析上，所以一直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才告一段落。合上电脑，才想起今天答应海滨的话，婚车，怎么也得奔驰、奥迪，答应得挺痛快，我上哪儿找去呀！于是拿着电话本一个一个打，打了一圈儿也没有结果。放下电话，看着玻璃窗外的夜色，一种无边的惆怅包围着她。结婚，为什么要结婚？“这么千难万阻的，结个屁呀！”她撅着嘴，恶狠狠地说道。

“就为这个发愁呀？”王立宁的声音响起。 天哪，许卓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匆忙之中把腿撞到了文件柜上，龇着牙没好气地说：“怎么走路没声，吓我一跳！”

“你庆幸是我过来，要是潘总听到你刚才说的话。”王立宁调侃的神情，“平时觉得你挺淑女的。”

“行了，王总有事没事？”许卓然抬着眼，觉得这个刚被提升为总监的王立宁今天怪怪的。

“别，你可别这么叫，诚心挤对我是不是？”王立宁一笑，小眼都眯成一条缝了，“潘总让我告诉你这次香港展会，带咱俩去，让你提前有个准备。”

“啊！”许卓然晕了，“去年不是说这个展会咱们不参展了吗？”

“是呀，咱们不设展位，不大规模宣传，但是要去看一看，因为这届主要是钻石工艺展示，咱们去就是把握时尚潮流，没有实际的意义。”王立宁把刚刚从潘浩儒那听来的一番说辞转述给许卓然。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吸收和理解能力超强，这样的人才能跟在潘浩儒身边十多年，备受信任。

“哦，知道了。”许卓然心想，如果是这样，应该让古韵去比较合适，毕竟她负责产品设计。但是后来又想到公司现在的研发重心都放在珊瑚上，钻石基本上是外加工，而且古韵好像下个月要回台湾。

“对了，你找婚车的事，我给你帮忙如何？”王立宁盯着许卓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哎，我怎么把王总给忘了，那你帮我搞定？”许卓然喜出望外。

“行呀，不过我得问清楚了谁结婚？要是你结婚我可不管。”王立宁神情严肃地说。

“我，新郎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我得提前说，没钱，白使，管饭。”许卓然一口气说完。

王立宁瞪着眼睛，有些难以置信：“这话可不像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还搞市场的呢，哪儿有这么白使唤人的事？”

“没办法，你不知道，摄像还是我出钱请的呢！”许卓然把小海的故事给他讲了个大概。

“呦，你这姐们够勇的，这样的老公还往上扑呢！”王立宁点点头，“我说刚才你那么大的火，也是。”

“所以呀，请王总发发慈悲心，做做好事吧。这样积点功德，今年发大财。”许卓然笑嘻嘻地说，因为她知道王立宁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很平庸，但是他的能量不少，掩在潘浩儒的光芒下还能在珠宝行业具备一定的声望，在代理商中有良好的口碑和人缘，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行了，别给我灌迷汤了。”其实这几句话王立宁还是挺受用的。 许卓然把桌上的那包人参塞到王立宁怀里：“什么呀？”王立宁瞪大着眼翻看。

“您那个东北的孟兄寄来的，就当车资了。”许卓然小算盘打得多精，她真不想欠公司同事的人情。

“这个孟勇，真缺心眼，你说哪有给小姑娘送人参的。”王立宁掏出一根参看着，脸上全是赞叹的神色，“不过这参真不错，你看看这形，正宗的六年根呀！”

“行了，您拿回家泡酒吧！”许卓然打发着他。

王立宁美颠颠地走了，临了说了一句：“其实你要是找潘总，这事更好办。他自己就有两辆老爷车，再说了他跟金港汽车公园的老郑关系那么铁，随便就能给你来个豪华车队。”

“算了吧，还是给我一个感激您的机会吧！” “也是，看在去年你白给我上课的分上，帮你这个忙。”

第二十章迷茫之旅

从香港飞往约翰内斯堡的A330200宽体飞机上，豪华的头等仓内，表面安静的许卓然内心波澜汹涌。这次，是她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出差，只能用一种眩晕和混沌的感觉来形容。

本来一切都是正常的，三天前她和老板、王立宁一起从首都机场出发直飞香港，当天晚上参加了香港地区珠宝协会的欢迎酒会。第二天是在展厅内走马观花地看，第三天的上午，潘浩儒在本届研讨会上有一个关于钻石新纪元的主题发言，很出乎她的意料，以前在其他的场合她也多次听到过潘浩儒的讲话，都是简短的、公式化的。然而这一次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演讲，精采，许卓然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不得不承认，他把一个中年成功男人的风采展现得淋漓尽致，充分展示了东方男子特有的睿智又不失儒雅的个人魅力。而且，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英语那么流畅，甚至还能熟练地掌握法语。所以会场内外，他被一堆金发碧眼的女士包围着，甩也甩不掉。

许卓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说这届会议不需要参展。是的，他自己就把整个企业形象和品牌推广了。许卓然忽然觉得，对于这个老板，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种种策划、推广手段，在他的面前是那么的小儿科，简直不值一提，所以从初到香港时的欣喜变得有些沮丧和失落。

第三天在机场，本来以为就此离开的时候，她才发现王立宁递过来的两张机票不是回北京的。在大大的意外和惊愕中，她被潘浩儒拉着，走完了安检的全部程序，昏昏沌沌中踏上了飞往约翰内斯堡的飞机。

来的时候三个人坐的都是公务仓，而现在她是坐在只有十二个座位的豪华的头等仓里。虽然她的脑子是一团麻，但是她很安静，什么都没有问，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看坐在身边的那个人。

有意思的是潘浩儒，也是一句话都不说，仿佛一切的安排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两个人就那么僵持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卓然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想起在机场分手的那个王立宁，她心里就开始骂：“这个死人，早就知道自己一个人回北京，为什么之前都不透个风，什么人品。”心里一边骂，一边揉着自己的衣角，生着暗气。

十三小时的飞机，许卓然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本来她的身体素质很好，车、船、飞机都不晕，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时间太长还是心中郁闷，她晕机了。最初的时候有些头疼，胸稍稍有些发闷、脸色绯红。过了一阵子就开始脸色苍白发青、头痛心慌，想要呕吐。

潘浩儒看着她，从脸色开始变得绯红就知道她不舒服了。但是看她自己一直还忍着也就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直到这会儿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晕机症状，马上叫来空中小姐，要了一杯柠檬冰水，又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姜粉胶囊，用命令的口吻让许卓然强灌了下去，又帮她把座位调整到150度，让她轻轻半躺着。

整个过程，许卓然都是被动地服从，但是眼神中流露中的倔犟表示着她的不满和抗争。

“还扛。”潘浩儒压低声音，把头轻轻凑近许卓然，看着她虽然紧闭但是睫毛扑烁的表情就有些抑制不住愉悦的心情，连声音中都带着少有的温柔和体贴，“还有八个小时，心态放平和，就好了。”

许卓然把头侧向一边，心想：“放平和，我怎么放平和？我没告你拐卖人口就不错了，我没拉着你问东问西，我已经算很有修养了。”慢慢地她好像睡着了。许卓然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就是她虽然执著，但是她不钻牛角尖，她喜欢《飘》里赫思嘉的那种人生态度，今天想不明白的就先去睡，睡醒了，明天还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虽然当她小睡之后醒来时，还是在茫茫夜色中航行，但是心态确实平和了。南非，这是去南非约翰内斯堡的航班。她绞尽脑汁地想，公司跟南非会有什么业务，一想之后还真是豁然开朗，公司的4C钻石的产地都是南非。对呀，宣传册里是这样写的“元亨钻石4C品质，精选自钻石之都金伯利”，没错没错。她想明白了，原来是自己想得复杂了，仍旧是公差而已。她长长松了口气，马上心中又有些内疚，是不是把老板想的有点过了，人家是君子坦荡荡，自己才是真小人。她拿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脸，真是该打。

她偷偷侧过身，歪着头看着潘浩儒，他好像睡着了，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一尊雕像，表情还是那最常见的面无表情。还好，还好，没有不高兴。许卓然暗暗偷笑，心想他要是知道自己把他想得那么龌龊不堪，不定是什么样子呢。于是心情大好，安心地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身的那一瞬，潘浩儒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微笑，有些亲切又有些志在必得。 第二天上午，飞机降落在南非的约翰内斯堡机场。

约翰内斯堡是南非经济活动中心，仍保留着十七、十八世纪初的很多古典建筑，城内的餐馆、酒吧和商店也都烘托出古老的拓荒气氛。

早已等候在这里的专车把他们直接送到了太阳城中的失落城皇宫酒店。这是堪称世界上最豪华酒店之一，气势恢弘，豪华气派，酒店内陈设全部仿照欧洲皇宫布置。潘浩儒说每年的世界小姐比赛都在太阳城举行。目瞪口呆的许卓然愣愣地就是一句：“你看过？”

“什么？”潘浩儒显然没听清楚。 “世界小姐比赛。”

“没兴趣。”潘浩儒把许卓然丢到一间豪华的房间里，“南非治安不好，别到处乱走。午饭会送进来，你在房间里补个觉，晚饭我回来跟你吃。”

潘浩儒就住在许卓然的隔壁，简单地洗漱之后，换好衣服，他就走出了酒店。说实话，这次南非之行是他刻意安排的，他把进攻的地点选在南非，因为这里曾经是无数淘金人的天堂，当然对更多的人来说也是地狱。

不是第一次来南非，在经营上他非常注重钻石的品质，所以钻石的选择与供应商的洽谈都是他一个人把关的。他喜欢这块非洲大陆，原始与现代、狂野与文明、美丽与神秘一切原本对立的东西在这儿都是那么的和谐统一。

在这里，能看到壮阔的原野、瑰丽的山峦、起伏的沙漠以及令人震撼的日出和日落，然而一回身就是十七、十八世纪欧洲风格的古典建筑和充满热带风情的浪漫。

对于那样一个看似简单、然而处处透露着聪慧和灵动的许卓然，古典又不失现代的女孩子，就应该在这样一个远离一切尘嚣，湛蓝的天空下，倾听他内心深处的私语。

但是他毕竟不是一个只追求浪漫没有原则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有原则，所以该办的公事，该敲定的生意他还是要去做。在这个下午，他很忙，偶尔想起独自待在酒店茫然无措的那个她，他实在有些抱歉。然而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总要有个过度。

待在酒店里的许卓然有些发蒙，就像误入舞会的灰姑娘那样，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助和无奈的时候。自己的英语只是半吊子，在这儿满眼外国人的地盘上，除了潘浩儒她没有人可以依靠，然而那是自己的老板，又不能让他太小看自己，所以自然不能事事问他。只是觉得很无趣，中午穿着制服帅气得不得了的侍者把午餐送进了房间，摆好餐具，放好菜品，说了一大串听不明白的话以后就退出去了。

自己吃饭，当然不会亏待自己。于是她把所有的疑问、忐忑、不安都化成了食量，只吃得惊天动地、风卷残云。然后小睡了一会儿，看看时间还早，就在那豪华的宫廷浴缸里泡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清爽。南非跟北京的节气正好相反，北京的3、4月份正值春意盎然，而这里应该是夏末初秋。挑了一件高领无袖的黑色连衣裙，穿上之后觉得跟这色彩斑斓的热带风光有些不搭调，于是又随便找了一条丁丁当当的腰链系在腰间。珠链时尚美丽、仿水晶的流苏动感十足，戴在腰间整个衣服的品位立刻提升了上去，一件普通的衣服也变得时髦了。头发就那样随意披着，不是正式的晚宴，穿黑色的衣服再盘个头发就太正统了，会有点傻傻的感觉。

夕阳西下的时候，潘浩儒回来了。 当他看到许卓然的装扮时，有些赞赏，也随即改变了自己最初的安排。

豪华的红地毯，两名帅气的黑人男孩用小提琴演奏着古典欧洲音乐，穿戴整齐的侍者不断穿梭往来送上香槟和饮料。

“我感觉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时空隧道，这简直是欧洲皇室的晚宴。”许卓然开着玩着，解开心结之后的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明丽与开朗。

水晶酒杯，摇曳的烛光，西班牙宫廷式的布置，雪白的餐布，浪漫的窗帘，如果不是对面坐着那个冷峻又熟悉的老板，许卓然想这一定是长途飞行之后的一个美丽梦境。

只是，我的梦里应该不会有他。 许卓然笑得一脸灿烂，还有些诡异。

她的心事，潘浩儒不知是不是能够洞察。他拿起南非特产的Pinotage红酒，看着已经微醉薄醺的她：“要尝尝吗？” 许卓然点点头。

没有用侍者，潘浩儒亲自走到桌子的这边，用雪白的餐布包起瓶壁，拿了一个新的高脚杯浅浅地倒了一点儿，然后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杯脚，整个手掌平贴杯底，将杯底压在桌面如同磨墨般地轻轻旋转，最后才递到许卓然面前：“尝尝。”

好的红酒闻起来味道会很“厚”，让人感觉它很浓很复杂。浅浅一口含在口中，用舌尖将酒液推向口腔的四周尽可能让所有味觉细胞都感受一下。味道还真是很特别，感觉香味越来越浓，浓到后来让人有点舍不得喝。

“奢华的有钱人的生活。”许卓然暗暗地想。

恰到好处的微微有些醉意的感觉，品尝着富有南非特色的菜肴和饮料，不管是头盘、主菜还是甜品，都非常考究和可口。

最后，丰盛的晚餐以一杯南非特产的Rooibos香茶而告结束。

原本潘浩儒很想带她去看看这里的街景，领略一下南非特有的夜生活，可是看着她那有些微醉又带着一点点兴奋的神情，就改了主意。把她送回房间，在门口分别。她直视着他，只是觉得与平常不太一样，没有清冷和严肃，始终保持着淡然的微笑。眼神深邃让人有些看不透，稍显苍桑的面颊上露出一点点没有清理干净的须根，但是却并没有让人觉得不自然，反而轻易地将他独立出时下所流行的白面小生之外。

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一个性感的男人，自然也是一个危险的男人。她一时说漏了嘴。 “什么？”今天的潘浩儒没有平时那种距离感，让人自然生出几分亲近。

“危险。”许卓然重复着，望着他眼中闪着笑意。两个人在走廊上对视着，离得很近。许卓然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他，典型的国字脸，眉毛很重，一双洞悉万物的眼睛不太大，当然也不算太小，鼻梁高耸，嘴唇，不太厚也不太薄，糟糕，怎么形容呢。她显然有些醉态。

在这种醺醺然状态下的人是最自然的，会放下平时为自己穿起的盔甲。 当然，也很可爱。

潘浩儒紧紧盯着她，许卓然在他的注视下一个踉跄，有些站不稳，潘浩儒适时地伸出那双厚厚的大手，出人意料的是并没有把她揽在怀中，而是一手打开房门，一手攥着她的手臂，有些用力拉着她走进房间，然后又是出人意料的，把她一个人扔到床上，随即带上房门，走了。

因为，他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茫然和一丝挣扎。所以，一个美好的晚上最终是以省略号代替了叹号。

第三卷橙色爱情

第二十一章非洲之傲

第二天，许卓然很早就醒来，想想这几天的境遇一切都像梦一场。

房间里古老的电话机响起一阵铃声，是潘浩儒。他告诉她收拾好行李，用过早餐之后要去另外一个地方，那是一个许卓然从来都没听说过的地名。

从约翰内斯堡出发，在高速公路上飞驰了四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南非的首都，被称为“紫葳之城”的比勒陀利亚。接待他们的汽车最后停在一栋优雅的维多利亚风格的木质大房子前，许卓然以为这会是一个新的住宿地点，然而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说，这就是闻名世界的“蓝火车”的总部站台。 香槟、音乐，侍者林立的登车仪式开始之后，一位漂亮的服务小姐亲自引导，十几个客人踏着红地毯进入车厢。

“我叫金迪。”服务小姐热情地作着自我介绍，她拉开车厢过道中的一扇木门说这是你们的房间。

许卓然完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恍惚间感觉时光像是倒流至十九世纪的欧洲。

这间足有十几平方米的套房里显露出浓厚的贵族气息，车厢内饰全部是木质的，豪华的木质地板下面带有加热系统。五扇大窗可以随意开启，房间内光线充足，一张超大号床位于房间一侧，带有美丽花卉图案的床单整齐地铺在床上。一张摆放着鲜花的小桌和沙发位于房间中央，桌子下面还有一个装满食品和饮料的小冰箱。

她瞪着眼睛就那么一直站着，看着潘浩儒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今天她穿了一条紫色的蓬蓬裙，紫色高雅迷人，下摆的小蓬蓬正流行，合体的款式也突出了修身的效果。腰带系成一个蝴蝶节，样式很漂亮。

潘浩儒打量着她：“你预备要站两天一夜吗？”看着有些发呆的她，又说，“我们先去金伯利，然后去开普敦。”

听到金伯利，钻石之都，许卓然才长长舒了口气。她远远地坐在沙发的一角。

潘浩儒又说：“‘蓝火车’历史悠久，1930年就开始启动，是全南非最豪华的火车。虽然可以搭飞机，但是这样可以欣赏到沿途很多的美景而且比较舒适。”

潘浩儒紧紧盯着许卓然：“火车上一切设施如同五星级酒店，不会不方便的。只是只有九节这样的房间，现在是旺季，我们只订到一间。”

许卓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是故意的吧！” 潘浩儒笑了：“是，我想省点钱。” 许卓然无语，愤愤然。

“我要是你，就好好欣赏这难得的景致，随遇而安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潘浩儒别有深意地说。

许卓然坐在窗边，她赫然发现了两只鸵鸟和更多的羚羊，还有天空中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大鸟。在经过一个很大的湖泊时，她居然看到了一大片火烈鸟。

原野上数不清的各种野生动物让她根本就没办法停下本已疲惫的眼睛。一群群羚羊和角马不时地出现，间或还有几只斑马。大象、可爱的河马，一切是那么的新奇，以至在用餐的时候潘浩儒不得不放下了窗帘。许卓然再一次把仇恨的眼神投向他，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吃饭。”

吃完午饭，贴身管家为他们端来各式茶点，一瓶香槟酒和新鲜的水果。 绝对绝对不能喝酒，这是许卓然残存的一点点意识。

车窗外的景致完全震撼了她，她想起一句歌词“不能呼吸”，就是这一刻她最真实的感受。

潘浩儒一直半躺在床上，喝着香槟，看着杂志。许卓然心想，这么美的景致他居然不看，他不是想霸占那张床吧！许卓然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沙发，如果在这上边睡一夜自己也还能对付，只是他不会这么没有风度吧。

一个下午，在许卓然的胡思乱想和饱览沿途的景色中很快度过。一阵清脆的摇铃声在车厢中由远而近地传来。“这是列车长在用特别的方式提醒大家准备吃晚餐了。”潘浩儒解释着，并换上了一件休闲西服。然后带着许卓然来到餐车，一进大门，车长便大声地喊出他们的的名字，欢迎他们来用餐，并随手将一枝玫瑰花别在了潘浩儒休闲西服胸前。餐车简直就像一个华丽的宫殿，铺着白色桌布、摆放着水晶酒杯的餐桌足有三四十张，许卓然这才发现原来就餐的人都穿着正装。她赶紧看了看自己，好像有些随意了。“这条裙子正好。”潘浩儒像是读懂了她的心事。

晚餐后他们来到列车尾部的观景台，推开玻璃门，感觉就像置身车外了，许卓然不由得喊出声来。满天的星斗仿佛近在咫尺，一条由数以万计的小星星组成的银河也清晰可见。

“如此清澈而浩瀚的星空，觉得自己好渺小。”许卓然自言自语。

浪漫的环境不一定有浪漫的事情发生，当天晚上许卓然如愿地睡在那张舒适的大床上，而潘浩儒则是在沙发上靠了一夜。这一趟出来，钱没少花可是福真的没享到。潘浩儒有些无奈，虽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是似乎总觉得还差了一点点。

清晨，许卓然早早醒来，看着靠在沙发里有些倦意的潘浩儒，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和一点点的内疚。不是我的错，这些不是我造成的，她在心里一次次地重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

上午10点左右，列车到达南非著名的钻石之城——金伯利。

在参观完德比尔斯公司总部，潘浩儒给一些矿主下了订单以后，他们又去了金伯利矿业博物馆院内的“大洞”，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工开挖井坑。

“女人喜欢钻石，却不知道这钻石的背后要付出多少血汗甚至是生命的代价。”许卓然叹了口气。

在赫尔佐格广场纪念碑前，潘浩儒掏出一个锦盒，示意许卓然打开看看。但是她拒绝了，不管是项链还是戒指，应该都是钻石。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能要得起的。

“说说拒绝的理由。”潘浩儒似乎并不意外，仿佛拒绝才是唯一的可能。 许卓然转过身，背对着他，盯着那座纪念碑。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关于钻石的故事。” “说来听听。”潘浩儒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微风轻轻拂起她的长发。

“说的是一个住在非洲的农夫发现钻石的故事。农夫听到一位远方的游客说，有人在外乡发现了钻石田，赚了好几百万美元。农夫非常动心，于是他果断地卖掉农场，离乡背井去找钻石。结果他走遍了非洲大陆，没有发现任何钻石，最后他身无分文，还生了病，于是他心灰意冷地跳河自杀了。

但是买下他农场的那个人，在流经农场的一条河的河床上，发现了一颗罕见的透明的大石头，他把它当成宝贝藏在斗笠中。过了一阵子，先前那个游客又来到农场，他仔细察看那颗透明的石头，告诉农场的新主人，这是世界上最大的钻石，价值连城。令游客更加惊讶的是，新主人说，‘喔，整个农场上都覆盖着同样的石头。’”

许卓然回过头，看着潘浩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她知道自己内心的汹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激烈的斗争。

“第一位农夫把农场卖掉，只为了寻找钻石，他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农场就是世界上最富饶的钻石矿区。”她最后说道。

“你想说什么？”潘浩儒伸出手，放在许卓然的肩上，直视着她。

“我想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第一个农夫早已拥有钻石田，却看不清自己已经拥有什么，他盲目地追求，结果铸成大错。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像第一个农夫一样，因为真正的钻石就在你家后院，你早就拥有了它。”许卓然不再回避，她的故事首先感染了自己，对上潘浩儒的目光，“在我眼里，你就是拥有钻石的新主人，而不是那个盲目放弃现在、追寻梦境的农夫。而我，不过就是一块石头。”

许卓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但是她还是坚持着，虽然不知道眼中的泪花为何闪烁，但是她坚持没有让它流出：“这几天，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我会把它珍藏起来。”

沉默，一直耐心听许卓然讲故事的潘浩儒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说道：“南非的一些钻石年龄都在45亿年左右。这说明这些钻石在地球诞生后不久便已开始存在了，所以用它来代表爱情，不仅仅是硬度和价值的问题，还有时间和耐心，而我有足够的耐心。”

潘浩儒打开那个锦盒，是一颗裸露的钻石，没有任何的镶嵌。他说：“这就是耐心！”当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付出全部的耐心时，那就不仅仅是单纯的爱情，还有宠溺、包容和怜惜。他把它塞进她的手里，“拿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随便你拿它去做成什么，当成我送给你的非洲之旅的纪念物。”

后来许多年以后许卓然才知道，那颗钻石就是那一年金伯利的钻石评比中的极品，业内人士称它为“非洲之傲”。

第二十二章自然之梦

在之后的几天里，潘浩儒带许卓然去了企鹅岛、好望角和开普敦。自从那天的表白和拒绝之后，许卓然的心情大好，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非常之旅。看到她心情很好，潘浩儒不管内心当中真实的想法如何，从表面上看也是兴致勃勃。

企鹅岛水清沙细、天空蔚蓝。可爱的企鹅让许卓然在这里留下最多的欢笑。

而位于印度洋和大西洋交界的好望角，在这个季节满眼望去都是彩色的野花，非常漂亮。登上远望台，可以俯瞰印度洋与大西洋交汇处海浪汹涌的浩瀚风光，一望无际。那种独立于天地间的感觉真的太棒了。

开普敦是阳光爱好者的胜地，拥有美丽的白沙滩，景色天成的桌山。乘船赴海狮岛，可以观赏上百只海狮聚集在一起嬉戏的自然生态景象。

其中有一天，潘浩儒还亲自开着路虎带着许卓然在世界上最大的野生动物保护区里近距离地观赏动物。

一切的一切，在自然的原生态的非洲大陆里，许卓然觉得一切快乐得就像梦。

最后他们来到维因尼亨，这是位于约翰内斯堡南60公里的一个小城，市内人口三四十万。城市沿南非第三大河——法尔河而建，东西延伸十来公里。

法尔河是干旱的南非高原上一道最为亮丽的风景线，在南非中北部创造了一条天然的带状绿洲。这里常年水量丰沛，或疏或密的树林和翠绿如茵的草地，让人流连忘返。所以人们来到此处，都会住上两三天。河畔边就有一家很具规模的四星级酒店，然而潘浩儒却选择了一家家庭旅馆。这是一家外观很难与普通民居区别的袖珍旅馆，它折射的不是繁华和热闹，而是深藏在浓荫深处的温馨与宁静。

房子的建筑风格很古老，白墙灰瓦，木质门窗，应该说它就是一座普通民宅。房子周围古木参天，绿荫蔽地，游泳池畔的白色遮阳伞下，摆着几只藤制躺椅，一群鸽子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悠闲踱步。主人在几棵树上为鸟儿吊挂了几个食盘，盛着谷粒和向日葵籽，引来满院的鸟鸣。

看到这样的情景，许卓然内心雀跃无比。奢华之后的回归，总是让人更加钟情。

这里只有几间客房，布置得更像家庭。窗帘、床罩等布艺品非常生活化，墙上一捆金黄的麦穗，桌上几只妩媚的小花，连卫生间里都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一些小摆设，使人感到温馨而惬意。

看着许卓然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和店主人家的小孙女用不太连贯的英语连比画带说的聊着天，那种怡然和快乐让潘浩儒觉得确实不虚此行。

吃过晚饭，许卓然和小女孩在房间里聊天，潘浩儒则在自己的房间收着电子邮件。虽然是各忙各的，但是心里还是在惦记着她。十点多，潘浩儒听到隔壁房间还有嬉笑的声音，于是走进去，抱走了一直缠着许卓然的小女孩。

许卓然有些扫兴：“难得我找到一个水平相当的人可以练习口语，我要争分夺妙，领导怎么还不支持呢？” 潘浩儒忍住笑：“你可以找我练习。”

“不行，水平相当才能有进步，跟你练习我有心理压力。”这是许卓然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事实上这些天她觉得自己从一下飞机就成了白痴，如果没有潘浩儒，她简直不敢想象。但是她又不能不去想，如果，如果……然而没有如果，所以每天都在挣扎和矛盾中痛苦着。

洗完澡，换上最爱的那件垂着长长荷叶边的耦合色丝制睡袍，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好久不能入睡。在不知道数到第几千只羊的时候，■的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她有些害怕，这里的房间是不能上锁的。主人说小城治安很好，夜不闭户所以她很害怕，在床上翻了好久，最后才下定决心，摸索着找到床头的台灯。然而忽然好像手触及到了一个软软的有些冰凉的东西，当她终于摸到台灯开关，打开台灯，然后接下来的情景，就是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宁静的夜晚，响彻整栋房子。

当潘浩儒赶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一脸惨白的穿着睡袍的许卓然光着脚站在墙边，而床头一边的台灯旁边是一条青花的胖胖的吐着芯子的蛇。

还没等他采取行动，许卓然已经一头栽进他的怀里。

而随后跑来的房间主人告诉他，这是他们的小孙女养的宠物。无数的抱歉和解释，都不能安抚受到惊吓的许卓然。最后，没办法，潘浩儒抱起那个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想到许卓然会是这么胆小，但是她的一脸惨白和有些失神的眼神，以及冰凉的身体，让他知道这个惊吓着实不小。

“其实，那条蛇没有毒牙。”潘浩儒试图安抚她那颗受到惊吓的心。

然而没想到反而把许卓然惹哭了，眼泪纵横肆意流淌，弄湿了他胸前的睡衣。于是潘浩儒托起她的脸，将自己有些霸道又带着温润的吻印在那一片泪水之中。

没有在计划之中的浪漫就那样毫无前兆地开始了。

一个原本就被爱恋和占有的欲望折磨着的男人和一个一直挣扎在矛盾中的女孩儿，因为一个意外，而终于成为缠绕在一起的藤萝和青木，难舍难分，如胶似漆了。

当许卓然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她转过身去，把头深深地埋在被子里，潘浩儒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一直环绕着她，亲吻着她，直到她昏昏地睡去。

有人说过，当makelove以后，最先转身的那个人是相对薄情的。在两个人的相处中，那个人是强势的。

清晨，在鸟叫声中醒来的许卓然发现，自己正躺在那个一直想要逃避的男人的怀里，有些悲凉的感觉。防范了的事情还是会发生，而且居然好像还是自己送上门的，想想就只有苦笑的份了。她很是小心地坐起来，裹紧身上的睡袍，走进浴室，她需要清醒一下。

动作很轻，她怕潘浩儒醒过来，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潘浩儒的眼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声叹息都没有遗漏。

潘浩儒坐起身，穿上上衣，拿起一支烟，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忽然，他看到雪白床单上的落红点点，一时间，有些愣住了，直到烟灰掉到他的手指上，才猛然觉醒。虽然昨天晚上他就隐约知道，但是当一切被证实的时候，还是会有些意外，有些惊喜。虽然所有的男人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女人，她是不是第一次，每个男人都说他们不会太计较。然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你所钟爱的那个女人的第一次是属于你的，那么这种欣喜自然是难免的，正如现在的潘浩儒，只觉得满足和感动。

他忽然想起什么，几步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卓然”，他叫了一下，没有人应。他又敲：“简单冲个澡就好了，别泡浴缸。”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对着镜子愣神的许卓然已经听明白了。她不会傻到认为他会和自己是一样的，那样的他，一定是在花海中纵横流连，有过无数次的经历和体验，也许在情场上，他亦如商战中那般自如和常胜，那么自己，是他新的战利品吗？许卓然用力地甩了甩头，她知道她的骄傲，她的自尊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痛恨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从茫然到不知所措，到此时此刻的厌恶与痛恨自己。

她打开浴室的门，湿露露的头发没有生气地垂在肩上，怯怯的，柔弱极了，潘浩儒显然没有见过这样颓废和无助的她。在他眼里她是一个积极的，乐观的，坚定的有着无数奇怪想法的小精灵，然而此刻他被吓倒了，一下拥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都不要想，在这块自然而原始的土地上，我们只不过是顺其自然，接受彼此。”

他从浴室里拿来吹风机，给许卓然吹着头发。忽然，许卓然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嘴里说了一句。很小声，但是他听到了：“我们做错了，怎么办？”然后是发自心底的一声叹息。

潘浩儒抚摸着她的长发：“没有对错，没有昨天，也会有明天，后天，从第一眼见到你，你就不可能逃走了。” 许卓然抬起头，惊诧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傻丫头。”潘浩儒笑了，有些出神地说，“一切有我，别多想，轻松点。”然后又一次把她紧紧拥住。

第二十三章鸳梦初醒

此后的几天，他们都住在这家平民化的家庭旅馆里，相依相偎，许卓然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一棵失去生气的植物，而潘浩儒在这几天，极尽温柔，迁就着她，宠溺着她。每天夜里拥着她入睡，然而她睡得一直不好，经常会在噩梦中醒来。

终于在一天夜里，又一次被噩梦惊醒的许卓然第一次主动地抱着他，这种主动给了潘浩儒最大的鼓励，全部的热情都在那个晚上释放，然后，当激情退却的时候，许卓然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了。”潘浩儒心中一动，不好的感觉一闪而过，随即答应。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安静地出奇。

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许卓然低语了一句：“湛蓝的天空，说不出的辽阔，可是这一份辽阔却难以承载我的心事。”

潘浩儒一直都觉得她是一个有些洒脱又有些义气的女孩子，不像一般的小女孩那样娇柔。然而这一次他才深深体会到，原来她也是如此善感，如此心重。

回来的时候直飞北京。一出关就看到来接机的王立宁，王立宁接过行李冲着许卓然一笑，笑得别有深意。许卓然面上一红，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坐在车里，一出机场高速，许卓然的手机电话响了。 是董琦。“卓儿，你在哪儿，出差回来了吗？” “刚出机场。”许卓然说。

“告诉你一件事，你最好别激动。”董琦不是卖关子，而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受人之托呢，更何况自己还是她们3个人共同的朋友，于是狠了狠心说：“今天王亮结婚，在大方酒店。”

许卓然的心抽搐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然而细想之下又觉得早有预感。她没有说话，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坐在旁边的潘浩儒却听得清清楚楚了，他曾经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到过那个来接她下班的男孩儿，也许在她的同龄人当中，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潘浩儒心底知道，他不懂她，甚至不配去牵她的手，可是今天居然是他先甩了她，这多多少少让潘浩儒有些意外，同样也有一些不愤，他的目光扫过许卓然，看着她一脸常态的表情，心中更是有点不是滋味。

听到电话里没有应答，董琦又说：“新娘是徐艳。卓儿，这其中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但是王亮希望你今天能来，我也希望你能来。” 许卓然依旧没有说话。

潘浩儒在边上听了一个大概，他把右手覆在许卓然的左手上上，以示安抚。 王立宁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中暗乐。

“是西站南广场的那个大方酒店吗？”许卓然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让董琦和潘浩儒都有些意外。

“是，是，这么说你来了？”董琦十分兴奋，卓卓就是不同凡响，心胸宽阔嘛，多有气度。她心中暗暗赞道。 挂了电话。许卓然向后轻轻一靠，闭上了眼睛。

“去大方酒店。”潘浩儒告诉王立宁。切。

正好是周六，所以从机杨到市区一路畅通。十一点半的时候，车子停在了西客站南广场附近的大方酒店门口。

车子停了，许卓然倒有几分的迟疑。潘浩儒下了车，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看着许卓然有些犹豫的神色，劝道：“去吧，心意表达了就出来。做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朋友们会理解的。”

许卓然点了点头，终于走进了大厅。

大厅一层是王亮和徐艳的巨幅结婚照，通往二层的楼梯栏杆上缠着彩色的气球，喜气洋洋。许卓然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刚进入二层宴会厅，就看到迎面而来的董琦：“来了，来了，刚开席。”说着就拉着许卓然走到离中心舞台最近的那桌，小迪、海滨、杜姐、超群，一帮老同事都在这桌儿。

许卓然坐在董琦边上，海滨就凑过来：“卓卓，你好好看看人家王亮这婚礼，看看有什么可以借鉴的，我的婚礼可没几天了，你可得上点儿心。”

董琦瞪了她一眼：“卓卓出差刚到北京，接到我电话就从机场赶过来的。你不说给人家倒杯水，马上就给人派活，用人真够狠的。”

“也是。”海滨马上给许卓然倒了一杯果汁。

许卓然抬眼望去，一对新人正在唱《知心爱人》。王亮唱歌很好听，素有麦霸之称，拥着一席红裙的徐艳正在用心地演绎这首情歌。她记得自己曾经跟王亮说过，如果是自己的婚礼她会选《牵手》，那才是《诗经》里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感觉。

台上的王亮显然已经看到了许卓然，一件白色的半袖毛衣，一条黑色的长裤，仍然是那么优雅，只是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幽怨，是因为我吗？王亮在心中说了一句抱歉。

王亮的一迟疑，调子慢了一拍，徐艳很敏感，她也看到了许卓然。于是作为新娘子，她展开了自己最诚挚的笑容，然而那笑容中究竟还是带着些许的得意和骄傲，与当初孤寂时的怯懦简直判若两人。

看在眼里杜姐摇了摇头，悄悄地坐在许卓然的身边，小声说：“那次在我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不简单，她看王亮的眼神就很有内容，是企图还是喜欢，我也说不上，所以才提醒你。本来还以为自己枉作小人、瞎担心了，没成想突然就接到他们的喜帖了。”

许卓然笑了笑，感激地看了看这个在公司内外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的大姐，问道：“你们有空的红包吗？我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

“我这儿有。”小迪立马凑过来，递给许卓然一叠空红包，许卓然有些哭笑不得：“你倒真是王亮的好哥们，只是这红包我只能给一份。”打开钱包，许卓然点出六张一百，六六大顺，讨个口彩吧，封好了红包。

这时候旁边桌子上站起来一位阿姨，在五十岁左右，虽然脸上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但是面色很好也很和蔼，冲着他们这桌儿就走了过来，小迪忙打着招呼：“阿姨好！”

原来她就是王亮的母亲。大家纷纷跟老人打个招呼，只见她走近许卓然，十分亲切地说：“你是许卓然吗？” “是我，阿姨，您好！”许卓然马上站起来。

王亮的母亲拉着许卓然：“孩子，跟我到那边坐坐。”

许卓然看了一眼杜姐，又看了一眼董琦，俩人也是莫名其妙。但是老人的要求是无法拒绝的，许卓然随着她来到了新娘换装的单间里。 王亮的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许卓然。 许卓然一看，正是自己。

那是背靠大海的一张照片，被风拂起的发稍，灿烂的笑容和湛蓝的海天一色的景致。应该是那年春节大家一起去烟台照的，许卓然满脑子的问号，刚要开口问这照片怎么会在这个阿姨的手里。

王亮的母亲指着照片说：“是我在王亮的书里发现的，当时这孩子指着这张照片对我说，这就是我的儿媳妇。” “阿姨。”许卓然心中有些发紧。

“他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性格，所有你喜欢的和你不喜欢的。他还说你是一个特别善良又特别孝顺的孩子，我一定会喜欢你的。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带回家的会是你。”

许卓然无言以对。 “这张照片他保存了两年，忽然有一天他跟我说，徐艳有了孩子。”

许卓然睁大眼睛，如果是别人告诉她，她一定不会相信，因为在她眼里王亮是一个阳光的，懂得分寸的好男孩。

“我们虽然是很传统的家庭，我们老两口也早就想抱孙子，但是我们绝不会为了孙子不顾儿子一生的幸福。所以在他们决定结婚前，我跟王亮深谈了一次，王亮说这么快结婚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也不完全是出于被迫。他说你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在你面前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个徐艳，虽然有一些算计，有些浅薄，但是却是满心装着他的。”

许卓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在人家大喜的日子，在一位慈祥的老人面前落泪，所以她一直强撑着。

王亮的母亲看着许卓然，心想自己的儿子果然看得透彻，这个女孩确实比徐艳出色得多：“王亮说徐艳想要的，以他的能力都能满足，而对于你，他显得很无力。所以他放弃了。”

许卓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阿姨，谢谢您。”

这时候门“咣”地一下被推开了，进来的是王亮和徐艳，见到屋里的情景，两个人都是一愣。王亮看到母亲手中的照片，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许卓然赶紧从包里拿出红包，双手递给王亮，虽然有些心酸，但还是尽量维持着笑容：“恭喜，祝你们百年好合。”

王亮呆在当场，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红包，仿佛它是有毒的。

而站在他身后的徐艳上前几步，笑意吟吟地说了声谢谢，接过红包又说道：“其实我和王亮最想听到的就是你的祝福。今天你能来，我们很高兴。”许卓然从来没有想到一向极为普通的徐艳会有如此凌厉的一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王亮的母亲拉着徐艳：“刚才你大舅母说想看看你这裙子，她们家小三也要做一条。”适时地把徐艳拉走了，留下面面相对的许卓然和王亮。

王亮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沉默和严肃，他天生一张圆脸，看着就是笑眯眯的，再加上平时开朗、随和的性格，所以留在许卓然印象中的都是俩人逗贫的场景。

许卓然好像想起了那次两个人去逛SOGO，为了给董琦挑一件生日礼物，从一层到五层，又从五层到一层，最后买了第一眼看中的那个钱包。当时王亮问过自己一句话，这样的选择方式，如果到最后，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原来是第一眼看上的，再回过头去找，那个东西卖完了怎么办。没想到，那个小小的生活场景竟然预示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二十四章青涩味道

是呀，你是谁呀，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孩子，谁会永远在原地等着你？ 眼泪在许卓然的眼眶里打转。

王亮心里也是十分的难受，他说出了一直特别想在今天说给她听的那句话：“你，一定要幸福，”王亮握着许卓然的肩有些隐忍的表情，他也在试图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有你幸福了，我的生活才能没有缺憾。”

许卓然强忍着，竭力控制着自己，还是有些哽咽地说：“你想说，放手也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美，是不是？”

王亮摇了摇头，他心底的声音告诉他，其实之前的一切全都是扯，他们是在不经意间错过了，这一种让人心痛的错。

许卓然轻轻叹息：“有舍才会有得，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因为你的放手，你才会收获一份属于你的意外之喜，我还是那句话，祝你们幸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穿过大厅，一个人在大家的错愕叹息中走了。

董琦站起来就要去追，被杜姐一把拉住：“算了，许卓然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对她而言安慰和同情反而是负担，让她去吧！” 董琦想想，大姐的话实在是有理。

许卓然跑出大厅，眼泪终于飞了出来。

潘浩儒远远地迎了上来，许卓然泪眼蒙眬，泣声说道：“一次旅行，追了我三年的朋友娶了另外一个人，而我倒成了别人的第三者。”

潘浩儒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耳边留下一句话：“所以，对于感情等待未必是件好事。” 在家里休息了一个周末，对于许卓然来说这是在桎梏中的两天。

面对比预计时间超出十多天的这趟出差，她总不能对家人说她一直待在香港。于是她告诉母亲，自己和同事去了南非，目的是采购钻石，同时借机会让她这个新人更加全面地了解钻石的专业知识，结识更多的业内人士。

面对母亲，许卓然不能流露出一点的不自然。这些天的矛盾与挣扎，伤感和失意，都被小心地掩藏起来。因为从懂事起，许卓然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母亲来说就是一种负担，所以她不能再给这种负担增加一点点重量。

因此，从小到大，她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无论在外面经历什么，受到何种打击，只要回到家里，确切地说，只要走进小区，她就必须是一脸明媚的。因为她知道，母亲会在窗子那里望着她，会从她的轻快的步子和脸上的笑容中，放下那颗悬着的心。那是一个坚强的母亲，在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以柔软的双肩独自抚养两个女儿，让她们健康、出色地成长，这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其中的艰难与酸涩是外人无法体会的。只有相依为命的母女才能知道，然而那一段经历对她们来说是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所以现在，谁都不会去提起。过去对于她们来说是不堪回首，自然也是精神的禁区。

但是许卓然不知道，经历过痛苦和失去的人，往往很敏感。母亲分明从许卓然的偶尔闪烁的眼神中发现了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有问。因为她相信，这个从十八岁起就独自面对人生的孩子，升学、工作，面对种种挑战，她都能作出最正确的决定，而且即便为此要付出代价，她也是有韧性和勇气承受的。

母亲眼中不时闪过的担心，让许卓然非常的内疚，只是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的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虽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公司里的种种，面对可能出现的议论和别有深意的眼神，但是与其在家里的强颜欢笑，她宁愿去面对那些。因为那些人都是她不曾在意的，只要不伤害她的家人，不让母亲伤心，其他的实在算不了什么。

于是，当她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干练的职场丽人。 “早上好，怎么没多休息两天？”楼道里Nicole跟许卓然打着招呼。

许卓然灿烂一笑：“一会儿来我们办公室，有礼物给你！” “真的？”Nicole很兴奋：“还是你好，那个王立宁什么都没给我们带，典型一个葛朗台。”

“哎，男人嘛，不能对他们要求太高。”许卓然拍了拍Nicole。她是自己在元亨认识的第一个人，从内心中很喜欢这个开朗时尚的年轻女孩，永远是开开心心的，关心的范围很小，就是发型呀，服装呀，所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忧愁。许卓然一直都很羡慕她，听说她家境很好，每天上下班都开着一辆飞度，她是二外毕业的英语八级高才生，但是却甘心在元亨做一个普通的文员。用她的话来说，工作不是用来挣钱的是用来开心的，元亨的工作氛围很好，她直接听命于潘浩儒，一个帅气又有风度的老板，侍候起来不费心，所以一直很安于现状。

上了二层，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家都围上来了。 “头儿，晒黑啦？没抹防晒霜呀？”园园第一个冲上来。

“是吗，黑了吗？我没觉得，来看看领导给我们带什么好东东了？”刘谨永远是那么实际。

许卓然把一个纸袋“哗”地一下倒在桌子上，“哇塞”众人都惊呼了起来，都是带着浓郁非洲色彩的工艺品。鸵鸟皮钱包、丛林探险帽、绘有非洲图案的水杯，还有在香港买的时尚彩妆。

“唉，”小唐搂着许卓然的肩说：“真叫人羡慕呀，梦想中的非洲哪年哪月我才能去呢？”

园园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有什么可羡慕的，国内的很多地方都很好呀，根本没必要把钱花在别人的地盘上。”

“切，”小唐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孤陋寡闻了不是？没听过吗？”没钱的人国内游，有钱的去韩日，有大钱的去欧美，视金钱如粪土的去非洲，那里才是富人的乐园。知道吗你？”

“好了好了。”许卓然招呼大家，“程志，你去把那顶帽子给Nicole送去，我记得她有一件牛仔连衣裙，跟这个很配。其他人准备一下，都去会议室开会，我得看看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要是活没干好这礼物呀只能看，不能拿。”

“哎呀！”一片夸张的叹息，都各归各位了。

在许卓然的内部会议开了一半的时候，接到通知，下午要开一个各部门经理的会议。许卓然有些紧张，不知道在下午的会议上该如何面对潘浩儒，最重要的是平时就盯着自己、不断找麻烦的Miss张和其他几个部门领导会是什么态度呢？3个人一起出差，先回来了一个，而自己和老板在非洲待了半个月，想想就够让人浮想联翩的了。

许卓然有些头疼，想来想去想不清头绪，最后有点阿Q的自我安慰。大不了当驼鸟好了，只要不是指着我鼻子骂，那么管他什么眼神、什么含沙射影呢。麻木一点、迟钝一点挨过去算了。不禁又感叹，人人都鄙视第三者，谁能知道她这个第三者当的是多么辛苦。潘浩儒啊潘浩儒，你很无聊吗，没事开什么会？

第二十五章出人意料

下午2点，在大会议室里，元亨的中层骨干都到了。

依照惯例，潘浩儒认真地听取各部门的汇报。轮到许卓然的时候，她刚要开口，忽然被潘浩儒打断了。 “等一下。”

许卓然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潘浩儒，那张熟悉的面孔没有任何不同往常的情绪流露，而是一贯的严肃沉静。

潘浩儒与许卓然对视了一眼，忽略了她眼神中的疑问，面向大家，依旧是低沉的声音：“这次去南非，签订了两个新的供应商，品质不错价格也适中。今后我们国际采购的通道更宽了，在市场部汇报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下这个。”

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投向大屏幕。

潘浩儒自己放着PPT，“这是今年从金伯利新采购的钻石”，一边放着照片，潘浩儒亲自作着讲解。介绍着这批钻石的经典之处、描绘着它们即将镶嵌在戒指、项链或者是其他饰物上的感觉。

大家纷纷称赞，这批钻石真的是大手笔，但是又都不太明白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向大家作起这样的介绍来。

放完最后一张PPT，潘浩儒说：“这次跟市场部的许经理一起出差，对我的经营观念有很大的冲击，元亨在国内钻石业做了十年，一直处于领跑的地位。记得十年前，我们刚做钻石的时候，冒着很大的风险，那时候全中国人都只认黄金。然而十年的时间，我们不仅仅是这个行业的先行者，更收获了成功。在第十一个年头，我们应该有新的突破，这个突破是许经理给我的启发，市场的先行者就是要引导市场，教育消费者，形成新的消费观念。所以这批钻石与我们以前的采购、生产定位都不同，我选择的都是高价位的顶级钻石。把元亨的概念向更高端市场提升，也就是说我们将率先出售和拍卖裸钻，然后为买主量身定做。我相信，这样的操作不仅让元亨带来新的发展契机，也必将开辟中国钻石市场的新纪元。”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这些公司骨干纷纷热血沸腾，他们觉得老板永远是那么不同反响，不管是蛰伏期的沉静还是一出手时的锋利，都那么让人信服和感佩。

Miss张第一个带头鼓掌，许卓然也有几分盲从地拍起手来。 潘浩儒一个手势，掌声停息了。

潘浩儒给了Miss张一个眼神，Miss张立即意会，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任命书。 许卓然蒙了，Miss张诵读的正是关于自己的任命书。

副总经理，分管市场部、产品部、销售部。

她一向认为潘浩儒是一个公私分明，很有原则的人，这也是她今天还来上班，而没有马上辞职的原因。如果说先前潘浩儒的那番讲话，公然的为他们的非洲之行镀金，堵住了众多的猜测和不必要的纷扰，她还能理解。

但是马上这样一个任命，简直让她无从理解，更无从接受，这不是又把自己扔在风波中，放在炙火上烤吗？ 所以当Miss张念完那张任命书以后，她马上表态。

许卓然站起身，瞪着潘浩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感谢潘总的厚爱，但是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在元亨我还是一个新人，还在学习，我实在难以胜任。”

潘浩儒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早已料到。

这时候王立宁开口了：“许总就不要谦虚了，其实职位跟年纪和资历没有关系。潘总一向是不拘一格运用人才的，说实话，对于你的工作能力我很佩服，对于销售的管理我也是个外行，去年你给我们做的几次培训带给我很大的启发，我相信我们会配合得很好。”

许卓然愣在那儿了，奇怪这番话居然是从王立宁嘴里说出来的，我什么时候给你培训了？我最多就是跟你贫了几句。

产品部的古韵也开口了：“是呀，关于产品系列和增加子品牌的工作，我一直也没什么头绪，也是在跟你讨论以后才豁然开朗的。所以今后你直接指导，我想我们的工作效率也会提高很多。”

两个资历颇深的同级纷纷表态，愿意成为自己的下属，这个时候许卓然再拒绝就只能是做作了。

潘浩儒非常适时地说道：“大家祝贺一下吧，我相信许总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会议在众人的掌声中结束了。

许卓然在会议结束以后直接冲进了潘浩儒的办公室。 她憋在心里所有的怨气与委屈，此时都只想立即统统发泄出来。

而潘浩儒似乎正准备出门，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见一脸怒气好像要兴师问罪的许卓然：“来得正好，跟我出去一趟。”

许卓然没有动，潘浩儒走过来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想说什么路上说。”

下楼的时候碰上了Nicole，Nicole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着招呼：“潘总好、许总好。”

潘浩儒点点头，许卓然则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Nicole连连吐了一下舌头。

坐在车里，潘浩儒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刚才态度不好呀，怎么也得保持一下领导的风度。” 许卓然盯着他的脸：“你知道吗，我今天本来应该辞职的。”

潘浩儒把车子开上了三环：“我知道。” “你知道？”许卓然的声音提高了若干分贝。 “嘘。”潘浩儒目视正前方，“别影响司机啊，安全第一。”

行，许卓然想，你真行。

潘浩儒在亮马桥东侧的一家宝马4S店前停下，看着一脸不高兴的许卓然，简单干脆地说道：“下车。”这时候4S店的接待人员已经迎了上来：“潘先生，您来了。”

潘浩儒点点头：“今天可以试驾吗？” “可以。”接待人员说，“我去给您拿车钥匙，还是上次看的那款吗？”

“是的。”潘浩儒指着身后的许卓然，“她开，不过她可能没带驾照。” “没关系，”接待人员说，“我去办一下手续，请两位在休息区坐一下。”

“好的。”潘浩儒今天的心情很好，“卓然，我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这款Mini比较适合你。”

许卓然现在已经是怒无可怒了：“真好，潘总，您才是真正的策划高手，做珠宝真是有些偏行了，您应该开个点子公司才合适！”

“呵呵！”潘浩儒笑了，“是个不错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你……”许卓然刚要发作，看着那个一脸笑容双手递过钥匙的店员还是忍住了。她的脾气再怎么不好也会看场合，所以她又忍下了。

潘浩儒拉着犯着别扭、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意的许卓然坐在Minicooper上，又帮她拉好安全带：“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着有C本，一会儿慢点开。”

许卓然很想说我不乐意，但是车后面还跟着4S店店员，只好被迫地试了一小圈。她自从出了驾校就根本没摸过车，所以很不熟练，动作生硬，油门踩得也狠，这让跟着的4S店员很心疼，但是想想还是没敢吱声，这辆车关系自己这个月的奖金呢。

第二十六章陀螺飞舞

当许卓然试车结束的时候，潘浩儒对身后的店员说：“就它吧！”

小伙子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想，“财神爷”呀，好在自己刚才没多嘴，要不惹着人家不高兴，送上门的单子还不跑了。 小伙子满心欢喜的去办手续。

许卓然终于发作了：“你别跟我说，这车是给我买的！” “好。”潘浩儒答应得很快，“是送给你的。”

许卓然一跺脚，气极败坏地说：“你有病吧？你以折磨人为乐趣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精神虐待！” 潘浩儒没有说话，但是温和的表情依旧。

“什么副总，什么宝马迷你，我要了吗？”许卓然十分激动，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泥潭，越是想要挣脱就越是泥足深陷。

“我一直以为你是公私分明的，所以我今天才会去上班。”许卓然越说越气，终于抑制不住地抽泣开了，晶莹的泪滴一颗一颗滴落下来。这一个月里流的眼泪比过去二十多年还要多，她发现人之所以会哭，实在是没有办法时候的一种渲泄。

“你在自己的王国里，可以为所欲为，但是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许卓然此时已经全乱了，一直在矛盾中挣扎。然而没有她想要的结果和清晰的思绪，越是想当机立断，越是欲罢不能。她惶恐了，无助的感觉深深包围着她。

潘浩儒与她对峙着，笑容依旧在，只是多了一些认真和严肃：“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做到了公私分明。怎么，你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这么不自信？”

“至于感情，你可以说出一百条拒绝我的理由，但是在我看来，那些都不成立。我不可能一张白纸的等着遇见你，也不可能因为自己曾经的经历而放弃你，我做不到。”潘浩儒斩钉截铁地说，从来不会对女人说情话的他实在没想到，今生自己的第一段情话会在这么一个满是火药味的场合说出来。

许卓然的手机响了，她不想接，因为她已经不能思考了，但是电话一遍遍执著地打，她只好接通了。“头儿”，是程志。“咱们新版的那个广告有点麻烦，刚才台里来电话，说要撤下来，你赶紧回来吧！”

许卓然擦了擦眼泪，下意识地说着“好”，然而刚刚答应完，她就立即后悔了，刚刚自己还想辞职，想一走了之，没想到当自己遇到工作上的问题时，竟然还是根据多年的惯性，想着先去救火。

“就是，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了吧！”潘浩儒刮了一个许卓然的鼻子，“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胡思乱想，你只要做到顺其自然就好了，一切我会安排的。”

也不知潘浩儒的话，许卓然听进去了多少，反正两个人回到公司以后，想要辞职，想要理清思绪的她，被接踵而来的工作忙得团团转。

而且潘浩儒反而像消失了一样，一连几天都没有到公司里来。

许卓然除了市场部积压的工作，还被王立宁和古韵压了一大堆项目。虽然对于工作上的挑战许卓然做得兴致满满，但是忙碌之余有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故意的，让王立宁和古韵拿一大堆工作来把她缠得死死的，就像一个想要停下来的舞动中的陀螺，总是在即将停息的时候被重新抽上一鞭子，随即又不由自主地舞动起来。

到了周六，王府花园的11号别墅里，潘浩儒4点多就睡不着了。从十八岁起就过上军旅生活的他一直保持着早起的习惯，但即便是这样，今天还是醒的太早了。

来到书房，打开电脑，他开始整理在南非拍的照片。除了钻石的，就是她的。在金伯利的雕像前、在好望角的花海中、在约翰内斯堡的古典建筑里，每一张都是那么快乐和兴奋，她真的很爱笑，每一张都是尽展笑颜的。但是有几张难掩的忧郁，脸上写着淡淡的愁绪和彷徨，那是在维因尼亨，在经历了他们意料之外的那个初夜之后。

对着照片潘浩儒自言自语：“傻丫头，有什么可惶恐和怀疑的。如果不是真的爱你，如果不是确定你心里也有我，我怎么可能会强迫你呢？”

他一向认为自己虽然风流，但是并不下做，即便是在应酬场合的逢场做戏，他都要做到两情相悦，换句话说对于风尘女子他都是有几分尊重的，更何况是她。这个在自己临近中年才偶然发现的她如此珍视，并不是草率和单纯的占有。潘浩儒想，她只是现在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而已，在她的心里现在一定是被所谓的道德观念所占据着，以至于忽略了早已占据一定位置的那个自己。

看着电脑里的照片潘浩儒在想，关于朱静，那个一直被自己当作情人一样养着的妻子，是不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这张结婚证对潘浩儒来说真的很讽刺。对于朱静，除了名份以外，按月的支出，跟一个被包养的情人的境遇差不多。朱静住在大连，和她的家人一起，一座豪华的海边别墅，满足她所有的物质需要，不定期的探望，仅此而已。

为什么还一直保持着这段婚姻？ 也许是因为朱静从来没有防碍过他，两个人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也许还是一种怜惜

Chapter_5

，朱静曾经有一副好嗓子，最初的动心也是因为她的一曲惊人。与她同时在三里屯唱歌的朋友如今都已经成名了，活跃在流行乐坛上，而她因为嫁给了自己，就再没有机会登台了。

那是因为当时父亲还在世，一个保密部门中将的儿媳妇怎么能在娱乐场所卖唱呢？

叛逆的他，这段婚姻在父母眼中更是被看做一文不名。以至于朱静从来没有去拜会过他的父母，直到父亲去世以后，潘浩儒曾经想过要帮朱静出唱片，在乐坛发展。只是那时的她除了颓废什么都不剩了，孩子的夭折给她带来沉重的打击，而永远跟不上心爱男人的频率又让她患得患失。所以镇定药、摇头丸、饮酒，侵蚀了她的嗓子和身体，也使潘浩儒从心底真正地疏远了她。

所以把她送回父母身边，给她们豪华的生活，让一家人的天伦之乐慢慢为她疗伤，潘浩儒自认为他做了该做的一切。

所以后来的种种风流，曾经的女人，她不过问，他也不内疚。但是现在，他觉得，如果不能给许卓然一个完整的婚姻，他会心疼，会觉得愧疚，所以现在他开始考虑如何让朱静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和以后的安排。

桌上电话响了，打断了潘浩儒的思绪。 是王立宁。“哥”，王立宁的声音微微有点发窘，也不再是办公室里称呼。

这个时候打来，一上来又是这样的呼称，潘浩儒第一反应就是有事，于是他直接简明地回道：“说事。”

“有件事我给办砸了。”电话里的王立宁虽然有些踌躇，但还是能听的出来十分的急切，“我帮人家找婚车，本来都办妥了，没成想关键时刻掉链子。刚刚怡海的成子给我来电话，说他那车出了点问题，今天来不了了。他可是头车，我这全瞎了。”

“找个婚庆公司几千块钱的事。”潘浩儒没太在意，心想，一年分你那么多钱，怎么还这么扣，真是没有三代培养不出一个贵族。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立宁是真急了，“这不非典闹的吗，婚庆公司都不营业了，再说一会7点半我就得去新郎家，10点接新娘，现在干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痛快点，让我干什么？”潘浩儒有些不耐烦，心想你小子可别让我去当司机。 “要是别人的事也就算了。”王立宁使出了撒手锏，“这可是许卓然第一次求我办事。”

“哦。”潘浩儒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王立宁把大概经过讲了一遍，又秉承自己一贯的添油加醋的作风，什么新娘如何悲情，新郎如何窝囊没用，许卓然如何仗义相帮，自己本来也想充回义气，揽了这活又如何的卖力。

“行了，别费话了。”潘浩儒打断了他，“怎么没早说，从金港找车多省事。” “许卓然不让呀，她不愿意麻烦您。”王立宁抱怨地说。

“告诉我时间、地点。”潘浩儒心里明白，也就是为了朋友的事，要是为了自己依许卓然的性格恐怕连王立宁都不会求的。

一辆进口白色豪华敞蓬老爷车和八辆奥迪A6驶入新娘家的时候，时间刚刚好。看着海滨告别父母，被新郎抱起走下楼，作为婚礼总指挥的许卓然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阶段圆满结束。

然而当新郎抱着新娘走到头车边上，许卓然惊愕的发现，为新人开车门的司机竟然是潘浩儒。

直到新郎新娘都上了车，许卓然还在惊愕中不知所措。她有些抓狂地跑到在第三辆车，对着开车的王立宁，刚要开口，王立宁就给她来了一句：“告不告诉他，应该比有没有头车重要多了吧？”

这时杜姐走了过来：“卓，咱俩得先去饭店，她们还得在四环上绕半圈。”许卓然这才想起，今天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婚礼的司仪。她用手指了指王立宁，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在婚礼进行曲中，一双新人缓缓走在红毯上，走进了大家的视线。

来宾们都在赞叹，新郎是那么高大英俊，而新娘的容貌则很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豪华的婚礼、英俊的新郎，是平庸的新娘高攀了。

许卓然收拾好心情，用最得体的话语，做着引导和主持。

介绍新人的时候，她是这样说的：“美丽而善良的新娘以一双慧眼，找到自己生命中的另一伴，不论他的境遇如何，始终以无比的坚定和包容之心一直鼓励着他、支持着他。而英俊的新郎，他来自江西一个贫穷的小山村，贫穷磨砺了他的性格，积累了他的能量，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一所著名的大学，然后用自己智慧和勇气，留在了这里。他曾经在外企任职高层，也走过国企、私企很多知名的公司。然而现在，他选择了自已创业，他希望用自己的努力为新娘海滨拼出一片天空。让我们为一对新人奉上最真挚的祝福吧！”

闻者莫不动容。 王立宁嘀咕了一句：“她这张嘴，简直是黑白颠倒，瞧把那小子夸的，要是不知内情，现在我都得仰视他。”

坐在旁边的潘浩儒扫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一番话，让他对许卓然有了另外的读解。她是那么善良，又是那么聪明，她用她的聪明给处境不堪的新郎作出了一个高尚的解释，不但保住了新人的面子，还让一对新人意识到彼此间曾经的付出和今后的责任。她的聪明使她的善良更好的发挥了作用。潘浩儒心中有了一种新的感觉，佩服。

婚礼仪式一项项地进行，潘浩儒觉得今天真的不虚此行，因为在今天，让他更加全面地了解了许卓然。台上的她一条蓝色的露肩长裙勾勒出美好的线条，高高绾起的长发让她凭添了几分高贵。出于职业习惯，原本觉得有些光突突的脖子，在潘浩儒看来似乎缺点什么，觉得应该配条钻石项链，然而越看越觉得空无一物的锁骨，是那么美好而充满魅力。

当新人交换戒指的时候，许卓然是这样说的，“不懂爱的人会说戒指是用来圈住对方的幸福的枷锁，而懂得爱的人会说，那是两人相伴一生、执子携老的誓言。从为对方戴上这枚婚戒时起，无论今后面对何种境遇，面对何种坎坷和诱惑，他们都能永远牵手，永远珍爱对方，彼此忠诚……”

潘浩儒分明能感觉到许卓然说到忠诚二字的时候，声音明显抖了一下。那时候他忽然明白了，许卓然的抗拒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对婚姻的尊重，不管是潘浩儒的婚姻还是其他什么人的婚姻，她认为那是美好的不容侵犯的。所以她才会那样的抗拒和自责，不是女人的那种嫉妒和占有，而只是面对一方净土的保护和尊重。

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完全了解她的潘浩儒在此时才真正的豁然了。他知道阻隔他们之间的关键在哪儿了。

第二十七章君心我心

仪式在点燃同心烛和开启香槟后结束，婚宴正式开始。 这时候的许卓然才真正松了口气，总算不辱使命。

然而当她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发现两桌人都在向她招手，一桌是婚车司机所在的那席，招手的是王立宁。另外一桌就是女方亲朋，自己的那一帮朋友。

她想了想，还是先走到司机这桌，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倒了一点酒，举起酒杯：“在座的都是王总的朋友，我代表新人感谢各位的鼎立帮忙，没有大家我们真的瞎了。”一饮而尽，众人也都客套了几句。

有里有面，这是许卓然的风格。但是不包括对他，从始至终，许卓然都没看潘浩儒一眼，敬完酒就回到自己朋友们那桌去了。

王立宁脸上有些讪讪，很是过意不去，于是小声对潘浩儒说：“哥，对不起呀！” 潘浩儒笑了：“她说得没错，都是你的朋友，难道我不是？”

王立宁一愣，立马表态：“是，当然，当然了。”心想，这小妞真厉害，还没怎么着呢，就让潘总如此钟情，一句话都要出面维护，真是可怕的爱情。他脑子立即闪过了红颜祸水四个字，想起了历史上种种因为女子而乱政的故事，浮想联翩。

而回到朋友这桌的许卓然，则坐在董琦的身边，董琦立即体贴地给她夹了两个南瓜饼。“卓呀，这婚礼可够拔份的，你真牛。”

“是呀！”小迪坐在对面，所以在嘈杂的环境里不得不扯着嗓子，“我看你以后开个婚庆公司得了，这场面整的。”

还没说完，海滨和海爸爸就过来了。海滨说：“卓卓，我爸非说要过来谢谢你。”许卓然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站起来：“不用、不用客气。”

海滨的父亲是一个很朴实的北京人，在北京土生土长，嫁女儿很讲究北京的老理儿。然而因为海滨嫁的那个人实在是条件太差了，所以很多所谓的“理儿”都没能实现，老头子一直就憋着一口气。本来以为这次婚礼用北京话来说，是放了个哑炮，因为婚庆公司也没请，车呀什么的都是找朋友借的，所以做好了简陋的准备。没成想，车队一来，全小区都震了，老邻居们艳羡的不得了，自己也觉得面上有光。不仅如此，在婚礼现场那带着CCTV台标的摄像机那么一拍，所有的人又树起了大母指，这可是有钱也请不来的。

特别是整个婚礼仪式兼顾了中西、传统与现代的风俗，井然有序，雅而不俗，比大价钱请的婚庆公司举办的婚礼还强。尤其是老人听了许卓然编的那些祝词，心里也感动了，他觉得一定要来亲自谢谢女儿这个朋友。

海爸爸端着一杯酒：“海滨从小就很中庸，说不上聪明，成绩也一般，没什么能力。但是傻人有傻福，一直都是有个好人缘儿。今天要不是你们这帮朋友帮忙，我们怎么可能这么风风光光地把她嫁了。所以，我感谢大家。”然后郑重地饮下这杯酒。

气氛很感人，又有几分凝重，看到海滨眼里有泪花闪过，许卓然连忙调节气氛，她亲热地挽着海爸爸，说：“您可别高兴太早了，我们这么出力可都是有目的的，您看看这一桌子可都是今年要结婚的，您数数有几个，得从现在开始就给我们准备红包啊！”

“呵，好。一定一定。”海爸畅快地笑着，“别人我不管，我就给你准备一个大的红包。”

大家一起哄笑，许卓然也笑了，有几分的羞涩和无可奈何，她冲海滨挤了挤眼睛：“唉，好人难当呀，一不小心，又当了靶子。”

“谁叫你那么出色，占尽了风头呢！”董琦恨恨地说了一句。 大家很开心，新郎也凑过来敬酒，一时热闹无比。

王立宁若有所思，故作思考者状，扯着潘浩儒闲聊：“唉，您说现在的女孩里，怎么还能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哎，怎么我碰不上呀！”此语一出，忽然又觉得说溜了嘴，连忙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你少喝点，别一会儿出门被警察捏住，再让我捞你去。”潘浩儒今天的心情很好，谈话间很是放松，也开起了玩笑。 这时候其他奥迪的车主纷纷辞行。

“宁子，哥们先走了，我这回头还得机场接人呢！” “就是，今我们来一趟，也受教育了。下午我得好好表现表现，陪我媳妇逛商场购物去。”

众人纷纷调侃着。

“行，谢了，哥儿几个。”王立宁起身相送，旁边桌上的许卓然远远地看到这一桌的人都起身了，立即拉着新娘嘀咕了几句，然后拎着裙子跑进更衣室，抱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追了出来。

“什么呀！”王立宁接过来愣愣地问。

“喜糖和喜烟，是这么个意思，别嫌礼轻啊！”许卓然有些气喘，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要不是碍着潘浩儒在这桌儿，她早该过来照应的。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是自己的疏忽和错误，就会内疚、会不安。于是一脸的抱歉，跟大家寒暄着，说着客套话。

而这一份亲和与客套在潘浩儒看来，又是别样的风景。原来她除了在工作上面面俱到以外，在生活中也会有如此八面玲珑的一面。只是在自己面前，她更多的是表现出她的小性格和倔脾气，潘浩儒笑了。他忽然想起前不久看的那部电视剧《大宅门》，他很喜欢里面的白景琦，当他面对姨太太的质问，说为什么香秀，一个小丫头能对大老爷指高气昂地指手画脚，他回答的干脆又幽默，因为她知道我喜欢她。

想到这儿，潘浩儒脸上浮现起了幽幽的笑容，也许正是因为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所以才会跟自己耍小性子的，如果反而对自己恭敬客气，那也不是她了。只是如果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把她联想成《大宅门》门里的小丫头香秀，不知道又是怎么生气呢。

“噢。”王立宁帮着许卓然把喜糖和喜烟分给众人了，又把大家送到大门口。再回来，看见在过道上潘浩儒正拉着许卓然说什么，于是想了想自己也撤了。

潘浩儒靠在金龙盘旋的柱子上，拽着许卓然的胳膊：“当了半天司机，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许卓然看着他，挤出一个笑脸，连带那颗小虎牙一起露了出来。潘浩儒伸出手，冲着许卓然的脸就去了，许卓然刚要挣脱，但是，潘浩儒的手指已经在她嘴边抹了一下，然后举给她看是一点甜面酱：“刚才吃烤鸭了？”潘浩儒逗着她。

许卓然马上伸出手，在嘴边擦了又擦。 “没有了，就这一点儿。”潘浩儒忽然伸出手把许卓然揽在怀里，“别老跟我闹别扭。”

许卓然在心里默数五下以后，她猛地挣开了他的怀抱，拔腿就走。 潘浩儒在后面喊：“我在外面等你。”

婚宴结束以后，许卓然觉得特别累，昨天布置会场一直到凌晨2点多，而今天一早5点就起床了，所以她没跟大家一起去闹新房，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个觉。

但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没能达成，一出酒店，她就被潘浩儒捉进了车子。 本来她以为潘浩儒会送自己直接回家，所以实在困倦的她睡着了。

当她被潘浩儒唤醒的时候，她又呆了。在一个有草地，有树木，有池塘的地方，一所古典风格的别墅前，她看到了院子里的那辆宝马迷你。

然后有些茫然地回头望着潘浩儒。 潘浩儒没有多说一句话，只说它叫“紫园”。

紫园的一切，完全超出许卓然的想象，最初她以为不过如王府花园的那间别墅一样，奢华而已。然而目之所及的完全是自己梦中最爱的颜色，一切只能用优雅才可以形容。紫色的窗帘、紫色的沙发，还有卧室里那张垂着紫色幔账的印尼风情的大床，满眼都是紫色。

是的，自己是喜欢紫色，因为那是梦的颜色，但是自己的衣服中紫色的并不多。公司里最常穿的就是黑色、白色和蓝色，然而，在这里，全部都是紫色，是巧合还是他真的那么洞察一切，或者说他懂我，连我心底隐藏的感觉他都懂吗？

满脑子的问号，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这么煞费苦心，就不怕我拒绝？”

潘浩儒笑了笑：“怕，但是不能因为怕你拒绝就什么都不做了，让自己爱的人生活的好一点没什么错，工作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却带给许卓然巨大的震撼和惊喜。是的，一直以来自己拼命工作、卖力表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升职、加薪。有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钱，来让家人过的更好，他也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吗？是默契吗？

一连串的问号，没有答案。 看到房间里随手可得的可爱抱枕和许多玩偶，比如Kitty猫、流氓兔和洋娃娃，她有些迟遗的目光投向潘浩儒。

潘浩儒此时点燃了手中的烟斗，坐在沙发上，风淡云清的表情说道：“在香港的时候，你不像别的女孩那样盯着时装和化妆品看个没完，而是每当看到橱窗里的各种玩偶，就走不动道了。不过我只是奇怪，喜欢为什么不买回来呢？”

许卓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到窗前，拉开那紫色的纱帘，注视着窗外，悠然说道：“我在上初二以前，几乎从来没有过新衣服，我的衣服和书包都是捡姐姐剩的。但是我从来不会因为这些自卑，因为在学校里，我有更让自己骄傲的武器，这武器就是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的成绩，而且我的作文、演讲和朗诵总会在区、市的比赛中获奖。

但是，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直都有一个遗憾。小时候家里生活状况不好，我从来没有一件玩具。但是我特别喜欢小朋友手中漂亮的洋娃娃，喜欢，羡慕，想要。但是我不会开口跟母亲去要的，因为在我看来那实在是太奢侈了。”

潘浩儒放下手里的烟斗，走过来，站在许卓然的身后，用手臂环住了她。

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很温暖的感觉，依然是注视着窗外的景色。许卓然今天的兴致很高，沉浸在回忆里：“每次小朋友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我的手上都是空空的，所以我只能扮医生，扮老师，而不能扮妈妈，因为我没有娃娃。”

稍稍停顿之后，她又继续：“直到有一天，我在我家附近捡到了一只小猫咪，那是一只狸花猫，我才有了娃娃。”

她转过身，看着潘浩儒，眼里竟然是欢快的表情：“你知道吗？我给她起名，叫小狸。然后再玩过家家的时候，我就可以当妈妈了，因为我把小狸裹在毛巾里，包一个蜡烛包，就像一个婴儿那样。虽然她没有娃娃漂亮，但是她有体温，她会动。”

潘浩儒一直在静静地听，他知道这个晚上是许卓然向自己敞开心扉的一个晚上，所以他很乐于当一个听众。

“小狸给我的童年带来很多的乐趣，她很乖，现在想想我当时的玩法可能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并不舒服。但是她很配合，于是，我又成了大家的焦点。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我就挺虚荣的。”许卓然沉默了，是的，当听到别人再说某某某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时，大家都会以为那是负面的评价，是不好的品质，但是很多时候，细想下来，有谁能一点都不虚荣吗？

是的，很多时候，人们都认为一个漂亮的女孩选择一个有钱人，会认为那是虚荣，是爱慕金钱的表现，就是所谓的拜金主义，真的是那样吗？

看小说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会喜欢扶危济困的大侠？那是因为跟大侠在一起，你会有安全感。在众人投来的崇拜与尊敬的目光里，那一刻，你能说，自己不是喜欢虚荣的？

许卓然喃喃低语：“曾经在年轻女孩当中有过一场激励的讨论，当一个穷人把口袋里最后一块钱买了一枝玫瑰花送给你，而另外一个有钱的男人送给你一幢房子，哪一个才是真爱，哪一个才应该选择？大家都会说，当然是要玫瑰花了。”

潘浩儒心中一沉，有些莫明的紧张。

“她们会说，因为穷人给她的是全部，而富人给她的是N分之一。可是，爱情是这样衡量的吗？需要用等式计算出来的吗？”许卓然自问自答，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当她困扰的时候，她就会这样给自己分析。“我不是这样想的，穷人在自己不能顾及温饱的时候，没有给自己和家人留任何出路，而将全部的赌注押在了爱情上，在我看来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严重地说有些不负责任。有钱，现在这个社会，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没有世袭的官职和大额的遗产，所有的钱财都是自己打拼来的，这是一种生存能力的体现。所以，我不认为拜金有什么不对，只是，如果说没钱的爱情更高尚，那么有钱的爱情，更艰难或者说更迷茫。因为从一开始，困扰和牵绊，疑惑和猜忌甚至是旁人的鄙夷，都会让这段感情更曲折，你说是吗？”

潘浩儒没有说话，原来许卓然的脑袋里隐藏着这么多莫名奇妙的念头，他有些哑然，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凝重。

“小狸还在吗？”潘浩儒用手拂了一下许卓然额前的碎发。 她摇了摇头：“后来她走失了，我为此哭了两天。姐姐说她是找伴去了，但是我依然还是很伤心。”

“本来我想自己上班以后挣到的第一笔钱，一定去买一堆娃娃，好补偿自己缺失的童年。”许卓然为自己以前的幼稚想法感到有些好笑，“但是真的挣到钱以后，才发现有比买娃娃更重要的事情，我要让家人拥有更好的生活状态，这是我这么多年辛苦工作的目标。”

她抬起头，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潘浩儒，“所以，刚才你那句话把我感动了，把我完完全全地征服了，我不再矜持了，不再做作了，也不再患得患失顾这个顾那个了。”

“因为，不仅仅是爱情，在这茫茫人海中，你更是我的知己。”许卓然的目光里是一份激动，一份热情，还有赤裸裸的爱慕。

潘浩儒被震撼了，如果说是他征服了许卓然倒不如说是他被折服了，他的心被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女孩占得满满的。不仅仅因为爱，更因为他们是心灵相通的知己。

他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那么惊人的一致。就像迷失在一个语言不通的陌生的国度里，找到操着同样语言的那唯一的一个熟悉的人。那种感觉，只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狂喜。

第二十八章白色恐怖

许卓然盯着屏幕上的销售报表，心情有些沉重，对于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谁又能有先见之明呢？

商场里专卖店的租金与店员的工资是一分钱都不能少的，可是这阵子销售额太过惨淡了。这三十家店的周销售额还抵不上过去一家店的日销售额，这样下去，今年的业绩就太惨了。本来想着大干一场的，广告和各种宣传的投入比往年都有大幅度的增加，这样下去简直亏死了。

这个潘浩儒，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不露面了，真是过分。许卓然啪地一下扣上了笔记本电脑，办公室里的几个手下都面面相视，程志索性站起身，探着头问道：“头儿，怎么了？”

“咱们去会议室，商量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拉一拉销售？”许卓然夹着电脑先出去了，剩下的人对视一番，心直口快地园园嘟囔着：“有什么法子，现在商场都没人，天安门广场上都寂静一片，咱们上哪儿拉人去？”

“你少说两句，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你没看领导不悦吗？”小唐捅了一下园园。

“行了，别背后说人。咱们领导不错，当了副总，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还天天在咱们部门，多照顾咱们，走吧！”刘谨这句话说的有些阴阳不定，耐人琢磨。

程志翻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女人多的地方真是复杂，不是有位哲人说过吗？做女人难，做管女人的人更难，而最最难的还是管女人的女人。”

会议室里，许卓然简单地跟大家说了一下各个卖场的情况，中心思想就是开动脑筋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够扭转危局，化腐朽为神奇。

“领导，你们出差这段时间，其实北京就已经很紧张了。”程志试图从国际国内形势说起，婉转地告诉许卓然，不要再对提高销售抱有幻想，“你们也就是早回来两周，现在北京机场，火车站，都禁止入内了。”

“真的假的？”许卓然很吃惊，自从回来以后，自己的状态是一团麻，除了忙着上新广告，搞产品创新，剩下的时间就是忙着海滨的婚事，一塌糊涂，晕头转向。所以听程志如此一说，只觉得更加恐惧，“这么严重？”

“是呀，估计这回卫生部部长，北京市卫生局局长都得下台。”园园也附和着，眼睛偷偷看着许卓然心想，完美主义的强人领导，这下看你怎么办。与人斗，与事斗，难道您还能与天斗？

“这下遭了。”许卓然暗暗发愁，不光是直营专卖店的压力，去年年底代理商大批进货，就指着今年五一、十一，配合总部的市场计划，大卖一番。现在都砸在手里，会不会退货呢？

“唉，钻石卖的就是婚礼。现在北京的酒店全都不允许办婚宴，很多人的婚礼都取消了，婚姻登记处都没人了，咱们这钻石是没戏了。”刘谨深表婉惜。她早就看好了公司的一款50分“八心八”箭的钻戒，本来还想托许卓然以内部价买呢，现在自己的婚礼也无限期延后了，男朋友居然拿买婚戒的钱去买游戏机了，真是过分。

许卓然打开电脑，仔细看着各个店、各个产品的销售数据。看着看着，她心中一动，立即有了主意：“你们分一下工，给各个店打电话，问一下这款产品，为什么卖的好，请当班的导购回忆一下，买这款产品的顾客都有什么特征，当时的推荐语是怎么说的？”

大家虽然不明白领导为什么这么分配任务，但是都了解许卓然的工作作风，于是没有二话下去照办。

许卓然回到办公室拿起包，交待了一句就向外走去，刚走到二楼，就被Nicole拦了下来：“去哪儿呀，一会儿该吃饭了。”

“我想去一趟新东安。”许卓然嘴上应着，脑子已经开始走神了。

“嘿，人家现在都不上街，就你傻不拉叽的还往人多的地方扎，你怎么去呀？现在路上出租车特少。”Nicole拉着许卓然，“潘总可吩咐了，你要外出让司机小冯送你。”

“得了吧。他，整个一个话痨，就天天早上接我这一趟，我就快崩溃了，你可别让他跟着我。”许卓然逃也似的甩开Nicole，“打车，要是没车我就坐公共汽车去，反正现在车上也没几个人。”

“等会，我给你拿一口罩。”Nicole转身就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得了吧，我又没病。”许卓然一阵风似的跑了。

阳光明媚，一个没有风沙的春天在北京真的很难得。只是路上行人都神色紧张，步履匆匆。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戴着厚厚的白色口罩，有的还戴着墨镜与帽子。许卓然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街上的人群，有些失笑，是防非典吗？感觉像是电影里1937年的上海，恐怖。

因为人少，车少，所以不堵车。从公司到新东安，再返回公司，除去在商场里的一个小时，路上的时间一共才用了40分钟。太难得了，这样清静高效的北京。

车子停在公司楼下，许卓然递给司机钱，司机说了一句：“如果要票请您自己撕，现在大家都很在意，我就不代劳了。”

许卓然笑了，微一迟疑：“算了，不要了。”以至对司机手里找回的两块钱零钱她也没要。走进办公楼，许卓然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终于知道商场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少了，大家都很惜命，自已也是如此。

与前台美女打着招呼，自从Nicole荣升为潘浩儒的秘书搬到总办以后，前台又添了一个小美女，才十八。真是十八岁无丑女，青春逼人。

“许总出去了？”小姑娘一脸笑意，还有些佩服的神色。

许卓然哑然，点了点头。上了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大家都在自己坐位上打着电话，很好，都在与各店店长沟通。许卓然把包扔在桌子上，突然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有一大包用纸包着的东西，她凑过去闻了闻，立即发作：“谁的东西又乱放，我最烦医院里拿回来的东西了，还放我桌上？”

小唐最是乖巧，立即放下手里的电话，凑了上来：“领导，不要错怪好人哟”

“什么意思？”许卓然侧目环视，居然发现每个人桌上都推着一大包同样的东西，她更是不解。 “嗯，领导，你回来洗手了没有？”园园盯着许卓然，像看一个怪物。

果然，小唐也夸张地退后几步：“你快点洗手去，回来再跟你说。洗手间有滴露还有84，你好好洗洗。”

“什么跟什么呀，平时老说我有洁癖，现在外面刚刚有个风吹草动，你们就紧张成这样，这点心理素质。”许卓然嘴上虽然嘀咕着，还是去洗手间认认真真地洗了洗手。

一进屋，刘谨就拿着一个喷雾冲着她的鞋子一通猛喷。

一股消毒水的味，许卓然有点哭笑不得：“行了，我说现在一让你们外出就推三阻四的，我自己去吧。回来以后，你们还给我消毒，真行。”

许卓然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刚想伸手从包里拿东西，边上的程志立即递过一包消毒纸巾：“擦擦您那书包带和拉锁，这地方最容易藏细菌。”

许卓然忍了又忍，终于照做：“行了，说吧，怎么回事？”

小唐又凑了过来：“这是行政部发的，从同仁堂买的抗非典的药，每人一份。根据员工登记表，连家庭成员都有份。你说咱们老板真有人情味儿，心真细，真体恤下属，真善解人意……”

“你停，瞧你那花痴样，就差以身相许了吧。”园园在一旁取笑。 “那怎么了，他要是接受，我就敢许。”小唐也不示弱。

许卓然心里一抽，有点不是滋味：“行了，扯哪儿去了？”

“头儿，你说北京不会就此陷入水深火热中吧？不会就此引发中国经济大衰退，由此引起东西方局势的变化？”程志浮想联翩。

“你战争小说看多了吧，胡说什么。”许卓然有些不快，她发现最近自己情绪特别不稳定，说急就急，还特爱挂脸。此话一出，程志耸了耸肩，坐回自己的位子，不再说话了。

许卓然有些歉意，于是打着圆场：“这是北京，历朝历代的首都，过去的皇帝都讲究风水呀。所以没什么大事，肯定会过去的。”

“来，咱们汇总一下今天的收获。”许卓然招呼大家聚在一起，汇总起来的消息验证了她最初的感觉，她把自己的想法简单地说给大家听。

众人都惊愕了，许迪与小唐拍手称赞。程志也说好办法，此举必然在北京引来瞩目，堪称这场非典恐怖中危机公关的经典案例。只是一向快人快语的圆圆小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是发国难财？”

“瞎说什么呢。”小唐狠狠踩了圆圆一脚。

许卓然笑了：“应该不算吧，就像这同仁堂的中药，其实成分不过是板蓝根之类的清热解毒的药材，它一定对非典有特效吗？我看未必，不过是一种心理暗示，但是谁能说同仁堂是在发国难财？我们听到的可都是对他们在危难间伸出援手的赞评呢！”

大家点了点头，许卓然立即分工，然后自己打开电脑，开始打着计划，直到快下班了，她才收工。将报告通过邮件发给王立宁和潘浩儒，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愿意让别人说自己这个副总是徒有虚名，总得要体现出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管以后是不是留下。这是许卓然对自己不断强调的信念。

第二天一大早，许卓然刚进办公室，就被通知去潘总办公室面圣。许卓然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步子变得有些沉重，好像这是回来以后，他第一次叫自己去办公室。说是已经从心底接受了，可是，在公司里还是会觉得怪怪的。

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里的王立宁，许卓然才偷偷松了口气，一脸常态问好，落座。

潘浩儒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昨天你的计划，我和立宁都看过了，晚上也跟老孟他们几个代理商沟通了一下。很大胆的想法，你有十足的把握吗？”

许卓然看了一眼王立宁，王立宁脸上不见往日的嬉笑神情，十分严肃，她反而笑了：“没有！” 王立宁立即瞪大眼睛：“您说什么？许总，我没听错吧？”

“没有，我没有十足的把握，硬要量化的说，只有六成。”许卓然表情冷竣，眼光扫过潘浩儒，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意外，也没有生气，而是眼中含着笑意。许卓然一愣，随即把头又转向王立宁：“所以才作为计划报给你们二位，由你们决断好了。”

“啊？”王立宁惊呼。 潘浩儒倒是一阵爽声大笑：“这样责任就由我们来承担了？”

许卓然没有笑：“不管成败，即使我说我承担责任，收获与损失也都是你的，所以应该由你来决定。”

潘浩儒收敛了笑容，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娇小的女孩。他很奇怪，自以为了解，但是往往会带给他新的震撼。他有些恍惚了，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仿佛不是他所能掌握的。

王立宁轻咳一声：“这也太悬了，我有点担心。现在我们损失的只是销售额，是经济效益，如果依许总的计划，棋行险招，万一结果不如预期那样，恐怕连社会效益和品牌价值也丢了。”

潘浩儒笑了：“立宁说得不错。”然而很快又接上一句，“不过，我愿意试一下。”

许卓然有些意外，看着潘浩儒心跳稍稍地有点加快：“胜局不是试出来的，如果做就要全力以赴，只能成功。”

潘浩儒没有说话，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用行动全力配合着许卓然。

于是三天之内，各大门户网站女性频道上都开始发起这样一项主题活动“讲述非典中我的爱情”，一天跟贴数量超过千万。在这样一个充满白色恐怖的日子里，这样一个欲婚不能的城市中，讲述自己的故事，迎取克拉大钻的公益活动开始了。

这项活动使得元亨钻石在所处的商场内成为支撑销售的中流砥柱。那一年的春天，你可以没有婚礼，你可以没有爱情，但是一定会有一枚钻戒，因为大家对生命的无常，有了新的、更为深刻的认识。当你身边昨天还是生龙活虎的朋友，突然被送进高热门诊，进而被隔离，被宣布感染，直至死亡，那份恐惧，让大家更为珍惜现在的一切。所以一枚钻戒不管它是克拉大钻还是只有几分的碎钻，都是那段日子最好的见证。

同时，元亨珠宝，将数千款深海红珊瑚饰品送给抗击非典第一线的医护人员，让她们贴身佩戴，以来自万米海底、具有千年生命的灵性宝石可以避邪并调理人体机能的概念迅速风靡京城，当各大媒体上刊出白衣天使佩戴红珊瑚胸针和耳钉、吊坠的照片时，在空荡荡的商场里，总会有一个区域人头攒动，那就是元亨珠宝的红珊瑚专卖店。不仅仅是千元左右的饰品，就连两三万一条的珊瑚珠链，十几万元的珊瑚摆件，都走俏一时。人们在惶恐的时候，告诉他有一种物品能够带来吉祥，能够为人们趋利避害，那么谁还会吝惜钱呢？

第二十九章心心相映

下班了许卓然还没有走，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在网上搜索着非典最初的症状。神情专注，又有些无奈。不知道是最近太忙了，还是前几天去医院给医护人员献爱心的时候被晃点了，从上午开始，自己就头疼，有点低烧的感觉。

在目前谈“热”色变的白色恐怖状态下，她也有点神经质。

“高热，乏力，恶心，头晕”。许卓然越看越觉得紧张，她立即抓起电话给老妈打了过去：“妈，您没事吧？”

“怎么了？”许卓然的妈妈被女儿愣头愣恼的一句话，问的有些莫名奇妙。 “没有什么发烧的症状？”许卓然问道。 “没有啊。”

“其他的呢，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许卓然还是不放心。 “没有。”老太太这才明白了，“怎么，是不是……卓儿，你怎么了？”

“哦，没事。”许卓然放下心来，“我晚上不回去了，我回老房子。”

“行，我正要跟你说呢，你姐去小汤山支援去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我得去她们家，替她看着琪琪去。”许卓然的姐姐是宣武医院的一名年轻医生，这次也被派往一线支援，走的时候许卓然还去送了，真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琪琪是她的女儿，老妈从小带大的。

“行，您就好好看着琪琪就行了，就别管我了。现在路上也没什么车，我懒得回南三环，就住这边了。”许卓然敷衍着妈妈。挂了电话，许卓然心情更加沉重，要是姐姐还在城里就好了，可以去她所在的医院走个后门什么的，现在怎么办呢？

铃，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许卓然拿起来：“您好。” “是我。”潘浩儒，“还没走？” “嗯。”许卓然应了一声。 “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许卓然慌了，这才想到现在自己应该去发热门诊看一下，恐怕明天还得让负责打扫的阿姨拿84消毒液在办公室好好清理一番。

“怎么了？”潘浩儒很敏感，自从那天俩人敞开心扉、彻底讲和以后，许卓然不怎么拒绝自己了，只是今天好像情绪又是怪怪的。

“没怎么了，你先走吧，我发个邮件。”许卓然随口应付着。

“好，别太晚了。”潘浩儒挂了电话，对着监视器有点愣神儿，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这个监视器自从安好以后，就没怎么发挥作用，自从去年许卓然来面试的时候，看到监视器产生强烈的反应后，自己就很少开着它。

想想从初见的那时起，自己就好像一直在妥协。潘浩儒笑了，摇了摇头，叼起烟斗，默默点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觉，随即放下烟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了楼。

许卓然站在窗子前，看到潘浩儒走出办公楼，开动了车子，开出大门，这才叹了口气。抱着笔记本电脑拎上自己的包，又环顾了一下办公室，也下了楼。走出大门，才开始发呆，是打车呢，还是坐公共汽车呢。好像都不太好，但是总不能走回家吧。

就在她无数次的叹气之后，那辆熟悉的黑色BMW居然从对面车道直接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潘浩儒放下车窗：“上车。”

但是许卓然没有动。 潘浩儒皱着眉，下了车，伸手就拽，而许卓然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潘浩儒的脸沉了下来，不知道她又是犯了什么毛病，只觉得对着这个女孩，自己的耐心总是在经受考验。 “我发烧了。”许卓然踌躇着，终于还是说了。

潘浩儒初时一愣，继而脸上缓了又缓，走上前一把将许卓然揽在怀里，用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没事。”然后又伸手在她额上摸了一下，表情一滞，随即拉着她上了车。

“去医院吗？”许卓然傻傻地问道。 潘浩儒沉吟了一下：“不去！” “啊？”许卓然惊愕地看着他。

“你还有哪儿不舒服的？”潘浩儒侧着脸盯着她问道。 “就是觉得浑身发热，嗓子痛，头痛。”其实还有一点恶心和乏力，只是许卓然没有说，她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别紧张，没准儿就是感冒。”潘浩儒开车直接上了四环，“现在不能一发烧就去医院，医院目前太混乱，只要是发热，全都隔离。患者放在一块，不管是不是，先按非典治，等不是了再排除，罪也没少受，况且，传染的风险更大。”

“真的？”许卓然听着就觉得很恐怖，不过姐姐好像也说过，其实医院对非典并没有什么特效药，情况似乎确实如此，“我今天上网看资料了，如果不去医院，也得自我隔离，要不太没公德心。”

潘浩儒没表态，看了一眼许卓然：“没事，别担心，你就是前阵子太累了，抵抗力下降，休息就好了。”

“去哪儿？”一上四环许卓然就发现他没有在四季青桥下左转，向西南方向开去，而是直接右转上了西北四环。

“不是隔离吗？得找个舒服点的地方。”潘浩儒语气轻松，透着一丝调侃。

“你不怕呀，我现在是非典疑似，我要是站在大街上一喊，立即有人打110报警。”许卓然觉得有点失衡，自己担心了一天，备受折磨了一天的头等大事他怎么那么轻视呢？

俩人回到紫园，潘浩儒就把许卓然带到楼上的主卧：“你先休息一会儿，今天太晚了，咱们打电话订餐。吃完饭，量个体温，先观察两天再说。”

许卓然点了点头，潘浩儒拉开卧室柜门：“里边的衣服，浴巾、毛巾都是新的，随便用。” 许卓然有些糊涂了，愣愣地说道：“电影里的情节，你别说是给我准备的？”

潘浩儒望着她，似笑非笑：“不是，前一个女人留下的。”

“我不信！”许卓然只觉得头更疼了，索性歪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而心里却是波澜已起，这算什么呢，难道真的要成为他的情人，开始同居了吗？自己一直是感性思考、理性行动的人，所以，虽然几天前，就在这里，在感动之余，她说了解开心结、放下矜持要与潘浩儒在一起的话，但是要真的行动，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潘浩儒打开窗子拉上窗帘，打开角落里的壁灯，帮许卓然拿出一条凉被，然后就下楼去了。

躺在床上，许卓然才知道自己是如此地惜命，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觉得更难受了，鼻子严重堵塞，只能张着嘴像鱼用鳃那样呼吸，而嗓子更是又痒又痛，头也昏昏沉沉的，想睡又睡不着。正在床上翻来滚去的时候，潘浩儒上来了：“吃饭吧，订的宏状元的粥和小菜。”

许卓然嘟囔了一句：“不想吃了，你吃去吧！”

潘浩儒看着她，脸色有些通红，伸手在她额上摸了一下，随即从隔壁房间找出家用医药箱，拿着一支体温计用力甩了甩，看到水银线在36度以下，这才递给她：“先测测体温。”

许卓然接过来夹在腋下，刚刚放好就听见手机在响，伸手就要去拿，体温表立即滚了出来，潘浩儒猛地伸出手接住，瞪了她一眼：“小心点。”自己走过去把包拿来放到她手上。

是宋萱。“喂。”许卓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但是还是有些嘶哑。 宋萱很敏感：“卓卓，你怎么了？我打电话到你家也没人接，你在哪儿呢？”

“我？”许卓然看了一眼潘浩儒，潘浩儒索性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我在同事家里。”

“啊，你们同事够伟大的，现在还敢收留你？”宋萱大笑，“我可就惨了，签证到期了，想回来也回不来，真够烦的。”

许卓然心不在焉地应着：“越洋电话，姐姐，你省省钱吧。不会打电话就找我聊天吧？”

“当然不是，我关心你。昨天在MSN上跟董琦聊了两句，说起了你的事，我怕你心里不舒服，所以说打电话安慰安慰你。”宋萱叹了口气，“卓，你说咱们俩怎么都这么不顺呀，都是情路曲折，唉！”

宋萱是许卓然的好朋友，两个人无话不谈，许卓然心中有些犹豫，自己的事要不要告诉她呢？正在踌躇之间，只听宋萱又说：“算了，我这次出国散心学到一句名言，说给你听，‘中华儿女千千万万，不行咱就换’，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好了，姐姐，我难受着呢，你别烦我了。” “啊，对了，你怎么了？听声音有点不对呀。”宋萱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是非典疑似，在地坛医院隔离呢，你没事赶紧挂了吧。”许卓然一板一眼说得跟真的似。

“啊，真的假的？你又编剧哪吧，我知道这是你业余爱好。”许卓然的话让宋萱听来很是有些难以置信，想了想忽然一阵大笑，“瞎说，在医院隔离还能接打手机？别骗人了，说正经事，你去长辛店帮我看一下我妈，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也没联系上。现在看新闻国内的情况挺紧张的，我特担心她的。”

“我……”许卓然无从拒绝，宋萱电话里说的妈，是她的亲妈，和她父亲离婚以后吃了不少苦，后来宋萱在长辛店给她买了一套房子，一直自己独居。现在宋萱和她的父亲与继母都在国外，自然最牵挂的就是她。“好，你放心吧。”许卓然终于还是答应了。

放下电话才觉得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愣神儿的过程中，潘浩儒端着饭走了进来，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来，把粥喝了。”

许卓然走过去，看着好几种粥品有些奇怪。

“菠菜鸡肉粥，百合莲子还有南瓜香米，皮蛋瘦肉粥，想喝哪个？”潘浩儒把盖子一个一个打开，许卓然只觉得一阵恶心，抑制不住地跑到卫生间里干呕了起来。当她抬起头时，看到镜子里潘浩儒若有所思的神情，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你别想歪了。”

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潘浩儒忍俊不禁：“我没想歪，是你想歪了。”说着即恢复了一脸的常态，又拿过一条毛巾体贴地给她擦着嘴角，许卓然毫无防备一时有点傻掉了的感觉。

“要是不想喝粥，就得多等一会儿，我给你煮点面。”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嘴唇、通红的面色、毫无精神的眸子，潘浩儒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伸手拂过许卓然有些零乱的长发，像是在刻意地安慰她，“没事，你太紧张了。”

“算了，还是喝粥吧。我喝那个百合的，你把肉的喝了，我最受不了粥里放肉了，看着就恶心。”说完，又觉得很是不妥，抬眼偷偷看了一下潘浩儒，只见他微微一笑：“行，恶心的我来喝。”

许卓然暗自鄙视了一下自己，原来这就是语无伦次。 真是食不言，两个人非常安静地吃完饭，潘浩儒默默地收拾妥当，又按着许卓然试了体温，39度。

“物理降温吧，现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能吃退烧和消炎的药。”潘浩儒用毛巾包着冰块敷在许卓然的额头上，许卓然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潘浩儒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正对着自己凝视，心里立时像被电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觉得嗓子又干又疼，而潘浩儒适时地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水，刚刚好，不是很烫，温的，就像此时那种温暖的感觉。许卓然什么也没有说喝了水，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向一侧。她在心里想着：“这样的好，这样的体贴，会维持多久？”

第三十章浪漫紫园

许卓然窝在紫园的沙发里，手里的遥控器按了N圈，对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叹着气。而潘浩儒在书房里上网，如今两个人真的过起与世隔绝的日子来了。

每天王立宁会根据潘浩儒在电话里的指示，买来一大堆食物用品放在门口，然后按一下门铃就赶紧跑开了。真的把他们当成非典疑似患者了，居然紧张得连个照面都不敢打。

潘浩儒也真的是一个好老板，公司里的职员全部带薪放假，而店里留守的导购都是拿着三倍工资，同时还可以在以后享受双重年假。

而且，他不仅是一个好老板，客观地说还是一个好情人。许卓然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严重鄙视自己，并且暗暗的脸红。在紫园的第一个晚上，潘浩儒整整在她的床边陪了一夜，一夜未眠，不时地用手摸着她的额头，每隔两个小时叫醒她，强迫她喝下一大杯白开水，然后定时地量体温。当第二天早上，体温降到38度以下，自己接二连三地打起喷嚏，鼻涕如雨下的时候，潘浩儒才如释重负：“没事，所有的症状出来了，只是感冒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看起来很轻松，潘浩儒也很体谅地住在楼下卧室里，没有越雷池半步。但是许卓然知道，每天夜里当她睡熟以后，他会上来帮自己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拉好垂在床边的被子，会在床头柜上放上一个保温杯，那里边永远是随时可以喝到的温水。

许卓然独自发呆的时候，潘浩儒从书房走出来了：“怎么，好点没有？” 许卓然点了点头：“好点了吧。” 潘浩儒看着桌上的体温计：“还没量呢？”

“好了，没事了。”许卓然目不斜视，盯着电视屏幕，在说小汤山非典医院的事情，“也不知道我姐现在怎么样了，不能打电话，发短信怎么也不回呀。”

“应该没事，这个时候没消息就是好事。”潘浩儒坐在她的身边，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上。 “我想下午出去一趟。”许卓然突然说道。

“怎么？”潘浩儒看着她，“刚好一点，就待不住了？” “不是，有个朋友现在国外，一时也回不来，想让我去看看她母亲。”许卓然简单地说了一下宋萱的情况。

“哦。”潘浩儒点了点头，“叫立宁去吧，隔离得七天呢，现在才三天，你这时候出去好像有点没有公德心。”

许卓然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地望着潘浩儒：“潘总，您是在开玩笑吗？居然在学我说话。”

潘浩儒初时还尽量绷着，随即响起一阵爽朗的大笑。他的眼中闪着笑意，注视着许卓然，突然把她拉在怀里，在她脸上重重地印上一个吻，而许卓然接下来的动作更加让他爆笑不止，许卓然伸出手用手背用力地在脸上擦了又擦，嘴里说了一句：“都亲脏了。”

许卓然甩开潘浩儒像钳子一样的臂膀，独自走上楼去，重重地往床上一躺。天哪，我真是误入歧途，泥足深陷，如今想要逃也逃不掉了。

而追随而来的潘浩儒，居然心情极好地也躺在她身边，他歪着头对上许卓然的眼睛，眸子中闪着的情爱与欲望让许卓然有些退缩和胆怯，她刚坐起身，又被潘浩儒从身后拉倒：“怎么，又想逃了？”

“我要擤鼻涕。”许卓然恶作剧地说着，“你不嫌恶心吗？请你回避一下。”

“哈哈。”潘浩儒又是一阵大笑，他伸手将许卓然抱在怀里，“衣服给你擦，这比纸巾环保。”

“你……”许卓然刚想反驳，却被潘浩儒俘虏了，她使劲挣扎着，“我非典——”

“那更需要运动了，可以增加抵抗力。”潘浩儒笑着，嘴上和手上却没有闲着，幽静的紫园在这样一个人心慌慌、萧条空寂的反常日子里，格外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浪漫与诱惑。

当许卓然真正住进紫园的时候，潘浩儒已经把她的照片做成相框，放在房间里、楼道里各个显眼之处，都是她的笑颜。她忽然觉得，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哪怕是让她在下一刻坠入深渊也在所不惜。所以她抱着义无反顾、飞蛾扑火的心境走进了他的生活。

当她真正走近潘浩儒的时候，许卓然才赫然发现这个男人简直就像一个未曾被挖掘的宝库。他细腻，温存，有些霸道又很可爱，有的时候像严肃的长者，而有的时候又像一个倔犟的小男孩。而这些，都只坦露在她的面前。

比如，有天晚上潘浩儒开着宝马迷你，和许卓然来到亦庄空旷的路上，初衷是想让许卓然多多练习。然而许卓然只是开了一小段，就被他勒令停止了。

许卓然很奇怪，问他为什么。 潘浩儒说：“第一，你油门给得太狠。第二，你在马路上画龙。第三，你看见红灯还加速。关键是你根本不觉得危险。”

许卓然很生气，她觉得自己只是练得少而已，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多练练就好了。而潘浩儒似乎不这么想，他把车钥匙藏了起来。因为那天晚上，当许卓然在车道里画龙的时候，险些跟一辆厢式货车蹭上，他第一次觉得心跳得那么厉害，他很害怕。

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就不该给她买车。想想以前，朱静开车也是自己教会的，当时她都没有上驾校学过，是他教会以后从外地买的本。那时候对着朱静，他会发脾气，会骂人，但是骂过之后他还是会鼓励她开。然而对于许卓然，每当他一想起以后她有可能在马路上这样开车，他的心就绞在一起，有些承受不了。于是，他公然地剥夺了她开车的权利。

现在他又很乖，在厨房里任劳任怨地做着营养晚餐，而许卓然在客厅里看着《蓝精灵》，她现在特别喜欢看以前小时候似乎总是没能看全的动画片，所以潘浩儒给她找来一堆那个年代的动画片，《一休》《花仙子》《鼹鼠的故事》等。

许卓然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她看见潘浩儒举着一颗大白萝卜在按板上拍拍打打，觉得很奇怪：“你干吗呢？”

潘浩儒没回头：“考考你的观察力，你说我干吗呢？”

许卓然凑近一看，按板上放着一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大鱼，而潘浩儒正握着萝卜打那条鱼，还是不明白：“打鱼？”

潘浩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忍着笑说：“真笨，我这是用萝卜把鱼里的刺吸收出来，然后给你做鱼肉馅饺子。” “啊？”许卓然还是没太明白。

“行了，你出去吧。”潘浩儒加快了手里的频率。

许卓然吐了吐舌头。鱼肉馅饺子那能吃吗？得多腥呀，万一有一根刺卡在嗓子里，还得上医院，她想着。潘浩儒总是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都是在外面吃，偶尔潘浩儒会陪着她一起去逛超市，然后买回来由许卓然做。许卓然的老家虽然在宁波，但是她做菜却是集百家之长，尤其川菜做得最好，很小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做饭。

在这一点上，她和他又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精致生活不假他人之手，不用保姆、不找小时工，自己动手享受这其中的乐趣。如果不是共同生活在一起，她实在无法想象，潘浩儒这样的人竟然会趴在地上像日本女人一样擦地，给地板打蜡。

两个人都很注意卫生，不会为做家务起争执，除了一点，潘浩儒的衬衣都是熨过之后才穿的。以前他都是拿去外边的洗衣店弄，现在他坚持让许卓然给他熨衣服。而在所有的家务活里，许卓然最不喜欢也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了。况且潘浩儒的衬衣是天天换，熨的频率很高。当许卓然的耐心被磨光以后，终于有一天她扔掉熨斗，搂着他的脖子说：“其实根本不用熨的，你的衬衫品质都很好，就算有点小褶子穿穿也就平了。”弄得潘浩儒哭笑不得。

那天晚上，许卓然第一次吃到鱼肉馅的饺子，还有鲜蛤蛋羹，味道很不错，满屋飘香。用许卓然的话来说，这样的美味不能常常做，因为它一定会把隐藏在角落里的小强呀、老鼠呀等其他有嗅觉的小动物招来的。

潘浩儒做得比较拿手的就是海鲜餐，那是因为当海军的时候，在岛上在舰艇上只能吃到这些。当他看着许卓然吃得津津有味，不亦乐乎的时候，心里的满足和幸福是那么的真实。这个时候，他常常会喝点红酒，叼着烟斗，看着她吃。

第四卷缘起缘灭

第三十一章你侬我侬

6月的北京，碧空如洗，艳阳高照。一周前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正式宣布取消了对北京的旅行警告，同时将北京从有疫情传播地区的名单上删除。

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许卓然心情大好，北京“双解除”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所有的人都充满着喜悦之情，为其欢心鼓舞。

这一个多月的日子里，虽然温馨而甜蜜，但许卓然总是被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萦绕着。是自责还是内疚，她也分辨不清，只是觉得这幸福来得太快，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是的，从小到大，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努力打拼而来的，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她可以这样轻易地得到这些在常人眼中是那么令人羡慕的幸福。

马上就要开饭了，潘浩儒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一脸愧疚地对许卓然说：“她来了，我得过去安排一下。”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他的妻子。

这些日子沉浸在潘浩儒营造的爱巢中，让她仿佛遗忘了他们之间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她有一些失神，潘浩儒捏了一下她的脸：“她跟你完全不同，她……”

许卓然把手盖在潘浩儒嘴上：“别说，你把她说得太好，我会自卑。你把她说得不好，我会鄙视你。”

潘浩儒抓着她的手：“我会跟她好好谈的，可能回来晚点。你先睡吧，开着灯睡。”潘浩儒知道许卓然很胆小，也很怕黑，体贴地安排着。

“晚了，你就别回来了，我让宋萱过来陪我。”许卓然大度地说。

潘浩儒拍拍她的脸，假装不悦：“胡说，没你的时候都分居好几年了，有了你我还跟她过夜。”然后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看着一直跟到门口的许卓然又说道：“叫宋萱过来也好，反正你明天不是也约了她一起逛街吗？那我回来就睡楼下，不上去了。”

许卓然点点头。

自己和潘浩儒的关系除了王立宁以外，最清楚的就是宋萱了。宋萱上周回国的时候是潘浩儒陪她去接的，然后两个人在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悄悄话，包括宋萱在国外的经历，当然也有许卓然现在的情况。

接到电话的宋萱开着她的POLO很快来到紫园。

看着一桌子没动的饭菜和默默发呆的许卓然，宋萱说：“我怎么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一直是你安慰我，鼓励我，给我出主意。怎么我出了一趟国，回来以后发现你成了怨妇？”

“呸，谁是怨妇呀。”许卓然笑了。 “吃吧，还是你有口福。”许卓然给宋萱盛了一碗汤。

“什么汤呀，我可不敢瞎喝你们俩的补汤，我现在可是一个人，喝完没地方泄火去。”宋萱开着玩笑。

“再瞎说我撕你的嘴。”许卓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说你出了一趟国，怎么由淑女变成荡妇了？” 宋萱咯咯笑了半天，胃口大开。

吃完饭，洗完澡，两个人躺在那张印尼风情的大床上聊着心事：“卓，你现在到底还有什么可愁的，还有什么不满的？我要是你，有这么一个人宠着，好好享受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吗？”宋萱看着垂下的纱幔，悠悠地说。

“唉，感觉这种幸福一点都不真实，像从别人手里偷来的。”许卓然深深叹息。

“唉。”宋萱声音提升了八度，“我这次出国，遇到高人指点，对爱情有了新的认识，那就是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活在当下的感觉，你懂不懂？” “不懂。”

“笨！”宋萱坐了起来，拿起一个米妮靠垫抱在怀里，“你说这历史上、小说里，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哪个是发生在男未娶女未嫁的主角身上。就说说唐明皇和杨玉环，顺治和董鄂妃，汉武帝和李夫人，查尔斯和卡米拉，就是秦淮八艳，这些才艺双绝的女子，最终嫁的风流才俊都是大小老婆一堆的人。”

“所以，爱就爱了，这就是活在当天的感觉，懂吗？” 好朋友的话在许卓然听来，虽然有几分道理，但还是立即回了一句：“瞎扯。”

“不是瞎扯，是引经据典。经过我认真地分析后得出的一个真理，爱情如果放在天平上称过了，符合斤两，符合这样那样的要求和规范，那还有意思吗？还是爱情吗？”宋萱振振有词。

“奇怪，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性格突变。我现在都怀疑你是被别人使了什么移魂大法了，就这副皮囊还是你的，可是灵魂分明就是换了另一个人的。”许卓然还是有些提不起兴致，反而对宋萱的变化很不适应。

“是呀，我就是明白得太晚了，所以才受了那么长时间的精神折磨。”宋萱拉起许卓然的手，“我最失意伤心的时候，是你陪我度过的，所以我特别看重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从心里希望你能过得好，生怕你错过什么到头来后悔也于事无补。”

许卓然坐了起来：“对不起，萱萱。本来你好好的，是我不好，偏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没有。”宋萱说，“我那时候是掉进死胡同了，现在换个角度就想明白了。其实没有谁负了我，是我先爱上他，我俘虏了他，征服了他，然后又放掉了他，这是我的爱情。在这场爱情游戏中，我是主角，我拥有了过程，这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一直在想，他爱我没有我爱他那么多，他不喜欢我，他挣脱了我，那我还是会痛苦死的，所以事情就是有两面性的，换个角度看，就看开了。”

许卓然看着好朋友，她真的释怀了。真好，她的转变让她变得开朗了，快乐了。

“卓儿。”宋萱真挚地说，“其实我特羡慕你，老潘对你多好呀。像他那样的男人，包个明星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可是他对你是那么真心真意。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他为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

许卓然摇摇头。 “笨呀。”宋萱用靠垫打了一下许卓然，“他这样的男人，他做的一切，你只要接受、享受就好了，他就会觉得开心，觉得值。”

“是吗？”许卓然轻轻地问。 “当然。” 两个人在谈话中慢慢睡着了。

第三十二章俩俩相较

而就在此时，在市区东部的一所高档公寓里，潘浩儒和妻子朱静的那场对话并远不像她们这般轻松和愉快。

朱静的突然到来，让潘浩儒多少有些意外。他一直想等许卓然过完二十五岁生日，两个人彻底稳定下来，再回大连跟朱静摊牌。然而朱静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你不会告诉我，这次是玩真的吧。”朱静今年刚刚步入三十五岁，酗酒和熬夜让她比同龄人显得老，然而眼角处细细的皱纹，沧桑的感觉，都不能掩盖她曾经的美丽，依旧白皙的皮肤和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彰显着成熟女人的气质和风韵。拿出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报以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整套动作娴熟而潇洒，橙黄色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涂了层柔和的光彩。

潘浩儒背转过身，同样点燃了一只烟：“我要的是一张离婚证书，而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满足。”

“呵呵。”朱静笑了，花枝乱颤，声音有些激动，“我要的？我要你全部的财产，你给吗？”

“别太贪心。”潘浩儒转过身，盯着那张曾经让自己动心的脸，“我保证你的一切待遇都不会变，还可以给你一些房地产公司的股份。”

朱静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啪地扔在茶几上：“你的财产有一半都是我的，加上这些，我要四分之三应该不难吧。”

潘浩儒打开纸袋，居然是自己和许卓然的照片，还有出入境部门记录、南非酒店的入住登记。面前这个女人，自己真的有点不认识了。潘浩儒把照片摔在地上：“什么意思？”

朱静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做了你十年的老婆，怎么也得有点长进才行，不然哪儿配得上你？”

“别跟我说你找人跟踪我。”潘浩儒清冷的眼神盯着朱静，他有些怒不可遏。

“是呀，不然你以为你给我那么多钱，我只是用来打牌，做美容？”朱静有些得意，“告诉你吧，这次我不是针对那个许卓然，是我的例行检查。”

“什么例行检查？”潘浩儒没明白。

“你以前的那些莺莺燕燕，风流韵事，我手里都有这样一本账。”朱静的眼睛这时候就像是要喷出火来，“这次的照片是最干净的，但是你和以前那些女人，我手里的可是什么姿式、什么场景的都有。”

朱静把烟蒂轻轻地碾在烟灰缸里：“以前那些，你虽然做得过分，但是总归是逢场作戏，你不提我也不会提。但是这次你想跟我离婚，咱们就好好算算总账。”

这样一席话，潘浩儒听完以后反而冷静下来，他心中不免有些苦涩。原来自己可怜了十年、忍让了十年的妻子竟然有这样的心计和阴狠。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本来自己还有些犹豫，这样反而更好：“十年了，你还是不了解我，我想做的事，有半道中止的吗？”

朱静笑了：“潘总，潘老大，你大概忘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哪儿吧？那样一个大染缸里出来的，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没有还击之力、一味被动挨打的普通女人。再说了，这几年你把我扔在外面，你知道我都结交了些什么人？坦白告诉你，现在只要我一句话，桌上放的就不是你和她的照片，而会是你的新宠和别的男人的，你信不信？”

“你什么意思？”潘浩儒几步走过来，紧紧箍着朱静的肩。 “没什么意思，你好好想想吧，我累了。”朱静拎着包走进卧室，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潘浩儒第一次有些无力的感觉，他走出公寓，开车回了紫园。看到楼上的灯已经关了，他知道一定是宋萱在上面。所以自己进了一层的客房，倒在床上，他轻轻揉着太阳穴，好好想想，真该好好想想了。

宋萱早已睡熟，小呼噜吵得许卓然一直似睡非睡，更何况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不知道潘浩儒那边的情况如何。当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时，就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推开客房的门，黑漆漆的。她悄悄走到床边，伸出手在潘浩儒的脸上晃了晃，估计他是睡着了。她不禁有些发愁，因为潘浩儒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这样从外面回来不洗澡、不换衣服就直接就寝，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可想而知俩人相见的局面定是糟糕得很。就在她轻轻叹息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了她，她靠在潘浩儒的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就有一点想哭的感觉。

“不该你烦的别多想。”潘浩儒刻意安慰着她。 许卓然没说话，她只是不由自主地抱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许卓然很早就醒了。她走进厨房。悄悄准备着早餐，虽然和宋萱约好今天要去伊力诺依帮她选几件藤制家具，但是许卓然突然改变了主意。

当早餐准备就绪的时候，她回到客房听见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知道潘浩儒已经起来了，正在洗澡。于是转而上楼从卧室里拿来衬衣和毛巾放在浴室门口，又连哄带轰地送走了宋萱，一个人在餐桌前默默地发呆。

潘浩儒换好衣服，走了出来：“今天表现这么好。”说着坐下来，拿起面包夹了一个煎蛋，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心情看起来不错，一切如常，但是许卓然的心不知怎地就是静不下来，总是有些不安。

“怎么不吃？”潘浩儒盯着她的眼睛问，他的眼睛可以洞悉一切。他知道应该把昨天的情况告诉她，让她安心，但是他很明白，不能说。本来最初被她吸引，喜欢她的就是她的坚强、独立和自信，然后两个人真正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发现，许卓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洒脱和坚强，在感情上有些胆怯和畏惧。在工作上她可以雷厉风行，而感情生活中，她单纯得如同稚子一般。所以此时，他并不想把朱静的情况告诉她。

“我吃了一点。”许卓然心不在焉地应着，顺手拿起一杯果汁就往嘴里送，啪地一下被潘浩儒夺了过去。

许卓然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果汁是为潘浩儒鲜榨的，而自己每天早晨喝的都是牛奶。那是因为自己的胃不好，排斥一切刺激性的东西。 “宋萱呢？”潘浩儒问。

“走了。” “走了？不去逛街了？”潘浩儒虽然有些意外，但仍是一脸轻松。

“没事，不想去了，想去公司。”许卓然忽然有一种恐惧，她觉得此前的幸福与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所以她宁愿珍惜一切可能的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你们部门这周安排去外埠做市调，你又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多陪陪朋友逛逛街不是很好吗？”潘浩儒说完这句话，又立即有些后悔，昨天朱静的话并非只是恐吓，突然感觉有些紧张，随即又说道，“不过也好，正好去公司跟张主任商量一下安排优秀员工旅游的事情。”

“旅游？”许卓然显然没听明白。

“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儿。”潘浩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你年初提的计划吗？春游和年底奖励优秀员工的旅游。因为非典今年春游没搞成，现在解禁了，也是时候兑现奖励和承诺了，所以你和行政部商量一下，拟个方案。春游的出行时间就定下周，至于奖励性的外埠游，出境的手续来不及办了，所以今年就放在深圳、珠海南方几地吧，也在这个月办了。”

潘浩儒看似随口一说，但是时间、地点和形式已然确定。许卓然知道工作上的事情，老板交代到这个份上，就是没有更改的余地，剩下的只是行动方案和具体执行了。不过心中倒是有些奇怪，之前他都没有提过半句，而突然提起，既是已然定案，顾不上仔细琢磨，马上就是要抓紧时间落实细节，准备实施了。

第三十三章好梦难圆

春游的地点就在京西门头沟潭柘寺畔的潭柘山庄，这个地点是许卓然精心选定的。

“先有潭柘寺，后有北京城”。闻名于世的潭柘寺始建于西晋年间，初为嘉福寺，后来在清时才改称潭柘寺，院内古树参天，佛塔林立，香烟缭绕，钟声阵阵，极为清幽雅静。

而建于潭柘寺外不远处的仿古代建筑群潭柘山庄，全是一水儿的四合院，庭院幽幽，楼阁小径、花园、湖泊俱全，草地上还有随处可见的白鸽，山庄后面是自家种的菜地、果园和羊圈，真是一座回归自然的园林式建筑。

三四百人住在此地，也不显得拥挤和局促。山上山下几处院子，各部门和所属专卖店的员工分院而居，白天统一外出，由十辆大金龙载着去往附近的几处浏览圣地。世界著名的地下岩溶洞穴“石花洞”，自然天成的京西最高峰有着藏族风情特色的“灵山”，还有香客云集的金顶“妙峰山“。

拾阶而上，妙峰山上庙宇的金顶清晰可见，许卓然走得很慢，公司的同事一个一个走到了她前边，远远地冲她招着手，她也使劲挥了挥手：“先走吧，我没劲了，慢慢走，山顶会合。”

然而走到半山腰，那座八角观景庭内，一身休闲服的潘浩儒正坐在石墩上，望着缓步而上的许卓然，一脸笑意地说：“早知道应该把小泉带来，有它在，你还能爬得快些。”

小泉是潭柘山庄看门的大黑狗。第一天夜里许卓然被园园和刘谨她们拉着，说是要在湖边赏月，结果被突然蹿出来的大狗，吓得哇哇大哭，一时间在整个山庄内几百名员工中传为笑谈。

“算了吧，就是在我后面放只藏骜，走不快还是走不快。”许卓然接过潘浩儒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儿灌了半瓶，也坐在了石墩之上。

两个人又歇了好一会儿，中间有好几拨员工路过：“潘总，许总。”打个招呼就继续向上走去。许卓然站起身，掸了掸裤子：“走吧。”

“歇够了？”潘浩儒笑了，“你先走，一个小时以后我再走，这样才能同时到达山顶。”

许卓然听后，狠狠瞪了一眼潘浩儒，“走吧，咱们坐在这儿，别人想歇会都不好意思进来坐。走吧，我保证一会儿一气呵成，不再停下来。” “好。”潘浩儒应着。

两个人一同向上，沿着石阶小路向山顶走。 许卓然很安静，潘浩儒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以前看过一本书《蒋经国与章亚若之恋》。”许卓然微微有些气喘，香汗淋淋，潘浩儒递来一张纸巾，许卓然笑了。为了减负，自己的包包都在同事程志那儿背着呢，如今真是要什么没什么，好在有个潘潘可以依赖。

“哦。”潘浩儒微微思索，“没看过。”

“蒋经国从苏联留学后归国，因为政见不同，蒋介石没有在南京国民政府重用他，而是将他下派到赣南，主管那里的行政工作。三十年代的赣南原是一个极其封闭的小城，因为蒋经国的新派作风带来一股清新之气，城中的机关都在积极地进行着改良，因而变得生机勃勃。而在这个时候，蒋经国与章亚若结识了。”

许卓然一面爬一面说，有些断断续续，潘浩儒伸过手来，半挽着她。而许卓然看了看山路上的人，还是挣脱了：“章亚若也算是一位才貌双全、接受新思潮的新女性，已婚并育有一子的她仍然不顾家庭的阻扰，去蒋经国的办公厅应聘，成了他的秘书，两个人相见恨晚，引为知己。”

听到此处，潘浩儒明白了。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一直静静地倾听。

“章亚若在蒋经国没有明确表态的情况下，毅然向她的丈夫提出离婚，此事在赣南引起不小的风波。而她的丈夫，是书香世家一位饱学的儒士，不知是出于对妻子的爱，为了成全她，还是因为受不了世俗的眼光，在一个夜里，留下新婚时为妻子吹奏的那支长笛，自尽了。”说到这儿，许卓然脚下一滑，有些踉跄，潘浩儒一伸手，紧紧地将她拉在怀里。

“他们也像咱们一样，在一起了。”许卓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全都是伤感，“后来，章亚若怀孕了，她为蒋经国生下一对有着中国人血统的双胞胎。产后不久，她为了给孩子祈福，特意穿上一双高跟皮鞋，去山上的寺院敬香，上到山顶，脚都磨破了。而蒋经国问她为何如此，她说因为自知身有罪孽，须以此才能心安，才能去乞求菩萨原谅。”

“卓。”潘浩儒紧紧拉着她，这样的女孩被自己遇到，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有些恍惚，“那后来呢？”

许卓然甩开他的手，继续向上走去：“孩子出生的消息传到老蒋那里，急召蒋经国前去训话。蒋经国的原配是苏联人，当时国共与苏联和美国的关系极为敏感，所以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蒋经国休弃原配而娶章亚若的。最后蒋介石，亲自提笔为孩子命名‘孝严、孝慈’。蒋经国看到此命名，用的是蒋家的排序，初时大为欣喜，以为他和章亚若的这段情父亲终于默许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名字之前并没有一个‘蒋’字。当蒋经国回到赣南以后才得知，章亚若已死，孩子不知所终。”

潘浩儒面色沉重，想要开口，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许卓然却突然回眸一笑：“后来这两个孩子被坚强的外婆带大，没有蒋家的庇护，却成长得极其出色。一个是台湾东吴大学的校长，一个是台湾外交部的部长。而蒋家自蒋经国以后竟然没有一个优秀的人物可以承继他们的蒋家王朝。”

潘浩儒伸手拂了一下她的长发：“那个时代有那个时代的故事，今天听来只是悲泣、感叹而已，时过境迁，没有什么借鉴意义。你能举出这样一个因为婚外情而不幸的例子，我就能举出无数个虽然相见恨晚却幸福一生的事实。远的不说，就说同一时代的张学良与赵四，在世间传诵的多是他们共患难、苦中有乐的爱情，有谁会谴责他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许卓然笑了，指着潘浩儒：“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没想到您老人家这么敏感。我是刚刚爬山太累了，自己一身运动装还这么累，就想起人家章亚若穿着旗袍、七寸高的高跟皮鞋爬山的故事来，由衷地钦佩而已。”

说完一甩手，加快了步子向山上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潘浩儒有些哑然，想要抽烟，又看到满山的草地，于是忍下也继续前行。

夜晚来临，洗去一天的尘土与疲惫，换上清爽的衣裙，坐在仿红木的镜台前梳理着长发。同处一室的同事园园和小唐兴致盎然地拿着相机去庭院里拍照了。确实，这样的院落，古色古香，有着参天的古树和满园的花草，还有古朴的建筑，虽然是在晚间，但是到处燃起的火烛与大红灯笼，更给它增添了一抹迤逦的色彩。在这样的环境里游逛，拍照，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头儿。”园园一阵风似的拉着小唐跑了进来，气喘吁吁，“你错过了一场好戏。” 许卓然转过头：“什么好戏，怎么疯疯颠颠的？”

园园眨着大眼睛故弄玄虚：“你都想象不到，刚才我们俩一出门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某男和某女在池塘边Kiss”

“行了吧，你。”许卓然笑着，把梳子丢了过去，“别杜撰了，有点正经的吧，怎么一到晚上就这么闹腾呀？”

“真的。”小唐也在一边答腔，“真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小唐是一个乖宝宝，她的话许卓然听来倒有几分的相信：“谁和谁呀？”

“你猜呀。”俩人都卖着关子。许卓然索性往床上一躺：“爱说不说，我困了，我睡了。你们慢慢八卦吧，我不care。”

虽然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但是王立宁还是在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园园总是那么大大咧咧，“王总，怎么有时间光临女生宿生了？”

王立宁探头一看，许卓然立即从床上弹了起来。随即干笑两声：“许总，有点事，出来商量一下。” “啊？”三人都很惊讶。

“你和我商量，现在？”许卓然虽然很奇怪，但还是穿上鞋，跟着王立宁走出房间。穿过院内的花坛，一直出了小跨院的门，王立宁还不停步，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许卓然在后面跟着跟着，忽然停了步子：“去哪儿呀？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王立宁也停了步子，转回身，脸上居然有些尴尬的神情“出了点事，潘总让咱们俩过去商量一下。”

“什么事，很重要吗？”许卓然皱起眉头，这么晚了，再说，出来玩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你还不知道？”王立宁打量着许卓然，像是不信。

“知道什么呀，我回来以后特累，睡了一觉就洗澡去了，到底怎么了？”

“算了，我也没法跟你说。走吧，一会儿就知道了。”王立宁连说带劝，带着许卓然来到山庄东北角的行宫苑。

在套房的小厅里，潘浩儒正在往烟斗里装烟丝，看见许卓然和王立宁进屋，就很自然地把烟斗放在茶几上：“坐。”

许卓然看了一眼潘浩儒脸上的表情，没发现有什么特别异常的神色，心中更为奇怪。

不知是故意还是碰巧，此时王立宁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冲潘浩儒点了点头，就推开门到外面打电话去了。潘浩儒从电热水壶里给许卓然面前的茶杯里添上水，嘴里说着：“不请你，还不过来了。”

“啊？”许卓然愣了一下，顺嘴说道，“避嫌呀。” “呵。”潘浩儒有点忍俊不禁，“你倒知道避嫌，怎么也不教教自己的手下？哪儿人多往哪儿去，真成。”

“什么？”许卓然听潘浩儒此话，立时觉得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王立宁接完电话走了进来，一脸的为难：“潘总，老太太又给我打电话，冲我一通乱吼，让我拿个主意呢，您说我怎么办？”

“你们说什么呢？”许卓然急了，“不说我走了。”说着就不耐烦地站起身。

“许总，你是想在这儿跟我们商量，还是回去找老太太商量呢？”王立宁一脸的不怀好意？“少安毋躁。我告诉你，你们部门的程志和我们SOGO的小店长就在刚才，在院子里Kiss，让老太太给看见了。”王立宁煞有介事地渲染着。

“立宁，别老太太、老太太地叫，注意点。”潘浩儒瞪了他一眼。 “哦，行政部的Miss张，张大主任。”王立宁立即用恭敬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许卓然这才明白，原来刚刚园园她们欲言又止想要说的，和王立宁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就是自己部门的小帅哥和SOGO的小店长好上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这是事吗？于是她瞪着那两个大男人同样也是领导：“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语一出，潘浩儒眼里闪烁着笑意，暗自忍着把头转过去看着王立宁，王立宁一脸苦笑：“你没看员工守则呀，在公司里谈恋爱、结婚，必须有一个人离开公司，也就是两口子不能同时在公司里供职，明白了吧？”

“是吗，没太注意，我就关心年假和奖励制度了。”许卓然说完以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潘浩儒心想：这规定是你定的？也太不人性化了，再说了这也算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许发生办公室恋情，那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潘浩儒自然读出了她的意思，也没说话，而王立宁则大声疾呼：“这个你就不知

Chapter_6

道了，先开始咱们公司也没管，后来确实因为这个事付出过惨痛的代价。算了，反正现在是这样，正好这事被张主任看见，根据公司规定必须得走一个。咱俩商量一下，走哪个吧。而且今天晚上还不止这一件事，刚才张主任跟我说，还有一个更恶劣的呢，我们部门的小崔和潘总的司机，在停车场……”

“立宁。”潘浩儒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制止他往下说。而许卓然反而一再追问：“在停车场怎么了？”

“就是，哎，就是那个吧。”王立宁说完也觉得有些尴尬，拿起茶杯猛灌一气儿。

许卓然没说话，这时候门外有人敲门，王立宁立即起身一看，是Miss张：“张主任，你都追到这儿来了。”

Miss张看了一眼王立宁，又看了一眼许卓然，面上表情很是阴郁：“那是，找你们都找不着。这事怎么办？得赶紧拿个处理意见，最好明天一早就公布。省得时间一长，大家议论纷纷的有损公司形象。”

许卓然的脸也阴了起来，她是典型的抗上护下型领导，可以跟领导据理力争，但是对于下属一向是很护赎子的。更何况程志很能干，在工作中更是可以独挡一面。所以她根本不认为，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和所谓的制度就让程志离开，所以她没说话。只把目光投向了王立宁，而王立宁立即说道：“你别看我啊，SOGO那可是咱们公司销售额排在前三的店，现在让我因为这事把店长换了，没戏，想都别想。”

Miss张点了点头，随即转向许卓然：“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撇开工作性质不谈，以前咱们公司的先例，两个人谈恋爱，都是男方主动离职。所以我看还是你和程志谈谈，让他自动离职吧，这样于公于私都好。”

许卓然依旧没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就是不买账，同样没戏。Miss张明显不悦了，把头立即转向潘浩儒：“潘总，咱们元亨可是一向有章必行的，更何况这次两起事件影响这么恶劣，必须得严肃处理。要不然，我以后就没法管了。”

潘浩儒笑了：“没那么严重，别着急，我们刚才也正说着呢。”潘浩儒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许卓然，又转而看着王立宁，“处理肯定得处理，但是我的意见是缓两天，毕竟是出来放松，弄得太严肃了也不太好，事与愿违。这样吧，这事张主任和立宁商量着定吧，卓然毕竟年轻，处理这样的事情经验不足。”

“好的。”Miss张脸上表情立即阴转晴，美颠颠的就走了。许卓然也腾地一下站起来要走。“你留一下。”潘浩儒声音低沉但很有力度，王立宁见势不好：“那潘总我先走了。”就溜了。

潘浩儒点燃了烟斗，徐徐的烟雾飘散开来，声音柔柔的：“别闹别扭了，这事让他们处理，你别管了。”

“州官。”许卓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倒把潘浩儒逗笑了：“你说什么？”

“你要是真的照章办事一视同仁，现在该走的不是你就是我。”许卓然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十四章前尘如烟

此次出游中的粉色事件，最终的结果是根据公司制度，两位男性当事人都被劝退，离开了元亨。而在这样铁面无私的公开处置下，事实上潘浩儒将两位男主角，市场部的程志与司机都调入自己的房地产公司供职。

这不得不说是潘浩儒的一次柔性政策，也是他的一次妥协。此举既维护了公司制度的严肃性，又保存了销售骨干和公司精英。在很大程度上，这一次的柔性做法更为他赢得了一片叫好与赞叹之声。

对此，许卓然不得不承认，潘浩儒的平衡能力之高，驭下手段之多样化，“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真的是很适用于他，却不适用于行政部那个拿着放大镜天天找寻同事短处的Miss张。

想到此，许卓然就暗自偷笑，看着老太太一副壮志未酬的憋屈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然而笑过之后，又有一种难以排解的感慨与郁闷，老太太为什么会这样？如果她家庭幸福，有爱她的丈夫，有孝顺的子女，那么她还会如此吗？

听Nicole说过，她的丈夫长年在美国，是一家著名中资机构的资深专家，能干、有才且充满魅力，只是可惜，夫妻不睦，所以即使有探亲假也不回国，于是她成了手握结婚证书的失婚女人，一个人独立抚养女儿。而女儿的性格又极其顽劣、充满叛逆，家庭的失意让原本就极其骄傲、自负的她变得更为独断、怪癖和斤斤计较。难怪人们都说，幸福的女人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家庭幸福，有人宠着、爱着，她在家以外的环境中就会很平和，很豁达，因为她没有什么可争的。反之，一个在外面处处较真，对一切都很苛刻的人，在家庭里必然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与故事。

就像现在，坐在阜城门万通边上的避风塘里，许卓然、海滨与董琦，三个好友难得的一次相聚，又成了诉苦大会。刚刚新婚的海滨愁容满面，一点儿也不见一个新娘子该有的幸福，此刻的她很失落。

“行了，你说来说去都是一点儿小事，两个人在一起是这样的。”许卓然与董琦对视了一眼，与其说出言相劝，倒不如说是敷衍。

董琦也随声附和：“小海，你行了，他也就这样了，你自己看开点比什么都强。”董琦是天生的大大咧咧的性格，劝人也很粗旷实际，但是这样直白的语言却让海滨有些受不了。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说他怎么这样呀，以前没工作成天瞎晃，就说是先成家后立业。可现在我们俩婚也结了，房子是现成的，连贷款都不用还，一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按说他该全心全意找工作、干事业了吧。嘿，人家现在天天除了上网打游戏，连碗都不刷。你说我在单位累了一天了，回家以后洗菜、做饭、收拾，都成了一条龙服务了，他连搭把手都不搭。我上周痛经，两天没刷碗，你们猜，怎么着？好，第三天我回家做饭，连个干净碗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没给我气死！”

董琦轻哼一声：“要我说，就是你惯的。就你侍候老公那奴颜卑膝的样子，你就是再换一个，也得让你改造成这样。”

许卓然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一下董琦，而董琦立即夸张地大叫：“踢我干吗？我说的是事实。”

海滨本来就是想找两个闺蜜吐吐苦水，没想到一聊，不但没有得到同情，反而更觉得委屈，眼泪终于瞬间倾覆。

许卓然赶紧从包里拿出纸巾：“行了，别委屈了，你们俩现在磨合期，你想让他做什么，你就直接提要求，他不做是他不对，可是你老是憋在心里。但是行动上呢，活还是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了，这人家哪儿知道呀，人家没准还觉得你就愿意无条件地为他服务呢。”

“呸，我贱呀，我受虐狂呀。”海滨狠狠地说道，说完之后自己先乐了。

董琦立即拍了拍手。“还是咱们卓卓会说话，一会儿就阴转晴了。本来我还想跟服务员要个碗接小海的眼泪呢，拿回家浇花去，肯定长得好。”

“呸，你们俩什么人呀。我这儿水深火热的，合着净给你们添乐来啦。”海滨鼓着腮，一脸怨气。

“呵呵。”董琦与许卓然一脸的无奈。哎，这婚结的，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这对怨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百年好合。

而海滨眼睛一转，忽然瞪着许卓然说道：“对了，前段时间超忙，我都没顾得上审你。那天婚礼上，你跟那个头车司机是怎么回事？”

“对对对。”董琦也一脸好奇，兴致大起，“说说，什么情况？”

许卓然苦笑着，心道要是能说，早就跟你们说了。她这一沉默，那两个人都不干了：“快点说啊，什么情况？”

董琦用手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许卓然不怀好意地说：“虽然开的车不错，长得也还行，可是终归是给人家开车的。我觉得你得慎重考虑考虑，咱们丁丁三朵花，已经有一朵插羊粪上了，你可别……”

她这话还没说完，海滨可不干了，立即拿起面前的一盘铁蚕豆砸了过来。董琦伸手一挡，大半儿都掉到地上了，立即走来了服务员，一脸严肃地说：“小姐，虽然我们是自助茶吧，饮料和小食品是免费的，但是也不能浪费。”

董琦用更为严肃的语言回敬她：“没错，那你们看看吧，该怎么罚？不过得看清楚了，罚款找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着海滨。许卓然连忙打着圆场，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们闹着玩儿呢，一会我们捡起来。”

“没事，我们收拾就行了。”服务员真的是训练有素，有理有节，态度良好。许卓然心里暗赞了一下，这培训工作真到位。

而缓过神儿来的海滨拉着许卓然继续刚才的话题：“董琦虽然话糙，也是那么个意思，我也就这样了，肯定也不能离婚。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不会真跟那老司机好上了吧。”

许卓然看着两个朋友是发自内心的关切，终于还是敞开了心扉：“他要真的只是个司机就好了，可惜他是我们老板。”

“啊？”董琦两眼发光，“那个钻石？晕，终于让你给钓上了？”

“啊？”海滨也大声惊呼，“现代版灰姑娘？哇塞，那你不是成了富婆了吗？早知道刚才就让你埋单了，还A什么呀”

“晕。”许卓然两手蒙着眼睛“都是些什么人呀？朋友，损友还差不多。” 而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摇晃着她：“快说说，说说细节。”

“晕。”许卓然欲哭无泪，“你们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八卦心理作怪，猎奇呢？”

“关心。”董琦拍着胸口说，“关心的同时也很八卦，毕竟你是我们认识的，是活生生的傍大款的例子。快说说，真的很有实践意义。”

“晕。”许卓然苦笑着，“大姐，两位大姐，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怎么会认识你们俩呢？！”许卓然站起身就往外走，而董琦和海滨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紧紧跟随，口中还说着：“嗯，说说，说说呀，怎么这么吊人胃口呢？”

第三十五章缘起缘灭

许卓然自己一个人在紫园里默默地发呆，今天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潘浩儒的陪伴下，悄然一个人回到这里。

这里会是自己的家吗？经历了非典中的相依相守，再回首盘点自己这段有些半推半就、被动与迷茫的感情经历时，她突然有一种想壮士断腕的感觉，抽身而退。

是的，就是抽身而退。回想朋友间的那次谈话，虽然多是玩笑之词，但她还是被刺激了，也随之清醒了。不管如何她应该先回避，给潘浩儒时间和空间，这样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都要公平些。

只是这时候，很意外的门铃声响起。她有些奇怪，潘浩儒在她不在的时候，通常是不会来这里的，而且也实在用不着按门铃呀。迟疑中她开了门，走进来的果然是一位不速之客。

潘浩儒不会想到，许卓然也没有想到，朱静会突然来到他们的紫园。 “我是朱静，潘浩儒的老婆。”朱静开门见山。

许卓然在愣了三秒钟之后，把她请进了屋里。在两个女人的对视中，许卓然发现，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朱静虽然有些美人迟暮的感觉，但是依然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她该是多么出众。

而朱静在扫了一眼许卓然之后，她开始环视整个房子的布局和陈设。潘浩儒身边的女人她不介意，她介意的是潘浩儒为她们花了多少钱，而这些是不是在她的心理底线之内。

刚刚在院子里看到那辆宝马迷你，现在又环顾了整栋房子的装修、陈设，她心中粗粗估算了一下，然后就很难再维持计划中所谓的风度了。于是她用凌厉的眼神盯着许卓然：“我想知道，当一个情人遇到人家正牌太太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说完眉毛一挑，眼睛盯着不远处黑色边桌上的青花瓷瓶脸上怒火满天，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把它摔成碎片。

许卓然有几分肃穆地看着她：“我也很想知道，这位太太是想砸这房子还是想砸我？”

朱静原本是想在气势上压住她，然而听到这句回答，特别是看到许卓然脸上的倔犟，她立时就改变了主意。 她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不给我倒杯水吗？”

对于她的转变，许卓然显然有些意外。她只好拿出一个新的没有用过的陶制艺术杯子，沏了一杯碧螺春：“只有这个。”

朱静笑了，扫着酒柜上的陈品：“如果浩儒在，会给我调一杯红粉。” 许卓然没说话坐在她对面，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浩儒有个特别的爱好，房子、车和女人，他喜欢收藏这些。”朱静想看看她的反应，也许一会儿她就会把那些搜集来的潘浩儒和其他女人的照片拿出来。

许卓然看着朱静，这个女人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惊艳，还有太多的意外，但是她说的话丝毫不会影响自己对潘浩儒的判断。她很平静，没作任何表态，这让朱静再一次改变了主意，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许卓然。

那是一个婴儿，很小很瘦，一张小脸皱在一起，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哭。“这是我们的孩子。”朱静说。

许卓然完全愣住了，她只知道潘浩儒有妻子，而且长年分居，但是她真的不知道他有孩子。她一下子变得很激动，她站了起来。

朱静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坐下，有些苦涩地说：“是我们的孩子，不过他在这个世上只活了三个月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屋子里立即寂静了。

过了好半天，朱静问许卓然：“在我之后，在你之前，他曾经有过很多女人，但是他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有要和我离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许卓然摇了摇头。

“因为我是他孩子的母亲，虽然孩子离开了，但是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那个孩子永远活在浩儒的心里。”说到这儿，朱静停下来，她环顾房间指着那些散落在地上和美人榻上的玩偶：“他一定跟你说，这些玩偶是买给你的吧？其实，在他的每一个家里都会有这些。浩儒说过，有小孩、有玩具的家才是家。”

朱静看着许卓然脸上涌起的茫然和酸楚，这就是她要的效果：“别以为他在宠你，他是在悼念那个孩子。”

许卓然不能回应了，就算她再怎么词锋锐利，她都不想也不能回嘴，因为她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内疚之中。

长久的沉默之后，朱静用更为悲泣的声音说：“你可以不去怜悯一个即将失去丈夫的妻子，但是你一定会同情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况且，这个母亲再也不能有孩子了。面对这样一个残缺的可怜人，你预备怎么做呢？”

这句话彻底瓦解了许卓然好不容易在矛盾和挣扎中积累起来的坚定，在那一瞬间她决定放弃了，丢盔弃甲，她只想逃走。 “我会离开的。”她说。

朱静从包里拿出眉笔，在那张孩子照片的背面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许卓然：“我不想用钱来感谢你，那样对你会是一种伤害。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写在照片后边，以后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到我。”态度亲和，举止娴静，亲切得就像邻家的大姐。

许卓然接过照片：“你的大度让我无地自容，我不会再给你添任何麻烦了。这张照片我留下，它会提醒我，我曾经犯下的错误。” “谢谢。”朱静紧紧拥抱了她。

许卓然只觉得木然和战栗。

而此时在亚运村上岛咖啡里的潘浩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朱静的手机一直关机，约了自己却迟迟不到。潘浩儒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耐心已经没有了，在他准备起身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响了，是朱静。

“你到哪儿了？”潘浩儒的声音中带着不悦。 “哦，我不太舒服，不想过去了。”朱静慵懒地说，“你要是有兴趣，你可以过来。”

潘浩儒把电话挂了，他觉得根本没什么好谈的了，这几天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以他对朱静的把握，他觉得，她的威胁有一半成分是在虚张声势，况且就算一切都是真的，他又怎么会真的受她的威胁。

“愚蠢。”潘浩儒在心里骂了一句就起身走出咖啡店。 电话又响了，还是朱静。

他接了，但是还未等对方开口，他就斩钉截铁地抢先说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谈了，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你签字，我说的条件不变；要么你就等法院传票吧。顺便告诉你，我那些前女友都是有情有意的人，她们可以出面做证是被你买通的，目的是敲诈。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那边，听到这番话的朱静忽地笑了，她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老公了，她知道这些自然吓不倒他，所以她才会在今天急着去搞定许卓然。所以一切尽在掌握的中她，在电话里说着：“好，那我就祝你称心如意吧。”

潘浩儒有一点点的意外，然而现在有些心情烦躁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个了。

第三十六章梦醒时分

许卓然默默地环视整个紫园，想要收拾但却无从收拾，所以，她没有带走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包括自己的衣物与饰品。她想，走了就是要走得干干净净，彻底地结束与放弃，不再停歇也不再犹豫。

走出这间大房子，她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感伤，只有感恩。 是的，感恩。 因为她曾经拥有了一个童话般的爱情，圆了她从小就期冀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她是他的公主，在他的王国里，她得到了呵护与厚爱，这一切让她觉得温暖和甜蜜。是的，从此她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紫色的回忆。

也许，这就足够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她离开了紫园。

而与此同时，已经回到王府花园里的潘浩儒，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和忐忑，在掐灭第3支烟以后，他起身拿起车钥匙，直奔紫园。在空无一人的室内，潘浩儒看到了许卓然写给他的第一封也是最后一封信。

信中没有称呼，因为许卓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是潘总还是最近几个月以来两人独处时的昵称，所以她选择了忽略。

信的内容很简单，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成是许卓然此时的一段心境描写。信是这样写的：

“人生中我们注定会经历数不清的离别，会面对许许多多的挫折和挑战。我们会为此难过，会有很多的不忍，然而也就是在这许多的难过和不忍间，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也许这就是成长。

人生，就像一列沿途缤纷而曲折的火车，它不可能为谁驻留或呼啸，该站的总会站，该行的总会行。

面对离别我们应该高兴，高兴路经这里，驿路缤纷，疲惫有些，不过快乐更多。 对于你，相识七百天。在紫园的六十多个日子，我心怀感激，并将永远珍藏在记忆深处。

道一声珍重，从此相望于江湖。” 潘浩儒一遍一遍地看着这封信，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她走了，潇洒？任性？

他摇了摇头，理智告诉自己，这才是她的作为，如果事不关己，一切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他倒是真想为她喝彩。只是此念一起，又觉得窒息，心中实在抑郁难平。

看着她留下的字迹，潘浩儒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走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处处都有她留下的痕迹。书房里的笔记本电脑旁留着她看了一半的小说；卧室中那张印尼风情的大床上，玫瑰色的枕头下面，他找到了她掉的一只耳钉；浴室里那只牛角梳上还留着几根她的长发；阳台上、玻璃瓶中是她随意插的几支富贵竹。看着那碧绿的颜色，潘浩儒想起几天前，就在这里，他们的对话。

那是一个周末的傍晚，许卓然在附近的花店买了几支富贵竹，兴致盎然地养在花瓶里，潘浩儒看了随口问道：“喜欢这个？”

潘浩儒拥着她，在二层的阳台上，看着小区内开起的地灯，星星点点，甚是好看。

许卓然说：“我喜欢灿烂明快的各色太阳花，喜欢映在绿色枝叶中的栀子花，更喜欢那浪漫的紫色鸢尾。然而，花开花败，虽是再自然不过的自然现象，心中还是会有不舍和难过。每一次，不管我是不是在水里放了盐，也不管我是不是费尽心思地想把它们制成干花，只是想保留那一抹颜色。然而它们终归是要干枯、烂掉，逃不脱被丢弃的命运。”

语气中有几分的凄凉，这让潘浩儒不由自主地拥紧了她。

许卓然抬起眼，眼神清澈而灵动，看了良久，然后把头深深地埋进潘浩儒的怀里。这第一次的主动亲昵，让潘浩儒十分欣喜和激动。

过了好久，许卓然悠悠地问起：“你看过琼瑶的《菟丝花》吗？” 潘浩儒摇了摇头，抚着许卓然一头顺滑的长发，目光中极尽宠溺和温柔。

许卓然忽然叹了口气：“人人都说琼瑶的故事是写给多愁善感的小女孩看的，她的小说我都看过。只有这一部，我认为应该让所有的男人去看，这里面的故事，我永远都记得。”

然后，许卓然娓娓道来。

故事发生在民国初年的黔西，一个坚强的女子，拯救了一个柔弱的患病的女孩，然而被救的女孩却在有意无意间，俘获了她的丈夫。老套的故事，琼瑶给了不一样的启示。

原来是个出轨的故事，潘浩儒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他知道许卓然一直心存芥蒂，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释怀。刚要开口，许卓然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讲。

故事里变心的丈夫对妻子说，男人是松树，女人是菟丝花。菟丝花只有依附、缠绕在松树上才能成活。而妻子个性太独立，能力太强了，所以也是松树，两棵松树在一起的感觉怪怪的，像朋友，像兄弟，却不能让丈夫产生包容、保护的大男人的感觉。所以他自然而然地爱上那个病弱的女孩，说她就是一株菟丝花，松树和■丝花只要缠在一起，就只能一起生一起灭，再不分开了。

故事讲到这里，许卓然停下来，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潘浩儒若有所思，他发现在这个晚上自己有点跟不上许卓然的思绪了，他眉头深锁。许卓然伸出手，轻轻地展开他的眉，潘浩儒随即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许卓然凝视着瓶子中的绿竹，轻轻说道：“自从看过那本书以后，我就不再喜欢花了，也不喜欢像花一样的女人。我对自己说，我就是要做松树，靠自己活不是更纯粹吗？”

“自那以后，我就开始喜欢一切的绿色植物，因为它们坚强、独立，有坚韧、高洁的品质，也有顽强的生命力。”

潘浩儒没有说话，在那个晚上，他只是一个听众，静静地倾听许卓然心中的一切。

记得那天，许卓然最后问过自己一句话：“如果故事里的男主角先遇上了病弱的女孩，然后才遇到坚强自立的女主角，那么会不会有另外的结局和说辞呢？是不是就如同我们现在？”

潘浩儒不想骗许卓然。也不想轻易许诺。离婚虽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可以做到，朱静也并不是离开他就不能生存的■丝花。但是这一刻，他确实恍惚了，他明白许卓然的意思。白玫瑰和红玫瑰，没有优劣之分，男人也并非是真的钟爱其中的一种，往往是在拥有了白玫瑰之后还要窥探红玫瑰，反之亦然。这也许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怪吧。

那个晚上，许卓然有一点伤感，在那以后的好几天里，她都很反常地格外依赖他，就像长在潘浩儒身上的树袋熊宝宝。这让潘浩儒很欣喜，就在他准备要和朱静离婚，好好计划自己和许卓然的将来的时候，她突然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切有些突然，让潘浩儒十分窝火，甚至有些委屈。许卓然的脾气和性格，潘浩儒一向自信满满，能够掌握和把控。然而现在一切都失控了，她说过她是零和一百的性格，要么百分之百地投入，要么就不做，没有凑合和折中。那么现在，她是把自己删除了？

不仅仅是气闷，还有失败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深深的愁绪困扰着他。

直到看到这些养在花瓶里的绿竹，想起那天两人的对话，潘浩儒这才恍然明白，也许从一开始，许卓然就打定了主意。

一直以为对于许卓然自己是了解的，但是在这一刻，潘浩儒才真正领教了她性格里隐含的那一面，也才明白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意说说的，就像她口中的“绝对”，不是零就是一百，要么百分百地接受要么全盘否定，没有过度、没有凑合、也没有模棱两可。

他明白了。 她给了自己和潘浩儒一个蜜月期，在短短的两个月的亲蜜相处之后，一切如同白驹过隙一晃而过，然后戛然而止，就此放下。

潘浩儒坐在沙发里，点燃了烟斗，深深地嘬了一口，盯着沙发边上那个一米多高的流氓兔问了一句：“你真能放下吗？”

第三十七章放手高飞

汇园公寓一层的茶馆里。 潘浩儒阴沉着脸，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宋萱时，终于缓和了。 “喝点什么？”潘浩儒问。

“随便。”宋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神色间满是倦怠的那个男人，心里为许卓然暗暗可惜。 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宋萱。潘浩儒直视着她：“她在哪儿？”

这一个月来，他忽然觉得原来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许卓然不仅离开了紫园，而且离开了元亨。现在他甚至已经确信，她居然离开了北京。

自己曾经连续半个月在她家楼下、她姐姐的单位和家附近等候，结果一切迹象表明，她没在那些地方出现。于是他才真的慌了，才想起了这个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卓然的好朋友。

宋萱看着他：“我不知道。”看他有些不信的表情，又说，“你错了，她如果要走一定不会告诉我的。”

“为什么？”潘浩儒觉得自己这些天智商变低了，变得不能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了。

“因为我是支持她和你在一起的，在她矛盾和挣扎的时候，我是竭力怂恿和鼓励她的。”宋萱实话实说。

“哦。”潘浩儒不得不重新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女孩，凭着自己多年的阅人经历，他相信她所说的话。

“所以她知道如果她告诉我了，我会阻拦，会破坏，会跟你通风报信的。”宋萱看着潘浩儒，心里说了很多句的可惜。 潘浩儒点点头。

“我想，她的个性，走了就是走了，不是欲擒故纵，短期内也应该不会回来的。” 潘浩儒眉头微皱：“我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年、两年以后我有她的消息了，那时候你还要吗？”宋萱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会，无论多久！”潘浩儒坚定地说。

宋萱摇了摇头：“卓儿太傻了，你会怪她吗？” 潘浩儒掐灭了手里的那支未吸完的香烟，头都未抬：“我现在只想把她抓回来，吊起来打。”

宋萱笑了：“你不会的。” 潘浩儒拿起茶壶给宋萱续了点水：“怎么讲？”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是我追逐了一生，然而在婚姻内外都不曾收获的。”

“这么深刻？”潘浩儒忽然觉得，这是这些天唯一让自己放松心情的一个下午。 “是呀，所以我会帮你的。”宋萱站起来，“谢谢你的茶。”

潘浩儒也站了起来：“客气。”

就是这天，他们口中的那个许卓然正在中国西部辽阔的青藏高原上。青藏高原，那是一片辽阔苍茫的神圣之地。从小，许卓然就对它充满着向往。她喜欢旅游，不论是出差还是专程的安排，她走过很多地方，她去过小桥流水人家的苏州，去过天上人间的西湖，去过繁华的上海和珠江三角洲，看过长白山的天池和晋商的乔家大院，到过天涯海角的海南和五朵金花的故乡大理。然而，青藏高原是她足迹始终未曾到过的地方，那里遥远而神秘，一直令她魂牵梦萦。

当她逃离紫园、逃离潘浩儒的时候，她只想去那儿，仿佛只有青藏高原那种远离城市的繁华与喧嚣，那种原始的安宁和纯净的地方才会洗涤她的心灵，安抚她的忧伤。对她而言这是一次自我放逐，其实流放也是一种状态。

在临行前，她和母亲有一次长谈。关于她的感情，母亲只是给她讲了一个关于缘分的故事。

故事里他和她相爱了，然而最终她却嫁给了别人。被痛苦折磨的他就要死去的时候，一个僧人为他开释，让他看一面神奇镜子，里面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的尸体被弃在荒野。第一个路过的人看了一眼走了；第二个人路过时，为她披上了自己的衣服；第三个人最终将她埋葬。最后的画面是他深爱的女人的脸。僧人对他说,这个女人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而你就是那个为她披上衣服的男人。她为了今生报答你，会给你一段美好的恋情，但她最终要嫁给埋葬她的男人。

母亲说，缘分有的时候不一定是一对一，缘分也会有纵横交错的时候，所以对于许卓然和潘浩儒的这段感情，母亲没有太多的苛责。母亲只是说，维系两个人在一起的除了感情还应该有责任，有时候责任比感情更重要，所以对于许卓然的放弃，母亲表示支持。

这次谈话也带给许卓然很大的启发，她想明白了，自己才只有二十五岁，未来的路不仅仅只有爱情，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她首先就是想满足自己多年的愿望，去拉萨、去青海湖，去那片人间净土，让自己的心情得到彻底的放松和调试。

于是她背起行囊，以自助游的方式，开始了她的青藏之行。当她踏上这片净土，每一天都在收获感动，她被深深地震撼着，也由此作出了影响她一生的决定。

第三十八章喜玛拉雅

在拉萨，她遇到了陈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她准备参观雄伟的布达拉宫。在拉萨的市中心矗立的布达拉宫是这座雪域之都乃至整个青藏高原的象征。这座世界上海拔最高、最雄伟的宫殿是藏文化最灿烂的象征。

用手中的相机不停地拍照，身上带的胶卷很快就用完了，虽然数码相机现在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但她还是喜欢使用自己这台老式的佳能傻瓜，她喜欢那种按动快门的声音。环顾四周，她看到一家门脸不小的彩扩店，于是走了进去：“小姐，给我拿两卷柯达100。”顺便看着墙上的冲洗价格。

店里那个美丽的穿着藏袍的女孩，递上两卷胶卷。 “多少钱？”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百美金。”

“晕。”许卓然的第一反应是挨宰了，她猛地回过头，然后一下就怔住了。 “陈庆。”许卓然有些惊喜，“你怎么在这儿？你从美国回来了？”

陈庆眼里都是笑：“我陪你在街上逛逛，还是想坐下来听我的经历？” “边逛边聊吧。”许卓然说，然后就开始掏钱包。

陈庆拉着她就往外走，许卓然忙说道：“等会儿，还没给人家钱呢。” “不用。”陈庆帮她把胶卷换上，“这是我的小店。”

“啊？”大大的意外写在许卓然的脸上。

陈庆和许卓然走在拉萨的街上，现在正是一年之中相对的淡季，所以没有所谓的熙熙攘攘，很舒服。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有名的八廓街，满眼都是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小摊。这是通往大昭寺的路，所以偶尔可以看到穿着藏袍虔诚地磕头的人。对于他们，许卓然由衷地敬佩：“有信仰真的是一种幸福。”

“是呀。”陈庆告诉许卓然，他在美国获得了运动营销专业博士学位后归国了，突然发现学到的东西跟中国的体育产品市场很难实现有机的结合，这种差距实在太大了。去年年底他带着公司市场部来到拉萨拍摄新产品广告，那种听着《天路》，开着越野吉普在青藏高原上驰骋的快感让他放弃了在北京的一切，留在这儿开了一个小店，每天只是淡然地享受生活。

这种经历许卓然以前也听到过，在丽江、在大理有很多年轻人都是曾经纵横职场的精英人士，然而最终在一次旅游之后，他们在让自己心动的地方停泊下来，简单地营生，很少的收入，但是却很满足这种淡泊恬静的生活。

对于他们的决定，许卓然很欣赏，但是她做不到。对于物欲、对于浮华并不是我们真的有那么多的贪念，而是我们的选择不一样，我们体味收获的标准不一样。

直到陈庆带许卓然去了这里的一个由北京外企职工捐助的希望小学后，在看到高原娃娃脸上被阳光灼伤的“高原红”和那种渴望知识的眼神，那种心疼的感觉让许卓然立时觉醒了，从此心中多了一份分量，多了一份责任。

“我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图书、没有新衣服。我一直想学会写我的名字……”在遥远的青藏高原，有这样一些孩子。因为贫穷他们不能拥有同我们身边大多数孩子一样丰富多彩的童年，不能走进他们朝思暮想的校园……陈庆说，“我也是从贫穷的甘肃走出来的，这其中的努力和艰难，不亚于过去文人的十年寒窗苦读。所以我成立了一个网站，为青海、西藏的失学儿童利用网络寻求捐赠，我觉得仿佛只有这样我的生活才有意义。”

许卓然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一个人要善良就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要努力靠自己去打拼，所以她长期以来养成了自立、独立的性格。对于那些助学的爱心活动，她一向都是不赞成的，因为她觉得靠别人馈赠得来的钱财去求学，一方面增加了捐赠者的负担，一方面并不能让受赠的孩子获得在艰难困境中努力拼搏、挣扎进取的生存能力，这样对他们的成长未必是一种好事。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之所以比很多同龄人出色，就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贫寒的家境，很多优秀的品质都是在逆境中锻造出来的。

但是当她在牧区，看到拾起牛粪的冻裂的小手时，看到失学儿童那种渴望的眼神时，她改变了自己多年的看法。她在北京即使家庭条件再不好，然而基本的保障还有。而他们什么都没有，自己当年用来勤工俭学的那些方法和手段，在这里都不可能实现，不是吗？给出版社打字，在麦当劳打工，给广告公司做市调写方案，甚至是卖报纸，这些在这里都是不可能实现的。

那么，让幼小的他们去为自己挣得一份学费，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所以她加入了陈庆发起的“格桑花”青藏高原助学活动。在小学校里教书，筹集捐赠，联系师资培训，巡回路演。从此开始了她生命中最有意义的支教生活。

怎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西部这片贫困的土地？怎么才能让全社会都来关注这些可爱的失学儿童呢？

许卓然在青海贫穷的玉树牧区，在陈庆捐助的一所希望小学里，她留下了，亲自教了孩子们数学和语文。当她每天看到那些满是尘土和泥垢的小脸，看到他们那种对知识的渴望和复学后的珍惜，那种与他们年龄毫不相衬的小心翼翼和乖巧，许卓然心里很酸楚，也很无力。她想起了潘浩儒，想起了紫园和迷你宝马，还有那豪华的非洲之旅。

在她的脑海中，那些东西都可以换成货币，换来很多孩子学习的机会。但是只能是想想，她相信，如果他的视线能够看到这里，潘浩儒一定不会吝啬。她也相信，像潘浩儒这样的有钱人一定会不少。

现在的社会中，有一部分人“恋富”，对富人很追捧，希望能够分享他们的财富。而另一部分人则是“仇富”，认为有钱人都是为富不仁的，有句话不是说过吗，“无商不奸”，单纯而善良的人又怎么能富起来呢？

但是许卓然不这么认为，从来都不是。古往今来能够在商战中拼杀出来，在生意场上收获成功的人，智商和情商都低不了，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真的厚德载物、心存善良，公益事业都是他们热衷和关注的。

在这片辽阔而宁静的土地上，她暂时封闭了自己，除了陈庆再没有一个熟悉的人。除了每周给家里打回的电话，她仿佛如同穿越了时空一般，一个人默默地享受着这份孤独。

直到有一天，陈庆来小学校看她，俩人对视了好久，陈庆说：“你脸上长斑了” 许卓然点了点头：“是呀。”

“知道为什么长斑吗？”陈庆盯着她的眼睛，似有深意。 许卓然摇了摇头。

“因为心情郁闷，内心泌失调，再加上高原的日晒和特殊气候，你的皮肤在内因外因共同作用下的结果。”陈庆如同医生一般说出他的诊断，惹得许卓然不禁笑道：“你别逗了。”

陈庆眼色一暗：“我没开玩笑，说说吧，你来了这么久，咱们都没有好好聊过。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北京？为什么要逃到这里？”

许卓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代之是一种隐隐的悲伤，望着辽阔的草原，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我爱上了一个人。” 陈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只是，他不属于我。”许卓然终于扭过头去，她的眼中已然有了泪光。是的，半年了，她一直刻意地在回避那个人，回避那段短暂的感情，但是没有想到，此时当她不得不提及的时候，居然很想哭。

“所以，你选择了逃避？”陈庆心中暗想，她一直想要的就是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情，但是这样的她却偏偏不能如愿，不知是替她惋惜还是替自己难过。

“逃避？”许卓然重复着这个词，有些恍惚，“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我怕自己见到他就会投降，就会管不住自己，但是这样是不行的，我们在一起没有结果。”

“可是现在这样，有用吗？”陈庆一语点破要害，“你一个人在这里，远隔千里的青藏高原，可是你的心呢？你的心在哪里？” “我……”许卓然语迟了。

“我每年夏秋在这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其他的时间我必须回去，回到北京，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对于妻子、儿子，家庭、事业，还有一份应尽的责任。而你，也一样。”陈庆伸出手轻轻放在许卓然的肩头，看着她，神情郑重而有些忧心忡忡。

许卓然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我需要点时间。”许卓然最后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好。”陈庆淡然一笑，“我们是朋友，我很庆幸这段时间我在你身边。”

第三十九章破茧成蝶

许卓然最终还是选择留在了青海，她用了半年的时间，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她就会抱着一撂辅导书，昏天黑地地复习。终于在半年之后，在天津举行的全国拍卖师资格考试中一举过关。她选择了一条直线距离最短的实现目标的路。

她终于如愿地成为了国内几家著名拍卖公司的拍卖师。拍卖师在2004年还是一个十分紧俏的职业，像她这样年轻又有个人魅力的女拍卖师简直是凤毛鳞角。所以专职和兼职的工作很好找。在秋冬季节，她会转战全国各地，像歌手赶场一样，接着一场又一场的拍卖会。而进入春夏两季，她又会回到青海，继续她的助学活动。

收入中除了寄给母亲的生活费，她全部用来捐助失学儿童复学。而且，她会抓住每一次拍卖会的机会，在拍卖会门口请人发放“格桑花”的宣传单，并且利用自己主持人的身份，在拍卖会结束后向在场人士呼吁。

忙碌的日子时间过得很快。六年的时间，从二十四岁到三十岁，一个女孩最美的时间有一大半留在了荒凉而贫瘠的青海。痛并快乐着，这是许卓然在自己的日记里写的。

2008年元旦刚过，许卓然回到了阔别六年的北京。一出首都机场，她都觉得有些恍惚。拍卖师的工作性质往往是跨地域的，但是她一直刻意回避着北京。而且她的特长是玉器和文物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的要求非常高，除了一般主持人的表达能力还要求有很丰富的历史知识和文化底蕴，还要有很强的艺术鉴赏力。而这些她都努力实现了，所以她可以在任职的拍卖公司自由选择拍卖会的地点和规模，接还是不接，取决于她。所以她出场次数最多的是上海和广州还有香港。

而这一次，是不得不代替临时生病的同行，主拍在北京举办的2008新春玉器拍卖会。所以她回来了。

在首都机场，她驻足了一会儿，看着往来的人群，焦急的接机人，拥抱在一起的重逢的亲人，她笑了笑，在等什么？电影里的奇迹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不会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于是坐上机场大巴。真好，离开了六年，北京变了很多。

家门口，打开房门的母亲看着许卓然，那个漂亮娇美的小女儿，因为长期的高原日晒脸上已经起了很多斑点，粗糙而红润，老太太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

回到家的感觉真的很好，吃完饭，洗了澡，坐在自己的床上，许卓然找出那颗“非洲之傲”，现在她已经知道了它的价值，要不要把它卖了去资助更多的人呢？许卓然有些矛盾。她打开电脑，这台电脑现在应该已经是个古董了，很长时间没有用了，试了好几次才想起开机密码。

在网络收藏夹里，有海滨和宋萱博客的地址，许卓然点了进去。

看到老朋友的博客，她们现在都荣升为青一色的搜狐母婴的博主了。在她们的网页上看到她们可爱的宝宝，小家伙们长得很快，一个个很有个性，可爱温馨的照片让许卓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网络让我们跨越地域、忽略时间地享受重逢的喜悦。

许卓然在宋萱的博客里留下这样一段话：“感谢网络，虽然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但是因为网络、因为博客，我们能够知道彼此的生活状态好不好，有了怎样的发展和变化。于是少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些幸福的分享。”

她没署名，留下的只是过客身份。 从海滨和宋萱的博客里她知道，朋友都结婚生子了，她们还是像当初一样保持着每两个月一次的聚会。

然后，她打开了自己的博客。 没有想到，她在这儿看到了朋友们的留言。 所有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就是六年前在王亮的婚礼上，他说的那句：“希望你幸福。”

眼泪没有流出来，许卓然觉得好像自己在这六年里就没有哭过。她一直对自己说，在这个世界上她已经是很幸福的了，亲情、友情、爱情、事业、健康，她无一缺失，所以她的泪不会再为自己流。

这几年，虽然她一直都抱着笔记本，但是在青海的时候她不能上网，而回到广州、上海的时候又忙着赶场，电脑只是用来查资料，写拍卖词，以及在网络上发起助学贴子用的工作工具。现在，她终于能够以平静的心态在六年后更新了自己的博客。

“幸福应该就是一种知足，幸福应该还是一种感恩，对于现在所得的一切，我们由衷地满足，并抱着一种感恩的心态去享受。于是，孤独也成了一种幸福。享受孤独，这样生活才更加开阔，才能够收获更多的快乐。

第四十章比德于玉

位于西单商场附近的民族饭店，在三层报告厅内正是2008年的新春玉器拍卖会。

身穿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的许卓然正在介绍第三件拍品，温婉而美丽的形象定格在许多男性买家的脑海中。

“中国自古就有爱玉、藏玉、戴玉的习惯。‘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比德于玉’，足见古人对玉的崇拜和迷恋，而‘完璧归赵’的历史典故，又把中华美玉推向了至尊至爱的境地。随着国内经济的增长，已有数千年使用和收藏玉石历史的国人又重新拾起了‘玉文化’。”

她习惯在每件拍品正式拍卖前加上一些自己精心准备的历史或者背景，因为这些价值连城的拍品在她看来多少都有些冰冷。每一次走进拍卖会现场，她都会想起林语堂在《京华烟云》里的那句对于古董的经典诠释，“古董之所以有价值，因为它从来不属于任何人，只因为缘分，所以它会从一个人的手中转到另一个人的手中，经历时代的更迭，岁月的流逝，它还是一如当初。”

收回思绪，她指着接下来的拍品介绍：“这件‘青白玉雕天禄兽摆件’昂首前行的天禄，脚踏海浪，身披祥云，威武雄壮。所有这些祥瑞标志，已成了人们理想的化身，倾注了心中的寄托和向往。从女娲的‘灵瑞之石’开始，玉就在传承着中华民族的理想人格，这也正是‘玉文化’得以传承至今的最好注释。玉石的收藏其实就是一种文化的收藏，一种追求的收藏，一种境界的收藏。”

拍卖公司的老板，吴昊一直很欣赏许卓然。说实话，这个有点神秘又有些特立独行的女人让他很着迷，拍卖师做到她这个程度，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几年里，她已经成了玉器古董领域数一数二的拍卖师，已经积累了不少只为她而来的买家。所以，欣赏归欣赏。吴昊认为目前还是与她保持着这种雇佣关系比较好，偶尔一起吃吃饭，喝喝茶，就像普通朋友一般，他总感觉如果自己想跟她走进一步，那她一定会另起炉灶的。

拍卖会结束了，今天的成绩很不错，吴昊在休息室找到了收拾东西准备撤退的许卓然：“晚上一起吃饭吧。”

许卓然想了一下：“算了，我想回家，好好陪陪我妈。” 吴昊愣了：“你一直不接北京的活儿，我还以为……既然你家在这儿，为什么……”

许卓然摇了摇头，做生意老吴精得很，但是惴测女人心事，他真是差太远了。“吴老板，你不知道君子非礼不言吗？咱们还没熟到可以互相追问隐私的地步吧？”

吴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自己在这几年里挨了她多少抢白。台上的许卓然永远是那么大方得体，亲切优雅。而在台下，不管是对超级富豪的买家还是对自己这个老板，永远都像一只竖起刺的刺猬。

“深圳的下一场，你还去吗？要不要调一下，让你在北京好好呆几天？”

许卓然拿起大衣和包，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用了，我就这几个月干活，再过两月还得回玉树，得抓紧时间挣银子呀。”

吴昊实在想不明白，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是靠什么信念在支撑着她，让她一直乐此不疲地热心做这么一件艰苦的事儿，把公益当事业，用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去西部支教。他真的想不明白，找个人嫁了不好吗？女人有事业心的，他见过不少，然而拿事业去养公益，这应该是异类中的异类了。

吴昊忽然觉得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那才是男人的理想社会呢，至少不会有带给男人如此多困惑的怪异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许卓然正在厨房煮粥，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妈，帮我看一下粥。”许卓然扔下手里的勺子，跑到客厅，抄起手机：“喂。”

是吴昊：“卓然，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 “晕。”许卓然心里骂了一句，“就这事，我正煮粥呢，没心情跟你聊闲天。”

“你别挂呀。”吴昊有些急切，“这人可不是大款，跟以前那些堵在公司门口的人不一样，你说我要是不把你解决了，你这总有一天得给我惹事。”

许卓然看到竖着耳朵一脸紧张的老妈，昨天晚上老妈唠叨了一夜，什么该结婚得结婚，什么总得看到你结婚了我才能放心，如何如何。她实在不忍心让老妈失望，于是答应了：“行，见就见吧，不过我后天可是要到深圳的。”

“知道。”吴昊松了一口气，“我能毁自己吗？”

“几点，在哪儿？”许卓然快刀斩乱麻，她想的是不管怎么样也要在老妈面前表现自己很听话，很配合，让她高兴高兴。

“下午吧，两点左右，安定门青年湖公园里有个茶座。”吴昊说“叫什么来着。” 许卓然心里猛地抽了一下：“胜蓝轩。”

“对对。”吴昊挺高兴，“对了，我忘了你是北京人了，挺熟的嘛。”

“那人什么情况？”许卓然多问了一句，其实也没太大必要，只要对方是男的自己去应个景就回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听到约会地点在胜蓝轩，就觉得这个人不俗，想多问一句。

“唉，人不错，挺有修养的，胜蓝轩就是他开的。现在在北京有好几家分店，那种不为挣钱只注重生活品位的人。”吴昊概括性地解释。

“嗯，行吧。”许卓然挂了电话，心想听着还行，可是做他们这行的，最基本的素质就是要会锦上添花，化腐朽为神奇，要是太实事求是了反倒没戏。

暑九天气中的胜蓝轩，在一片冰面之上，与七年前那个春天中的景致大相径庭。是呀，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仍会一样呢。许卓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初那个精致美好的女孩现在不是也变得沧桑了嘛。

她笑了笑，走进茶舍，一切陈设一如过去，热情的服务员把她引到一个单间，推开门的那一瞬许卓然怔住了。

眼中泪光闪闪，围着眼睛环绕，但是始终不曾滑落，也不会在脸上流下痕迹，最后以一丝笑容结束，这才是成熟。

看到那一丝浅浅的笑容，潘浩儒站起身张开双臂，许卓然思索片刻，上前两步被他拥进怀中。 是的，只是两步，却足足等了六年。 “怎么找到我的？”

“宋萱打来电话，说她博客里有一个人的留言，感觉很像你，她觉得你回来了。”潘浩儒有些激动地说。宋萱真的做到了，六年，她和自己一样的执著，他为许卓然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如果没有这个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待几个六年。

“然后呢？你到我家蹲点去了？”

“嗯。”抚着她的长发，潘浩儒充分享受这重逢的一刻。“我没想到你在佳得，其实我们有些产品也委托他们拍，我和老吴也算熟悉，所以当我在民族饭店看到你那场春拍，我差点疯了。老吴说你在他那干了五年，我真是悔死了，咱们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许卓然抬起深埋在他怀中的头，对着他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轻轻地问道：“是呀，你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到现在才找到我？”

潘浩儒笑了，把头低下，轻轻地印上一个吻：“既然想让我找到，当初为何要走？” 许卓然重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幽怨道：“我不知道自己是爱你，还是爱你的钱。”

“哈哈。”潘浩儒大笑，“哦，那你应该直接问我，我比谁都清楚。” “什么？”许卓然有些不解。 “自然是爱有钱的我了。”潘浩儒调侃道。

“胡说。”许卓然急了。 “好好好，我胡说。”潘浩儒拥着许卓然，抚着她的长发，“六年了，好像昨天一样。”

“是吗？”许卓然认真地盯着潘浩儒，“好像，你老了。”她肯定地点点头。 “嗯。”

“不过，更有魅力了。”许卓然顽皮一笑，灵动的感觉依如当初那个年轻的女孩。“只是我变丑了。”许卓然指着自己脸上，高原生活留给自己的斑点。

潘浩儒认真地看了看，目光从左脸移到右脸，然后十分严肃地说：“以前那张脸太精致了，现在反而显得生动、真实。” 许卓然笑了。

“你丢在紫园的东西。”潘浩儒拿从外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只钻石耳钉。

“啊。”许卓然说，“好可惜呀，我的耳钉总是少一只，现在躺在家里的单个耳钉还有好几只呢！终于有一个可以失而复得、重新配成对的了！”

潘浩儒看着怀中的她，眼中满是宠溺的笑容：“还有那几只富贵竹，也还在。”他比画了一下高度，“现在有这么高了。”

“啊？”许卓然十分雀跃，“真的吗？泡在水里的富贵竹可以养六年？” “你不是说过吗？竹子生命力顽强，但是你忘记了一点。”潘浩儒笃定地说。

“是什么？”许卓然仰着脸，期盼地问。

“是呵护它的心。”潘浩儒笑了“我每周给它们换一次水，不在国内的时候也会找人做。你不是说过上善若水吗，不愿做菟丝花愿做绿竹，那我就只好做水了，环绕着你，呵护着你。”

听到这样的句子感动是必然的，许卓然把头又一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然而，她再也不是那个多愁善感的小女孩了，翁声翁气地说了一句：“除了上善若水，还有一种解释。”

“什么？” “水性杨花。”许卓然抬起头，戏谑的神情，“你预备跟我游戏人生吗？”

潘浩儒收敛了脸上的笑，沉着脸瞪着怀里的她，然后低下头封上了她的唇，直到唇上的那点冰冷一点点变得灼热。

后记

又是一个五年之后。 阳光洒在室内，紫园里一片狼藉。

许卓然黑着一张脸从楼上跑下楼，指着满屋子疯跑最后一头撞进潘浩儒怀里的女儿心雅：“怎么回事，又不听话！”

女儿把头靠在父亲怀里，一脸的委屈：“我说过，弹古筝就不弹扬琴，弹扬琴就不弹古筝。” 潘浩儒一把抱起女儿一脸的温和，看着许卓然刚要开口。

许卓然立即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了他。于是潘浩儒抱起女儿往楼上走，边走边拿起女儿的手指，心疼地吹了又吹：“乖，再练一会儿。你妈刚从青海回来，高原反应留下的后遗症，火大，咱们别惹她。”

小女儿吊着潘浩儒的脖子：“还是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好。” “嘘。”潘浩儒跟女儿打个手势。

直到楼上的房间传来了琴音，许卓然才稍稍消了气。潘浩儒迈着欢快的步子走下楼，拉着许卓然坐到沙发上：“别生气了，管孩子你太专权了。”

“什么呀？”许卓然瞪了他一眼：“你老是跟我唱反调。”

“我哪有？”潘浩儒大呼冤枉，“你想想，我四十三岁才有了这两个宝贝，你偏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儿。儿子刚学会吃饭就被你送到少林寺去，不都依了你吗？现在身边就留下心雅，你倒好，琴、棋、书、画、英语、数学一股脑儿让孩子学，我看着都心疼。”

许卓然霍地站起来：“我就是不喜欢她那又懒又淘的性格，真不知道学谁了？”

“你跟孩子有仇呀。”潘浩儒拉着许卓然，“现在每次你回来，我都跟心雅说，要让着点儿妈妈。你可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切。”许卓然笑了。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听着楼上越来越连贯的琴音，尽享天伦。

<完>